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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记
作者：石头与水
内容简介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非重生！非穿越！传奇，正剧，合口味者请入，不合口味者慎 入！ PS：看到有许多人误会江行云为男主，必须让她出场澄清一下，这是位妹子。另外，此文非百合，非女尊。背景已确定，就是东穆王朝，时间上与《美人记》相仿。《美人记》是市井人家，《千山记》是豪门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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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谢莫如
莫如。
据说她娘在产期前看她爹的美妾不爽，直接将人抽打成烂羊头，还跟她爹大吵了一架，动了胎气。于是，原本该九月的日子，谢莫如提前生在八月初。听下人回说生了个闺女，她爹叹口气道，“千万不要她像母亲才好，就叫莫如吧。”
当然，这是据说。
具体如何，谁都不清楚。便是有清楚的，也没人会当着谢莫如的面儿讨论她名字的来历，何况是这样的来历。
只是，谢莫如自有记忆来便没见过她娘传说中抽打她爹美妾的彪悍，更多时候，她娘都是在自己院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谢莫如小时候偶听丫环婆子们私下议论，“成天没个话音儿，大奶奶这样，大姑娘也这样，老爷一年来不过三五趟，咱们这说是主院儿，清静的跟庙似的，亏得大姑娘受得了。”
谢莫如没觉着有啥受不了的，她觉着清静挺好的，她倒是有些受不住宁姨娘的花团锦簇，当然，人得意些，花团锦簇也是应有之意。
她母亲方氏鲜少出院门，谢莫如其实也不大喜欢出去，但，身为谢家的大姑娘，没被家里人遗忘，说来也是幸事一桩。听到太太着人来叫她过去说话，她身边的丫环婆子一个个喜气盈腮，高兴的跟过年一般。张嬷嬷笑，“前儿刚送来的新衣裙，大姑娘不是最喜欢藕合色么。如今春暖花开的，穿那身绣玉兰花的就很好。”
谢莫如正在院中窝圈椅里看书，闻言道，“依嬷嬷的意思。”她过去同母亲道，“娘，约摸中午要在祖母那里用饭的。”
方氏正在修剪院里的一株杜鹃树。杜鹃花多生长在山上，且多矮植，如她们院里这般长成合抱粗的冠盖亭亭的花树的委实罕见，甚至她们院子便因此杜鹃树闻名。方氏并不理会别的花木，唯爱此杜鹃树，日日修剪照料，比对亲闺女谢莫如精心百倍。方氏听到谢莫如的谢只是略点头，并不加以理会，就继续照顾此树了。
谢莫如换了新衫，她年纪渐长，近年换了孩童时的双丫髻，改梳垂挂髻，饰以光华雅致的珠花，很有些少女的柔美。只是谢莫如素来沉静，不若异母妹妹谢莫忧活泼讨喜，奶嬷嬷张氏常这般念叨谢莫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大姑娘别总是不说话，太太疼你呢。”
谢莫如道，“我知道，祖母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讨人喜欢便会令人喜欢的。许多时候，喜欢并不是一种情感，而是一种情势。她母亲膝下只她一女，父亲的真爱宁姨娘已生养一女三子，这就是实力的证明。太太如何会喜欢她这个空有名分的嫡长孙女越过宁姨娘所生的孩子呢？便是为了百年之后考虑，谢太太也自心中有数的。
张嬷嬷絮叨着与大丫环静薇并两个小丫环服侍着谢莫如去谢太太院里去，谢莫如到的时候，太太屋里正是热闹，宁姨娘一见谢莫如便道，“大姑娘快来，太太今日得了好东西，见者有份，我连忙令人把大姑娘叫来，不然都便宜了莫忧这个猴儿。”
谢莫如在离开主院的时候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眼中带着一些欣喜，却也在矜持的范围内，很符合她沉静的性子。不要问谢莫如小小年纪如何有这等心机，说来却也不是心机，只是谢莫如觉着，每日都要应付这些人，纵如今日难得不上课的休息时间也不得安静，她心下生倦，却不便表现出来。于是，提前预备好几样情绪，对大家都好。谢莫如先向谢太太请了安，她非但面部表情调整的好，声音也是恰到好处，“太太这儿的东西，必是好的。妹妹生得漂亮，给妹妹使吧。”张嬷嬷总絮叨她不知说话讨谢太太的喜欢，真是冤枉她了，谢莫如觉着自己在人情对答上还好。
宁姨娘笑，“你是做姐姐的，咱们家的大姑娘，有什么都该是你先挑。”又问谢莫如早上吃的可好，昨晚睡的可好，种种周全，不必细述。就是谢莫如每每瞧见宁姨娘这张对她关切备至的脸时，都有种错觉，仿佛宁姨娘才该是她的亲娘。说真是，她亲娘也从哪天这样问她一问哪。所以说，世上的事多是不按常理来发展的。如她娘，膝下只她一个闺女，母女俩住在一处，每天却鲜少说上一句半句。如宁姨娘，与她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她爹的宠妾，却是对她周全体贴，似与亲娘别无两样。而且，宁姨娘这种妾室与她娘这种正室应该是天生的敌对关系，但，宁姨娘的贤名广播帝都城，她娘……再有，别人家妻妾相争如何东风西风的折腾，到宁姨娘这里，纵使如今占到上风，也事事公道，对她们母女院中的用度素来只有多的没有少的。而且，家中东西，但有谢莫忧的便有她谢莫如的。哪怕是宁姨娘的私下补贴也一样。以至于谢莫忧觉着，宁姨娘不似姨娘，倒很似青天。
有宁姨娘这等青天在，她母亲蜗居不出，谢太太自然要倚重一二的。何况，据说宁姨娘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还与谢家颇有渊源，家下人都说宁姨娘才是她爹真爱，谢莫如觉着，她爹与宁姨娘大约也是真爱的，不然，她爹也不能除了宁姨娘再无他宠。不然，宁姨娘也生不下三子一女。只是，真爱的不够圆满，她娘蜗居杜娟院占了宁姨娘正室之位。她每天还要出来晃啊晃的提醒她爹，呐，当初没娶真爱的女人做正室，多么遗憾多么心痛啊。每思及她娘与她在真爱中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谢莫如哪怕素来沉默寡言，心里也要暗暗爽一爽的。
听了宁姨娘对自己的一套关心，谢莫如不喜说那些翻来覆去的客套话，对宁姨娘道了声谢，谢莫忧腻在谢太太怀里半是撒娇并是抱怨，“姨娘对姐姐比对我好。”看吧，宁姨娘对她好的，连自己亲闺女谢莫忧都嫉妒了。
谢莫如端正的坐在谢太太右首的黄花梨交椅中，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谢太太拍拍谢莫忧的脊背，笑道，“你们是亲姐妹，如何计较这个，没的叫人笑话。你也只小你大姐姐半月，要学着你大姐姐一般稳重方好。”
谢太太身边的大丫环素蓝捧上茶来，谢莫如接了，听素蓝笑道，“今儿太太叫进宫，宫里娘娘赏了太太两套头面，太太说姑娘们大了，给姑娘们插戴。”
姐妹两个一并起身道谢。
谢太太摆摆手，命两个孙女坐了，仍是将谢莫忧揽在了怀里，笑，“这是宫里的新鲜头面，一套红宝石，一套紫晶的，还有几样难得的衣裳料子，我这把年纪，用这样鲜亮的东西不像话了，你们姐妹喜欢哪个，自己分去。”
宁姨娘笑，“大姑娘是做姐姐的，大姑娘先挑。”
谢莫如便道，“妹妹小，还是妹妹先。”
谢莫忧已自谢太太的怀里起身，精灵一般凑到谢莫如跟前，拉着谢莫如的手笑，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动听，“刚我是跟姐姐说笑的，姐姐不先挑，我是再不敢先挑的。”谢莫忧形容与宁姨娘酷似，她小谢莫如半个月，漂亮的仿佛三月晨间露珠，生性活泼，娇憨明媚，阖家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谢莫如也挺喜欢谢莫忧，她与母亲在谢家已近半个隐形人，谢莫忧近年却屡有妒意，可见这孩子心里仍是放不开嫡庶。能让漂亮的谢莫忧产生嫉妒，谢莫如深表荣幸。
两人推让一番，谁都不肯先挑，宁姨娘笑与谢太太道，“咱家姑娘都是知礼的，小姐妹这般和睦，都是太太教导的好。”
谢太太微笑颌首，她老人家如今也不过五旬左右的年纪，岁月却如此厚待，未并见老态，反更添雍容，哪怕宁姨娘这样的绝色人物虽艳光照人，在谢太太面前却显着单薄了些，可想而知谢太太年轻时的光景了。据说宫中深受陛下爱重的谢贵妃较谢太太年轻时都要稍有逊色。
谢太太膝下二子一女，孩子不多，个顶个出息，闺女在宫为贵妃不说，膝下三皇子已十岁，深受陛下喜欢。两个儿子，长子谢松，如今刚过而立，已官居五品兵部郎中，次子谢柏刚刚春闱结束没几日，金榜未出，谢柏邀三五好友去庄子上约看杏花。不论春闱成绩如何，起码谢柏这种心态就很难得。用谢柏的话说，他们这种人家，子弟便是不科举也无妨，捐个官打点个差使什么的易如反掌，他还一路用功考上举人，更于这弱冠之间入贡院春闱，在官宦子弟中，谢柏是相当出众的人物。何况他生的眉眼风流俊俏，又有这样的家世才干，货真价实的功名在身上，一姐在宫为贵妃，一兄为五品郎中，更兼其父乃户部尚书，谢柏虽未定亲，但有意谢家儿郎的媒人们几将谢府大门踏平。谢尚书仍是坚持让次子考出进士再论亲事，更为体面。
谢太太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儿女，实在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宁姨娘恭维着婆婆，倒不完全出于拍马屁需要，实在宁姨娘觉着，倘若女儿学到婆婆三成手段，下半辈子也不必愁的了。
谢太太见孙女知礼，笑道，“特意叫了你们来挑，实是为了你们能各合了心意。姐妹知道礼让，也是好事，既然都不先挑，那就我挑了。大丫头今天穿的藕合衫子，这套嵌紫晶的倒是正好相配。二丫头身上不是大红就是桃红、银红、粉红、樱红，便给你这套红宝石的吧。”
二人都道了谢，谢太太笑，“你们如今还小，一整套的首饰还用不上，且自己收着。这些料子小姐妹商量着选吧，下晌有绣针坊的裁缝过来量尺寸，丫头们大了，多做几身新鲜衣裙，也好学着梳妆打扮，就是出门也体面。”
宁姨娘忙道，“往常她们姐妹每季十套新的，既这般，就各人再添五套。”前刚得了当季的新衫，如今谢太太要再为孙女裁衣，宁姨娘心中已有腹稿，此刻脱口而出。
谢太太笑，“闺女不同于儿子，儿子穷养，是免得养出骄娇之气来，不然，真纵出个败家子，未免辱没家族名声。闺女则要娇养，何况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用不起，如今孩子们长的快，论季裁衣若长了短了的倒麻烦，以后每月都叫绣针坊的人过来，不必多算，一月起码各人六套新衫。孩子们不比小时候，如今大了，出去走动的事渐多起来，这份例也该涨一涨了。这是公中份例，余者我偶给你们的料子首饰，有喜欢的就挑出来用，料子也一样，你们身边都有通针线的丫环，喜欢什么样的，叫她们做去。我就爱看小姑娘家打扮得鲜亮伶俐的，方招人喜欢。”前面教导宁姨娘，后头是对姐妹二人说的。
听谢太太这番话，宁姨娘难免心下尴尬，不是她为人小气，实在是谢家多年规矩就是每人每季十套新衣，这并不是说谢家真就节俭到每位姑娘每季只有十套新衫，只因余者不够的都是各房自己私房去做去裁去绣，不然，断不敢出去见人的。公中的事，宁姨娘想着再加五套也差不厘了，不想谢太太忽然这般大手笔，相较之下，倒显着她小家子气了。宁姨娘面儿上一笑，螓首低垂，露出一段洁白纤细的颈项，大有楚楚之意，“还是太太有见识，我受教了。”
谢太太没什么欣赏宁姨娘纤楚之态的意思，谢莫如欣赏了一回，觉着美人就是美人，这一低头就是一段风情了，真爱的眼光果然不错。谢太太提点了宁姨娘一回，也很给宁姨娘面子，拍拍她的手，“不急，慢慢来。”
宁姨娘此方略好些。姐妹两个再次谢过太太，又在谢太太这里留用了午饭，直到谢太太午歇，方各回各院。
因得了谢太太给的许多东西，张嬷嬷倒比谢莫如更要欢喜，回屋先打开首饰匣子捧给谢莫如瞧了。既是谢贵妃特意赏下的，便不会差，何况谢莫如生于谢家，虽不受宠爱，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不过，这一套紫晶头面仍是令人惊艳。紫晶素来罕见，谢莫如寻常所见紫晶颜色多浅些，这套头面上所用的紫晶颜色非常奇异，深紫中带了一丝艳丽的红。张嬷嬷忍不住赞叹，“老天爷，老奴今日算是开了眼，以往也不是没见过紫晶，今日方知世间还有这般成色的紫晶。”
谁不喜欢漂亮东西，谢莫如自然也喜欢。她赏玩了一回，道，“是啊，这般色调极罕见，嬷嬷先收起来吧。”
张嬷嬷道，“明日戴出去，太太见了肯定高兴。”
谢莫如道，“大一些的钗还用不上。”随手挑一只最小的金底紫晶攒花簪，春日暖阳自窗而入，落在这一只小小簪上，小小花簪瞬间亮起的璀璨光华几能灼伤人的眼睛，谢莫如道，“明儿就用这个，再寻支差不多的绢花搭着戴就行了。”头上戴多首饰坠的慌，故此，谢莫如除非必要，少作盛妆打扮。
张嬷嬷点头，又道，“这次太太赏的料子也有不少好看的，给姑娘做几身新衣裳，正好现在穿。”
“嬷嬷看着办吧。”
静薇过来服侍谢莫如换了一袭春水色的家常衫子，命人在院中迎春花开处放了惯常用的圈椅。谢莫如褪去脚上的碧色绣迎春花的软鞋，整个人蜷卧在椅中，捡起上午看了的书卷，对着春光，继续看。
张嬷嬷取了薄被来给谢莫如盖外头，方氏仍在不远处修剪那株吐绿含苞的杜鹃树。春风拂暖，远处传来几声莺啼。

☆、第2章 第二日
清晨，天边尚有一丝夜幕残留下的深蓝，谢莫如便起床了。
她向来起的早，大丫环静薇听到动静进来服侍，谢莫如其实也不必丫环服侍什么，穿衣梳头洗漱她自己都来得，所以，有谢莫如这样事事喜欢自己来的主子，她身边的丫环相当轻松。唯一的要求是，谢莫如喜欢早起，故此，丫环们当然也没有懒觉好睡。
静薇捧进一盏薄荷蜜水，谢莫如接过喝了，将盛放蜜水的琉璃樽往桌上一放，道，“行了，你们在屋里随便干点儿啥，我在院子里逛逛，不用跟着。”
静薇道，“这会儿院里水露重，姑娘衣裳薄了，披件披风吧。”她已备好了，此时一面说着，一面给谢莫如系好。
谢莫如摆摆手，示意静薇不必跟，便自己往院里逛去了。
杜鹃院别看清静，气派是极气派的，比谢太太的松柏院也不遑多让。但，谢太太院里多少人，丫环婆子挤的跟什么似的，大丫环都要在谢太太房里打地铺。哪像她这杜鹃院，非但阔大，人也清静，丫环婆子的两人一间房，住的宽敞不说，活计也轻松。闲来磕磕牙，也只抱怨生活贫乏以至没有外快啥的。
一般这种人，谢莫如都会给她们找个有外快的地方去的。
因为帮助几个对现实不大满意的下人实现了外快梦想，谢莫如觉着自己在仆婢中的人缘儿也越发好了。这不，许多人见着她都自发的打招呼，态度亲切又恭敬。还有打扫庭院啥的，可认真了。
谢莫如也喜欢花草，不过谢莫如并不偏爱杜鹃，在一定程度上，她是不喜欢这种花的。杜鹃并不好管理，这种花喜欢生长在山上松柏间，偏爱的土质也是带着松针的土。贸然植于园中，并不好打理。在春天，谢莫如喜欢紫藤，这种花一般不用理会，种上就会自己慢慢长大，攀爬出极美的春景来。
谢莫如是个恬淡安静的性子，而且，自幼跟着她娘修炼的隐形大法，她也是个比较低调的人啦。但，这并不是说她对生活没有要求。
相反，她对生活还是比较有要求的。
譬如，她命人在游廊畔种植紫藤，如今紫藤已顺着游廊攀爬出雅致春光，虽只是刚刚结苞，但过些日子，紫藤花开时节，那才是漂亮呢。非但花好看，还可以做紫藤饼、紫藤糕、炸紫藤鱼、煮紫藤粥……想一想，都是美味呀。
谢莫如顺着紫藤游廊，出了月桂门，就是杜鹃院的花园了。
园中除了她娘的那棵命根子的杜鹃树外，余者皆按谢莫如的心思来布置的，迎春、茉莉、海棠、玫瑰、芍药、牡丹、菊花、腊梅，各有所在，尤其花园里还有个外头活水引进来的小小清潭，里头种了一池白荷，如今已有巴掌大的小小碧叶浮于水面，伴着清晨未散的浅浅朝雾，清新气息的让谢莫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并下定决心，明早就吃荷叶粥了。
哪怕初春时节，天气微寒，这园中已有些景致可看。不过，再好的景致，转一圈儿瞧一回，也便看的差不多了。谢莫如不是，她每天要沿着鹅卵石砌成的小路，围着这花园子走二十圈不止，前两年年纪小，她走二十圈，如今大些，每天要走四十圈的，一直要走到额角微汗方会停下来。
再者，你绕圈就绕圈呗，她还喜欢一面绕圈一面就花园的建设提出一些心得。闹得花园看顾花草的婆子每每早上都要绷紧神经以备大姑娘垂询，一年下来，能老上十岁不止。
如此在园中绕圈儿足有半个时辰，谢莫如回屋时，浴房里热水已然备好，张嬷嬷已将谢莫如今日要穿的大衣裳找了出来，静薇将谢莫如的头发包好，因早饭后要去给谢太太请安，这会儿不小心沾湿了头发，恐怕一时难干，若带着潮湿发髻去给长辈请安，未免有些不大好看了。
待谢莫如自浴房出来，早饭已摆在廊下。谢莫如不喜欢在屋里吃饭，晨间空气清新远胜他时，故此，早饭她都要外头用。尤其此院紫藤结苞，小小紫色花苞串串垂落，如同寂寂风铃。在这花架下吃饭，方有食欲。
当然，最后那句是谢莫如说的。张嬷嬷是个老实人，她当时就表示，“老奴早上若肚饿，在哪儿吃饭都有食欲。”她简单愁死了，她是在杜鹃院锦绣繁华之时被选进府做奶嬷嬷的，那会儿她只负责给谢莫如喂奶，别的事自有掌事嬷嬷来管。后来她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杜鹃院日趋冷落，许多人都调离了杜鹃院，结果，张嬷嬷这个以前不咋管事的又没啥见识的倒成了个尖儿。那会儿她原也打算回家的，谁知自她被选进府奶谢莫如后，家里男人耐不住寂寞，早跟个狐媚女人过在了一起。张嬷嬷原有个女儿，大谢莫如两月，早在襁褓中时便夭折了。看男人如同烂泥，家里也无甚好牵挂，在杜鹃院人心惶惶各寻门路时，张嬷嬷无甚门路好寻，更兼她将谢莫如自幼奶大，早视谢莫如为她自己骨肉，看谢莫如没个可靠人照顾也不放心，故此就留了下来。待杜鹃院人走的差不多，张嬷嬷就成了杜鹃院的管事嬷嬷。这个位子，以往是许多下人削尖了脑袋都钻营不进的，到如今，反成了个凄凉角色。
别人瞧着凄凉，张嬷嬷可不觉着凄凉。相反，张嬷嬷自信的很，她觉着自家大姑娘是天下第一好的姑娘。脾气好不说，性子更好……反正，用张嬷嬷的话说，就是无一不好。那啥，要是再稍微改些古怪脾气就更好了。
就拿这一定要在院子里吃早饭的事儿来说吧，张嬷嬷早出去打听了，晨风冷，这么在院里吃饭，呛了风可就不好了。像二姑娘谢莫忧，便是偶有在院里用饭也要围起蜀锦，挡一挡晨风微凉。张嬷嬷也找了些蜀锦来，准备给她家姑娘挡风，谁晓得她家姑娘道，“嬷嬷弄这些个蜀锦把廊下围住，跟在屋里还有啥两样呀。”
张嬷嬷说怕她家姑娘着风时，她家姑娘便道，“我就得就着晨风才吃的下饭，行了，嬷嬷你愿意围蜀锦，你自去围着蜀锦吃饭吧。”完全不能体会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张嬷嬷还不好提人家谢莫忧就是这么精细的，她怕提了叫她家姑娘伤心，谁知她家姑娘道，“我是我，莫忧是莫忧，老跟她比照做甚。”早看出谢嬷嬷围蜀锦这招是跟谁学的了。
张嬷嬷坚持道，“也不是比照，姑娘年纪还小呢，早上风凉，真冻着就不好了。”
“等我冻着时再说吧。”听张嬷嬷说，她早产出生，小时候时常要病的，稍有不好便折腾的阖家不安。后来，这院子冷清了，她倒如荒间野草一般，身子渐渐好了不说，近些年更是寻常连喷嚏都不打一个。
今日的早饭是牛乳粳米粥，四样小菜，一样清拌春笋，一样凉切牛肉，一样凉拌木耳，一样酱青瓜，另有素蒸小饺、奶糕两样点心。
谢莫如自己用饭不讲究，没啥食不言的习惯，问，“这是咱们园子里的春笋不？”
张嬷嬷笑，“如何不是？昨儿大姑娘不就交待了，今儿要吃的么。一大早使唤园里婆子现挖出来的，将水一焯，拌上秋油，就鲜的了不得了。”
谢莫如笑，“晚上再拌一个吃。”
若是别的有见识的嬷嬷，这会儿肯定劝谢莫如，便是合口的东西，也不必顿顿都要来吃的。偏生张嬷嬷没受过那些有见识的教导，见谢莫如吃的欢喜，她还给谢莫如布菜来着，笑，“大姑娘喜欢，便多吃些。笋这东西有时令管着，也就吃这几日。”
“是啊。”谢莫如叼着块脆笋，道，“明天别做牛乳粥了，我看湖里那荷叶长出来了，摘两片做荷叶粥吧。”
张嬷嬷对谢莫如宠爱的很，只要谢莫如说的话，她就没有不应的。张嬷嬷笑呵呵的，“成，明儿一早我叫园里的婆子划着小船过去，摘那顶嫩顶嫩的荷叶。这会儿吃荷叶粥，待荷叶大些了，我给姑娘做荷叶鸡，也是极香极好吃的。”
接下来，两人就荷叶做的菜做出了一番大讨论，待谢莫如吃饱，张嬷嬷服侍她又换一身请安上学穿的衣裳，头发未再重梳，只是于鬓间簪上昨日挑出的紫晶花簪。张嬷嬷赞道，“咱们大姑娘出落的越发好了。”
谢莫如笑，“我去给母亲请安，嬷嬷也去用饭吧。”
张嬷嬷见静薇带着小丫环紫藤过来了，便笑，“好，姑娘快去大奶奶那里，给太太请安的时辰也要到了，别耽搁了。”
相对于谢莫如是个早起派，她娘方氏绝对是晚起派，方氏一般不到中午起不来的。谢莫如说是去请安，也只是在方氏门外问候一声罢了。
谢莫如对守门的婆子说一句，“待母亲起了，你们好生服侍。”便去了谢太太那里问安。
别人家给当家长辈请安的时辰会比谢家早，一般都是做婆婆起床的时候，儿媳做要过去服侍。谢太太一直无此规矩，她都是让各房自用过早饭再过去不迟。当然，这也可能跟长房情形比较特殊，而次子谢柏尚未婚娶有关。毕竟，谢太太礼法上的长媳方氏鲜少出杜鹃院，长房抬举了宁姨娘理事，可宁姨娘再有好名声，也只是妾而已。
这种推断，是张嬷嬷私下同谢莫如嘀咕的。张嬷嬷的原话是，“妾就是妾，她倒是想上赶着去服侍太太，太太可得看得上她！”
谢莫如很是无语，若谢太太看不上宁姨娘，又怎会容儿子专情此女，又怎会容宁姨娘生下一女三子，又怎会令宁姨娘掌长房事呢？
谢莫如到谢太太院时的时间正好，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当然，比宁姨娘带着三儿一女到的时间是略早一些的。
这并不是说宁姨娘就到的迟了，实在是宁姨娘要服侍丈夫要照顾儿女又要打理长房那些事，事情比较多，不似谢莫如一身轻松，自然会慢一些。
谢太太见谢莫如头上簪了紫晶花簪，笑，“就该这样打扮起来，你平日里也素净了些。”
谢莫如答了声是，就再无别话了。谢太太也静静的呷着茶，一时，室内静寂无声，连丫环们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这事儿也怪，谢太太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之人，谢莫如话少些吧，也不算笨人，偏生两人见面寡淡的很。不过，两人还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这样寡淡的见面，两人还能悠然静坐，然后，谁也不理谁。
终于，宁姨娘一拖四带着三子一女过来，互致请安后，宁姨娘瞅向谢莫如头上的紫晶簪花，笑，“太太的东西就是好，咱们大姑娘出落的越发好了。”
谢莫如“扑哧”一乐，想宁姨娘这话不会是跟张嬷嬷学的来吧。谢莫忧笑，“大姐姐今日心情好。”嫡庶似乎有着天然的竞争与敌对，谢莫忧看谢莫如喷笑就特不爽，我姨娘好意赞你一句，你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不知好歹！
谢莫如根本不解释为何喷笑，她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地突然心中一喜，就笑了。想今天是贴金榜的日子，或是吉兆。”
谢莫忧将手里帕子一拧，险被谢莫如的无耻气死。尼玛，喷笑就喷笑，俺姨娘大方宽和人尽皆知，怎会与你计较？可你扯到吉兆是啥意思？一大家子，谁不会笑啊，偏你喷笑就成吉兆了！
谢莫忧这辈子最讨厌的人非谢莫如莫属，就因有这人，她成了庶女，她的弟弟们成了庶子。
嫡！庶！
一字之差，天地之差。
哪怕她姨娘在府里管事，哪怕她爹爹对她们姐弟宠爱有加，别人背地里说起来仍是：庶出！庶出！
世间怎会有这种人，一出生就是最讨厌的存在。
谢莫忧看谢莫如一眼，便移开眼睛，提着大红绣金线的裙子过去亲昵的坐在谢太太身畔，笑问，“祖母，二叔也该回来了吧？我想二叔了。”
谢太太笑，“你想他什么，想他去庄子上乐呵没带上你。”
谢莫忧粉唇微嘟，漂亮的面孔上有说不出的娇憨明媚，抱怨道，“早说好的要带我去杏花林酿杏花酒的，到临头自己偷偷跑了，二叔回来了我也不理他。”
“你这孩子，你二叔最疼你。”谢太太抚摸着孙女的脊背，谢莫忧伏在谢太太耳畔悄声说两句什么，谢太太直乐，“猴儿，莫作弄你二叔。”
谢莫忧笑，“祖母只管听我的就是。”她眼神明亮，发间一支雀头嵌宝的步摇，垂珠下来微微晃红，晃得莹白肌肤倒比那垂珠宝光更雅致三分。宁姨娘温柔的望着女儿，嗔道，“我生了你们姐弟四个，你是做姐姐的，倒是最不稳重。看你大姐姐，这才是咱们家长女风范。”
谢莫忧笑，“大姐姐好则好矣，但要说咱家长女风范，也该是贵妃姑妈才是。姨娘看大姐姐样样比我好，也别太偏心。”
宁姨娘嗔，“你这丫头的嘴呀……”
“不过说实话罢了。”谢莫忧笑问，“大姐姐说是不是？”
谢莫如点头，“贵妃乃谢家祥瑞之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然无人能及。妹妹这话，果然是极对的。”一句话将谢莫忧噎死，前无古人是对的，后无来者是怎么说？还有，这话哪儿是她说的话，谢莫如竟扣在她头上，谢莫忧简直一口老血能呕出来。偏生谢莫如还这般正襟危坐，一脸正气堂堂。于是，谢莫忧更郁闷了。
宁姨娘笑，“快是上学的时候了，你别腻着你祖母了，仔细姐弟们笑你。”
谢莫忧爱撒娇，人也是极有分寸的，起身敛祍一礼，“是。祖母，姨娘，我跟大姐姐就先去学里了。”
谢太太笑，“去吧，中午我这里有好吃的，快则有，慢则无哦。”
谢莫忧笑，“恨不肋下生双翼。”又逗得谢太太一乐，“馋嘴猫。”道，“莫如中午也一道过来。”
谢莫如道，“是。”便与谢莫忧一并去念书了。
如谢家这样的家族，对女孩儿一样精心培养，饶是谢莫如这等半隐形，到了该念书识字的年纪，一样会得到同等的教育。
因宫里谢贵妃当权，如今来谢家做女先生的是宫里出来的一位姓纪的女官。到年纪了，被放出宫来，偏生又在宫里耽搁了青春，嫁人吧，高不成低不就，回娘家吧，真正娘家可靠也不会在青春妙龄去宫里当差。便索性就在谢家做了女先生，谢家权贵之家，是把纪先生当供奉的，将来养老啥的也在谢家了。
纪先生见二人到了，没什么多余的话，便讲起功课来。只是课还未上许久，便有谢太太屋里的头等大丫环素馨喜气盈腮的来报，“咱家二爷中了一榜探花，阖家大喜，太太说今日姑娘们且歇一歇，好生乐呵一日，且为二爷贺喜。”
谢莫忧欢喜不尽，问素馨，“二叔可回来了？”
素馨笑道，“二爷虽还未到家，可今天是什么日子，想来定也快到了。姑娘们赶紧去吧，太太高兴的很，正在同姨娘说摆酒唱戏的事呢。”
谢莫忧笑，“劳你跑回腿，我跟姐姐这就过去。”
素馨笑，“这样的大喜事，就是叫奴婢跑断了腿都情愿的。”
谢莫忧又是一笑，与谢莫如道，“大姐姐，咱们先去祖母那里，笔墨书本叫丫环收拾就好。”
谢莫如道，“妹妹不妨先去，我这里也快收拾好了。”
谢莫忧便不再理会谢莫如，留下个小丫环收拾笔墨，她先提裙与素馨去了谢太太屋里。
静薇眼见谢莫忧带人走远了，很是替她家姑娘着急，小声道，“我服侍姑妈先去，这些让紫藤收拾是一样的。”
“这急什么，贺不贺喜二叔都是妥妥的探花，我这都收拾一半了呢。”谢莫如半点不急，静薇急的直想上吊。谢莫如已将毛笔洗好，放入笔匣，又将书本功课一一放入书匣，同纪先生微微致意，“想来下午也是不必上课的，先生正好歇一歇。”
纪先生笑，“还未谢过大姑娘早上着人送来的凉笋，清新爽口，正合时令。”
谢莫如笑，“是我园子里的春笋，嬷嬷说笋尖一冒头就老了，得还没冒头的时候挖出来，最是鲜嫩。”
“是啊，只要稍稍一拌，便鲜的了不得。”
“可惜没有莼菜，不然正好一道汤，更是鲜美。”
师徒两个说些闲话，出了上课的华章堂，谢莫如请纪先生先行，方慢悠悠的赏着春景，一路迤逦，去了谢太太院里。

☆、第3章 桃之夭夭
谢莫如到松柏院时，院里已婆子媳妇一大群，皆是闻了信儿来给谢太太贺喜的。谢太太笑容满面的坐在屋里看着宁姨娘分派，“王二媳妇去舅老爷家报喜，李青媳妇去二老爷家报喜，赵梅媳妇到棋子胡同三太爷家报喜，谢忠媳妇瞧着将春风堂收拾起来。太太，今晚的酒席不如就摆在春风堂吧？”谢柏中了探花，对谢家这等门第依旧是大喜之事，奈何家中爷们儿各有差使，当事人谢柏还在庄子上没回来，要阖家庆祝也得晚上了。
谢太太眼角笑出一丝深纹，可见是正的欢喜，点头，“也好。”又道，“这几个月，阿柏院里的人辛苦了，每人多赏两月月钱。”
大家纷说谢太太赏，正一堂热闹着，便有人瞧见谢莫如了，一笑唤了声，“大姑娘来了。”
谢莫如从从容容的朝谢太太一礼，不急不徐道，“刚听素馨说二叔中了探花，特来给太太贺喜。”
谢太太心情好，看谁都是好的，便是瞧着谢莫如也多了几句，道，“一会儿都在我这里用饭，咱们热闹热闹。”
“是。”谢莫如应一声，便坐下了，听着满屋子人继续说话。
家里有这样的大喜事，午宴果然丰盛异常，虽谢尚书与谢松都在衙门没有回来，长房三子两女是全的，如今谢柏得中探花，谢太太瞧着长房这许多儿女，欣慰之情溢于言表，特令宁姨娘一并坐下用饭。
谢家饮食自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是必然的，待用过饭用过茶，谢太太放了孙子孙女一日的假，谢莫如便起身告辞回杜鹃院了。
显然，张嬷嬷等人也得知了谢柏中探花的消息，张嬷嬷一面服侍着谢莫如换了家常衫子一面道，“中午大小丫环都加了一个菜。”
谢莫如微微点头，卸下钗环，“这是阖府的喜事，晚上待祖父、父亲、二叔回来，春风堂还有家宴。”
张嬷嬷问，“过几日是否家里还要宴宾客？”
“这样的大喜事，自然要的。”谢莫如兴致缺缺，她不是不喜热闹，但这种刻意的热闹却是不喜的。张嬷嬷却极是喜欢，她老人家再叹一声，道，“可惜现在知道的晚了，现做两套新衣裙都来不及，不然我早叫巧儿赶制出来了。”
谢莫如道，“不是前儿才送来的新春衫么？挑件新的来穿就是。”
张嬷嬷给谢莫如一下下梳理着长发，道，“姑娘大了，得心里有个算计才行。嬷嬷是不中用的，姑娘的好处，只嬷嬷看到是没用的，得让大家都知道才行。”
春日阳光自浅透明色的纱窗透入，洒了谢莫如一头一脸，妆镜中映出张嬷嬷额间清晰的皱纹与眼中的担忧，谢莫如向后握住张嬷嬷的手，尽管心下并不一定认同张嬷嬷的话，依旧道，“我知道。”
张嬷嬷笑，“那就好，赶明儿我叫巧儿把太太那日新赏的料子也裁了，姑娘喜欢什么花样子，到时记绣娘绣了，姑娘好穿。”谢家总不会亏待了家中女孩子的吃穿，谢莫如是嫡女，哪怕她的母亲不出杜鹃院，阖家也没人去克扣谢莫如，杜鹃院的东西，自来只多不少。宁姨娘面儿上也是十成十的贤惠，但，宁姨娘自有亲女，且，谢莫如谢莫忧年纪只差两个月。谢莫如除了有个嫡女的名头，并不比谢莫忧受谢家人重视。宁姨娘便是再贤惠，张嬷嬷也不信她是圣人，张嬷嬷拿谢莫如当自己的骨肉，眼瞅着谢莫如渐渐长大，张嬷嬷便不由的操心。
“嬷嬷，莫急。”真的不必急的，谢太太为何将一季八套新衫增到每月六套新衫呢？总不是平白无故加的。何愁没有抛头露脸的机会，谢家这样用心的培养女孩儿，金尊玉贵的张罗着，这样大的投入，不是为了让女孩子泯然众人矣。
何必这般急，急了，便怯了，便叫人看出你的心事了。
何况，谢莫如是真的不急。
急什么，她今年不过十岁。
换了最舒适的衣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不必那些金钗玉环，只用一根普通的发带扎起来，这是谢莫如最轻松的打扮。
春光明媚，谢莫如照例去园子里转圈儿。母亲方氏正在园子里修剪那株杜鹃树，想是用过午饭了，谢莫如依旧招来母亲身边的丫环杜鹃问，“母亲中午用了些什么？”
杜鹃恭谨回道，“大奶奶中午用了一碗香菇鸡丝粥，两样小菜，并两个葱油小花卷。大姑娘着人送的凉拌笋，大奶奶用的多些。”
谢莫如点点头，道，“晚上我再令人送过来。”说完，继续转圈儿。
谢莫如转了几圈，便回屋午睡去了，张嬷嬷犹自絮叨，“中午太阳大，大姑娘走走便罢，莫走的太久，虽晒不黑，也是刚吃了饭，呛了风不好。”要说谢莫如最让张嬷嬷自豪的就是她一身好皮肤了，她像母亲方氏，譬如方氏一年四季，只要不是风吹雨打出不了门，必然要日日伺候这棵杜鹃树的。就这样风吹日晒，哪怕苍老了些，却依旧白晰。谢莫如像母亲，晒的狠了无非是脱层皮，更白。不似谢莫忧，太阳略大些便不出门的。张嬷嬷常因此自豪。
谢莫如笑，“我无事，嬷嬷也去歇一歇吧。”
张嬷嬷服侍她躺下了，方轻手轻脚的下去。
谢莫如午睡之后起床去庭院中看了会儿书，又练了一会儿字，直待天光微暗，方命人收了笔墨。宁姨娘身边的丫环春儿请她去松柏院说话，谢莫如方收拾收拾准备过去。
张嬷嬷早找好了衣裳，重服侍谢莫如换了，再梳好发髻，簪好珠花，带着大丫环静薇与小丫环紫藤过去。
其时，家里人都全了，谢尚书与谢松父子自衙门归家，谢柏也从庄子上回来了，宁姨娘避出，谢莫忧带着三个弟弟谢芝谢兰谢玉依次坐在谢太太手边那一排交座中，难得如此济济一堂。
谢莫如一进来，谢莫忧立刻带着三个弟弟起身，谢莫如先给长辈见礼，谢莫忧再带着弟弟们给长姐谢莫如见礼，并让出谢太太手边第一个座位，谢莫如过去坐了。
谢松坐在父亲谢尚书手边第一位，父母两个正好面对面，谢松不过三旬，相貌上佳，唇上留了短须，显出几分老成威严来，他沉了脸问谢莫如，“如何来的这般迟？”
谢莫如淡然道，“春儿奉命过去叫我时，我即刻梳洗过来，约摸一刻钟的时间。自杜鹃院过来，约摸半刻钟。”
谢莫如用数据说话，谢松当即无言，且险给噎个好歹。谢莫如摆出事实便不再理谢松，她脸上带了些喜色出来，向坐于谢松下首的谢柏道，“还未贺二叔金榜题名之喜。”
谢柏年方弱冠，生得眉目俊美，更胜其兄，人也带着一股子洒脱之气，他素来随和，其性情与父兄不同，笑问，“你既贺我，如何空手而来？”
谢莫忧眼睛一弯，刚她就被二叔为难了一下子，幸而她早备了自己给二叔的贺礼且就带在身上，不然又要被取笑。见二叔同样戏弄谢莫如，谢莫忧只管唇角翘起看好戏，依谢莫如的性子，肯定想不到提前给二叔备贺礼的。
谢莫如并不若谢莫忧这般替自己着急，她见手边花几上供着一瓶桃花，便从中取出一枝，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今天贺二叔金榜题名，下次就贺二叔新婚之喜了。”赠予谢柏。
谢柏哈哈大笑，接了桃花，对他哥道，“以往只觉着大侄女寡言，如今才知是内秀。”谢松刚被谢莫如的数据噎死，如今也没啥说话的兴致，谢柏笑对谢莫如道，“我带了新制的杏花胭脂回来，一会儿着人给你送去。”
“多谢二叔。”谢莫如欠欠身。谢柏出身形容才学无一不缺，早便是姻缘簿上的热门人选，此次中了探花，更是炽手可热，摆在眼前的事，谢莫如想装瞎都不能。何况谢太太这般张罗着给添置新衣衫，谢家的春光，怕已不远。
虽然谢莫忧看谢莫如一幅见鬼的样子，她认识谢莫如十年了，都不知谢莫如有这等口才。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谢柏中了探花，这是阖家阖族的喜事，今晚的焦点在谢柏身上。
谢莫忧是谢家的小公主，谢家家教对男孩子颇为严厉，于女孩儿则宽松许多，女孩儿活泼一些，更讨人喜欢。谢莫忧叽叽喳喳的问谢柏何时面圣何时跨马游街，还想着去街上看热闹，不过因那日街上人多，且谢家门第，再宠谢莫忧也不会允她去外头看这等热闹的。最后还是谢柏答应到时穿了探花衣裳先给谢莫忧在家看个过瘾，她才嘟着嘴巴勉勉强强的应了。
谢莫如静静的听着家里人说话，及至晚宴开始，大家移步春风堂，谢柏同谢莫忧说起在庄子上看杏花的情形，谢太太间或插几句，气氛很是热闹。
谢莫忧慢调斯理的喝一口清鲜的山菌羹，夹一只小小翠绿的野菜饼，想着春天万物复苏，若能去郊游几日，肯定是极舒服的。
待家宴结束，出得春风堂，外面已是新月初升，大家仍是先一并去了松柏院，谢尚书道，“天晚了，都各自回去歇了吧。”
诸人此方行礼退下，出了松柏院，张嬷嬷带着两个小丫环提着灯笼在等了，谢莫如道，“父亲，我就送父亲到这儿了。”杜鹃院与谢松常居的牡丹院方向相反，完全不顺路。
谢松点点头，“嗯，去吧。”
谢柏笑，“你做大哥的在这儿杵着不走，我们如何敢动？快走快走。”
谢松对幼弟颇多包容，一笑，“偏你促狭。”带着谢莫忧与三个儿子，抬脚走了。
谢柏同谢莫如便有几步是顺路的，只是谢莫如生性寡言，谢柏嘴巴俐落，也有心跟谢莫如说两句什么的，偏生，偏生，他跟谢莫如不大熟。
这也不怪谢柏，主要是谢莫如常年练隐形大法的人，若非今日，谢柏还不知她这般心思伶俐。伴着漫天星辰，过一道月亮门，谢莫如道，“二叔先行。”
谢柏素来促狭，笑问，“你只送我到这里？”想到刚刚谢莫如对他大哥说的话就好笑，明明自己要先走，偏要说“我就送父亲到这儿了”。
谢莫如一怔，谢柏哈哈一笑，“我送你回去。”

☆、第4章 华章堂
谢柏送谢莫如回了杜鹃院方折身回自己的苍柏院。
回了杜鹃院，谢莫如并未回自己的小院儿。说来杜鹃院极有格局，是院中套院的设计，进门是杜鹃院的大花园，花园坐北朝南的方位开一扇月亮门通往杜鹃院的正小院儿，便是谢莫如亲娘方氏住的地方。余者东西南还有三套小院儿，谢莫如住的是与她娘正对的南院儿，这院儿里遍植紫藤，谢莫如便取了名字叫紫藤小院。谢莫如穿过花园，先去正小院儿看看，里面灯已熄，叮嘱守门婆子几句，谢莫如方回自己的紫藤小院儿。
张嬷嬷心情很好，服侍着谢莫如洗漱后，眼中满是欢喜与欣慰，“天晚了，姑娘也睡吧，明儿一早还得上学呢。”心下觉着谢柏委实是个大好人，杜鹃院的位置有些偏的，虽有张嬷嬷带了丫环婆子去接，可亲爹谢松也没打发个人跟着一并送谢莫如回杜鹃院，相较之下，谢柏多么周全。
而且，谢柏是老爷太太心尖儿上的宝贝，在谢家也说得上话儿，且是新中的探花，以后大大的有出息。有这样的一个人能对她家大姑娘另眼相待，张嬷嬷想一想都能欢喜的笑出声来。
谢莫如知张嬷嬷的心思，大概杜鹃院实在冷落太久了吧，谢柏不过送她回来，张嬷嬷便能欢喜至此。
谢莫如并不觉着谢柏送她回来有何可喜之处，她自幼便不曾从谢家人身上得到过欢喜，但也不曾有憎恶。谢家不曾刻薄她，当然，也不曾喜欢她。她在这里出生、成长，可是，她与她的血缘亲人之间更仿佛陌路人。
谢莫如不觉着如何，更没有悲伤或是失望的感觉，好比一件东西，你从未得到过，不知这件东西还是好是坏，亦未生出过渴求，那么，便无关爱憎。譬如一个自幼茹素的沙弥，你问他喜欢吃肉么？他会说是爱还是厌？不，他根本不解其中滋味。
今日月初，天空一轮弯月如钩，漫天星子将天地染上一层朦朦星色。连房间也不是完全的黑，而是深深浅浅变幻莫测的灰，纱幔之中，谢莫如翻个身，静静睡去。
谢柏中探花之事令整个谢家都添了三分喜庆，一大清早，谢莫如照例去花园里沿着鹅卵石绕圈儿。昨儿原说好要做荷叶粥的，张嬷嬷都命人摘好了嫩嫩的鲜荷叶，偏生谢莫如晨间转圈儿时，瞧见园中有新出的荠菜，杜鹃院里她是主子，于是，应她要求，早餐便改成了热腾腾的荠菜鲜肉大馄饨。春三月新出的小荠菜，鲜嫩又水灵。园中花木多，自然伴有些野草野菜，荠菜是野菜，倘不是有一次张嬷嬷做了给她吃，谢莫如都不知小小野菜这般味儿美。
她吃东西不大含蓄，大家闺秀都要小口小口的优美进食才不失礼仪，如吃这馄饨，自然是皮薄馅少绉纱小馄饨最适合。谢莫如却偏爱皮薄馅足的大馄饨，大馄饨，汤料精致又要与煮小馄饨仿佛。用大骨头汤，加透明的小虾皮、蛋皮，出锅时散入一小搓细细的水绿春葱末儿，青花瓷的汤匙轻轻在碗里一搅，香气扑鼻。
谢莫如闭上眼睛，闻一闻这馄饨的鲜香，方心满意足的用起早饭。她每天坚持一早一晚的锻炼身体，故而身体很好。身体好，胃口肯定也不错，谢莫如一连吃了两碗馄饨，方心满意足的起身，挑了一身丁香色的衣裙换了，心满意足的去松柏院请安，然后同谢莫忧一道去华章堂念书。
纪先生能被谢家聘为女先生，不只是因她在宫里做过女官，熟知礼仪。这位先生简直无所不知，一般这种人都有一种统称，名曰全才。纪先生是礼仪规矩也能教，琴棋书画亦知晓，甚至经史子集也有涉猎。谢家请她来过供奉，真不是她占谢家的便宜，而是谢家占了大便宜才是。
昨日学画，今日则讲经。
讲的不是和尚念的经，而是一本正经的十三经。春秋左传一开篇便是郑伯克段于鄢，微言大义，纪先生讲了一遍此篇的含义，分别对两个学生提问，谢莫忧不答，谢莫忧道，“所谓有因有果，郑伯有失光明磊落，共叔段野心勃勃也不是假的。”
纪先生看向谢莫如，谢莫如道，“各有各的苦衷，左传上这样写，结局是这样，看看就罢了。
谢莫忧听此“高论”，忍不住道，“凡事总事出有因，倘其母武姜一碗水端平，想来也不至于兄弟阋墙。”
自古至今，人们总喜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无数理由。研究庄公兄弟的阋墙有什么意思，还真不如去念念道德经。谢莫如淡淡道，“郑庄公十四岁即位，郑庄公二十二年，郑庄公三十六岁时因共叔段谋反赶跑了他，共叔段又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便行谋反之事，庄公忍他二十二年，又没诛杀共叔段，算是仁至义尽。在我看来，庄公无甚错处。至于书上说，‘「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史官向来希冀人君是圣人才好，殊不知人皆有爱憎。庄公在位时，繻葛之战郑国击败周、虢、卫、蔡、陈联军，之后又击败宋、陈、蔡、卫、鲁等国联军，使得郑国空前强盛。庄公明主之资，为国君，施行强国之政，功绩辉煌，并无昏馈之举，算是善始善终之人。春秋多少人君，不如庄公者多矣。这些事不提，单拿出个兄弟阋墙的事来大书特书，可知史笔刻薄。故此，我说看看便罢了，不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至于，郑伯克段于鄢，此事想来是想警醒世人，娶妻娶贤。不然，娶得武姜这样的女人，当真是一人祸害三代。”
谢莫忧与谢莫如一样的年纪，论长幼，不过差两月而已。听谢莫如此话，却是不能心服，道，“二十四孝里，芦衣顺母、卧冰求鲤，闵损王祥受继母苛待，其人待继母及异母兄弟如何？这还是继母，而非生母。武姜再不好，起码没刻薄虐待过郑庄公吧？”反观闵损王祥，人家也没因受到继母苛待就把继母和异母弟如何如何吧？
二十四孝是最老套不过的故事，不论闵损与王祥皆是受继母折磨，前者在其父发现他受继母苛待时，大怒之下要休弃继母，闵损跪求父亲饶恕继母，说，“留下母亲只是我一个人受冷，休了母亲三个孩子都要挨冻。”父亲十分感动，就依了他。继母见闵损这般仁义，悔恨知错，从此对待他如亲子。王祥这个大致也是如此，不得继母喜欢，继母生病要吃鱼，天寒地冻，河水也结了冰，他大冬天的解开衣服卧在冰上，冰忽然自行融化，跃出两条鲤鱼。继母吃了鱼，病痛痊愈，自此待王祥如亲子。
真的是老掉牙的故事。
谢莫如真不明白谢莫忧如何拿这个出来说，闵损焉何不替继母求情呢？反正父亲已知继母不慈之事。他替继母求了情，是他的仁义。何况，家里有继母所出的三个弟弟，他爹说要休弃继母，谈何容易。怕多是一时之怒，他替继母求了情，扬了自己的仁义之名，而继母有前科在，如何还敢有半分对闵损不好。王祥亦是同理，王祥大冬天的去脱了衣裳趴冰面上，长眼的谁看不到？继母还要如何？何况，冬天弄鱼的法子多了去，也没人去趴冰面上弄，继母想为难王祥是真的，不见得就是让王祥大冬天趴冰上弄鱼，可人们看到了，就得说王祥为继母贤孝至此，而继母刻薄至此。
两家继母皆毒辣，只是闵损王祥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继母们刻薄之事如何传颂千年。而且，谢莫如根本不信王祥这个解衣裳往冰上一卧，冰面自行融化，鱼自发从河里蹦出来的事儿。王祥又不是神仙。
谢莫如不能说仁义君子不好，便道，“所以，闵损王祥是仁义君子，至贤至孝；而庄公为春秋小霸。”
谢莫忧道，“大姐姐怎么忘了，二十四孝第一孝便是舜帝孝感于天之事。舜，同样是帝王之尊，岂不比郑庄公高贵百倍，却无庄公之气量狭小。”
说来二十四孝里，真有几篇不错的故事。圣王舜比闵损王祥都惨，而且，舜遭遇的就不是被继母虐待这样简单的，他家继母直接想要他的命。反正，不知是舜家的风水不好，非但继母想要舜的命，继母所出的弟弟象，连舜的亲爹瞽叟都是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要弄死舜。结果，舜硬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后来，舜做了皇帝，还给不计前嫌的给弟弟象封了诸侯。
说到舜孝感于天的故事，先不说舜生活在神仙时代。舜不与象计较是在什么时间，是舜在未称王之前。倘舜称王之前，先把象给咔嚓了，想必便没有孝感于天的故事，也不会有尧对他的欣赏了。
至于舜称王之后，象好像也没有不识趣。倘郑庄公继位后，共叔段没有谋反，难不成郑庄公还要上赶着去收拾共叔段？哪怕共叔段谋反，庄公也没要他命。就是武姜，庄公放出“不至黄泉，永不相见”的狠话，结果还是挖下地下道母子相见。不管是为了声名还是别的，郑庄公没杀母弑弟，较之秦始皇、唐太宗如何？
历史是最没有争论意义的东西，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谢莫如不欲争执，“是啊，要不怎么称舜为圣王呢。”
谢莫忧觉着谢莫如隐讳认输，唇角一绽，也不再说话。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到下课的时辰，两姐妹收拾起课业，于华章堂门口分道扬镳，各回各院。昨日因在松柏院用了午餐晚宴，今午，谢太太并无召唤，谢莫如与母亲方氏一并用饭。
方氏向来只用午晚餐，她素来寡言，对谢莫如也没什么话，对午饭也没什么要求，故而，都是谢莫如来安排。春日非但春光好，草长莺飞的季节，亦有诸多美食。不论是新生的春笋与鲜嫩的荠菜，便是寻常的小青菜在滚水里烫过，拌以泡软的红芋细粉、摊得薄薄切的细细的鸡蛋丝，淋以香醋秋油，最后将海米在素油里稍稍一煸，一并拌入，调以匀味儿，便是一道爽口小菜。
谢莫如享受这样的春光，方氏脸上看不出喜恶，亦不开口说话。谢莫如盛一碗豆腐火腿菇笋汤放在母亲身畔，母女两个食不言，相当静谧的用过午餐。方氏起身去卧室午睡，谢莫如告辞出方氏的正小院儿，回到自己的紫藤小院儿后，捧一盏芳香四溢的茉莉花茶，于游廊下紫藤花畔静静出神。
谢莫如喝过茶，看书直到下午上课的时辰，提前去华章堂等纪先生。纪先生下午教了琴，谢莫如对音乐毫无天分，仅止于懂谱会弹而已，弹的一手匠气。相对的，谢莫忧则于琴道颇有天分，弹的琴曲十分动听，谢莫如也挺喜欢听谢莫忧叮叮咚咚的弹琴。
谢家女孩儿的课程并不紧张，可以悠悠然然的打发时间。
谢莫如通常只用早上去松柏院请安，下午课时结束便回自己院子或是看书或是玩乐，都可。
因春时已到，冬日的水仙凋零，房间里的盆栽换成芬芳茉莉，白底青花的青瓷花盆，衬着春天特有的青嫩的枝叶，一捧小小白白的花苞，香气却极浓郁。谢莫如素有闲情逸志，换了家常衣裳收拾茉莉，不一时，松柏院里小丫环阿芬过来传话，谢太太叫她过去。
谢莫如只得重换了襦衣襦裙，重梳了发髻，重簪起珠花，令张嬷嬷安排晚饭，道，“若是我回来的晚，让母亲先用。”便带着静薇、紫藤去了。
这世上，闺秀有闺秀的作法，丫环有丫环的作法。
譬如，若传话是喜事，如昨日谢二叔中了探花，谢太太房里的大丫环素馨亲去华章堂传喜讯，不必问，丫环便自会报喜。譬如，前日谢太太着人叫她去选首饰，那来传话的丫环也是脸上带笑。今日传话的是阿芬，这个小丫环谢莫如见的不多，也知她是松柏院的三等小丫环，初初留头，一身大丫环穿旧赏下又改过的青衣青裙，话不多，也很老实。如阿芬这样的小丫环，一般传话的事是使唤不到她的。
谢莫如不必打听也知谢太太找她应不是喜事，故，谢莫如也未摆出欢喜的表情来，只是一幅安然淡淡的神色，迈进松柏院。

☆、第5章 丈夫
不知是不是谢莫如的错觉，松柏院不似以往热闹，仆婢见她进来，多了几分小心与恭谨。当然，这种小心恭谨并不是因为谢莫如的身份值得小心恭谨，而是不想沾染晦气的那种小心恭谨。
谢太太依旧在坐惯了百子千孙的花梨木的榻上坐着，依旧富贵雍容，美貌从容，面儿上甚至没有愠色，双手握着一只白玉盏，只是眼睛里有一些冷。
谢莫如见了礼，谢太太笑，“莫如来了，坐。”人因欢喜而笑的时候眼睛会有一些弯弯的线条，谢太太的眼睛一如刚刚，故此，笑不至眼，更不至心。
谢莫如却是坦荡的坐了，她只需要知道谢太太有些不高兴就是了。谢莫如自己也有好几张适当的神色拿出来给人看，所以，她知道人高兴时什么样，不高兴时什么样。
大丫环素蓝捧上一盏茶，谢莫如接了，微呷一口，淡香清透，定是今年新茶。静静坐着，谢太太不说话，她便也只管吃茶。
谢太太自认为见过不少大世面，却总是为谢莫如的定力感到惊心。你不说话，谢莫如便不说话。哪怕你说话，她兴许“嗯”一声就再不言语了。
谢太太一直觉着谢莫如性子古怪，真的，如与谢莫如年龄相仿的谢莫忧，清澈如同山中溪流，美丽活泼讨人喜欢。同谢莫忧说话，轻松愉快且舒适。谢莫如则不同，谢莫如性子偏淡然，她不是冷，她是那种审视后的得出结论的淡然。谢太太不大喜欢谢莫如，与这样的人说话，谢太太会不自觉的在脑子里多过几遍。并不是谢莫如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需要谢太太慎重对待，而是，对着谢莫如这样的人，不由自主的便会慎重。
所以，谢太太并不喜欢同谢莫如打交道。反正，谢莫如是谢家的血脉，养她长大，尽血脉之情，便罢了。
只是，既然她吃谢家的饭长大，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谢太太面色温文，笑，“我成天在屋里无事，就喜欢同你们小孩子家说说话儿，也热闹。正想说呢，纪先生来咱家时日未久，她讲课还好么？”
谢莫如点头，“纪先生学识渊博，很好。”
谢太太笑问，“今天学了些什么？”
刚说完这句话，谢莫如还未开口，谢莫忧与谢柏进来了，谢莫忧一身大红衣裙，怀里捧着一束半开未开的桃花，桃花映人面，人面比桃花更娇美三分。
谢太太笑，“你们怎么碰一处了？”
谢柏一身天蓝锦袍，头束金冠腰悬美玉，风度翩翩人物俊美，笑，“我刚从外头回来，在园子里瞧见阿忧，这丫头使唤着我折了许多桃花，说是给母亲插瓶。”
“晌午吃饭时我见祖母这里瓶中供着的桃花不鲜了，就有心想换，一时忘了，刚刚经过花园正想了起来。我个子矮，丫环也不高，还是二叔最好，我这也是给二叔尽孝的机会嘛。”谢莫忧带着一点点撒娇，捧着一抱桃花上前，给谢太太看过，亲自去换玉瓶里供着的桃花。
谢太太眉眼弯弯，“明日再换是一样的。”
“明日也是换，今日也是换，早换一日，瞧着新鲜的花儿，心情也好。”谢莫忧对着谢莫如微一福身，问，“大姐姐怎么来了？”
谢莫如在谢柏进门时便起身了，与谢柏见过礼后，对谢莫忧微颌首，道，“祖母叫我过来说话。”
谢太太笑，“我正说呢，纪先生来家也有些日子了，想问问你们姐妹，纪先生教的可好？”
谢莫忧手里拈着一枝桃花，道，“挺好的。”
“今天纪先生都教什么了？”谢太太问。
谢莫忧想都未想，道，“左传，郑伯克段于鄢。下午学琴。”
谢太太微点头，“做何解？”
谢莫忧还是自己的观点，道，“郑伯心胸狭隘，共叔段野心勃勃，武姜太心太偏。”说着，她嗅了嗅手里的桃花，看谢莫如一眼便继续为谢太太插花。
谢莫如知道谢太太为何找她来说话了，谢太太的美眸也望着谢莫如，谢莫如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谢太太脸上的笑就有些淡了，“哦，依你说，郑伯还情有可原。”
谢太太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起华章堂的事，既然谢太太有问，谢莫如道，“也要看跟谁比，相较于玄武门之变的唐太宗，驱逐生母永未再相见的始皇帝，郑伯一未诛杀共叔段，二未驱逐生母，人品尚可。”
谢太太道，“左传写此篇，实乃为警诫后人，兄弟阋墙，母子反目，终非善事。便是郑伯为人，亦要留下千古骂名。至于唐太宗，始皇帝，再如何雄才大略，史笔如刀，后人难免说一声毒辣凉薄的。”
谢太太严辞正色的说这一席话，谢莫忧放下花枝，谢莫如起身，二人皆垂手应了。谢太太道，“做人，还是要往好里做的，对不对？”
这话，谁敢说不对？
谢莫如谢莫忧皆齐声应了。
谢太太又道，“别人家我管不着，但在咱家，咱们谢家子弟，定要齐心协力，方能兴旺家门。你们要记着，一旦哪日兄弟阋墙，互为倾轧，那离祸事也就不远了。若我谢氏族中有此不肖子孙，不论是谁，我再容他不下的！明白吗？”
谢莫如谢莫忧再次齐声应了。
谢柏挠挠脸，斜靠在椅中，屁股坐的歪，身子自然也是个歪的，总之很没坐相。但因他人生得俊，即使没个坐相，也是十足的俊美。谢柏嘴里念念有词，却又让人听不清，谢太太皱眉看向小儿子，道，“说话就说清楚些，怎么嘟嘟囔囔的。”
谢柏一本正经道，“我得赶紧把娘你说的话记下来，一会儿也如法炮制的拿来教训阿芝他们一番，才叫威风呢。”
谢太太给次子搅了局，因是心爱的小儿子，又刚中了探花，模样也可人疼，做亲娘的，哪怕小儿子拆自己的台，也舍不得训他一句的，反是笑，“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这样没个正形。”
“在娘面前，要正形做什么。”谢柏咧嘴一笑，问，“晚上吃什么？我跟娘你一道吃。”
谢柏与谢太太讨论起晚餐的内容，谢莫忧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只是挂落也吃了，便继续整理桃花。谢莫如神色不变，一时，谢尚书谢松父子自衙门归家，谢太太单留下丈夫与小儿子，将余者打发回各自院落。
谢莫如照例在谢太太门口对谢松说一句“就送父亲到这儿”，便带着静薇、紫藤回了杜鹃院。
张嬷嬷迎上来，笑道，“我还以为姑娘得在太太那里用饭呢。”
谢莫如摆摆手，因天光尚好，未进屋，直接坐在爬满迎春花的秋千架上，一晃一晃的问，“晚饭好了没？”
“差不离了。”
“摆上吧，我跟母亲先用饭。”
张嬷嬷想说，还没到用晚饭的时辰，又想，她家大姑娘年纪尚小，小孩子家不禁饿也是有的，也说不上什么时辰不时辰的。张嬷嬷担心谢莫如挨饿，忙去小厨房催饭了。
晚饭照旧摆在方氏的正小院儿，以往用饭前谢莫如必然换了家常衫子摘了珠花散了发髻洗漱后才肯用饭，今日只是净手净面而已。张嬷嬷思量她是真饭了，频频给她布菜。方氏因晚饭时辰略早而没什么食欲，吃得有一筷子没一筷子。谢莫如并不饿，只是不想一会儿空着肚子去听谢松的教导罢了。
人皆有其性情，譬如谢莫忧，今日谢太太一场教训，谢莫忧定要同谢松说的。阋墙二字令谢太太警醒至此，谢松不论是因谢太太今日突发的教导，还是别的原因，想来待谢莫忧多嘴后也要差人唤她过去说话的。
谢莫如与谢松素来无话可说，尤其是知道谢松要说什么话时，更是连听的欲望也没有，更没有将同一件事连续向第三个人解释的欲望。重复做一件事，或重复说一套话，会令人疲惫。有这样的时间，谢莫如喜欢窝在自己小院儿看书，或是看她娘一日复一日的伺候那棵杜鹃树。
她的耐心比起她娘来，还是差了许多哪。谢莫如默默的想。
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于是，谢莫如很认真对待牡丹院来传话的小丫环。用毕晚饭，漱过口，又喝了一盏茶后，谢莫如问张嬷嬷，“是新送来的茶么？”与谢太太那里的新茶一个味儿。
张嬷嬷道，“是，姑娘去太太那里后，姨奶奶打发人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老奴便自做主张的换了新茶。”
谢莫如点头，“这茶不错。”
衣裳不必重换，头发不必重梳，因此这一次，谢莫如到牡丹院的速度很快。
谢松的脸色不大好，宁姨娘一只秀白如玉的手拍拍谢松的手，对谢松使个眼色，谢松面色微缓，宁姨娘笑，“大姑娘坐吧，大爷是想着，好些天没一道吃饭了，咱们一道吃个饭，也说说话。”
谢莫如安稳的坐在椅中，道，“不知父亲美意，刚刚同母亲已用过晚饭。待下次父亲有赐，再领不迟。”
谢松本就心情不大好，听到谢莫如一提方氏，于是，心情更不好了。就是宁姨娘，也有几分讪讪。宁姨娘笑，“我去厨下看看，你们父女好生说话儿。”便袅袅娜娜的下去了，还善解人意的将屋中下人带了走。
谢松开场白很直接，他道，“以后念书，多念些《女诫》《内训》《女论语》之类，对你有好处。”
谢莫如眉眼没有半点动静，只应一声，“是。”
谢莫如就有这样的本事，她不知何时修炼出的这样的神色，不喜也不怒，不忧亦不惧，她说一句“是”，你立刻不知接下来要如何与她交流。好在，谢松也没有太强烈的与长女交流的意愿，他只是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道，“女孩子家，不要太闷，活泼些，更讨人喜欢。”
谢莫如依旧是老样子，应一声，“是。”
谢松完全不想说话了，他道，“你既然用过晚饭，我便不留你了。有什么事，同你姨娘说。”
谢莫如起身告退。
牡丹开的早，春寒尚在，牡丹院的牡丹便都开了，于一弯水石堆砌的曲栏中，华丽且富贵。宁姨娘在侍弄花草，见谢莫如出来想迎上前说几句话，谢莫如对她微一颌首，抬脚走了。
宁姨娘淡淡一笑，精致的眉眼间有些失落有些自嘲，放下手里的牡丹，宁姨娘华丽的裙摆荡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绣有并蒂莲的金缕鞋踩在青石路上，门前丫环恭敬的打起湘妃竹帘，宁姨娘一步步走到丈夫身畔，低语说起话来。
谢松浅笑的握住宁姨娘的手。
宁姨娘含笑回握，看，这是她的丈夫。

☆、第6章 不过小事耳
谢莫如回杜鹃院的时间并不晚，主要是她对谢松，谢松对她皆无话好说。该说的说完了，她自然就可以回来休息。
倒是张嬷嬷挺担心，服侍着谢莫如进屋就问了，“老爷寻姑娘，可是有事？”
“没什么，一点儿小事。”谢莫如不觉着那算什么事，想必谢太太不说，谢松也不会找她说话。
对锐摘掉珠花钗环，散开发髻，通过头，将头发松松的在脑后挽了个圆髻，用一二单珠簪固定便好。谢莫如换了身家常衣裙，照例去园子里散步。
正小院儿的月亮门已然紧闭，不知她母亲在里面做什么。谢莫如胡思乱想着，她喜欢猜度各人的心思，尤其在谢家这种有话从来不直说，有事从来要拐着弯儿做的人家，大家心思纷纭，极具意态。谢太太是如何知道华章堂的事的呢？
谢太太并没有三头六臂，她们上课的时候，大小丫环都是在外面服侍的。这其中，她的丫环静薇、紫藤，谢莫忧的丫环听琴、喜雨，另外就是服侍纪先生的小丫环阿默。阿默是个哑巴，纪先生纵使到谢太太那里说一下学生们的课业，也不会细致到每个学生都说了什么的去跟谢太太重复，无他，太有损纪先生的身份了。静薇、紫藤都与她在一处，剩下的就是谢莫忧与听琴、喜雨了。倘是谢莫忧，她应该不会上赶着去吃挂落吧，谢莫忧也不至于特意掐着时间去看她被训，便是心里得意她倒霉，大面儿上谢莫忧还是要看一看。何况，与谢莫忧同到谢太太屋里去的谢柏直接为她解了围。谢莫忧也没这样的好心。
不是她，不是谢莫忧，也不是纪先生，那么，就是谢太太刻意着人去打听这事了。
好端端的，她们又不是头一天去华章堂上课，便是谢太太关心两个孙女的课业，怎么早不打听、晚不打听，偏偏昨儿个去打听。
哼，这就很有意思了。
看来，她令某些人不安了。
而且，谢太太也有所不安。
某些人的想法很容易明白，但，谢太太的心思就令谢莫忧有些费解了。谢太太这般担心“阋墙”之事么？想到谢太太冷肃的模样，谢莫如分析，她一定是触动了谢太太的心事。
是什么心事呢？
啊，谢松肯定也有同样的心事。
宁姨娘也很清楚的事……
谢莫如回头望一眼正小院儿紧闭的朱红漆的月亮门，啊，他们给她提了醒儿。要忌惮到学个“郑伯克段于鄢”都如同被触心中禁忌，忌惮成这样，她母亲依旧生活在杜鹃院，她们不敢减她半点份例，她不出去，她们也不敢进来。更要命的是，这般忌惮，还没有施以暗手。不，说没有并不准确，应该是不能，或者，不敢？
谢莫如几乎要愉悦的笑出声来了。
她一直觉着母亲大约是世间最冷淡的母亲了，却原来，是母亲给她以庇护。母亲在正小院儿一日，她且能安稳一日。
谢莫如一直转到天色将晚，方回屋沐浴，安歇不提。
第二日一早，谢莫如照旧去谢太太院里请安，谢太太不至于再拿出昨日的事来说，谢莫如依旧是矜持姿态，于是，请过安，祖孙两个便恢复了谁都不理谁的旧状。
一时，宁姨娘带着谢莫忧姐弟四人到了，略说几句，谢莫如谢莫忧便去华章堂念书。纪先生依旧在讲左传春秋，不过，上午放学时说了一句，“太太传话说，要略增些女四书来念，我原想不必这样急，既是太太吩咐，待你们得了书，我们便读一些女四书。”
姐妹二人皆应了。
出了华章堂，有一段路姐妹二人要同行，谢莫忧道，“大姐姐，你说祖母是不是生气了？”
天空太阳灿烂，谢莫如罕见的给了谢莫如一个浅笑，微一颌首，“我先走了，下午再一起说话儿吧。”
谢莫忧哼一声，翻个白眼，抬脚去了松柏院。
谢家除了妻妾不明外，人员构成其实偏于简单，自从老太爷老太太过逝，家也分了，最上头就是松柏院的谢尚书谢太太，中间是谢松谢柏兄弟，谢柏未婚，谢松一妻一妾，方氏长年安居杜鹃院，谢松与宁姨娘带着三子一女居牡丹院。
相对于那些等闲一府住着三五十口主子的人家，谢家人口简单，如郑伯与共叔段的事还未来得及发生。谢莫如与母亲方氏都是隐形大法的集大成者，尽管她们或者在某些人心中极具存在感，但凭良心，起码在谢家下人眼里，这母女二人是极为低调的。当然，由于宁姨娘太过贤惠，给杜鹃院的东西都是上上等，家下人等也不敢太过怠慢。
这样的家庭，导致谢莫忧相对单纯的性格，何况年纪尚小，她还是个喜怒由心的孩子。
谢莫忧素来是喜则喜怒则怒的人，给谢太太请了安，谢太太笑，“我正说一人用饭无趣，你二叔又不在家，正好你同我做个伴。”
如谢太太这位谢家的当家太太，其实也不很是自由。谢太太与丈夫感情好，丈夫谢尚书中午在衙门用工作餐，只一早一晚在家里用饭。谢太太年纪在这里，做祖母的人了，虽一早一晚要与丈夫共用饭食，中午却略显寂寞，其实挺想孙子孙女们陪着，偏生谢莫如卡在中间。谢太太不大喜欢谢莫如，她要号召孙子孙女的到她房里用饭，却也不能落下谢莫如。谢莫如对谢太太的感观与谢太太与她的感观是一样的，尤其，谢莫如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早上给谢太太请安，她都是第一个。倘谢太太让孙子孙女的都去松柏院用午饭，谢莫如再不喜欢，也不会拒绝。
早上请安一道喝盏茶倒罢了，倘整个午餐时间都要相看两相厌，于谢太太，于谢莫如，都不是什么舒适体验。
于是，谢太太吩咐各房自己用自己的。
但，谢莫忧主动过来，她老人家也高兴的很。
谢莫忧今日却是不高兴的，谢太太搂了她在怀里，笑问，“这是怎么了，嘴巴这样翘着，莫不是先生课上打你板子了。”
谢莫忧非但喜怒随心，她还有个令人赞赏的性格，她有啥说啥，直言直语。在谢家，这实在是令人珍视的美德。于是，她就说了，“放学后我跟大姐姐说话，大姐姐不理我。”
宁姨娘正在谢太太这里服侍，听这话不禁嗔闺女一眼。
谢太太抚着谢莫忧的脊背，笑，“好了，一星点儿小事儿，这也值当生气。中午有鲥鱼，一早刚运到的，我叫厨下烧来吃，咱们一并尝尝。”
谢莫忧虽是个直言直语、喜怒随心的人，也不是没有心计，见祖母说起菜来，也很捧场道，“鲥鱼难得，清蒸最佳，祖母，咱们把去岁的桃花酒拿出来喝才好。”
“也好。”桃花酒是谢府自酿的甜酒，女眷多喝这个，谢太太便命人去温酒。
自来，但凡谢太太院里有的东西，杜鹃院里也不会少。
谢莫如见午饭有一道清蒸鲥鱼，道，“这倒是难得的东西。”
张嬷嬷道，“听说拢共也就五六条，金贵的很哟。咱们院儿里得了两尾呢。”话到最后，张嬷嬷忍不住的得意开心。
谢莫如其实对鲥鱼兴趣不大，她也没尝出多好吃来，不过，这种鱼颇是珍贵，是宫中贡品，每年这时节宫里还有鲥鱼宴，自然也是权贵之家的珍品了。只是，她在书上看说鲥鱼味儿虽美，但离水即死，转瞬变味儿。当然，入权贵之家的鲥鱼定是捕捞上岸即刻放入冰中储存然后人停马不停千里迢迢的运到帝都来。不过，这仍是死鱼再烧的，鲥鱼不比做腊鱼之类的肥大鱼种，这种鱼，就是吃个鲜。如今鲜味儿已失，形同鸡肋，谢莫如还动了一筷子，方氏根本动都没动，捡着一碟子油爆河虾用了些。
谢莫如道，“晚上把另一尾红糟后给纪先生送去。”冰鲥鱼已失其鲜，倒不若红糟的好。
张嬷嬷笑应，她觉着她家大姑娘心地再好不过，对下人宽待不说，对纪先生亦极为尊重。平日间有什么时令新鲜东西，或是难得的好东西，均不忘纪先生这一份儿的。
谢莫如与母亲方氏用过午饭便各自歇息去了。
谢莫忧在谢太太用过午饭后，同服侍谢太太用午饭的宁姨娘回牡丹院说话。
谢家规矩分明，宁姨娘再如何有美名，再如何生下一女三子，方氏在一日，她依旧是姨娘。方氏虽不出杜鹃院，亦早失丈夫之心，在谢家活的如同隐形，可偏生不肯去死上一死，还每日上上下下的打理杜鹃树锻炼身体，谢家不知为何，还不敢怠慢的供奉着杜鹃院。于是，宁姨娘想熬死方氏自己扶正，当真是项遥遥无期的大工程。当然，依宁姨娘之美名，她怎会作如此大逆不道之想。
她这般的贤良，谢太太都为之感动，让她中午服侍着用饭呢。
真的，一个姨娘，当家太太能允你服侍用饭，绝对是抬举了。
因要在谢太太身边服侍，故此，谢太太谢莫忧都吃好了，宁姨娘肚子还空着呢。
一回牡丹院，谢莫忧忙令丫环去传饭。其实下人早预备着呢，宁姨娘帮着谢太太掌家事，她又素有美名，膝下三子一女，深得谢松宠爱。下人最是眼利心明，知道这位姨奶奶不过如今带个姨字，以后是有大造化大福气的人。
故此，饮食上绝对极具奉承之意的。
盘子碗的摆了一桌子，谢莫忧浓淡相宜的两条眉毛微皱，问，“怎么没有鲥鱼？”
不待下人回话，宁姨娘笑，“我的大小姐，你可真会过日子。拢共也就六尾，你祖母院儿里两尾，杜鹃院儿两尾，你二叔院里一尾，咱们院里一尾。我中午一人吃那个做甚，待晚上你爹回来，叫了你兄弟们过来，咱们一并尝个鲜就是。谁知你馋猫似的专会闻味儿，中午就寻到了你祖母那里去。唉，天生的有口福。”
谢莫忧撇嘴，“杜鹃院也得吃得了两尾呢。”
宁姨娘脸一冷，“再说这话，我可要打你了。”挥手将丫环婆子的打发下去。
谢莫忧分得清她娘是真不高兴还是只嘴上说说，她坐在一畔椅中给她娘布菜，道，“我就嘴上一说，娘你快吃饭吧，别等的凉了胃又不舒坦。”
宁姨娘叹口气，拾起银筷，道，“以后嘴上也不准说。”
“知道了。”
一时用饭毕，母女两个一道吃茶，谢莫忧道，“昨儿个就换了新茶，我总吃着咱们院儿的茶不如祖母那儿的茶味儿好。”以往年纪小，谢莫忧并不吃茶，待大些，方开始学着吃茶，每日也不准多。
宁姨娘嗔笑，口中满是怜爱，“你这张嘴啊，真是绝了，你弟弟他们都吃不出不同来，偏你就能吃出来。”
谢莫忧翘着嘴巴，“谁说弟弟他们吃不出来的，他们只是不说罢了。”
“那偏你来说。”宁姨娘话间带着薄薄的责怪之意，语重心长，“都是明前茶，上上等的是有限的，不要说咱家，公侯家也是一样，自然要先供你祖母那里。你祖母素来疼你，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了吧？”
谢莫忧道，“我倒不是没吃过好茶的，只是，我早瞧见了，上上等的好茶，除了祖母那儿，也就大姐姐那里有。”
宁姨娘叹口气，“你这样喜怒随心，实在令我不放心。”
“喜怒随心怎么了，难不成高兴了不欢喜，生气还要憋着，日子也不要过了。”谢莫忧一拽母亲绣着牡丹纹的衣袖，撒娇，“再者说，我在娘跟前儿，还不能喜怒随心了？”
“你呀，就是心思浅，给人一眼就看透了。”宁姨娘抚摸着闺女柔软光滑的发丝，轻声道，“你念书这也好几年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听说你祖母昨天考你们了。”
“是啊，就是学了篇‘郑伯克段于鄢’。”谢莫忧道，“祖母问了大姐姐，也问了我，似乎对大姐姐的回答不大满意。”
宁姨娘唇角微勾，“知道你祖母为何不满意吗？”
“大姐姐说的那些话，要我，我也觉着不对。左传写这篇文章，原是为了警醒世人不要兄弟阋墙的，难不成因郑伯做国君做的不错便情有可原么？”谢莫忧道。
宁姨娘微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谢莫忧毕竟年纪不大，又颇受父母宠爱，故而尚有些天真气息，不解的望向母亲。宁姨娘柔声道，“你呀，是白长一张聪明面皮。”
宁姨娘轻声道，“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疼谁也越不过你去。世上的道理啊，都在书里写着呢，你要细细揣摩才好。我不对她好，如何有我的好名声。她就比你明白，你看，我这般供着她多年，也不见她对牡丹院有半分亲近。”
捧杀的道理，谢莫忧也知道，她道，“可见是养不熟的。”
“是啊，养不熟。”看女儿不算愚钝，宁姨娘悠悠笑着，索性再点女儿一句，“你祖母你爹爹喜欢你，你也得留意些身边的事了，不能再一味憨吃憨玩儿了。我再问你，你祖母为何把你们一季八套新衣裙提到每月六套新的？又给你那些好首饰？”
谢莫忧道，“这我如何不知，我们也大了，以后出门走动的时候肯定多的，若去别人家作客，自然得有几件像样的衣裳，方不堕了咱家的名头儿。”
宁姨娘怜爱的望着女儿秀美脸庞，呷口茶，“是啊，你知道，你猜，你大姐姐知不知道？”
谢莫忧对谢莫如没啥好印象，嘟囔，“这我如何知道？她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她要不知道，就不会送桃花讨你二叔喜欢了。她要不知道，往日间话最少的人，如何会在课上突发妙语。”宁姨娘慢慢的说，“她可是个聪明人，阿忧。”
谢莫忧道，“祖母就因她课上的话训斥她了呢。”
宁姨娘眉间含笑，继续点拨女儿，“她说的没有半点错处，明明比你更有见地，倘你们换一换，你祖母定不会训斥你，反会赞你。”
谢莫忧有些迷惑不解了，宁姨娘道，“你大姐姐机敏过人，她是知道想要出头，可是，她出不了头。我不会让她要了你的强，你祖母也更喜欢你。你也大了，不要总纠结个茶啊鱼的，咱家难道是缺衣少食的人家？把眼睛放长远，只要你以后比她嫁得好，过的好，再看今日一盏茶，一条鱼，不过小事耳。”

☆、第7章 百灵
谢莫忧跟亲娘学了无数机巧灵敏，于为人处事上自添了些许心得。且，给亲娘这般一开导，谢莫忧也觉着，自个儿真没必要去同谢莫如争。她娘贤良，自不会怠慢杜鹃院，可家里谁会正眼看杜鹃院吗？
真没有。
既如此，自己何需要将谢莫如放在眼中呢？
父亲的态度，祖母的态度，已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自来最恨“庶出”二字的谢莫忧经亲娘点拨，骤然想通这一节，顿生豁然开朗之感。只是，谢莫忧还未开朗一日，就听得一个令其不大开郎的消息：二爷谢柏送了一只百灵鸟儿给杜鹃院。
谢柏之于方氏是再正经不过的小叔子，自然不可能送这种东西给长嫂，他是给谢莫如玩儿的。
谢柏已经许多年未曾到过杜鹃院了，记得小时候，杜鹃院是谢家最热闹的院子，隔着围墙便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笑热闹声。谢柏站在杜鹃院的红漆大门外，寂寥的似能听到春风拂过时光的声音，小厮墨竹轻轻的扣几下门，里头并无动静。墨竹道，“二爷，是不是大姑娘不在家？”
谢柏道，“再敲。”不在家能去哪儿？除了请安去松柏院，念书去华章堂，谢莫如也没其他去处。
又等了一会儿，院门自里打开，一个青衣婆子出来，见是谢柏连忙行礼请安，谢柏问，“莫如在么？”
青衣婆子也不能叫谢二爷在门口等着，便道，“大姑娘学堂刚回来，在紫藤小院儿歇着呢。”
谢柏不知紫藤小院儿是哪儿，不过婆子在前引路，他便自小厮手里接过竹编的鸟笼子跟着婆子进去，小厮在外等着。
早先说过，杜鹃院这院子设计非同寻常，进门绕过油白的影壁便是花园，哪怕如今杜鹃院清静些，花园的景致也是不错的。何况还有杜鹃院因其得名的那株杜鹃树，谢家这株杜鹃树，阖帝都都有名的，谢柏记得小时候，时常来看那一树的杜鹃花开。此时时令尚早，杜鹃还未开花，谢柏见有人在树上修剪照顾，不禁又是一叹。婆子拐了个弯，沿着鹅卵石砌的小路，经一灌迎春花丛，过了月桂门，见紫藤正在院中晾帕子，忙道，“紫藤，二爷来了，姑娘呢？”
紫藤吓一跳，她们这院子除了来传话送东西的下人，素来无客到访的。她人小且老实，这会儿见了谢柏竟不知要说什么，一时急的脸都红了。
好在，谢莫如就在廊下看将开未开的紫藤花，谢莫如拨开紫藤花串，看向谢柏，唤了声，“二叔。”
谢柏举起手里的鸟笼子，“买只鸟儿给你玩儿。”
谢莫如这院子宽敞，紫藤沿着回廊长势颇好，便是院中，也搭了紫藤花架，沿廊引出，太阳大时，正是一段荫凉。那紫藤花架下便置了藤桌藤椅。如今下半晌，又是仲春时节，料峭春寒刚去，天气也不热，叔侄两个便在这花架下坐一坐。谢莫如瞧着问，“这是百灵么。”
“对。”这鸟儿是调教好的，谢柏一逗，便叫了一回十三口，十三口是指百灵学的诸如麻雀、母鸡嘎蛋、猫叫、砂燕或雨燕、犬吠、喜鹊、红、油胡芦、鸢啸鸣、小车轴声、水梢铃响、大苇莺，虎伯劳结尾的叫声。谢莫如听的有趣，不觉微笑，心下已隐隐猜到谢柏来意，却又不敢确认，只道，“多谢二叔。”
“客气什么，喜欢就好。”谢柏是觉着昨日母亲说话有些过了，古来还有诸子百家呢，学问上的事儿，真没一是一，二是二的，一篇史料，谢莫如自有见解，实在算不得错处，母亲那般疾言厉色，谢柏不好说母亲不对，便买了只百灵来哄谢莫如开心。
张嬷嬷端来茶，谢柏呷一口道，“这上上等的新茶，除了母亲那里，也就是你这里了。”
谢莫如望着谢柏没说话，谢柏原想接着说“可见母亲心里待莫如是好的”，偏生给谢莫如这静静的一望，那话便没出口。谢柏挥手打发了张嬷嬷，方悄声与谢莫如道，“你这里衣食周全就好，你祖母有了年岁，你是个好孩子，凡事往宽里想。”
想明白谢太太那反常的训斥后，她真没将谢太太放心上。谢柏特意为此而来，谢莫如道，“二叔多虑了，倒叫我白得了只百灵。”
谢柏笑，“你要喜欢，待有了好的，我再寻来送你。”
“有一只就够了。”谢莫如又瞧了一回百灵，便叫紫藤挂到廊下去了。
谢柏头一遭过来，往日与谢莫如也不大熟，见她还喜欢这百灵鸟，略说了会儿话，谢柏道，“我去松柏院用饭，你也一道吧。”
谢莫如道，“我这里已备好了。”
谢柏便起身告辞，谢莫如送至门口。墨竹服侍着谢柏走远了方松了口气，说，“离大姑娘近了，奴才话都不敢多说。”
谢柏心下一叹，想谢莫如虽在家住着，虽姓谢，却是与家中诸人泾渭分明，感情浅淡。又想她一个小姑娘与其母住在这鲜人问津的杜鹃院，一住多年，家中人这般忽视，也不怪谢莫如冷淡。其实谢莫如也说不上冷淡，充其量不大热情罢了。可人家谢莫如就是这端凝的脾性，谁要住杜鹃院能住出活泼来，谢柏也得觉着此人缺心少肺。
谢柏脑子里胡乱思量一阵，径自回了自己院里。
大丫环墨菊带着黄玫、紫瑰两个上前服侍，谢柏换了家常衣裳，洗过头脸就往床上一躺，就要睡了的样子。墨菊道，“太太那边儿打发人来问过两次二爷回来没，想是惦记着二爷呢。二爷既回，何不去太太跟前儿坐一坐，也好陪着太太用晚饭。”
谢柏心绪不佳，阖了眼道，“今日不饿，你去同母亲说一声，晚饭不必等我。都下去吧。”将一众丫环都打发了。
墨菊本想再劝，只是看谢柏脸色淡淡，便未敢多言，上前拉开薄被为谢柏盖好，微微一礼，带着黄玫紫瑰退下了。出了房门又吩咐黄玫在外间听着里头的动静，又命小丫环翠儿去唤了墨竹来，问墨竹是不是二爷在外头有什么不痛快。
“咱们二爷新中的探花儿，外头谁敢给咱们二爷不痛快。”墨竹压低声音，“二爷不知怎地，自茶楼出来就去了花鸟市，买了只百灵送给大姑娘。杜鹃院那地方，我去了都不敢大声喘气儿，我看二爷出来脸色就不大好了。”
墨菊轻声道，“这话不要对别人说，主子们的忌讳横竖你也知道。”
墨竹连忙应了，墨菊拿些点心果子包了一包打发了他，心下思量片刻，方去松柏院回话。
谢太太很是关心小儿子，问墨菊，“可是在外头吃酒了？”
墨菊根本未提杜鹃院的事，只道，“并未吃酒，早上出去时说是与同年们一道喝茶的。二爷这几日，日日有应酬，本也有些劳乏。”
谢太太喜怒不辨的说了句，“好生服侍你们二爷。”便打发墨菊下去了，命人去叫今日服侍儿子出门的小厮。
话说，墨竹自苍柏院出去，就想着将果子带回家给家里的小兄弟吃，偏又听松柏院相召，便先去茶水房将果子给自己娘收好，方快步去了松柏院。果然谢太太问的也是他家二爷的事，墨竹照旧说了。杜鹃院素来是谢府的忌讳，那些新挑上来的仆婢便罢了，兴许瞧着杜鹃院冷清就弄些跟红顶白的事。墨竹却是谢家家生的奴才，他父亲是谢家的管事，母亲管着茶房，都是有头有脸的差使，知道的自比寻常仆婢多些。墨竹却是不敢瞧着杜鹃院少人理会便落井下石的，在墨菊跟前怎么说的，在谢太太跟前更加委婉，不提杜鹃院一字不是，只道，“二爷一早去茶楼参加进士老爷们的茶会，因都是同年，说笑颇是和气。中午吃了饭，奴才随二爷去了花鸟市，二爷淘换了一只百灵鸟，送给大姑娘玩儿。在杜鹃院坐的时间不长，二爷就回了苍柏院，余下的事，奴才就不知了。”
谢太太问，“好端端的，柏儿去买只百灵做什么？”
墨竹低头答道，“二爷夸百灵嘴巧，能讨人开心。”
谢太太料想儿子但有心事也不会跟个小厮说，问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打发了墨竹下去。谢太太本也是个聪明之人，前后一寻思，也寻思出个大概，不禁冷笑。
倒是谢莫忧听得此事很是气愤，与宁姨娘道，“二叔素来与我最好，也不知怎么巴巴去送她百灵玩儿。就是以公道论，都是二叔的侄女，也该一人一只才是。”
宁姨娘眉心微蹙，美丽的五官晕出一抹轻愁，她道，“就一只百灵，也值当大惊小怪。”
谢莫忧简直坐都坐不住了，她原是正在绣花，听得母亲的心腹前来回禀此事，立刻花儿也绣不下去，将绣绷随意往手边儿一撂，道，“我去祖母那儿，一会儿二叔定要过去用晚饭，我非问问他不可。”
宁姨娘劝一句，“莫急……”谢莫忧已起身唤了丫环来服侍她换衣裳，宁姨娘道，“去了也不准说这些争长道短的话，知道不？”
“知道，知道了。”
谢莫忧急急的去了谢太太房里，谢太太正不痛快，谢莫忧趁了回热灶，刚进谢太太屋话还没说一句，就听谢太太道，“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这么急慌慌的？走路是个什么样子！”又训斥跟着的婆子丫头，“要你们跟在姑娘身边做什么，也不知劝着姑娘些！”
婆子丫头一大群忙跪下请罪，谢莫忧给谢太太这无名火一迁怒顿时有些找不着北，她连忙道，“祖母，不怪她们。是我听说二叔家来了，想过来跟二叔说话方急了。”
今日谢莫忧实在是出门没看黄历，谢太太脸色更淡了，道，“你二叔累了，我也累了，你回吧，跟你姨娘说一声，晚上不必过来了。”
谢莫忧察颜观色的功夫再差，也能瞧出谢太太是心绪不佳了，当下不敢再多说，行礼后折身回去了。第二日，谢太太命人将只百灵给宁姨娘送了去，宁姨娘脸上一阵青白，还是身边大丫环佳音一托宁姨娘的手臂，宁姨娘方回神，支撑着身子吩咐丫环打赏了送百灵来的婆子，良久方自胸腔缓缓的吁出一口气来。

☆、第8章 三老太太
如果让谢莫如来评断百灵事件的话，她绝不会似宁姨娘这般东想西想，想个没完，结果把自己脸想绿了。实在得不偿失，不就是一只鸟儿么。
当然，谢莫如是不会理解宁姨娘心中的悲苦的。明明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结果家业一朝破败，便只能为人妾室，谁能明白她的苦楚！即便父亲日后沉冤昭雪，重立朝堂，可谢松已有正妻，方氏在一日，她便只能是妾，只能是妾！
这么些年，她为谢家生儿育女，战战兢兢的在谢太太身边服侍，不敢出半点儿差错。她不过是着人留意杜鹃院罢了，谢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谢太太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她不过是警告宁姨娘手不要伸的太长罢了。并且，谢太太对宁姨娘隐隐有些失望的，以往看着也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人，怎么越活越不成个体统，一惊一乍的哪里还有大家气派。
谢太太是当家太太，她对宁姨娘这样的评价并不过分，在谢太太看来，谢家对宁姨娘已是不错，长房的儿子都是宁姨娘生出来的，长子除了她，再没别的妾室，如今宁姨娘在谢家，也不过就差一个正室的名分罢了。杜鹃院的事，谢太太早警告过不许宁姨娘伸手，宁姨娘却还这样虎视眈眈，难不成想对方氏下手？她敢动一下，葬送了自己事小，连累谢家事大！
谢太太对宁姨娘心生不满，却没想过，屁股决定脑袋。宁姨娘出身不错，以往少时接受的也是正经大家闺秀的教育，但，正因如此，长久居于姨娘位置的宁姨娘对正室方有着非同一般的渴望。这种渴望让她时时关注占据着正室之位的杜鹃院，即便方氏已然失势，可方氏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可名正言顺！宁姨娘自觉已为正室做好万全准备：重归朝堂的母族，丈夫的情分，膝下的儿女，贤良的名声，以及方氏的失势。
可为什么，方氏就是不肯死？
方氏不死，她便是妾，是妾！
这种执念让宁姨娘时时刻刻、暮暮朝朝的关注杜鹃院，哪怕她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只要等待就好，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好。退一万步讲，即便方氏不死又能如何，方氏没有儿子，这谢家，早晚是她的儿子的。
宁姨娘觉着自己够沉稳够从容，就如同她教导谢莫忧那般：不必在意，根本不必在意杜鹃院。在意，就是抬举了她。真的，不必在意……
宁姨娘认为自己并不在意，可是，倘不在意，缘何一只百灵鸟便令她失态至此呢？
宁姨娘不会想这些的，即便想了，她也不会承认她那般在意杜鹃院，她只需做好心理建设，第二日再到谢太太身边服侍罢了。她足够年轻，她有儿子，她等得起，也一定能等到她执掌谢家的那一日。
谢太太没再提什么百灵不百灵的话，宁姨娘也愈发恭敬，听着谢太太吩咐明日宴请的事，帖子是早就派出去的。今日是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晚上御赐琼林宴，故而，酒宴设在明日。
谢太太道，“莫忧年岁也大了，该学着接人待物，明儿个来的太太奶奶姑娘们肯定不少，姑娘们就叫莫忧看着一并说话玩笑，你安排几个老成的丫头媳妇服侍。男孩子们就由阿芝阿兰他们兄弟招待着说话。”
宁姨娘心下稍安，笑道，“是，那一会儿着人去华章堂和族学说一声，孩子们明天都歇一日。”
“好。明儿请的多是世交，要忙的事也多，你去吧。”谢太太吩咐大丫头素蓝，“去杜鹃院说一声，明儿早上让莫如用过早饭便过来。”
宁姨娘不知谢太太是不是特意吩咐给她听的，只是，谢太太哪怕是特意的，宁姨娘又能如何呢，也只能装作不知罢了。
谢莫如是中午放学回杜鹃院时方听张嬷嬷说起明日家中有宴请的事，她点点头，谢柏中了探花儿，家里没有不请客的，算着也该这几日了。
张嬷嬷笑呵呵地，她家大姑娘一日较一日的出众，家里人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得到的。一面服侍着谢莫如换了家常衣裳，张嬷嬷笑，“大姑娘的衣裳首饰，我都预备出来了。”
换好衣裳，谢莫如过去与母亲用了饭，回来逗了回笼子里的百灵鸟，命丫环在廊下置了竹榻，自书柜捡本书，便窝在榻上看书了。
张嬷嬷抱了床薄被过来给谢莫如搭在身上，絮叨，“便是晌午暖和，还是有些风的。”
谢莫如道，“紫藤开花了，晚上做紫藤粥吧。”
张嬷嬷自是无有不应。
张嬷嬷对于谢家宴会的热情是谢莫如的百倍，她非但给谢莫如拿了新做的衣裙，上次谢太太赏的紫晶首饰也全都取了出来，甚至连谢莫如梳什么样的发髻都想了大半夜才确定。谁晓得，偏生遇着这么执拗的大姑娘，谢莫如道，“梳个双丫髻便好。”
张嬷嬷忙道，“还是朝天髻大方，也方便戴首饰不是。”
谢莫如，“没那么多头发。”
张嬷嬷笑，“我早备好假髻了，用一点儿假髻，外头看不大出来，头发便好梳了。”
谢莫如坚持，“双丫髻。”
张嬷嬷想上吊，再三道，“双丫髻太寻常了。”
谢莫如退一步，“垂挂髻。”
张嬷嬷这才肯了，想要给谢莫如上胭脂时，谢莫如又拒绝了，她气色不错，年纪又小，并不需涂脂抹粉。张嬷嬷将谢莫如从头到脚的又打量一番，除了头上首饰太少，不肯用胭脂外，她家大姑娘委实出众。真的，在张嬷嬷看来，大户人家的姑娘就得像她家大姑娘一般稳重端庄才是。
最后再取个银制的香薰球给谢莫如带身上，张嬷嬷道，“姑娘不喜熏香，这里头我放了些蔷薇水，香的很，放在袖子里就好。”
将谢莫如打扮好了，静薇紫藤两个亦换了干净的丫环衣裙，头上簪了一二绢花首饰，张嬷嬷叮嘱她们，“一定要把姑娘服侍好。”
两人柔声应了。
张嬷嬷看时候不早，便带着丫环婆子的服侍着谢莫如去了松柏院。
松柏院很热闹。
谢家三父子，谢太太，宁姨娘，谢莫忧，谢芝，谢兰，谢玉都在了，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儿。谢莫如一来，室内的欢乐祥和明显瞬间冷凝，谢莫如深为自己有此威力而自豪。
“莫如来啦。”谢柏一笑打趣，“以往你可是最早的，是不是梳妆迟了。”
谢莫如没什么幽默细胞，认真的说，“还是一样时间出门。”也没人与她说要早些过来。
谢柏笑赞，“今天这身很好看。”
谢莫如微微一笑，给长辈问安，又与弟妹互相见礼，就在谢太太下首位坐下了，谢莫忧带着弟弟坐于其下。谢太太对几个孩子道，“今天来的客人多，你们要拿出咱们谢家的气派来，好生招待来的小朋友。”
谢莫如几人皆起身垂手应了。
谢太太笑，“好了，坐吧。”
素蓝捧上一盏茶，谢莫如接了，慢慢的呷一口，置于手畔几上。那种从容，淡定，哪怕谢莫如调整出微微喜悦的神色出来，似乎仍与这室内气氛不大相宜。
这就在谢莫如的能力之外了。
好在，她颇有种无视的本领，凭什么样的格格不入，她只当没瞧见，于是，谢莫如就维持着那种淡淡喜悦的神色，看着一屋子的不大喜悦，然后，她心里当真就喜悦了。
谢莫如并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或者是我过不好你也休想过想、好，报复社会的性子。她就是觉着，谢家这种既排斥又不得不接受的状态很有趣罢了。
谢尚书想到小儿子与他说的话，仔细打量了谢莫如一番，发现谢莫如眉毛都没动一根，还望他一眼，不禁问，“莫如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谢莫如道，“和二妹妹一起，上学。”
谢尚书拈拈胡须，笑问，“都学了些什么？”
“女四书。”
“哦，女四书说了些什么？”
“做人的道理。”
谢尚书微微颌首，听有管事媳妇进来回话，棋子胡同三太爷到了，谢尚书便未再多问，带着两个儿子起身，与谢太太道，“我们先去前头。”
谢太太携孙子孙女送到门口，正好迎了三老太太进来，三老太太对着谢柏一通夸，谢尚书见三老太太身后跟着女媳丫环婆子一大堆，笑道，“三婶屋里坐，我带孩子们去给三叔请安。”便带着两个儿子去前院儿了。
三老太太直将谢柏夸的天上有人间无，谢太太扶了三老太太进屋，笑，“他呀，该长进的地方还多着呢，三婶就别一个劲儿的赞了。”
三老太太笑，“柏儿是咱们谢家的千里驹，我不是赞他，说的都是实话。”
谢莫如带着弟妹给三老太太见礼，谢莫如绝对是三老太太讨厌名单上第一人，她老人家一见谢莫如便是大皱眉头，问谢太太，“她怎么也出来了？”
谢莫如坐回椅中没说话，谢太太笑，“孩子们都大了，该是见见世面的时候了。”
三老太太将嘴一撇，接了素蓝奉上的茶，呷一口道，“咱们自家说话，要我说，你啊，就是太心善。”谢太太都不说啥，她老人家也就识趣的不再说啥。只是跟着三老太太进来的一大群女眷也就随着三老太太一般，眼里全当没看到谢莫如了，三四个女孩子只与谢莫忧一个说话儿。谢莫如随手拿了手边儿果碟的一个桔子，慢慢的剥开了桔皮。
宁姨娘笑道，“太太，让丫头们去里间儿说话儿吧，在长辈们跟前，怕她们不自在呢。”
谢太太笑，“莫忧，带你姐妹们去小花厅玩儿吧。今天来的姑娘多，别怠慢了。”
谢莫忧起身应一声，带着姐妹团走了，谢莫如悠悠然随于其后，她那闲适恣意的姿态，三老太太直接绿了脸，抱怨谢太太与宁姨娘，“你们婆媳啊，都是这样烂好心。”
宁姨娘连忙道，“三老太太这话，我可当不起，您老别拿我打趣了。”
三老太太微微笑着，“如何当不起，我看就当得起。”
宁姨娘虽觉着自己早当得起谢松正室之位，可三老太太这话儿，实在半点分寸没有，竟拿她的身份打趣，当真讨人嫌的很，忙寻个由头，出去做事了。

☆、第9章 家族，家宴
三老太太这人，谢莫如是经常见的，三老太爷三老太太这对夫妻虽是老字辈，年纪正经不算老，比谢尚书大不了几岁，是谢尚书嫡亲的小叔叔，据说当初谢尚书之爹谢老太爷过逝时还抓着儿子的手让儿子照顾小叔叔。这些年，又是亲叔侄，三老太爷与尚书府一向关系不差。三老太爷从未出仕，膝下两子一女，长子谢驽在翰林供职，次子谢骥捐了个通判，长女谢燕年纪最小，亦已出阁，嫁的不是别家，正是宁姨娘的娘家三弟宁卓。所以，三老太太与宁姨娘相近，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以往谢燕亦常随三老太太来谢家说话，今日还未见谢燕来，想是嫁了人不比在娘家随意，只是这样的日子，再没有不来的理。
今日随着三老太太过来的女孩子，谢环谢珮是谢驽嫡女，谢琪则是谢骥庶女。这几位姑娘，谢环谢珮年纪较大，一个十三一个十二，余者谢琪八岁，小谢莫如谢莫忧两岁。不过，不论年纪大小，一水儿都是堂姑姑辈的。
谢家宴客，又是谢柏探花之喜，请的宾客除了本家，便多是亲近往来的人家，不算盛大，也绝不冷清，各处皆精心预备了。官客堂客一前院一内宅自不必说，姑娘们也自有姑娘们说话的地方。
女孩子们去芷兰厅说话，谢环谢珮与谢莫忧是极熟的，同谢莫如打声招呼，便与谢莫忧唧唧咕咕的说起话来，无非是衣裳首饰之类。谢琪是沉默少言的性子，安静喝茶。谢莫如坐了一会儿，谢二老爷府上的姑娘们也到了。谢尚书与谢二老爷是嫡亲的兄弟，父母过逝后便分了家，亲近自不必提。只是，二老爷二太太夫妻带着小儿子小女儿在外为官，并不在帝都，其长子谢槿一家亦是外放为官，如今在帝都是次子谢枫一家。故此，由丫环婆子引来芷兰厅的便是谢枫长女谢静。
谢静年纪尚小，不过六岁，后头还跟着奶娘，谢莫忧命人拿了吃的逗她说话儿。只是谢莫忧今日责任重大，待谢太太娘家舅老爷朱家的几位姑娘过来后，她就得去招呼朱家姑娘，只得命婆子丫环小心哄着谢静些罢了。
谢静吃些东西，就要喝水。谢静的奶娘让丫环去外头要些温水，有些不好意思的同谢莫如解释道，“姐儿年岁还小，不敢叫吃茶。”这位奶娘很是负责，生怕屋里姑娘小姐们再乱给谢静吃东西，就抱了谢静在个冷僻处呆着，结果就挨上了谢莫如。
谢莫如知道谢枫的妻子苏氏出身徽州苏家，养育孩子向来精心，便点点头，同奶娘道，“阿琼年岁小，是不要吃茶为好。倒是一会儿席面儿上的东西不知适不适合她小孩子吃，阿琼在家都吃什么，我吩咐人去小厨房一声，到时叫他们单做一份好克化的出来。”
奶娘更不好意思了，来人家赴宴，哪里还有点菜的道理？谢莫如平日不喜多言，看奶娘似有顾虑，便不再多说。奶娘喂谢静喝了水，十分感激道，“实在是劳烦大姑娘了，要是便宜，蒸一盅蛋羹就好。”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能被苏氏指为亲闺女奶娘的人，定是心腹。从这个奶娘举止中也能瞧得出来，那真是不错眼睛的盯着谢静。为了自家姑娘，奶娘沉一沉心，便厚着脸皮开口了。说来她对这位尚书府的大姑娘还是头一遭见，要不是刚刚堂姐妹间互相见礼，奶娘还不知道这位就是尚书府的大姑娘呢。
谢莫如问了奶娘几句谢静有无忌口的话，便让静薇下去吩咐了一声。
一时，又有几家亲戚的姑娘们到来，琼闺秀玉满满坐了一屋子，只是同谢莫如相熟的实在一个都无。还有宁家几位姑娘时不时朝谢莫如瞧一眼，倒像没见过似的。不过，人来的多了，谢莫如这边儿也不冷清，只要不是姓宁的，大家彼此总要打声招呼。其实，便是宁家姑娘，也要硬着头皮过来同谢莫如打了声招呼。
大家不论亲近还是冷淡，总之一团和气的说笑直至开席。谢家请了两班小戏，有说有笑的热闹了一日，直待晌午过后，诸亲朋起身告辞。谢莫如谢莫忧均跟在谢太太身边送走客人，谢莫忧朋友颇多，来人皆有交情，面儿上颇有依依不舍之态。谢莫如站在谢太太身畔，只是微微含笑而视。
诸人走的都早，留到最后就是三老太太一行，大家便在谢太太房中喝茶说话。谢燕虽没跟三老太太一并来，倒是一并留下了，说是要回娘家住几日。谢太太笑，“做人家媳妇的，还这样时不时的回娘家，仔细婆家挑理。”
谢燕笑，“婆婆疼我，是再不会挑我这理的。”
三老太太慈爱的望着女儿，笑道，“我就发愁阿燕这性子，都嫁人了，还跟做姑娘时似的，亏得亲家不嫌她。”
谢太太笑呷口茶，“阿燕活泼，这样更讨人喜欢。”
谢驽之妻李氏年岁与宁氏相仿，或者是三太太这个婆婆不大好服侍，李氏眉眼竟比宁氏更见老相，闻言亦笑，“我也这样说，女孩子就得似妹妹这样才好，不然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半天没一句话，又有什么趣。”
谢骥之妻于氏二十出头儿，生得眉目如画，接了妯娌的话笑，“妹妹这辈女孩儿少些，除了妹妹，就是远嫁的大姐姐了。我嫁来的年头浅，没见过大姐姐，只听母亲说过，大姐姐在家时也是难得的爽俐人物。”
谢太太一叹，“是啊，大妹妹嫁的远，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大家说了回话，三老太太也就起身告辞了，谢燕一面扶着母亲，一面笑对谢莫忧道，“阿忧，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玩儿，我有好东西给你。”
谢莫忧笑，“怎好总是白得您的东西。”
谢燕笑，“我乐意成不成。”
谢莫忧一路送三老太太一行人出松柏院，谢莫如则是跟着谢太太到房前便止了步，随谢太太回了正厅，谢太太应酬这大半日，毕竟上了年纪，面儿上难掩倦色，只是毕竟是大喜事，眼中神色尚好。谢太太看向谢莫如，温声道，“莫如也累了这一日，早些回去歇了吧。”
谢莫如应一声“是”，起身行个礼便回杜鹃院了。
谢莫如刚走，素蓝捧来一盏燕窝粥，笑道，“今日来的客人多，我看太太只顾得招呼别人，午膳怕是没用好。就令小厨房预备了燕窝粥，太太好歹用些。”
谢太太接了燕窝粥，问，“醒酒汤可备好了？”
素蓝笑，“太太只管放心，厨下一早就预备了。怕老爷、大爷、二爷今日是要多吃酒的，还备了些清粥小菜。”
谢太太喝一口燕窝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素蓝笑道，“大喜的日子，太太怎么倒叹起气来。”素蓝是谢太太身边的大丫环，年方二十七了还没嫁人，倒不是谢太太没给她安排亲事，只是素蓝先时有过一桩亲事，未办喜事，男方便过逝了，自此立志不嫁，要一辈子在谢太太身边服侍的。诸丫环中，她年纪最长，亦最得谢太太信任，故而倒敢多说一句。
谢太太捏着银匙搅一搅手里的燕窝，道，“莫忧是活泼太过，莫如则稳重太过。”
“两位姑娘年纪还小，有太太瞧着慢慢调理，自是一日比一日可人的。太太只管宽心就是。”素蓝笑劝。她其实明白谢太太说的委婉，今日虽是谢家开宴，可大家闺秀，便是活泼些，也是动静得宜才好，二姑娘这对谁都乱亲热一气，太太不见得就喜欢。再说大姑娘，要素蓝说这位大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受了母族的拖累，不然，当真是一等一的气派人物，单是今天悄悄命丫环传话命厨下单为谢静备份相宜的午饭，就知这是个细心人，且行事细密周全，不是那一惊一乍的性子。只是，大姑娘气派太过，也不知在太太跟前讨个喜欢，若是那等笨人不会讨喜便罢了，可大姑娘怎么看也不笨哪，每日就是淡淡的。两位姑娘，热的太热，冷的太冷，实不怪太太有这样的感叹。
素蓝服侍着太太吃了半盏燕窝粥，轻声细语的开解太太的心情。
且说谢莫如回了杜鹃院，张嬷嬷忙迎上来，静薇服侍着谢莫如换下外头的大衣裳，谢莫如坐在妆台前卸钗环，回头问，“母亲中午用了些什么？”
张嬷嬷笑道，“大奶奶用了一碗胭脂米饭，四样小菜都用了些，倒是荷叶汤清淡，奴婢瞧着大奶奶似是喜欢，喝了一碗。”
谢莫如点点头，舒展开一头长发。张嬷嬷笑问，“大姑娘中午用的可好，要不要再用一些？我叫厨下留了饭。”
“倒还不饿。”
紫藤捧来一盏茶，张嬷嬷接了来，那模样，慈爱又欣慰，笑，“姑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奴婢在咱们院里也听着外头的热闹，今日来的闺秀们定然不少的，姑娘接人待物的，定是劳累的。”实不知她家姑娘在外交场并不是热门人物。
谢莫如接过茶，让静薇紫藤早些下去歇了，她独取了本书卷，坐在窗前静静消磨了半日去。

☆、第10章 请安
谢柏的探花宴结束后，谢莫如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倒是谢家下人兴致勃勃的陷入一轮又一轮对谢柏亲事的八卦中，今天说李家闺女好，明儿个说张家小姐佳，连素来清静的杜鹃院都听得几缕风声。
一日，谢莫如休息时，张嬷嬷端来新做的红豆糕，悄悄的同谢莫如道，“我听外头大厨房的许婆子说，太太相中了宁家姑娘。姑娘，你说这事儿……”张嬷嬷不好再说下去，眼中却有浓浓的担忧。
谢莫如听此无稽之谈都笑了，翻过一页书卷道，“别听人胡说，没有的事。”
“真的，许婆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听说这些天家里尽是预备定亲的家什呢。”如今就是宁姨娘帮着谢太太理家，倘再来个姓宁的二太太……虽说这些年杜鹃院的供奉从没少过一丝一毫，不过，张嬷嬷对宁姨娘可是没半点好感。她主要是担心她家大姑娘。
谢莫如淡淡道，“二叔堂堂新科探花，又不是娶不上媳妇，还是说帝都城只剩他家一家有闺女了？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父亲这里有个姓宁的了，再叫二叔娶个姓宁的，岂不浪费？”不只是谢柏谢二叔这种优质资源的浪费，就是人宁家姑娘，也没这么个浪费法儿啊。真不知这些下人在胡乱传什么。
张嬷嬷又觉她家大姑娘说的有理，便放下一半的心，小小声道，“谁家都好，只要别是那家就好。”
谢莫如微微一笑，张家李家又与她有何相关，便真是谢宁两家联姻，丢人现眼的也不是她。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松柏院的素蓝过来送东西，婆子恭敬的引了素蓝进来，张嬷嬷知素蓝是谢太太面前一等一的大丫头，忙起身相迎，笑道，“素蓝姑娘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事？”
素蓝示意后头跟着的两个小丫环将手里的东西捧上前，笑道，“刚才咱家贵妃娘娘着小太监赏了些鲜果下来，因是南边儿的鲜果，颇是难得。太太将东西分了，这两篮是给大姑娘的。”
谢莫如见是一小篮樱桃一小篮杨梅，皆是新鲜可人之物，起身道，“有劳素蓝姐姐走这一趟，今日天晚，烦素蓝姐姐替我谢太太赏，明早我再过去亲谢。”自有杜鹃院的小丫环接了果子，再有紫藤招呼跟随素蓝的两个小丫环去玩儿了。静薇搬张竹椅来，笑道，“素蓝姐姐难得过来，也坐下喝杯茶。”
谢莫如微颌首，素蓝方坐了，静薇捧来茶，素蓝起身接茶，笑道，“哪里就敢有劳你了。”
静薇笑，“难不成我去了你那里，你没茶给我吃。”
素蓝笑，“姑娘宽和，咱们也不好失礼。”
静薇继续捡起缠了一半的绣线，笑，“素蓝姐姐特意过来送东西，要是茶都没一盏，才叫失礼。”
谢莫如道，“娘娘赏了东西，看来明天太太要进宫谢恩的。”
素蓝笑，“是，太太明儿个五更就得准备出门了，大姑娘早些过去，正好送一送太太。”
因宫里有个贵妃女儿，谢太太是常进宫的人，进宫流程繁琐，五更就要出门，以往谢太太进宫的日子，都会吩咐下来不必过去请安，谢莫如是个实诚人，便不过去，倒是听说谢莫忧宁姨娘常去送谢太太出门。如今素蓝这样说，谢莫如也不好说不去，便道，“也好。”
素蓝其实是好心，她是个聪明人，能成为谢太太的首席大丫环，智商自不必说，她为人也颇是圆融，并不因在谢太太面前得脸便欺下媚上，反是常会照顾那些小丫头，偶尔有谁犯了错，也会替人求情说好话，故而在府中人缘儿极佳。素蓝是觉着谢太太谢莫如之间总是淡淡的，谢太太一提到谢莫如便叹气，素蓝想着，大姑娘就是不若二姑娘性子和软，倘能多在太太跟前殷勤些个，亲祖孙，总能缓和一些，因此才多了回嘴，可见谢莫如不辩喜怒的模样，素蓝心里又有些没底。
素蓝看不出谢莫如的喜怒，谢莫如却是看出素蓝心里所想，淡淡道，“我知姐姐的好意。”
素蓝忙道，“奴婢也是随口这样一说。其实，太太让奴婢跟大姑娘说，明儿早上不必去请安的。可奴婢想着，以往这样的日子，二姑娘都会早些过去……”
谢莫如一笑，素蓝说的是实话，她以往的确没去过，不过，素蓝都这样说了，不去反显的不好。反正不过是略早些起床，并不会误了早饭，她并不介意，反是问，“二叔授官了吗？”
素蓝没想到谢莫如突然问这个，想都未想便道，“二爷已经授官了，是七品翰林编修。”
谢莫如不禁望向廊下挂着的百灵，道，“这是二叔送我的百灵。”
谢太太院里什么灵巧的鸟儿没有，素蓝依旧表现出极大的兴致，“听说百灵嘴巧的很。”
谢莫如起身，带着素蓝去看了回百灵，素蓝略说了几句话，松柏院也少她不得，便告辞了。
张嬷嬷亲自送了素蓝出门，回身见谢莫如在给百灵添水，笑道，“咱家二爷可真有本事，这就是七品的官老爷了。”
七品不算什么高品阶，在帝都更是芝麻粒的小官儿，但谢柏这官职是考探花而来，自然十分了不起。
谢莫如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时，静薇洗了樱桃杨梅呈上，谢莫如道，“母亲那里送了没？”
静薇道，“张嬷嬷去送了。”
谢莫如道，“再挑出两碟好的给纪先生送去，这两样果子禁不得久放，余下的你们分吃了吧。”
静薇笑道，“宫里赏的东西，哪里有半个不好的，奴婢看这个头儿都似比着尺子量过似的齐整。”外头都说她家大姑娘不好相处，在静薇看来，谢莫如实在不难伺候，谢莫如脾气不坏，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亦从不苛待下人，还相当大方。像这样宫里赏下的东西，一句话便叫她们这些做丫环的分了。都说杜鹃院的差使油水不丰，可是衣食上头她们这些做丫环的半点不比别个院里差，似这鲜果，怕是牡丹院的大丫头也摸不着一个半个。没法子，牡丹院里除了大爷宁姨娘还有一位姑娘三位小爷，两篮子鲜果，主子们尝尝便罢了，哪里还能余到下人头上。倒是她们杜鹃院，东西向来是用不清的。静薇其实也觉着奇怪，大爷一年也不来杜鹃院一趟，老爷太太对她家姑娘也没什么偏爱，倒是更喜欢活泼的二姑娘一些，何况府里大半事都是宁姨娘来打理，都说杜鹃院是失势的，可是，但有东西，松柏院里有多少，杜鹃院便有多少，素来比牡丹院还要多。有许多人因此颂扬宁姨娘贤惠，只是静薇想着，这府上的事，终归是太太说了算的。杜鹃院供奉如何，自然也是太太定的规矩，是多是少又关宁姨娘什么事呢。
胡思乱想了一回，静薇又会瞧着小丫环分出两碟果子，亲自给纪先生送了去。
静薇回来道，“奴婢到纪先生院里时，见二姑娘带着丫环，还有两篮子果子，看样子，是要出门。”
谢莫如点头，以示知道了。
静薇道，“姑娘，你说二姑娘是不是去三老太太那里。”
“大概是的吧。”谢莫如捏了颗樱桃放进嘴里，贡品的确是不错，非但样子好，味道也是上上等的好。
第二日，谢莫如便起的早些，暮春晨间犹寒，张嬷嬷提前找出了厚料子披风给谢莫如穿了，又吩咐紫藤提好灯笼，让静薇扶好了姑娘，外头黑，别摔了。
谢莫如笑，“以往这会儿也快起了，嬷嬷就放心吧。”
“这也是。”张嬷嬷慈爱的望着她家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好，“嬷嬷老了，总是要叮嘱几句才能放心。”
谢莫如笑，“我这就出门了，嬷嬷再歇一歇吧。”
“早上精神好，并不累，咱们院的紫藤开花了，正好趁着天早，花儿也洁净，摘些来做粥。”说着话，到底亲送了谢莫如出门。
谢莫如是头一遭来送谢太太大早上出门，谢太太谢老爷正在用饭，下首坐着谢松谢柏与谢莫忧谢芝谢兰谢玉几个，都是儿孙，且谢莫忧几人年岁不大，故而团团围坐了一桌，很是和乐。
谢太太听丫环回禀，含笑道，“莫如怎么来了？昨儿我不是叫素蓝说不用过来请安么？”
这要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卖素蓝面子过来的吧，也不能说以前懒得来……当然，倘谢莫如是谢莫忧的性子，撒撒娇说过来祖母这里蹭早饭吃，也便一笑过去了。只是，谢莫如实在不是这样的性子，也说不出这样会讨喜的话，她道，“昨晚睡的早，今晨便起的早了，我想着，太太总要五更方出门，既知太太在家，理当过来请安。”说着规规矩矩的请了安。
这种话，也就谢莫如会说了。好在有人给她圆场，谢柏笑问，“莫如，用早饭没？”
谢莫如道，“我早饭用的时间都晚，回去再用。”
谢太太大概是刚刚给谢莫如噎着了，她淡淡道，“我这里也没什么事，早上这样冷，既已请安，你便回去吧。一会儿还得上学呢。”
谢柏忙道，“来都来了，一并用饭。”
谢莫如想了想，觉着自己今早其实不该来。她以往从不来，这突然来了，倒叫人讶异，不相宜不说，还令人误以为她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桌子已然坐满，而且，原本那种其乐融融的吃饭气氛，再加一个她，明显就不对了。谢莫如认真道，“二叔，我说早饭用的晚，并不是客套推辞，我是真用的晚。出来时，嬷嬷已经在给我预备早饭。我这就回了。”说完一福身，转身走了。
谢莫如觉着自己坐下会打扰谢太太等人的用饭氛围，故此识趣离开，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离开后，这用饭氛围更差了。谢尚书略用两筷子便不吃了，余人也不好再吃，漱口喝茶后服侍着该进宫的进宫，该上朝的上朝。
谢莫如快去快回，回杜鹃院时张嬷嬷服侍她去了披风，还问，“太太走了？”
“太太说早上天寒，我请过安就叫我回来了。”谢莫如喝口茶，叫人将百灵挂到廊下，便去园里散步健身了。
谢莫如散步素来不用人服侍，天空尚有一丝夜幕的黑，带着一种深幽的蓝，晨风里满是荷露草木的清凉，舒服的很。谢莫如微微阖上眼睛，感受着晨间的清宁。
张嬷嬷在屋里细问静薇她家大姑娘请安的事，静薇险哭出来，眼圈儿微红，“姑娘去的早了些，太太还没用完饭，直接让咱们姑娘请了安，就叫姑娘回来了。大爷二爷二姑娘芝少爷兰少爷玉少爷都在太太那里用饭，太太连一句留饭的话都没有，还是二爷替姑娘圆了几句话，姑娘就回来了。”
张嬷嬷深深叹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心里十分心疼她家大姑娘。
谢莫如并不知自己给张嬷嬷心疼了一把，早上吃过紫藤粥，又叫张嬷嬷中午炸紫藤鱼，明儿个摘了花做些紫藤饼方好。啰啰嗦嗦的吩咐了一堆事儿，看时辰到了，谢莫如便带着静薇紫藤去华章堂上课。华章堂遇到谢莫忧，谢莫忧安慰她道，“大姐姐，你别生气。”
谢莫如不解，“我生什么气？”
谢莫忧一双美眸里满是歉意，“我们都不知大姐姐早上过去，不然定会等大姐姐到了再用饭的。”
谢莫如深望了谢莫忧一眼，笑一笑，没说话。谢莫忧还想再说什么，谢莫如已转身翻弄书卷，纪先生也到了，谢莫忧不好再说，只得作罢。

☆、第11章 提醒
谢莫如不打算跟谢莫忧有什么深层次的交流了，这并不是困难的事，谢莫如摆出冷淡模样时，谢太太都不会有与她交流的欲望，何况一个谢莫忧。
实是再容易不过。
倒是谢莫忧回牡丹院同母亲抱怨，“不知怎的又得罪了大姐姐，我好意劝她，她反是不理我，又是那幅闷死人的样子。”
宁姨娘道，“她虽闷，却是个有心人。你倒是话多，却不比她有心。”想到那日家中摆宴，谢莫忧那般费心费力的招待前来的各家闺秀，谢莫如轻而易举的捡了个纰漏，卖了苏氏一个好不说，也将谢莫忧比了下去，怎不令宁姨娘郁郁。她哪怕再稀罕贤良的名声，不肯有半分慢怠谢莫如，到底谢莫忧才是她的骨肉。
谢莫忧嘟嘟嘴巴，向外望去，道，“娘，以往这个时候，祖母进宫也该回来了，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宁姨娘道，“大概是娘娘留你祖母在宫里用饭了吧。”这倒不必担心，松柏院那里的午饭都预备妥当，谢太太回来一应都是现成的，便是不回来也无妨。
母女两个说回话，一道用午饭不提。
谢太太是午后方回到家，还未到下午上课的时间，谢莫忧忙同母亲接了出去。宁姨娘见谢太太脸色不错，服侍着谢太太换下诰命服饰，亲捧了茶笑道，“太太这会儿才回来，想是在宫里用过午饭了。”
谢太太笑呷口茶，“贵妃娘娘恩典，留我用饭。”
谢莫忧道，“厨下备了燕窝粥，祖母要不要略用些。”她年纪渐长，宁姨娘又是管家的人，自然慢慢的教导女儿一些家事。
谢太太笑，“还不饿，一会儿再说吧。”又问谢莫忧，“还没去上学？”
谢莫忧道，“没到时辰呢，听说祖母回来，我先来见祖母，这就去了。”
谢太太笑，“那就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谢莫忧行一礼，方去了。
因上午谢莫如实在冷淡，谢莫忧便未将谢太太回家的事告知谢莫如。谢莫如亦未理会，下午放学回了杜鹃院，听张嬷嬷提及谢太太已经回府，谢莫如也未说什么。张嬷嬷想着，兴许是早上受了冷待，大姑娘有些不痛快。只是这个家里，倘能讨得太太喜欢，对大姑娘将来也是极有好处的。张嬷嬷心下叹口气，还是道，“太太自宫里回来，姑娘要不要过去请安？”
谢莫如没有半分兴致，换了家常软衫，淡淡道，“祖母早说了，晚上不必过去，孝顺孝顺，顺便是孝了。”
张嬷嬷看着谢莫如长大，知道她家大姑娘是个顶顶有主见的人，度其神色，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说了。
换好衣衫卸了钗环，谢莫如去花园里逛了一圈。三月春光，让人一日都不想错过。谢莫如坐在秋千上看母亲上上下下的照顾那棵巨大的杜鹃树，静静出神。
谢柏就在此时来访。
谢莫如在自己的小院里招待谢柏，请谢柏尝新做的紫藤糕。谢柏望着一院盛开的紫藤花感叹，“莫如实在会收拾院子。”小姑娘家住的院子，就要这般精致美丽方好。谢柏又道，“上次来紫藤花未开，我就想到盛开时必要来瞧一瞧，比想像中还要好看。”
谢莫如露出个了然的神色，她明白谢柏必然不是特意来看紫藤花的，谢柏不过是因晨间的事来安慰她。只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谢柏说不出谢太太的不是，便过来说说话儿。
人与人的差距就在这里。想想谢莫忧，再看看谢柏，谢莫如不禁微笑。
谢柏笑，“在想什么，这般开心。”寻常人的笑不值钱，谢莫如的笑却稀罕的很。
谢莫如道，“二叔是个好人。”
“这是自然，还用你说。”谢二叔玩笑的收下此赞赏，知道谢莫如心情不错，他便放心了。其实不论谢莫忧还是谢柏，都想得多了。谢太太又不是突如其来的冷淡，便是谢莫如对谢太太也并不热情，两人关系向来如此，又有何可伤感之处？谢莫如是个冷淡又冷静的人，一条路走不通，不走便是，至于其他情绪，她委实不多。她望着谢二叔，不知要不要提醒他。
谢柏咬一口紫藤饼，配着新春的香茶，暮风夕阳，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惬意，他说，“莫如，你似是有话对我说。”
谢莫如有些讶意，谢柏眨眼，笑，“你才几岁，心里有事瞒不住人。”
一瓣紫藤花随风落入茶盏，悠悠的打了个旋儿，谢莫如端起茶来呷一口，道，“并没有什么事，我只是觉着祖母这次进宫很奇怪。”
谢柏不解，“这有什么怪的？”
“贵妃娘娘不过是赐些南面佳果儿，便是谢恩，二叔去宫里谢恩是一样的。”
谢柏想着谢莫如大概不了解进宫谢恩的流程，解释道，“倘我去谢恩，我是外臣，见不到贵妃，只能在朱雀门那里嗑个头罢了。”
谢莫如见谢柏想偏，轻声道，“这次的鲜果，是特意赐下来，特意让太太进宫的。”谢太太进宫的时间是有规律的，谢家是尚书府第，便是在帝都公卿豪门之中也排得上号，谢贵妃在宫里也是数得上的妃子，谢太太约摸两个月进一次宫。离上次进宫的日子才几天，便又让谢太太进宫，而且是贵妃主动示意谢太太进宫，故此，这次进宫必有缘由。
近些日子，谢家最大的事莫过于谢柏春闱得中探花。那么，贵妃因何令请太太进宫，谢家有什么事能关乎到内帏妇人，缘由一想便知。谢莫如望着谢柏，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柏并不是笨人，他心思或许没有谢莫如细密，但年纪轻轻能考中探花，谢莫如给他提个醒，那么，谢莫如能想到的事，谢柏没有理由想不到。
谢柏脸色微凛。
谢柏静坐片刻，端起茶要喝，却发现茶水刚已饮去大半，不觉失笑。谢莫如提壶为谢柏续满茶水，面上一片平淡，谢柏呷口茶道，“我竟没有察觉。”
“二叔近来事忙，故而未留意吧。”谢莫如道，其实察觉也没什么用，倘不是看谢二叔顺眼，她不会多言。
谢柏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问，“你早上去请安，是想给我提个醒么？”
谢莫如道，“提不提醒并无用处。”能看出来，并不意味着能改变什么。再说，她并不是为了提醒谢柏才过去的。
谢柏眸光一闪，“那你刚刚为何要说，如若是真的，即便你不说，我总会知晓。”
“二叔是个好人。”谢莫如平静的重复了一遍，“你过来看我，我既猜到，自然要同你说一声。我认为，二叔也会想提前知道。”
这是谢莫如的判断，她觉着，自己的判断还算准确，她问，“是不是，二叔并不愿知道？”谢莫如这一问，并非反问，更非诘问，而是一种对自己判断可能出错的疑惑。
“不，你说的对。”谢柏抿一抿唇，道，“我愿意知道。”
谢莫如便静静饮茶了。
谢柏还能坐得稳，并没有失态，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向谢莫如。倘别个女孩子被人这样看，早会觉尴尬要说些什么了，谢莫如却无一言，对谢柏的凝视视而不见。
该说的已经说了，谢莫如心下安稳。
还是谢柏先开口，他道，“莫如你真是聪慧。”
谢莫如微微侧首，面上既无喜色，亦无谦辞，她道，“不过是稍一留心。”
不，这样稍一留心的心思，谢家几人能有？
谢莫如自己觉着寻常，谢柏却不会这样看，谢莫如这样小，就有这般机敏，待她长大，阅历渐增，该是何等通透？
谢柏道，“我要去问一问你祖母进宫的事，今天你与我说的这些，你祖母或许会知道。”
谢莫如的眼睛有一种洞悉后的波澜不惊，“我既说了，便不会介意有人知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倘是真不可言的，她便不会言。何况，谢太太有心要知道，总归会知晓。她不过说出可能即将发生的事实，有何不可说呢。
谢柏起身告辞。
谢柏先去问了母亲，谢太太笑，“我正想着待你父亲回来后，先同你父亲商议后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柏却并未提及谢莫如，只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只是想着贵妃有意让母亲进宫，想是有事同母亲说吧。”
“是啊。”谢太太打发了房内丫环，方道，“今次进宫，娘娘提及宜安长公主。”
宜安长公主，陛下嫡亲妹妹，身份贵重自不必提。只是，谢柏轻声道，“一旦尚主，多年所学，又为何来？”驸马当然也可任官职，驸马本身就是一品衔，但，驸马所任官职，清贵是够了……可谢柏年纪轻轻便已是探花之才，三年翰林后必分派六部为官，再过二十年，他也不过不惑之年。凭谢家家世，哪怕谢柏平庸些，二十年也足够能熬个三品出来，运道再好些，封阁拜相亦非难事。便是谋求外放，亦可主政一方。宜安长公主虽身份高贵，但之于谢柏，尚主不见得就是上上等的好选择。
谢太太神色微黯，道，“倘是陛下与太后有此意，咱家又能如何呢？”
谢柏一时无言。谢莫如给他提了醒，他也稍稍想到贵妃特意让母亲进宫有可能是提及他的亲事，只是，他实未料到是尚公主之事。谢柏的脑子转的很快，文官升迁自有其道，倘真的尚主，这辈子封阁拜相是甭想了，不过，尚主也有尚主的好处，别的不论，公主嫡子是有爵位的。而且，谢柏自己在官场前途上会颇有局限，并不意味着他儿子会受此限制。再往远里想，于宫中贵妃……胡太后是陛下生母，陛下只有宜安长公主一个妹妹……
利弊昭然，一望即知。
谢太太看儿子眉心微锁，不禁拍一拍小儿子的手背，道，“不如等你父亲大哥回来，咱们一并商议。”
说商议实在是太过委婉，倘皇家就看中谁，谁还敢抗旨不成？
一家四口商量大半夜，宜安长公主这么些年也没传出过脾气不好之类的话，亦未有什么古怪性子，太后膝下幼女，皇帝只此一妹，谢家又有闺女在宫为妃……若皇家有意，此事，谢家只有点头的份儿，哪有摇头的份儿。
夜已深沉，打发走了两个儿子，谢太太方问丈夫，“你觉着这事如何？”
谢尚书道，“且看缘法吧。”谢家子孙，倘能与皇室联姻，血脉只有更高贵的。再者……谢尚书正在宽衣，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道，“你早上对莫如怎地那般冷淡？”
谢太太正想说说儿子尚主之事，听到丈夫说谢莫如，不禁手下略停，脸色也转淡了，问，“怎么冷淡了？”
谢尚书叹，“莫如一样姓谢，我看她性子虽不似莫忧活泼，也稳重大方。她自小在杜鹃院长大，你更该多看护她一些。”
谢太太服侍着丈夫去了外袍，方道，“当初我是想把她抱到跟前抚养的，可……”咽下这一句，谢太太道，“你说我冷淡，难道她是多殷勤？一句讨喜的话都不会说，我还要怎么着，难道叫我这做祖母的上赶着去讨她欢喜？”
谢尚书不急不徐，耐着性子道，“各人各脾性，有人天生巧些，有人就拙一些，咱们做长辈的，一视同仁才好。她小辈或是性子不好，或是哪里不周全，咱们该多引导，是不是？”
“她拙？”谢太太哼一声，“莫如可是个有心人。”就把那日府里设宴时，谢莫如让厨下给谢静准备儿童餐的事简单说了，谢太太难免说一句，“我近来精神也短了，竟没料到这个。”
谢尚书笑，“这不是很好么，丫头们大了，也该学一学理家的事。”
谢太太扶丈夫去床上歇了，轻声叹，“这人哪，自小看到大，我倒情愿她别这样有心。”
“有心无心还不都是谢家的子孙，我们只要问心无愧就好。”谢尚书自然也盼着谢莫如能笨些，但不论从父系还是母系看，谢莫如怎么都不可能是个笨人，尤其听妻子这样说了，谢尚书愈发道，“有心的人，你对她好，她会明白的。”
谢太太焉能不知此理，只是谢莫如那个性子……罢了罢了，丈夫都这样说了，谢太太道，“我知道，我这把年纪，难不成还真会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
谢尚书一笑，携了妻子上床安歇不提。
谢尚书其实也就随口跟妻子提了一提，他是谢家的族长，家里的大家长，谢莫如是长房嫡出的孙女，哪怕方氏……但谢莫如嫡长嫡出的身份是铁打的，同辈的谢家女孩子，谢莫如年纪最长，出身在礼法上也是最好。
纵使有些旧事，谢尚书的心里，谢莫如始终姓谢，又是女孩子，何必要苛待了去？
谢莫如都十岁了，很是知道些好坏的年纪，再怎样，也是谢家子孙。起码，谢家对谢莫如要当得起问心无愧才好，至于其他，且看天意吧。
谢尚书日理万机，能就谢莫如说一句话已算有心。倒是谢柏，尚主之事是谢莫如给谢柏提了醒，面对这等大事，谢柏再好的心理素质，其实也有些没底，可一方是至上君权，谢家也做不了什么。谢柏素来豁达，皇家有意下嫁公主，又不是要他命，如此反过来一想，谢柏便照旧逍逍遥遥的过日子了。
新科进士都有假期，外省的可锦衣还乡，如谢柏这本就是帝都人氏的，在家也可休闲两月，才是去翰林报道的日子。谢柏在家闲着没事儿，心里又有点事儿，索性去找谢莫如说话，便说到自身亲事上，谢柏其实有点儿想听一听谢莫如的看法，谢莫如对皇室并不了解，能有什么看法，她想了想，道，“我与二叔在这花架下喝茶，一会儿我回屋时，既可绕着这抄手游廊进屋，也可以沿着院里漫的石子小路直行，由此至彼，路从来不只一条。”
谢柏听这话都笑了，提壶给谢莫如续茶，道，“我得敬莫如一杯。”
谢莫如好笑，“二叔这是在笑我。”
谢柏举杯，“你辩才一流，我着实佩服。”
谢莫如微微侧首，她认为这只是简单的道理，没什么值得佩服之处，或者二叔是在开玩笑，见二叔举杯，她也便举杯与二叔一碰，饮了半盏茶。
谢柏道，“这要是喝酒，得一气喝光才算爽快。”
谢莫如问，“男人都这样喝酒？”
“自然。”
谢莫如思量片刻，道，“我又不是男人。”
谢柏忍俊不禁，谢莫如问，“又有何可笑之处？”
望着谢莫如一本正经的相问，谢柏禁不住笑了又笑，还怕她小姑娘面儿薄，道，“没什么可笑的。”
谢莫如又问，“那二叔为何总是笑？”
谢柏忍笑道，“我这是傻笑，莫如不必介意。”
谢莫如上下打量谢柏，觉着谢柏没来由的笑个没完，是够傻的。
谢柏时不时的去找谢莫如说话聊天，常寻些有趣的物件给谢莫如玩儿，谢尚书看儿子心情不错，并不因尚主之事郁郁，亦是放下心来，笑道，“你与莫如倒是谈得来。”
谢柏摇一摇手里的泥金折扇，“莫如啊——”唇角掠过一抹笑，谢柏道，“爹，以往我觉着自己也勉强算个聪明人了，这话不过分吧。”
谢尚书笑，“不过分。”次子能在弱冠之年考中探花，说一声聪明自是不过分的。哪怕这话是谢柏自己说自己，亦不为过。
“如今方知，我勉强算个不笨的人。”谢柏感叹，“先时我都不信天才这回事，人人说我有天资出众，用多少苦功只有我自己清楚，天才什么的，要我说都是胡扯。现下看来，这世上的确是有天资出众之人的。”谢莫如学问自是比不上他的，那是因为谢莫如年纪尚小，但，这种洞悉世事的机敏何尝不是一种天分呢？谢柏不是单纯的书呆子，他愿意科举出仕，那是因为他有科举出仕的本事，在谢柏看来，出仕不难，但，在仕途上能走多远，就需要另一种特殊的本领了。
谢尚书有些意外次子对谢莫如这等赞誉，他笑问，“我以为你更喜欢莫忧。”
谢柏笑，“莫忧如浅溪，莫如似美玉，各有好处。”都是他的侄女，以往谢柏忙着念书科举，对侄子们偶尔还能说一说书本文章，与侄女们的相处则少得多，如此一来，自然是时常在谢太太那里承欢膝下的谢莫忧见得多些。何况谢莫忧性子活泼，会撒娇讨喜，以至于谢柏还以为女孩子都是谢莫忧这一款的，如今方知世间还有谢莫如这样的女孩子，聪明到通透。你与她说话，永远不会腻，也不必谈些女孩子喜欢的衣裳吃食花鸟虫鱼，甚至可以说深一些的话题，不必担心她听不懂，你微露其意，她已闻一知十，多么奇妙。谢柏跟自己亲娘谢太太都不见得有这种默契，他与谢莫如自然更谈不上默契，谢莫如只是太敏锐，别人还要思考的时间，她已洞悉你的心意。
便是谢柏，也不得不赞叹。
谢柏出身尚书府，少年登科，堪称得意，能叫他说出这样的话，总是有些理由的。谢尚书挑眉，“听你说，倒是个好丫头。”
“岂止是好。”谢柏笑笑，虽意犹未尽，亦不再多言，反正他爹并不是没有判断力的人。谢莫如给他提了醒，他给他爹提个醒，谢莫如这样的资质，谢家应该给她相应的尊重与地位。

☆、第12章 相像
谢莫如很快收到谢太太的关怀，谢太太命素蓝送了些鲜亮的料子，以及小女孩儿适用的首饰到杜鹃院。
这次素蓝没敢再多言，她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丫环，上次察觉到谢太太对谢莫如有些复杂的心情，方会冒昧开口，想着兴许能缓解下祖孙关系。不料谢莫如晨间请安言语不当快去快回，谢太太固然没给谢莫如好脸色看，可谢莫如扭头一走，一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素蓝身为谢太太身边的首席大丫环，自来八面玲珑，这还是她丫环生涯中不多见的触礁事件。
有了上次的事，素蓝送完东西便起身告辞。谢莫如淡淡道，“有劳你，代我向祖母致谢吧。今日天晚，明早我必亲去道谢。”
素蓝感受着下午春光，不好说这会儿时间连傍晚都算不上，可谢莫如明显没有过去谢赏的意思，素蓝只得应一声，“是。”
静薇送她出门。
谢莫如命张嬷嬷将东西收起来归置，张嬷嬷柔声劝道，“太太特意给的，料子暂且放放无妨，倒是首饰，正是戴的时候，不如拿出来插戴，总放匣子里岂不白搁着了。”
谢莫如道，“先放着吧。”
谢莫如向来有主见，杜鹃院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张嬷嬷自小看她长大，见谢莫如这种口气就知劝来无用，张张嘴，不敢再劝，只得将东西收了起来。
紫藤上前换了盏温茶放在谢莫如手畔，谢莫如继续看书。
倒是第二日，谢莫如早上用过饭去谢太太那里请安时，礼数无缺的致谢。谢太太道，“你喜欢就好。”
谢莫忧眼睛瞧着谢莫如身上的衣裳首饰，好奇，“大姐姐，你没穿新衣裳，也没戴新首饰啊？”
谢莫如看谢莫忧一眼，温不经心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穿新衣裳也没戴新首饰？”
谢莫忧声如百灵，清清脆脆婉转动听，“这还用说，大姐姐这身衣裳前几天就穿过，首饰还是那几样。祖母给你好东西，你怎么不用呢？”
谢莫忧的样子天真又无邪，谢莫如对其她同龄的女孩子了解不多，以至于她不确定谢莫忧是不是智商偏低。谢莫如并不打算同谢莫忧打这些口舌关子，这有什么用，无聊又浪费时间，于是，她直接道，“莫忧，你的智慧与你的相貌并不般配。”
谢莫忧天真的脸上一僵，谢莫如继续道，“所以，如果你只会说这些蠢话，那不如不说。长得这么漂亮，总是说一些愚不可及的话，令人遗憾。”
说完这话，谢莫如起身行个礼，对谢太太道，“太太，时辰不早，我去上课了。”
谢莫如就要走人，不过，屋内诸人的反应实在有趣。谢太太脸上是一种惊愕到惊吓的模样，谢莫忧坦荡直接，这位姑娘已羞愤到满面通红眼中包泪，但，相较其母，委实又不算什么。宁姨娘这是什么表情，屈辱？！
哈，宁姨娘会觉着屈辱？
这种程度会觉着屈辱？
不，宁姨娘活了这把年纪，平日里对她颇多关照讨好，她从未给过宁姨娘任何回应，宁姨娘也不过一笑而过。所以，这位姨娘的贤良名声，可不是随随便便得到的。这位女士在姨娘的位置上修练多年，这种程度的话该笑而置之，方显涵养，怎会露出屈辱的模样？
唉呀，看来，这话伤害了宁姨娘。
可是，谢莫如说这话只是想给谢莫忧个教训，叫她长些记性。事实上，谢莫如很留了些情面，她要谢莫忧从此之后学会闭嘴，并不是要挑起战争。所以，这话的杀伤力谢莫如是有所控制的。
对谢莫忧如此，对宁姨娘应该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才对。宁姨娘在智慧上高谢莫忧不只一个等级，并且拥有坚忍的品质。故而，纵使觉着有点儿受伤，凭宁姨娘的城府，不会到形诸于外的地步。
那么，看来，宁姨娘痛恨别人这样说她。
此处是宁姨娘的禁忌吗？
可是，宁姨娘为什么会痛恨这个呢？
人不会没来由的痛恨什么，谢莫如也想不出宁姨娘的伤痛由何而来，但是，她确定，能成为禁忌的肯定是旧伤。
什么是旧伤？旧伤就是以前有人捅过一次，时日久远，伤已渐平，结果，她不小心又在伤处捅了一次。
看来，曾经有人伤害过宁姨娘，还是以她教导谢莫如的方式。
啧啧，真是不巧。
不知以往宁姨娘是不是也曾如谢莫忧这般智商堪忧，或者是有人如她一般莫雄所见略同。
谢莫如的脑中飞快的闪过许多丝绪，她眸间微转，面色不变，稍稍欠身，仿佛没看到这些人各式各样的面貌神色，径自去了华章堂上课。
其实，谢莫如从来不介意观看谢莫忧与谢太太撒娇讨喜，她也喜欢谢莫如漂亮的相貌，虽然对谢莫忧的智慧不大欣赏，只要谢莫忧不要将智慧用到她的身上，谢莫如亦不愿打扰这些人的表演。未料谢莫忧的心胸这样浅显，谢太太不过拿东西平息那日晨间的事，谢莫忧便坐不住，直接寻衅到她身上去。谢莫如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耗费时间与精力，索性给谢莫忧个教训。
伤及宁姨娘，实非她所愿。
不过，伤都伤了，又能怎样？
谢莫忧这般行为，谢莫如已经明了宁姨娘心中是个什么态度了。真难为宁姨娘贤惠若干年，以后，恐怕她还得继续贤惠下去。
谢莫如去了华章堂上课，谢莫忧羞的满面通红，眼里泪水打转，宁姨娘终于回神，匆忙压下心中恨意，打圆场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心直口快。”
谢莫忧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谢太太今日所受震憾绝不比宁姨娘少，她实在没心情安慰谢莫忧，只道，“莫忧也去上课吧，别误了时间。”
宁姨娘立刻拉着谢莫忧走了。
谢莫忧现在哪里有上课的心，一出松柏院眼泪就掉了下来，脸又憋的通红。宁姨娘带她回了牡丹院，已有伶俐的丫环打来温水捧上巾帕，宁姨娘亲自拧了湿巾帕给女儿擦了脸，叹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不过是羞辱，人生在世，谁没受过一些羞辱。
谢莫忧眼圈通红，牙关紧咬，直待母亲将丫环打发出去，谢莫忧喉间逸出一声哽咽，握紧拳头，眸中喷火，“谢莫如！”
宁姨娘神智回笼，叹道，“你也是，你什么样的衣裳首饰没有，难不成还眼红这个？”还是年纪小，心里存不住事。
“我不是……”有些小心思，可是，只想自己知道。
宁姨娘低头拨弄了下腕上金镯，问，“莫忧，你祖母是喜欢你，还是喜欢莫如？”
哪怕今天受了些刺激，谢莫忧心里也有答案。宁姨娘又道，“那以往，你祖母偏爱于你的时候，你见过莫如说你今天这样的话吗？”
谢莫忧一梗，愈发觉着羞恼。
“你话说的也没错，你祖母给她衣料首饰，可莫如既不穿也不用。你都能看出来，难道你祖母看不出来吗？”宁姨娘叹，“有些话，你实在不用说。说了，就是画蛇添足。”
谢莫忧又掉了几滴眼泪，方道，“我话是说的不对，可她也实在……”
“实在什么？实在不给你面子？”宁姨娘平静的问女儿，“莫忧啊，你是她什么人，她要给你面子。你要是真拿莫如当姐姐，今天这样挑拨的话就不该说。你要不拿她当姐姐，又凭什么希望她拿你当妹妹？你拿话挑拨于她，还想让她给你留下面子？”
谢莫如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哪怕没有今日之事，宁姨娘亦得承认这一事实。她多年想收拢谢莫如，对谢莫如处处周到，样样小心，她自信，倘换一个人，早该养熟了。可是，凭她如何亲近，谢莫如连眉毛都未动过一根。你对她好，她不领情，别人顶多刻薄谢莫如一句寡情。但，谢太太这些年冷冷淡淡，谢莫如照样是眉毛都不曾动一根。这样油盐不进的性子，实是宁姨娘毕生遇到的难缠人物。
自小看到大，谢莫如不好相与，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还不知道，你二叔为什么会对莫如另眼相待吧？”宁姨娘跟着谢太太掌家多年，消息灵通不比寻常，继续道，“那天你祖母还没进宫，她就猜出宫里可能是相中了你二叔，从而给你二叔提了个醒。”
谢莫忧不信，“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猜到宫里的心思。”
宁姨娘没有回答女儿这个问题，而是道，“莫忧，虽然你与莫如一道念书，可是没必要跟她比这个。人外有人，这世上聪明的人有很多，比你聪明，比我聪明，都很正常。你是因为觉着自己不如莫如才这样沉不住气吗？”
谢莫忧捏捏手指，没说话。她自觉处处比谢莫如强的，可是，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有自欺欺人的嫌疑。
“决定一个人前程的方式不是比谁聪明，莫忧，以后你会明白，许多时候，只有聪明是没用的。”宁姨娘道，“莫忧，你没必要把莫如当成对手。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你父亲从来不去杜鹃院么？”
谢莫忧道，“娘你又不肯告诉我。”
宁姨娘道，“以前是怕你小，嘴不严。现在你这个样子，我更不敢跟你说了。”
谢莫忧今日受此重大打击，正需要一点谢莫如的惨痛消息平复心绪，闻言忙道，“娘就告诉我吧？我一准儿不外说。”
宁姨娘摸一摸女儿发丝，轻声道，“你从来没见过莫如的母族吧？”眼中闪过一丝畅快，宁姨娘看向女儿，唇角微勾，“方家满门，早不复存在！”
谢莫忧惊的眸目圆睁，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阿忧，她的母族是罪臣，她能有什么前途，再聪明都没用。”
伤痛只能靠伤痛才能平复。
谢莫忧听得如此惊人的消息，而且是有关谢莫如母族的惨痛，当天在华章堂上课时，两人虽未说一句话，也能看出谢莫忧的神采奕奕来。谢莫如依旧是八风不动，并不关心谢莫忧在想什么或是在窃喜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只要谢莫忧不要总是展现她那不太达标的智商，谢莫如乐得清静。
倒是谢太太心绪复杂，她还特意命心腹戚嬷嬷去问了回，是不是方氏同谢莫如说过些什么。戚嬷嬷私下回禀，“那位不说话已有多年，大姑娘与她一个桌吃饭，也是一句话不说的。她并没有同大姑娘说过任何话任何事。”
谢太太轻轻吁了口气，“怎么可能这般巧？”那个时候，她不得不出面向方氏解释宁姨娘的事，宁姨娘不管是不是装的，对方氏苦苦哀求，方氏冷冷道，“听闻你也曾是大家出身，生得亦是美貌，只是，你的智慧与美貌实不相配。谢松就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他的眼光，令人遗憾。不过，你们彼此，倒是天造地设，般配至极。”
其时，方家已走向衰败，但方氏那种难以形容的神色与口吻，谢太太终身难忘。以至于，方氏并没有对她发表什么看法，谢太太已然觉着羞惭。至于宁姨娘当时感想，只看今日宁姨娘的反应便能知晓了。
今日谢莫如说出相类之语，谢太太第一反应就是想到方氏当年，方氏是不是同谢莫如说过些什么？
戚嬷嬷是知道些旧事的，她年岁已老，只是道，“嫡亲母女，总是有些像的。”
谢太太沉默半晌，终道，“莫如是方氏的女儿，更是谢家的骨血。”只要方氏不开口，谢家绝不会提及当年。她不大喜欢谢莫如，但，她更不希望谢莫如搅进那些旧时恩怨。
想来，方氏亦作此念吧。

☆、第13章 生存的智慧
谢莫如一招克敌，得以安宁。
是真的安宁，不说谢莫忧再不敢在她面前说些自以为是的蠢话，便是谢太太在那日后，也恢复了与谢莫如之间完美的礼节。
实是意外之喜。
是的，她打算改善与谢太太的关系，先前亦试探过，不过，谢太太与她有着不一样的审美。谢太太不一定喜欢谢莫忧那样的性子，但谢太太对于那种撒娇讨喜的行为并不讨厌。这并不是说谢太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事实上，谁会讨厌阿谀奉承呢？不说谢太太，便是皇帝也一样喜欢，不然史书上怎会有专门记录的佞臣传。最终让谢莫如放弃的是，谢太太的手段太让人眼熟了。
她大早上的过去请安被谢太太堵回去，谢太太转身赏她衣料首饰，呵，这种行为……史书上多少帝王就是这样收服手下人的，通俗说，民间驯狗也常如此，先打一顿再给根骨头，久了，狗还会感激听命于你。
谢莫忧还问她为什么不穿新衣戴新首饰，呵，这种问题……她是有打算改善与谢太太关系的意思，可不是准备把自己变成一条摇尾巴的狗。
或者谢太太并没有这个意思，又或者这样的事做了太多，如今不过手熟尔的又做一回，再或者，是她多想。只是，谢莫如已经不打算与谢太太有所交流。
那么能与谢太太的关系恢复如初，就着实令人惊喜了。
谢柏赐婚宜安长公主的圣旨到谢家时，谢莫如正在华章堂念书，松柏院的丫环素馨过来传话，一家子去前厅接旨。
谢莫忧大喜，原来是真的，她二叔真的成了驸马！留下小丫环收拾文房四宝，就要同素馨过去。素馨望向谢莫如，自从谢莫如放一大招后，松柏院里有些眼力的丫环婆子都对谢莫如格外客气。她们不一定有对宁姨娘一系那般殷勤，但，绝对足够恭敬。想谢莫如当着谢太太的面儿一句话干掉谢莫忧，谢太太宁姨娘还没说她半句，如素馨这样的丫环，不会认为自己比谢莫忧更有脸面。倘哪里服侍不周，让谢莫如说出些什么，那实在是难以想像的后果。
素馨笑，“太太让两位姑娘一道过去。”
谢莫忧只得瞧在收拾的谢莫如一眼，很想催一催谢莫如的速度，又不想开口同谢莫如讲话，于是，给纪先生使了个眼色，纪先生并不多言。好在谢莫如不过收拾东西，并非故意磨蹭，文房四宝收拾停当，与纪先生说一声，便带着丫环与谢莫忧素馨同去了。
旨意是赐给谢柏的，接旨却是一大家子的事儿，连她们这些女孩子都要在其中，不过，没有方氏，当然，更不会有宁姨娘。待人来齐了，摆上香案，男一起女一起的跪下，听着内侍有些尖利的嗓音抑扬顿挫的念赐婚圣旨，骈四俪六的说一通，大意就是谢家家风好，谢柏人品佳，赐婚长公主啥的。
圣旨念毕，自有人去招呼内侍喝茶，女眷也回了内宅，宁姨娘早在松柏院等着，见谢太太归来连忙上前服侍，又给谢太太贺喜，院中丫环婆子齐齐上前嗑头贺喜。谢莫忧笑，“眼瞅就是二叔的生辰了，可是得好生贺一贺二叔。”
谢太太笑，“一会儿你二叔就过来了，你亲自贺他吧。”
屋内一派欢欣喜悦，谢莫如也很适时的摆出个微笑模样。宁姨娘已经在与谢太太商量着家中摆酒的事。
一时，谢家三父子过来，宁姨娘避了出去，谢莫如谢莫忧向谢柏道喜，谢柏笑，“同喜同喜。”
谢太太笑，“今年咱家喜事多，过两日再摆一回酒才好。”
谢柏笑，“定亲成亲摆酒有例可寻，如今不过亲事定下，倒不必大张旗鼓。近些天吃酒都吃累了。”长公主他已见过，模样很是不错，谢柏初婚，对妻子自然有些期许的。长公主身份尊贵，日后成亲也是有公主府的，他这驸马处于半入赘状态。谢柏对亲事并无不满，但身为正常男人，要为此大为庆贺，他也没这个心。
“你生辰近了，总要庆祝一番。”
谢柏笑，“家里摆两桌酒水就是，到时我陪母亲多喝两杯。”
谢太太颇有些扫兴，不过她素来疼爱次子，只得应了。
谢太太屋里热闹了一回，估摸着时辰不早，谢莫如告辞回杜鹃院，张嬷嬷等也听到谢柏要尚主的消息，因谢柏与谢莫如关系不错，张嬷嬷等面儿上都带了些喜色。
张嬷嬷笑，“二爷真是好福气。”要娶公主娘娘了。
谢莫如坐在妆台前，静薇上前服侍她去了发间珠钗，笑道，“今年喜事一桩接一桩，府里又该摆酒了吧。”
张嬷嬷并不关心谢家摆酒的事，她最关心的还是她家大姑娘，张嬷嬷道，“姑娘，今天有这大喜事，下午可还要上学？”
谢莫如道，“要上的，不上学也没意思。”
“这倒是。”张嬷嬷笑，“午饭已得了，姑娘看现在就摆吗？”方氏素来不用早饭，故而，杜鹃院午饭的时间会稍微早一些。
谢莫如点头，“好。”
方氏还是老样子，无喜亦无忧，倒是桌上有道鲜菌鸡丝汤，谢莫如很是喜欢，不禁多添了一碗，张嬷嬷笑，“早上送来的鲜菌，姑娘喜欢，晚上再做。”
谢莫如笑，“什么东西每天吃也觉不出香了。”
张嬷嬷笑，“这也是。”
难得方氏竟也添了第二碗，张嬷嬷不禁暗想，大奶奶虽不大说话，到底是嫡亲母女，总有些相似之处。
谢莫如亦是微微诧异，她与母亲口味相似，这倒不奇怪，她们母女向来一张桌用饭，或者是神秘的血缘作祟，的确是有许多东西，她喜欢，方氏也喜欢。方氏极少说话，母女两个更不可能在饮食上有什么交流，不过，喜欢的菜色上，方氏会多动两筷子，谢莫如话少，却擅观察，自然发现，呵，这菜我喜欢，母亲也喜欢。
山菌鸡丝汤并不是什么难得的汤羹，以往也不是没吃过，却是没见母亲回过碗的。今日母亲竟然回碗，若不是此汤味道格外合口，就是母亲心情不错。
谢莫如低头细尝一口，她这院的厨子是使老的，不可能做出第二种味道，自是以前什么味儿，现在还是什么味儿。那么，就是母亲心情好了。
谢莫如垂眼一笑，她不知道母亲因何心情好，不过，母亲高兴就好。
用过午饭，谢莫如在院里遛达两圈，便回房午歇了。
谢莫如的生活依旧惬意，谢莫忧却颇多不满意之处，她与宁姨娘道，“如今丫环婆子都听大姐姐的。”以往素馨等人的眼里何尝有过谢莫如，现下素馨在谢莫如面前是小心之后再小心，生怕哪里得罪谢莫如的小心翼翼，倒将她这个二姑娘排后了。谢莫忧不是傻瓜，今日素馨奉命去华章堂请她与谢莫如，不待谢莫如起身，素馨竟不敢动，谢莫忧心机浅些，也看出来这些丫环婆子是怕了谢莫如。
宁姨娘耐心的听完女儿说完今日之事，道，“这是素馨懂规矩，你祖母命她去请你们姐妹，难不成她先与你过去，让莫如跟在后头，这成什么样子？以往你们年纪小还没什么，日后都是大姑娘了，就得注意这个。姐妹两个一道过去，显得亲热，你非一先一后，不是明摆着姐妹不合吗？”
谢莫忧见母亲只是说她，不满的撅一撅嘴，宁姨娘抚摸着女儿的秀发，道，“我说过，你不用跟她比，这才好了几天，怎地又毛躁了？”
谢莫忧道，“我哪里毛躁了，是她总磨磨蹭蹭的叫别人等。”
“快一些慢一些有什么打紧。”
“等她一等是没什么要紧，我也不至于计较这个。”谢莫如绞着手中丝帕，“只是如今丫环婆子已对她另眼相待，再多上几回，这些人眼里哪儿还有咱们母女。”
宁姨娘笑，“一点小事儿，你倒这样留心。你也想一想，你兄弟们还在呢，阿兰阿玉阿芝是你亲兄弟，你父亲就他们三个儿子。下人仆婢，哪个不是眼明心亮，他们眼里怎会没你呢？素馨不过是不想得罪莫如罢了，你也晓得莫如那个脾气，好不好就要给人难堪。她不好服侍，丫环婆子自要小心些。”儿子是她生的，以后谢家终是她儿子的，又有何计较之处。
谢莫忧哼一声，先前从未放在眼中的人，忽然之间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她们共在一处，下人总会先考虑谢莫如的想法，这可不是好开端。母亲不让她计较，如何能不计较？现在还是下人，将来会不会有一日，祖母父亲眼里也只谢莫如一人？宁姨娘自玉瓶中抽出一枝盛开的牡丹在手中把玩，道，“莫忧，以往丫环婆子跟红顶白，觉着莫如不大说话，便怠慢她。如今看她有些脾气，遂打叠起精神服侍。莫如姓谢，是你的姐姐，按理，丫环婆子怎么服侍你，自然该怎么服侍她。莫如不过得到她应有的待遇，你有何可恼之处？”
谢莫忧终于给她娘劝的舒缓了神色。
“今天你们随你祖母出去接旨，她站的地方，肯定也比你离你祖母更近些吧。”宁姨娘叹，“你要总是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谢莫忧脸上微红，嚅嚅道，“我只是不想输给她。”
宁姨娘笑，“你这样好胜的性子，倒像我年少的时候。”
看母亲并没有责怪之意，谢莫忧伏在母亲怀里，撒娇，“我是娘你生的，自然是像的。”
宁姨娘无奈，点拨女儿，“我说过，你有你的好处。”
谢莫忧道，“我当然知道祖母、父亲更喜欢我，二叔虽对我好，不过他现在跟大姐姐更好，总是处处照应大姐姐。”
宁姨娘笑，“你二叔是男人，这眼瞅就要成亲，以后做官当差，在家的时间能有多少。再说，你们都是你二叔的侄女，你二叔的性子，对谁都好。”
“你呀，知道长辈们疼你，还不算糊涂，只是你也渐渐大了，不比小时候，长大了，便要更加懂事，愈发孝顺长辈才好。你祖母每天都要忙于家事，你祖父父亲要忙朝廷的差使，就是你二叔，也要正经做官了。你每天除了跟着纪先生上课，也该学着留心别个事。”谢莫如是什么重要人物吗？何必在她身上费心思，只要女儿讨得长辈欢心，以后有了好前程，如今的这些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谢莫如再好，她外家是罪臣，以后便是嫁人，难道不倚靠娘家？她既要倚仗娘家，便有低头的那一日。宁姨娘素有耐心。
谢莫忧本就不笨，由宁姨娘一指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素来会讨人欢心的，如今隔三差五的，不是做双袜子缝条腰带，就是去厨下弄个点心，家里长辈她孝敬到了，就是几个弟弟也时常能吃到姐姐做的糕点。
当然，这里要说一声，谢家这般门第，女红什么的家里姑娘们还是要学的，至于厨事，略懂一些，知道做法，会指挥着下人做，也就算会了。绝对不是姑娘亲去厨房洗手做羹汤啥的。
谢莫忧这般玲珑聪颖，长辈们只有更疼她的，便是谢太太都因喜谢莫忧的孝心，将随身带了多年的一块玉赏了她。谢莫忧自此开了窍，更加孝顺不提。
谢莫如依旧过她的日子，倒是张嬷嬷心里焦的跟什么似的，私下跟谢莫如商量，要不要也做些东西孝敬长辈啥的，总不能好儿都被谢莫忧抢先占了去。谢莫如笑笑，“嬷嬷急什么，咱们自来是这样过日子的，并没什么不好。”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做出来，效果与结果都是不一样的。谢莫忧去献殷勤，谢太太赞一声孝顺。倘换了她做同样的事，谢太太得先琢磨她是不是有什么别个意思了。万一再给个没脸，再叫人送一回衣料首饰，岂不无趣。
谢莫如乐得清静，她本身性子偏冷，真叫她学谢莫忧那一套，她也做不来。不过，谢莫忧能在这些事上下功夫，谢莫如颇是刮目相看，宁姨娘不愧是多吃了十几年的盐，较之谢莫忧，高明的多。
宁姨娘与谢太太商量，“咱家姑娘都大了，这回二叔生辰，二叔不打算大办，家里也要摆两席酒的。自家人摆酒，倒不必像大宴席似的讲究，事情也简单。倒不如让她们姐妹商量着安排，一则是她们的孝心，二则姑娘大了，总要学着管家理事。”
谢太太笑，“也好。”

☆、第14章 谢太太的烦恼
谢莫如用过早饭去松柏院请安时，听谢太太说了让她与谢莫忧筹备谢柏生辰宴的事。
谢太太笑，“你们渐渐长大，听纪先生说，功课都学的很好。女孩子家，念些书自然好，腹有诗书气自华么。读书，也能明理。不过，你们大了，管家理事也得懂。你二叔生辰，咱们自家人摆两席酒，算是个小小家宴。你们姐妹商量着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李青媳妇，她也是管事多年的老人了。倘有什么难事，同我直接说就是。”
谢莫如谢莫忧起身应了。
谢太太对李青媳妇道，“莫如莫忧是头一回管事，你多帮衬。”
李青媳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眉眼自不能与谢太太相比，也带着几分水秀，说来这位媳妇以前还是谢太太身边服侍过的大丫环，年岁大了嫁了府中管事，嫁人后不能在谢太太身边近身服侍，不过她十分得力，谢太太颇多倚重，如今依旧管着府里一摊子事儿。闻此言忙上前给两姐妹施礼，道，“两位姑娘只管吩咐，奴婢不敢不尽心。”
宁姨娘管家时没少同李青媳妇打交道，谢莫忧与她是熟的，笑的很是客气，“那就请李嫂子多关照了。”这些管事媳妇，甭看是下人，可平日里她娘都会客气些的。
李青媳妇笑，“都是奴婢的本分。两位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准备咱们二爷生辰宴的事，我过来听差谴。”
谢莫忧挺想谢太太先给她们拿个主意，可谢太太没说话，谢莫忧也挺想先开口，却不好当谢莫如不存在，只得瞧了谢莫如一眼，谢莫如方道，“二叔的生辰还有十来天，因是家宴，想来并不繁琐，倒不必耽搁功课，下午放学找个清静地方商量就是。你既是太太倚重的人，想来是个能办事的。先把去岁二叔生辰的菜色果品的记录单子找出来，再想一想，今年在哪里摆席，用哪个厨房哪个厨子，桌椅板凳食箸器具都用哪些，介时哪些丫环服侍，丫环们穿什么戴什么显得喜庆妥帖。这些，咱们一并商量着尽早定了，再安排采买。”
李青媳妇顿时心下一凛，忙道，“是，姑娘吩咐，奴婢都记下了。”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唉哟，别人只说大姑娘脾气大，真是话只说了一半，人家脾气大，本事也不小啊。如今宁姨娘管事，她虽是想偏着谢莫忧一些，可明摆着大姑娘更怠慢不得啊。这位平日里话不多，可乍一说话你就得明白，这是位明白人，她心里桩桩件件都有数。你怠慢她，凭这位大姑娘的脾气，谢莫忧的面子她都不给，李青媳妇可不想找不自在。
人啊，都是柿子挑了软的捏。
如今一见这位不是属柿子的，李青媳妇又不是找死的性子，自然恭敬。
因是乍然刚听到谢太太让她们办谢二叔生辰宴的事，一时之间，谢莫如只想得到这些，说完之后，谢莫如对谢莫忧道，“二妹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谢莫忧倒是早知道她娘提议让她与谢莫如筹办家宴之事，她心里也早有腹稿，只是如今都给谢莫如这家伙说了去，她还要补充什么啊！倘不是极力克制，谢莫忧的脸得青了，谢莫忧僵硬的保持涵养，“也就是大姐姐说的这些了，倒是大姐姐觉着，咱们在哪里理事好？”
谢莫如道，“这个我不熟，你说呢？”
谢莫忧心下不忿又叫谢莫如抢了风头，头脑一热便道，“不如就去牡丹院。”
这种主意，谢莫如不做评价，直接驳了去，“牡丹院不甚清静，李嫂子给我说个清静地方。”
谢莫忧牙都要咬碎了：牡丹院哪里不清静了！
李青媳妇不想得罪谢莫如，她也绝不想得罪谢莫忧啊，谢莫如把这烫手山芋往她这儿一扔，李青媳妇在府里服侍多年，这回真是烫了手，她嚅嚅道，“这个，奴婢一时也想不起来，不如奴婢回去想想再回禀大姑娘。”
谢莫如看了李青媳妇一眼，谢太太不想姐妹两个再出现上次的局面，于是出言笑道，“要我说，也不用别处，我这跨院儿闲着，收拾出来你们理事就是，离得近，我也放心。”
谢莫如道，“多谢太太。”
谢太太一笑，“咱家姓谢，外头人倒是常叫我谢太太，你这一说，重了音。一家人，哪里用总是太太奶奶的，倒显生分了。以后跟莫忧一样，喊我祖母吧。”真是愁死了，谢太太发愁的事半点儿不比李青媳妇少，李青媳妇不过是烫手山芋不好接，她这里，每次见谢莫如展示智商她就发愁。丈夫与次子都明里暗里表示过，不要太过忽视谢莫如。谢太太不喜欢方氏，谢莫如怎么说都是她的孙女，性子淡些什么的，谢太太也容得下。要是谢莫如就是一平常小女孩儿，谢太太也就随她去了。可谢莫如这种智商，哪怕丈夫儿子不说，她也得另做考虑。
聪明并不是坏事，就是谢太太也不能违心说自己不喜欢聪明孩子。如果谢莫如只是谢莫忧这种聪明，谢太太得念了佛。关键是，谢莫如完全是碾压谢莫忧。要说谢莫忧也绝对不笨，还有宁姨娘教着，谢莫忧的消息肯定来得比谢莫如要早要快。她说了给谢柏准备生辰宴的事，谢莫忧意料之中的模样，谢莫如却是微有诧异，可见谢莫如完全是刚刚知道。
刚刚知道就能想出这些要准备的事，谢莫如心思细密，实属罕见。当然，心细的人，谢太太也见过，关键谢莫如知道这事要怎么办。谢莫如自己当然也不懂，席面儿摆在哪里，准备哪些菜色点心，用什么样的食箸器皿等等，谢莫如不懂是正常的，她这个年纪，又没人教她，以前也没经过这些事。可她知道把事情交给李青媳妇，你给我想一想，到时我看你想的如何，看一回，也便懂了。
遇到这种人，她纵使年纪小些，你也得小心了，孩子很容易长大的。不见李青媳妇这八面玲珑的也是越回话越恭敬么？
谢太太真是头疼，前些天倒是见谢莫如示好来着，她早起进宫，这孩子大早上的过来请安，说的话不大好听，其实来了就是示好的意思。她明白，只是觉着谢莫如另一半的方家血统实在太过傲气，便想磨一磨她。孩子么，尤其谢莫如的出身，若有可能，总要收在掌中才好。
谁承想，她这一磨，谢莫如直接转身了。谢莫如现在跟谢柏关系最好，这丫头是不打算烧她这灶头了。她能明白谢莫如是想在谢家获得一定的地位，聪明人，办法总是多的。你这条路走不通，人家转身另辟蹊径。
谢太太真是愁的要命，我多年媳妇熬成婆，不给小辈面子怎么了？我折了你的面子，再给你衣料首饰安抚，已是给你面子了。你不用我衣料首饰，转身另寻靠山，你寻的靠山还是我小儿子。我小儿子刚考得功名，马上就要娶公主，他的意见在家族中会越来越重要。甭以为父母长辈就不势利了，人性皆同，我小儿子为你说话，我虽不大喜欢你，可同样不能再怠慢你。因为我们毕竟不是敌人，我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我也不会为你跟我小儿子生分……而且，你这么小就有这样的聪明智慧，尽管不想承认，可小孩子的未来总是有无限可能，我的生活经验也不能让我再怠慢一个聪明又智慧的小孩子。
唉哟，我真是愁死了。
于是，在又一次看到谢莫如的智商后，谢太太不得不自己主动去缓和一下与谢莫如的关系，她还得带着赞许的眼神说，“咱家姓谢，外头人倒是常叫我谢太太，你这一说，重了音。一家人，哪里用总是太太奶奶的，倒显生分了。以后跟莫忧一样，喊我祖母吧。”
看吧，当初人家把脸凑上来你一巴掌抽回去，这回就得换自己把脸凑上去了。好在谢莫如还是很识趣的，她露出恰当的神色，叫了声，“祖母。”
谢太太笑，“这就对了，时辰不早，去上学吧。”
祖孙两个都十分克制且十分友好，待两个女孩子走了，宁姨娘奉上一盏香茶，神色慈爱道，“莫如越发出息了。”
谢太太笑，“咱们谢家的女孩子，都好。”她当然更喜欢谢莫忧一些，谢莫忧多好啊，一眼望到底不说，还会想方设法的讨你开心，这孩子怕的，无非是我会偏爱谢莫如，所以愈发乖巧。谢莫如这个，她越聪明，我越是提心吊胆。我跟她说话得克制，她不在乎我喜不喜欢，可我硬是不敢再怠慢她。这哪里是孙女啊，想当初我做媳妇时也不过如此啊！
是的，我不喜欢她，她是我孙女，以前不会讨我喜欢，现在我更得拿出对待婆婆的态度来，我当然不喜欢她。
谢太太的微笑十分标准，慢悠悠的呷一口茶，她当然明白宁姨娘的野心。宁姨娘的家族已经重归朝堂更胜从前，宁姨娘给她的长子生了三儿一女，宁姨娘渴望正室的位子，无可厚非。只是，先不说方氏安安稳稳的住在杜鹃院，除非方氏自然死亡，不然谢家是不能动方氏分毫的。再者，方氏还有谢莫如这个牵挂，她哪里会死。而谢莫如，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将来真有哪天谢莫如出息了，方氏就更不用死了。那么，宁姨娘……
你这一脸慈爱的微笑啊，我是她亲祖母我都不会这样笑，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十来年的周到妥帖都收买不到谢莫如吗？太假了。谁会爱别人的女儿超过自己女儿啊？除非是圣人啊，可你明显不是个圣人，你只是个姨娘。你早给谢莫如看透，你还这样一脸慈爱……谢太太心下叹息，谢莫如的智商让我不安，可一看宁姨娘，我就明白，我的智商还是在平均线以上的。

☆、第15章 教导
谢太太突然之间改变态度，颇令谢莫如诧异。
不过，也只是诧异。
谢莫如依旧按着她的生活习惯，很规律的上学念书，倒是张嬷嬷知道谢太太让她家大姑娘料理谢二叔生辰宴的事很是高兴。至于谢莫忧的存在，张嬷嬷私下与她家大姑娘道，“二姑娘惯会拔尖儿出风头的，姑娘不用理她，凡事多用心，学了本事是自己的。”关于她家大姑娘碾压谢莫如的事，张嬷嬷不大知道。不过，张嬷嬷可是知道谢莫忧言语挑拨的事儿的，虽然谢莫忧没讨得好处，张嬷嬷也深恨此事。哪怕不是一个娘生的，也都是姓谢的姐妹，张嬷嬷平日里就有些眼红谢莫忧受宠，觉着她家大姑娘很是委屈，不想谢莫忧得着机会还敢挑拨，生怕太太对她家大姑娘另眼相待。一家子姐妹，竟这般坏心，只盼着她家大姑娘倒霉，张嬷嬷如何忍得，低声道，“那些小鼻子小眼睛小老婆养的，没好心眼儿，咱不去害人，也得留心提防着，仔细那起子黑心烂肠的给姑娘下套。”这里就是担心宁姨娘了。这些年，宁姨娘做足了贤惠嘴脸，张嬷嬷都不大信，如今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真贤惠的人能把谢莫忧教成这样？面儿上贤惠，心里不定怎么嫉妒她家大姑娘呢？
张嬷嬷很想教一教她家大姑娘办生辰宴的事儿，奈何她是做乳娘进的府，后来杜鹃院衰败，才轮到她贴身服侍谢莫如，也没办宴席的经验。张嬷嬷叹，“嬷嬷也帮不上你。”
谢莫如笑，“并不是什么繁难事，嬷嬷管着咱们这院子，就是帮我了。”
发愁也解决不了问题，叹气有什么用，张嬷嬷整理心情，笑，“姑娘有空去问问二爷喜欢吃什么，再跟素蓝姑娘打听一下太太的喜好。”
这些，谢莫忧应该已经想到了。不过，为了让张嬷嬷放心，谢莫如点头应下。
下午放学时，谢太太跨院已经收拾妥当。谢莫如谢莫忧先给谢太太请了安，便去跨院理事。李青媳妇已将谢莫如要的去岁谢柏生辰时的酒品果馔单子整理出来，包括当时的采买数量，摆了几桌酒，一一明列清楚。
谢莫如略看过后随手递给一直往她这边儿瞟的谢莫忧，谢莫忧这会儿倒不争强了，问谢莫如，“大姐姐看，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谢莫如对李青媳妇道，“我们今天先看一看这单子，明儿个你过来，我把初拟定的单子给你，咱们再商量。”
李青媳妇应一声是，谢莫如便打发她下去了，同谢莫忧道，“我们再问问二叔院里的大丫环和素蓝姑娘，看二叔、太太有什么偏爱的菜色，或是喜欢的玩意儿，正好一并备上。”
谢莫忧早摸清楚了，事实上她娘连席面儿菜单都替她拟了出来。其实谢莫忧是想在谢太太跟前讨个好儿的，谁晓得谢太太将事交给她与谢莫如后便不再过问，以至于谢莫忧一直没等到展示的机会。这会儿只得拿出来，“这个不用问她们，我便知道。”
谢莫如看她一眼，心知肚明，道，“想来妹妹是拟好单子了，不如给我看看。”
谢莫忧拿出来递给谢莫如，谢莫如问，“这是你和姨娘商量着拟的，还是问过她们了？”
谢莫忧提前做功课，原是想着惊艳一下，没惊艳成不说，谢莫如还问的这般直接，似是要故意叫她难堪。谢莫忧没说话，谢莫如吩咐静薇，“去松柏院走一趟，看松柏院的大丫环在不在？在的话，看她可有空闲，请她过来说话。”
谢莫忧终于有些赌气道，“昨天我就问过了，不用再问。”
谢莫如真有些不理解谢莫忧的脑子，既问过了，刚怎么不说？不过看谢莫忧一幅恼羞的样子，谢莫如还是淡淡道，“我于府中人手不大熟悉，你提前把这单子拟出来，很好。”
谢莫如总算说了句人话，谢莫忧心情微微舒缓，谢莫忧身边的奶嬷嬷陈氏却不禁撇了撇嘴。
谢莫如道，“听说二叔今日在家，不如我们过去问问，二叔有没有特别要请的客人？”
谢莫忧起身，“也好。”
谢柏正在书房习字，见这姐妹两个一并到了，心下十分欢喜，笑，“哪阵风把你们小姐妹吹来了。”
谢莫忧笑，“东南西北风。”
谢柏哈哈大笑，一迭声吩咐墨菊泡了好茶来。他是真的高兴，谢莫如谢莫忧闹别扭的事他也听说了，如今见两人一起过来，谢柏分外欢喜。墨菊上了好茶水，黄玫捧上好果子，笑道，“两位姑娘是稀客，看二爷高兴的，姑娘们常来才好。”
谢莫忧接过茶，眨眨眼睛，“常来也来不了几日，二叔以后还不得常驻公主府啊。”
谢柏笑斥，“胡说八道。”
谢莫如先说正事，道，“我们来，是想问问二叔，生辰那日要请哪些朋友？”
谢柏道，“又不用大办，我不请外头的朋友，就家里人坐着吃一日酒罢了。”
谢莫忧道，“就是不请外头的人，三太爷家的表叔祖父、表叔们，还有枫二叔，再有本家走得近的族亲，有空的都会过来凑一凑热闹。余者朱家舅爷府上也有许多人呢，这还都只是亲戚。”
谢柏揉眉心，“我的天哪。”
谢莫忧笑，“这愁什么，活儿都是我们干，二叔到那日多找两个挡酒的就是。”
谢柏道，“不用太大排场。”
谢莫忧道，“既是家宴，一日便成了，无非就是小戏请上两班，再有杂耍，打十番的备上，大家乐一日便罢。”
谢莫忧又问，“二叔喜欢哪个戏班子？这个我可不知道，你常在外走动的。二叔说两个好戏班子，我们也跟着沾光听几出好戏。”
谢柏笑，“这个啊，现在帝都城里最有名的就是瑞福班儿、瑞喜班儿了。”
谢莫忧笑，“行，那就定这两个班子。”
谢柏道，“又不是大生日，定一班就好，就吃一日酒，杂耍打十番一概不用，倒是戏班子提前打发人过去说一声，让他们把时间空出来。”
既然来的都是亲戚族人，又同谢柏议定个临生辰最近的休沐日庆生，这样来的人多，也热闹。谢莫如谢莫忧便将大概的宾客单子拟了出来，给谢太太看过后，再同李青媳妇商着提前预定了小戏，连带果品酒馔的采买数量，一并都算了出来。
谢太太教她们的是，“这来的人，也只是算了个大概，因是个热闹事儿，来得人多才好，故而这东西不能买少，咱们算出的这个数，再往这上头加上两桌席面儿的量，大概也就差不离了。东西多了不打紧，反正自家也能用，倘或是少了，到正日子不够用了，就惹人笑话了。”再有，谢太太道，“采买只是小事，注意数量就是，坐席安排也十分要紧。说起来都是亲戚，可百人百脾性，便都是亲戚，脾气也是不一样的。还有，辈分上头也得留心。”
像采买安排坐席之类的事，谢太太不吝指点，但其他琐碎小事就得自己用心了。譬如，酒水上，官客与堂客便有不同，还有，小孩子不能吃酒，便要预备其他饮品。再譬如，当天服侍的丫环婆子，每人手里都要清清楚楚的吩咐下各自要做的事，倘是多人协作，便要有个打头儿的。各人干什么，职责一定要清楚。倘有意外，也要有应对备用的法子。
小小家宴，便有这许多要思虑的事。
谢太太大致指点她们一些，余下便不管了，只命素蓝私下留意，素蓝笑，“两位姑娘都是周全人，一并做事，并不藏私，太太放心吧。”
谢太太叹，“这就好。”虽然脾气不大相和，好在知道轻重，让她们一起做事也知道以事为先。
谢莫如谢莫忧照旧在小跨院理事，李青媳妇将采买要用的银两预算单子递上，谢莫如看过后给谢莫忧，谢莫忧笑，“李嫂子最老道的，这上头再不会错。”
谢莫如道，“这倒是，只是我险忘了一件事，去岁二叔的生辰宴花费多少，李嫂子还记得么？”
李青媳妇连忙道，“这账都是问了采买算的，要是去岁的事，我得去查一查才知道。”
谢莫如道，“那李嫂子就去查一查，明儿个告诉我。”
李青媳妇应一声，见没别的吩咐，便垂首退下了。
谢莫忧似有所觉，看谢莫如一眼，没说什么。
当天回牡丹院，谢莫忧与母亲说了这件事，道，“大姐姐也是，先前也没想过看去年的账，娘，你说她是不是专门设的套儿？”
宁姨娘虽不待见谢莫如，不过指点闺女人情世故，说的话还是很公道的。她道，“给下人设套有什么意思，你大姐姐这不过是要给底下人个警醒，甭打着蒙你们的主意。”
“难不成李嫂子真的虚报了？”
宁姨娘笑，“采买手里，哪个没油水？不过是多与少的差别。你们年岁小，又是初学着管事，你二叔的生辰，何况他又是做驸马的，那起子奴才还不鼓动着主子大作排场呢。就算只是家宴，你们定了要采买的东西，这价钱怕也要变一变的。”
谢莫忧立刻不悦，“这岂不是把我们当傻瓜？”
宁姨娘只作寻常，道，“你心里明白这里面的勾当就好，现在又不是你管家，倘是这样的事，你不要出头儿，只管让她去料理吧。”
谢莫忧笑，“我知道，我才不去做坏人。”下人是好得罪的么，倘真好得罪，就不会有奴大欺主的事了。
宁姨娘勾唇一笑，摸摸女儿的发丝，赞许道，“就是这样，她不做坏人，哪里衬得出你的好儿来。”

☆、第16章 逗她
宁姨娘其实是个很有生存智慧的人，她委实是给谢莫如n天前评价她闺女的那句“你的美貌与智慧并不匹配”给伤着了，方境界不稳的说出了心里话，“她不做坏人，怎会衬出你的好儿来？”
这话一出口，宁姨娘就觉着不对了。心下后悔：唉呀，这可不该是贤良人说的话呀，我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谢莫忧倒没觉着啥，她觉着这话说的真对，真有道理！可事实上，宁姨娘这话说的真没水准，哪怕心里这样想，也不能说啊。她对杜鹃院都贤惠十来年了，按照她的计划，以后必将继续贤惠下去。她可以说一说方家的败落，说一说谢莫如母族的不堪，这是事实利害，让闺女知道，心里有个底，没什么不好。何况闺女到了要晓事的年纪，这些事知道一些没坏处。但这种“她不做坏人，怎会衬出你的好儿来？”，委实不该说，说了倒显着她狭隘了。
唉呀唉呀，以后自己也得留心啦，这十来年的顺遂，竟把脸皮养的吹弹可破了，一些旧事都能伤到我了。不，羞辱从来都是激励我向前的，我怎么能因为一个丫头的话就心神不稳呢？稳扎稳打这些年，日后也当继续稳扎稳打下去才去。
不过，宁姨娘认为，好与坏的确是需要一定的衬托才能显现出来何为好何为坏的。谢莫如不怕得罪人，就让她得罪去呗，独夫是怎么产生的，把人都得罪光了，便是独夫。
宁姨娘早听闺女的奶母陈嬷嬷说了，这次筹备谢柏的生辰宴，谢莫如是处处抢先，有话她要先开口，有事她要拿主意，下人禀事也是先同大姑娘回话，完全把她闺女挤到边儿上去。既如此，就让谢莫如办好了。
谢莫如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她闺女干脆站边儿上捞个好人缘儿，先把名声慢慢养起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谢莫如的确有些独夫气质，杜鹃院里没人教她如何筹备生辰宴，谢太太不过偶尔指点一下，并不会手把手的去教，余者都是谢莫如自己摸索。谢莫如自己理出条理顺序，然后实践。至于谢莫忧，谢太太是让她们两个一道准备二叔生辰宴的，开始谢莫忧还说些意见，后来干脆不说了，什么都是“大姐姐觉着好就行”，要不就是夸下人会办事之类的废话，谢莫如也就不指望她了。在谢莫如看，下人不就是要办事么，不会办事难不成白养着他们，办得好是应该，办不好就要换人了，这难道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
谢莫忧袖手，谢莫如就自己来。
于是，在谢柏生辰宴当天，大小丫环都换上了清一水的水绿衫子杏红裙，鬓上簪了鲜花，颊上略施脂粉，忙而不乱的在宾客间服侍。先时将功课做好，当日谢莫如只要留心调配时间，何时宴饮，何时听戏，何时吃长寿面，她瞧着时辰给谢太太提个醒儿，最后上的是果盘与几样爽口的点心。
谢枫之妻苏氏笑，“今天这面味儿好。”倒不是说哪里就与以往大不同，只是处处给人以周到感，像宴席上的长寿面，寻常苏氏是不会吃的，今日便不同，汤还是鸡汤，却是清而不油，香而不腻，汤里的面并不多，小孩儿拳头大的一团银丝面，雪白滑润，汤面上点缀两根碧青的青菜。青菜没什么滋味儿，只是那碧绿伸展的卖相叫人喜欢，苏氏都不禁尝了尝这长寿面，自汤到面都透出鲜香来，味儿很不错。她闰女也吃了一些，而且，她闺女那碗便不同，细瓷碗又小一号不说，里头的面煮的更软一些，这就是格外有心了。
苏氏出身徽州苏家，家中世代书香，眼界颇高，为人难免带了些清傲气，平日里更难得去赞什么。三老太太听这话都笑，“唉哟，枫哥儿媳妇都说好，看来是真的好了。”
苏氏最不喜与三老太太打交道，闻言笑，“本来就好，岂是我说好就好的。”
三老太太笑，“我听说今天都是莫忧张罗的。”
看吧，苏氏为何不喜三老太太，主要是这老婆子说话太没水准，简直叫人不知该怎么往下接话。先不说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见是谢莫如在谢太太身边时不时的提个醒，哪怕这事儿真有谢莫忧的参与，也断没有嫡女在前，先去赞一个庶女的道理。苏氏倒是听闻三老太太当年吃过方氏的排头，可一码归一码，谢莫如又不姓方，正正经经嫡系嫡出，怎可将她放到庶女之后！苏氏书香出身，尤其看重这个，刚要说点儿什么，谢莫忧已道，“三老太太过奖了，都是大姐姐在操心，我不过是跟大姐姐学着些罢了。”
苏氏一听，话是没错，可这味儿不大对。苏氏性子清傲些，却是个老练的，笑笑，“是啊，莫如是这一代的长姐，最是稳重端庄。小小年纪便能为大伯母分忧，孝心可嘉，姊妹们都当以莫如为榜样。大伯母好福气，也会调理人，把姑娘们调理们这般出众。”
谢太太笑，“丫头们渐大了，该慢慢学着管家理事。阿柏这生辰宴，是家宴，一则简单，二则又没外人，让她们姐妹跟着学一学，好在照着葫芦画瓢，我看还成。”
谢太太的娘家侄媳妇胡氏笑，“咱们谁不是照葫芦画瓢，按规矩办事呢，要是姑妈不说，我还不知是两个孩子一并料理的，这般周全，委实难得。”
接着大家对两姐妹又是一通夸。
大家说笑一回，起身告辞。待谢太太带着两姐妹将各亲戚送走，也是过晌以后了。其实除了三老太太值得谢太太亲送，余者都是谢莫如谢莫忧代劳。
两人回到松柏院时，宁姨娘已在谢太太身边服侍，她是姨娘，平日里虽谢太太多赖她管家，但这种迎宾会客，她没有恰当的身份，自不好近前，故而此刻过来服侍。谢尚书谢松父子也在了，听谢松正在说，“我原说叫阿兰他们去书房做功课，二弟却把人都截走了。”见两个女儿进来，谢松便暂止了话题。谢莫如谢莫忧给父祖见了礼，谢太太笑，“坐吧，今天都是你们在忙，坐下歇一歇。”
宁姨娘笑，“孩子们也能做些事情了。”
谢太太笑，“是。”比想像的更周全，生辰宴虽是谢莫如谢莫忧在办，可谢太太担心会出问题，也一直在密切关注。好在谢莫如开头儿就震慑住了李青媳妇，底下人知道大姑娘不好糊弄，自然打叠起精神做事。这小小家宴办的，很是不错。
宁姨娘问，“天音亭的残席叫人收拾了吗？”
谢莫如端起茶来呷一口，没说话。宁姨娘问她，这位姨娘以什么身份问她话，姨娘么？平日里宁姨娘就喜欢说些“莫如懂事，莫如稳重，莫如聪明”之类的话，谢莫如从来不回应，倒不是她对宁姨娘有什么看法，谢莫如只是觉着，这话不是你一个姨娘该说的。不然，为什么宁姨娘十来年的收买人心都不见效果啊，总不是谢莫如打娘胎里出来就能分辩忠奸好坏吧。开始是张嬷嬷打小就教导谢莫如，她一个姨娘，小老婆，没资格对大姑娘说话，大姑娘不要理她，她说啥大姑娘都不要理。后来，谢莫如长大念书知道了些道理，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便觉着，嬷嬷是话粗理不粗啊。我是嫡女，她不过我爹小老婆，哪怕受宠些，礼法上她不过是半主半仆的身份。所以，在谢莫如看来，宁姨娘总是用不合时宜的身份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叫她不知如何回答。她又是个寡言的人，于是，索性不答。
好在宁姨娘有亲闺女，谢莫忧是万不会让她娘难堪的，一笑道，“吃的都散下去了，残席也有安排下人收拾。”
“那就好。”宁姨娘笑，并不介意谢莫如的冷淡。
谢松微微皱眉，谢太太道，“这热闹大半日，也怪累人的，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谢松起身，带着一家老小告辞。
谢莫如到松柏院门口，依旧是老一句，“我就送父亲到这儿了。”请谢松一行先行。
谢松的酒喝的并不多，但宴席上也很难吃好。谢莫忧回自己屋去，宁姨娘吩咐丫环端来清粥小菜，笑，“先垫补些，一会儿就用晚饭了。”
谢松道，“你也吃些。”
宁姨娘坐在丈夫身畔，“我倒不饿。”又命丫环给谢莫忧和谢莫如分别送些去。
谢松想到谢莫如，轻声，“那孩子对你……”谢莫如对宁姨娘的冷淡，长眼的都看得出来。只是，宁姨娘十来年对谢莫如的关心，谢松也是看在眼里的。
宁姨娘笑，“百人百脾性，龙生九子尚不相同呢，我倒喜欢莫如稳重，人也聪明细心，这次二叔的生辰宴就是莫如带着莫忧办的，周全妥帖，人人称赞。这人，自小看到大，莫如不过大莫忧两个月，却比莫忧强的多。太太也很欢喜。”
谢松倒是不怀疑谢莫如的能力，谢莫如不喜言谈，亦不似次女谢莫忧活泼好动，但这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智慧。只看朝中阁老，有哪一个是话痨来着。谢松看得出，这个长女是个有心人，但，谢莫如的性子亦让他头疼至极。宁姨娘善解人意，劝道，“我只要心里踏实，别无所求。莫如是嫡长女，弟妹们在年岁上不如她，出身上不如她，尚书府嫡长孙女，傲气一些才是正常。孩子还小，这个年纪你让她八面玲珑，也太苛求了。”
谢松叹，“只盼她能渐渐懂事。”
“你这话我都听不下去。”宁姨娘嗔，“太太不弃，让我帮着管家，照顾莫如便是我分内之责。先不说莫如性子就是如此，哪怕她真的对我有些别个看法儿，也是人之常情。我毕竟是妾室，阿忧阿芝他们对我恭敬，是因为他们是我生的，总有生养之恩在。莫如是嫡女，本就不可一概而论。那孩子，聪明能干，太太二叔都喜欢她，我也喜欢，你却这样说她，可见是你的问题，不是莫如的问题。”
谢松笑，“说来说去，倒成我不是了。”
“可不就是你的不是么？”宁姨娘笑着为丈夫布菜，柔声道，“你呀，只管放心吃饭吧。你管着阿兰他们些就行了，男孩子要怎么教怎么管是你们男人的事，莫如莫如都在内宅，花儿一样的女孩儿，有太太看着，我也能打个下手儿，哪里还用你一个爷们儿操心。”
谢松笑笑，不再多说。
谢莫如回了杜鹃院，张嬷嬷笑眯眯的迎上来，服侍着谢莫如洗漱换衣裳。张嬷嬷笑问，“二爷的生辰宴可还顺利？”
谢莫如点头，“都好。”
静薇一面给谢莫如卸的钗环，一面笑，“嬷嬷是没见，那么多太太奶奶，都夸咱们大姑娘能干呢。”
张嬷嬷那叫一个欣慰，每一根皱纹里都透出欢喜来，笑，“也不枉大姑娘辛苦这些日子了。”先跟谢莫如回禀方氏午饭用了些什么，好叫谢莫如放心。主仆正说着话儿，牡丹院着人送来清粥小菜，谢莫如命人收下，对静薇道，“去跟送饭的小丫环说，有劳她们姨娘想着。”
静薇出去打发小丫环。
张嬷嬷皱眉，轻声道，“咱院儿里有小厨房，我也预备下了，她打发人来送这个做甚？”
谢莫如想了想，道，“我并不饿，叫人去散给丫环婆子用吧。”
张嬷嬷道，“这也好。”肚子里嘟囔句假模假样，继续服侍谢莫如换好家常衣裳，不放心的问，“厨下有七宝素粥，熬的正好。”
“是真不饿。”谢莫如道，“午间也没能睡会儿，我补个觉。”
张嬷嬷笑劝，“眼瞅着再一个时辰就能用晚饭了，这会儿睡了，晚饭时叫醒姑娘，夜里怕不好安眠。索性别睡了，姑娘去园子里走一走，看看花草，也就不困了。”
已是五月，杜鹃树上的花都渐次开了，那一树繁花似锦，铺满大半个花园。谢莫如到园子的时候，方氏正在杜鹃树的荫凉下置了藤榻歇凉。谢莫如经过时放轻脚步，怕吵着她娘。要知道，谢莫如是个细心人，见她娘身盖锦被躺的笔直面无表情，谢莫如不禁有些担心，便唤了声“母亲”，也没反应。她娘不说话惯的，但有个动静也好啊，不料竟半点动静皆无。谢莫如有些担忧，见园里也没人，便俯身伸手去试她娘鼻息，这下直接吓死了，怎么没气息啊！
谢莫如手脚冰凉，正要喊人，忽见她娘猛的睁开眼，谢莫如直接给她娘吓完了，方氏却促狭的眨两下眼，呼出一口气，侧身睡了。
谢莫如一屁股坐榻上：她娘，这是在逗她吗？
谢莫如其实并不了解方氏，方氏的性格，方氏的喜好，她均一无所知。她对自己母亲知之甚少，母女两个平日里也罕有交流，但她一直希望自己母亲能一直平安的活着。
有一种人，只要她在，你就觉着安心。
迄今为止，能给她这种感觉的，只有母亲方氏了。
她衣食无忧的住在杜鹃院，宁姨娘不得不贤惠周全的十来年，依靠的就是母亲方氏。
她姓谢，她生活在谢家，可是庇护她的人并不是姓谢的人，而是她的母亲。
谢莫如胡思乱想着，或者是仲夏的下午太过温暖安静，或者是谢莫如没歇午觉真的有些困倦，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一直到晚饭时方被张嬷嬷叫醒。醒来的时候，谢莫如身上盖着那一床杏子红绫锦被，身畔已是空无一人。

☆、第17章 分晓
天渐热，谢莫如就打算换个院子住了。
前头已说过，甭看这杜鹃院里人声冷落，说宽敞是谢家的头一份儿，松柏院都不如它。整个杜鹃院，除了方氏住的主院，还有四个小院，譬如现在谢莫如住的小院，因遍植紫藤，又被谢莫如称为紫藤小院。这紫藤小院，谢莫如是春天搬来的，冬天她不住这儿，冬天有落梅小院儿可居。故而，暑日天热而紫藤花落，谢莫如便要再搬一次家了，夏天她住梧桐小院，那院里藤萝掩映，梧竹至清，最凉爽不过。
张嬷嬷看着谢莫如长大，自然知晓她的习惯，早有准备，笑道，“我已命梧桐带人将梧桐院收拾出来了，要搬也容易，无非是箱笼细软，半日就能理好。”
谢莫如笑，“也好，那今天就搬了吧。”
于是，在谢柏过来杜鹃院时，就见谢莫如换了住所。谢柏见此院中两株梧桐如盖，遮出大片荫凉，沿墙遍植藤萝碧竹，满院绿意，暑意尽去，不禁道，“这院子正合夏天居住。”
谢莫如起身相迎，笑，“二叔来了。”
谢柏手里拿着个盒子，递给谢莫如，“不知道你搬了院子，这算是迁居之礼。”
谢莫如接过，请谢柏一并在梧桐树下的竹桌畔坐了，一面问，“是什么？”
谢柏接过静薇奉上的茶，笑，“打开来看看。”
谢莫如打开盒子，见里头是一张竹雕的桌屏，只看一眼，谢莫如便赞，“这刀工真传神。”桌屏并不大，拢共也就一尺左右的宽度，却精巧的分了四折，雕的是一个汉初著名典故：鸿门宴。竹雕碍于材质，不算名贵之物，但此竹雕不同，虽是写意手法，寥寥几刀，已将种种剑拔弩张的情境展现的栩栩如生，有若亲临。
谢莫如十分喜欢，取出来放竹桌上，笑问，“真是好东西，二叔打哪儿得来的？”
谢柏笑，“我一位同窗，他书画是极好的，只是来帝都的时间不长，名声不显，这是他游戏之作，放文玩铺子里多日售卖不出。你瞧他这刀工，这功底，放眼帝都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要说寻常匠人，便是古今大家，也不遑多让。我一眼就瞧中，想着你定也喜欢，就要来给你赏玩。”
谢莫如深觉不可思议，“这样好的东西，竟卖不出去？”
谢柏想着谢莫如年岁小，对外头的事不甚知晓也是常情，便一笑解释道，“世人多是喜花开富贵，或是连年有余、蟾宫折桂之类的吉祥寓意，他刻一套鸿门宴，又是竹雕，不甚名贵，根本有人买，被铺子退了回去。要我说，赏玩的东西，那一老套的富贵吉祥真是看腻了。还不如这个，刀工精湛，故事也有趣。”
“是啊。”谢莫如点头，来回把玩，爱不释手，“既是赏玩之物，原就不该拘泥于材质寓意。何况，历史典故，总能发人以深思。”
谢莫如道谢，“多谢二叔想着，我很喜欢。”
“可见我眼光还不错。”谢柏笑呷口茶，惬意道，“你这院子真好。”想着前几年偶听丫环闲话儿，说大姑娘张罗着大兴土木收拾院子什么的，不禁一笑，道，“主要是住这院子的人好。”谢莫如是他见过的最懂生活的人。
谢莫如笑，“是二叔觉着我好。”
谢柏挑眉，“要是有谁觉着莫如都不够好，那定是个瞎子。”
谢莫如但笑不语，谢柏见她手边一卷书，伸手翻了几页，见是一本西蛮语的书，有些意外，道，“莫如你还懂西蛮语？”
“以前看着书学过一些，也只能看懂大概，并不精通。”
谢柏感叹，“莫如真是无书不读。”
“天下这么多书，我也只看自己喜欢的。”谢莫如好奇的问，“二叔，外头是什么样的？像你说的文玩铺子，里头都卖什么？”
“就是一些文房玩器，有些做工考究，有些是古物，也不一样，还兼卖书画。”又一想，“唉哟，你这么大了，还没出过门吧。”谢柏大手一挥，“明儿休沐，带你出去逛逛。”
谢莫如想了想，她自己倒是挺想出门瞧瞧，不过也有为难之处，道，“不知道祖母会不会允准？”
谢柏笑，“我替你去说。”
“我的事，干嘛叫二叔替我说。”谢莫如道，“我去问问祖母就是。”
谢柏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笑道，“哪里，我带你出门，这是咱俩的事。”
如此，谢莫如方道，“那二叔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道去问问祖母。”
谢柏真是服了谢莫如，你这矜持劲儿像谁啊？！谢柏也学谢莫如一本正经，“二叔现在就有空。”
谢莫如望向谢柏，不解，“二叔笑什么？”
摸脸，谢柏，“没笑啊。”
谢莫如笃定，“肚子里笑了。”都不是头一遭了，总是偷笑。
谢柏大笑，指指自己，“现在脸上也笑了。”
谢莫如也很服了谢柏，她实在不明白她这二叔为何总无故大笑？问还不说，也不知总笑个甚！
谢柏就是特别喜欢听谢莫如一本正经的说话，他又在人家这里吃了大半盘杨梅，牙酸掉满嘴，这才说，“走，咱们去你祖母那里瞧瞧。”
谢莫如先命丫环捧上温水服侍谢柏洗手，道，“请二叔稍坐，我去换过衣裳就来。”
谢莫如非但另换了衣裳，还重梳了发髻，此方带着丫环出来，那不急不徐的模样，谢柏都好奇了，问，“莫如，你不急么？”
“急什么？”
“不急着明儿个跟我一道出去玩儿么。”要是莫忧知道我带她出去玩儿，早坐不住了。当然，后头这一句，谢柏没说，他知道小姐妹两个不大对付。
谢莫如微微侧头，“这不是就要去跟祖母说么，急什么，二叔很急么？”
二叔不急，二叔快给你噎死了。
谢莫如颇是善解人意地，“二叔不用急，咱们这就过去。”
谢柏：……
谢太太见小儿子与谢莫如一并过来，笑道，“你们怎么走一处去了。”
谢莫忧上前见礼，谢柏笑，“莫如也在，那正好。”复与谢太太道，“我刚去看莫如迁了新院子，说起话来，才晓得她长这么大连外头街上都没去过一次，明儿我休沐，左右无事，带莫如莫忧出去逛逛。咱家虽是大户人家，可也不好叫家里女孩儿真就大门不出了，靖江王家的郡主还时不时出门跑马呢，也没人说郡主不端庄。”
谢太太笑，“你都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谢柏孝顺的给他娘剥了粒葡萄，笑，“我哪儿敢定，家里的事还不是娘你说了算。娘你点头，我就带她们去，不成就算了。”
谢太太由儿子服侍着吃了葡萄，看向谢莫如，问，“莫如，你想去么？”
谢莫如的面目表情实在看不出想来，她道，“没见过，想见见。倘是不妥，不去也没什么。”
谢莫如这话，依旧不能叫谢太太喜欢，不过，谢太太并未如上次那般直接堵了谢莫如回去。谢莫如的性子，这次否了，她绝不会再开第二次口。谢太太却是有意同谢莫如缓和一下感情的，想着先前谢柏的生辰宴谢莫如办的不错，谢太太便笑，“这也好，你也大了，现今不比前朝，女孩子外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就与你二叔同去吧。带上婆子丫环，记得早些回来。”
谢莫如应了声是，露出欢喜模样。
谢太太暗叹，真费劲，怎么处都处不出那种自在亲热的感觉来。
谢柏看谢莫忧嘟嘴的样子，笑哄她，“莫忧明儿一道去。”
“我不去。”谢莫忧朝谢柏哼一声，皱皱鼻尖儿，挽着谢太太的胳膊撒娇，“明天我跟太太去看三老太太。”
谢柏问，“怎么，三叔祖可是有事？”
谢太太叹口气，“三太爷能有什么事，是三老太太娘家兄弟，听说不大好了，谴人送了信儿来。你三叔祖母娘家就这一个兄弟了，焉能不伤心，听说昨儿请了大夫，我过去瞧瞧她。”
谢柏道，“那是得劝劝。我记得三叔祖母娘家在宁州，离得有些远，既然那边特意谴人送信来，该叫驽堂叔过去看看，倘有能帮衬的地方，也好搭把手。”
谢太太年岁也有了，听到这些事总是不甚开怀的，道，“可不是么。宋家没什么人了，宋老爷膝下只一个弱女，想是要托给你姑祖母照看。”
谢柏道，“这宋老爷年岁也不小了吧？”怎么听着闺女还小的样子？
“这你不知道，宋老爷跟三老太太差二十岁，与你阿骥叔一个岁数。”谢太太感叹，“正当壮年呢。”
谢柏劝道，“寿数天注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到时把孩子接来好生看顾，宋老爷也能心安。”
“是啊。”
谢莫如端坐着听谢太太与谢柏说话，直待天时不早，起身道，“母亲还等我回去一道用饭，祖母，我先回去了。”
谢太太笑，“我正说，今天你祖父大约是回来不早，咱们先一道用晚饭呢。”
谢莫如笑，“祖父既没有特意打发人回来说要晚些回家，想来虽稍迟却不会太晚，祖母略待片刻，想来祖父也就到家了。祖父辛劳这一旬日方有一日休沐，今日该好生歇息。祖母若喜欢我过来相陪，我明日再来是一样。”
谢太太硬给谢莫如感动了一下子，想着谢莫如今日是真高兴，不然断不能说出这般体贴的话来。谢太太笑，“这也好。”
谢柏道，“那我也就回了，娘有好汤，给我送一份儿就成。”
谢太太笑弯了眼，嗔，“什么都少不了你的。”
谢柏便与谢莫如相伴告退，谢柏先送谢莫如去杜鹃院，提醒谢莫如明日出门穿得简单些就成，丫环婆子亦不必多带，四个足矣。谢莫如静静的听谢柏说完，于杜鹃院外驻足，道，“怕是去不成。”
谢柏立刻明白谢莫如话中意，笑道，“你想得多了，三老太太又不是大病，有你祖母过去看看就行了。”再者，他娘要是想让他一道去看三老太太，肯定直说啊。
落日的光落在谢莫如的眼中，谢莫如一笑，眼尾斜飞向上，竟有些光华潋滟的意味，她道，“明日便见分晓。”
第二日晨间，晚辈俱去松柏院请安。谢太太既说去瞧三老太太的身子，这是亲婶子，谢尚书道，“多带些滋补物什。”
谢太太笑，“哪里还用你说。”
谢松道，“我服侍母亲过去。”
谢太太笑，“这才几步路的事儿，哪里还用你，在家歇着吧。这是探病，我带着莫忧去就行了。”
谢松坚持，“儿子不在家没法子，既在家，自当服侍母亲。”说着便道，“莫如，你在家可有事？倘无事，就跟你祖母一道过去。你是长女，该为弟妹表率。”
谢莫如道一声，“是。”
谢莫如没啥，倒是宁姨娘不禁瞧向丈夫，谢松见爱妾眼中写满焦虑，便对谢莫如道，“我听你姨娘说你原是要跟你二叔去文玩铺子的，那铺子什么时候去不得，如今只你妹妹随你祖母过去，倘有人问起你来，这不大好。”想想这个长女素来寡淡，难得听说她有什么兴致，这次定是真想去文玩铺子的，遂道，“那什么铺子，下次我带你去也一样，或是你要什么，我买回来给你。”
宁姨娘真想去撞墙，她昨天明明是这样劝丈夫的，“你送母亲过去，便别强求莫如了，她都跟二叔说好了。再者，三老太太病的也不重，又是探病，咱们忽啦啦去一屋子人，倒扰了三老太太的清静。这病人哪，就得清清静静的养着。”
当时谢松倒没说啥，谁晓得今日……
谢松完全是为长女考虑，他说的，就是他想的。的确是这样，谢莫如是嫡长女，有什么事，自然是她打头儿。至于逛什么文玩铺子，等有空在去呗。他倒是没想过宁姨娘，宁姨娘怎么了，这是位贤妾，自来对长女多多照顾，从未说过长女一个不字，宁姨娘当然也是盼着长女好的。谢松明白，许多话，宁姨娘不好说，他毕竟是做亲爹的，就给闺女提个醒儿呗。
谢松一席话合情合理，谢柏也说不出半个字的不是啊。他只是瞧了宁姨娘谢莫忧母女一眼，一瞬时又移开了视线。

☆、第18章 一次性解决
谢莫如去三老太太府上，不必说，那经历也是不大愉悦的。
三老太太并没有什么大病，她老人家年长娘家兄弟二十岁，是出嫁后，继母才给她爹添的老来子。姐弟两个不一个娘不说，三太太远嫁帝都，与这个弟弟见面也有限的很，可这些年，娘家年年都打发人过来问候，给她这位老姐姐送东送西的，三老太太心里就觉着，娘家兄弟心里是有她这个姐姐的。何况在漫长的父权夫权的年代，娘家对女人都有着极其特别的存在意义。一想到娘家兄弟年纪轻轻便病体支离，膝下亦只一弱女，三老太太心里伤感，身子略有不爽。如今见着谢太太过来，刚想同谢太太诉一诉心下苦处，抬眼正瞧见谢莫如安安稳稳的站于谢太太身畔，当下便眉间上火，问，“你怎么来了？”
谢莫如实在不想与三老太太多言，不过，她的定力绝对胜三老太太百倍，她依旧带着一种诚挚口吻道，“听闻三老太太身体不适，奉家父之命来探望三老太太，愿您老人家如意安康。”
三老太太娘家兄弟要死，正是心下不痛快的时候，此刻见着让自己不痛快的人，顿时更添三分不悦，哪怕谢莫如觉的自己诚挚非常，三老太太看来却似毒箭入骨，咬牙道，“你不来，我就如意安康了！”
三老太太发飙更胜以往，连谢环谢珮谢琪都给吓了一跳，唯谢莫忧低头掩去神色，谢莫如的神情冷清浅淡，她的眼睛在三老太太面儿上一掠，遂对谢太太道，“既如此，太太，我就先回吧。”
谢太太其实也不大痛快了，谢莫如好歹是跟着她过来的，三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有些旧事不愉，到底也与谢莫如无干。只是，她这来探病的，倒不好赌这口气，谢莫如既然主动退了一步，谢太太便道，“也好，先让你父亲送你回去吧。”
好在谢骥之妻李氏尚算机敏，连忙过去挽住谢莫如的手，柔声和气的哄她道，“莫如跟我来这边儿吃果子吧。”拉着谢莫如往外走。其实李氏更希望谢莫忧一并过来哄一哄谢莫如，奈何谢莫忧已在三老太太身畔柔声细语的说话，根本没留意李氏的眼色。倒是谢环年纪最长，见母亲神色如此，人也机伶，一拉妹妹谢珮的手，两人连带谢琪都跟着往外走，谢莫忧也只好跟上来。
谢莫如走到门口就听三老太太与谢太太道，“方家那等谋逆大罪，让她在家安安静静的便罢了，还带她出来做甚。”
谢莫如脚下一滞，李氏手下用力，想拉谢莫如快走，谢莫如仿佛脚下生根，她看向李氏拽自己的手腕的手，提醒李氏，“大太太，你拉疼我了。”真是多谢三老太太神来之笔，她马上就能走了。
李氏连忙松手，干笑，“看我，一时没留心，疼了吧，我瞧瞧。”
谢莫如不愿与这人做出些假模假样的假亲热来，理了下袖口，正避开李氏再伸来的手，道，“不必了，请大太太着人去通知家父，我就回家了。”
李氏含笑哄她，“老太太是病的沉了，莫如你素来懂事，莫要计较这些小事。你姐妹们都等着跟你说话儿呢，我那里有好果子。”
谢莫如客气地，“不了。”吩咐静薇，“你去前头问一声，让父亲安排车马送我回去。”
李氏一个眼色，身边儿的大丫头已挽住静薇的手，笑，“好妹妹，主子不痛快，咱们该劝着才是，哪儿能把主子的气话当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莫如不喜这些腻腻歪歪和稀泥的事，她脸上一冷，问，“大太太，你这是要看管我，还是要看管我的丫环？”
她脸一冷，李氏必竟是与谢太太一辈的，又有女儿侄女的在一畔看着，顿时脸色也不好看了，掩口道，“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好意请你过去吃果子，你倒给我脸色看。早就听说你这孩子有些糊涂，以往我还不信，如今才是见着真的了。”
谢莫如打量着李氏，“我糊不糊涂，家父家母家祖父家祖母尚在，就不劳大太太评判了！”紫藤两步过去，一把推开拉着静薇的那丫头，两人扶着谢莫如走了。
谢松正在前头与三太爷谢骥父子说话，就见谢莫如进来了，谢松吓一跳，问，“你怎么来了？”
谢莫如喜用证据说话，“静薇，你同父亲说。”
静薇立刻将谢莫如与三老太太的对话惟妙惟肖的学了一遍，三太爷与谢骥顿时面生尴尬，谢松看向这父子二人，不解，“这是怎么了？”又问谢莫如，“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三老太太？”
谢莫如道，“我也想问，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三老太太？”
谢骥忙道，“唉，母亲这几日病的昏沉，糊里糊涂的，昨儿我去看她，连我也骂了，莫如你莫要放在心上啊。”
谢莫如望向谢骥，“三老太太还与祖母说，‘方家那等谋逆大罪，让她在家安安静静的便罢了，还带她出来做甚。’，堂叔祖，三老太太这是在说我吗？”
谢松这回真是变了颜色，问三太爷，“三叔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太爷立刻吩咐长子，“去你母亲那里瞧瞧，如何说出这等胡话来！便是些许旧事，与咱们谢家是不相干的。”
谢骥抬脚便要走，谢莫如道，“既然堂叔祖要过去，我便再托堂叔祖一事，刚刚我要过来找父亲，贵府大太太硬要我去她那里吃果子，大太太盛情，我却是不敢过去。即便我年纪小些，也没见过贵府大太太这样请人的。”谢莫如说着伸出手腕，一圈青紫，谢骥脸上涨的通红，谢莫如道，“幸而忠仆相护，不然岂不陷堂叔祖于不义。”
谢骥脸上更添尴尬，低声道，“这个没轻重的。”
谢莫如理一理袖口，转脸对谢松道，“父亲着人送我回去吧。”
谢松也不想多坐了，与三太爷道，“三叔祖，我们这就回了。”着小厮去里头问一声，请谢太太一并回府去。
三太爷忙道，“这老婆子，真是病的疯魔了。”
谢松看向谢莫如，谢莫如平静一如往常，谢松起身，正色道，“莫如姓谢，她是我的嫡长女。嫡系嫡长，同一辈的女孩子，倘莫如都不能见人，那置她的同族姐妹于何地。她是我的长女，带着妹妹陪祖母过来探望三叔祖母，其言其行并未有任何不妥。三叔祖既然说三叔祖母病沉了，我不计较，以后不论谁再这样说，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三叔祖恕我也是做父亲的，将心比心，自能明白做父亲的心思。骥堂叔，据我所知，堂婶素有贤妻良母的名声，两位小堂妹比莫如尚且年长，堂婶这做亲娘的，是不是平日也对两位堂妹如此没轻重。倘是如此，就是我误会堂婶了。”谢松这一席话，三太爷谢骥父子的脸面一扫而光。
三太爷年岁不算太老，却是家族中辈份最尊者，平日里他的尚书侄儿也很给他这位小叔面子，这许多年了，三太爷头一遭颜面无光。
待谢太太谢莫忧出来，谢松便带着母亲女儿告辞回府了。
谢松面沉如水，回家先叫了谢莫如去书房说话，秉退左右，谢松问，“三老太太早就这样嫌你？”
谢莫如道，“见了我常说我怎么还在。要不就是哼两声。”
谢松气的一拍桌子，道，“你怎么不早说？”
谢莫如道，“我以为父亲知道。”宁姨娘难道没说过，不，宁姨娘肯定说过，只不过，怕是她说话的口气有问题，让您忽略了吧。
“我怎么——”谢松一时哑口，他倒是听宁姨娘说过，三太太似乎不大喜欢莫如的样子。谢松以为也就是三太太待谢莫如不似待谢莫忧那般亲切呢，却没想到……
谢莫如逆光而坐，书房的光线毕竟不如室外，以至于她的瞳仁格外幽深，有一种特别的洞悉，仿佛看透了谢松心内所想。
谢松最终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与我说，我平日要忙衙门的事，在家的时间少，却也不会看你白白受这种欺负。”
谢松又安慰长女几句，“三老太太素来糊里糊涂，你不要理会，她今后不敢再胡说八道！”
谢莫如安静倾听，她完全没有受委屈或是不悦的神色，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淡然，仿佛这世间万物并不在她的心上。
这种姿势神态，总能让谢松忆及故人，他道，“莫如，你是我的嫡长女。”
“我知道。”这就是血缘的牵绊，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喜欢她，但他们之间有这种骨与血的牵绊。有人打她的脸，这个男人就会不舒服。哪怕不为她，他也要为自己找回脸面的。
谢松忽就心生倦怠，道，“去吧，好好歇着，我命人去请大夫了。”
谢莫如回到杜鹃院，张嬷嬷还奇怪呢，不是去三太爷府上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自家姑娘面色尚好，张嬷嬷便未急着问，先服侍着谢莫如换了家常衣裳。
谢莫如衣裳还没换好，谢柏就过来了，静薇连忙请谢柏去书房坐。
是的，谢莫如也是有书房的。她不仅是有一个书房，因她春夏秋冬按季节换着院子住，所以，她每个院子都有书房。
所以说，精神上不论，物质上，谢莫如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谢柏问静薇，“你不是跟莫如去的三老太太府上，出什么事了，我看母亲面色不大好看。”
这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问她的人是谢柏，静薇端来香茶，便一五一十的说了，“二爷评评这个理，我们姑娘可是好意过去，姑娘刚到三老太太屋里，一句话没说，三老太太便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谢莫如一声笑，道，“好了，你倒告起状来。下去吧。”打发静薇去了。
谢柏道，“听说母亲回来了，我还说怎么回的这般快，三老太太魔怔了不成，怎地这般失礼？”
谢莫如不以为意，“她自来如此，倒不足为奇。”
谢柏谢松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个反应，“自来如此？难不成早便这样说话？”
谢莫如自己倒了盏茶，轻声道，“好在以后大概不用再多打交道，或者，即便打交道她们也愿意虚情假义一些。”
虚情假义不算什么不好的事，让人觉着不大舒服的是那种赤裸裸鄙夷厌恶，尤其是这种表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面对面直接针对于你，躲都躲不开，装听不见看不见，又不真就是聋子瞎子，幸而天赐良机，一次性解决。

☆、第19章 致歉
三老太太与李氏婆媳就这么把尚书府一房的男人都得罪光了。
其实，大多数内宅的事对男人们影响并不大，男人们天生狂妄的自信一直觉着女人之间也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拈酸吃醋，便是含沙射影啥的，不值一提。如谢莫如这回赤果果的打脸，在整个谢家的家族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但，的的确确又是发生了的。
这事发生的时机多么巧妙，三老太太看不上谢莫如不是一天两天，这位老太太早就瞧谢莫如不顺眼，且这位老太太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每次见到谢莫如都会很直接明晰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谢莫如以往从不出门的，故而都是三老太太来尚书府时见着谢莫如表达一下，在尚书府多少回，谢莫如从来就没吭过气。再由于宁姨娘总会恰当时机的含糊，这事总能保持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三老太太在家都说呢，“跟个哑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主要是谢莫如从不回应她老人家的情感所致，谢莫如从不回应，以至于三老太太身边的人都觉着她是个怂包。
真的，真的是太意外了。
她们眼中的怂包竟然初次破天荒的回应了三老太太的感情，并且选了个再恰当不过的时机：三太爷府上，还是谢松说出莫如你是长姐要为弟妹表率，主动要求谢莫如去探望三老太太病体的时候。
再巧妙不过。
倘不是在三太爷府上，而是在尚书府。倘不是谢松要求谢莫如去探病，倘不是李氏太过轻率，都不会有这种效果。
三老太太病中都得了丈夫一句埋怨，“莫如毕竟好意过来瞧你，你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三老太太还好，这把年纪，孙子都有了，地位稳固，凭丈夫怎么样，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爱咋咋地！李氏不得不承担婆婆的错处，谢骥抱怨她，“母亲病的有些糊涂，为什么要你在身边服侍，还是不想你劝着母亲些。莫如是跟着堂嫂一道来的，骂她这就是在打堂嫂的脸。你不劝也就罢了，你看看你把那孩子的手腕掐成什么样了，阿松是莫如的亲爹，你叫人家做亲爹的怎么想！”
李氏其实很冤枉，她不知道她把谢莫如的手腕掐紫了，实在是谢莫如瞧着年纪小，可每天勤于煅练身体，力气并不小，谢莫如不肯走，李氏用力拽她，两人拔河，谢莫如皮肤娇嫩，就给捏紫了。当时李氏真的没有看到，倘她看到，再怎么也不能叫谢莫如这样带着现成的证据去告状啊。她就是再不拿谢莫如当回事，也得给谢莫如上了药，亲自同谢太太说几句好话将此事略过才行啊。
可惜的是，李氏不知道，谢莫如根本没叫她看见。故而，丈夫说到这个，李氏根本一头雾水，“我没怎么用力啊。”对上丈夫的冷厉的目光，李氏声音稍低，“就，就稍稍用了点力气。我，我也没见她疼啊。”是啊，谢莫如那张脸，不要说疼了，简直眉毛都没动一根。
但不管怎样，三老太太的身份辈份是不方便出面给谢莫如赔礼的，冤不冤的，这名声都得叫李氏去担了。最后，李氏得了丈夫一句评语，“你还好说人家莫如糊涂，你看看你，你这也是堂祖母辈的，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明白过！”
对别人刻薄的人，往往自身环境也并不宽厚。李氏自认为不刻薄，就她自己而言，她与谢莫如没什么恩怨，哪怕追溯到方氏，俩人也没有旧怨。谢莫如不过一十岁小女孩儿，平日里寡言鲜语半透明，谁能与她有什么恩怨，便是三老太太，也只是同方氏有些个……嗯……
这与李氏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本就与李氏无干的。
可李氏自嫁了谢骥，做为三房的长子长媳，却是三年连生两个女儿，可怜的是，婆婆三老太太又非宽厚之人。故此，李氏在婆婆面前非常之抬不起头。于是，为了讨好婆婆，不得不以婆婆的喜恶为喜恶。婆婆每次都要踩一踩谢莫如，她便紧随婆婆的脚步。
终于到今日，崴了脚。
非但崴了脚，她还不得不替婆婆顶缸道歉。
李氏非常憋屈，非常冤枉，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感觉。丈夫谢骥的感觉是，做媳妇的，替婆婆分忧也不算啥，何况李氏本就有错处。婆婆三老太太的感觉是，缺了你去吗？死都不去！给方氏的女儿低头，宁可去死！
李氏有儿有女，暂时还不想死，她也顶不住丈夫的压力，于是，只得去道歉。
其时，谢莫如正在华章堂上学，谢太太命素馨去请了谢莫如过来。
不过一日未见，谢莫如并没有什么变化，哪怕昨日谢太太说手腕受伤歇两日再上课也使得，她觉着无碍，也没歇。
谢莫如依旧如故，进屋后见了礼便坐在谢太太左下首的位子，谢太太温声道，“你堂祖母听说你病了，过来看你。”李氏既然来了，又是给晚辈致歉，谢太太没打算叫李氏难堪，连屋内的丫环婆子都打发去了大半。
谢莫如还是那幅淡然的样子，她知道李氏是来道歉的，她没有半点高兴或是愤怒的意思，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李氏，道一声，“堂祖母客气了。”
素蓝捧上茶，李氏接了，握着茶盏，移开眼睛，艰难的开口，“我，我，说来都是我不留心，昨儿个捏疼了你的手腕吧。知道后，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昨儿个，我们老太太是病的沉了，莫如你别往心里去。”
一口气将准备的话说出来，堂祖母辈了，三十几岁的人，有儿有女的，儿女都比谢莫如年长，如今她却要给这么个小丫头道歉，哪怕她确有些不到之处，眼圈儿仍是禁不住的红了。
宁姨娘忙道，“婶子你就放心吧，莫如再宽厚不过，断不会放在心上的。”说着还急急的给谢莫如使了个眼色，叫谢莫如说几句软话给李氏个面子啥的。宁姨娘倒不是想着谢莫如真就看她的眼色顺她的心意，她现在已不再希望谢莫如做出什么回应，只要谢太太看到她尽力就好。
按宁姨娘的看法，李氏毕竟是长辈，三房与尚书府到底同出一系，便是谢莫如受了些委屈，两家也不可能就此恩断义绝。毕竟事情不大，如今李氏过来致歉，谢莫如不接，就是谢莫如的不是了。
不想谢莫如当真就一言不发，直待李氏擦干眼睛，谢莫如方满是惋惜道，“我知道，这事不与堂祖母相干。那天，堂祖母不过是拽我用了些力气，当时您着急，没留心，并非有意。您要知道我受伤，肯定会给我擦药请大夫的。您与我，与我的母亲，并无嫌隙。今天，您来了，别人不清楚，我心里是明白的。我明白您的委屈和难处，我都明白。”
谢莫如简直是说到李氏的心坎儿啊，她冤啊，可是，她不得不来啊！李氏刚止住的眼泪刷的又下来了。
看到李氏失声落泪就能明白，一个人最大的本事并不是面无表情，亦非八面玲珑。谢莫如并没有再说什么，宁姨娘劝了李氏好一阵，李氏方收了泪，丫环送上温水，重洗面匀粉，情绪稳定后方道，“我带了些东西，莫如你不要客气，这原就是给你的。你拿着玩儿，或是赏人，都使得。”
谢莫如点头。
李氏实在没有说笑的心，略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谢太太安慰一二，着宁姨娘送了她出去。
谢莫如自幼修习隐形大法的人，先时在谢家，她完全是个半透明。如今乍然出手，简直光芒万丈。谢太太亦是惊心动魄。她以为谢莫如昨日不过是不忿三老太太的话遂打一打三老太太的脸罢了，关于打三老太太脸一事，谢太太心里并不反对。她亦深恶三老太太在她面前给谢莫如没脸，谢莫如是跟她过去的，给谢莫如没脸，她这个做祖母的难道会有什么面子？
三老太太失了颜面，谢太太知道谢莫如手腕受伤，命人传话叫谢莫如休养几日，其意一则是谢莫如毕竟受伤了，她身为祖母，关心孙女是本分。二则，谢太太料到这一二日三房必着人来赔礼道歉，谢莫如在自己院里养着，比活蹦乱跳的去华章堂上课更有说服力。她没料到，谢莫如拒绝了养伤的提议。她还以为谢莫如年岁小，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这只是小节，谢莫如不明白，也不影响什么。
如今看来，竟是她想错了。
谢莫如当然明白。
谢莫如非但明白，她或许已经准备好，打三老太太的脸不过是第一步，今日光明正大，坦荡明白的离间三老太太与李氏婆媳，想必亦在她的准备之中了。
不，离间这个词最不恰当，亦不公平。
倘三老太太与李氏亲密无间，那么，谁能离间？
这个孩子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善解人意，直抒胸怀。你可以不为此言喝采，却也绝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她并不是要收买李氏，更谈不上原谅与否，她只是正大光明的在李氏心底种下一根刺。
这种才能……
谢太太苦笑，“昨天我没来得及制止三老太太，让三老太太说出那些不当之语。以往三老太太有不妥举动，我碍于辈份，没及时纠正。莫如，这些年，委屈了你。”我得为自己做出解释说明，这么小小的孩子已经有这种才能，哪怕我们是祖孙，我也得先为以往说一声抱歉了。
谢莫如做出理解的模样，“三老太太心直口快，以往我也并不出门，她老人家在族中辈份最长，她来咱们家，对我不喜，祖母倘为我说话，叫人知道倒说为晚辈惹得长辈不悦，岂不失礼。就是在三老太太府上，三老太太病着，咱们原是去探病，三老太太说什么话，一句病得糊涂便掩过去了。祖母不说，是祖母保全了我，也保全了您自己。毕竟，祖父是一族之长，阖族表率，祖母是宗妇，一言一行都十分要紧。倘因我得罪长辈，祖父也会难做。今日，祖父祖母给我以公正，过往种种，祖母亦不必挂怀，那算不得什么委屈。杜鹃院多年用度，都与祖母院中一致，这些年，我亦全赖祖母看顾周全。我平日栽花种树收拾庭院，但有所求，祖母从来应允。千金小姐，不过如此。”
谢太太险如李氏那般哭一场，她得承认，谢莫如平日鲜少说话，可只要她想，她就有这种说到人内心深处的本事。哪怕谢太太心内自知没有谢莫如说的这样好，可听谢莫如此一言，她硬是感动非常。人在无意识中都会为自己的过失寻找理由，饶是谢太太亦不能免俗，三老太太是长辈，在尚书府，她的确很难因一位晚辈来令长辈不悦。
谢莫如给了谢太太完美的理由，更何况，由谢莫如来说这些话，更显体贴与说服力。有了台阶，谢太太自然顺阶而下，她欣慰道，“唉，这两天乱糟糟的，原本你二叔说带你去文玩店，这也没去成。下次他休沐，我与他说，叫他带你出去好好玩儿一日。”
谢莫如一笑，“谢祖母。”
其实，如果谢莫如知谢太太所想，她就得说谢太太实在想多了。她打三老太太的脸，今日对李氏所说的话，并没有谢太太所想的诸多深意。她教训三老太太的原因很简单，就如同她对谢柏所言那般，“以后三老太太对她，应该能虚情假意一些了。”
她从不介意有人对她虚情假意，她已渐渐长大，她不能再容许有人当面羞辱于她。因为那样久了，会人人都以为，她是可以随意羞辱的。
所以，她方寻个恰当时机，给三老太太一个足够长记性的教训。
至于离间，不，能被一席话所离间，说明这关系本就已芨芨可危。

☆、第20章 行云
谢莫如几近完美的解决了三老太太事件，谢太太与丈夫说起来都是，“这孩子明理，懂事，同龄人之中，我还没有见过更出色的女孩子。”
这评价，高的吓人。
谢尚书听妻子细说后，道，“心胸宽阔，委实难得。”男人的心思与女人不同，谢太太会想着谢莫如离间啥的，谢尚书看人是这样的，倘谢莫如真是纠结于脸面愤恨，她恐怕根本说不出那席话。谢莫如会那般说，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手段是手段，心胸是心胸，心胸宽的人，眼光会更远一些。
谢尚书又问，“莫如，打听方家的事了么？”
谢太太道，“一字未提，倒是她身边的丫环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莫如对那丫环说，不必再提，之后再未提过。”
谢尚书沉吟片刻，方道，“这个孩子，是个有心的孩子。她倘要问，你跟我说一声，我会与她说一说方家。若她不问，就算了。”
谢太太轻摇团扇，空气流动，带来一分微凉，她道，“莫如实在沉得住气。”
“这于她并非坏处。”谢尚书轻声，“方家血脉委实出众。”
谢太太脸色微变，默然半晌，也得承认，丈夫的话不错。端看第三代长房子孙，谢莫忧谢兰一系当然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好在家族显赫，教育各方面延得名师，孩子们知道努力上进，以后也能有一席之地。但这几个孩子都不及谢莫如，谢莫如天性中的明敏锐利，对时机恰到好处的把握，难能可贵的是，谢莫如行事，处处光明磊落，这个孩子，沉默少言，但从不阴诡，她的话，说在明处，她的事，做在明处。正因如此，她的光芒，亦显耀于世人面前。
方氏这些年不言不语，谢家并没有特别针对谢莫如的教育，谢莫如身边婆子丫环都寻常的很，甚至谢莫如倘能平庸一些，似乎更符合谢家的利益。只是，谢莫如这样的天资，如何平庸？
方家血脉，的确出众。
融合了方家血脉的谢家血统，亦无疑更加出众。
（不要以为古人就不注重血统了，名门，嫡系，说的是什么，都是血统。）
出众的谢莫如倒没觉着自己哪里出众，她倒是有许多不擅长的事，针线女红就相当平庸，好在，她理论丰富。不论什么绣法，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真正上手就不成了。幸而纪先生不大要求这个，看她在这上头没兴趣，便多指点谢莫忧。还会提醒谢莫忧，做针线时眼睛注意休息，亦要时时用蜂腊护手，万不要把手磨粗，便得不偿失了。
有纪先生这样琴棋书画女红厨艺样样精通的人，凭谁都不会觉着自己出众了。
谢莫如再一次觉着，谢家请纪先生入府，真的省了大钱。请这样的先生，真的一位顶六位，最终支付的不过是一人工钱。
暑日来临，下午上课时间由未初推至未中，课上亦有秾稠香甜的酸梅汤供以消暑。就是在这样让人昏昏欲睡的暑天，谢莫如见到了江行云。
与三老太太那事，以李氏道歉便划上句号，两府虽略有疏离，三老太爷毕竟是谢尚书的亲三叔，两家断不会因这星点小事便不来往的。
李氏前些天伤了脸，故而这次带江行云过来的是谢驽之妻于氏。谢家姐妹过去时，于氏正拭着眼角同谢太太说话，“舅太爷的事料理清楚了，我这妹妹也接了来，家里老太太总算放了心，身子也渐有了起色，只是大夫说还需将养。江妹妹来了，老太太说让我带过来给嫂子请安，亲戚们认一认，以后姐妹们在一处玩笑，要更加融洽方好。”
江行云微身一礼，谢太太忙道，“好孩子，快坐吧。”
谢太太和于氏说着话，谢家姐妹也到了，先与谢太太、于氏见了礼，谢莫忧一见江行云先愣了一下，方笑道，“这位就是宋家姑娘吧。”江行云一身素淡衣裙，头上亦不过二三白珍珠串起的花钗，可见是有孝在身。谢莫忧性子活泼，待人亦是亲热，便直接问了。之所以是称人家为姑娘，是因为这位姑娘自三老太太那儿论辈份太高，委实不好称呼。
于氏笑，“唉哟，这我得分说一下，行云可不姓宋。说来我这妹妹命里有些坎坷，少时多灾多痛，请高僧看过了，只是不能姓本家姓氏，后来高僧给指了江这个姓，便百病全消了。故而，行云是姓江的。”
谢太太笑，“这就难怪了。”三老太太娘家姓宋，她娘家侄女，正常情况下自然也姓宋，刚刚于氏一说江妹妹，也把谢太太听的稀奇了，原来还有这等缘故。谢太太笑，“我看行云这面相好，是个有福气的。”
“我也这样说。”于氏笑着给江行云引见了谢家姐妹，“这个稳重些的是莫如，爱说笑的是莫忧，莫如是姐姐。说来你们年岁一样大。”
江行云道，“表嫂，我是六月生的。”
谢莫忧笑，“那江姑娘要大一些，大姐姐是八月生辰，我是十月生辰。”
姐妹两人打一进屋，就只见谢莫忧在说话了。此时，江行云不禁望向谢莫如，想着谢家这位大姑娘怎么一字不言呢，却不想谢莫如也在看她。谢莫如与江行云互相见礼，道，“江姑娘容韵出众，令人心生向往。”
江行云道，“大姑娘过誉，您才是气度不凡，大家风范。”江行云刚来，尚未知李氏之事，听谢珮说这位谢大姑娘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不过，闻名不如见面，江行云倒觉着谢莫如与众不同。只是，这两位谢姑娘只差两月，谁是嫡谁是庶？感觉谢莫如像是嫡女，只是谢莫忧先声夺人，也不像庶女啊。
没容江行云多想，于氏又介绍了宁姨娘给江行云认识。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匆匆而过，谢太太给了江行云丰厚的见面礼，温言柔声的安慰她，让她好生跟着三老太太过日子，其后，谢太太想留饭，却是被于氏婉拒，说家里三老太太还等着，带着江行云告辞而去。
宁姨娘亲给谢太太奉茶，笑道，“这位江姑娘生得可真好。”
谢太太笑，“是不错。”
谢莫忧道，“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宁姨娘笑嗔，“难不成都跟你似的，话痨。”
谢莫忧笑，“江姑娘不像我，倒是像大姐姐。”
谢莫如颌首，“江姑娘的确很不错。”
对于谢莫如这种话，谢莫忧直想翻白眼，真不知谢莫如是在赞人家江姑娘，还是在赞她自己了。这就是谢莫忧误会了，谢莫如真不是在赞自己，她完全是在赞美江行云江姑娘。
江行云的美貌，有目共睹。
这家里但凡有点什么新鲜事儿，也是传的飞快啊。谢莫如回杜鹃院的时候，张嬷嬷都听说三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过来请安的事情了。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张嬷嬷道，“府里都传遍了，那位宋姑娘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这也忒夸张了，张嬷嬷简直都不能信这世上还有女孩子比她家大姑娘出众。
谢莫如笑，“是江姑娘。”解释了江行云姓江的缘故。
紫藤服侍着谢莫如去了头饰，梧桐在一畔打着扇，问，“姑娘，那江姑娘真有那么好看？”
“不止。”谢莫如随手将宝石钗花放回首饰匣子，看向镜中的自己，道，“在没见到江姑娘前，我都不信世间还有此等美貌。”她相貌按理说也不差，但，那是没与江行云见面之前。
梧桐看向紫藤，紫藤是常跟着姑娘出门，又是贴身服侍的，“世上还有这样貌美之人？”
紫藤点头，“江姑娘是生的好，不过，我觉着也没姑娘说的这么好。”
“那是，我就不信。”张嬷嬷嘟嘟囔囔，哪怕世间真有天仙，她老人家也依旧认为，没人能比她家姑娘更好。
谢莫如菀尔。

☆、第21章 宋家，逸事
谢莫如其实很奇怪，为什么三老太太会特意让于氏带着江行云过来拜见，毕竟江行云还在热孝，其实不大好出门的。
谢莫如问张嬷嬷，张嬷嬷道，“这谁晓得，三老太太向来糊里糊涂，她办的事，还能有什么章法不成？”张嬷嬷早就厌三老太太厌的了不得，对这老婆子从无好感，在张嬷嬷看来，三老太太这等神经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稀奇，倘三老太太真干了什么不出格的事，那才叫稀奇呢。
张嬷嬷又想到一事，给自家姑娘提个醒儿，“姑娘你素来心善，我也是才想到这事儿。那个江姑娘，按理说三老太太那糊涂婆子与江姑娘无干，可她们毕竟是亲姑侄。俗话说的好，养女随姑。就是说，这女孩儿啊，多是像姑妈的。三老太太这样，江姑娘再如何美貌，姑娘也得多留个心眼儿才好。”
谢莫如笑着点头，“记得了。”哪怕实在看不出江行云与三老太太这对姑侄哪怕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可嬷嬷的叮咛总能叫她感到温暖。
一时，厨下送来冰碗。暑天总有诸多消暑的法子，如这冰碗，就是用新鲜的莲子、藕、菱角、鸡头米，再配上核桃仁、松子仁、榛子仁，最后配浇上秾稠的酸梅汁，调入一勺糖桂花，暑日用来，最是解暑不过。只是，说是冰碗，像谢莫如年纪尚小，家里不敢给她用冰，冰碗做好后湃在井里，借了井水的凉气，也很不错。
张嬷嬷笑，“姑娘用一些吧。”
谢莫如道，“让人给纪先生送一份过去。”
张嬷嬷笑，“忘不了，已着人去送了。”再没有比她家姑娘更尊师重道的了，她们院里但凡做些特别的东西，总会不忘了纪先生那一份儿。时间久了，不必吩咐，张嬷嬷也都记在了心里。
张嬷嬷道，“要不要给太太那里送一份。”这些天，太太待她家姑娘亲近了许多。在这家里想立足，到底得仰仗太太。太太既主动亲近，姑娘这里也得孝顺着些才好。
谢莫如想了想，道，“祖母有了些年纪，不好用这些凉的东西。倒是二叔，当差辛苦，给二叔送一份吧。”
张嬷嬷迟疑，“二爷还没回来呢。”
谢莫如将冰碗里的东西拌一拌，“无妨，让墨菊好生放着，不要失了凉意就好。二叔回来，正好可用。”
张嬷嬷便去打发丫环送东西了，谢莫如用过冰碗，暑意尽去，身心舒畅，心旷神怡，便选了本书来消磨时光。
谢柏傍晚来杜鹃院时说话，“这天，眼瞅着立秋也不见凉快。落衙回家一身的汗，嘿，这回难得，见墨菊端来冰碗，我还说呢，她们怎么体贴了？后来才知是你送的。”
谢莫如笑，“二叔惯会说怪话，墨菊素来周全。”谢太太亲自给儿子放在身边服侍的大丫环，何尝会有半分不妥帖。就是杜鹃院消息不大灵通，也听闻过墨菊的可靠。其实，有宁姨娘这样处处周到的，有谢太太这亲娘当家，谢柏院里什么东西过得最不会少。谢柏这样说，无非是要赞她罢了。
静薇捧上茶，谢柏接了，笑道，“她们虽好，又不管我叫二叔。”
谢莫如点头，是啊，各人是各人的心意。
谢柏呷一口凉茶，说起今日新闻，“我听说宋，不，江姑娘来过了。”
“是啊。”谢莫如听谢柏这口气，道，“二叔认得江姑娘？”谢柏对内宅的事鲜少关心，更不必说用这种语气提起一个远道而来的姑娘了。
谢柏放下茶盏，叹口气道，“你不晓得，江姑娘的父亲宋如玉宋将军多年驻守西宁关，劳苦功高，宋将军离世前上了折子，其中提及膝下只此弱女，颇是可怜。宋家已无亲近族人，最近的就是三老太太了，如今接了江姑娘来，自当见一见的。”
感叹一回宋将军，谢柏又问，“江姑娘如何？”
谢莫如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嬷嬷说养女随姑，但，江行云从貌上看真与三老太太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谢柏反是赞叹，“这也难怪，听说当年江姑娘的祖父，老宋将军就是当朝有名的美男子。据说老宋将军初时是太祖皇帝的侍卫，那会儿太祖皇帝转战天下，有一次刺客行刺太祖，老宋将军上前护驾，那刺客一见当年的老宋将军，当即被惊艳个好歹，直呼‘怎忍此等美人死于刀下’，遂转身离去。”
谢莫如笑，“我不信，刺客行刺，难道就因人生得美便不杀了。再说，怎么可能是转身离去。都惊动侍卫了，太祖身边难道就一个侍卫，肯定一群人护驾啊。刺客行刺不成，也得是仓惶逃离才对。”
“看吧，你这丫头就爱刨根问底。”谢柏言之凿凿，捏粒葡萄剥皮吃了，道，“这可是确有其事，太祖立国也才多少年，今上继位不过二十五年，这件事，知道的人可是不少。当然，那位刺客也非等闲之辈，是当年极有名声的天下第一刀，断魂刀季断魂。这位刺客刀下，从未失手，唯此一次罢了。”
谢莫如又道，“叫二叔说，老宋将军这般美貌，我看三老太太很一般哪。”哪怕现在三老太太有些老了，但一个人年轻相貌如何，总是能推断一二的。
谢柏偷笑，“别说你，听说当年老宋将军听说家中夫人生产，急急赶回家去，正赶上咱家三老太太落地，老宋将军进去一瞧，当下哭了三天三夜，那哭的是肝肠寸断。”
“为啥？”
“笨。”谢柏刷的甩开手中泥金折扇，风度翩翩的摇上一摇，促狭一笑，“丑呗。老宋将军生就俊美，当年娶妻也是有名的美人，两人都是极好相貌，不想生的闺女寻常，岂不伤感。”
谢莫如听二叔说的有鼻子有眼，哪怕知道其中多为杜撰，也不禁笑出声来。谢柏挑眉，信誓旦旦，“你别不信，我以前听祖父说过，当年给三太爷说亲，宋老将军还提过家中女儿相貌平平。呐，三老太太也就长得那样，中人之姿，不好看，也不算难看，不过，有当年宋老将军以美貌退刺客的珠玉在前，三老太太这相貌就寻常啦。倒是宋将军，虽生得晚些，又常年驻扎西宁关，他不常来帝都，故而在帝都名声不显，却是西宁关有名的美男子啊。我是没见过宋将军，你爹见过，据说比兰陵王还要兰陵王！”
谢莫如道，“举凡大将，领兵在外，家眷则多在帝都。倒是宋家，一直在宁州吗？”
谢柏道，“这不相干，你想老宋将军出身太祖皇帝的侍卫，再忠心不过。宋将军乃是继室夫人所生，老宋将军在太祖登基那年就过身了，宋将军尚未弱冠便已在军中任职，当初西蛮人入侵西宁关，宋将军原有一子，不幸失散。宋家人烟单薄，且对皇家忠心不二，如今宋将军这么早过身，亦是憾事啊。”谢柏再次感叹，当真是好人不长命啊，三老太太那等刁钻老婆子还硬郎郎的，宋将军这等国之栋梁反早早过身，唉，这世道，找谁说理呢！
谢柏问，“那江姑娘人生得俊，脾气可好？”可别又是一个三老太太。
谢莫如静听蝉鸣，给谢柏添些茶水，“只见一面，就能看出一个人好坏来？”
“你就是这样不好，想事太精细。”
“精细才有准确的判断。”
谢柏过来是有事跟谢莫如说，“好几回说带你去街上看看，结果，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明儿个我空出来了，你也没事吧，我带你出门玩儿。”
谢二叔已是准驸马，且已授官，又宫里时常相召，故而早早说好出门的事，一直拖到现在。谢莫如笑，“嗯，我就等着二叔了。”

☆、第22章 青松明月
谢莫如此生第一次出门，说来心下还是有些期待的，她以前听嬷嬷说过，外头人的日子不大好过。不过，想到哪里都是如此，有豪门世家，便有寒门寒族。
第二日，谢莫如起床后照例在园子里散步锻炼身体，谢柏就来了，谢莫如道，“还没吃早饭呢。”
谢柏真是服了，道，“早饭当然是我请客，赶紧收拾收拾，去松柏院请了安，咱们这就走了。”
谢莫如说他，“昨天不说清楚。”进屋里换衣裳了。静薇端了茶来，谢柏坐院里喝茶，一盏茶未喝完，谢莫如就收拾好了。既是要出门，她梳的简简单单的巾帼髻，髻上一个精巧的金丝花冠，既俐落又不失衿贵。一身轻紫底同色暗花的皓纱长裙，腰间一条黑色锦带，悬一块羊脂美玉。身边带了两个丫环紫藤、梧桐，收拾的也颇为简单。
谢柏微微点头，带着谢莫如就去了松柏院。
今日休沐，谢尚书亦是早早起了，在院中打拳，见谢柏谢莫如过来，谢尚书收了拳，接过丫环手里的巾帕拭去额角微汗，笑道，“你们过来的早，正好一道用早饭。”身为家中大家长，自然乐得见到儿孙和睦。尤其谢莫如与家中诸人冷淡，如今能多亲近自然再好不过。便是谢尚书也打算，得多关照这个孙女。当然，谢莫如前程未知，但是，她已经有这样的资质，这样的人，你叫她平庸，她可能都平庸不起来。岁月漫长，莫欺少年穷。
谢柏笑，“过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一会儿我带莫如出去吃。”
谢太太显然心情不错，在屋里听到说话出来，笑道，“去吧。只是莫如不比你常在外走动的，她没在外用过饭，你可得安排妥当了，去干净人少的地方，莫叫人冲撞了她。”
“都记下了。”谢柏笑应，与谢莫如行过礼，便去了。
谢尚书笑，“莫如倒与老二合得来。”
谢太太想着晨间风凉，让丈夫进屋去，一面道，“阿柏还是孩子心性，喜欢哄她们姐妹玩儿。”只是，以往谢柏更喜欢谢莫忧一些，现在明显偏疼谢莫如了。
谢莫如还以为谢莫忧会一道去，没想到谢莫忧并没有同往，谢柏扶谢莫如上了车，自己骑马。谢莫如隔窗纱帘向外望去，虽天色尚早，街上也已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车轿驴骡，当然更多的人是靠两条腿步行。谢莫如对比着自家拉马车的马的样子，推断出长耳朵的是驴，耳朵介于马与驴之间的是骡子，书上说，骡子是驴和马生出来的，没繁衍能力……还有一种会耕田长犄角的是牛。
紫藤听着街上声音嘈杂，更兼有一长一短的吆喝声，想着她家姑娘素爱清静的，道，“街上热闹是尽有的，就是有些吵了。”
不想谢莫如却道，“这样才鲜活呐。”
谢柏带谢莫如来的地方自然不错，谢莫如看一眼这黑底金字的招牌，忽然止住脚步，谢柏问，“这字如何？”
谢莫如看金光闪闪“太平居”三字，越发觉着这字眼熟，再看落款，只有一个穆字。啊，谢莫如瞬时明白，这块匾大有来历。她依旧没想起这字为何眼熟，不过却不妨碍对这狗屎烂字发表一下评论，遂负手道，“这几字写得横平竖直，大开大合，锋芒尽显，颇具气派，形平常，神却有几分不凡。”
谢柏拊掌而笑，“不错不错。”
一旁的店小二长揖请安，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太祖爷御笔亲题，太祖爷自小就喜欢吃咱家的包子！嘿，话说当年打这帝都城，太祖爷一口气吃了小店十八个大包子，那是威风凛凛直入帝都城，自此天下太平啊！”一面说，一面将人往里面引，谢柏要了二楼雅座。
小二手脚麻俐的上了茶，谢柏道，“包子来一屉就行，其他的你看着上。”
能来太平居吃饭的，那都是非富即贵，小二是认得谢柏的，恭敬笑道，“谢公子您稍侯，马上就来。”躬身下去了。谢莫如问，“是不是他家的包子不大好吃？”
“包子尝一尝就成，他家早点做的最好的是鸡肉馄饨，味儿是一等一的好。可惜现在还没到吃虾的时候，不然烹虾段也是一绝，阖帝都城，这道菜他家做的最地道。”谢柏笑，“因着太平居那匾，但有来帝都的，必会来他家坐一坐。”又问，“出来觉着如何？”
谢莫如认真点头，“不错，有许多东西以前没见过。原来这外头街上也有许多女人出来走动啊。”
谢柏呷口茶，“寻常之家忙于温饱，倘男人赚的钱不能养活一家老小，女人也会做工赚钱。”见谢莫如一直往外看，谢柏也跟着瞧一眼，没见有什么稀奇的，问，“看什么呢？”
谢莫如抬下巴往窗外示意，道，“街上那咩咩叫的，白色，有犄角的，是羊吧？”
谢柏险喷了茶，哭笑不得，“羊都没见过？”
“见过，画上见过。”
谢柏感叹，“如今我才觉着，那指鹿为马的事儿，说不定是赵高真分不出马和鹿呢。”
谢莫如认真道，“我也没见过真的鹿，画儿上假的总见过吧。马可是早就认得，拉车的就是马。耳朵长的是驴，耳朵比马长比驴短，个头儿比马矮比驴高的是骡。羊还分好几种，这种犄角有些短有些直的是山羊，还有一种犄角弯的是绵羊，草原上还有黄羊，还有黑色的羊。有些人喜欢用未出生的小羊的皮做衣裳穿，那种小羊皮叫一斗珠。还有一种名贵的羊皮叫黑紫羔，产自西蛮，据说毛细且短，柔韧细密，保暖不说，阳光下一照，那颜色是黑中泛着流光一样的紫色，漂亮的了不得。”
看吧，笑话人家小姑娘没见识，人家是见的少，可人家日日手不释卷，理论知识丰富的很。谢柏忙道，“莫如你学识渊博。”
谢莫如瞥他一眼，“嗯，专治各种看不起人。”
谢柏抚案大笑。
一时，小二呈上满满一桌的早点小食。好在店家用的都是小杯小盘，林林总总的也有一二十样，皆用巴掌大小的细瓷器具盛放，精致的很。
谢柏先夹了个小笼包放在谢莫如面前的盘子里，谢莫如道了谢，夹起来咬一口，觉着油味儿太大，葱姜香太过，不禁皱眉，谢柏笑，“他家的包子，据说五十年前太祖吃时就是这个味儿，一直没变过。尝一尝便罢了，其他东西不错。”
谢莫如着重尝了尝谢二叔推荐的鸡肉馄饨，果然是入口滑润鲜香，味道出众。谢莫如道，“这家店倒还实在，鸡肉馄饨想做出这个味儿，必然要用活肉，难怪这样出名。”
谢二叔指了指一样雪白瓷碟上摆几片柔曼殷红酱肉，道，“你尝这个，这个味儿也好。”
谢莫如摇头，“酱肉又不好吃。”她很少吃酱肉、腊肉、火腿一类，谢莫如向来认为，肉类还是要新鲜的现做来的好吃。
“先尝尝，这个肯定不一样。”
谢二叔这样劝，谢莫如只好夹一片咬了一点，忙又夹了两片水晶梨吃了方压下酱肉的味儿，“哪里好吃了，都一样的味儿。”
满桌子的吃食，其实一样尝一些就饱了。
他们叔侄这边用好了，楼下丫环随从亦已吃饱，谢二叔问谢莫如，“能走路不？”
谢莫如道，“我在园子里连走一个时辰都不累。”
谢二叔笑，“那我们走着过去，这路上女孩子也不少，你没出过门，也瞧一瞧这街景。要是想逛哪里，看上什么，只管跟我说。”如今又不是前朝，现下女子出门为寻常之事。侄女读书不少，看一看街市，没啥不好。
谢莫如点头。
谢莫如还是头一遭看到街上的铺子，成衣铺、鞋帽铺、书铺、银楼、茶坊、酒肆、脚店等等，热闹的了不得。她什么铺子都是第一次见，难免多看几眼，有时还要问一问价钱。还在书铺里盘桓片刻，买了几套书。
走着走着就闻到一股臭味儿，谢莫如左右瞧瞧，与谢柏道，“二叔，这儿是不是挨着恭房？”
谢柏觉着自己小半年都没今日乐的多，大笑的拉着谢莫如的手前走几步，指了指人家锅里炸的，笑说，“这也是名小吃，臭豆腐。”
谢莫如忙忙拉着谢柏走了，走的老远，她还不时抬袖子闻闻，觉着衣裳都给熏臭了。谢柏笑，“就是闻着臭，吃起来味儿不错。”
“我在书上也见过，只是不知这般臭。”谢莫如暗叹，世上竟有人敢吃这种可怕的东西。还有，听她二叔的意思，难不成她二叔竟然吃过！
谢柏是一路走一路笑，以至于谢莫如有些担心的提醒他，“二叔，你可小心些，我在书上看到，真有人笑着笑着厥过去的。”
谢莫如是个认真的人，她是认真的说话，自然是再认真不过。谢柏却觉着再有趣不过，不禁又是一阵大笑。谢莫如瞧着谢柏总是傻笑，不好在街上多逛，拉着谢柏快快走，不然倘叫熟人见着岂不是失了脸面。
走过两条街，就是谢柏常去的文玩铺子了。
能让谢柏常去的，自是一等一的铺子，里头的东西也还成，但没有谢莫如想的那么好。其实谢莫如不想想，她生于尚书府，哪怕自小是个半透明，但杜鹃院的用度向来是与松柏院一个档次，而杜鹃院的摆设用器，也只比松柏院好，不会比松柏院差，她觉着人家铺子东西寻常简直太正常不过。
谢柏是常去的，掌柜过来亲自招呼，谢柏笑，“带我家侄女过来看看。”
掌柜姓崔，看谢莫如年岁不大，过去给她介绍，“姑娘喜欢这镇纸，唉哟，姑娘好眼光，您看这玉色，这雕工，这可不是当今的东西，八百年前大凤王朝武皇帝用过的，上上等的古玉啊。姑娘您真是好眼光，这就是天生的缘分哪。姑娘一眼相中，也是这东西的福分。”
谢莫如抿抿唇，道，“我自己看吧。”
崔掌柜知道这些豪门出身的公子小姐各有脾性，立刻不在多言，笑，“成，您看中什么，只管跟我说。”
这铺子里自文房四宝到笔架、笔洗、墨床、砚滴、水呈、臂搁、镇纸、印盒、印章等等是应有尽用，谢莫如略瞧了瞧，同谢柏轻声道，“还有上次那个做桌屏人的书画么？”
谢柏问，“这些不喜欢？”
“不大好。”谢莫如知道给人留面子，故而相当小声，“他说的古玉，我看着不像古玉，古玉不这样。”谢莫如没见过假的，不过，她见过真的啊。古玉、翡翠、官窑瓷、青铜、名石，这些，是她生活中常用常见，一样东西，你说好，好在何处，倘不好，又不好在何处？谢莫如不见得说得出来，但是，她有感觉，她能感觉的出，这东西比不上她平日所用。于是，在谢莫如看来，便是差了。
谢柏笑对崔掌柜道，“听到没，我家侄女说了，你这玉是假的，不是古玉。”
崔掌柜呵呵笑，心下立刻明白人家姑娘年岁小，眼光可高，忙道，“古字儿是假，玉还是真的。这下头成日人来人往，不敢放忒贵重的。谢大人不是外人，我近日真得了样好东西，拿出来给您二位赏鉴。”
谢柏笑问，“且别忙，楚戎可有新作？”
崔掌柜笑，“可巧前儿送了两幅画来，大人看看。”亲自取出来，一幅竹林潇潇，一幅月下独酌。
谢莫如看过后，问清银两，命掌柜包了起来，便没有别的再入眼之物了。谢柏方问，“老崔，你得了会么宝贝。”
崔掌柜笑，“那就请大人和姑娘楼上坐坐。“引他们去了楼上。楼上收拾的相当清雅，香气隐隐，伙计端来上等香片，掌柜打开三层箱柜拎出个锦锻包袱，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个长条的红木匣子，红木匣子里是一幅画轴。掌柜的小心翼翼打开，谢柏脱口道，“前朝薛东篱的青松明月图！”
掌柜竖起大拇指，“谢大人好眼力！”
这幅青松明月图，只听这名子肯定觉着就是一幅青松与明月的风景画，可实际上，这画上既无青松亦无明月，画上是一位鬓云高耸、妙目轻阖、身披云锦的美人，这是一张地地道道的美人图。
一幅美人，偏偏被取作青松明月图这样古怪的名字，那此，肯定是有缘故的。
首先解释青松二字，这两字很简单，画这幅画的薛东篱，字青松，前朝名臣，书画双绝，此画据说是薛青松心血所作。更兼这画上美女有个非常之了不得的身份，前朝末帝的姐姐明月公主。不要看前朝末帝是亡国之君，这位明月公主可不是亡国公主，前朝是在明月公主过逝后方覆灭。相传，当年太祖皇帝听闻明月公主死迅，先是惋叹三声，复大笑三声，言可起事矣。之后，各路豪强纷起，天下大乱。这幅画之所以被称为青松明月图，便是因薛青松为明月公主所作而得名。
不论薛青松还是明月公主，皆是赫赫声名，此画不论是自历史、文化，还是画作本身来看，都是稀世之宝……不过，谢莫如道，“这幅青松明月图……”她记得看哪本书时，空白处曾有一行小字：上赐公主明月图，叹叹。可见这幅明月图曾被赐给某位公主，又怎会流落到外头来。谢莫如凝眉思量片刻，忽又笑了，前朝末年，大厦将倾，甭管在哪个公主府，覆朝之下焉有完卵。想是太祖皇帝率兵攻入帝都城，前朝宗室贵戚不存，这幅图方流落而出的吧。
想通这一点，谢莫如正要细看此画，掌柜已介绍到，“谢大人，您看这上头的款……”谢柏笑着将此画一卷，缓缓收起，道，“老崔啊，我这都要做驸马的人了，你倒拿幅亡国公主的画给我，这可真不像你办出来的事啊。”
崔掌柜一愣，心说，宝贝就是宝贝，管他会么亡国公主不亡国公主呢！只要是宝贝，不要说亡国公主了，就是坟里挖出来的，不也照样有人抢。不过，这帝都别的不多，达官显贵最多。崔掌柜少不了同这些人打交道，知道这些人古怪的多着呢。他这东西反正不愁买家，见谢柏有些不悦，便不再多说，笑道，“唉哟，看我，岁数大了，这脑子就是不成了，险得罪了大人您。该死该死！”又说了一通赔罪的话。
谢柏笑笑，他原就是个随和的性子，并不以为意，命小厮付了银子，拿着谢莫如买的两幅画走了。
出了这文玩铺子，谢莫如方道，“二叔，明月公主算不得亡国公主吧。”
谢柏牵着谢莫如的手，笑，“哪怕是明月公主过身后前朝方亡，别人可不这样想。”
谢莫如“哦”了一声，抿一抿唇，轻声道，“要是二叔喜欢那幅画，不妨买下，不必顾虑我。”哪怕谢二叔自圆其行，谢莫如仍看出破绽。从性格上来说，二叔就不是拘谨之人，一幅画而已，哪里就涉及到朝廷上的事呢。再者，崔掌柜刚拿出那幅画时，二叔明明惊喜，看过后方卷了起来，说这画不吉。倘二叔真是在意吉不吉利的事，当初就不会拿着鸿门宴的桌屏去送她赏玩。所以，画没有错，二叔的确喜欢，那么，哪怕不买，认真赏鉴一番才符合一个爱画的人的行为。二叔却是粗略一瞧便将画卷合成轴，当时在场，除了二叔，便是她与崔掌柜，崔掌柜是卖画的人，恨不能客人多看才是，那么，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
不，是她出身的身上。
与她没有直接关系，但很可能有间接关系。
听谢莫如此言，谢柏笑，“什么都瞒不过莫如你的眼睛。”
谢莫如微微侧脸，看向谢柏。谢柏道，“我没多看，还有一个原因，那幅画是幅赝品。”
“那二叔见过真品，或是知道真品在哪里？”
“对。”

☆、第23章 衣裳
谢柏片刻沉默。
他不知道要不要同谢莫如说，或者应不应该。谢莫如已道，“二叔，什么都不用说。”这样犹豫，何必要说。或者许多人觉着她会对方家的事有兴趣，事实上，她对方家兴趣并不大。这又不是秘密，三老太太脱口而出的事，能是什么秘密呢？人近皆知的事，她想知道并不困难，何必让二叔这般为难。
二叔，毕竟对她不错。
谢莫如的注意力很快被街道上的一头牛吸引，唉呀，见到活的牛了。
谢柏毕竟是个洒脱性子，未沉默太久，见状打趣，“要不要买一头送你，把它栓家里，天天看。”
谢莫如今日见着以往许多没见过的东西，心情很是不错，难得说笑一句，“养在二叔院里吗？”
叔侄二人慢慢在街上走着，就见谢骥骑马，后跟着马车两辆，另有仆役数人相随行来。谢柏连忙打招呼，谢骥勒马，见是谢柏谢莫如叔侄，问，“你们做什么去？”
“我带莫如出来买些文具。”谢柏问，“骥叔呢？”
谢骥低声道，“行云想暂将家中灵牌安放在天祈寺，我陪她过去，再做场法事。”
谢柏不再多说，忙道，“骥叔赶紧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江行云听到人说话，揭开车帘对谢莫如微微颌首致意，谢莫如亦颌首回应，谢骥重新带着车队远去。谢柏立刻打发身边小厮回府，跟谢太太说预备一份相宜的祭品送去云云。
谢莫如问，“二叔，咱们要不要回去？”
“不用，你好容易出来一次，来，我跟你说说帝都的掌故，咱们多逛逛。”
谢柏真的是出自身为二叔的良好心愿，侄女都十岁了才第一次出门，见着个牛啊羊的就能看老半天，家里再怎么豪门，谢柏也觉着有些悲哀了。他就想着，多陪侄女逛一逛。
谢柏具有良好的意愿，他也实践了自己的意愿，只是一点，谢柏实在错估谢莫如的脚程，这位生于豪门长于豪门的千金小姐，有着与弱不禁风千金小姐完全不同的身体状态，除了早饭午饭用饭时略歇了歇，谢莫如完全是不知疲倦的走了一整天。最后，谢柏觉着自己的腿都不是腿了，谢莫如方道，“咱们先回去吧。”
二叔硬是咬牙道，“无妨，二叔不累。”
谢莫如素来心细，见二叔已是倦色难掩，笑，“那把剩下的攒着，什么时候二叔有空，再带我出来。”明天二叔还得去衙门当差呢。
谢柏笑，“下次休沐，咱们去城外。”善于察颜观色的孩子，必然善解人意。何况谢莫如克制坚忍，这种品质，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时，会特别的让人心疼。哪怕没有叔侄之亲，谢柏也敬重这种品质。
回家的时间并不算晚，先去松柏院请安，谢太太笑，“可算回来了，莫如从没离开过我眼前，知道你们下晌回来，我还是惦记。”
素蓝捧上香茶，笑道，“太太可是念叨好几遭了。”
谢太太眉梢眼角的尽是浅笑，她看向自己的神色竟有几分看谢莫忧时的慈爱，搞得谢莫如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太太这是随意的嗔怪，还是说以后少出门呢？谢莫如一时不好判断，倒是谢柏接过茶先笑了，“多出去玩儿几回就习惯了，下回母亲没事也同我们一道去，省得总闷在家里。”
谢太太笑，“你倒又来闹我。”
看太太的模样，不像是不痛快的，谢莫如终于有了判断，太太对她与二叔出去的事，并无意见。谢莫如此方心安。
谢柏呷口笑，“我知道，就是母亲出去，也是同父亲一道，自是看不上我的。”
谢太太笑嗔，“你还有个做叔叔的样吗？连我都敢打趣，反了你。”说着斥责的话，却是没有半分不悦，谢太太眉眼弯弯，笑出眼角的鱼尾纹，显露出一些年龄的秘密。
谢太太显然是给次子哄的极为开心，对二人道，“先回去洗漱吧，一会儿都过来用晚饭。”
谢柏与谢莫如起身告退。
出了松柏院，谢柏其实想对谢莫如说一句，在长辈面前还是活泼一些好。不过，他也知道谢莫如凡事有自己的判断力，想到先时谢莫如在家里的状态，谢柏终是没说什么，只笑着叮嘱一句，“别忘了一会儿过去用饭。”
谢莫如点头，“好。”
谢莫如回杜鹃院，先去了园子里，见母亲方氏在杜鹃树乘凉，谢莫如便放心了。她鲜少出门，哪怕昨晚用饭时同方氏说了今日出门的事，依旧有些牵挂。驻足看了会儿母亲，谢莫如方回了梧桐小院。
张嬷嬷已经在等了，温水、巾帕都已备好，谢莫如梳洗后换了家常衫子，踩着软鞋倚在榻上，谢莫如心情很好，她虽然看过很多书，知道书上说外头如何如何，但这种真正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怪道古人说，说万卷书行万里路呢，的确是有道理的。
张嬷嬷笑问，“姑娘累不累？先喝盏玫瑰露吧。”
巴掌大的白玉盏内静栖着半盏胭脂红的香露，谢莫如接过慢慢喝着，外头的人那般辛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过上这样的日子吧。这样的日子，我生而拥有，那么，是我的祖上付出了辛劳。谢莫如垂眸，问，“嬷嬷，今天院里有什么事吗？”
“上午太太打发人送了些新鲜莲蓬，我剥了莲子，中午做了莲子羹，大奶奶用了一碗。”张嬷嬷道，“天气热，大奶奶喜欢素菜，只是我想着，总食素也不成，中午添了道鸡丝拉皮，大奶奶也用了几筷子。”
谢莫如点头，“明天叫厨下做些绿粉凉糕，暑天吃正好。”
张嬷嬷应了，笑道，“姑娘累了吧，腿酸不酸，叫小丫环给姑娘捶捶。”紫藤先送书回来，张嬷嬷就大致问过了，知道姑娘走了大半日。
谢莫如道，“倒不觉着累，太太说一会儿去松柏院用晚饭。”
张嬷嬷顿时喜上眉梢，笑逐颜开，“那我先把要穿的衣裳首饰预备出来。”欢喜雀跃的去准备了。
看来，她的判断没有错，太太对她的态度的确是有所转变，谢莫如双目微阖，静静养神。
张嬷嬷简直是欢欣鼓舞，她家姑娘，人品出身性情，无一不好。当然，这是张嬷嬷一家之谈，其实在张嬷嬷眼里，恐怕天仙下凡也比不上她家姑娘的。故此，张嬷嬷的观点实属个案，有所偏颇在所难免。
言归正传，这些年，张嬷嬷看着谢莫如长大，在她老人家心里，她家大姑娘简直是委屈多年。她家大奶奶是响当当的正室，虽说娘家败落了，难道就不是正室了，明明长房就这么一个嫡女，偏叫牡丹院那群小妇养的得了意。天理何在！张嬷嬷拿着自家姑娘当活宝贝，自己也分析过这其中原因，她觉着，主要就在于谢莫忧甜言蜜语的会哄人，她家姑娘老实，不会说那些巧言令色的话，故而就吃了亏，不大显眼。
如今姑娘渐渐长大，张嬷嬷知自己是奴婢，就是想帮，怕也帮不上忙。今日一朝苍天开眼，叫太太知道了她家姑娘的好处，张嬷嬷欢喜的心里直念佛，她就说嘛，她家大姑娘这般出众，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到。只要看到，就能明白，她家姑娘这才叫大家气派。
谢莫如看张嬷嬷找出的一套大红织金、灿灿耀眼的衣裙，不禁问，“我有这种衣裳？”
张嬷嬷笑，“先前送过来的新衫，姑娘生得白净，穿红的好看。”
谢莫如道，“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换一件吧。”
“多好看呀，姑娘试一试，可好？”张嬷嬷柔声劝着，见劝不动，在谢莫如耳边悄声说明原因，道，“姑娘是念书的人，我听人说，书上有句话叫怎么说的，恶紫夺朱，就是说红的好，紫的不好。姑娘是嫡出，阖该穿红的。”恶紫夺朱的典故，张嬷嬷其实不大懂，但她有着非常朴素的是非观，“讲究的人家儿，只有正室太太才能着大红，偏房姨娘什么的，穿大红就是犯忌。”
谢莫如笑笑，不以为意，“世上的事岂是一件衣裳能确定的。要真这样简单，礼部尚书干脆换织造司来干了。”她穿紫怎么了，她穿紫在族谱上也是元配嫡出。倒是谢莫忧爱红，爱就穿吧。谢莫如很能理解牡丹院的痛苦，这样高傲的心，日复一日，谢莫忧非红不穿。心比天高，却居庶位，该是何等煎熬！其实宁姨娘何必如此，宁姨娘的痛苦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当初倘她不愿，依谢家的家风，恐怕做不出强纳为妾的事。做了选择，又因自己的选择而苦痛。可悲的是，宁姨娘未能终结自身痛苦，反是将她的苦痛绵延，谢莫忧天真直率，活泼讨喜，皆因此故坏了心性。
张嬷嬷有些不情愿的重挑了件紫绡翠纹的长裙，服侍着谢莫如换上，絮叨，“那也不用尤其不穿红的，倒像跟红的堵气似的。”
她当然不是为件衣裳堵气，这也没什么气好堵。只是，这衣裳被赋予太多意义，张嬷嬷如此，想必命人送衣裳过来的谢太太眼里亦是如此。谢莫如不再说衣裳的事，与张嬷嬷道，“晚饭是母亲一个人用，到时嬷嬷过去，多个人总是好的。”
张嬷嬷应下，令静薇紫藤两个好生服侍她家姑娘，一直送谢莫如出了院门。

☆、第24章 人间记
朝臣十日一沐，休沐日，只要谢尚书在家用晚饭，向来喜欢儿孙济济一堂，一道用晚饭。其实，这倒也便宜，如今谢柏未娶，谢松倒是娶了，只是方氏久不出门，宁姨娘再怎么也只是妾，这种场合素不露面，没有儿媳辈的女眷出席，且孙女们年岁不大，还可坐在一起说说话啥的。
譬如，谢柏谢莫如过去时，谢松已带着三子一女到了，大家彼此见礼后，各自安坐。谢柏笑，“母亲在说什么？”
谢太太笑，“正说你们，你大哥还以为你们没回来。”
谢柏笑，“我是想多带莫如逛一逛，这孩子懂事，怕家里惦记，倒跟我说早些回来，便回来了。不然，浩然楼上我都订好了位子。”
闻言，谢松面目和悦，微微颌首，“你都什么年岁了，还贪玩儿起来。”
谢柏接了素蓝捧上的茶，呷一口道，“哥，休沐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叫人休息的，玩儿也是休息的一种啊。就是当差，也得有劳有逸才好。”
谢太太笑问，“今天都去哪儿了。”
话还未说，谢柏“扑哧”先笑了，随手将茶盏放于手边儿几上，道，“今儿个莫如可是开了大眼界，与我说，二叔，那个长耳朵比马矮的就是驴吧？耳朵比驴短比马长的是骡，长犄角的是牛。我们在太平居楼上往下瞧，还见着羊了。”
谢柏本就言语风趣，他又是个爱说笑的人，这会儿一学，把谢尚书都逗笑了，谢太太与丈夫道，“孩子们往日年纪小，也没怎么出过门，这一出去，见着什么都稀罕。”
谢柏道，“是啊，我跟莫如说好了，等下次休沐，我带她去城外看看青山稻田，不然以后说起话来，咱家姑娘连山都没见过，岂不失了颜面。”
谢太太笑，“去吧去吧，你我是不放心的，好在莫如稳重，我最是放心不过。”
听到这话，饶是谢莫如也有些受宠莫惊了。以往半透明状态她倒没啥，反正她过惯了的，现下谢太太屡次三番的给她面子，谢莫如诧异的同时，倒也应对从容。这就得益于她会时时跟随诸人的谈话来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了，虽然她不觉着有什么开心，不过室内诸人都笑呵呵的，谢莫如也便保持一个唇角上勾，微微垂眸的精神面貌，故而，当谢太太提及她时，谢莫如能以一种欢喜又谦逊的口吻道，“与二叔相处，我受益良多。”
要知道，说话是一门艺术，好话人人会说，怎么就有人说的诚挚恳切，有人说成溜须拍马呢。这里面的奥妙就多了，你以为说话只是说出这短短的几个字吗？那就短浅啦。说话时，必然要配合以相应的神色、面貌、肢体语言，如谢莫如这等豪门小姐，优雅又不失规矩的坐于椅中与长辈对答时，你当然不能指望她有什么剧烈的肢体语言，出生在这等人家，干什么都得是婉约派，讲究的是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表达出万千含义。谢莫如并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不过，在这上头，谢莫如约对是天分不浅。而且，谢莫如是有过经年实践过的，比如，她的隐形大法就修炼的相当不错。如今，她不想隐着了，这一才能再次得到极好的诠释：这句平平常常的谦辞让她说的无比真挚动听，甚至于谢太太谢尚书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让莫如与次子多相处的确是有益处的，这孩子也活泼许多。
感情是需家培养的，哪怕家人也一样。
这是谢尚书夫妇共同的观点与认知。
如今能有一个好的开端，再好不过。
谢尚书拈须，问这个长孙女，“你二叔带你去了哪儿？”
“早上去太平居用早饭，中午在太白楼用的，看到了市井，还去了文玩铺子，买了书买了两幅画。”谢莫如道。
谢尚书笑问，“哦，都买了什么书？”
谢莫如道，“一套《人间记》，听书铺子的掌柜说，这是帝都最受青睐的书了，还改成了戏曲，唱戏也有听到过。”
谢莫忧先忍不住了，两眼晶亮的问，“大姐姐，你把《人间记》买回来了？”
“对。”她不是刚说过么，怎么还问。
谢莫忧问，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她道，“大姐姐看完，能借我看看吗？”
谢莫如十分大方，“妹妹要看，一会儿我着人给你送去。”
“不不，还是等姐姐看完再借我就是了。”谢莫忧也十分谦让。
谢太太道，“就是那出书生遇到桃花仙的戏吧。”
谢莫如点头，“是。”
这出《人间记》之火爆，不要说话本子小说了，便是九岁的谢芝都知道，小小年纪便有模有样的感叹道，“的确很感人，尤其那出《离别》，桃花仙子离开的时候，玠小叔听一回哭一回。”谢玠，谢骥李氏之嫡长子，比谢芝大两岁，今年十一，谢家子弟都在族学念书。
谢太太好笑，“小小年纪，倒多愁善感。”
谢松对谢芝道，“你姐姐们看来消谴玩笑罢了，你不许看这个。”
谢芝忙起身垂手应了。
谢柏笑，“这写《人间记》的苏不语，我便认得，说来他还是枫嫂子的族弟。我倒不知你们这般迷《人间记》，什么时候我请他来家里坐客如何？”
谢莫忧简直惊喜交加，谢莫如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二叔的事了，只是二叔见了那位苏才子，不妨问问他，《人间记》里的苏公子也姓苏，是苏才子自己做的梦，还是真遇到过桃精树怪？”
谢柏哈哈大笑，“约摸是他自己做的梦了。”
这餐饭吃的相当愉快，晚饭后略说了些话，谢太太便打发儿孙各去安歇了。不要说谢尚书谢太太老夫妻看着儿孙和睦多吃了半碗饭，便是谢松瞧长女这出门一趟活络不少，心下亦稍觉欣慰。
待回了牡丹院，宁姨娘令孩子们各去歇了，自己亲自服侍丈夫，笑道，“看大爷面有喜色，晚上吃什么好的了？”宁姨娘这也是随口一问。
谢松笑，“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了这半晌话，童言稚语，颇为可爱。”
宁姨娘服侍着丈夫去了外头纱袍，留了中单，命丫环捧来温水，谢松洗漱后，宁姨娘笑，“定是莫忧又淘气了。”
“那倒没有，莫如在外头书铺子买了套话本子叫什么《人间记》的，我看孩子们都知道这出戏，说的热闹。”谢松从来不喜欢听戏，应酬时那是没法子，装模作样罢了，故而对帝都的流行话本不大了解。
宁姨娘笑端来一盏荷花露，道，“你素来不耐看戏的人，自然不知，这出戏实在好看。不要说孩子们喜欢，我也喜欢。”
谢松慢悠悠的饮一口荷花露，拉着宁姨娘在自己身畔坐了，笑问，“说的什么故事？”
暑日天凉，宁姨娘轻摇手中团扇，柔声道，“话说某朝某代，有位姓苏的公子，平生最爱桃花，他家祖宅便有一株百年的碧桃花，苏公子日日悉心照料，珍爱至极。有一次苏公子去山间采药，不幸为毒蛇所伤，性命垂危时，恰巧被一位名叫桃花的姑娘所救。待桃花姑娘为苏公子解了蛇毒，奈何天色已晚，再下山便有危险，两人便在就近的一处荒庙中共度一夜。言谈之中，苏公子方知桃花姑娘是山下药铺林掌柜之爱女，桃花姑娘自幼随父行医，医道精深，故能解奇毒。两人就此相识，细说起话来，苏公子发现桃花姑娘非但性子温柔，相貌倾城，更难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彼此倾心。第二日清晨，苏公子与桃花姑娘下山之际，苏公子便道，不日便会上门提亲。桃花姑娘在家等了三天，传来的却是苏公子另娶他人的消息。”
听到此处，谢松不禁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即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且有救命之恩，的确该给人家一个交待，只是为何又出耳反耳？”
“听我说呢，急什么。”宁姨娘嗔一句，烛光映入她一双美眸，流光晶莹，且带了一分嗔意，谢松虽向来不喜这些，此刻也不禁听出些意识来，笑道，“好，说吧。”
宁姨娘一笑，方继续道，“桃花姑娘伤心欲绝，去苏家才发现一件异事，苏公子新娶的妻子竟然也叫桃花，而苏公子对自己竟似从未相识。”
“桃花姑娘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原来那位嫁给苏公子的假桃花就是先时在山中咬过苏公子的毒蛇所化，苏公子被蛇妖迷惑神智，桃花姑娘想救苏公子性命，却被已被蛇妖操纵的苏公子所伤，多亏林掌柜相救才保全了性命。苏公子新婚燕尔便日日消瘦，面色青白，病气缠身，相反那位蛇妖则愈发娇艳，不可方物，镇上的人都觉不祥，悄悄请了古寺高僧过来。高僧一见便知有妖精作祟，降伏蛇妖时，那蛇妖狡猾无比，反将高僧引到药铺，林掌柜与桃花姑娘自然也不是凡身，高僧误以为林掌柜与桃花也与那作祟的妖怪是一伙，这一通人妖相战，林掌柜侥幸逃遁，桃花姑娘却被高僧镇入菩提珠内。好在高僧将苏公子救了出来恢复神智，只是那时苏公子已被蛇妖取了精元，命在旦夕，桃花姑娘苦苦哀求化出自己的精魄救了苏公子的性命，就此香消玉陨。待高僧诛杀蛇妖后，苏公子回到家宅，见家中桃花树已枯，林掌柜告诉他，桃花便是此树，多年修行幻化人形。苏公子命中寿数有限，按天数那日在山上便会因蛇毒而亡，桃花因受苏家世代灌溉之情，不忍见苏公子就此丧命，故出手相救，以报深恩。”宁姨娘说完后拭去眼角泪珠，“早听过好几回了，可每次听都觉着伤感。”
谢松颇是不解风情，道，“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桃花树求仁得仁，恩情已报。便是有缘无分，天意若此，也是无可奈何。”饶是他与宁氏自幼相识，谢松偶尔也不能理解女人的内心。
宁姨娘嗔怪，“大爷总是这样，小时候听戏，别人都是跟着戏中或喜或悲，就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实在是那劳什子没啥好听。”谢松实话实说，见爱妾不喜，忙笑，“哦，这个不一样，这个好。”
宁姨娘抿嘴一笑。
两人说了会儿《人间记》，天色不早，便安歇了。
话说谢莫如既购得此书，有空便翻看几页。一日，谢柏来访，见谢莫如手边儿放着《人间记》，还问，“真这么好看？”
谢莫如命丫环上茶，道，“辞藻还算华美，情节也算曲折，一般吧，说好看有些勉强。”又对静薇道，“这书我看完了，你打发人给二姑娘送去，告诉二姑娘，不用还了，不怎么好看，让她收着吧。”
静薇接过书去了，谢柏失笑，“你这话也忒直了。”不好看，我不喜欢，给你吧。
谢莫如道，“我不喜欢，不见得莫忧不喜欢。将书给珍惜它的人，也算善举了，直不直有什么关系。”她素来不是委婉派的，牡丹院才是，倘或她一委婉，牡丹院定要当她客气，给她送回来的。可实际上，她真的不大喜欢这套话本子。
谢柏道，“我还约了苏不语去咱家郊外别院，看来，你也没大兴致了。”
谢莫如道，“介时二叔只管去招待客人，我自己逛也是一样的。”
谢柏眼睛一弯，“逗你呢，到时去的还有苏不语的表兄李樵，你不是很喜欢他的书画么。”
谢莫如恍然，“是九江居士吗？”她买的两幅画，落款是九江居士。
谢柏呷口香茶，含笑点头。谢莫如做事，向有准备，便问道，“苏才子是那边二婶的族弟，这位李先生与咱家也有亲戚关系么？”
谢柏笑，“这倒没有，我与他是国子监的同窗，有些交情。”
谢莫如瞥向谢柏，道，“我看，二叔与李樵怕是交情不深。”再想了想，“也不是特意请我去别院，想二叔是另有他意？”
谢柏举手投降，笑，“莫如，你再这样，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谢莫如点头，正色，“那我以后不说出来。”
“不不，求你说出来吧，二叔还不至于自欺欺人。”谢柏笑弯了眼，有意问，“说一说这次破绽在哪儿？”
谢莫如道，“如果是极相熟朋友，不会用‘有些交情’这种话来形容。还有，倘不是二叔有正事要做，想必不会只带我去别院，莫忧你也会一并带去。”上次两人一道去街上，想是谢柏因前次三老太太之事而不喜宁姨娘母女，但谢柏毕竟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不至于因此事真就让谢莫忧难堪，这次怎么着也会带上谢莫忧。而谢柏提都未提谢莫忧，想是另有缘故。
谢柏赞叹，“莫如你才是咱们谢家的芝兰玉树啊。”他大哥这名儿明显是取错了啊。
对于这样的话，谢莫如向来不会当真，哪怕说这话的人是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二叔，故而她只是静静的为二叔添满杯中茶水，未发一言。
谢柏与谢莫如说了实话，“是苏不语央我请李樵出来，李樵性子最是孤拐，再请别人，怕是不好，倘我一人去，我又不便掺和他们表兄弟的事。索性你与我去，到时我带你出去游玩，他们表兄弟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去解决。”他倒不是刻意不带谢莫忧，实在是，谢莫忧那张嘴太不严了。相较之下，莫如可靠稳重，令人放心。
“成。”谢莫如一口应下。

☆、第25章 看到
谢莫如送了《人间记》给谢莫忧，第二日去松柏院请安，谢莫忧特意跟谢莫如道了谢。谢莫如淡淡，“二妹妹太客气了，不过一套书。”
谢莫忧笑眯眯，“千金难买心头好么。”
谢莫如颌首，垂眸安静喝茶。
谢莫忧一阵气闷，看吧，谢莫如这种性子，好不好就闭口不言，想跟这样的人搞好关系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宁姨娘笑，“昨儿个莫忧见了，喜的了不得。”
谢太太自是乐得两个孙女融洽，如今谢莫如肯多走一步，谢太太心下欢喜，“这就好。”
谢莫忧忽然问谢莫如，“大姐姐，你不喜欢看苏才子的书么，我觉着好好看，词藻好，故事也好啊。”
谢莫如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妹妹喜欢就好。”
谢莫忧对苏才子颇是向往，道，“不知二叔什么时候请苏才子到咱们家来，要是苏才子来了，我一定要讨幅墨宝珍藏。”
谢莫如不再说话。
一时，上课时辰将到，谢莫如起身，两人辞了谢太太，一并去了华章堂上课。
这次与谢柏出门，谢莫如更多了些经验，依旧是简单的打扮，只是脚下换了更适宜走路的羊皮镂花透雕小靴，丫环带了紫藤、梧桐二人，一大早便收拾好，待谢柏过来叫她，二人一并去松柏院请安。
谢太太笑着打量谢莫如身上的衣裳，“这衣裳新奇。”
如今贵族以广袖飘飘为美，便是如谢尚书的朝服，袖子能拖地上去。谢莫如这衣裳却是将袖收窄，尤其在袖口处收紧，然后加寸宽袖口，整整齐齐的露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来。谢莫如道，“我看外头的路不大好走，穿长裙未免不便。又听二叔说别院在山间，山中草木多，便让丫环们新做了两身适合走山路的衣裳。”
谢太太笑，“新奇的很，跟谁学的，我还没见人穿过。”倒是城中有少女着男人衣装的。
谢莫如道，“学的是二叔衣裳的样式，稍做了些改动，袖子仿照琵琶袖，只是琵琶袖也宽大，我让丫环将袖身收窄，袖口收到腕宽，更觉便宜。”
谢柏打趣，“是好看，明儿给我也做一身。”
谢莫如一本正经，“嗯，那二叔让丫环送过尺寸与料子来。”她可没有男人的衣料子。
见谢莫如当真，连谢尚书亦不禁笑了。
略说几句，谢柏就带着谢莫如去了。别院在城外山间，谢柏先带着谢莫如在城里用过早饭，他依旧骑马，一行人不急不徐的往城外去。
一出城门，视野顿时宽阔起来，尽管官道上依旧是车辆往来，熙熙攘攘，不过放眼已能看到良田阡陌，远处蓝天之下，已可见青山隐隐。这山，远称不上巍峨，瞧着只是个小山丘，不过足以令谢莫如觉着欢喜。她干脆拢起车帘挂好，任带着暑热的风吹进车厢。
谢柏在外问，“莫如，看到山没？”
“看到了。”
“如何？”
“有些矮。”
谢柏哈哈大笑，打马近车畔，与谢莫如道，“帝都附近没有高山，不过，山上也凉快，夏天去山上消暑不错。”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就是那么个小山丘，也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当然，这也与马车不敢快行有关。谢柏下马时，额间见汗，庆幸，“幸而咱们出门早，不然路上就得晒成人干。”
谢莫如浅笑，“回去时二叔一道坐车吧。”取出帕子递给二叔，谢柏不去接手帕，反是闭眼弯腰，将一张俊脸凑到侄女面前。谢莫如眼睛瞪大，有些吃惊，还是细细的给二叔擦净额角。谢柏挑眉一笑，眨眨眼，“谢啦~”
谢莫如眼睛弯起，想着二叔可真爱撒娇。不妨一个含笑声音传来，“谢小乔，光天化日下，成何体统。”谢柏，字汉乔。谢莫如想着，大约是她二叔人生的俊，才这般打趣吧。她回头去看来人，却不禁一瞬时的失神。此时，她当真觉着，以往足不出户实在是太没见识了。以往，谢莫如觉着，女孩子里，谢莫忧已算是美人，直到见了江行云方知，世间美人寻常，天人方有此等景象。以往，她的认知里，谢二叔已是一等一的人物，如今见那身跨骏马，懒洋洋过来的少年，方知是人外有人。
少年跨一匹青白大马，那马鬃毛飘逸，神骏非凡，有些似书中说的狮子骢。马非凡马，少年更非常人，少年一身华美至极的轻紫织金衣袍，金线织就的鸢尾有阳光下熠熠生辉，袍服之精致，难言言喻。可这样的华服在少年俊美的容貌前竟有些微微失色，倘不是先时见过江行云那般人物，谢莫如怕要失态了。
及至门前，少年自马背一跃而下，衣袂翩跹如山中蝴蝶。他三两步到谢柏面前，拱手一礼，一双凤眼似天然含笑，转而看向谢莫如，手中折扇刷的甩开，做个潇洒样，问，“这位妹妹是——”
倘别的少年如此，定是惹人厌的，偏生此人生的俊美，倒叫人生不起他的气来。谢柏伸手一掌推开少年的脸，道，“你离远些，这是我家中侄女。”
“啊！”少年折扇往掌中一击，问，“可是方氏夫人之女？”问的颇是细致。
谢柏牵着谢莫如的手，引少年一并进了别院，笑道，“对，莫如是我大哥的长女。”
“原来是大妹妹。”
“你这是论哪里的亲，难不成，以后你要给叫我二叔？”
几人说着便穿花拂柳到了备好的敞亭，亭外是一片水光渺渺，借水气生凉意，暑热大去。另有侍女捧上温茶鲜果，谢柏令仆婢退下，诸人随意坐了，少年笑笑，“汉乔兄难道忘了，我曾祖母是世祖辅圣皇后的堂姐妹，莫如的外祖母宁平大长公主是辅圣程皇后之女，这样算来，莫如岂不该叫我声苏哥哥才是么。”说着看向谢莫如。
谢莫如就是有这种天塌下来仍面不改色的本领，其实听到外祖母是宁平大长公主的时候，她已是讶意非常，偏生面儿上还是淡淡，“倒是少听人提起，想其中或有忌讳之处，你我亲缘已远，你这样贸然认亲，以后或者有麻烦。”
别看少年的嘴跟漏勺似的，却机敏的很，他立刻转向谢柏问，“谢汉乔，你家里难道没跟莫如提过宁平大长公主之事！？”
谢柏真想把苏不语这张嘴给缝上，苏不语已再次转过头对谢莫如道，“真是不可思议，哪怕大长公主过身，有这样的一位外祖母，亦当荣焉。何况方家是方家，方家之罪与大长公主并不相干。怪道都一直不见你出来，我来帝都的心愿之一就是想拜见方氏夫人，不过听小乔说你母亲不大喜见外客，今日能见到莫如你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苏不语说话，坦率至极。且不论苏不语的美貌，单这性子已令人喜欢，谢莫如想一想，自己与母亲同这位苏不语并不相识，那么，苏不语这是爱乌及屋了，遂一笑道，“你祟敬的是大长公主，我与母亲都是凡人。”
“不凡不凡。”苏不语笑，甩甩袖子，“你看，咱俩衣裳都一个色儿，这就是缘分。对了，我姓苏，单名一个云字，字不语。你叫我苏哥哥，云哥哥，或是不语哥哥都成。”
谢柏凉凉道，“嗯，现今帝都城十个女孩子，八个都这样叫他。”
苏不语讪讪，“反正莫如你随便称呼吧。”
谢柏毕竟豁达，他也没觉着谢莫如的身世有何不可提的，只是家里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不好违忤父母之意。如今给苏不语说破也好。谢柏坏笑，“莫如你叫他苏美人便好。”
饶是谢莫如向来恬淡，此时也无语了，当着女孩子面前，这两人大男人，一个小乔，一个美人……
谢柏与苏不语道，“我家里还有个侄女，看你那话本子都要着魔了，一会儿你写幅字给我。”
苏不语点头，问，“莫如，你也看过我话本子了？”要是莫如也跟他求字，那可得好生写一幅。
谢莫如笑，“人比书要出众。”
苏不语哈哈一笑，十分畅快，“一会儿让你见个书比人出众的。”
谢莫如问，“李先生也写过话本子不成？”
“那小子不是改行卖字了么。”说到李樵，苏不语显然烦恼多多，偏生一肚子烦恼又不知当如何讲。或者，当着他们叔侄，苏不语不欲讲罢了。只是，非得极在乎的人，才会露出这般模样吧。
谢莫如一笑，转而细品别院的凉茶。
李樵来的并不晚，天气热，趁天凉早些出门是常识，一盏茶只饮了半盏，李樵便到了。
不同于苏不语锦衣华服，李樵只一身简单的棉布青衫，脚下踩着草鞋，手持竹杖，简朴素净与苏不语华衣丽服简直是天上地下。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虽衣饰大不同，但那相貌，倘不是早知他们一人姓苏一个姓李，谢莫如非以为他们是同胞兄弟不可。怕是，同胞兄弟这样肖似的都不多。
李樵一来，谢柏便道，“莫如头一遭来别院，我带她出去逛逛。”便带谢莫如去了，留下表兄弟二人说话。
别院建在山脚下，占地颇为广阔，其时天已渐热，谢柏与谢莫如在园中假山亭中品茶。谢柏扶栏远眺，一时方看向谢莫如，欲言又止。谢莫如依旧是那句话，“二叔，不必说。”
谢柏忽就一笑，他望着谢莫如平静无波的面容，问，“我不说，莫如你想不想知道？”他再没见过比谢莫如更有耐性的人。
假山为一湾溪水所绕，自上而下望去，阳光落于水面泛起点点金光，这光晕有些刺眼，谢莫如回身坐下，道，“过去的事，就像流走的水，永远不会再回头了。不论到底是什么模样，已经过去了。许多人在意自己的出身，祖先的成败荣辱，我不是这样的人。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之前，或者更早一些，二叔不过是她这样的年纪。二叔知道的真的是事实吗？不，二叔知道的只是结果，而结果，她已经看到了。

☆、第26章 遮掩
谢柏真是服了谢莫如，他都要愁死了，谢莫如只是安静喝茶。当然，谢二叔愁的是，要不要跟谢莫如说，说，还是不说。
谢柏望向谢莫如安静喝茶的侧脸，不由问，“莫如，在想什么？”
谢莫如将手中茶盏放于手畔高几上，道，“在想这山，不知可有名字？”
谢家别院就在山脚，谢柏不由一笑，他自小到大的习惯是，想要什么直说便可。谢莫如不一样，谢莫如想要什么会说“这个东西很好”“这叫什么名字”。他是真的信了，谢莫如是真的不想听那些方家旧事，不然，谢莫如这样的性子，断不会说出这样明确的拒绝——不必说。
谢柏道，“这山叫栖霞山，因在帝都以西，又叫西山。”
谢莫如微颌首，“我在书上看到过。”
谢柏笑，“时辰尚早，且山上凉快，无甚暑气，要不要去山上看看。咱们一道去，西山寺素斋是一绝，中午在西山寺吃素斋如何？”
这提议正对谢莫如心坎儿，谢莫如自是意动，仍是按捺着性子问，“那苏不语和李先生怎么办？”
谢柏一笑，“他们老大个人了，不必多理，让管事好生服侍就是。”交待好管事服侍苏李二人，谢柏便带谢莫如出了别院，往山上去。谢莫如命紫藤、梧桐相随，道，“帝都最有名气的应该是天祈寺了，据说天祈寺是千年古寺。我在书上看，西山多贵人别院，避暑之处。”
“对，咱家别院在山脚，省了爬山的辛苦。再往上就是李樵家别院了。”谢柏指给她一条通幽小径。
谢莫如微微皱眉，李樵到谢家别院时，手持竹杖，脚穿草鞋，而且，两者都不是装饰着好玩儿的。草鞋是半旧的，鞋底带着泥土草屑，竹杖底端已有裂纹，可见是用来方便走路的。苏不语骑马而来，定是住的远，可李樵这样子，也不像住得近的。谢莫如不及多思，就听谢柏道，“其实西山寺也是名寺，只是不比天祈寺历史悠久，且天祈寺供奉着皇家香火，自然更贵重一层。不过，西山寺香火也极旺，在帝都也能排前三了。西山寺的方丈文休法师是有名高僧，佛法精深，更胜天祈寺方丈。”
谢莫如道，“文休大师还在西山寺么？”
“自是在的。大师在西山寺落发出家，一直在西山寺精研佛法。”谢柏笑，“这山上名胜景致也不少，说来最有名的景致就是山腰的万株梅林，现下是看不到，待冬天咱们来看，万株梅花似火，真乃帝都胜景。”
谢莫如虽是人生头一遭上山，却能搭上谢柏的话，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说这梅林当初便是由前朝明月公主命人所种，其景可想而知。”
谢柏想通，如今反少了许多忌讳，随口道，“太祖当朝后，将此处梅林连同梅林宫赏赐给宁平大长公主做了别院，听说以前大长公主每年冬日都会过来赏梅景。你母亲不喜梅花，偏爱杜鹃，杜鹃院的杜鹃树便是当年命人自南越移植而来，整个帝都城，再没有这样漂亮的杜鹃树了。”
虽不讳言这些事，可乍然提及，谢柏仍是有些酸楚，反是谢莫如，只是静静听着，树木浓荫下，阳光点点斑斑洒落，面前山路崎岖蜿蜒，谢莫如眉梢都未动一下，谢柏问，“莫如你喜欢什么花？”
谢莫如想了想，“没什么太讨厌的花，花随时令，或开或谢，开放时，添一景，凋零时，也自有别的花来妆点景致。四时都有花开，于我没什么差别。”
谢柏问，“那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当然有。”谢莫如笑，“是人便有喜恶，我只是对花草平平罢了。”
“我喜欢看书。”谢莫如道，“这世上若没有书，该有多寂寞。也喜欢字画，李先生的字画就很好。还想学骑马，二叔你有空能教我吗？”
谢柏挑眉，“莫如你素来贞静，怎么会想学骑马？”
“二叔不是说有许多豪门的女孩子都会骑马狩猎么，倘不会，以后出去说起来，岂不没面子。”谢莫如说着一笑，眉目舒展，仿佛清风流云，“这是借口，其实主要是我想学。看二叔骑马，就觉着很威风很自由。”
谢柏笑，“等回去先给你置办套行头，有空咱们再出来，待你练好了，带你打兔子如何？”
谢莫如点头，“甚好甚好。”
谢柏叹，“莫如你小小年纪，不能总这样老气横秋。”
“那要如何？”谢莫如问。
谢柏道，“女孩儿家，要娇俏甜美，应该说‘好啊好啊’，再想法子好生谢谢二叔。”谢柏还没说完，谢莫如已是一幅消化不良的样子，谢柏哈哈一笑，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这山，谢柏已来过多次，不过谢莫如兴致颇浓，许多花草树木，以往只看过图谱，这次见着实物，不免路上多盘桓了些时间。
待叔侄两人到了西山寺，已是未初。西山寺是名寺，平日少不了达官贵人往来，寺中和尚亦是练就出一幅好眼力，知客僧一见是谢柏，笑，“二公子前来，要拈香么？”竟是认得谢柏。
谢柏看向谢莫如，谢莫如摇头，“我们是慕名而来，略坐一坐便好。”
知客僧心说，慕名而来还不拈香呢，不过，看这时辰，他也知道客人或是乏了或是饿了，笑道，“今日香客甚众，大的厢房已经住满了，后院临湖还有一间空房，倒还雅致。”
谢柏点头，道，“我们还未用饭，可有素斋来一席。”
知客僧自是一一应下。
知客僧给安排的地方很是不错，湖畔植满桃树，虽无春日灼灼其华的景象，如今硕果垒垒，亦有一番趣味。何况，这寺中的素斋味道亦是出众，虽不外乎是豆腐、菌子、青菜之流，却做的鲜美可口，清淡适宜。谢莫如道，“用素油、素食做出这等席面儿，实在难得。”
僧人端来香茶，笑道，“这是祖师亲制的野茶，施主尝尝。”
侍女接了茶奉上，谢莫如问，“文休法师在吗？”
僧人一愣，道，“小僧专司知客一职，祖师的事倒不清楚。”
谢莫如道，“你能去问一问么，昔日我读法师所著《万里行记》，有几处不解，如果文休法师在寺中，可否当面请教？”
僧人并不知谢莫如身份，不过谢柏他是认得的，见谢柏并未反对，应一声退下。
待僧人去了，谢柏方道，“文休法师还写过游记？”老和尚得道高僧，是指他在梵文佛经上的成就。
“我也是在一本旧书里看到，那时文休法师尚未出家，倘不是在另一本书看到有记载文休法师的俗家名字与经历，我还不知道那游记是法师所著呢。”谢莫如道，“非常精彩，比话本子好看的多。二叔要看，我借你。”
想上次谢莫如打发丫环将苏不语的《人间记》送给谢莫忧的大方，这次一听就知是谢莫如心爱的书，连出借都这般不舍，谢柏笑，“好。”
文休法师在和尚界声名卓著，依文休法师的地位，当然不可能过来见谢家叔侄，一时，小和尚相请，叔侄两个便去了文休法师的佛堂。
佛堂干净整洁，地板纤尘不染，二人便将下人留在外面，褪了靴子进去。文休法师算着年岁已经不轻，望之却不过四五十岁光景，一双眼睛明净如同婴孩，仿佛全无心机，又阅尽世事的老者，了然一切。谢柏一揖，“大师，好久不见。”
谢莫如亦施一礼，文休法师双眸含笑，极是慈和，颌首示意，“谢施主，女施主，请坐。”
叔侄二人便在文休法师面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了，谢柏笑，“这是我家中侄女莫如，她读过大师所著游记，颇有些不解之处，今日初来贵寺，听闻大师在寺中清修，不禁心生拜访之意。”
文休法师望向谢莫如，微微笑着，“老衲年轻时正赶上战争离乱，民不聊生，四处飘摇，倒是去过一些地方。彼时闲来无事，便记上几笔，后来结集成册，知道的人少了，不意女施主还看过。”
文休法师的确极有高僧气象，不过，谢莫如向来是就事论事，她道，“游记我看过一些，大师的游记，人情风物，地理习俗，文采飞扬，极富意趣，在我看的书里，是一流的好。只是，还有些不解之处，还望大师解惑。”
谢柏不知道谢莫如哪里来的这天大口气，对着当代佛家宗师夸人都只说“一流的好”，不过，谢莫如神色真挚庄重，就知她心口如一。文休法师这把年纪，涵养亦是一流的好，微微一笑，“女施主请讲。”
谢莫如这一说就说到了天色将晚，谢柏都觉着，谢莫如平日话少，完全是没遇着让她想说话的对象。看谢莫如与文休法师，聊的多开心。谢柏都不忍心打断，不过，他们还要下山回城，谢柏不得不道，“莫如，大师也累了，天也晚了，下次有空我再带你过来是一样的。”
谢莫如此方觉着室内光线微暗，侧首望向窗外，果然夕阳西下，谢莫如笑，“一时不察，竟打扰大师这么久。”
文休法师笑，“能为施主解惑，不算打扰。老衲成此书久矣，几十载光阴，有施主这样一人用心读过，已足矣。”
谢莫如认真道，“今日未能尽兴，下次我早些来。”
文休法师起身相送，谢莫如又顺道请教了两句西蛮语的事，方与大师告辞。
能请教到文休法师，谢莫如心情极佳，不过，下山的速度可得抓紧了。谢柏有幸看到谢莫如一步两阶跳下山去，谢柏真担心谢莫如脚下不稳摔山路上，不想人家谢莫如如履平地，稳的很。
谢柏人高腿长，倒没啥，只是叔侄二人这等速度，把梧桐紫藤两个丫环累的够呛。及至到别院，苏李二人均已辞去，苏不语留了一张手书一幅字给谢柏。谢柏收起来，让谢莫如放在车里，便带着谢莫如匆匆回城。
及至到家，天已尽黑，谢莫如命紫藤将苏不语的字送到谢柏院里交给绿菊，带着梧桐同谢柏去了松柏院。谢太太倒未恼怒，只是微微责备，“今天出城，我算着会回来的晚些，只是也忒晚了，再迟些，怕是进不了城，岂不要在城外过夜了。”
谢尚书笑着圆场，“这不是回来了么。孩子们定还没用饭呢，不是叫厨下留饭了么。”在谢尚书看来正常，谢莫如头一遭出城，路上远不说，免不了多看看的，再说也不是太晚。
谢太太笑，“以后再晚回来就没你们饭吃了。”
谢柏笑睨谢莫如，“这回不怪我，我们在西山寺，莫如跟人家文休法师，一说话就说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我提醒，她还想不起走呢。”
饶是谢太太这回也深感荣幸了，望着谢莫如的眼睛十分喜悦，道，“文休大师可是高僧，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谢莫如明白二叔的意思，是不想家里知道苏不语，不，上次二叔明明在松柏院提及过苏不语，那么，二叔怕是不想家里知道今日见过李樵之事。虽不明白原因，谢莫如依旧道，“我以前看过一本大师写的游记，里面有些看不懂的地方，这回正巧听说大师在西山寺修行，就请教了大师。”她真心赞道，“大师的确有学问。”
谢太太笑，“岂是有学问，文休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平日里见一面都不容易的。”
谢莫如望向谢柏，道，“多亏有二叔在，我先时问知客僧大师可在，知客僧说不知道。后来他看了二叔一眼，方下去问了，这才见着大师。和尚都说众生平等，可见也是不平等的。”说的谢太太谢尚书都笑了。
谢柏亦是一笑，想这丫头可真机伶。
一时素蓝带了小丫环进来，服侍着谢柏谢莫如洗过手擦过脸，谢太太笑，“你们就在我这里用吧，省得再回去啰嗦。”
谢柏谢莫如便去隔间用晚饭了。
待用过饭，吃过茶，略说些话，谢太太和颜悦色的打发叔侄二人各去安歇。
谢柏送谢莫如回杜鹃院，其时，夜色正好。

☆、第27章 祸根已生
婆子在一畔挑着灯笼，谢莫如站在园子里，向方氏的小正院望去，见已熄了灯，紧一紧身上披风，扶着梧桐的手回了自己的梧桐小院。
张嬷嬷见自家姑娘回来，忙上前服侍谢莫如换衣裳，谢莫如问，“今天院里可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刚刚牡丹院着人来问姑娘回来没？紫藤回来后，我就打发小丫环过去说了一声，那边也没说什么。”张嬷嬷年纪不算老，眼睛却有些花了，精细活儿不大方便，服侍着自家姑娘换好衣裳，静薇给谢莫如去了头上首饰，将头发散开梳理整齐，挽了个简单的慵妆髻道，谢莫如点点头，又问，“母亲可好？午饭晚饭用的什么？”
张嬷嬷一一答了。谢莫如换了家常衣衫，张嬷嬷道，“厨下预备了宵夜，姑娘要不要用些？”
“在祖母那里吃了，倒还不饿。”
张嬷嬷笑，“我早叫她们备好了热水，出去这一日，姑娘定累了，要不要沐浴。”
谢莫如笑，“也好。”她自来习惯一天两个澡，又吩咐静薇，“给我预备好笔墨。”
沐浴后，谢莫如罕见的夜里伏案用功，待将今日文休法师说的记录下来，谢莫如方上床休息。
倒是第二日在松柏院请安时，谢莫忧问，“大姐姐昨天同二叔去哪儿了？”
谢莫如淡淡，“没去哪儿。”
宁姨娘笑嗔女儿，“这是怎么跟你大姐姐说话的。”
谢莫忧捏粒葡萄，细心的剥去皮，喂谢太太吃了，翘着嘴巴同谢太太撒娇，“好几回二叔都只带大姐姐出去玩儿，我也不常出门啊。二叔和大姐姐也不说叫上我，我也想去嘛。”
谢太太吃了葡萄，笑，“你又说这刁话，上次是你自己不去，昨儿个是去城外，以前你不总嫌坐车累么？”
谢莫忧立刻道，“我不嫌累啦。”
谢太太直笑，“等哪天咱们去庙里烧香，你跟你大姐姐都去，好不好？”
谢莫忧自然称好。
“好了，别闹你祖母了。”宁姨娘捧茶道，“太太，该是预备做秋衫的时候了，要是没别的事，明儿我叫巧针坊的裁缝过来。”
如今正是暑日，离秋天还远，不过，这些大衣裳都是要提前一两个月的。家里也有针线上人，做些简单小件罢了，精工细作还得交给专业人士。宁姨娘负责这事，自然提前准备。
谢太太点头，“嗯，让她来吧。”又对谢莫如谢莫忧道，“到时喜欢什么样式，只管与裁缝娘子说。”
两人都应了，又说了会儿话，便到了上课的时辰，辞了谢太太，姐妹两个一并去了华章堂上课。
待中午回了杜鹃院，又有丫环素馨过来请谢莫如过去用饭，近些天来，谢太太总喜欢叫她一道用饭，谢莫如也没说什么，刚换好的家常衫子又重换成一套外出的轻紫暗纹纱衣，交待张嬷嬷道，“嬷嬷服侍着母亲用午饭吧，近来天热，跟小厨房说备些银耳羹解暑。”
张嬷嬷应了，让静薇紫藤两个服侍着自家姑娘出门。见谢莫如面色淡淡，悄捏一下她的手，去都去了，可别摆脸色给太太看，她家姑娘能熬出头多么不易。
张嬷嬷也不知道她家姑娘有没有明白她的暗示，满是不放心的目送自家姑娘出了大门，又交待守门婆子两句，方带着小丫环张罗起方氏的午饭来。
谢莫如到时，松柏院喜气盈盈。宁姨娘谢莫忧母女也在，谢莫如请了安，谢太太笑，“坐吧。中午清静，他们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里用饭，咱们娘们儿正好一起，也热闹。”
谢莫忧笑，“我问过素蓝姐姐了，今天有活炝雪晶虾。”
“多大个人，还这样贪嘴。”谢太太笑。
谢莫忧眉眼弯弯，一片天真灿烂，“这不是有喜事么，一有喜事，我就忍不住高兴。”
素蓝端上茶来，谢莫如接了，静静的呷一口，只听着屋里莺声燕语的说喜事，至于什么喜事，大家都不明说，仿佛就等着谢莫如问了，偏生谢莫如请过安后只管径自品着香茗，一字不言。
谢太太一笑，不在听谢莫忧撒娇，转而道，“过几日宁家定要请客的，莫如莫忧都与我一道去。”她虽这样说，却想着，莫如该不愿意去的。只是既然出门，没有只带谢莫忧的理，谢莫如愿不愿意去，都随她吧。
哦，原来是宁家的喜事。谢莫如有些明白了，淡淡道，“我正想抽空整理昨天文休法师讲的东西，太太，我就不去了。”
谢太太并未勉强，“也好。文休大师是得道高僧，能得大师教诲，好好参悟。”
谢莫忧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啥。倒是站在谢莫忧身后的陈嬷嬷不甘寂寞，喜气盈腮的对谢莫如道，“大姑娘怎么不去，又不是外处，是亲家老爷升官儿了！”
素蓝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看向陈嬷嬷，深觉不可思议：如今竟还有人敢在大姑娘面前说这等没天日的话！
倒是谢莫如淡淡看她一眼，问，“听说方家没人了，怎么，我外公还在世？”
宁姨娘立刻喝斥陈嬷嬷，“好多嘴的奴才！还不给我下去！”
陈嬷嬷绝对是个忠心为主的奴婢，她一片忠心，活了这把年纪，自然知道这话会大大得罪了谢莫如，只是，如今亲家老爷官儿越做越大，自家奶奶、姑娘也应该立起来了吧！再未料得她这狂言未得主子称赞不说，反而被撵，顿时臊的脸上通红，火辣辣的说不出话。还是宁姨娘身边儿的丫环蕙春推了她一把，拉着跌跌撞撞的陈嬷嬷下去了。
陈嬷嬷是谢莫忧的奶娘，谢莫忧忙与谢莫如说好话，“大姐姐，你别与这等没见识的婆子一般计较，她可知道什么呢。大姐姐与她计较，白低了姐姐的身份。”
谢莫如只看谢莫忧一眼，一言未发。
谢太太面若寒霜，一掌击在案上，斥谢莫忧，“这是什么糊涂话？这样无法无天的奴才，主子还不能计较了！计较便是低了身份？我告诉你，不计较你才是没了身份！”
谢太太直接道，“素蓝，立刻给我远远打发了她，再不准进府！”
素蓝领命，谢太太怒气难平，见谢莫如八风不动的模样，问她，“莫如，你看如何？”既然陈嬷嬷大大得罪了谢莫如，这处置自然要谢莫如满意方好。
谢莫如搁下茶盏，道，“这婆子既是二妹妹的奶嬷嬷，想是积年老家人，又有服侍二妹妹的功劳，处置太过，二妹妹的面子怕是过不去的。只放她一人出府，她这把年纪，岂不分离人家骨肉，倒不如开恩放他们一家出府，让陈家在外头自由自在的生活吧，做良民比做奴婢强。倘二妹妹或有不忍之处，府里罚了，你再赏她些，亦能收拢其心，这一家子忠心的奴才焉能不效死力。”
谢莫忧泪流满面，泣道，“大姐姐这样说，定是疑我了。”
谢莫如一动不动的望着谢莫忧，直看到谢莫忧脸上有些不自在，方道，“你真是半点不明白。”她有什么可疑谢莫忧的，谢莫忧这心思，她早便明白。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许多人总喜欢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中，谢莫如起身道，“太太，我先回了。”
谢莫如回到杜鹃院时，方氏已经开始用饭了。因方氏不用早饭，故而，杜鹃院的午饭向来要早一些。
张嬷嬷见自家姑娘回来，不禁大为吃惊，暗道，莫非姑娘得罪了太太，不然这会儿怎么回来了？不过，张嬷嬷有个好处，她不是乍呼人，哪怕担忧的了不得，仍是一脸笑容迎上前，“姑娘回来的正好，快洗手一并用吧。姑娘不在，奶奶一人用饭也没滋味儿。今儿早上我就吩咐厨房预备昨儿姑娘说的素粉皮。姑娘尝尝，跟庙里的一样不？”
谢莫如洗过手，丫环添了碗筷，她坐下道，“祖母那里乱遭遭的，二妹妹被祖母喝斥，我在那里二妹妹面儿上怕过不去，就先回来了。”
一听是谢莫忧倒霉，张嬷嬷立刻放了心，笑着给自家姑娘布菜。昨日在西山寺吃的素斋，有一道素粉皮，味道委实不错，谢莫如回来告诉张嬷嬷，让厨房学着做一做。
杜鹃院的粉皮一般是配了鸡丝来吃，正是暑天的菜，盘中粉皮晶莹透明，洒了一层炸的酥脆的面筋末，谢莫如细尝，滑润细嫩一如往夕，只是味道与庙里的仍是不同。谢莫如道，“还是差一些，说不出差在哪儿，等下次再去，我叫庙里多做一份带回来给厨子尝一尝，兴许就能学会了。”
张嬷嬷笑，“这做菜，各有各的秘方呢。”
“嬷嬷说的是。”
谢莫如中午看了会儿书，下午去华章堂上课没看到谢莫忧，纪先生问了一句，谢莫如道，“二妹妹大概有事吧。”纪先生便也不问了，给谢莫如一人上课。
别看牡丹院对杜鹃院关切备致，谢莫如对牡丹院素不关心。故而，宁姨娘与谢莫忧哭回牡丹院的事，谢莫如亦一无所知。倒是谢松落衙回家，先受了谢太太一通斥责，“当初你非要她进门，我有没有与你二人说过，想进门儿，可以！但这辈子只能是妾室！当初，你们是怎么应我的？言犹在耳，今天莫忧的嬷嬷当着莫如的面儿便说宁家老爷是亲家老爷？你平日有没有约束好她！”
谢松尚不知原由，不过，这是亲娘，骂也就骂了，待亲娘骂舒坦了。谢松亲自奉了茶才问，“母亲这是怎么了？要是有气，再骂儿子一顿也使得，只是母亲别气坏了身子。”
谢太太骂儿子，当然是秉退了丫环，气了好半日，谢太太吃了口茶，将今日之事与谢松说了。谢松道，“就是个糊涂奴才，打发了就是。”
谢太太冷笑，“要不是平日便有这个心，怕奴才不至于糊涂到如此地步！”
谢松劝道，“母亲想多了，宁氏素来柔顺。”
“宁大人升了国子监祭酒兼詹事府詹事，她这心，也大了。”谢太太淡淡道，“如果当初的话，她忘了，你再提醒她一回吧。”
谢松忙道，“母亲放心，我一定好生说她。”
谢太太又道，“莫如她娘身子不好，这些年懒怠见人，你身边只有一个服侍的，不大妥当。你虽不是贪欢的性子，身边儿总该有个明白人。”
“母亲，真不用，我好生教导宁氏，您放心，她日后断不会如此疏忽的。”谢松道。
谢太太轻叹，“我难道是愿意给儿子身边塞人的母亲？倘她真懂事，我只有盼着我儿子好的。阿松，莫如渐渐长大了，她才是你的嫡女。宁氏既有这个心，我不得不防。这内宅，跟你们做官一个道理，除了正房正室，哪个妾能一头独大？莫如她娘不耐烦出来，这些年宁氏瞧着柔顺，我一时疏忽，养大了她的心。她要觉着给你做妾委屈，放她出府另嫁人为正室也好，不然，心比天高，她在咱们府上做小伏低也难受。但，我在一日，便不断不会为她一个，叫家里乱了嫡庶尊卑。”
谢松在亲娘这里吃了顿排头，回去难免责怪宁氏，宁氏已流了半日眼泪，眼睛都肿成个桃儿了，见她这样，谢松叹，“好了，你也莫哭，以后谨言慎行吧。”
宁氏泣道，“我倘有半点儿不敬之心，天打雷霹。”
谢松道，“不是说这个，你别的时候都好好的，正赶上宁大人一升官，就出这档子事儿，倒显着跟故意似的。”
这话，真比刀子还尖啊，捅得宁氏痛不可当。宁氏痛哭，“我恨不能把心剜出来，大爷就知我是不是清白的了！”她自己都恨死陈嬷嬷了，大好局面，积年隐忍，就给陈嬷嬷毁于一旦。
谢松只好劝完老娘劝姨娘，宁姨娘这一哭，先时还是娇声婉啼，今日哭的实在狠了，发丝篷乱，眼若烂桃，实在没了往日美态。她为谢松生了三子一女，尽管颇重保养，此时亦难免显出一丝年华逝去的痕迹。谢松一叹，抚住爱妾脊背。
谢太太心里的不痛快在发作完牡丹院这几口子后，也稍稍消气了些，在见着次子的时候，不忘说一句，“去瞧瞧莫如吧。”
谢柏挑眉，“好端端的，母亲怎么叫我去瞧莫如，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兴去了？咱们家，她与你最好。”谢太太轻揉眉心，不欲多言，“去吧。”牡丹院野心勃勃，可杜鹃院难道是好相与的。不要说方氏动不得，谢莫如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唉，谢莫如非但不省油，她还一天天的在发光发亮，叫人想忽视都难。
谢柏先回自己院里换下官服，问了大丫环绿菊，才知道松柏院的事儿。谢柏皱眉，他不好说大哥房里人的不是，可那不懂事的婆子，总不会平白无故说出那等没尊卑的话来！
问清原由，谢柏方去了杜鹃院。谢柏与谢莫如坐在院中梧桐树下，道，“你祖母不放心你，忙叫我来看看，怕你把事存在心里不痛快。”
谢莫如道，“这有什么不痛快的？我早知道。”
谢柏道，“莫如，你别多想，嫡庶是早定的，没人能改。”
谢莫如笑一笑，二叔真的是在宽慰她，向她保证，她的地位不会改变。她岂能不知道，要是宁姨娘能扶正，等不到这会儿。再者，宁姨娘与莫忧的那些想头儿，她早便知晓。
二叔觉着事在嫡庶，不，这是祸根。
祸根已生。

☆、第28章 暴雨
谢柏虽说奉母命来安慰谢莫如，不过，谢莫如神经强大，显然并未放在心上。谢柏心说，嫡长女当如是。
这并不是说遇事不计较就是好，谢莫如也没有不计较，实际上，谢莫如抓住陈嬷嬷的错漏，直接将宁氏母女灭成渣渣。谢柏是觉着，谢莫如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性子豁达，值得称道。
会有这种看法当然是有原因的，在谢柏看来，事情过了便过了，太纠结于小事的人，往往心胸狭隘。谢莫如能放开，再好不过。
谢莫如的确没将宁氏母女放在心上，谢太太还年轻，宁姨娘顺风顺水时都没能将杜鹃院如何，何况经此事，宁姨娘管家的事都悬。挽回在谢太太面前的地位都来不及，那么，起码在一定时间内，宁氏会安静一段时间。两相对比，谢莫如还是喜欢以前宁姨娘苦苦忍耐，假做贤良的模样。那时多好，哪怕是装的，宁姨娘也比现在讨喜的多。
宁氏母女不足为虑，谢莫如关心的另有他事，她问，“二叔，宁家什么样？”
“啊？宁家？”谢柏有些讶意，道，“怎么想起问他家了？”
今天极是闷热，傍晚的小院儿没有一丝风，亦不闻蝉鸣，天空是一种惨淡的灰，只有头上阔大的梧桐叶遮出微微荫凉，谢莫如轻轻搅动面前的凉碗，有些漫不经心，“姨娘毕竟是宁家嫡女，发生这样的事，宁太太还在，没有不担心闺女的理，倘我是宁太太，也要过来赔礼的。再往深里想，倘宁太太能放下身段，难免要跟我说几句好话，我不好对宁家一无所知。”
谢莫如说的坦坦荡荡，谢柏却是四下瞧一眼，见未有丫环近前，方道，“她毕竟是你父亲的妾室，我不好多说。”
谢莫如挑眉微笑，嗯，不好多说，可是，二叔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么？果然，谢柏无奈一笑，“莫如你是我侄女，唉，家里也没人与你说这个，你既然问了，知道一些不是坏事。”
谢柏能在弱冠之年夺得探花之位，除了过人天分，还要有十几年的苦读，关键，读了十几年的书，谢二叔还没读成个呆子，那么，可见谢二叔就绝对不是个呆子了。谢二叔已经意识到，谢莫如的话是有道理的。虽然谢二叔觉着内宅之事实属小事，但，谢宁两家渊源甚深，他父亲官居正二品刑部尚书，不要说宁姨娘在谢家为妾，单看他父亲在朝中官职，宁家倘知此事，便不可能装聋作哑任两家疏远。哪怕作戏，也得把戏做全，这是一个为官几十载官员起码的素质。
那么，莫如的判断是准确的。
谢莫如直截了当的问他宁家的事，要知道，谢莫如可是从来不说笑的，她说想知道这个，就是希望你如实告诉她。你当然也可以不说，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抛开叔侄情分不提，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愚蠢的兄弟的妾室，而拒绝谢莫如呢？谢莫忧当然也是他侄女，事实上，以往谢柏真的更喜欢活泼的谢莫忧一些。但，那是在与谢莫如相熟以前了。谢莫忧是他的侄女不假，谢芝谢兰谢玉也是他的侄子，哪怕有宁老爷已经官居国子监祭酒兼詹事府詹事，他依旧不准备选择牡丹院。
探花不是随随便便考出来的，谢二叔同样善于判断，而且，他不是苟且的会活稀泥想着两面讨好的人。既然谢莫如问了，谢二叔便细致而详细的同谢莫如讲述了谢宁两家的渊源，“这个说来就是很早的事了，许多事我也是听人说起的，不一定都对，不过应该比外头那些胡说八道的要准确一些。”
“事得从你祖父与宁老爷一并中了金榜说起，那一界春闱榜单也说得上是风云榜，如今在朝多位大人都是那一榜出身。你祖父是那一界的榜眼，宁老爷居探花之位，他俩人非但是同年金榜，恰巧还是同龄，也是我这样的年岁，春风得意，可想而知”谢二叔心下算了算，道，“二十八年前，我还没出生。不过，那会儿你祖父与宁老爷已是相交莫逆，互相为知交，咱们两家从那会儿就是通家之好了。”
谢二叔叹口气，“二十八年前，还有一件大事，那一年八月，太祖皇帝驾崩，当今登基。你不大知道外头的事，今年登基时年方五岁。你读书读的多，也能知道主少国疑的道理。何况彼时不过天下方定，百废待兴，朝廷总得有个做主的人。那时的事，我多是听来的，太祖皇帝只当今一子，当今未降生前，太祖少弟靖江王一直住在宫里，我想着，多少总有把靖江王视为皇储之意。后来，当今降生，靖江王便离宫建府。彼时，程太后尚在。太祖病重时，靖江王已经十八岁，长大成人，更兼他曾自幼养在宫里，听说朝中颇有几分不太平。不过，今上毕竟是太祖唯一龙子，而靖江王，与太祖乃是同母异父，既有正统血脉，再怎样也轮不到靖江王。太祖将胞妹指婚方家，待太祖过身，便是程太后掌政，再过三年，程太后崩逝。太后丧仪百日后，宁平大长公主即刻谴靖江王就藩。”
“我虽未经那段岁月，但想来朝廷虽有震荡，不过也还算太平。掌政之人，功过自有后人说。那期间，你祖父官至翰林侍讲，专为今上讲授史书。而宁老爷，官至都察院监察御史，后来，宁老爷因贪贿被流放岭南，这原应是一家人同去的，可在临走前宁氏突发急病，真要一起上路怕是性命难保，还是你祖父上书说情，宁氏才暂且留了下来。再后来就是今上亲政，赐婚大哥大嫂。大长公主在你还未出世前就过世了。宁氏，唉，宁氏，她当初被留在帝都，应该有十三岁了。你祖父原是尽朋友之义，让你祖母照顾她。后头的事，我不便多说。”谢柏叹口气。
谢莫如明白，宁氏自甘为妾令谢家难堪。原是照顾朋友之女，最仁义不过的事，结果把朋友之女照顾成儿子小妾了，让别人怎么想谢家！
谢莫如道，“我听说宁家世代这宦。”
“对，祖上就是当官的，宁老爷的父亲还曾是前朝太傅来着。不过，那会儿天下也不太平。前朝末帝昏庸，宁家老太爷早便辞官归乡了，后来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宁家有献城之功。待太祖登基，尚未来得及封赏，宁家老太爷就过逝了。”这就是官宦子弟的家庭教育了，谢柏随手拈来，侃侃而谈。
谢莫如道，“那么宁家家境尚可，宁老爷贪了多少银钱，以至于发配流放？”
谢柏面儿上微微尴尬，擦一擦额角微汗，谢柏抱怨一句，“怎么这样闷热。”谢莫如并没有吃冰碗的兴致，干脆递给二叔，谢柏尝一口，凉意大去，与谢莫如道，“你二叔那会儿还在尿床呢，这怎能知道？”
“那肯定是宁老爷做了得罪大长公主的事。”谢莫如略一沉吟，指节轻叩一下桌面，“自来功莫大于从龙，宁老爷怕是上了请大长公主归政今上的奏章。”
谢柏轻轻抿紧唇角，冰碗里牛乳与蜂蜜的甜腻粘在唇际。谢柏看向谢莫如，道，“今上十六大婚，你外祖母在今上十八时方归政。莫如，这是事实。”
谢莫如显然有自己的看法，她并不似谢柏那般熟知过去的事，不过，她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她不急不徐，道，“如果当初大长公主光明正大为今上择明师教导，如果今上的元后不是姓方，如果今上子嗣兴旺，这三样，有一样，也可说明大长公主并没有长期霸占朝政的野心。倘宁老爷是第一位公开上奏请大长公主归政之人，而他的长女得以因病留在帝都，他一家老小能平安的抵达流放之地，且能在数年之后从流放之地平安回朝，一日三迁，那么，起码，不论从我这里还是从我母亲这里，对宁家，并无半点亏欠。”
“这是自然。”谢柏沉声道，“皇陵之内，有大长公主的园寝。大长公主的谥为宁平辅圣大长公主，乃陛下钦定。”
可是，这有什么用。我与我的母亲只能据守一方小小的杜鹃院，我的母族被悉数斩尽，我不得不为谋得一点地位费尽心机。
先时，犹豫良久、欲言又止，并不是因为这是不可说之事，事实上，这些事，不论今朝，还是千百年之后，都会在史书中占一席之地。
谢柏会犹豫，会欲言又止，不过是因为，这些事对他人不过是一段史书中的风云岁月，但对谢莫如，她又是这样明敏的性格，必然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伤痛。
谢莫如的脸庞凝固成一个悲哀的模样，她握着茶盏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流光一闪而过，快的让人以为那是泪光，其实并不是。她并没有流一滴泪，但你会觉着，这种悲哀比任何泪水都要深重。
“莫如。”谢柏轻轻的握住谢莫如的双手，这样闷热的傍晚，谢莫如的手冰凉彻骨，他应该等谢莫如长大一些，再告诉她这些事。
谢莫如的手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她先稳住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最后，她道，“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今上，已经给了大长公主应有荣誉。今上有自己的母亲，大长公主不该插手朝政。”
谢柏轻声道，“莫如，没你想的那样简单。这话，我说出来逾越，但是，朝政不是容易的事。”今上太后，并没有主持朝局的能力。
“那么大长公主姓穆，在程太后崩逝后掌政，不为错事。”她保住了皇位上的血统传承。一个女人，在娘家时没有继承娘家财产的权利，到了夫家被视为外姓之人，即便宁平大长公主这样掌控朝堂数年之人，仍是不能避免这种性别上的悲哀。谢莫如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有时，死亡并不是最大的悲痛，死亡往往代表着一种解脱。谢莫如问，“方家呢？”
谢柏尽量保持自己所知的客观，道，“英国公原是太祖指定的顾命大臣，但，其当权时权倾朝野，除了驸马外，其子孙多有不法之事，也是事实。”
此刻的谢莫如就仿佛在评点史书上任何一段与她无干的历史，她淡然而冷酷，“臣失臣道，有此下场，足可引鉴后人。”
伴随着谢莫如此话落地，一个惊雷自天空炸开，闪电映亮谢莫如沉寂的眼睛。不知何时，惨灰的天空已被浓云覆盖，转瞬之间，暴雨已至。

☆、第29章 诛心
暑天多是阵雨，这雨，片刻即歇，却已落红满地。
谢太太打发素馨来请谢莫如过去用晚饭，素馨是个爱说笑的性子，见着谢柏也在，笑道，“刚奴婢去二爷院里，听绿菊姐姐说二爷来了大姑娘这儿，正好儿，太太命奴婢请二爷与姑娘过去用饭，正好一并去吧。”
谢柏对谢莫如道，“好生歇一歇，我与太太说。”
谢莫如点头，她现在委实没有半分同谢太太用饭的兴致。
谢柏命张嬷嬷好生服侍谢莫如，便与素馨去了。
谢太太与丈夫在喝茶说话，见只有谢柏一人过来，不禁看素馨一眼，谢柏道，“这天气怪闷人的，我看莫如不似有食欲的样子，我让她好生歇一歇。”
谢太太放下茶盏，直接问，“是不是还有些不大痛快？”这气性也大了些。
谢柏早忘了宁姨娘那档子事儿，经母亲一提，他方想起，将手一摆，道，“莫如哪里会将这些小事放心上。”谢柏仿佛漫不经心似的提一句，“大哥大嫂是陛下赐婚，哪怕大嫂不喜出门，也是正房原配。那些没王法的奴才，尽早都打发了去，省得以后惹出祸根。”
谢尚书看次子一眼。
谢太太道，“这是内宅的事，不用你个爷们儿操心，那一家子不懂事的东西，我早处置了。”
一家子用过晚饭，谢尚书叫了次子去书房说话。次子鲜少对内宅之事发表意见，这回真是反常了。对谢莫如的事，谢尚书总会有几分谨慎，故而难免问一问，“莫如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怎么会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事生气。”谢柏叹，“是我把当年宁平大长公主与方家的事与她一并略说了说。”
谢尚书薄斥，“你怎么这般轻率，事先不与我商量。”
“也是顺嘴说到的。”谢柏道，“我看莫如还好。”
“什么叫还好？”
谢柏沉默片刻，“能忍耐过去。”
谢尚书道，“该等她长大一些。”
谢柏向来敬重父亲，可这次，谢柏不认为父亲的判断是准确的。早一日，晚一日，于他人而言，或者不同，但于莫如而言，差别不大。
谢尚书又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谢柏便把谢莫如对宁平大长公主、方家以及宁家的评价说了一遍，谢尚书也不说话了。
良久，谢尚书唇角微翕，终是什么都没说，只道，“不早了，你也去歇了吧。”
父子两个都不是很有谈兴，谢柏起身离开书房，谢尚书坐了一会儿，也回了卧室。谢太太服侍他洗漱，道，“阿柏早上跟我说，想给莫如置办些骑马的家什，我还说女孩子想外头看看没啥，骑马什么的就算了。想来这也是莫如的意思，罢了，这次她毕竟受了委屈，就一并置办起来吧。”
谢尚书道，“这有什么，难得孩子喜欢，让阿柏去寻两匹温驯的小马来，咱家虽是文官之家，也得因材施教。”
谢太太笑，“怎么颠三倒四的，还因材施教，莫如素来文静，你哪儿看出她还有跨马扬鞭的天分来的？”
英国公当年可是赫赫武功。谢柏提及旧事，不禁令谢尚书忆起从前。心下叹口气，谢尚书看向妻子，“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孩子嘛，小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阿柏小时候看过几本侠客演义，还想做侠客来着，后来请个武师傅，他蹲半个月马步就不想学了。”
谢太太一笑，“这也是。”与丈夫商量，“你说，再给阿松纳房妾室可好？”
谢尚书沉吟，“只怕人选难寻。”要选了不合长子的心，不如不选，只是，还得寻个懂礼的才好。
“慢慢相看吧。”谢太太叹口气，“真是上辈子的冤孽，先时那几年柔顺，原来都是哄人的。以后我也不带莫忧去宁家了，省得她再多思多想。”
“你看着办吧，孩子们都大了，收拾出几个院子，先挪出来。”谢尚书道，“让她安安分分的在牡丹院过日子便好，家里的事倘忙不过来，让莫如莫忧学着接手些简单的。过几年阿芝娶了媳妇，就有孙媳妇帮衬了。”
“也好。”
第二日晨间，谢莫如照旧去松柏院请安，不同于往日的热闹，这次只有谢莫忧正坐在谢太太下首吃茶。谢莫如到了，先请过安，谢太太笑，“我正跟莫忧说呢，她如今也大了，我命人将芍药院收拾出来给她住。咱家闲着的院子不少，莫如你有没有喜欢的？”宁姨娘脱去数年温驯的面具露出勃勃野心，谢太太厌恶的紧。方氏是正经儿媳，只是，谢太太对方氏太过复杂，她与方氏之间从来也没有真正婆媳的感情。谢莫如不一样，谢莫如毕竟是姓谢的，不管怎么说，谢太太是真希望把谢莫如自杜鹃院移出来。
谢莫如道，“杜鹃院我住惯了，且杜鹃院宽敞，贸然搬了，怕是不习惯。”
谢太太只得一笑，“这也有理，随你吧。”
说着，谢太太道，“昨儿我还说呢，上次你二叔生辰，你们就办的不错。都是大姑娘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书得念，家里的事也得明白，不然可就真成了书呆子。我想着，一人暂给你们一摊事儿学着管，如何？”
谢莫如谢莫忧自然称好，谢太太道，“莫如你便管着家里的四季衣裳，莫忧你管着首饰佩饰连同胭脂水米分的采买。”
一人分了一摊事，谢太太道，“一会儿我着人去跟纪先生说，以后就上午念书，下午学着管家。”
两人都应了。说一会儿话，谢太太便打发姐妹两个念书去了。
谢太太让谢莫忧住芍药院，谢芝谢兰谢玉三个年纪都小，谢太太命人将小跨院收拾出来，给三个孙子住。宁家摆酒，谢太太称病也没去。
宁太太原是打算着谢太太去了，她好解释两句，不料谢太太没去，宁太太只好来了。
宁太太称谢太太为表姐，俩人都出身大家，谢太太出身帝都朱氏，宁太太则是晋中王氏，都是有名望的家族。且两家族上便有联姻，算下来是表姐妹，后来宁老爷与谢尚书脾性相投，两位太太之间有这层关系，走动的便更近乎了。宁太太拭泪道，“我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冤家来。原想着，她性子柔顺，不想竟这般无能，连自己院里的下人都管不住，让个下人说出这等没天理的话来。把表姐也气病了，非但表姐伤心，便是我，知道这事儿后，两天两夜的阖不上这个眼，我是白疼了她一场哪。”说着便哭起来。
宁太太原出身大家，年轻时随丈夫流放岭南，颇吃了些苦楚，日后回帝都，哪怕再如何保养，瞧着不比谢太太容光。不过，宁太太衣饰得体，颇具贵气，宁太太这一哭，谢太太叹道，“表妹说的是，当初咱们两家亲如一家，后来表妹夫遭了事，她因病留在帝都，我接她到家里来，当亲闺女一样。我带我们大姐儿去庙里求签，她说不舒坦，我命人请大夫家来，等大夫给她瞧完病才出门。谁晓得就我去庙里的那会儿功夫，她就做出不才之事。我也得自陈教子无方，可她谴小丫环给阿松送的诗，表妹也是眼见的。咱们两家，还要这脸做什么呀。”哪怕事隔数年，宁太太都忍不住厌恶。
谢太太一提当年，宁太太就是一脸的灰，真是冤孽，修来这样丢脸的闺女。当年闺女留在帝都托给谢家，宁太太不能不说没有别个意思。两家交好，两个孩子更是自幼一道长大，两家长辈都乐意这桩亲事。说来谢家真不是那势利眼人家儿，就是他们一家子要去岭南了，谢尚书与宁老爷私下便说过，倘宁家愿意，宁氏芨茾就把亲事定下来。那会儿宁家是犯官之家，如何不愿意？可还没等到宁氏芨茾呢，陛下就赐婚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是人谢家失信啊。谁晓得宁氏就私下做出不才之事来，凡事，做了就有证据，待宁家自流放之地回来，谢太太将证据拿给宁家一看，纵然谢松亦有不是，可宁家这脸也就不是个脸了。
宁太太是大家出身，娘家就是晋中王氏，不想修来这等不争气的闺女。就因此事，这几年，两家来往都尴尬。好在方氏闭门不出，宁氏又拼命的给谢家生儿育女，也就差个名分了。结果，又出这档子事儿。甭管心里再怎么想，方氏还在呢，再怎么盼着方氏咽气儿腾地方，也不能在方氏活着时叫身边儿奴才说出这种话啊！宁太太都觉着，自个儿生的不是闺女，是上辈子欠的债啊。
“后来，看她知道错了，且木已成舟，看在表妹的面儿上，我可有亏待过她？原本，我以为她已经明白了。原来，她不是明白，她的心哪，太大了。”谢太太道，“阿松与他媳妇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他媳妇素来宽仁，我却听不得这样的话。其实我也知道，她是个心高的，做妾，当时是无奈之举，如今她是觉着委屈了。我寻思了好几日，咱们两家的交情，我与表妹的交情，我也不忍心看她日日为此事煎熬，表妹去与她商量商量吧，要是她愿意，可归母家。过两年事情淡了，表妹与她寻一门好亲事吧。”
宁太太大惊失色，脸都白了，忙道，“表姐这样说，不如干脆给她三尺白绫吧。我知道，那孽障伤透了表姐的心，可是有一样，她是真心真意的跟着阿松的呀。”宁太太闷不吭气的听谢太太打脸这么久，不想谢太太连叫宁氏归家的话都说出来了。归家，说的好听。一个妾，因想做正室不得而归家，宁氏还怎么活？宁太太泣道，“表姐想一想，就是当年，我家老爷被奸人诬陷，可毕竟还有我娘家在。她要是回舅家，总也受不了委屈，她实在是离不得阿松，才做出错事。”
人就得脸皮厚啊，这种话，放二十年前宁太太绝对说出不来，可为了闺女，如今咬咬牙也说了。宁太太道，“她那个性子，表姐还不知道么，就是太软糯，对下人优容太过，才纵出这等糊涂奴才来的。可要说她有不敬正室的心，我是再不信的。要说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子不晓得什么叫嫡庶，她能不知道么？阿松与他媳妇是今上赐婚，那是钢涛铁铸的亲事，无人能撼动。我想，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退一万步讲，谁会做这种明知做不到的事呢？我敢拿我这性命做保，她绝不敢有此心的！”
谢太太心说，宁氏在我家，她若再发昏，我也不能去要你命啊。她叹口气，“表妹这样，倒叫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表姐，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知道。”见谢太太口风变软，宁氏立刻道，“要说她软弱糊涂，这个是真真儿的。可再怎么，她也不会指使婆子说出这等大不敬之语的。先时这十来年，我也没听表姐说过她有什么不妥之处，都是听表姐说她还能服侍，我心里也是极欣慰的。想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哪，知道本分就好。我先不说她是我闺女，表姐想一想，哪怕是外头随便什么人，好了十来年，难不成突然之间就会变成个怪物？我想，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此刻，谢太太都想自抽耳光，深恨自己当初与宁太太赞宁氏的话了。
是有原故，以往下人不是没有在谢太太面前奉承过宁氏，虽不是这等话，却也露骨，谢太太也没说什么。可如此，世转时移，莫如已经长大了，莫如不是个可以忽视的人。先时你那闺女也不知道莫如的厉害，所以，她还挺得体。如今，莫如一日较一日的出众，那孩子的天资，远在常人之上，让人惊心。是故，谢太太不得不将心中的天平放正，而宁姨娘，你闺女，她稳不住了。莫如带给她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令她失态，她甚至私下与莫忧说方家满门被斩，莫如绝不会有一桩好亲事。
谢太太知道宁姨娘愤怒时说过的这些话，而在彼时，谢太太与宁姨娘在杜鹃院的看法儿已经有些不同了。
在宁氏的认知上，谢太太竟罕见的与谢莫如心有灵犀起来，她亦觉着，还是先时的宁氏好，哪怕那些柔顺恭敬是装出来的呢，也比现在的面目可爱的多。
宁太太是不知道谢太太心中所思的，她先时铺陈两家情分，继而为闺女分辩，现在，是该提出请求的时候了，她道，“表姐，要不这样，我去瞧一瞧那孽障，她倘真有半点儿不敬之心，我也不会叫表姐为难，我自己生的，自己解决了她。倘是有误会，咱们这些年的情分，表姐看在她服侍了阿松这些年，看在孩子们的面儿上，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谢太太便命素馨带宁太太去了牡丹院。宁太太见谢太太竟不一道过去，便知这次谢家是真的恼了。后面的事不问亦知，无非是宁太太拉着宁氏过来给谢太太请罪，自陈没管教好下人，而宁氏自己是万不敢有此心的！宁氏母女两个一并赌咒发誓，再三自陈清白，谢太太道，“老话说的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先时觉着你柔顺，如今又觉着是看错了你，到底如何，就看以后吧。”
宁太太斩钉截铁，“表姐只管放心！这孩子定不会令你我失望的！”
宁太太又提出要见一见谢莫如，亲自跟孩子解释一声，别叫孩子存了心事。
说来宁老爷回帝都也有个七八年了，宁老爷能自流放之地回帝都，还是谢尚书从中出力，两家来往频繁，宁太太竟然没见过谢莫如。初时是听人说谢莫如在杜鹃院少见人，后来是听人说俩姑娘一并上学，谢莫如跟个哑巴似的，不大说话，傻不拉唧，专爱穿紫色。怎么听怎么小透明啊，直到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反正是先听说谢莫如很得谢柏的喜欢，接着谢太太交待啥差使，谢莫如也要抢谢莫忧的风头儿。
宁太太当然是心向谢莫忧的，可心里也奇怪，闺女虽说不是正室，但在谢家是管家的人，还有谢莫忧，不是一直很得谢太太欢心么，怎么就能叫个小透明抢了风头呢。这得是多无能啊！
宁太太这遭还带了许多东西，专是给谢莫如的。她要见，谢太太便命素馨叫了谢莫如过来。
宁太太平生第一次见如此冷峻的女孩子，谢莫如年纪与谢莫忧同岁，个头儿要略高些，不同于谢莫忧杏眼朱唇的活泼可人，谢莫如一双凤眼，高鼻薄唇，这样的相貌，绝对与丑字无关，但你可能不会太注意她的美丑，因为谢莫如抿起唇角，目光冷淡时，宁太太先有了一种压迫感。
谢莫如给谢太太行过礼，道，“听素馨说宁太太来了，想见我。”
世间如此直率讲话的，宁太太仅见，她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谢太太与谢莫如打交道的时间久，微微一笑，并不介意，指了指宁太太道，“是啊，这就是宁太太。你是头一遭见她，论起亲来，我们还有表亲呢。”
谢莫如坐在谢太太下首，宁太太在她对面，略一抬眼看向宁太太，微微颌首，算是打个招呼，淡淡道，“想必您今日是以姨娘之母的身份过来的，恕我不好行礼，以免误会。”
宁太太这把年纪，经的见的也多了，这点儿难堪，不算什么。此际定一定神，反而满是歉意道，“我这个女儿调理下人无方，冲撞了大姑娘，我做母亲的，既知道了，心下很是惭愧。过来看看大姑娘。”
“既是下人之过，您无需惭愧。”见宁太太定力不错，谢莫如再插一刀，轻描淡写道，“女不类母，多矣。”
女不类母。
通俗的说法就是，您闺女和您可半点儿不像啊。这句话，多是指性情不像。
像这句话，被谢莫如在此时此地说出来，再加上谢莫如望向宁太太那淡然中带着讥诮的目光，则真真切切的表达着另外一个意思。宁太太正经八百的正房！嫡妻！宁姨娘是她亲闺女，可宁姨娘是啥？偏房！姨娘！妾！
宁太太此刻的感觉，就不是一脸灰了，完全是脸上着了一巴掌，火辣辣。
看，话不再多，够狠就行。
谢莫如很显然已经超越狠的境界，简直是狠辣。
宁太太这把年岁，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老人家忍住难堪，滴下两滴泪，道，“大姑娘这样深明大义，我既宽心，又愧疚。”她老人家并不是谢莫忧那种泪流满面的流法，眼泪刚刚滴下便已拭去，便显得格外真挚，宁太太愈发恳切道，“大姑娘这般心胸，委实令老身敬佩。”
“您太客气了，您能特意跟我来说明此事，该是我感激不尽。”谢莫如看书时就知，对一个人一件事做出总结的话，往往是最后一句话。宁太太已经对她做出“深明大义，心胸开阔”的总结陈词，可见是急着结束话题，便知这人心绪受扰，不欲多言。不然，起码应该多收买她几句，谢莫如却不能叫宁太太如愿，她迅速说道，“您是知道的，这世上虽有礼法，倘万事皆按礼法而行，世间也就不会有诸多事端了。知道姨娘无夺嫡之意，我很是开怀。我祖母还在，这内宅，总是安稳的。只是，我是坐井观天的人，不知外头的事。内宅如何，终是外头来定。您家是帝都名门，宁大人亦是朝中重臣，先时，我时常担忧宁大人心疼姨娘，有朝一日逆转嫡庶。如今，听您亲口说姨娘并无此意，还特意与我道歉，想来，您家亦无此意，对吧？”
刚刚谢太太说要请宁姨娘归家时，宁太太也未如此坐立难安，她几番想打断谢莫如的话，可未等插上嘴，谢莫如已经说完，就等着她回答了。宁太太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大姑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再没有的事。”
谢莫如唇角一弯，露出一抹浅笑，她那眼神，那姿态，那口吻，是刚刚宁太太真挚恳切的n次方，她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与母亲的性命，全靠您家手下留情。”
“大姑娘，你实在想多了。宁家断不敢有此意。”重复性的保证，我家是盼着你母亲能早知归西来着，但我死都不能认啊。因被谢莫如一语说中要害，宁太太急需一些佐证来证明她家绝对没有夺嫡之念，谢莫如已经再次道，“我知道了。您原谅我多思多虑吧，这天下谁不知道呢，我母族已经无人，我母亲足不出户，我的外祖母宁平大长公主也已过逝，我一个女孩子，既不姓方也不姓穆，我姓谢。那些往日恩怨已与我而关了，唯一让我忧虑的就是，我母亲住在杜鹃院，她唯一的身份就是父亲的正室，这个身份，唯一挡住的人就是令爱了。”
“在陈嬷嬷说出那句话时，我不得不为母亲的安危担忧。尽管父亲母亲是御赐的亲事，那也只是在母亲活着的时候，不是吗？”谢莫如长眉微蹙，说出的话愈发令宁太太如坐针毡，“今日，能得见太太，我因礼法不能向您行礼。不过，您一定得相信，我心中充满感激，多谢您家愿意遵循礼法，使我母女性命得以保全。”
宁太太出身高门，嫁入大户，除了流放的岁月，人生几十年再未经历如此境地。她老人家知天命之年，第一次知道，生命竟有如此不能承受之难堪，脸却涨的如同一块红布，宁太太急切之下，竟指天为誓，高声道，“大姑娘，倘宁家敢有此意，天厌之！”
宁姨娘摇摇欲坠，要不是素蓝不着痕迹的扶她一把，她得瘫地上。
谢莫如点头，认真道，“我信，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完这话，谢莫如欢快起身，对谢太太道，“太太，请谅我无礼，我得赶紧回去与母亲说，以后可太太平平过日子了。您好生招待宁太太，恕我不便相陪了。”说完，她挥一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速度之快，谢太太只来得及“诶——”一声，谢莫如已不见了踪影。

☆、第30章 离间
谢太太哪怕听次子屡次说起谢莫如怎样出众，就是丈夫也在言语间对这个长孙女多有另眼相待之意，但谢太太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谢莫如手段之凌厉。
以往弹压谢莫忧不算，那不过是姐妹间的摩擦罢了，谢太太一语便可弹压平息。便是上遭谢莫如应对过来致歉的李氏，在谢太太看来也只能算言语相宜。均不及此遭雷霆手段，直接把宁太太轰成渣。
要知道，宁太太亲来谢府，那绝对是带着巨大自信才来的。这位妇人，自幼出身大家，二十八年前嫁予当时金科榜眼，然后，其夫官场起落，荣辱相随大半生，眼瞅着知天命的年纪，她来谢府，一则是要摆平闺女先时犯过的过错，二则是想借着失势的杜鹃院来刷一刷自己的人品值。但，事与愿违，人品值没刷成，反倒叫谢莫如三两人下给整得里外不是人，颜面全无。
太厉害了。
谢太太简单惊心。
她与宁太太相知大半生，不是不了解宁太太，别看一有事儿就爱掉个泪啥的，其实心比铁石，刚硬的很。这位表妹，可不是没手段的人哪，结果，浑身解数竟未能施展便被谢莫如逼入绝境。
此刻，谢太太是真的相信谢莫如未将宁姨娘放在心上了，连宁太太这正四品的恭人都能在她面前吃了瘪，宁姨娘简直都不能称之为对手，谢莫如又如何会放在心上。
宁太太告辞的时候，那神态，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谢太太安慰道，“表妹莫要多心，小孩子家，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宁太太满嘴苦涩，满心苦水，却是有苦说不出啊。她能一千次一万次的表白自己，我家对正室没有野望，可这话，说出来本身就带了嫌疑。何况，谢莫如刚刚那一番唱作俱佳，简直就是笃定了她家要怎么着方氏母女，倘方氏有个好歹，那肯定是他宁家做的。
这种推断，简直是摧心肝啊！
难道方氏要突发什么急病，一命呜呼，也是她宁家的干系？
是的，在谢莫如的推断中，就是这样。
谢莫如都说了，我母亲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父亲的正室。而这个身份，唯一挡住的人就是令爱了。
所以，哪怕方氏有了好歹，为了洗脱嫌隙，那么，宁家还不能支持宁姨娘扶正，不然就更惹人怀疑了。
宁太太大半辈子也未见过如此毒辣之人，那些该死的下人，有没有长眼睛，还说此女傻不拉唧！宁太太看，当初说这话的都是瞎子！
当然，她闺女，起码也是个半瞎！这么厉害的嫡女，哪怕方氏不出门儿，你也得小心应对啊！哪怕不够小心，你眼睛也不能当摆设，叫人传递我错误讯息啊！我要知道谢莫如这般手段，我万不能在这满屋丫环婆子面前想将她的军，最起码，不会如此没脸！
如同谢太太了解宁太太，宁太太一样了解谢太太，应对谢太太，她有十成十的把握，只看两家多年交情，还有她家老爷的官位，再怎么着，谢太太总会给她个面子。
但，谢莫如不一样，她一进门就说，您是以姨娘母亲的身份来的，恕我不能给你见礼了。直接先压了宁太太一头，您谁啊，我不认识，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您是姨娘之母。我父亲妾室的母亲，我都不能给你行礼，不然怕有误会。
是啊，谢太太会给她面子，但从礼法上论，谢莫如可没这般忌讳，她年纪小，她还有嫡系的地位，更要命的是，哪怕方氏在杜鹃院足不出户，那仍然是宁平大长公主的女儿。而大长公主，正是谢莫如的外祖母。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像宁太太，再怎么恼怒闺女不争气，还是得过来替她说项。就像宁平大长公主已经过逝，可方氏仍然安安稳稳的住在杜鹃院，朝夕供奉，一如往昔。方氏能活的这样安稳，便是其母遗泽所至。就是谢莫如，她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我既不姓方也不姓穆，我姓谢。但是，宁太太最终忌惮的仍是谢莫如身体里大长公主那一系的血脉，如谢莫如所说，方家已无他人，大长公主业已过身，表面上，杜鹃院身居劣势，可实际上，宁家的强势会让人认为，她家的确是在欺凌母族失势的母女二人。
如果杜鹃院真的失势，宁太太便真是欺凌了，她也不怕。软柿子么，谁都能捏一捏。但，倘杜鹃院真的失势，方氏又如何能过得如此安稳呢？
不是谢家真的就嫡庶尊卑如何严明，哪怕讲究嫡庶尊卑，也不必把方氏当祖宗一样供奉着吧？
是陛下。
陛下希望方氏活着。
活着，不是有口气儿就行的那种苟延残喘，还得衣食住行，一如往夕的那般，有尊严的活着。
所以，即便方氏从不出杜鹃院，谢家也不敢有半分慢怠于她。因为方氏倘有个好歹，皇帝就要问一问缘故了。
原本，宁姨娘走的也是“得实惠”的低调柔顺路线，方氏是正室如何，宁姨娘得谢松专宠，孩子都生了三子一女，慢慢得到谢太太的认可，还有了贤惠的名声，待方氏一闭眼，便可正位。当然，倘方氏死不肯闭眼，那也无妨，方氏没有儿子。
一切顺遂至极，直到陈嬷嬷这猪队口出妄语。这种事，人人心里都有个计量，但，不能说。
陈嬷嬷一说，谢家势必要表明自己的姿态，而为了表白自身嫡庶分明，谢家就得重惩宁姨娘。
而宁家，更是万不敢认有此狼子野心。所以，宁太太得过来辩白此事，为女儿申辩事小，见不到方氏，取得谢莫如的谅解也很重要。
两家所为，不仅是依礼法嫡庶必须做出的姿态，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九重宫阙的皇帝陛下误会。他们必须表明，谢家是守礼法的人家儿，嫡庶绝对分明。而宁家，则要表明，宁姨娘只是太过无能，管教下人无方。
所以，都是下人的错。
宁太太对形势的认知非常清楚，明白，而且事态的发展一如她所料，直到她要求当面向谢莫如赔不是。
宁太太先前得到错误信息，以至于错估谢莫如的战斗力，最后的结果就是带着满肚子吐不出咽不下的苦水，失魂落魄告辞离去。
至于宁姨娘，宁太太一走，谢太太便命她回牡丹院好生歇着，养一养精神，闲了抄一抄女诫，不必再来松柏院请安。
素蓝捧上茶来，谢太太呷一口，道，“一会儿去芍药院看看，小跨院儿也尽快收拾出来，要是华章堂放学，让莫忧过来用饭。”
素蓝应一声“是”，下去吩咐了。
谢太太握着一盏茶，在思虑谢莫如的事，她在想，是不是谢莫如当真认为，宁家会对方氏不利？有心想跟谢莫如说，咱家也不是泥儿捏的，你只管放心过日子，但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先前宁姨娘得势，谢家也是默许。后来，见谢莫如明敏善察，小露头角，谢家方将天秤放正。
其实，归根到底，谢太太对谢莫如都不够了解，所以，在见识过谢莫如的手段后，便格外慎重。
最终，谢太太还是在午饭后，叫了谢莫如来说一说自家嫡庶一百年不动摇的方针与决心，让谢莫如只管安心过日子，不要多想。就是宁家，也不敢谋害方氏的。谢太太是这样说的，“我还活着呢，难不成在咱们家里，我还护不住你们母女。你只管安心，宁氏昏馈无能，容易为小人所乘，以后家里的事我也不敢劳烦她了。家里，有我，外头，还有你父祖在，先不说咱们是至亲，难不成我谢家的事，需旁人插手么？”方氏如何，也是谢家的事，倘叫别人的手来操控谢家内宅，这就是打谢太太的脸。
谢莫如轻轻一笑，对素蓝道，“带小丫环下去，你去守着门。”
素蓝看向谢太太，谢太太微颌首，素蓝忙带着小丫环们下去了。谢莫如指尖在膝盖轻叩，“其实，我既担忧宁家，又不担忧宁家。”
谢太太郁闷，“合着我的话你仍是不信。”
“并不是这个意思。内宅有祖母，我一直很安心。”谢莫如从来都很有耐心，哪怕面对宁太太，仍是不急不徐，温声道，“今日一则是暂且弹压下宁家，二则是想看看宁家到底如何？”
“祖父祖母与他家很熟，我就说一说我对宁家的看法吧。”房间内只此祖孙二人，谢太太不言，便只有谢莫如舒缓淡定的声音，她道，“还请祖母恕我直言，宁家是一家对权势有着非同寻常渴求的人家。宁老爷，是个喜欢兵行险招且忌讳不多的人，宁太太更是视誓言如粪土，不要说一言九鼎，她的话，没有半点儿可信之处。”
谢莫如此言的通俗说法儿就是，这两公母，男人野心昭昭，女人说话还不如放个屁。
谢太太并不急，她倒是很想知道，谢莫如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谢太太道，“说说看。”
“我看宁太太衣饰举止不俗，想来出身大族？”她先问谢太太。
“她娘家晋中王氏，家中也是世代为宦，其祖父身上还有晋宁侯的爵位。”
“如今王家有人在朝为官么？”
“朝中的话，其兄为大理寺卿王佑。”
谢莫如轻声道，“听二叔说，当初祖父与宁大人同列金榜，一为榜眼，一为探花。想来，那时，宁大人尚未定亲？”见谢太太默认，谢莫如道，“出众的学子，待有了功名，更容易说上一门好亲事，无可厚非。二叔也是春闱后尚主，不过，二叔与宁大人没有对比性。”
“从宁大人上书建言大长公主归政说吧，听说宁大人上此书后，很快因贪贿之罪被流放岭南。祖母觉着，宁大人此举，是出自公心吗？”
谢太太亦是出身大家，且随丈夫多年宦海沉浮，并非一无所知的妇人，如今祖母两个坦诚相对，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谢太太道，“哪怕宁大人有想邀功之意，但流放是真的，岭南是瘴气毒虫遍布之地，凡到那里的人，生死都看老天爷了。”
“宁家有人死在岭南吗？”
谢太太一时语塞，谢莫如道，“功莫大于从龙，在我看来，宁大人不过是以此邀功今上罢了。上谏书是，获罪亦是。”
“他既上了那道奏表，便已经邀功，后来获罪，岂不多此一举？何况，那时陛下毕竟尚未亲政，他上归政奏表，倘有不谐，恐有性命之忧。”谢莫如年纪小，谢太太是经历过那段岁月的，哪怕她是内宅妇人，并不能亲见朝中血雨腥风，不过，谢太太可没少跟着担惊受怕。
“不会，那时，陛下虽未亲政，但已经有了处理政事的能力，有了自己对是非的判断。而且，宁大人岳家毕竟是侯府门第，人脉总是有的，一个贪贿，想来数目亦不大，或者更像诬陷、误会，宁王两家皆非寒门，宁大人有什么理由在刚得罪大长公主后去贪贿，岂不是现成的把柄递给别人？”谢莫如目光沉静，“至于宁大人为什么要给人递上这把柄，其实很容易解释，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不管怎样说，只要处置了宁大人，哪怕大长公主并未因他的谏书有所不满，陛下定要为此对大长公主生疑的。其二，祖母阅尽世事，定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计策叫苦肉计。譬如宁太太与宁大人，宁太太陪宁大人千里流放，这叫什么，这叫患难夫妻。君臣之间亦是如此，这个臣子当初为陛下说一句公道话便遭到流放，吃了那些辛苦，这般忠贞不二，仗节直言，那么，这个臣子会比那些只上谏言而毫发无伤的人更有份量。”
在谢莫如抽丝拨茧的分析下，饶是谢太太亦禁不住浑身汗毛直竖。她倒是见惯官场之中讲情买官求差使的事，但这般丝丝入扣的阴谲鬼计，而且，做这事的人是自家一直走动颇近的宁家，饶是谢太太这把年纪也听的心下生凉，目瞪口呆。
谢莫如道，“人生在世，有心机不可怕。在官场，能扬名立万的，哪个没有心机。但宁太太随随便便就能立地起毒誓，这就太可怕了。”
谢莫如淡淡，“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宁姨娘，是宁姨娘太没有耐心。宁家这样的家族，也不大可能专门为宁姨娘出头儿的。但是，如果顺手有推一把的机会，他家也不会介意。”
“没有信念，不问是非，轻忽誓言，一意只是追逐权势。这样将权势视为信念的人家，我的确是有些忌惮的。”
我有些忌惮。
那么，祖母，你忌惮吗？

☆、第31章 一击必中
谢尚书落衙后回府，方知晓了宁太太被轰之事。这位尚书大人倒是知道世事无常，但没想到不过早上出门傍晚归家，家中就已是风云变幻。
谢松谢柏都较其父回来的早些，父子三人听完谢莫如是怎么灭掉宁太太的，都有些瞠目结舌。谢尚书于内心深处重新评估了回长孙女的战斗值，与老妻道，“这得好生与莫如说啊，还有我们在呢，再怎么着，也不必她担心身家性命。”
谢太太道，“这还用你说，我早劝过她了。”
要说寻常内宅之事，谢尚书是很信得过妻子的，这回却是问了句，“有用不？”谢莫如可不是个好劝的人，这个长孙女很懂得自己拿主意。
谢太太心说，这个根本不用劝，打发了丫环婆子，把谢莫如对宁大人当初苦肉计的推测给说了。谢尚书虽是面无表情，心下听得是津津有味，暗叹，真人杰也。
谢太太说完后问丈夫，“宁大人当初是不是真的存了这个心？”
谢尚书拈拈胡须，意味深长，“唉，有理有理。”
“我也觉着。”谢太太没看出丈夫话中深意，一味叹道，“真看不出来，平日里瞧着宁大人再温雅不过的人，对自己也能下此狠手。”当初，宁大人上奏表之前，先给自己置了口棺材搁家里，然后给宁太太写了休书，孩子也都归宁太太，再与家族断绝关系，当真是孤胆忠魂，背水一战。后来宁太太带着孩子硬是与宁大人流放，帝都知道的人都夸宁太太不离不弃，忠贞如一，真贤妻也。倘不是谢莫如点破，谢太太怎么都不能信那是苦肉计来着。
谢尚书起身道，“让莫如来书房，我好生与她说说，别叫孩子心里不安。”
谢太太眼瞅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了，道，“这急什么，先叫她过来，有什么事用了饭再说。”
谢尚书叹，“今天这饭不好吃啊。”
谢太太只得命人把谢莫如叫过来。
谢尚书让谢莫忧带着三个弟弟在松柏院吃晚饭，他带着老妻二子连带谢莫如去书房说话。
到了书房，先令心腹小子在院门口守着，各自落坐后，谢尚书道，“都是骨肉至亲，我就直说了。莫如，我得先谢谢你在你祖母面前给我留面子啊。”
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你的好意，哪怕不说，他能明白。谢莫如淡淡，“这是应该的。”谢莫如从未小觑过谢尚书，这位祖父与她说话时都少，倒不是谢尚书偏见啥的，主要是谢尚书在家的时候都不多，有空也是去教导儿孙，孙女不在谢尚书的视野范围以内。但，豁出命使苦肉计的宁大人如今不过正四品国子监祭酒，谢尚书没用过啥苦肉计，长子还娶了方氏，却早坐稳刑部第一把交椅。用事实就能知道，谢尚书的道行，起码不比宁大人低。
不论是揭宁太太的面皮还是离间谢太太对宁家的感观，原因是她与宁家反正早就是仇比海深了，根本不必留情。但，谢尚书不一样。谢尚书是她的祖父，他们之间，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她当然要给谢尚书留面子，她不确认谢尚书想不想让她说。毕竟，她不希望与谢尚书关系闹僵，所以，对谢太太的话，她只说了一半。
这是应该的。
这种回答，简单绝妙。
谢莫如不是说“谢祖父赞”或是“祖父过誉”之类的话，而是直接说“这是应该的”。
是啊，我们是祖孙，我们是骨肉至亲，你当然会为我着想，所以，才会说“这是应该的”。
所以说，会说话与话痨完全是两码事。会说话的人，简单一句话就能让你开心。谢尚书的确开怀，突然发现孙女战斗力非比寻常，而这个战斗值爆表的孙女对他有着善意的判断，谢尚书是真的高兴。
谢莫如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这个，谢尚书早就知道。谢莫如对事对物都有着自己出众的判断力，这个，谢尚书已经体会到了。有这样的前提，谢莫如还能觉着他这个祖父不错，谢尚书竟有些不胜荣幸之感。当然，谢莫如会有这样的判断，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谢家与谢莫如之间利益多过冲突。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谢尚书庆幸一回了。他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老天爷，血缘赋予他们有天然的同盟，而他愿意继续将这种善意维持下去。
谢莫如已经表示出善意，谢尚书自然亦有其风度，他微微一笑，道，“继续说完吧，别叫你祖母听半截，后头的话，让她知道一些也没什么。”
谢莫如便不再客气了，她对谢太太道，“原本，晚辈不该说长辈的事，既然祖父想告知太太，那我就代劳了。”
谢莫如会说话时是真会说话，她看一眼谢尚书，道，“倘我没猜错，当初宁大人的心思，祖父应是猜到一些的。”要说当初谢尚书看不出宁大人的意图，谢莫如是不信的。倘是当真看不出，谢家焉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宁氏！据说当初还有议亲的意思。
谢尚书见谢莫如果然料到了，不由轻声一叹，“莫如，你能看到这里，已是相当出众。”
谢莫如道，“我只是不知当初宁氏生病，祖父是不是知晓？”
谢尚书苦笑，“我也不是神仙，那时想保宁大人一命都来不及，哪有心思顾及她一个小姑娘。当时原本宁家一家要出发了，宁氏突然病了，虽说宁大人已经出具休书，与孩子们也都断绝关系，但宁太太执意要一家人甘苦与共。宁氏突然就病的厉害，贸然上路，怕是性命难保。那时，在帝都，晋宁侯府与宁家断绝来往，不会伸手相助，我才让人送她到咱们家。”
接着，谢尚书坦诚相告，“我是猜到，倘陛下亲政，宁家就是天大功劳。我与宁大人本就相交多年，同年同科，当时想两家联姻，也是真心的。但，很快陛下赐婚，这事就没再提过。”后头的事，当着长子的面儿，谢尚书没再说。
倒是谢松道，“哪怕宁大人是苦肉计，当时满朝文武，也只有他一人肯用这苦用计。他用苦肉计，担了天大风险。他有功，陛下必定会赏他。你今天扫宁太太面子扫得太狠了。”
谢莫如平静道，“我与他家本就颇多嫌隙，原也就不必面子上装的千好万好。”
谢松素来端方君子的作派，这次听谢莫如说话却不恼怒，略一思量，道，“也有些道理。”
谢柏倒无所谓，道，“莫如反正年岁还小，这次的事，宁太太跟母亲说一说便罢了，她不该要求见莫如。论理，她是姨娘的生母，论身份吧，又是四品诰命，且是这把年纪，当着满屋丫环婆子给莫如赔不是，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本来依宁太太的身份地位，这么干就有些逼宫的意思了，关键是还没干成，丢脸上头还得加个更字。
兄弟两个很显然想到一处去了，谢松是喜欢宁姨娘，可也没喜欢到走火入魔，是非不明的地步，反过来说，宁姨娘要真有让谢松走火入魔的本事，也到不了今日。谢柏直接说宁太太是姨娘生母，谢松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这本就是事实，谢松想的是，谢莫如这样强势，她明明白白的说她与宁家有嫌隙，而今是谢莫如与他们父子三人一并坐着说话，看来父亲的意思，不说疏远宁家，起码这个孙女是入了父亲的眼。
关于这个，谢松倒没觉着怎么样，谢莫如会入父亲的眼太正常了。谢莫如外家一系本就有着强悍的母系血统。宁平大长公主就不提了，这是众所周知的曾经的掌政公主，不说别的，今上幼年登基，能保住江山，都得拜宁平大长公主所赐。当年太祖皇帝眼瞅着不行了，程太后问太祖皇帝，“少主可保江山否？”这是说，你儿子太小了，能保住江山吗？
太祖不言，宁平大长公主答道，“儿臣尚在，江山永固。”就这样，太祖皇帝一系得以江山得保。
宁平大长公主强悍若斯，但说起来，还远不比程太后。这一位才是牛人中的牛人，太祖皇帝能当了皇帝，自己有本事是一方面，但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得益于他有个有本事的娘。程太后不是一般的有本事，别的女人爱好风花雪月啥的，程太后专好起兵造反。据说当初举义旗前，开弓没有回头箭，太祖皇帝十分犹豫，把程老娘给磨唧上火来，直接俩嘴巴抽过去，太祖皇帝立刻不磨唧了，乖乖就起义了。后来太祖皇帝坐了江山，准备封一下自己祖上三代，要封自己亲爹时，程太后十分不屑，评价这位世祖皇帝，“竖子也，不足为帝号。”
哪怕说这话的人是自己亲娘，太祖皇帝也是一脸灰啊，只得与他娘艰难的解释，爹他老人家虽对不住您，可儿子我做了皇帝，我得有个来历啊。不能光有娘没爹啊！程太后立刻给儿子找个来历，“天地生吾儿，封天地即可。”
太祖皇帝给他娘噎个死，还是厚着脸皮给他地下的渣爹弄了个皇帝当当。
所以说，谢莫如母族一系有着这样强悍的血统，她强悍一些是正常。要是突然软糯了，除非是像外祖父。那位方驸马，倒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如今看来，谢莫如并没有遗传到方驸马的好脾气。当然，若只是性子强悍，谢松根本不会多在这个长女身上留心，不过，人家非但遗传到了母系的强悍，也遗传到了来自母系的政治敏锐。
谢松哪怕爱摆个端方的架子，这会儿也不大端着了。他虽然不软糯，但素来很识时务，孔夫子还讲究因材施教着，官场中人从来更势利，最讲究的是因人而异下菜碟。
谢松对谢莫如道，“你年纪还小，这次扫了宁太太面子不要紧，只是要论及当年与大长公主有过节的人家，委实有几家，好在你姓谢，出去还是少提大长公主的事。”
“父亲放心，我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么，她爹还真是委婉，有几家？满城亲贵，那些曾经倾向大长公主的，恐怕已被当今整下去了。留下的，怕是大都跟大长公主有过节。
谢松眉心一跳，心说，你明白，你最好别把大长公主那些恩怨往身上揽，那才叫明白。再一想谢莫如身上还有方家血统更拉仇恨，谢松简直要愁白了头。
谢莫如一笑，“父亲刚刚不是才说，我姓谢。”看她爹的样子真是愁的不轻，幸而她娘只生她一个，要是如宁姨娘一般能生，估计她爹能为杜鹃院的血统问题愁死。
谢柏道，“莫如，做父母的，总是想护孩子于万全。”
谢莫如道，“最容易夭折的年纪都过去了，现在出事的可能就微乎其微，倘有人现在开始忌讳我，那肯定是发现我给人以威胁。一个人，会忌讳另一个人，本身就说明，这人不够自信。找出他不自信的地方，一击必中。”
一击必中！
谢尚书指尖一跳，谢莫如的眼睛正沉静的望向他，谢尚书到底狐狸多年，心理素质非比寻常，只微笑道，“看来，莫如还有话没说。”
谢莫如道，“不知当讲不当讲。”
“可讲。”
“那么，”谢莫如顿一顿方道，“我想知道，当初宁大人所为，是受谁的指使？是别的什么人，还是说，就是祖父你呢？”

☆、第32章 攘外安内
谢莫如此言一出，本来就安静的书房更是静的落针可闻，几人似是连呼吸声都秉住了。好在今天能进书房的，俱都不是善茬，便是谢太太在惊愕的瞪大眼睛，呆怔片刻后，也没有失态。谢松谢柏眼神只在谢尚书与谢莫如之间徘徊，唯谢尚书谢莫如两个，俱都不动声色。
谢莫如还好，这话是她说的，她自然沉得住气。谢尚书则完全展现了一个一品大员超绝素质，谢莫如分毫不差的盯着谢尚书，谢尚书却是眉毛都未动一根，他神色沉稳，姿态雍容，不答反问，“莫如，你觉的呢？”
谢莫如的评价很中肯，她道，“如果整件事是一场策划，那么宁大人是甘愿做马前卒了。”
听到这句话，谢尚书终于有些放心。他倒不是怕谢莫如获知其中内情，谢莫如有这样一颗脑袋，现在不知，日后知道也是迟早的事。他是真担心谢莫如只有政治智慧，而无政治胸襟。倘谢莫如笨一些，能力有限，或者就是妹沈的大家闺秀，谢尚书都不会这样忧虑。一个人，起点如何或许是家族爹娘给的，顶点全看自己本事。谢莫如无疑是个有本事的人，哪怕有性别上的限制，谢尚也不希望与她有最根本的冲突。
谢尚书露出释然的微笑，道，“刚刚我很担心。”
谢莫如侧头想一想，问，“担心我知道祖父有参与后记恨家里么？”
“是啊。”该表现一下祖孙情分时，谢尚书毫不吝啬，他坦然道，“我们是祖孙，你与大长公主也是祖孙。我总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是大臣，我有我的政治选择。
谢莫如倒是颇为不能理解的看谢尚书一眼，“这种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无关对错，只论成败罢了。我为什么要因此记恨祖父？因为你与这件事相关？”
谢莫如一幅“你们脑子没病吧”的神色，她道，“听二叔说祖父曾给陛下讲授史书，你会倾向陛下才正常吧。我厌恶宁家，难道是因为宁大人曾上书让大长公主归政？那祖父也太小瞧我了，我厌恶他家，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家的人品行事，狭隘阴诡，实非大道。”倘宁大人上书之乃宁大人自己所谋，谢莫如还得佩服他有勇有谋有胆略，若宁大人只是一马前卒，也不过如此了。当然，在那种情况下，马前卒也是有巨大风险的，或者，宁大人不单单是马前卒，堂堂探花出身，说不得本身就谋划者之一。只是，观宁家行事，她虽没见过宁大人，但宁太太与宁姨娘也够了。
这是谢莫如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表示，我厌恶谁。她说的理直气壮，便是谢松也一时哑口了。其余谢尚书谢太太谢柏均暗道，看来谢莫如是真的很讨厌宁家的作派。
谢莫如这样的人，听她说话就知道，大是大非上不是一般的明白，连当初谢尚书与大长公主对着干的事，谢莫如都能说是“不关对错，只论成败”。当然，谢莫如也有可能是不得不这样说，毕竟谢莫如是谢家人，她现在还得依靠这个姓氏。但，谢莫如说话时的神态口吻，连谢尚书都看不出她有装的迹象。谢尚书还是相信自己眼睛的，他不认为自己曾经做错，他也承认宁平大长公主一代英雌，可是，这无关乎他们的对立的立场。如果谢莫如现在就能骗过自己的眼睛，那么，谢尚书也认了。
谢莫如对自己母族都有着这般中肯的看法，对宁家却表现出这般直接的厌恶，可见，宁家是大大的不入她的眼。而且，这种厌恶是没有办法劝解了，谢莫如直接说了，宁家人品行事不入流，你要怎么劝？举例佐证？举什么例子，便是谢尚书一寻思，宁大人马前卒苦肉计的事儿谢莫如都能推断出来，谢尚书都不能说谢莫如的话有错。
谢尚书温声道，“莫如，你凡事都有自己的判断，人有主见，是好事。你与我脾性不同，我不置喙你的判断，外头的事，难给你个准话，但家里的事，从今天起定下来，宁姨娘再不准插手家事，每月初一十五请安外，余者时间，让她安分在牡丹院呆着。”
谢松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他再宠爱宁姨娘，也知道这次宁姨娘是犯了大忌讳。谢莫如小时候不觉着如何，如今，谢莫如这等本领，那婆子还敢在她面前说宁家是亲家，压一压宁姨娘不是坏事。不然哪天，恐怕就不是压一压的事了。何况，谢尚书堂堂一部之长，二品尚书，还不至于真把宁姨娘当回事。谢尚书另有他意，道，“阿芝他们，也是你的弟弟。”
谢莫如无所谓，她对宁姨娘一系从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话都说的少，比路人强一些的原因是谢莫如不大出门，路人于她是个稀罕物。谢尚书一看谢莫如的表情就知道了，谢莫如这是完全没看上谢芝几个啊。谢尚书倒也未恼，凭宁姨娘干的这些事儿，谢莫如又不是菩萨，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这么处置宁姨娘，谢莫如挺满意的，谢尚书亲自发的话，那么以后是真的清静了。谢莫如道，“不如与谢芝他们说，倘科举有成，便放出姨娘，也是激励。”
谢尚书断然，“一个姨娘，并非嫡母，就是阿芝他们有什么出息，也是嫡母之功，与姨娘并无相干。我说话，是算话的。我活着一日，这规矩，谁动了，就是大不孝。”
都说到大不孝上了，谢松忙起身，“儿子不敢。”
谢莫如颌首，“我信祖父的话。”这还差不多。至于谢尚书的信用，日后她会慢慢观察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谢太太道，“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用饭吧。”
谢尚书看谢莫如一眼，问，“莫如要不要见一见宁大人？”
谢莫如道，“宁大人怕是不想见我。”
谢尚书笑，“也是。”
谢太太往日还觉着自己智商很够用，今日方觉着自己反应有些迟钝，她道，“今天宁大人会来？”也有可能，宁太太告辞时身心俱受打击，两家素来亲近，宁大人倘知道宁太太叫谢莫如给扣上一顶谋害方氏的帽子，这种嫌疑人可不是好当的，宁大人定要过来澄清的。
谢尚书点头，“你先带孩子们去用饭吧，我在书房略坐一坐。”
谢太太不再多说，道，“我着丫环把饭给你送过来。”一把年纪了，总不能饿着肚子。
宁大人来的很快，谢太太一行刚到松柏院就听婆子来回禀，说是宁大人到了，谢太太直接命人领宁大人去书房。
宁大人十分明白，他未如宁太太那般要求见谢莫如，要谢莫如真是个软柿子，捏一捏倒不要紧，明显人家属金刚钻的，又是这么个小女孩儿，赢了，丢脸，输了，更没脸。
宁大人只与谢尚书说话，这位探花出身的老大人生得颇是俊秀，哪怕如今做祖父的人了，也是个俊老头儿，如今，进得屋来，俊老头儿满脸歉疚，“回家听闻今天我那婆娘做的事，弟无颜见谢兄，今日来，特意向谢兄赔罪。”说着就是长身一揖。
不待宁大人揖下去，谢尚书忙扶住他，扶他坐下，谢尚书亦是满面恳切，“贤弟切莫如此，倒叫愚兄惭愧。说来还是愚兄治家不严，因你我两家多年交情……唉，一言难尽。贤弟的性情，我最清楚，这事与你有何相干？就是弟妹，我相信今日也是抱着善意而来的，大约是话头儿上有些不留心，叫我那长孙女误会了。”
宁大人叹气，“当年我被发落流放，皆因大长公主之事起，今日大长公主就这么一脉后人，偏生那婆娘又得罪了大姑娘，先时我那女儿又恃宠生骄，失了礼法，我纵使自认磊落，可叫别人知道，难免误会于我。要是他人的误会，我自不会计较，大姑娘倘疑宁家有别个心思，我想，纵使我发下毒誓，有先时的事情在，怕大姑娘也不信的。只是，大姑娘不信我，也当信得过陛下。陛下自幼承大长公主教导，且大长公主对陛下又有抚育之恩，再怎么，陛下都会保全夫人与大姑娘的。”
“就是我，哪怕事隔多年，我也能摸着良心说，当年与大长公主之争，只是礼法之争。”宁大人沉声道，“于大长公主本人，宁某亦是敬佩的。”
倘谢莫如在此，就能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这就是宁太太与宁大人之间的差距，也是内宅妇人与朝廷官员之间的差距。
听着宁大人滔滔不绝的满嘴大长公主的话，谢尚书暗叹，果然是一击必中。
谢莫如因何要揭开当年之事，难道就为了展现一下她不凡的智商？或者，离间谢宁两家？
这两者，谢莫如都做到了。不过，看来谢莫如目的不止于此。
一击必中。
是的，就如宁大人，他简直一句谢莫如的不是都不必说，只要提醒一下谢尚书，谢莫如身上有大长公主与方家的血统，就是谢莫如天大本领，怕谢尚书也得顾忌谢莫如知道当初陛下亲政前后谢家的所为吧。就这一点，谢家自己先得忌讳了谢莫如。
倘不是有先时谢莫如的说，无关对错，只论成败。谢尚书真得担心当年旧事给谢莫如知道，但，谢莫如先给了他交了底，今日宁大人再提大长公主当年，谢尚书便格外安稳了。
原来，谢莫如的最终目的在这里。
她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我知道你当初与大长公主一系不睦，知道你当初没有选择大长公主这一方，你把筹码下在当今身上……这些，谢莫如都清楚。但，在谢莫如看来，这种选择，连错处都算不上，更无关乎仇恨。她甚至一再强调，她姓谢。
原来，谢莫如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那些别人会利用来离间谢莫如与谢家的事，谢莫如提前给了他答案。
凡忌讳处，必是其弱点所在，找出他的弱点，一击必中。
看来，是谢莫如看到她与家族之间的弱点，进而进行了弥补。
宁大人告辞而去时仍是风度翩然，不负其老探花之名。谢尚书站在书房的垂花门处，一弯残月高悬夜空，直到宁大人在小厮的引领下渐行渐远，转过拐角消失不见，谢尚书方道，“回吧。”
攘外必先安内，谢莫如已经弥补好自己的弱点，那么，下一步，你会做什么呢？

☆、第33章 规矩
谢莫如回杜鹃院时，月亮已挂夜空。
谢柏送她到门前，拍拍谢莫如肩膀，“早些休息。”
谢莫如道，“二叔也早些休息。”
谢莫如的神色很淡，无喜亦无悲，这种平静淡漠，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完胜的胜利者。是啊，有何可喜呢？谢莫如原就是嫡出，今日谢家所做所为，不过是正常家族对嫡庶应有的态度而已。但是，要谢家给杜鹃院一个公正，却需谢莫如这般殚精竭虑。
从什么时候，得到公正竟成了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了？公正，难道不应是天经地义的存在吗？
再多想一步，在谢家犹如此，那么，在外面呢？
谢柏目送谢莫如进了杜鹃院，驻足良久，方转身离去。
虽无可喜之处，不过，谢莫如还是轻松了许多。她是不介意宁姨娘这些年对她的虚情假意，可一旦宁姨娘连虚情假意都不愿意做了，那么，这个人就太碍眼了。
如今能把碍眼的关起来，起码眼前清静，谢莫如十分满意。所以，第二日早饭，谢莫如都多吃了半碗。张嬷嬷自然也知道宁姨娘被禁足牡丹院的事，脸上透出喜色，嘴上却不多说，服侍着谢莫如换了衣裳，挽就发髻，簪一二珠花，笑，“姑娘这就出门吧，还要去太太那里请安呢。”
其实时间比往常略早一些，张嬷嬷想着，好容易太太公正一次，把宁姨娘关了起来，她是想着叫自家姑娘借机出头才好。这位嬷嬷还不知道她家姑娘昨日已经光芒万丈的把宁家两公母都给干掉了。不过，嬷嬷一片好意，更兼今日还有些事与谢太太说，谢莫如也没说什么，便带着紫藤梧桐两个出门了。
松柏院依旧如昨，却又有些不同，很明显的，连门口守门的婆子对着谢莫如都格外恭敬热情起来。经垂花门过抄手游廊，到谢太太屋前，小丫环打起帘子，一声通传，“大姑娘来了。”
谢太太眉眼间尽是欢喜，待谢莫如请了安，让她坐了。谢莫忧起身与长姐见礼，谢兰几个也在，兄弟姐妹间互见礼数，待各自安坐，谢太太笑，“今天倒比往常早些。”
谢莫如道，“因有件事想与太太说，就来得早了些。”
谢太太问，“什么事？”倒是少见谢莫如这样直接说有事。
素蓝捧上茶来，谢莫如接了，道，“我屋里的静薇，还有院里洒扫的张婆子李婆子，不大妥当，想跟太太说一声，另给我换几个妥当的吧。”
谢太太立刻明白，这几人怕是宁姨娘安排进去的，如今宁姨娘关了，谢莫如当然不会再留这样的下人在身边。宁姨娘管家也有几年了，这样的事竟叫谢莫如知道，想宁姨娘有今日，可真是半点儿不冤，谢太太吩咐素蓝，“都记下，一会儿先把人提过来，给莫如换几个老成的。”
素蓝连忙应了。
这会儿时辰尚早，谢兰几个要去家学，要早些出发的，便道，“祖母，我们这就去学里了。”
谢太太笑，“去吧。好生用功念书。”
三人又辞过两位姐姐，去了学里。
谢莫忧的话有些少，倒是谢太太道，“今天芍药院便收拾出来了，莫忧略停一日课，先搬过去吧。”
谢莫如瞧着谢莫忧魂不守舍、脸色憔悴的模样，想谢太太应该有些别个话教导谢莫忧，起身道，“祖母，我先去华章堂。”
待谢莫如走了，谢太太打发丫环下去，叫了谢莫忧在身边坐，问，“莫忧，你肯定觉着祖母不近人情吧？”
“我没有！”谢莫忧连忙否认，掉泪道，“祖母一直疼我。”
“那，你肯定恨莫如吧，恨她小题大作，因奴才一句话令宁姨娘至此？”
谢莫忧知道不能承认，可她就是摇头都不能，她何止是恨谢莫如，她恨不能生吃了谢莫如。
谢太太柔声道，“你是家里的二姑娘，今年十岁了，该懂的道理也都懂，再过几年，就该说婆家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以后不论给你说什么人家，嫁过去肯定是正室。你想一想，将来换你面对有奴才说姨娘的家是亲家，你做何想？”
谢太太的内宅智商还是很够用的，谢莫忧泪如雨下，悲伤难抑，轻声道，“祖母，姨娘毕竟是我亲娘。”
谢太太又问，“倘以后有庶子庶女，也这般对你说姨娘才是亲娘，你又做何想？”
谢莫忧顿时哭也不知道哭什么了，谢太太道，“我知道你好强，人好强不是坏事，可是，你这种怨愤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想一想，宁姨娘未犯过失时，我待她如何？她有过失，理当受罚。你是女孩子，以后成亲嫁人，更得知道礼法的重要。一个家族，倘嫡庶都乱了，便是乱家的根本。你一直不喜欢你大姐姐，总想压她一头，女孩子掐尖好强也是有的，可你想一想，你们是一个父亲的亲姐妹，将来她好了，难道对你没有好处？还是说，她不好了，对你就有好处？”
“你姨娘做的事说的话，我早些是看在你们姐弟的面子上，才一忍再忍。这次，不只是那陈婆子胆大包天说错话，当初宁氏对你说方家满门全灭时，在她教导你，你大姐姐坏事才能衬出你的好来时，我就有心把你们挪出来了。”谢太太此话一出，谢莫忧脸都白了。
谢太太道，“方家如何，早有定论，莫如姓谢，咱们是一家子，她这般歹心歹意，我留她性命，已是顾及你们的脸面。”
谢莫忧见谢太太连这等事都知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谢太太道，“我知道，你一直恨自己庶出的身份，觉着没有嫡母与莫如，宁氏就能扶正，你就是嫡女了。莫忧，当初你父亲与嫡母，是陛下御赐亲事，这些，是宁氏在你父亲婚后写给他的诗信。”谢太太取出一个匣子给谢莫忧，冷声道，“她为妾，不是别人逼的，不是你父亲主动，是她一厢情愿！你今日庶出身份，是她为你选的，你要怪，也去怪她，当初因何不顾廉耻做下这等丑事！”
谢莫忧坐在祖母身畔，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觉着，整个世界都崩了。
谢莫忧显然没什么抗压能力，当天晚上就病了，她搬家还没搬俐落，谢太太只得把她安置在西跨院就近照顾。
谢莫如听说后也没说什么。谢柏叫着谢莫如一道去探病，谢莫如道，“她能明白，我不去也没什么。她不明白，我去了她也只会以为我是过去看热闹的。”言下之意，去与不去都一样。
谢柏好奇的问谢莫如，“事事看得这样透，会不会觉着很无趣？”
谢莫如认真想想，回答，“也不会。”她又不是神仙，也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一样要思考，思考的过程比较有趣味。像这次，明显谢太太下了重药，谢莫忧受不了打击才病倒的。
谢柏便一个人去瞧了谢莫忧，顺便借走谢莫如这里的《万里行记》。
谢莫忧的病还没好俐落，谢太太已经寻来官媒张罗着给长子再寻一房良妾了。
良妾，正经人家出身，样貌要好，不能是庶出，最好读书识字懂得道理。这样苛刻的条件，当然，谢太太出的价钱也高，三千银子聘银。有这般手笔，官媒这里自然也不会白叫跑腿，待谢莫忧病好后半月，一位姓孙的妾室便被抬进了离牡丹院有些距离的丁香院。
谢家没摆酒，结了契书便罢。
孙姨娘十八岁，模样自不必说，性子瞧着也温柔，谢太太亲自相看的，还命心腹管事打听过了，家里落魄了，后母当家，娘家只有继母生得兄弟。
孙姨娘进门，原要给主母敬茶的，方氏素不见外人，谢太太道，“大奶奶身子不大妥当，你去杜鹃院外磕个头吧。”
孙姨娘由婆子带着去磕了头，谢太太赏了个红包，就让她去丁香院歇着了。
孙姨娘每天早上，若谢松歇在她院里，她便先服侍了谢松起身，用过早饭一道去松柏院请安，谢松请过安后就在松柏院陪着父母说话。孙姨娘则去杜鹃院请安，杜鹃院她是进不去的，便如第一日一般在外磕头，之后回丁香院。
谢太太派了心腹戚嬷嬷去芍药院服侍谢莫忧，不经意间便说一句，“孙姨娘倒是个懂规矩的。”
谢莫忧轻咬下唇，戚嬷嬷私下劝她道，“姑娘想开些，您想一想，太太是不是疼姑娘？姑娘为这些个事烦恼，倒辜负太太的心了。”
谢莫忧也知道祖母疼惜自己，她病的那些天，祖母一日看她好几次。只是她惯常高傲，又与宁姨娘母女情深，知晓宁姨娘做的那些事后，她颇是打击，也为生母当年所做之事伤心难堪。当然，她对谢莫如也没什么好感，见戚嬷嬷劝她，谢莫忧轻声道，“嬷嬷放心吧，我知道。”谢太太有一句话是入她心的，将来一日，她也会嫁人，依家中情势，她断不会给人做小。她是正室，又如何看待妾室呢？将心比心，她当然也喜欢孙姨娘这样的。
戚嬷嬷暗叹，二姑娘也是个聪明人，偏生这般好强，偏生又是庶出，倘嫡姐样样不及她倒罢了，偏生嫡姐强她百倍，这心性，一时是难平了。
转眼八月风凉，三老太太的寿辰到了。

☆、第34章 生辰礼
说来，三老太太死看不上谢莫如，谢莫如对三老太太的脑袋也一直持保留态度，但这两人说来却有些缘分，生辰是一样的，都是八月初一。
谢莫如年岁小，家里并没大办。一大早上，谢太太便命素蓝送来衣裳首饰。谢莫如正在小花园散步，素蓝过去见礼，笑道，“给大姑娘拜寿了。太太那里预备了寿面，吩咐我请大姑娘过去一道吃。这是给大姑娘预备的衣裳首饰，太太说，大喜的日子，穿的鲜亮些，也喜庆，一会儿阖家去三老太爷那边儿给三老太太祝寿去。”
谢莫如道，“有劳你了。”
素蓝笑，“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哪里敢当姑娘‘有劳’二字。”
紫藤接了素蓝带来的东西，一并去了秋菊院。一入秋，谢莫如便搬了屋子，素蓝还是头一遭来秋菊院，顾不得多看，随谢莫如进了屋，紫藤请素蓝坐了，梧桐端茶来给素蓝吃。素蓝笑，“妹妹们再这样客气，我都不敢过来了。”见谢莫如换衣裳，忙上前跟着服侍。
谢莫如总是一身紫衫，谢太太现在自己都看不下去，这是特意吩咐裁缝做的大红衣裙，连带着一套红宝石的小巧首饰，一大早让素蓝送过来，想着谢莫如不会拒绝。
让谢莫如说，这是谢太太想得多了，一件衣裳能代表什么。不过，谢太太都令素蓝亲自送来，谢莫如的确不会拒绝。衣裳非常合身，左肩一枝栩栩如生的金线绣重瓣牡丹披肩怒放，寸宽的腰带中间嵌一块美玉，美玉周围用金线勾勒出灿金的牡丹纹，整件衣裙华美至极。素蓝笑赞，“这衣裳，也就是大姑娘才压得住。”好衣裳也得看什么人穿，有句老话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是说气势不够，便是上等好衣裳穿出来也不像那个样。像谢莫如，非但性子强势，便是这相貌，也不是荏弱的那类漂亮。谢莫如凤眼、高鼻、薄唇，她不笑时都带着淡淡冷意与凛冽，这种气势，才能压得住这衣裳的华艳。
张嬷嬷也道，“这衣裳最衬姑娘。”
因今日是谢莫如的生辰，首饰便选了一支小凤钗，一支红宝石珠花，都是从素蓝送来的首饰里选的。
待妆扮停当，谢莫如叮嘱张嬷嬷几句，“中午大概不能回来，嬷嬷伺候母亲用饭。天儿有些冷了，做羊肉面吧。”
张嬷嬷都应了，晨间风凉，给谢莫如身上加一件披风。谢莫如带着紫藤梧桐与素蓝去了松柏院，张嬷嬷一直送到门口，眼望着自家姑娘走远，才折身回屋。素蓝有心提醒谢莫如，大喜的日子，大姑娘你自己的生辰，倒是高兴些才好。当然，谢莫如的模样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有些过分平静罢了。素蓝有心提醒，但，在谢莫如面前，素蓝格外谨慎，许多话，她不确定该不该说，想一想还是不要说。以往大姑娘一句话干掉二姑娘时，素蓝已经知道大姑娘不是凡品了，现在大姑娘连宁姨娘都干掉了，宁大人宁太太夫妇亲自登门，宁姨娘依旧被禁足，可见大姑娘的本事。
大姑娘有这等本领，素蓝觉着，自己的小见识都能看到的事，大姑娘肯定也能看得到，那么，自己完全不必多嘴。
一行人到了松柏院，谢莫如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沾染了一丝朝阳的光辉，然后，就是这些光辉，渐渐的在沉静的眸子里浮起明明灭灭的和悦。她并没有笑，可是，你能看出，她是欣喜的。她笔直的双肩放松，步子放得悠然，伴着小丫环的通禀，谢莫如薄削的唇角绽放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种恰到好处的欢喜，便是素蓝都叹为观止。
素蓝微微低下头，暗自庆幸：幸而没有多嘴。
谢家人都在了，谢莫如给谢太太谢尚书请了安，又谢过谢太太给的东西。再给父叔见礼，余者弟妹给她见礼后，各自安坐。谢太太见谢莫如这一身打扮时便已笑了，道，“坐吧，今天是你的生辰，正跟你祖父说呢，咱们一会儿得去三老太太那边儿，早上先吃寿面，替你庆生。”
谢柏对谢莫如道，“等下午回来，就能见着我送你的生日礼了，包你没见过。”
谢莫如道，“看来是件稀罕东西。”
谢柏一笑，“稀罕的很。”
难得谢莫忧做了几样针线送给谢莫如，谢莫如谢过，紫藤上前接了。还有谢兰几人，也有礼物送给大姐姐，谢松微微点头。
早上先吃过谢莫如的寿面，喝过茶，约摸着时辰不早，一家子便出发了。三老太太辈份大，又是嫡亲婶婶，不好去的太晚。女孩子跟在谢太太身边，男孩子跟着谢尚书谢松谢柏，给三老太太拜寿时，是一大家子进去的，三老太太命儿子媳妇扶住谢尚书谢太太，不令他们行大礼，余者诸人给三老太太磕了头，祝三老太太长命百岁。
三老太太一身绛红的如意连云暗纹绸衣，头上簪着金钗，略施脂粉，颇是喜庆。拜过寿后，谢尚书陪着三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带着儿孙出去了，留下女眷伴着三老太太说笑。
三老太太招谢莫忧到跟前，关切的问，“听说前些天病了，我有心去瞧你，又怕扰你养病，送去的果子吃了没？病可大安了？”
谢莫忧柔声道，“劳老太太惦记，都好了。果子也吃了，味道很好。”
三老太太揽了谢莫忧入怀，抚摸着她的脊背道，“好孩子，这样的可心懂事，怨不得人多疼你呢。”
小丫环捧上茶来，谢驽之妻李氏又让丫环端果子给谢莫如吃，笑道，“今天也是莫如的生辰，我打发人给你送了生辰礼，约摸是她们走的慢了，没遇着。等你回去瞧瞧，若有喜欢的，只管拿着玩儿。”
谢莫如道，“我年岁小，今天又是三老太太寿辰，劳大伯娘想着。”
李氏笑笑，虽然上次谢莫如削了她的面子，她对谢莫如倒没什么怨愤。她也想开了，何必总是看婆婆的脸色去为难这么个孩子。听说尚书府进了新姨娘，李氏就更不想与谢莫如有什么摩擦了。怎么待谢莫忧，便怎么待谢莫如就好。
今日李氏闲不下来的，跟长女谢环交待一声，小姐妹们好生说话，李氏转身又去招待来客，谢枫带着妻女过来了。
三老太太的寿宴，来的多是族人亲戚，毕竟谢驽当官未久，便是有翰林院的同僚，也是有数的几个。
谢燕这做亲闺女的，自是携夫过来，拜寿之后见谢莫如一身大红，不由瞅着谢莫如笑一句，“莫如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我没留心，还以为是莫忧呢。”
谢莫如看她一眼，没言语。苏氏笑，“两个孩子长的并不像，燕堂姑怎么就看错了。”如今苏氏才觉着尚书府算明白过来，便是偏心庶出的，也不能太慢怠嫡系！以往在尚书府如何都好，现在孩子们大了，要出来走动了，倘还是嫡出一身紫，庶出一身红，便是尚书府乐意，苏氏为着阖族的脸面也要说话的。
话被苏氏驳了回去，谢燕也没与苏氏一较话锋，又问三老太太，“娘，怎么不见行云？”
谢莫如扭头去逗谢静了，这种没脑子的话便是谢莫忧也不会问，江行云正在热孝中，怎会参加这种欢庆场合。
中午用过席面儿，听过戏，天色不早，大家也便告辞了。倒是谢太太一行临走前，一个青衣嬷嬷捧了个红木匣子出来，那嬷嬷行一礼，道，“我家姑娘听闻今日是贵府大姑娘生辰，姑娘不方便出门，些许薄礼，以贺芳龄。”
紫藤上前接了，谢莫如道，“替我谢你们姑娘。”
青衣嬷嬷恭敬应了。
谢莫如回府才知道，苏氏也打发人送了生辰礼。听素馨禀后，谢太太含笑看向谢莫如，话却是对着一众儿孙说的，“出去这大半日也乏了，都回房歇着吧。”
谢莫如便回了杜鹃院，张嬷嬷带着秋菊腊梅上前服侍，一面禀过院里的事儿，“大奶奶中午用了一碗羊肉面，配了四样小菜，一样煨鲜菱，一样香覃炒鸡腿，一样鲜鱼煨王瓜，一样梅子香珠豆，大奶奶用的香。”
谢莫如点头，换了家常衣裙后，秋菊给谢莫如拆去钗环。先说过方氏午饭的事儿，张嬷嬷再道琐事，“早上姑娘刚走，二爷院里的墨菊姑娘就给姑娘送了生辰礼来。头晌，三老太太府上也打发人给姑娘送了生辰礼，那边儿二老爷府上也着人送了一份儿，我还没动，都放在隔间儿了，一会儿姑娘去瞧瞧。若有喜欢的，拿出来使也好。还有李青媳妇过来磕头，大奶奶喜净，没叫她进来，我拿个荷包打发了她。”
秋菊将谢莫如的发髻解开，轻轻的将头发梳理整齐，只在脑后盘个简单的圆发髻，用一根通体乳白的白玉凤头簪挽起，谢莫如道，“嗯。”
其实小孩子的生辰礼，无非是衣裳首饰或者玩器之类，再者便是寿桃寿面了。知道今日都要去三老太太那里，两家都没送寿桃寿面，李氏给的是衣料首饰，苏氏那边儿送的则是衣裳料子和一套文房四宝。谢莫如又看江行云送的，红木匣子里是一套《西宁记》。
谢莫如又看到旁边儿一个玉瓶，瓶里插着几枝枯褐花枝，枝上几团雪白绒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谢莫如伸手摸一摸，软的很，不禁问，“这是什么？”
张嬷嬷都笑了，“不怪姑娘不认得，姑娘又不出门，哪里知道这个。二爷促狭，着人给姑娘送来的生辰礼，这可不是棉花么。”
谢莫如来来回回的商量着这瓶棉花，不禁道，“就是可以纺成棉布料子，还可以絮到被子里棉花？”
张嬷嬷忍笑，“是。”
谢莫如问，“我睡的被子里，就是这个？”
“姑娘睡的是蚕丝被，紫藤她们睡的是棉花胎。棉花得弹过，才能做棉被。”张嬷嬷笑着给她家姑娘普及一下有关棉花的知识。
谢莫如很是喜欢，道，“摆到我案上去。”
张嬷嬷忙劝，“我的姑娘，哪里有桌子上摆棉花的，叫人瞧见得笑你了。”
“这有什么好笑，你看，这花儿雪一样白，配这玉瓶多好看。”谢莫如自有审美，她坚持如此，张嬷嬷只得给她摆桌子上去了。谢莫如问，“用不用换水？”
“不用不用，这枝子都干了，就这么摆着，明年还这样儿。”
谢莫如赞叹，“世间竟有这种永不凋落的花。”
张嬷嬷：不就几朵破棉花么……

☆、第35章 神交
谢莫如得了一瓶棉花，谢莫如得了一瓶棉花，颇是喜爱。晚上与母亲一并用饭，吃的还是面条，晚上就不吃羊肉面了，母女两人吃的是素汤面。初秋一早一晚风凉，吃汤面倒是暖和。不知是不是谢莫如的错觉，谢莫如总觉着母亲的眼神都带着些柔和的意思。
三老太太府上，女眷都是随三老太太一并用饭，今日谢燕回娘家便住下了，有谢燕在，晚饭更加丰盛。
还未到晚饭时辰，女眷们坐在一处说话，谢燕见着江行云便说了，“行云刚来，许多事情你不晓得，何必特意给莫如送生辰礼。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她一个小丫头，可知道什么好歹呢。”
江行云问的漫不经心，“谢大姑娘有哪里不知好歹么？”
谢燕将嘴一撇，“上次来咱家，不过你姑妈病里略说了她几句，她便告到你姑丈面前，让你大嫂子去给她一个小丫头赔礼道歉！她那些不知好歹的事儿，多着呢！”
李氏脸上有些尴尬，忙道，“妹妹，这可是你误会了，没有的事儿。”虽说做嫂子的该让着小姑子些，可修来这等小姑子，委实是上辈子没积德啊！
谢燕抢白，“哪里是误会，明明白白的事，行云不知道，告诉她一声，也叫她心里有数才好。”
秋日天黑的晚，屋里点起灯火，江行云耳上垂珠坠子在灯火映耀下一晃又一晃，她抬起眼睛，含义不明的看向谢燕，道，“表姐是姑妈亲女，既有这等事，表姐焉能安坐于此？还不过去教训了她，让她知道个好歹！”
谢燕当下哑口，继而含含糊糊，“哪天见了她，我是得说道说道。”
江行云满是不解，道，“亲娘受了委屈，难不成表姐还要挑日子才能给亲娘讨还公道？看来我是看错了表姐。”
谢燕如坐针毡，三老太太哪里忍闺女若此，打圆场道，“听你表姐说呢，什么事到她嘴里能有个准儿，没有的事。只是莫如脾气不大好是真的，倒是莫忧，为人乖巧，你姐妹们都喜欢她。”
谢珮笑，“我也这么跟江妹妹说呢，莫忧妹妹最是和气，我们常在一处玩儿。”
江行云微微一笑，“这倒罢了，表姐也别总吓我，要是有人给姑妈委屈受，便是表姐无所谓，我做亲侄女的，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江行云这般说，三老太太颇是欣慰。谢燕真是冤死了，她，她，亲娘受了委屈，她哪里会无所谓啊。
让江行云这样一说，第二日谢燕去尚书府看望谢太太时，见着谢莫如便说了，“不是我说莫如，上回我听说你去探老太太的病，一句话不合你的心就发了脾气，还叫大嫂子过来给你道歉，这可不是你小辈该做的事。小姑娘家，脾气再大也得收一收才好。”
谢莫如打量谢燕一眼，淡淡道，“堂姑太太这话，我却是不大敢认。我自来承祖母教诲，祖母倒没说过我哪里不妥。堂姑太太这话，是说祖母没把我教好？”
不待谢燕辩驳，谢莫如已道，“我一个小辈，怎好与堂姑太太较真儿呢，祖母，不如你跟堂姑太太说一说吧，免得堂姑太太误会了咱们尚书府。不然堂姑太太这话说出去，不知道的得以为咱们尚书府眼里没长辈呢。”
谢太太的脸色已是沉下来了，直接对谢燕道，“阿燕，你回娘家，知道来瞧瞧我这个老嫂子，我心里高兴。要是别的事，你问清楚原由再说，你要不清楚，回去问问你父亲，你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带着莫如去瞧你母亲的病，莫如好意请安，你母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她，你大嫂，把莫如的手腕都掐肿了，这是我眼见的。你大嫂子过来，是看莫如的伤好些没？难道她伤了人，不该过来看看？我这话，倘有一句假的，天打雷霹！”
谢太太这等重话都说出来了，谢燕还是头一回见识，脸臊的通红，连忙道，“看嫂子说的，我是听碎嘴婆子这样一说，就当了真。我就想着，莫如也不像这样的人呢。”
谢太太淡淡，“莫如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我看着她长大，谁说她不好，就是说我这个做祖母的不好。你也是大人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听风就是雨的，便是听到哪个婆子说这些闲话，也该立刻处置了，怎么能当了真！还来这里冤枉莫如！莫如受你们母女的委屈可是太多了！”
谢太太直接教训了谢燕一通，饭都未留便打发她去了。
待谢燕走了，谢太太对谢莫忧道，“这种话，倘阿燕往外说一个字，别人不会说你大姐姐如何，只会说尚书府的姑娘如何？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莫忧受教。
谢太太稍稍松口气，再打发下人去三老太太那里送了帖子，她明儿个过去说话。
谢莫如中午回杜鹃院用饭，秋风渐凉，一盅八宝豆腐吃起来滋味儿极好，谢莫如多用了半碗饭。
用过午饭，方氏去服侍杜鹃树了，谢莫如回屋休息，取了案头的《西宁记》翻了两页，不禁心下一动。她一直就觉着谢燕今日说的话可疑，倒不是话的内容可疑，这种着三不着两的话，也就谢燕会说，但是，好端端的，谢燕怎会突然就提起旧事呢？真的是旧事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便是谢燕心下不忿，也该早过来的，突然这会儿说起这事，岂不可疑？
是谁用这事儿刺激了谢燕呢？
宁家不会这么蠢，三老太太府上……要是有人撺掇谢燕，也等不到这会儿。再者，倘是三老太太府上人做的，谢太太不是会吃亏的性子，谢燕并不聪明，真是谁挑拨得她，估计她早把那人说出来了，今日却只能含含糊糊的用个婆子给自己圆场。
抚摸着手里略旧的书页，谢莫如道，“嬷嬷，你打发个人，去把李青媳妇叫来。”
李青媳妇来得很快，杜鹃院比别个院子都安静的多，她一进来先秉气息声，更不敢东瞄西看，完全表现出了尚书府管事媳妇的良好素质。
谢莫如已搬到了秋菊小院，此院遍植菊花，已有些个早菊次第盛开，花香混着秋风，似乎都带了几分清寒。进屋请了安，谢莫如道，“李嫂子坐。”
紫藤搬来绣凳，李青媳妇谢了坐，方挨着半个屁股坐了，谢莫如道，“这次叫李嫂子过来，是有事与李嫂子打听。李嫂子知道三老太太那边儿的江姑娘吗？”
李青媳妇原是在谢莫如筹办谢柏生辰宴时打过下手，打那回起，她就知道大姑娘是个厉害的。不料这才没多少日子，原本如日中天的宁姨娘就给禁了足，反是大姑娘，在太太面前越发得脸，竟隐隐盖过二姑娘去。李青媳妇是个眼明心快的，这次谢莫如过生辰，别个管事媳妇没反应，她先过来磕了头，今日谢莫如又有事问她，李青媳妇立刻道，“那边儿太爷府上，也有奴婢以前相熟的老姐妹，奴婢倒是听说过一些。”
谢莫如不说话，李青媳妇便继续道，“听说江姑娘是将军府出身小姐，可是厉害的了不得。江姑娘来的时候，带了好几车的东西，原本那边儿老太太说给她放库里，江姑娘没见着东西，直接着人去问，却是不乐意放库里，硬是叫人拉到她住的小院儿去了。再有，原本那边儿的玠大爷最是得三老太太喜欢，一早一晚都是随三老太太一个桌儿上用饭的，江姑娘不大乐意，说嫡亲的兄弟姐妹无妨，她一个表亲，不好与家里小爷一个桌上用饭，后来只要玠大爷在三老太太那里，江姑娘便在自己院儿里用。倒是三老太爷说江姑娘懂规矩，如今都是女眷跟着三老太太，男人们跟着三老太爷。江姑娘还说想置了房子出去住，三老太太再三不许，江姑娘方不提了。还有，江姑娘好像还会些拳脚。其他的，奴婢就不大清楚了。要不，奴婢再去细打听打听？”
“不必了。”她不是要打听江行云的秘事，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江行云的行事，有这二三事已够了。谢莫如道，“有劳嫂子跑这一趟。”
李青媳妇笑，“大姑娘有事尽管吩咐，能为大姑娘跑腿儿，也是大姑娘瞧着奴婢还成。”
谢莫如示意，“嬷嬷，请李嫂子吃杯茶再走。”
李青媳妇便起身去张嬷嬷屋里吃茶去了。
谢莫如倚在榻上，正午秋阳洒入，映着谢莫如的肌肤奶一样的白晰柔润。谢莫如望向窗外落叶，想着，即便是她，应当也不是有意的。这样先保住家财，再保住尊严的人，即便用人，也不会用谢燕这等蠢人的。
江行云中午用饭时见着谢燕也在座，心下略一思量，实在无语了。难不成这位表姐还真的去寻衅谢莫如了？
江行云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便是她只与那位尚书府的谢大姑娘见过两面，虽未深谈也知那不是好惹的。她一来就听说过尚书府那位宁贤妾的美名，那简直是天上有人间无的大好人哪，当时江行云听着便不怎么顺耳。倒不是她对宁氏有什么不满，只是江行云与三老太太府上的这些人不同，她是家中独女，父母教导她更是格外用心，她是知道一些宁平大长公主旧事的。方氏式微，乃政局所致，尚书府势利便罢，有本事弄死方氏，把妾扶正再去宣传贤良才好。
她去尚书府时还特意多看了谢莫如几眼，江行云对谢莫如的感官起码比对谢莫忧好，安静，沉着，这样的品性，起码对得起大家闺秀四字。后来给父亲做法事时，路上遇着谢柏谢莫如叔侄，江行云是有些吃惊的，倘谢莫如真如这府上人所言那般不受重视，那么那位准驸马的谢探花如何会亲自带她上街？安排好父母之事后，江行云才有心打听一二，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三老太太李氏婆媳两个都不是人家对手，还有脸在家里对人家说长道短。果然，没多少时日，又听说那位宁贤妾给禁了足，尚书府又进一良妾。
而今，她不过给谢莫如送个生辰礼，谢燕便看不过眼，还要指点她为人行事。她知道谢燕嫁的是宁家，可这家人还没看明白，那位谢大姑娘已然翻身了！
谢燕不到中午倒回了府，这样亲近的关系，倘不是谢燕说了什么不妥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尚书府怎么都会留饭的。江行云就盼着谢燕不是因她昨日的话就去尚书府胡说一气才好。

☆、第36章 赏赐
第二日，谢太太又去了三老太爷府上。
谢莫如谢莫忧照常在华章堂跟随纪先生念书，临近晌午，松柏院的丫环素馨急急的过来禀事，“大姑娘，二姑娘，宫里陛下娘娘着内侍赏赐，太太去了三老太太府上。”姨娘不是正经主子，何况如今两位姨娘皆深居简出，只得来向两位姑娘回禀了。
谢莫忧忙道，“赶紧着人去请太太回来呀。”
素馨气都喘不匀道，“已派人去请了。”
谢莫忧心说，那还有什么事？素馨终于喘过气，道，“内侍说有东西要赐给魏国夫人。”
魏国夫人？
谢莫忧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谁？
谢莫如也不晓得，但见素馨两眼看向自己，当下也就晓得了，遂对纪先生道，“先生，家中有事，太太不在家，我与莫如过去看看。”
纪先生笑，“去吧。”
谢莫如让梧桐留下收拾笔墨，带着谢莫忧同素馨去了松柏院。谢忠媳妇已经在侯着了，见两姐妹过来，见礼之后，立刻禀道，“我家那口子在陪着内侍官说话，已着人去请太太，大奶奶那里，大姑娘看……”魏国夫人，倘不是内侍官提起这个名字，谢忠媳妇都要记不得了。
谢莫如坐下，淡淡道，“不急，祖母一会儿就回来了。”倒是谢莫忧心里震憾的了不得，娘亲不是说方家被灭族了么，如何方氏身上竟有国夫人的封诰？
谢忠媳妇正没主意，见谢莫如这样说，心下稍安，又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上前两步道，“大姑娘，这是奴婢拟的打赏单子。”说着上前两步递了上去。
素馨接了，呈给谢莫如，谢莫如扫了一眼，递给谢莫忧，对谢忠媳妇道，“嫂子坐吧，这很好，就照着这个预备。”内侍也不是白来的。
谢忠媳妇挨着绣凳坐了。
素娥捧上茶来，宫里赏赐天大的事，偏生祖母不在，谢莫忧心下焦切，度日如年，哪里吃得下茶。偷眼去瞧谢莫如，谢莫如还是那幅八百年不变的老样子，悠悠然品着香茶。看谢莫如这般，谢莫忧干脆也自暴自弃的吃起茶来。
谢太太回来的很快，贵妃赏赐是常事，今日竟是陛下有赐，莫不是……三老太太先着了急，忙道，“你赶紧家去，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谢太太倒还稳得住，反正她话该说的也说完了，便道，“我只盼着我劝燕妹妹话，妹妹能听进一二，也就不枉我来这一遭了。”
谢燕耐性一如其母，连声道，“都记得了，嫂子快去吧，别叫内侍久等。”不就是以后要捧着谢莫如么……虽然这种事比较恶心，但，谢氏家族都是指望着尚书府的，谢燕纵使遗传了亲娘的势利眼，可越这样的人，反而越是容易说服。
谢太太这才辞了三老太太母女，匆匆回家。
这次过来行赏的内侍并不是谢贵妃常谴的内侍，而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上次赐婚传旨便是这位于公公来的。
谢太太回家，略收拾一二，便命人请于公公进来。谢太太正二品诰命，于公公行了礼，道，“陛下有东西赐给魏国夫人。”
这一句话就愁死谢太太了，谢太太自认为活了这把年纪，大事小情，风风雨雨的经历过不少，唯独对杜鹃院无可奈何。好在有所准备，谢太太看向谢莫如，谢莫如道，“家母深居简出，不喜见外人。若陛下有所赐，我代家母受领，是一样的。”
于公公能熬到出宫传旨的地位，在太监里也不是凡品，他不禁看向谢莫如，原来这就是魏国夫人之女。于公公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的模样同魏国夫人可不像，就听谢莫如道，“当然，如果公公坚持要见家母，我这就过去，只是不知家母愿不愿意出门相见。”
于公公并没有坚持要方氏接旨，反是道，“陛下很关心魏国夫人。”
谢莫如立刻明白，她必须说些什么，好让这位公公得以回去交差。谢莫如沉声道，“母亲得陛下庇护多年，今日陛下有所赐，我代母亲谢恩，感谢陛下这些年仍记得母亲，以使母亲保全尊严。有人视尊严如粪土，也有人视尊严如性命。陛下保全母亲的尊严，就是保全了她的性命。”
于公公不禁深深看向谢莫如，他常伴君侧，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物。他更深深记得曾经的魏国夫人与她的母亲宁平大长公主，这个小小少女，是谁教她这样应答的么？不，话可以教，这个年纪，神态却是骗不了人的。于公公暗叹，这可怕的血统，竟然得以延续。
于公公道，“姑娘太像大长公主了。”是的，这小小少女，非但模样不似其母，脾性亦不似其母。
谢太太脸色剧变，谢莫如却是没有半点儿动容，微微一笑，“这话公公是第一个对我说的人，我想以后还有第二，第三，无数人这样说。”不论是有何意图，总会有人说了再说。
于公公心下一凛，一拱手，“老奴多嘴。”颁下赏赐。
谢莫如替母领赐谢恩。
接着，于公公又一并颁下谢贵妃的赏赐。谢太太将一盘小巧玩器给于公公，自有随于公公前来的小内侍收了，于公公道谢告辞。
于公公一走，谢太太轻斥谢莫如，“你胆子也忒大了。”
谢莫如只是笑，并不多说。
谢太太对皇族充满敬畏，但想到谢莫如在于公公面前举重若轻的模样，又气不起来，仍是道，“还是要小心。”谢莫如这样的性子，的确不容易讨长辈的喜欢，聪明又强悍，会让人不自觉的保持距离。
谢莫如道，“祖母放心。”
谢太太长叹，“我如何放心的下。”杜鹃院这对母女不惧生死，是因为她们的生死悬于帝手，所以，谢莫如对着帝王内侍谈笑自若，是谓胆色。谢氏宗族上千人，如何不惧？
谢莫如行一礼，回了杜鹃院。
张嬷嬷见自家大姑娘带回诸多赏赐，颇是诧异，谢莫如只道，“归类收好便是。”皇帝所赐，无非金玉珠宝，绫罗绸缎之类。这些东西，她从来不缺。杜鹃院缺的是皇帝的表态，如今皇帝表态了，目的已达到，至于这些许物件，无关紧要。
换过衣裳，谢莫如过去与母亲用饭，对于皇帝赏赐之事未提一字。
中午翻了几页书打发时间，下午则去松柏院跟着谢太太学习打理家事。如今家中最要紧的无非就是谢柏尚主一事，说是尚主，其实跟入赘差不离，公主自有公主府，一应物什不必谢家准备。谢家只要把儿子准备好就行了，但谢家也得预备一重院落，或者谢柏带着公主过来小住，或者做为谢柏婚后在家的居所。当然，再大的院落，怕也大不过杜鹃院了。谢太太是把主院后面靠西的两重院落打通，如今已收拾的差不离了，里面家俱一应摆设啥的都是新置。
今日谢太太带着两个孙女过去转转，谢莫忧见满院奇珍异草，室内之物，皆精美绝伦，不禁道，“这院子，神仙也住得了吧。”
谢太太一笑，宜安公主是嫡长公主，身份比诸公主更尊贵一层，谢家自当用心准备。
谢太太问，“莫如觉着这院子如何？”
谢莫如道，“很好。”起码这院子已是谢家满满诚意。
谢太太摇头浅笑，“你这惜字如金的毛病，倒有点儿像一字金苏大人。”
谢莫如不大知外头的事，谢莫忧一样不知，谢莫忧嘴快，问，“祖母，这位苏大人莫不也像大姐姐这般话少？”
谢太太笑，“苏大人生性寡言，听说在家也是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苏夫人恼他不言，便戏称为一字千金。坊间人促狭，苏大人就有了这浑号。”
瞧着这给公主准备的新院落，谢太太心情大好，又挑了几处毛病给管事媳妇记下，一面给孙女说起帝都趣事，“苏家几位公子的名字才叫有趣，苏大人单名一个默字，果然沉默少言。苏家三位公子，名字分别是言、语、云。那位写话本子的苏才子，便是他家老三苏云。”
不要说谢莫忧，便是谢莫听也深觉有趣，露出几分笑意。
看过新院子，谢太太回松柏院歇息，也打发两姐妹去歇着了。谢莫如自回杜鹃院，谢莫忧也回芍药院做针线，生母那里在禁足，几个弟弟都较她年少，谢莫忧不自觉的便担起了母姐的责任，给弟弟做些针线。她虽做不了大件，就是小物件儿，起码让弟弟们知道有姐姐同他们在一起。
搓折总会令人成长，谢莫忧也不例外。
傍晚谢家父子回家，自也知晓了陛下赏赐方氏之事。谢尚书心下庆幸，这一步总算没有走错。
谢太太与丈夫商量，“明天我去谢恩，要不要带莫如一道去？”
谢尚书刚要说，却道，“打发个人问问莫如的意思。”他已有决断，但倘谢莫如想进宫也说不定。
这等样事，自是素蓝亲去。素蓝回来的很快，道，“大姑娘说，她不通宫里规矩，又无宫内宣召，就不去了，请太太一并谢恩。”
谢尚书道，“让阿柏服侍你进宫。”
谢太太有些担忧，“会不会太过无礼？”
谢尚书轻拍妻子手背，“放心。”倘谢莫如平庸，这一切自有谢家为她做主。如今，谢莫如这般出众，她有着一流的判断力，那么，谢家做好她的母族就好。不过，纵使谢莫如不进宫代母谢恩，想来明白进宫不会平静。谢尚书又有一番话叮嘱妻子。谢太太听后沉默片刻，问，“事已至此么？”
谢尚书道，“当年，支持陛下亲政，是为臣之忠。陛下将方氏赐婚阿松，莫如是咱们的嫡长孙女，她姓谢，不论她平庸还是出众，都是姓谢。倘她平庸，泯然众人的过一世，未尝不好。如今她知书识理，心胸开阔，明白忠义，陛下广有四海，朝中能臣无数，天地之大，难道就容不下一个小小女子？会这样想的人，就太小看陛下了。”杜鹃院如何，到底还要看陛下心意。如果谢莫如平庸，谢尚书不介意做些对不住方氏的事。但，谢莫如这般出色，方氏姓方，谢莫如却是姓谢的。这个孙女，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要帮助她，帮助她熬过这漫长黑夜，如同他当然帮助陛下熬过那亲政前的漫长岁月。
内宅的事，自来是谢太太做主。但外头的事，还是要听丈夫的判断。谢太太终点头，“老爷说的是。”丈夫对谢莫如竟有这等信心？！
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又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杜鹃院照常按时歇息，躺在床间，谢莫如罕见的失眠了。她双目轻阖，呼吸平稳而均匀，便是没有入睡，也没有半分破绽。可是，她自己知道，她依旧是担忧了。
担忧什么呢？谢莫如问自己。
这世间，不是成，便是败。
那么，明日谢太太进宫，是成，还是败？

☆、第37章 回报
因有闺女在宫为贵妃，谢太太也算是进宫惯了的。四更起身，谢太太先简单用些早饭，粥食不敢多用，只两个奶卷儿并两口燕窝润喉罢了。之后便去里面梳妆，命妇大妆，多少女人一辈子的荣耀就在这身衣裳上了，但穿一回也实在劳累。
待梳妆好，谢尚书也要出门赶去上朝了。谢莫忧知道今日谢太太要进宫，提早过来相送，谢芝兄弟几个亦在，唯谢莫如不在。谢太太心下苦笑，这个性情，你否她一次，她再不会来。莫如啊，你可知道家族为你付出的是什么。
谢松也早早过来，诸子女中，只不见谢莫如，不禁问，“莫如呢？”
倘在往日，谢莫忧早出来说话把谢莫如往坑里推了，这一回，谢莫忧却是并未多言。谢太太笑，“这大早上的，我早说过不必她过来的。”
谢松不再多言，扶着母亲出门，谢太太笑，“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哪里用你扶。”
谢松笑，“是儿子想伴母亲一道出门。”
谢太太一笑，谢柏那边儿立刻抄起母亲的另一只手，道，“母亲不用人扶，只是俩大儿子在身边儿，怎么着也得显摆一二才是！”啧一声，“多威风！”已是将谢太太逗的不行，还吩咐谢芝三个，“别傻站着，赶紧去奉承奉承你们祖父，别叫你们祖父吃醋。”
谢尚书笑斥，“多大的人，还这般跳脱。”
谢太太不忘叮嘱谢莫忧，“带着阿芝他们用早饭，待早饭后打发他们去学里。”
谢莫忧皆应下了。
五更天在宫门处递了牌子，自皇后过逝，便是谢赵两位贵妃掌宫事。谢贵妃早派了内侍过来接母亲，谢太太对次子道，“早上天儿冷，去车上歇一歇。”
谢柏点头，望着母亲跟随内侍进了宫，不禁轻轻一叹，鼻息间喷出淡淡雾气。陛下突然赏赐长嫂，不知又有多少人心下难安了。
经过一重重宫门，谢太太先去的是胡太后的慈安宫。这也是规矩，但有命妇进宫请安谢恩之类，都是先去慈安宫。
进宫的不止她一人，谢太太与数名进宫请安的诰命侯于慈安宫偏殿内，能进来这里的，在帝都都是有些名号的人家，大家亦是相熟，便轻声细语的说起话来。一时，有宫人进来传太后口谕，请诸诰命去正殿请安。
朝阳初升，万道金光落于这巍巍皇城。谢太太乍出偏殿，险迷了眼睛，心下却是欢喜，想着实在是好兆头。
待进正殿行礼后，以往胡太后对她也颇是和气，不过略说几句便让她去麟趾宫的，今日待她请安谢恩后却道，“听说你家长孙女颇有不凡之处，极类大长公主，今日怎么没带那孩子一道进宫，也让哀家瞧瞧。”胡太后这话，声音极是和煦，谢太太不敢抬头，已是半身冷汗。
在场命妇却还是得仔细想一想，得是记性好的才能想起谢家长孙女是哪个。如今听太后这话，机敏之人已是心下一凛，谢太太定一定神，却从容不迫道，“外臣之女，无宣无召，焉敢进宫。至于莫如类大长公主之语，臣妇在民间，也只听说过有女类姑的话，从未听过有女类外祖母的。如今有人这样说，臣妇亦当欢欣，只是她一个小孩子，再禁不得这般赞扬。今太后如是，想着以后恐怕太后耳边或再有此语，臣妇越发惶恐。”
胡太后微微一笑，不辩喜怒，“有何可惶恐的，要是那孩子类大长公主，也是好事。”
“昨日臣妇见家中庭院树上有一处鸟雀搭的巢，夜里风紧，今日晨起，那巢已不知去向。”谢太太深深俯身，不再说话。
胡太后淡淡，“谢夫人想得太多了。这些年，魏国夫人从不进宫，知道她还好，哀家就放心了。”对一畔的谢贵妃道，“你母亲既进宫，你们母女去你宫里说说话儿吧。”
谢贵妃柔声领命。
麟趾宫。
这里是谢贵妃的地盘儿，谢太太轻松不少。谢贵妃先请母亲坐了，宫人捧上香茶，母女两个一并喝着茶，各自问了好，谢贵妃方说起昨日赏赐之事，道，“近来有些上贡的锦缎，我瞧着不错，想着中秋将近，倒是好给家里人做衣裳穿，偏巧陛下听到了，一并赏赐下去。”谢贵妃也未料到这十来年，陛下突然要赏赐方氏。而且，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赏在中秋，方不着眼，偏生陛下就这么不年不节的赏了，倒像特意赏赐似的。是的，陛下是特意赏赐方氏。所以，她也在思量，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昨日，又传出方氏所出亲女类大长公主的话来……总是有些缘故的，不是吗？
谢太太叹口气，“你嫂子喜好清静，陛下赏赐，莫如便代领了。要说聪明，莫如是有的，可要说她像大长公主，一个十岁的孩子，委实过誉。”
知母莫若女。谢贵妃垂眸，看来，这个孩子，不是寻常的出众。谢贵妃笑，“也是，世人皆爱以讹传讹，便是有一分聪明，待传到宫里来，也成了十分天才。”
谢太太笑，“是啊。”
谢贵妃笑，“眼瞅着二弟大婚的日子快到了，公主府离家并不远，我想着家里也有许多要预备的，不知可预备齐全了？”
“都妥当了。”
母女两个说着话，谢太太将给长子纳了一房良妾的事也告知了长女。谢贵妃便心里有数了，今日母亲进宫，谢贵妃实也有要事相商，她入宫多年，周围皆是心腹宫人，此事仍是避开宫人说的，谢贵妃道，“陛下似有再立新后之意。”
此一言，便将谢太太今日进宫时的种种担忧尽数压了下去。谢太太先是一喜，后是一忧，她凝眉思量片刻，道，“宜安公主为陛下爱女。”
“是啊。”谢贵妃轻声一叹，倘陛下有立她之意，如何会让谢柏尚主。可她已是贵妃，膝下又有皇子，如何能不为皇子谋？
谢太太道，“娘娘莫急，我回去与你父亲商议。”
谢贵妃一笑，“母亲放心，我原也不是急性子。这事……”说着不由一声轻叹。
谢太太劝道，“娘娘，三皇子年纪尚小，世间难道还有比让三皇子平安长大更重要的事么？”
谢贵妃面容微肃，“母亲放心，我必不会舍本逐末的。”
“好好抚育三皇子，一个有光辉的人，便如天上的太阳，即便有黑夜，也终能照耀万物。”谢太太自然盼着闺女外孙好，但，此时不是太祖时，太祖只太宗一子，非太宗不可。如今太宗而立之年，已有五子四女。最重要的是，太宗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多的儿子，谢家可以为三皇子争一争，可前提是，三皇子值得人为他一争。便如谢莫如，谢家为什么愿意为谢莫如甘冒风险，无外乎谢莫如足够出众。
谢贵妃当局之人，难免失了往日分寸，如今经母亲劝慰提醒，立刻觉着灵台清明，雍容更胜往昔，谢太太见闺女已有所悟，方问，“太后那里怎么说？”宫中亦有胡昭仪承宠，只是胡昭仪出身胡氏旁枝，母家平平，于后宫也不大显眼，膝下亦无子嗣，这样的宫妃，若进为后位，也不怪闺女心下不服。
谢贵妃道，“太后近来时常召见胡氏女。”
原来如此。此事不亦在此处多言，娘家心下有数便好，谢贵妃召进宫人，吩咐小厨房做了母亲爱吃的小菜，中午留饭，母女俩一并说了不少私房话。
昭德殿。
穆太宗用过午膳，大太监郑佳在一畔服侍，内侍于汾在殿外微一探头，郑佳过去，不一时回去轻禀，“谢氏女并未随谢夫人进宫。”
穆太宗不过一笑。
谢太太回府时已是过晌，往日她必要小憩片刻，如今有立后之事压在心上，哪里有星点儿睡意，由丫环服侍着换了家常衣裳，素蓝捧上一盏燕窝粥，谢太太喝了两口，让素馨叫莫如过来。
打发了屋内丫环婆子，只留谢莫如谢柏两人，谢太太先说了在慈安宫的事，谢莫如起身行礼，道，“多谢祖母回护。”
谢太太示意谢莫如坐下，笑，“这有什么可谢的，你既叫我祖母，我护你是应当。”
谢莫如一笑，看来谢家不只停留在口头上的赞赏，还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
谢太太这才说了陛下欲立新后的事，谢柏略一思量已道，“恐怕陛下无意娘娘。”他尚宜安公主，朝中便有微辞，言谢贵妃为陛下爱妃，陛下爱女下降贵妃胞弟，辈份不对。但，贵妃不是皇后，谢家也不算外戚，太后与公主相中的亲事，最终还是赐婚。
谢莫如并不急着下论断，道，“太太能给我说一说陛下先皇后的事么，我不大清楚。”
谢太太叹，“陛下元后楮皇后出身楮国公府，生下二公主便过逝了。宜安公主是陛下长女，生母胡皇后，胡皇后初入宫便是贵妃，有长女宜安公主与二皇子姐弟，胡贵妃病重时，陛下立为皇后。”
谢莫如又问，“胡家如何？”
谢太太道，“那是陛下母家，自然荣宠非常。”
“功绩呢，胡家可有什么卓著功绩？”
谢柏道，“承恩公次子胡悦镇守南安关，颇有战功。其三子胡慎在朝为户部侍郎，正是你爹顶头上峰。余者子弟，多有为官者。”
谢莫如眼神明亮，“二叔不是说胡太后无掌政之能么，胡家子弟这般出众，倒让我诧异。”
谢柏苦笑，“往前数二十年，胡家这些子弟尚且懵懂，老承恩公时，颇是糊涂，当今承恩公胞兄便因胡作妄为被判斩刑。”知道不？胡家与大长公主还是仇家。
谢莫如点头，很显然明白了谢柏的意思，又问，“宫中赵贵妃如何？”
“赵贵妃出身赵国公府，膝下有大皇子。”
谢莫如一笑，轻声道，“如果胡太后有意胡氏女为后，请娘娘一定要支持太后娘娘的意愿才好。”
谢太太道，“就不知赵家会不会动心了？”
谢莫如淡淡，“这个时候，先动心的那个，必是先输的那一个。”见谢太太有些犹疑，谢莫如不急不徐道，“历朝历代，废弃的皇后有多少，恐怕双手都数不过来。平民百姓之家，妇人依丈夫过活倒还罢了，我从未听说深宫之内君王的恩爱能长久的。与其将眼睛放在皇后之位，何不将眼光放得更远，太后之位难道不比皇后之位安稳数倍。皇帝可以废弃皇后，丈夫可以休弃妻子，唯有儿子不会背弃母亲。便如庄公立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最终不也‘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么？这个时候，无争便是争。二叔尚宜安公主，太后一系，是在拉拢咱家。娘娘不争后位，太后只会更喜欢娘娘，赵贵妃那里少一个竞争后位之人，也会安心，平平安安将三皇子养大，以后日子还长，何必争这一时。再反过来想，胡氏女即使入宫又如何，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能掌控后宫？胡家把后位想得太简单了。”
只这一席话，谢太太便觉着，丈夫的决定再正确不过。这样的谢莫如，的确是值得谢家为她冒一些风险的。
谢太太道，“有太后娘娘在，怕也不难。”胡氏女年少，但胡太后在宫中浸淫多年，岂能小觑。
谢莫如问，“先胡皇后是承恩公之女，还是承恩公胞兄之女？”
谢太太微讶，谢莫如心下已明，接着问，“承恩公家可有适合做皇后的嫡出姑娘？”
这些事，谢太太是极熟的，不禁眉尖轻蹙，立刻道，“胡家五姑娘，宁荣大长公主所出，下月及笄，我见过，容貌极佳。”
“宁荣大长公主？”谢莫如思量片刻，听说太祖只宁平大长公主一个胞妹，道，“想来是靖江王同胞姐妹？”
谢太太点头，面露忧色，“宁荣大长公主是靖江王的胞妹，倘胡家舍得，胡姑娘这身份，也堪配后位。”
谢莫如笑，“我都不愁，祖母愁什么？”她的外祖母才叫仇家遍天下，非但在当政时宰了承恩公的同胞兄长，还迫使靖江王就藩，宁荣大长公主竟嫁了承恩公，这一家子对她而言，才叫仇上加仇，仇深似海哪。
谢太太安慰，“放心，你是谢家人。”
谢莫如还是言归正传，道，“做皇后，汉武皇后陈阿娇身份倒够尊贵，最终败得卫子夫之手。”
谢莫如就有这样的本领，陈阿娇原也是汉武帝姑妈管陶大长公主之女，今日类比胡五姑娘，何其相似。谢太太果然面色一缓，谢莫如继续道，“但如果想陛下立胡氏女为后，必是胡家嫡出之女，方能令人心服。倘胡姑娘天纵其才，此刻不争，是好事。不然，遇着陈阿娇那样的是福气，倘遇着武则天那样的，唐高宗之王皇后、萧淑妃是何下场？非但现在不要去争，便是日后胡姑娘生下嫡子，也不必急。”谢莫如道，“兔子跑得快，急慌慌的便容易撞在树上，一头碰死。乌龟行的慢，反是安稳千年。”
谢柏哈哈大笑，“真是促狭。”目光中却露出赞赏之色。
谢太太亦笑，嗔，“还颇多狂语。”
谢莫如也笑了，室内一时融融。今日二叔有意相让，令她有机会安祖母之心，总算能令祖母明白，家族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

☆、第38章 中秋
有谢柏谢莫如的开解，谢太太遂放下心来，她也认为陛下无意自家娘娘为后，如今儿子与谢莫如都这般说，且谢太太便心安了。
是啊，日子还长呢，急什么。
不用急，亦不必急。
谢尚书回家听闻立后之事凝眉片刻，只有一句话，“谢家不因后妃皇子立足朝堂，请娘娘安心服侍陛下，用心教养皇子，方不负君恩。”当局者迷，三皇子不过十岁，这个时候，争什么后位？陛下不立后当然好，即使立后，谢贵妃也不要去争，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谢太太道，“我在宫里也是这般劝娘娘的。”
“那就好。”闺女能居贵妃之位，自然不是笨的，只是人在局中，难免焦躁罢。谢尚书问，“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谢太太笑，“说不上为难，只是难免多问几句莫如。”便将慈安宫的事与丈夫说了。
谢尚书道，“可有告诉莫如？”
“那孩子，倒是沉稳。”
谢尚书颌首，谢莫如岂止是沉稳，她的眼睛，能看到常人不到之处，更难得心性开阔，是故前程可期。除非胡氏女有谢莫如的才干，否则便如谢莫如所言，哪怕进宫，这后位也不是容易坐稳的。退一步说，胡氏女倘真的有谢莫如的本事，那么，这后位储位不争也罢，老老实实的，以后外孙也是一地藩王。谢尚书道，“看来这次胡氏女及茾，承恩公府必定大宴宾客。”
谢太太道，“帖子一月前便送到了。”
谢尚书道，“丫头们以往年纪小，出门有限，不如你带她们去见识一二。”
谢太太道，“类大长公主之言还未散去，就去承恩公府？”
“不用担心，这种话以后更少不了，难不成还为这个不出门了？”再者，谢莫如想要有个出路，早晚得面对。她若连这个都应付不了，还想要什么以后？
谢尚书所虑者，另有其他。想了想，晚饭后还是叫了二子在书房商议。
如今昼短夜长，秋意渐浓，谢莫如仍坚持在晚饭前的傍晚时间在小花园里走一走，权当健身。她也在想，背后是谁酿出这等可怕计量，使得宜安公主下降谢家，此一举，非但永绝了谢贵妃入主凤仪宫之念，且将谢贵妃拉入胡氏一党，实在一举双得。更可怕是，这甜蜜的饵，谢家舍不得不吃，谢尚书那样的老油条，难道想不到此赐婚可能有碍三皇子？便是谢贵妃，恐怕也想得到，只是，皇帝年富力强，三皇子尚幼，储位谈之尚远，香饵在前，不忍不食罢了。待谢家蜜饵入腹，再有皇帝立后之议。
谢家与谢贵妃未料到的是，朝中竟然再会提立后之事！
可惜，此时，谢贵妃已然出局。
出局的不只谢贵妃，还有三皇子。
不，宜安公主这桩亲事，有碍三皇子是有的，但如果这时就认为三皇子出局，那么，就太武断了。三皇子倒是可因此机会平安长大，至于以后如何，还要看三皇子个人素质，倘真是龙章风姿，岂是一桩赐婚能挡得住的。
到底，是谁呢？
谁替胡家布下这天罗地网，将后位尽收囊中？
秋风微寒，谢莫如走的时间长了，双颊被风吹的冰凉，身上却是暖和的很，鼻尖儿沁出微汗。眼瞅着就是晚饭的时辰，张嬷嬷叫了自家姑娘回屋梳洗，笑道，“天气到底冷了，一早一晚的，姑娘便是喜欢在园中散步，也要多穿一些才好。”
谢莫如笑，“天冷倒觉着精神不少，不似夏日，总是热的人恹恹的。”
张嬷嬷笑，“别的姑娘都是怕冷，头一遭听人说天冷令人精神的。”
一主一仆叙着闲话，待梳洗妥当，谢莫如便去母亲那里一道用晚饭了。
谢莫如心中有谜团未解，晚饭亦有些心不在焉，方氏看她好几眼，谢莫如才算认真用起晚饭来。
晚饭后歇息片刻，待下人备好热水，谢莫如便去沐浴了。泡在暖融融的温水中，谢莫如暗叹，非但天冷令人舒服，天冷沐浴更令人舒服。
胡家背后有如此厉害之人，若是轻轻松松的被她个小小女子看穿，她也未免看轻天下人了。
谢莫如自嘲一笑，认真的沐浴一番，解了乏倦早早歇下。
第二日，谢莫如早早起身，张嬷嬷服侍她梳洗，笑道，“姑娘昨日歇得好。”
“是啊。”令人辗转反侧的，从来不是困境，而是未知。如今能获得一些外面的信息，她心下方安。
紫藤的手很巧，轻盈的为她挽好发髻，谢莫如出门，庭院中一地黄叶，云石畔的数盆菊花则是经寒愈艳，谢莫如笑，“各花应时令而开，果然是有道理的。花虽不能四季常开，可这世上若没有花，未免少了许多色彩。”
紫藤见谢莫如心情好，便笑道，“姑娘前儿还说棉花便是永不调落的花呢。”
谢莫如笑，“棉花虽叫花，却是果。”
紫藤陪她去园中散步，园中花木多被秋风所催，谢莫如常走的路上落满黄叶，紫藤道，“该叫婆子扫干净，不然倒污了姑娘的绣鞋。”
谢莫如不以为意，“咱们起的早，婆子便是能起的更早，黑灯瞎火的也没法儿扫。”
其实就是花园的婆子也叫苦，阖府的主子，只大姑娘有这大早上起床往花园绕圈儿的兴致，主子来逛，她们不得早上收拾园子，只得待大姑娘去华章堂的功夫收拾。好在谢莫如不是难伺候的主子，也知道她们做下人的难处，并不刻薄。
中秋佳节将近，谢太太更加忙碌，一些琐事索性给姐妹二人。谢太太都与素蓝道，“以往总觉着她们还小，如今瞧着，倒还能任事。”不要说谢莫如，便是谢莫忧，离了宁姨娘也颇有可圈点之处。
素蓝笑，“两位姑娘皆是慧质兰心。”
自家孩子，自家看着当然是好的，只是谢太太也有烦忧之事，谢太太叹道，“我只担心她们不够亲密。”
素蓝知谢太太心事，柔声道，“奴婢倒有一事禀太太。”
“何事？”
“太太命二姑娘管着府里女眷脂粉采买以及首饰之事，那起子奴才也不是好缠的，见着二姑娘年少，未免轻视，中秋给姑娘姨娘添的几样首饰，便说二姑娘交待下来的晚了，怕是赶不及。”谢太太听到此处已是沉了脸，素蓝奉上茶，笑道，“二姑娘悄悄问了大姑娘，大姑娘对二姑娘道，驭下无非四字，恩施并施，无威哪里来得恩。二姑娘后来把那管事媳妇训斥了一通，还要夺她的差使，如今中秋的首饰昨儿个就送来了。奴婢想着，这是两位姑娘之间的事儿，便没多嘴。今见太太忧心，便多这个嘴跟太太私下说了。”
谢太太果然脸色和缓，笑，“无妨，你既是私下与我说的，我也只当不知道。”难得谢莫如不计较宁氏之事，肯指点谢莫忧。谢莫忧亦能低头请教谢莫如，便是两人不似别人家姐妹亲密，能如此，已令谢太太欣慰。
须知谢莫忧能有今日，多赖戚嬷嬷之功。戚嬷嬷劝谢莫忧，“这世间豪门，内里宗族嫡庶，无不复杂。二姑娘想知大姑娘人品，一试即可。”有意让谢莫忧去请教谢莫如，也是让谢莫忧试探谢莫如之举。后来谢莫如出言指点，谢莫忧弹压了刁奴，将谢太太交给她的差使做好，戚嬷嬷反倒是不再多劝她。以戚嬷嬷之老成，自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什么话，说多了都成累赘，何况谢莫忧性子好强，倘她总说谢莫如之出众，物极必反，怕是会勾起谢莫忧抗逆之心来，倒不如让她自行体会。宁姨娘待谢莫忧自是没有半点儿差心，但宁姨娘为着正室之位反入迷障，实在耽搁了谢莫忧。后来谢太太托她照管谢莫忧，戚嬷嬷只得想方设法的将谢莫忧拉归正途。
好在宁姨娘被关，谢莫忧也沉静不少，她耳根子软，也能听进劝导，方令戚嬷嬷心下稍安。
就是让谢莫如说，离开宁氏这指路迷针，谢莫忧本身也长进不少，起码现在知道学着做些实事儿。
越是节下，家中越是忙碌，上午姐妹二人一道将各院的中秋礼分了。中秋是大节，除了宫中赏赐，家中女眷有衣裳首饰，男人亦有新衫。下午谢太太则要进宫领宴，谢太太笑，“你们在家先安排着，出宫时辰不会太晚，待我们回来，咱们再一道赏月。”
二人皆应了，谢莫如素来话少，谢莫忧笑道，“祖母只管放心，家里有大姐姐和我，还有一府奴才，倒是祖母先垫补些，我也命人在祖母车里放了食盒，免得祖母大节下饿了肚子。”入宫领的是荣耀，便是谢莫忧从未入过宫廷，也知那不是吃饭的地方。
谢太太笑，“有这样贴心的孙女，做祖母的想饿肚子也难哪。”
谢莫忧眉眼弯弯。
谢太太又叮嘱孙子们，“在家听姐姐们的话。”
谢芝道，“祖母只管放心，孙儿已经大了，必会照顾好大姐姐和二姐姐。”
谢松微颌首，服侍着大妆的母亲与父亲兄弟一道出门，谢莫如谢莫忧送至二门，谢芝几个一直送到大门口。
长辈们一走，谢莫如便回了杜鹃院，谢莫忧问她，“大姐姐，晚上怎么安排？”
谢莫如道，“二妹妹看着安排吧，这一天我也累了。”
谢莫忧简直气晕头，好像她不累似的，她也累的好不好？回去与戚嬷嬷说，戚嬷嬷笑，“既然大姑娘去歇着了，二姑娘安排就是。”这不是现成送给二姑娘露脸的机会么。也就大姑娘这个性子，换了任何一家的姑娘，怕也没此大方的。
谢莫忧自也愿意借此机会露脸，现在不承认也不行，她好像是不及谢莫如。比不上谢莫如，自暴自弃的话，弟弟们怎么办！她还得奋起直追，哪怕追不上，也得尽力做好祖母交待的事，讨祖母欢喜。她当然也知道这是现成的机会，只是一想到谢莫如那鬼样子，谢莫忧便不由火大。戚嬷嬷笑，“大节下的，姑娘可别动气，您把晚上赏月的事安排妥当，太太回来得多欣慰啊。”
谢莫忧低声道，“我想去瞧瞧姨娘。”
戚嬷嬷含笑问，“二姑娘可与太太说了？”
显然是没有的，戚嬷嬷笑道，“不如待明日与太太说过再去，二姑娘觉着呢？”
“祖母会不会不允？”谢莫忧真没把握，她先时也去瞧过一次生母，告诉生母以前说的话祖母都知道了，生母险没厥过去。所以，这次谢莫忧才有些犹豫，不只是怕谢太太不允。
戚嬷嬷是谢太太身边的老人儿，最有耐心不说，亦最知谢太太脾性，便与谢莫忧道，“太太允了自然好。就是不允，姑娘对生母惦念，亦是人之常情，太太也不会着恼。”
谢莫忧稍稍松口气，打起精神，“我这就去安排晚上赏月的席面儿。”
中秋赐宴，晚上散的时间也很早。谢太太谢尚书一家四口回府时，谢莫忧已在丫环婆子的帮助下色色安排妥当，正在跨院儿与几个弟弟说话，听到祖父母回来的动静，便带着弟弟们出来迎接。谢太太听闻谢莫如在杜鹃院，也未说什么，只是命人叫了谢莫如来，一道去园中赏月。
谢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不过，谢莫如一句话便将谢太太的不满消解了去，谢莫如问，“太太可见着胡家姑娘了？”

☆、第39章 生辰~
人哪，有一样厉害的地方就成。
这是谢太太对谢莫如的感观。
谢莫如有此一问，谢太太立刻将心中不满悉数放下，笑道，“宁荣大长公主只带了两个有诰命的儿媳，并没见到承恩公府的姑娘们。”她在宫里领宴也特意留了心。
谢莫如扶着谢太太坐下，谢尚书也坐了，笑，“都坐。”大家便团坐一席，在亭中赏月。
谢莫忧想，谢莫如怎么好端端的问起承恩公府的姑娘们了。她这心下还没思量出个结果来，谢莫如已对她道，“都说陛下将要立胡家姑娘为后，我问祖母，是好奇将来皇后是何风华。”
谢莫忧“啊”了一声，惊讶不已，“胡家姑娘要做皇后？祖母，是哪位胡家姑娘，我认得吗？”谢莫忧出门也不多，但较谢莫如还是强些的，承恩公府的姑娘们，她还见过一两回。
谢太太笑，“这也只是人们嘴里一说，不知是不是真的。陛下的心思，岂是咱们能知晓的。倒是下月胡家五姑娘及笄，也给咱家下了帖子，到时你们跟我一道去。”
谢莫忧自然称好。
谢莫如就这么直接坦荡的将胡氏女可能为后的事在谢府的丫环婆子面前说出了口，她姿态之自然，仿佛就是在随口说一件帝都流言。谢太太接话接的也很自然，因为在谢莫如说出口的一刹那，谢太太就明白了，是啊，反正谢家不打算角逐后位，说一说又何妨。
因为无此野心，所以愈发从容。
谢尚书心下暗暗点头，笑道，“这话在咱们家里说说倒罢，只是出去不许乱说，尤其在承恩公府，人家姑娘会害羞的。”
谢莫忧嘴快，“祖父放心吧，我跟大姐姐都不是多嘴的人，我们就是跟祖母去参加胡家姑娘的及笄礼，我跟大姐姐同胡家姑娘也不大相熟，就是开玩笑也不会说这种话的。”
“那就好。”谢尚书举杯，笑道，“今晚正是赏月的好时候，来，咱们一家人先喝一杯。”
大家举杯饮了，作诗猜谜为乐。
谢柏还教侄子侄女们猜拳玩耍，谢莫忧在猜拳上颇是伶俐，连赢谢莫如五局，谢莫如便连吃五盏酒，谢太太笑，“别吃醉了。”
谢莫忧得意，“大姐姐要是吃不了可以先寄下。”
谢莫如道，“这酒倒不醉人。”吃的是烫热的黄酒，秋夜吃一些，身上暖暖的。
两人再接着猜拳，谢莫如就有输有赢了，到后来，谢莫忧喝得舌头都大了，管谢柏也不叫二叔而叫二猪了，把众人逗的了不得。直待三更夜深，方各回各院，各自歇了去。
谢芝几个自然与祖父母一道，谢松送谢莫如回芍药院，谢柏送谢莫如回杜鹃院。
看门的婆子知道谢莫如还没回来，也没敢睡，叫开门，谢柏道，“早些歇了。”
谢莫如点头，待谢柏走了，方令婆子关门。此时，月上中天，谢莫如站在园中，天地静谧，月色皎皎，方氏所居正小院没有半分光影，想来方氏已是早早安歇了。
谢莫如驻足片刻，转身回了秋菊小院。
中秋一过，天气便一日冷于一日，唤了裁缝将各院的冬衣安排下去，衣料都是谢家自家出，男人的衣袍简单，便是有绣花也无外乎些绣纹镶边儿，繁琐的是女人的衣裙，挑好颜色花样，还要定衣裙样式。这些还只是出门穿的大衣裳，像屋里的常服之类，便是将料子分派下去，由各屋丫环来做。
把这摊事儿料理清楚，谢莫如不忘提醒谢太太一句，“宋将军百日祭，想来江姑娘要去庙里做道场的。”
过了百日，便出了热孝。但凡丧家，在百日祭时，寻常人家也会给亡人烧一把黄纸，宋家虽只剩江行云一个孤女，看江行云的性子，哪怕寄居谢家，也会在庙里做道场举行祭礼的。
谢太太道，“也是，你不说我就忘了。”遂叫了李青媳妇过去三老太爷府上问一问江姑娘做道场的时间，到时尚书府也要送奠仪。
谢太太又对素蓝道，“宋将军周年记得提醒我。”
素蓝轻声应下。
谢太太笑，“下月初三是莫忧的生辰，咱们娘们儿也摆酒热闹热闹。莫忧想如何庆祝，不妨跟我说。”
谢莫忧笑，“我年纪小，倒不用特别庆祝。”
谢太太问，“莫如说呢？”
谢莫如道，“小辈的生辰，家里都有例，长辈不好惊动，不如就让二妹妹把她相熟朋友请来，岂不更加热闹。”
谢太太也是这个意思，笑，“这也好。”自从宁姨娘失势，虽有她亲自照管着谢芝几个，奴才下人虽不敢慢怠谢莫忧谢芝姐弟，也不比从前殷勤了。故此，谢莫忧的生辰，还是得办一办的。既然要办，就办得热闹些才好。
谢莫忧心里在也高兴，如今却是知道些分寸了，道，“我也没有特要好的朋友，不如就请三老太太那边儿的几位小姑，还有静妹妹过来，都是咱们本家，我们年纪相仿，就当借我这生辰的机会乐一乐。”
见谢莫忧说的合适，请的也都是自家人，谢太太自然依她。
到那一日，公中一份新衣裙新首饰与谢莫如生辰时是一样的，除了各府各院长辈另有所赐外，谢莫如送了谢莫忧两盆菊花，谢芝几个也有自己的心意送给胞姐。就是居丁香院的孙姨娘也做了针线给谢莫忧，谢莫忧依礼谢过。
孙姨娘也有一份针线是给谢莫如的，满是歉意道，“我来的时日短，先前不知道大姑娘生辰，这是我闲来做的。”
谢莫如道，“有劳姨娘。”虽说她生辰已经过了，但人家做都做了，不好回绝，接了之后交给丫环收着。
孙姨娘对谢太太行一礼，回了丁香院。
唯谢柏送的生辰礼，最让谢莫忧欢喜，谢柏裱了一卷苏不语的手书送谢莫忧，谢莫忧喜欢的爱不释手，让人去挂她屋里，待谢环谢珮来了，又带着她们去瞧，两人亦是羡慕的了不得。
谢莫如见那手书就是上次她随谢柏去别院时苏不语写的那一份儿，那时她就知谢柏是给谢莫忧求的，不想现在才给谢莫忧。
另外，受邀的谢环珮谢琪谢静都有礼物相送，江行云不便前来，也托谢环带了份寿礼给谢莫忧。
谢环谢珮与谢莫忧在一起便是说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帝都八卦。胡氏女将为皇后的八卦，谢环谢珮也听说了，问谢莫忧是真是假。
谢莫忧道，“我也听说了，这种是真是假的谁知道，陛下还没下旨立后之前都是假的。”
谢环道，“胡家是公府门第，论出身，胡家姑娘也是一等一了。”
谢珮道，“还有呢，我听外祖母说，承恩公还是宁荣大长公主的驸马，这个月末及笄的胡家五姑娘，就是宁荣大长主与承恩公的嫡女，这样的身份，比一般的公府姑娘更加尊贵呢。听说这次胡家五姑娘及笄，帝都大半豪门都请遍了，可惜我是不得去见识一二了。”口气中满是遗憾，谢珮又问，“阿忧，到时你去吗？大嫂子有没有收到承恩公府的请柬？”
谢莫忧道，“收到了，祖母说带我和大姐姐去。珮姑姑，你要想去，我去问问祖母，看能不能一道去？”
谢珮满是惊喜，两眼晶亮的望向谢莫忧道，“那实在太好了！阿忧，就是不成，我也知你这情！”
谢莫如素来话少，带着谢琪谢静两个吃果子，偶尔大家说个一句半句。
女孩子们唧唧咕咕的说了会儿话，说书人便来了，大家便一道听女先生说书取乐，中午吃过寿面，又投壶游戏，直待天色将晚，谢环谢珮等方各自告辞了去。
待傍晚，谢莫忧便把谢珮想一道去承恩公府参加胡五姑娘及笄礼的事儿与谢太太说了，谢太太笑，“你们都是同龄的小姑娘，既然珮姐儿想去，一道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好。”便命李青媳妇过去与三老太太说，到时那府里哪位姑娘想一道去，只管提前过来尚书府就好。
李青媳妇回来时带回两篓桔子，说是三老太太给的，谢太太命素蓝给各房分了分，牡丹院也有一份儿。虽说宁姨娘被禁足，该她的份例谢太太也从没少过她的，且她毕竟生了三子一女，这会儿失势，那些奴才也不大敢克扣。
谢莫忧轻声道，“祖母，我给姨娘送过去吧。”
谢太太看一眼谢莫忧，叹一声，“去吧。”
谢莫忧行一礼，便带着丫环和桔子去了牡丹院。
深秋将至，牡丹院里人少语稀，愈显萧索。自谢莫忧出生，这院子就是极热闹的，春夏秋冬，这是第一次让她感到萧瑟。
宁姨娘见谢莫忧来的，欢喜的眼圈儿都红了，拉着闺女的的手上下打量着，咽下一声哽咽方问，“今天是你生辰，阿忧，你可还好？”
谢莫忧也是眼中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与宁姨娘一并坐了，道，“我都好，姨娘不用记挂，这是三老太太那边儿送来的桔子，各院儿都有，这是姨娘的，我给姨娘送过来。”院里丫环婆子的人数依旧，却无端让人觉着清冷许多。
宁姨娘拭泪，“替我谢谢太太，我辜负了她的心。”
都这时候了，又不是刚被禁足那会儿，母女两个，便是抱头痛哭又有何用。再说，难得见闺女一次，宁姨娘也不肯哭了，细细的问闺女生辰如何过的，知道请了本家姑娘过来玩乐，收到的生辰礼也不少，宁姨娘就放心了，反是安慰闺女道，“你别担心我，我在院里清清静静的，也挺好。阿芝他们年岁小，你祖母有了年纪，你要多替你祖母分忧。就是大姑娘那里，也要好生相处，总是我对不住大奶奶。我因嫉妒才入魔障，先时与你说了不少疯话，如今回想，多么狭隘。你与大姑娘，即使不是一个娘生的，也是同父姐妹。我见识小，心眼儿也小，说句小见识的话，这世间，除了阿芝他们与你，就是大姑娘最亲了。都是姓谢的，同族之间还讲究同枝连气、守望相助，何况你们是同父姐妹。”
“我被嫉妒蒙住了双眼，教了你许多错事，幸而老天有眼，我虽受了责罚，天可怜见，你没走上弯路，我心里就是欢喜的。”宁姨娘拉着闺女的手说了许多话，又从屋里拿出几身衣裳来，道，“大衣裳自有裁缝做，这是我闲来无事给你们姐弟做的常服，你带了去正好穿。”
谢莫忧问，“姨娘衣食可周全，丫环婆子服侍的可还用心？”
“都好都好。”是真的没人敢克扣宁姨娘，她先时受宠十来年，虽说一下子给谢莫如干掉了，谢莫如毕竟是女孩子，以后肯定要嫁出去的。但长房三子皆宁姨娘所生，将来难保宁姨娘没有翻身的那一日。再加上谢太太给牡丹院的份例依旧，谢莫忧姐弟几个也没在谢太太面前失宠，丫环婆子服侍倒还周全。
母女两个说会儿话，见天色不早，宁姨娘心下难舍，却是不多留谢莫忧，摸摸闺女柔嫩的小脸儿，道，“这就去吧，太太还等着你一道用饭呢。你要想姨娘了，就来看看，只是也别总来。倘有难处，就跟你祖母说。这自己住一个院儿，院里丫环婆子的，心里要有个数……”
啰里啰嗦的叮嘱了一堆，宁姨娘送谢莫忧到门口，直待谢莫忧走远，宁姨娘眼中的泪才落了下来。

☆、第40章 李樵
得势与失势，有时快的人心都反应不过来。
就像年初还没什么人愿意理会谢莫如，如今不过半载岁月，谢莫忧与宁姨娘在牡丹院说了些什么，都有人自发过来告知谢莫如。
不论宁姨娘这些话是真心还是作戏，谢莫如都未放在心上，倒是谢柏又买了两幅李樵的画送她，谢莫如细细赏鉴一番，问，“二叔，这是落枫山秋景么？可真美。”
谢柏笑，“待我得了空，带你和莫忧去赏秋如何？”
谢莫如笑，“自是好的。”宁姨娘失势，二叔对谢莫忧多了几分关心。
谢莫如细瞧着这画儿，问，“二叔，苏才子和李先生现在如何了？”
“他俩呀，活像上辈子的冤家。”谢柏叹气。
谢莫如卷上画轴道，“我看苏才子性子活络，是个热情人，李先生也不像不讲理的性子，何况他们还是亲戚，怎么倒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谢柏道，“你怎么知道他俩是亲戚？”
“我又不瞎。”谢莫如道，“他们模样那般肖似，定是有血缘关系的。”
谢莫如将画轴系好，收在画筒里，道，“二叔既与他们交好，若是误会，二叔该帮着调解才是。”
谢柏心下一动，把丫环打发出去，道，“我告诉你，你不要出去与人讲。”
“二叔还信不过我，不要说我，就是我这院里的丫环婆子也没有会多嘴的。”细作她早撵走了。
谢柏便说了，“其实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大事，苏不语是个热心肠，就像你说的，他性子活泼，爱与人交际，朋友也多。李樵则是沉默寡言，便是相熟的朋友也没几个，他是永安侯的庶子。这里还有一段公案，永安侯年轻时为人颇是风流，年轻时得一对双生美姬，那时他与苏不语的父亲苏大人相交甚深，便将这对美姬中的一个赠与苏大人。这对美姬十分命薄，都是在生产时难产过逝的。苏大人当时已有两位嫡子，苏不语出生后便跟着嫡母长大，苏夫人为人不错，从苏不语身上就能看出来了，你别看他左一本话本子右一本话本子的胡写，他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如今在国子监念书，后年秋闱便会下场。李樵的运道则远不比苏不语，永安侯那时还年轻，尚未承侯爵之位，亦未议亲，平常亲贵之家，鲜少有庶长子出生的。身为庶长子，这也不是李樵的过错，何况李樵自幼聪慧，天分惊人。但在他五岁时，曾祖父过生辰，李樵送了一匹唐三彩的小马给老侯爷。”
听到这里，谢莫如都不禁大惊失色，脱口道，“这怎么会！”唐三彩是唐时人常用的随葬品，没听说生辰送这个的。
谢柏叹，“这就说不清了，但当时曾祖父过生辰，他送这等不吉之物，当下便把曾祖父气懵了。人要走了背字，真是步步皆背，谁晓得老侯爷接着就病了，一病不起，没俩月就去了。自此李樵大不孝的名头儿算背身上了。他在国子监苦读，文章较苏不语更出众，但国子监的先生都对他言，他再如何的锦绣文章也无用，将来春闱如何会录取他这等大不孝之人。不要说春闱，去岁秋闱，他果然未在榜上。主持秋闱的礼部侍郎秦川就直接说了，不是他文章不好，是国朝以孝治天下，故此不录。”
“要说苏家与李家，并无亲缘。不过，苏不语生母同李樵生母是双生姐妹。李樵在永安侯府十分艰难，早便住在国子监，去岁自国子监出去，就搬到了乡下庄子里。苏不语几次想帮他，但秋闱后李樵性子越发孤拐，苏不语也不是有什么耐心的人，自然越发僵持。”谢柏说着又是一叹。
谢莫如良久无言，半晌方道，“二叔与李先生相交，想也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知道什么是唐三彩么？他知道唐三彩是随葬之物么？
谢柏道，“是啊，我少时，遇父母寿辰，嬷嬷也会替我备份寿礼，说是小孩子的孝心。这礼，合不合适，自有嬷嬷把关。我五岁时，连唐三彩是什么都不晓得，如果有人哄着我让我送，估计我瞧着五颜六色的小马很好看，也就送了。”永安侯府这事，哪怕事由寿礼而起，但就此便说李樵是大不孝，实在过了。
谢莫如道，“我不信只有二叔一人知李先生冤枉，可为什么没人说句公道话呢？”
谢柏无奈，“你我皆知，这事定是出在永安侯府内闱不宁。永安侯尚文康长公主，这是今上胞妹，太后爱女，永安侯府尚不肯替李樵说句公道话，外面谁还会说呢？除了李樵，永安侯还有三位长公主所出嫡子。哪怕永安侯不是尚的公主，便是平平常常的正妻，难道为了一个庶子就置三个嫡子的生母于不顾么？”
“如果当时重惩李先生身边服侍之人……”这种法子，永安侯府肯定也用了，果然，就听谢柏道，“永安侯杖毙了给李樵准备寿礼的嬷嬷，仍是流言汹汹。”
好不恶毒的心机！
用这样的心机，只为了对付一个五岁的孩子！
谢莫如道，“如果长公主肯出面替李先生辩白，也不是没有希望。”
谢柏道，“世间最可怕的就是妇人的嫉妒。”
谢莫如挑眉，“原来嫉妒还分男女。”
谢柏讪讪，继而正色道，“我想着，待我大婚后，看有没有机会，毕竟事情也过去多年，长公主总不会现在还容不下李樵吧。”
谢莫如明白二叔的意思，是想着大婚后能不能请宜安公主出面探一探文康长公主的口风。
想到李樵的时运，谢莫如叹口气，她也没什么办法，略一思量道，“要是想缓和苏才子与李先生之间的关系，我倒是有个法子。”
谢柏知谢莫如性子端谨，她的话一出口，素来是有几分把握的。谢柏忙问，“什么法子？”
谢莫如道，“二叔买一套《人间记》给李先生送去。”
“就这样？”
“对。”
谢柏再问，“这可有什么说法儿？”
谢莫如不肯多说，只道，“二叔先试试，我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谢莫如的话，谢柏还是有几分信的，第二日就打发小厮买了书骑马出城给李樵送了去。
待谢柏得了苏不语的谢礼，已是重阳后的事儿。谢柏岂肯无功受禄，将苏不语的谢礼给了谢莫如，笑道，“苏不语说了，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待他寻子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再来谢你。”
谢莫如倒不是为东西欢喜，她是为自己法子有用高兴，笑道，“苏才子热情直率，李先生时运不济，他们能和好再好不过。”
谢柏请教谢莫如，“苏不语写的那种神神道道的东西，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想来李樵也不没看过，如何一看就同苏不语缓和了。”
谢莫如并不卖关子，老实说道，“其实上次二叔带我去庄子上，我就注意到苏才子身上衣裳华美不说，从头到脚皆细致周全，就知是有人特意用心为他打理的。那天又听二叔说苏不语颇具才干，再看他的性情，一个人，只有自幼顺遂，颇受家中关爱，才会养出苏才子这样的性子。依苏才子的成长经历，不该写出《人间记》这样的话本子来。”接着谢莫如便将《人间记》的内容与谢柏大致讲了讲，“写话本子的人，多少总会在细节上影射自身。可看这本苏才子的《人间记》，书生名媒正娶的是蛇妖，心爱的桃花妖香消玉陨，这说的是谁，总不是苏才子自己吧。要是我想的不错，苏才子是在为李先生不平。我能看出来，二叔特意把这套书给李先生送去，李先生自然也能看出来。”
“二叔说李先生性子孤拐，那可能是他经受过太多的挫折与不公。多少人知道他是被陷害方背此恶名，这些知道的人，有惋惜，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厚道的人说一声不公道，冷漠的人什么都不说，幸灾乐祸的人会讥笑于他。只有苏才子为他写了一本荒诞的人妖传奇，人情冷暖，想来李先生都尝遍了。到李先生现在，虚情假意都难，何况有人为他愤怒至此。苏才子不是李先生的知己，却是真真正正关心他的人。李先生以往不见得不知道，或许是性情原因，或许是担心自己的名声拖累苏才子的名声，方与他疏远。苏才子性子直接，李先生啊，他看到这话本子定会急急的跑来找苏才子，让他不要再写下去了。不然，倘文康长公主迁怒苏才子，李先生还不内疚死啊。”
谢柏听得又是叹又是笑，道，“莫如你实在洞察人心。”
谢莫如道，“二叔不爱看这些话本子罢了，你要看了，你也能猜到。”
谢柏不受此奉承，道，“我哪里猜得出这些妻妾的事情来。”他素来不在这上头留心，谢柏道，“总之多谢你。”
谢莫如认真道，“二叔对我好，我自然对二叔好。”她有今日，多赖二叔相助。
谢柏莞尔，谢莫如聪明绝顶，但又时常说出这样直言直语的话来，想也有趣。
倒是苏不语李樵这对血缘上的表兄弟十分客气，苏不语送了谢莫如一只小松鼠给她，李樵画了一幅山水图托苏不语带给谢柏，谢柏一并转交谢莫如，谢莫如笑，“这回是不花钱的画儿。”
谢柏摸摸谢莫如的头，“恐怕以后李樵都不好收画钱了。”
叔侄两人玩笑一句，转眼已是胡五姑娘及笄之礼。

☆、第41章 无人不知
因要去承恩公府参加胡五姑娘的及笄礼，中午怕是回不来，谢莫如晨间把母亲的午饭安排好，才去松柏院请安。
谢太太见谢莫如把生辰时的大红衣裙穿上了，微微颌首。谢莫忧也是一身红，不自觉的看一眼谢莫如，心下对比，谢莫忧对自己的美貌也是很有信心的。尤其谢莫如是薄唇，显得太过凌厉，谢莫忧还是喜欢自己的嘴巴，圆圆的，花朵一般。
谢环谢珮来得很早，是其母李氏带她们过来的，谢太太没见三老太太府上二房庶出的谢琪，也没说什么。待李氏母女三人行过礼，请她们坐了，笑道，“时辰还早，咱们先说会儿话。你要有事，先回去服侍你婆婆也无妨。”
李氏笑，“婆婆那儿有二弟妹，我寻机过来偷个懒儿。”又说谢珮，“后来我才知道，是这丫头多嘴。也不知怎么个脾性，天生的就爱热闹，幸而是嫂子，包容她这心直口快。这回又得麻烦嫂子，她们虽比莫如莫忧大几岁，却不比莫如莫忧有见识，还得嫂子多指点她们。”
谢太太笑眯眯地，“都是一家子，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小孩子爱热闹，多见识一二没什么不好。承恩公府门第高贵，咱家孩子也不是不懂礼的，她们姑侄四个，与其他女孩子在一处，记着和气二字，再没有不好的。”
女孩子们起身应了。
谢太太与李氏相视而笑，李氏是满心感激，先时她们府上得罪谢莫如，谢太太很是不满，连谢燕都得了一番训斥，如今还愿意提携她两个闺女，李氏心里得知谢太太的情。谢太太其实觉着没什么，她家里女孩儿少，谢环谢珮是近枝，其父也是翰林出身，将来说一门中等亲事不难。谢珮有些聪明外露，还是要看一看，女孩子，没有心气儿不行，但有时心太高也不是好事。
谢太太并不为此烦恼，一则谢珮只是堂妹，二则世事就是试金石，有没有本领，一试便知。谢珮能看到机会，她便给她这个机会，看她能否抓得住吧。
大家说会儿话，直到太阳高升，谢太太方带着女孩子们出门。谢家与承恩公府交情有限，倒不必去的太早。
李氏送谢太太出门后，方转身回自己家。
承恩公府外已经有些堵车，幸而他家常有盛宴，专有管事安排这些车马，谢家马车只是稍等了会儿，便到了承恩公府门前。尚书府在帝都不属豪门，也绝对算得上清贵，谢太太正二品诰命，只是在胡家就不大显眼了，尤其今日来的公门侯府的夫人奶奶们不知多少，另外还有胡五姑娘的亲娘宁荣大长公主，胡太后的亲女文康长公主，只是，两位公主均坐于一位银发满头的老太太下稍。
谢环谢珮已给满屋子珠光宝气耀的有些眼晕，谢莫忧跟紧祖母，还要不着痕迹的照顾着两位小姑，谢莫如心里作何想不知道，面儿上还是那幅八百年不变的淡然模样。
谢太太先带着孩子们给银发老太太问好，又分别向两位公主殿下行礼，行礼后谢莫如几人便随谢太太到给谢家安排的座次上坐了。倒是银发老太太听到是谢家人，不禁笑道，“前儿我进宫看望太后娘娘，听说魏国夫人的女儿十分肖似大长公主。这眼也花了，是哪位姑娘，来了没，好叫我这老婆子瞧瞧。”
能说出看望太后娘娘的话，能坐在两位公主之上，这位老夫人自然身份不凡。在家时谢太太已与她们姐妹说过，承恩公最尊贵的便是，承恩公与胡太后之母，今上嫡亲外祖母寿安夫人。
想来这就是了。谢莫如便上前一步，道，“给寿安夫人请安。”
寿安夫人的眼睛十分不好了，侍女捧上水晶眼镜，寿安夫人架在鼻梁上将谢莫如招到跟前看个仔细，谢莫如抬眼看向寿安夫人。这种镜子，带一会儿眼睛便累，良久，寿安夫人拿下眼镜，揉一揉眼睛问儿媳妇宁荣大长公主道，“殿下，你看像吗？”
宁荣大长公主眉目雍容，年纪较谢太太稍年轻一些的样子，笑，“我看像，大姐姐泉下有灵，见着莫如，亦当欢欣。”
寿安夫人笑，“大长公主当年风采，真是令人想念。如今大长公主后继有人，我也替大长公主高兴。过个十来年，又是一个大长公主。”
婆媳两个一唱又一喝的，听她们说完，谢莫如道，“老夫人过誉了。我姓谢，并非皇族，老夫人如何能说过十来年，又是一个大长公主？这话，不大妥当。就是大长公主当年，又有什么令人想念之处呢？”
“大长公主当年，主少国疑，权臣当道，方有大长公主辅佐圣主。我年少，没什么见识，不过，也听说当今子嗣昌盛，政通人和，百姓安宁，天下太平。我在家里，祖父从来都教导家中子孙盛世来之不易，我只希望大长公主之后再无大长公主。老夫人，都说周公是圣人，您说，周公想做周公吗？周公当年，何等战战兢兢，殚精竭虑，都有流言纷纷。我想，依周公忠贞，宁可他所处当时是圣主威加四海时，而不是辅佐幼主，诽谤加身。自来令名动天下者，无不是挽天下于危难的大贤大能，而这些大贤大能，难道愿意用天下危难成就自己的不世功勋？所以我说，周公从来不想成为周公，而口口声声想成为周公的人，是王莽。”
寿安夫人甭看社会地位高，论政治素养她还不如谢莫忧，主要是胡太后当年就是个草根进宫做的宫人，这位当年的宫人今日的太后，当年便是生下太祖皇帝唯一子嗣，太祖皇帝之母程太后当年也没允许她母以子贵，登上皇后之位。
胡太后在宫闱多年，经得多见得多，且自己儿子做了皇帝，没人敢惹。而寿安夫人，有个太后闺女，多年来也是尊荣无限。尤其宁平大长公主身故，当年长子的仇也算报了。只是听说宁平大长公主还有个外孙女，听说这丫头还极似当年的宁平大长公主……杀她长子的倒不是谢莫如，只是一想到谢莫如是宁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寿安夫人就想见一见她。倘谢莫如卑躬屈膝，胆小懦弱的上不得台面儿倒也罢了，偏生她不卑不亢，沉静自恃，寿安夫人就没忍住。
其实，人家寿安夫人根本就没想忍，她失去长子之时，如何苦苦哀求，而那个女人，简直是钢铁铸的心肠！如今那个女人死了，她的后代还敢大摇大摆的站在自己面前，寿安夫人今日今时之地位，她为什么还要忍！
她老人家没忍住，结果给谢莫如把王莽拿出来类比了一下。
拿着王莽对寿安夫人说事儿，其实是对牛弹琴，人家寿安夫人根本不晓得王莽是哪个。连周公他老人家，寿安夫人也不大认得。事实上，寿安夫人根本没听懂谢莫如这一套话是什么意思。
寿安夫人不懂，可在座的诰命贵女没有一个不懂的。王莽做个啥事，大家也清楚，王莽是外戚，王莽他闺女做了皇后，王莽他姑是太皇太后，王莽后来最有名的事儿大家更晓得，他呀，篡位自己当皇帝啦~
我了个神嘞！
怪道谢夫人敢带着谢大姑娘出门，这词锋，这本领，大长公主九泉之下真可瞑目了。
诸诰命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主要是在座的都不是蠢人，帮腔谢莫如得罪当权派，帮腔胡家，切，谁有把握干掉谢大姑娘么？这位大姑娘的战斗力，令人望而生畏。
不干她们的事，看热闹就好，就别自不量力当炮灰啦。
这个时候，诸诰命能站干岸看好戏，胡家人却是一定要说话的。一位眉目绝美的姑娘便不急不徐道，“谢姑娘说笑了，你拿王莽说事儿，不知道的得误会谢姑娘拿汉平帝类比当今呢。”
谢莫如扫她一眼，恳切请教，“王莽怎么了？我只知他想做周公结果给篡位了。原来他篡位的皇帝叫汉平帝啊，多谢姑娘教我，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胡家姑娘大概平生头一遭遇谢莫如这等无耻之人，明明正尔八经的以史论今，这姓谢的竟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认账了！胡姑娘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谢莫如越发恭维她，“姑娘果然不愧承恩公府出身，通今博古，令人钦敬。”
非但言辞锋锐，竟还拥有厚颜无耻这一优异品质。诸诰命再次刷新对谢莫如的感观值。
宁荣大长公主笑道，“五儿，吉时快到了，去准备吧。”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胡五姑娘，胡五姑娘亦知不能在诸诰命面前失态，立刻恢复从容高贵，对着祖母母亲行一礼，起身去了。
宁荣大长公主招谢莫如近前，拉住谢莫如的手，笑容亲切的仿佛在跟自己亲闺女说话，她徐徐劝道，“好了，我知道你这孩子不愿提你外祖母，只是，那毕竟是你外祖母，心中不可有怨，知道么？”
谢莫如笑，“殿下这话就错了。家母居一品夫人之位，外祖母与太祖皇帝一母同胞，便是当今在此，我叫一声舅舅，陛下也得应我。世祖皇后也是殿下的母亲，论辈份我叫曾外祖母。我今日能得见殿下，殿下拉着我的手说话，我怎会心中有怨，或许有人心中有怨，只是那人不是我。”谢莫如的声音不高不低，清脆如珠落玉盘，皆因室内太过安静，以至于每个人都听得太过清楚。
聪明人已经明白，这个小小少女非但战斗力出众，而且准备充分，她知晓对手最大弱点。是的，宁荣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之尊，但，论血统，宁荣大长公主与太祖皇帝只是同母罢了，不要说同宁平大长公主相比，宁荣大长公主的血统，甚至不比谢莫如更尊贵。有怨的是谁？谢莫如说，反正不是我。那是谁？是曾经被议储然后被宁平大长公主撵去藩地的靖江王吗？其兄失帝位，连同血统的高贵一并被视为次等。
谢莫如没有一字指向靖江王当年之事，但今日一提再提大长公主，令人不禁想到大长公主当年。
宁荣大长公主道行高深，只是一笑，道，“你这孩子如此懂事，我就放心了。去跟你祖母坐吧，今天是我家五儿的及笄礼，你好生与姑娘们玩耍，吃什么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也是你姨外祖母呢。”
谢莫如立刻屈膝跪下给宁荣大长公主磕了个头，道，“自小到大，今日第一次见姨外祖母，给您请安了。”
谢莫如磕头磕的那叫一个俐落，顺竿儿爬的速度让宁荣大长公主心里都骂了一声娘。
宁荣大长公主解下腰间玉佩给谢莫如当见面礼时，手都有些颤抖，心中的愤怒几乎喷薄欲出，旧日的宫廷恩怨，今日的言辞如刀，她仿佛又看到她那个不可一世权倾天下的长姐，她一忍再忍，终于忍到长姐入了土。她这一世，只这般忍过长姐一人，不想不过经年，她便要再忍长姐后人。宁荣大长公主心下几乎要冷笑了，好在她到底修为不凡，很快稳住心神，慈爱的亲手扶起谢莫如，笑容高贵，“以后多见见就好了。”又命人取来白璧一双，锦缎十匹，给谢莫如做见面礼。
谢莫如再次福身谢过。
谢莫如就要回谢太太身边，就听文康长公主突然开口，道，“既然小姑姑赏你，我也不好不赏。”照着文康长公主的例一并赏了谢莫如。
既说是赏，自有谢赏的礼仪，谢莫如微身一福，文康长公主果然道，“怎么，你不给我也磕一个？”
谢莫如早有心理准备，便磕一个起身，文康长公主道，“再给你白璧一双锦缎十匹，再磕一个。”
文康长公主乃胡太后亲女，今上亲妹，这样的身份，自然无需学会控制脾气。在文康长公主出言发难时，谢太太就有些担忧了。倒是在座贵妇人，当真觉着今日没白来，这般好戏，等闲哪里看得到！
宁荣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不过也做好准备待谢莫如磕三五个便救场，不好因这臭丫头扰了闺女的及笄礼，也不好太过得罪谢家。
谢莫如却是没动，反是一脸诚恳道，“长公主殿下有心赏赐臣女，只是臣女不敢因财物而陷长公主于不义。论辈份，大长公主是您的姑姑，论品阶，大长公主亦高过您。长公主殿下爱惜臣女，给臣女的赏赐与大长公主所赐相同，已是破例。如今长公主殿下盛意拳拳，又要赏赐臣女，岂不越过大长公主。臣女祖父忠心陛下，臣女父亲亦为朝中之臣，臣女生于书香之家，幼受庭训，再不敢因己身陷长公主殿下于失礼之地。是故，臣女不敢再受殿下赏赐。”
这话说的，多少夫人心下都得赞一声好。皇室高高在上，文康长公主身份尊贵，但是折辱一个小女孩儿也有些过了。诸人畏于长公主身份，但谢莫如能不卑不亢的为自己赢回颜面，多少人已是目露赞赏之色。
文康长公主愈发不悦，冷笑，“你口齿倒伶俐！”
“只是做人，还是笨些比较好，太伶俐的，一般都命不长！”再扫谢莫如一眼，文康长公主冷冷道，“下去吧！为你耽搁这么久，别人家命妇还要不要进门！”连带谢太太一并吃挂落，“把她教好了！她要不知闭嘴，等我教她，怕你谢家没面子！”
文康长公主很好的给人演绎了一番什么叫“一力破万法”。谢莫如不再说话，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倘她再多言，怕文康长公主会直接动手。这个时候要是挨耳光什么的就太难看了，于是她恭谨低头做受教状。这个时候，就要看谢太太了。谢太太起身行礼，轻声道，“这孩子不过有问必答，倘她哪里不好，长公主殿下只管教导臣妇。臣妇看着这孩子长大，她有不好，定是臣妇的过错。”
她既然带了谢莫如出门，就不会叫人欺负了谢莫如去。不能谢莫如前头争气，她后头认错拆台。谢太太自有主意，她脸上胀的通红，难堪至极，道，“惹长公主不悦，都是臣妇不好。臣妇这就带孩子们下去。”
谢莫如回了谢太太身边儿，一家人就要告辞，宁荣大长公主忙圆场道，“文康性子严厉些，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最疼晚辈不过，谢夫人莫要多心。莫如，好生劝一劝你祖母，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谢莫如低头，扶住谢太太的手，柔声道，“是啊，祖母，二叔马上就要尚主，说来以后都是亲戚，但凡亲戚，上牙磕着下牙时都有。长公主不过是吓唬我几句，没事的。祖母你别怕。”
谢太太眼圈儿微红，凄声道，“祖母不怕，你也别怕，祖母给你卜算过，定能长命百岁。”
谢莫如对谢太太的演技亦是叹为观止，她亦是孺慕之情溢于言表，扶着谢太太回去坐了，道，“祖母坐吧。我守着祖母。”
谢太太拍拍谢莫如的手，回到座位坐下，长声一叹，不再说话。
文康长公主脸都绿了。尼玛，看来以后这小丫头片子有个好歹谢家还得算她头上了！
宁荣大长公主不禁后悔，何必与谢家这臭丫头多话，倒扰了闺女好端端的及笄礼。而且，家里是想交好谢家的，她不过想着谢莫如小小年纪，给个小小颜色罢了。不料这臭丫头如此难缠，更有文康言语冒失，倒得罪了谢家。唉，谢贵妃毕竟也是贵妃之位呢……
好在谢家来的就有些晚，吉时已到，大家移驾中庭参加胡五姑娘的及笄礼。
承恩公府排场自不消说，还有乐师现场奏乐，请来的正宾亦是年高德韶的卫国公府老夫人。胡五姑娘的及笄礼庄严至极，只是前来的诸位贵妇明显有些走神，明里暗里投向谢莫如的目光比胡五姑娘还要多。
宁荣大长公主那叫一个新仇旧恨哪，这不是窃我闺女的荣光么。待及笄礼结束，赵国公夫人与谢夫人说起话来，见着谢莫如十分喜欢，当下撸了手上的羊脂玉镯给谢莫如戴上了，对谢莫如赞了又赞，心下欢喜的紧。唉哟，她还以为宜安公主下嫁谢柏，是承恩公府交好谢家之意呢，原来不是呀~真是太好了。
姑娘家有姑娘家说话的地方，谢太太让谢莫忧带着脸色发白吓的不轻的谢环谢珮去姑娘堆儿里说话，却是将谢莫如留在身边，连带着中午在承恩公府用席面儿时，谢太太也让谢莫如在她身畔一道吃用。待用过午饭，谢太太立刻带着女孩儿们告辞了。
一场胡五姑娘的及笄礼，帝都豪门，已是无人不知谢莫如。

☆、第42章 揣度
来承恩公府时，谢家是五辆马车，谢太太自己一辆，谢莫如谢莫忧一辆，谢环谢珮一辆，余者丫环两辆。如今回去，谢太太让谢莫如同自己坐了。
车帘放下的一刹那，谢莫如脸上所有悲欢俱已消失无踪，她双手放于膝上，脊梁笔直，却是双目微阖，明显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
谢太太心下一叹，握住谢莫如放在膝上轻轻颤抖的手，这双手小而软，冰冷滑腻，并不似它的主人这般镇定。谢莫如这样高傲的人，宁姨娘数年奉承都无法收买动她，家族数年冷待无法动摇她，这样的人，让她对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曲膝，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吧。在承恩公府上没看出谢莫如有任何异样，原来这令谢莫如如此痛苦。
坚毅之人的痛苦分外令人怜惜，谢太太却又觉着奇异，她自己都不知向两位公主行过多少次礼，君臣有别，与公主行礼有什么奇怪，假如谢莫如觉着是侮辱才会奇怪吧？
但，谢太太就是从心下觉着，谢莫如同她是不一样的。
谢莫如很快稳住情绪，她的手不在颤抖，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而均匀，然后，双肩放松，咬紧的牙齿很自然的松开让她的下颌线条渐次柔和，唇角不再抿紧而是微微上翘，以使面部表情趋于和缓。再睁开眼时，谢莫如已淡然如往昔。
及至到家，有婆子摆下脚凳，掀起车帘，谢莫如扶着丫环的手下车，然后站在一畔，很自然的伸手扶谢太太下车。
谢太太却是不由的心下一酸，紧紧握住谢莫如的手。付出了怎样的辛苦才能练就这等坚忍，莫如啊莫如……
谢莫忧带着谢环谢珮姐妹跟在谢太太身后，她们今日吓得不轻，到了松柏院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谢太太坐在正榻上，先对谢莫如道，“出去这半日，你心下定惦记着你母亲，回去歇一歇吧，今天也累了。”
谢莫如行一礼，带着丫环回了杜鹃院。
素馨禀道，“厨下预备了饭菜，太太与姑娘们要不要用一些？”
不用说，一家子都没在承恩公府用好，谢太太笑，“也好。”
素娥带着小丫环们捧着温水巾帕上前服侍着主子们净手，之后，谢太太又问谢莫忧几人在姑娘群里认识了哪家的姑娘。她们今天直接吓懵了，也没顾得上认识新朋友，只是与以往相熟的姑娘们说话儿。谢太太含笑听了，谢珮有些担忧的问，“大嫂，莫如一下子得罪了两位公主，不碍事吧？”
谢太太道，“不过是两位殿下同莫如说几句话罢了，说得罪就过了。殿下心胸宽阔，怎会计较这等小事。再者，就是上朝的官员们在朝中因事也时常有争执，你们小姑娘之间难道没拌嘴的时候，明是非才是最重要的。”
看几人似懂非懂的模样，谢太太心下暗叹，年岁都差不多，谢环谢珮甚至都较谢莫如年长，差的不只是心机城府，眼界见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谢太太心下自嘲，见惯了谢莫如，再看这些正常的孩子们，竟有些不习惯了。
谢太太有心教导，也得看各自悟性，谢莫忧轻声道，“祖母，大姐姐不喜欢别人说她像大长公主吧。”谢莫忧年岁小，先时听宁姨娘说方家已经灭族，只是宁姨娘却没有告诉她谢莫如有这样惊人的身世。便是那足不出户的嫡母，竟是一品国夫人之身。以往只觉着谢莫如擅长一句话噎死人，如今才知谢莫如言辞之锋锐，先时对她真是客气了。
谢太太见谢莫忧还有些灵性，道，“莫如还没出生前，大长公主就过逝了。莫如姓谢，我也不觉着她哪里像大长公主。”
谢太太点拨三人，“遇事多思量，不能人云亦云，是与非，嘴里不说，心里也得有判断。”公主虽身份高贵，但皇室有皇室的规矩，大臣有大臣的做法，什么是士族，见着皇室便卑躬屈膝、不知言语，那不是士族，那是奴才！
三人忙起身应了。
素馨带着传饭的媳妇提来食盒，谢太太带着三人用饭。
谢莫如回杜鹃院时，方氏就在园子里侍弄那株杜鹃树。谢莫如并没有过去，只是远远望着母亲。她有些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出门了，为什么要出门？外面这诸多的恶心下作，口蜜腹剑，不怀好意，绵里藏针，不出去也好。
她与母亲不同，她从未见过大长公主先时荣耀，她生在这所小小院落，她不甘心一生一世困于此处，她想要出去看看，哪怕步步荆棘，她也要走出一条路来。
母女之间或许心意相通，方氏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园门处，正见谢莫如站在风中驻足。
这花园并不大，但也不小，母女两人维持着一个对视的姿态，其实远不能看清彼此眼中神色。母女二人就这样隔园相望，良久，方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杜鹃树，转身继续打理树木。谢莫如眼中流光一闪，也转身回了秋菊小院。
张嬷嬷带着腊梅水仙两个丫环出来相迎，见谢莫如眉间似有倦色，张嬷嬷道，“姑娘累了吧？”
两个丫环上前服侍她去了大衣裳，换了家常衣衫，又坐在妆镜前卸下发间钗环，谢莫如洗漱了一番，张嬷嬷已命小丫环摆上饭食。
饭菜香飘来时，谢莫如方道，“闻到这饭菜香方觉着饿了。”
张嬷嬷先盛了一碗百菌汤，道，“在外头哪里能吃得好，喝汤先暖一暖胃。”
谢莫如着实是饿了，就着几样小菜，吃了一碗珍珠米饭。待用过饭，谢莫如在房中打棋谱消磨时光。谢太太觉着她天分出众，其实哪里有什么天分出众，无非是拿出更多的时间来揣度人心罢了。
谢太太并没有再叫谢莫如一道用晚饭，待松柏院用过饭的时间，估量着杜鹃院也已经用过了，方命素蓝叫谢莫如来说话。
此时，谢莫如不论是从相貌还是神色，完全看不出半点回府时在车中的失态。谢太太打发了丫环，谢莫如从容坐下，为自己今日所为向谢尚书做出解释，道，“祖父不必担心，今日出门前我就料着承恩公府此行怕是不大顺遂。不论忍气吞声，还是阿谀奉承都不是我所擅长，我也不会与那些有恶意的人保持什么明面儿上的和气。或许她们太擅长笑里藏刀，九曲十八弯的算计，想来今日她们会明白，这世上还是有人习惯直道而行的。这些人明白我的脾气，以后才能省事，至少再有人想说什么我像大长公主的话时，会三思而后言。”软柿子人人都会捏一捏，硬茬子则不同，捏之前起码得先掂量一下自身本领。
谢尚书道，“这样也好，你有你的性情。”他活了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一个小小女子说“我有我的脾气”“这些人会明白我的脾气”。她要别人明白她的脾气，而不是她去顺从别人的脾气。这话就如此平平淡淡的从一个小小女子的嘴里说出来，真是好不霸道！
谢尚书道，“你今日一句王莽，怕是胡家姑娘想入主凤仪宫就难了。”
谢莫如心下一动，道，“那也只能说明陛下并没有立胡氏女为后之心。”看来立后之事并非出自圣意。
谢尚书但笑不语，谢莫如再往深里想，皇后之位从来不只是一个后位这样简单，皇后之位代表太多的政治取向。今上在胡贵妃临终前给她一个后位，已是给了胡家一位皇后，便是叫谢莫如说，再立胡氏女也浪费了。只是她先前不大了解这位皇帝的性子，不好做出如此判断，如今谢尚书点她一句，她立刻若有所悟，看来皇帝陛下起码并不是个糊涂人。那么，先时于内侍说她类大长公主之语，之所以会漏得天下皆知，是陛下有意为之了。
对一个人的判断从来不是简单的事，谢莫如不会简单对某个人下什么太过片面或者绝对的评价。就像文康长公主，这位长公主的脾气可不像会做出陷害幼年的庶子拿殉葬之物给曾祖父做寿礼的人。都这把年纪了，文康长公主还是这般鲜明的脾性，往前数十几年，彼时文康长公主脾气恐怕只会更直接。看庶子不顺眼，直接打死才更符合文康长公主的脾气吧。当然，永安侯也不是摆设。文康长公主自有公主府，永安侯府怎么样也能让庶子不在公主面前讨嫌吧。再者，长公主自己有限，身边儿难道没有多智的女官，缘何会闹出后头的事情呢？
你以为李樵今日不得出头令人惋惜，可李樵之事难道对长公主没有影响？连谢柏都说此事出自永安侯府内闱不宁。
想不通的事太多，谢莫如思绪飞快，对谢尚书道，“我只是担心宫里太后娘娘。”
谢尚书静听，谢莫如道，“太后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无敌的。”何况这是陛下生母。
谢尚书问，“你觉着胡家会如何做？”
“不再提立后之事为上策，进宫同太后哭诉，太后只要小病一场，再拉着陛下忆一忆当年苦处，赐胡家姑娘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
谢尚书笑拈须道，“什么叫‘也就罢了’，你一席话搅黄了他家多时筹谋。”陛下能不立皇后，谢尚书亦是欢喜的，闺女在宫中已掌宫闱，谁愿意突然空降个皇后压闺女一头。谢尚书甚至不愿意看到再有胡氏嫡女踏进宫闱！只是，谢尚书道，“这次是把胡家人得罪狠了。”
谢莫如不以为意，“他家挑衅我在先，我方还以颜色。若全天下都知道他家与我不对付，我就是再得罪他家又有何妨。祖父又不是靠忠心陛下而立足朝堂，士人为何十年寒窗，士人有士人的傲气，咱家本就不必看他家脸色。现在不用看，以后便是二叔尚主后，更不必看胡家脸色。”怕失去帝心的人难道是她吗？不，帝心庇护的人是她的母亲，于她而言帝心本就不存在。患得患失，不知餍足的一直是胡家。而谢太太能在承恩公府站出来支持她，已经代表家族倾向，她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看来，虽然谢柏尚宜安公主，虽然宜安公主为胡太后抚养长大，谢尚书并没有与胡家绑到一起的意思。
谢尚书也已明白，谢莫如心中自有是非判断，她并不介意去得罪谁。你是大长公主、长公主又如何，你是太后所出又如何，她没有半分畏惧。不论对手是何身份地位，她都会找出你的弱点，一击必中！
谢尚书道，“有家族在，别担心。”
谢莫如道，“此事于咱家已是结束。”谢家不可能再做什么了。胡家倒有可能做什么，但想来皇帝陛下不会允许胡太后一系对她出手。
谢莫如起身告辞。
待谢莫如走了，谢太太问谢尚书，“于咱家已是结束？难不成胡家还会再闹？”这可真是没完没了了！
“不是胡家。”谢尚书感叹，“帝都水深，浑水摸鱼的怕是不少。”谢莫如一句“王莽”便能让胡家放弃后位吗？那就太小看胡家了。只是，今日一句“王莽”已经在胡家的层层布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知多少人要相机而动，就看胡家知不知收手了！

☆、第43章 反应，程离
承恩公府之事，如谢莫如而言，于谢家也便是如此了。谢家并没有在承恩公府失去颜面，故而，接下来谢家也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今夜，多少人是一个难眠之夜。
首当其冲的便是亲身经历的谢环谢珮姐妹，她们自幼便常去尚书府的，同谢莫如也是自幼相识，虽说与谢莫如的关系不像与谢莫忧那般交好，但也不知道谢莫如就是个疯子啊。
吓死了！
一位大长公主一位长公主，上头坐的老夫人更是太后亲娘，人家愿意说些什么就说些什么呗，何必非要较那个真儿呢。
姐妹两个回家就把谢莫如今天干的事儿说了，谢珮伶俐，记性也好，把谢莫如说的话，两位公主殿下说的话学的半字不落。待谢珮学完，三老太太险些心率不齐的厥过去，连声道，“这小蹄子是要将我阖族置于万死之地啊！”说着一叠声的让人备车，她要去尚书府说话。
两个儿媳妇李氏于氏苦劝，一个说，“大嫂子亲自带着她们去的，大嫂子再妥当不过的人，老太太难道还信不过大嫂子？”
另一个说，“是啊，大嫂子还留阿环阿珮用过饭才送她们回来，可见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也忒急了。”
人家谢太太明明是维护谢莫如的，在承恩府都敢出面儿保下谢莫如，这个时候，婆婆过去裹什么乱哦。
好说歹说，总算把三老太太劝住了。
江行云亦道，“姑妈莫急，我看，谢大姑娘并没有什么错处。姑妈不必担忧。”
三老太太捶胸顿足，急不可耐，一幅天就要塌的模样，“什么叫没什么错处，怎么能对公主殿下那般不恭敬！那寿安老夫人，你可知她的身份！？那是太后娘娘的亲生母亲，今上嫡嫡亲的外祖母！怎容她一个小丫头冒犯！”这样的贵人，平日里冒犯一个就得要了命，谢莫如倒好，成堆的去得罪！
江行云安静听了，对三老太太的看法并不赞同，她正色道，“正因为如此，谢大姑娘才不能任由她们说她类大长公主的话。天下皆知，大长公主曾辅政数年，那是什么时候，彼时朝廷动荡，百官不安。辅政之事，便是周公亦有窃天子威权之嫌疑。谢大姑娘不过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听说她还没出世，大长公主便故去了。我实在想不出两人有什么像的。今日谢大姑娘不辩上一辩，以后是不是人人可说此语？说这话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姑妈，你知道吗？”
三老太太到底也是曾经有个将军爹的人，哪怕年纪大些，此时也知道这些人总说谢莫如类大长公主不是什么好话了。三老太太不禁一叹，“我就说不该叫她出门，她出门便是非多。”
江行云冷笑，“大道朝天，从未听说有谁走不得的。”倒是她这姑妈，这种胆量，先时竟敢得罪谢莫如！当然，姑妈不会觉着得罪谢莫如有什么大不了，大长公主一系彻底失势，谢莫如于谢家是晚辈，姑妈让嫡女同宁家联姻，当然不介意方便时踩谢莫如一脚。姑妈竟然还没明白谢莫如的厉害之处，她老人家只会觉着谢莫如大大得罪了公主，怕公主生气报复……江行云现在完全能理解当年为何将军之女会嫁给无官无职的三老太爷了。祖父真是用心良苦，三老太爷没什么大本事，却是连个妾都未纳过，膝下子女皆是嫡出，还培养出一位翰林儿子。再看谢家长房，三老太太婆媳母女简直是轮着番儿的得罪尚书府，谢太太去承恩公府还能带上谢环谢珮，对三老太爷一房，不可谓不宽厚了。
对着这种姑妈，江行云是不劝也得劝，除了三老太太，她已再无亲人。江行云一脸庄严，沉声道，“姑妈，武将以血肉性命保卫国家，文官十年寒窗方能站于朝堂，这些人，为天下为众生熬干生命与鲜血，难道因为公主身份尊贵，就不能说一句公道话么？大长公主故去多年，焉何有人对着谢大姑娘一提再提？姑妈是谁？姑妈是谢家的媳妇，是谢大姑娘的曾祖辈，外人对她别有居心，姑妈即使不能替她张目，也不能说她是错的。姑妈想一想，尚书府是怎么待姑妈的？阿环阿珮想去承恩公府见识一二，尚书夫人没有二话带她们去。尚书夫人是谢大姑娘嫡亲的祖母，在承恩公府，在两位公主殿下面前，尚书夫人都要把话说个明白，护谢大姑娘周全。会不会得罪人？当然会得罪人！但家族立世，靠的是经世济民的本事，靠的是对陛下的忠诚，而不是谄媚宗室外戚！”姑妈大概并不知道什么是官员，什么是朝廷？士权与皇权，永远是此消彼长，这两者，或有强弱之别，但，士权对皇权从来都是一种限制。朝廷之中，皇帝便是哪天不上朝也要御笔出示原因，同大臣们请假。皇权再至高无上，皇帝只是一人，所以，士人方能有士人的傲气与风骨！谢莫如经此一事，必然扬名帝都城，尚书府在给谢莫如抬轿，姑妈怎么能做出拆台的事来！不要说做，这种话，更是说都不能说！
要是别人这般对三老太太说，三老太太早就恼了，但江行云一则是她娘家侄女，二则江行云人小，气场却足，她直接把三老太太给镇住了。
三老太太晚上同丈夫儿子商量，三老太爷的观点是一万年不变的，道，“尚书府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说。尚书府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三老太太十分担忧，“唉，得罪了公主，总让人心神难安。”
三老太爷道，“咱家总不会比尚书府的判断更准确。一个家族，有一人在外头说话便已足够。尚书府既然都这样说了，咱们就不要说别的。就是有人再提莫如的事，宁可什么都不说，也不要说莫如不对。”
谢驽道，“母亲以后待莫如也亲切些，莫如莫忧都是一样的姐妹，就是有偏颇，也别忒明显。”
由此便可知，虽然三老太太智商有些不够用，三老太爷这辈子活了一条“跟随尚书府脚步不动摇”就保了平安，而谢驽非但继承了父亲的原则，在眼光上也有长足长进。他已经明白，谢莫如在尚书府的地位已经大为不同了。往日不可追，得罪也得罪过了，还是回房告诉妻子，以后一定要对谢莫如客气些才好。
谢骥亦有此打算。同时，两兄弟都觉着，江表妹不愧大将军之后，见识亦是不俗啊。再对比一下他们娘，只是大将军之后的水准不大稳定也是真的。
谢家的家庭会议很好开，主要是谢家还算团结，谢尚书怎么走，其他旁支也跟着一道走。不然，倘连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尚书府凭什么提携你。
至于今夜，帝都多少豪门的谈论话题里都多了谢莫如的名字。
追根溯源，谢莫如类大长公主之话，会传播的这么广，完全是胡太后的功劳。谢太太进宫请安，胡太后当着诸多诰命的面儿直接问的胡太太，“听说魏国夫人之女极类大长公主。”
帝都的消息多快，当天胡太后说出这话，到傍晚时分，略灵通些的豪门世宦之家已无人不晓。
当时，大家也没当回事儿。主要是魏国夫人多年不露面儿了，便是魏国夫人有个闺女的事儿，胡太后不提，大家也快忘的差不多了。那日，胡太后突然提起魏国夫人之女，大家才想起来，哎哟，原来魏国夫人还有个闺女啊。至于这闺女姓谁名谁什么脾气秉性，就不大清楚了。哪怕与谢家交好的几家，对谢莫如的印象也很模糊，觉着谢莫如在谢家就一半透明，说她像大长公主，我的娘诶，这得多眼神儿不好啊。
所以，胡太后这话，大多人只当笑话，过耳便罢。毕竟大长公主故去十年了，谢莫如不过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仅这个身份，还不够谈资。
谁晓得这世上真有一种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
要说以前这些世宦豪门对谢莫如的印象还有些模糊的话，经胡五姑娘及笄礼这一日，人们真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深觉胡太后当日所言不虚啊！小小年纪就能在承恩公府说王莽啥啥啥的，相较于当年大长公主之狠辣，这位谢大姑娘的一张嘴堪称毒辣了。
当然，狠辣毒辣都不是什么好话。这世上，既狠又毒的人多了去，难不成个个都能成为大长公主，那也太轻视这位曾经的掌政公主了。人们会对谢莫如另眼相看，是谢莫如自身的眼界与一人应对寿安夫人、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三人而丝毫不落下风的综合素质。
出众！
太出众了！
更难得的是，说话坦荡磊落，正正经经的阳谋。她敢在帝都宗室公主与诸诰命面前直接说，大长公主执政的年代没什么值得怀念的。而且，人家这样说，并不是为了谄媚当今而贬低大长公主，谢莫如说的是“主少国疑，朝局震荡，有什么值得想念之处？”不但能自圆其说，还圆得这样妥帖，便是这些朝中的老油条们听了这话道一声漂亮的同时，心下未尝不是觉着谢莫如这话是对的。
不管这话是有人教给谢莫如说的，还是谢莫如自己想出来的，这话是对的，甚至，这是绝大多数士大夫的心声。士大夫们承认大长公主辅政之功，但，他们不希望再经历那个年代。
不论什么时候，喜欢和平的都占了大多数。
便是苏不语之父苏默得知今日之事后，也是一叹。苏不语倒是直接，“文康长公主怎么能说出莫如妹妹命短的话出来，明儿我得去找李宣说道说道。”李宣是文康长公主之子，李樵同父异母的嫡出弟弟，李宣较苏不语小一岁。苏不语交友广泛，比他年长的谢柏他有交情，当初，为了李樵的事，他还找过李宣。虽然李樵的事没办成，倒是同李宣处的不错。而今，经谢柏谢莫如叔侄调解，他与李樵也好了。坊间都说，倘世上真有八面玲珑，非苏不语莫属啊。
苏太太忙道，“你可小心，文康长公主性子不大和气是真的。”
苏不语道，“娘放心吧，我又不是嫌命长，才不会去招惹长公主。只是，长公主这个性子，我去跟永安侯说一说，请侯爷劝一劝长公主。咱家与莫如妹妹也沾着亲呢，不知道则罢了，知道怎么能不去说和一二。”不然真叫文康长公主记恨上，以后谢莫如定要遭秧。这个时候，苏不语就得庆幸永安侯府姓李的都是正常人，李宣也没遗传了亲娘的性子。
苏太太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有分寸，听他这样说，方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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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皆是旁观者的反应，大家或是担忧或是赞叹或欲出手相助，当事人承恩公府却没这般轻松。
待晚间客人都散了，寿安夫人才闹明白谢莫如今天说的话是啥意思，老太太当下就很淳朴的开骂了，“这是哪辈子的冤孽啊！大郎死在那毒妇的手里，今日又有这小毒妇来咱家泼脏水！备车，我要去谢家说个明白！”
寿安夫人倒是想去尚书府与谢莫如分说一二，孩子们也不能叫她去呀。一则老太太年岁大了，真有个好歹，实乃公府里了不得的损失。二则，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占全了，在自家组团都给人家团灭了，虽有轻敌的原因，但谢莫如本身战力太高也是不争的事实。三则，谢柏马上就要尚主，咱们促成宜安公主下嫁谢家，是打算跟谢家搞好关系的啊啊啊啊！结果把人家得罪惨了！
唉，以为外戚之家就能为所欲为吗？要真能为所欲为，还用费这天大牛劲就为了送家中闺女入主凤仪宫么！
一件事儿都没干成，结果还给人拿王莽类比。
子孙们甭管是好说歹说活说死活的总算先把老太太劝了下来，承恩公与宁荣大长公主去了书房内，道，“今日太不小心了。”
宁荣大长公主更是恨的牙根痒，她有一样好处，并不推卸责任，咬牙道，“是我太疏忽，想着她这等小小年岁可知道什么，不料这般狠毒，真真与我那姐姐一脉相承！”
承恩公扶妻子坐了，宁荣大长公主揉一揉眉心，长叹，“一时不慎，满盘皆输。”
她轻敌了。
一个谢莫如，是好是歹又有什么要紧，并不影响大势。她原本并没有打算理会谢莫如，到宁荣大长公主的地位，她太明白，无视才是最大的羞辱。
无视她，就是告诉她，你已不在圈子之内，你没有任何值得我关注的地方，你已失势，你不再值得我多看一眼。
可不知为什么，那小小少女身上淡漠的意味就是令人无法忽视。其实，她先时并没有见过谢莫如，谢太太身边跟着四个年岁相仿的少女，这个年岁的小小少女，还带着稚嫩，眉眼都没有完全长开，都是红衣，想分清谁是谁都不容易。但，宁荣大长公主硬是一眼就认出了谢莫如！那一瞬间的感觉，无可形容。宁荣大长公主简直是鬼使神差的给寿安夫人身边的大丫环递了个眼色，寿安夫人才想到，是啊，谢家有个女孩子，是魏国夫人所生。魏国夫人是谁，那是同寿安夫人有杀子之仇的大长公主之女！
于是，就有了今日之事。
我简直是成全了她。宁荣大长公主又是一叹。在谢莫如一开口时她便明白，谢莫如不好相与，彼时，她想圆场收手，只是，太迟，来不及。谢莫如不容她收手，谢莫如抓住她的失误，抓住这天赐之机，扬名帝都城！
宁荣大长公主头痛欲裂，“五儿的事，难了。”
承恩公没说话，眉间亦有忧色。一时，一位三旬上下，一身湖蓝文士衫的文秀俊雅的文士在外求见。
承恩公笑，“文远快来。”
那文士一揖，“让殿下与国公爷久等了。”
承恩公过去合上书房门，道，“坐吧，今日我亦未料得有此变数，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文远，你可有主意挽救？“
宁荣大长公主笑道，“你也忒急了，好歹让程先生先喘口气儿，喝口水再说。”
文士姓程，单名一个离字，字文远，能在此处与承恩公、宁荣大长公主相见，自然是两人的心腹。
程离坐在下首，面儿上不焦不躁，不急不徐道，“这也是我的疏忽，先时只以为谢莫如不过小女孩儿，便是太后娘娘说她类大长公主，算一算她的年纪，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就谢莫如本身，我也未料得她这般本事。我们在宫里已经有二皇子、大长主、宜安公主，这次促成宜安公主下嫁谢柏，是想拉近与谢家的关系。但国公爷与殿下也明白，尚主之事于谢柏真算不上太好的选择，不过，此事既已成定局，以后有宜安公主的关系在，谢家想来不会拒绝胡家的亲近。便是想想以后，倘能将谢家拉拢过来，宫里贵妃与三皇子对二皇子也是不小的助力。所以我说，今日实不该与谢莫如口舌，她不过十岁大，这样一个孩子，赢了会让人说咱们以大欺小以尊凌卑，输了……”程离叹，“非但替那谢莫如扬了名，还得罪了谢家。谢韬那老狐狸，今日怕要开怀了。”
承恩公问，“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那些不希望看到胡氏女再登后位的人家，不会坐视这等机会流失的。入主凤仪宫机会不大，但要入宫为妃不难。”程离问，“只是，殿下与国公爷舍得么？”贵妃之位已经满员，德、淑妃位也有人，剩下一个贤妃之位。这倒不难，只是进宫为妃，陛下怎么也会给胡家这个面子。
承恩公、宁荣大长公主一起沉默了，这是嫡女，也是幼女，难道让女儿去宫里做妃妾？
宁荣大长公主叹，“凤仪之位则罢，妃位不过鸡肋。”闺女这等身份，找一门好亲事不难。
程离微微颌首，道，“五姑娘不进宫也好，联姻豪门，也是不错的打算。殿下与国公爷怎么忘了，二皇子成年在即，皇子妃之位府上也该有所打算了。”五姑娘不成，五姑娘较二皇子长一辈，但，公府亦有孙辈淑女。
夫妻二人一并笑了，“先生说的是。”后位太着眼，皇子妃位的把握也更大一些。
书房气氛缓和许多，程离忽而正色道，“殿下与国公爷有大恩于我，今日有些话，我是一定要说一说了。”
承恩公连忙道，“文远，我视你为骨肉腹心，有话尽请直言。”
程离望向宁荣大长公主，沉声道，“今番凤仪宫失利，皆因殿下不谨，与谢莫如斗气而来。非但失去大好局面，甚至大大的得罪了谢家。殿下，恕我直言，殿下因何视谢莫如为眼钉肉刺？”
宁荣大长公主一时难堪，好在她涵养甚佳，并未发作。想来程离亦是深知这一点，才敢这般对宁荣大长公主说话。宁荣大长公主不语，程离叹，“殿下，恕程某直言，殿下一开始就错了。”
“殿下看她不顺眼，无非是先时与宁平大长公主不睦罢了。”程离认真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宁平大长公主掌控朝野，英国公府权柄赫赫，殿下为陛下久不能亲政鸣不平，乃是殿下忠心所致。如今，英国公府与大长公主皆已化为黄土，谢莫如论及身份，不过一个失去母族的官宦之家的小姑娘罢了。”
“今日，我要再跟殿下与国公爷细说此女。”先为宁荣大长公主粉饰一番，程离才好说接下来的话，他道，“我听说今天在寿康院中，谢夫人当众声援谢莫如，若我所料不差，谢家对谢莫如的本事也是有些期待的。”
宁荣大长公主道，“我承认她有些本事，就是说她像姐姐，这话，是有几分准的。但是，她想出头，绝无可能！”
好生笃定！？程离道，“什么叫出头？”
“于女子而言，无非就是有一个好的归宿了。”宁荣大长公主道，“陛下肯庇护魏国夫人，却不一定会庇护谢莫如。”
程离轻声道，“殿下忘了一件事。”
宁荣大长公主望向程离，程离道，“当年大长公主过逝，公主府的财物并没有收还宫廷。”
宁荣大长公主脸色微变，右手无意识的轻轻转动左手红宝石戒子，当年太祖皇帝赐婚，长姐下嫁英国公府，太祖皇帝病笃，以江山儿子相托宁平，长达十年的掌政生涯。长姐过逝后，今上封存了公主府的财物，悉数赐给魏国夫人。
只是，这笔巨大的财产并没在魏国夫人手里，陛下当时是要赐给魏国夫人，诏书都下了。但彼时，魏国夫人家破人亡，情绪极差，并没有接收，谢家更不敢代魏国夫人管理，后来仍是陛下着内府代为照管。但，皇帝金口玉言，这笔财富，现在没人提，不代表将来谢莫如大婚时没人提。倘谢莫如是个庸凡之人也就罢了，偏生这等性情……宁荣大长公主道，“先生的意思是，陛下不会坐视谢莫如嫁入寻常人家。”
“皇子，或者宗室。如果陛下真心归还这笔财富，只会给她选这两者之一。”世上何曾真有不慕富贵之人，便是宁荣大长公主之尊，在想到那笔财富时，仍是忍不住动心了，不是么？程离心下微笑，望向承恩公与宁荣大长公主，一字一句，道，“还有一种，外戚。抑或，公主之家。”寻常公门侯府都不可能，皇室不会坐视这笔巨大的财富外流。不然，谢莫如便是再出众，倘不是有这一层，谢家也不会全力支持她一个小女孩儿。谢韬肯定早就想到了，谢莫如这样的本领，以上四种人家，不论将来嫁的是哪一种，凭谢莫如的手段，都能带给娘家巨大的回报。所以，谢韬才会由着她，支持她，培养她。
谢家的运道，实在，太好了呢。
宁荣大长公主与承恩公都不是蠢人，先时只是没想到，经程离一提醒，二人立刻明白程离之意，承恩公道，“文远的意思是，交好谢莫如。”
程离点头，“交好谢家，是在推动宜安公主下嫁谢柏时便定下的事了。今日虽得罪了他家，只是，世间纷扰，哪里来的永远的对立，只要利益一致，缘何不能交好？晋王早逝，公府是宜安公主的外家，娘舅娘舅，见舅如见娘，舅家便是娘家。两家既成姻亲，便是看着宜安公主的面子，我们也不能与她的夫家交恶的。这世间，但凡想做成什么事，必然要得到多数人的拥护，而不是与天下人为敌。殿下，国公爷，我们与谢家有什么不愉之事吗？便是谢莫如，她姓谢，宁平大长公主已归神位，方家满门不在，这个孩子，自强自立，长辈之间的旧怨，人都不在了，难道我们再去迁怒一个孩子？恕我不能同意这种行事。”
宁荣大长公主硬给程离说的颊上微烧，连忙道，“我已知今日不妥，先生放心，以后再不会了。”她虽是大长公主，论辈份是今上的姑姑，奈何她与太祖皇帝只是异父同母兄妹，这个大长公主的身份便有些底气不足。程离虽说谢莫如将来的亲事选择中有公主之家，宁荣大长公主却是明白，这个公主绝不会是指的她。不过，胡家是陛下母族，有胡太后在，这件事不是不可为。虽有可为之处，陛下心思却难猜。那笔财富是动人心，可谢莫如这般性情，这样的人，可以杀死，却永远不能掌控。不能掌控她，自然更不能掌控她手里的东西。
不，谢莫如变数太大，不要说陛下心思莫测，便是谢莫如本身也不是儿妇的上佳选择。她已令陛下怀有戒心，如何能再让一个谢莫如进门。
程离的用意不在这里。
宁荣大长公主很快明白，啊，原来程离是这个意思。对啊，谢莫如母族全无，拜谁所赐！
哈哈！
她果然是被旧怨蒙蔽了双眼，她为什么要去折辱谢莫如啊！错了！错的一塌糊涂！谢莫如明明是她天然盟友才是！
此时，宁荣大长公主方诚心诚意的对程离道谢，“多亏先生点醒我，险入了迷障。”
程离谦道，“殿下当局者迷，再所难免。”
承恩公对当今是忠心赤诚一片，胡家富贵皆缘于陛下，胡家当务之急不在谢莫如，而在今上。承恩公道，“明日还是请老太太进宫向太后说一说，今上不是汉平帝，胡家也断不敢有王莽之心哪。”要说他想让闺女做皇后，这是事实。可王莽什么的，真是冤死了！
程离笑，“不过小姑娘家不知轻重的话罢了，国公爷只管放心，今上乃明君之姿，不会在这上头多想的。”这一点自信，程离还是有的。不要说今上并不昏庸，便是胡家，想做王莽也得有王莽的本事哪。胡家所求，不过富贵。
程离继续道，“老太太有了年岁，当年之事，实难放下，恐怕一时半会儿的劝不妥当。何况此小事一桩，更不必老太太出面。请殿下进宫与太后直言，先时听闻太后有择淑女之意，凤仪宫之位，谁人能不心动？不要说胡家心动，难不成宫里那些后妃娘家不心动？只是后来方知，陛下厚待承恩公府太过，再思及家族已有太后娘娘的荣光，又有先皇后的体面，荣宠已极。请陛下切勿再加恩承恩公府。公府后人，当思为国效力。殿下把话带给太后，太后自会为公府解围。”
承恩公有些犹豫，道，“会不会太直接？”直接说他家对凤仪之位心动，这好吗？
程离一笑，“陛下圣明，焉能听不出是真话还是假话？对陛下而言，真话比那些假话套话更能打动圣心。何况这也是以退为进之计，倘陛下真有心再立胡氏女，见公府如此小心退让，定会加以抚慰。倘陛下确无此意，我们先退一步，也算是合了圣心。”
承恩公心下一叹，别人看他家荣宠无限，殊不知他每日亦是战战兢兢，揣摩圣意，生怕哪里得罪了君王呢。
话至此处，程离道，“其实，这些话，既是实话，也是属下真心之言。公府富贵已极，如今所谋，无非是与国同长，富贵绵延。外戚之家，富贵易，长久难。国公诸子已长大，族中亦不乏想出人头地的族人。国公爷可知焉何陛下看重苏相，苏相三子，嫡长子嫡次子庶吉士后，苏相给儿子安排的无不是穷苦之地为官。所以，苏相当初能为大长公主重用，大长公主之后，当今亲政，苏相不退反进，更进一步，入阁为相。一个家族，想立足，靠的永远不是女人，而是家族的男人。一个家族，欲长久，靠的只能是实实在的功勋。”
程离起身，对着承恩公深施一礼，“国公爷，是该为家族做长久之计的时候了。”

☆、第44章 公主与公主
宁荣大长公主第二天一大早就进宫了。
胡太后与这位小姑子兼弟媳妇关系很是不错，早在胡太后还是先帝妃嫔时，俩人就交情不浅。后来，宁荣大长公主下嫁承恩公府，给老胡家生了三子一女不说，便是当初今上亲政，宁荣大长公主也摇旗助威来着，出力不少。
打发了其他命妇，胡太后单独留宁荣大长公主说话，笑问，“昨日五儿的及笄礼可还热闹。”
“托娘娘洪福，热闹的很。”宁荣大长公主笑，“来的人不少，还有娘娘赐她的红玉凤头簪，多少人都说是难得的宝贝，这孩子有福。”
胡太后很是欢喜，笑，“她的福气还在后头。”
宁荣大长公主忽然起身跪了下来，胡太后吓了一跳，连声道，“妹妹这是何意？快起来快起来。”
宁荣大长公主道，“娘娘，我知娘娘喜欢那孩子，只是思来想去，进宫前，国公爷一再叮嘱我，让我定要力辞此事才好。”
胡太后一下子懵了，先前不都说的好好儿的么，这，这怎么事到临头改主意了呀。还是先扶起宁荣大长公主，问，“可是家里出了事？”
宁荣大长公主重新归坐，道，“有娘娘在，家里能有什么事。说来还是谢家姑娘给家里提了醒儿。”宁荣大长公主把昨日的事大略说了说，甭看寿安夫人不晓得王莽，胡太后在宫里多年，从不识字的宫人走到现在，自身素质已有了大幅度提升，她老人家是知道王莽何人滴。宁荣大长公主还没架桥拨火呢，胡太后已是脸都青了，胡太后咬牙道，“真是妖孽！世间竟有此妖孽！”也不瞅瞅自己什么身份，就敢在承恩公府说王莽！你外祖母当年险做了武则天，你还敢在承恩公府说王莽！
胡太后怒，“你怎能容她胡言！”
既然是打算交好谢府，宁荣大长公主便不能坐视胡太后继续迁怒谢莫如。她上前握住胡太后的手，温声道，“娘娘，古来贤君在位，朝中定有直谏之臣。娘娘，听我一句好不好。”
胡太后这个年岁这个地位，从太祖皇帝在位时，她忍程太后，待程太后过身，她忍宁平大长公主。百忍成金，胡太后冷声道，“什么直谏不直谏的，要是因她胡说八道，便不叫五儿进宫，别人更得说，胡家是怕了这王莽之言！”
宁荣大长公主一笑，“要是依娘娘这样说，岂不是凡外戚之家都有王莽的嫌疑。其实说起来，我与国公爷先时是恼的，后来反是要谢她。”说着，宁荣大长公主眼神变得愈发恳切，“自来外戚，没有不富贵的。陛下是孝子，优容外家，这是胡家的福气。只是，我与国公爷说起来，陛下厚待，娘娘关爱，虽知是天家恩重，可朝中大臣，文官治国，武官安国，都是因功而贵。国公爷偶然谈起，常因不能为陛下分忧而郁郁。”
“我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哪里真就因她一个小姑娘的话就放在心上了。可转念想想，咱家有太后娘娘，又出了先皇后，一门双后，富贵已极。当初，娘娘喜欢五儿，有了立后之意，我们做亲爹娘的，自然是盼着闺女好，便有了私心。可说到底，做父母的还不都一样，哪个没有私心呢，都是想把最好的给孩子。”宁荣大长公主又是感慨又是惭愧，“直到昨日谢姑娘的话，才让我与国公爷警醒。位尊而无功，厚奉而无劳，纵使有娘娘与陛下偏爱，可宫里妃嫔，不乏出身贵重，服侍陛下多年，育有子嗣大功的，尚居妃嫔之位。五儿她一个孩子，又凭什么入主凤仪宫呢？就是朝中百官，怕也不能心服。”
“这些年，娘娘时时惦记家里。家里，亦因娘娘得以富贵体面。我们岂能再因做父母的私心而让娘娘蒙上偏颇娘家的名声呢？便是昨日之事，我想来也多有过失之处。大姐姐过逝这些年，就这一个后人，还是外孙女。家里老夫人年岁大了，放不下当年先承恩公之事，我未料及此，只想着宜安下嫁谢氏，咱们也是亲戚，便下帖子请了谢夫人前来，却不想触动了老夫人的心事。”宁荣大长公主一叹，“那孩子，口齿伶俐些，说话也直率。咱们做长辈的，多包容就好，与个孩子计较，就不合适了。我与国公爷并不怕什么王莽之言，先不说胡家忠贞，陛下当政这些年，政治清明，天下太平，岂是汉平帝能及。我是觉着，这孩子给胡家提了醒，以前都是娘娘照拂家里，可家里也得给娘娘争气才行。胡家因娘娘而兴盛，国公爷说，家里也得给娘娘作脸。胡家啊，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上进，用实实在在的功劳为娘娘争光。便是娘娘与陛下有立后之心，请娘娘切勿提胡氏女，宫里妃嫔都是贤德之人，帝都淑女，优秀者不知凡几，定有才德兼备匹配后位者。”
胡太后叹，“还要什么样的辛劳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小二在南宁关天天跟那些南越野人刀里来血里去，哀家一想起便是睡觉都不能安稳。”
宁荣大长公主笑，“这正是他该做的。男孩子，吃些苦不算什么。”
胡太后道，“那妖孽，真是……”
宁荣大长公主连忙道，“娘娘莫恼怒，文康已教导过她。您要因此气坏身子，想来都是我多嘴之故。”
听到闺女替自己出了气，胡太后面色稍缓，宁荣大长公主再劝，“娘娘自来偏爱承恩公府，正是因此，我劝娘娘切莫真恼了谢姑娘。娘娘，再怎么，也要看着魏国夫人的面子呢。”
“她？”胡太后一挑眉，“她多少年不进宫，不请安，哀家可有说过一句。当初便因大长公主之功，再怜她是出嫁女，并未牵连于她，连她的封诰都没动。她倒有功了！”
“娘娘！”宁荣大长公主有些焦争的看向胡太后，胡太后一叹，“哀家知道，大长公主有安社稷之功，哀家这把年岁，难不成还真与个小丫头计较，没的低了身份。”
宁荣大长公主稍稍放心。
反正与谢氏交好非一日之功，慢慢来就是，还有的是时间。
宁荣大长公主留在宫中陪胡太后用过午膳方出宫，待傍晚穆穆元帝来慈安宫时，胡太后便与皇帝儿子絮叨了几句，“原本哀家想着，先皇后过逝也快十年了，以前你心里放不下，哀家不好提这事。可这些年了，皇帝是一国之君，外头那些穷人家娶不上媳妇还罢了，皇帝怎么能一直打光棍呢。哀家就寻思着，得给你娶房媳妇啊。”这就是草根出身的好处了，立后搁朝廷上那绝对是大事中的大事，搁胡太后这儿就是，俺是做亲娘的，俺要给儿子娶媳妇，俺当然能做主。
穆元帝早知此事，亦知宁荣大长公主所来为何，只是还得装的不知晓的样子问，“以往未听母后提起，看来母后是有人选了。”
“哀家有人选有什么用？哀家要是外头小门小户的妇人，给儿子娶媳妇，自然是哀家说了算。可做了太后，儿子是皇帝，也没能全靠哀家说的理。原本我是相中了你舅舅家的五儿，那丫头懂事也聪明，宁荣和你舅舅也是乐意的。结果那谢家丫头，唉哟，就是魏国夫人的女儿，不知多恶毒，在你舅舅家就说起王莽来。”胡太后愤愤，“皇帝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穆元帝呷口茶，唔一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说起王莽来了？”
胡太后没料到皇帝儿子未顺着自己的话处置谢家丫头，反问原由，胡太后顿时语塞，含糊道，“话赶话的。”
“这就是了。”穆元帝放下茶盏，道，“自姑姑过身，魏国夫人只此一女，这孩子年岁尚小，她一个孩子说话，哪里能当真。母后不必与她计较。”
胡太后道，“怎么能说魏国夫人只此一女，魏国夫人是谢家长子正室，嫡女是亲的，庶女庶子一样是她的孩子。”说着，胡太后实在有些快意。
穆元帝一句话，“嫡庶怎能相同。”
胡太后知道皇帝儿子的脾气，识趣的不再提这事，转而继续给娘家刷好感值，拉回话题，道，“你舅舅和宁荣的脾气，最小心不过。平日里样样恭敬，就是怕大臣说你偏颇公府呢，一听这话就吓坏了，宁荣一大早的进宫就是跟哀家说呢，家族荣宠已极，不敢再盼凤仪之位。唉，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了。”
胡太后唉声叹气，“哀家心里觉着胡家亲切，想来也是哀家偏心吧。皇帝若有相中别家淑女的，只管跟哀家说。或者宫妃里有合你意的，立为皇后也好。”
母亲这话，是真心里包含了试探。穆元帝不过一笑，“儿子宫中妃嫔无数，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倒没觉着哪个更好。立后之事不急，母后倘有时间，延熙明年十五，待过两年，也该大婚了。”这说的是大皇子穆延熙。
胡太后笑，“这也是。这些天尽忙着宜安的嫁妆，原想着待宜安大婚后就给他张罗来着。皇帝心里可有主意？”
“皇子妃么，知书识理，心胸开阔，也就够了。”
“成，这事便交给哀家。”胡太后又道，“女孩子，更得温柔敦厚才好。”谢莫如这口气，真是难咽啊。
穆元帝陪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昭德殿安歇。
宁荣大长公主在慈安宫劝说兼表忠心的外交活动相当成功，苏不语与李宣都在国子监念书，放学后俩人去永安侯府说话。
李宣昨日与母亲一道去了承恩公府的，只是他年岁渐长，未去内宅，故而未亲眼所见此事，不过后来也知道的。苏不语与他道，“按理，你们的血缘可比我近的多，莫如妹妹的母亲与长公主是表姐妹，你们是正经的表兄妹。阿宣，再怎么，长公主说那种命短的话，也真是吓死人哪。”你长公主可不是平民啊！好端端的说人命短，人家有个好歹，你要不要负责啊！
李宣亦十分无语，道，“我早劝过母亲了。母亲说，她就是随口一说，谁爱当真谁当真吧。”他娘的性子，他爹都没法子，何况是他。
苏不语道，“长公主是长辈，你不好劝，还是让侯爷劝一劝才好。”
李宣道，“我爹打发人给谢姑娘送了些礼物。”
苏不语直念佛。
李宣笑，“你还认识谢姑娘？苏不语，帝都城里可还有你不熟的人？”谢姑娘现在是帝都无人不识君。但昨日之前，知道她的人就没几个，不想苏不语竟然与谢姑娘相熟。
苏不语笑，“谢探花你也见过，莫如妹妹是谢探花的亲侄女，我认得她有何稀奇。帝都里的闺秀，我认识的多了。”
李宣知道苏不语写的话本子出了大名，那些闺秀们跟神经了似的，拿着他的手书当宝贝。李宣道，“难不成谢姑娘也喜欢看你写的话本子，谢姑娘可不像这样的人。”富贵之家的孩子，有着更好的教育，只要肯刻苦，出众并不难。李宣是永安侯爱子，永安侯教导儿子并不放纵，李宣从昨日之事中实在看不出谢莫如是喜欢看那种风花雪月话本子的人。
“莫如妹妹说我的人比我写的话本子更精彩。”
李宣大笑。
看来谢姑娘不只擅长以言杀人，这恭维人的本事更是一等一，怪道苏不语还特意过来替她说项。
两人说些闲话，李宣问苏不语，“你什么时候去看我大哥？”他其实同李樵并不熟，李樵很早就搬离了侯府，他大多时间在公主府，即便在侯府，兄弟两个见面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他会关注这个庶兄，还是苏不语的关系。苏不语这家伙目的性的与他结交，待两人关系处得不错时，给他看了一篇文章。文章写的颇是精彩，他打听是谁作时，方知是庶兄所作。
原来苏不语刻意结交与他，是想给庶兄说情。李宣又是气又是无语，苏不语为人爽快，与之交往如沐春风，想着苏不语绕这么大圈子为他庶兄的事，李宣并没有怎样生气。他同李樵自幼不在一处，陌生是真的，要说仇怨，那是子虚乌有。但有苏不语这样的人给李樵周旋，李宣对庶兄倒是有几分好奇。只是，李樵秉性孤傲，李宣脾气不错，但也有自己的傲气，实在相处不大来。倒是苏不语托他打听令李樵背负污名的事，李宣应下了，他没问他娘，而是问的他爹。
永安侯什么都没说。
看他爹这样子，李宣还真有些怀疑他娘，只是他娘自来是个直性子，像看不惯谢姑娘，他娘直接说“你给我闭嘴，话多的人容易短命”，就是不喜庶子，他娘至多吩咐“我在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他”……虽然这种话也比较让人无语，可这种哄得庶子拿殉葬品给曾祖父做寿礼的事，真不像他娘的风格。
李宣问他娘没有像对他爹时直接，是瞅准时机，颇为委婉的提了一句，“大哥当年就是遇着刁奴了吧？”他实在不相信，把庶兄搞臭的事儿是他娘干的。那时庶兄才多大，五岁！他娘堂堂长公主，难道会出手对付一个五岁的庶子！
李宣擦边儿球似的说一句，原是想，他娘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谁晓得他娘还真就直接说了，“李樵啊，他那事儿怪不得别人，是你爹识人不明。我说不喜欢庶子，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是李樵身边的奴才想在我面前邀功，想出这种馊主意。”
李宣便道，“我在外头听说，大哥为此背上不孝的名声，科举上颇是艰难。”
文康长公主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难道我去说，他孝顺的很！他就是孝子了！”
李宣连忙奉上香茶一盏，给她娘压火，又劝，“大哥也是父亲的骨血，能帮一把，为什么不帮呢。”
文康长公主很给儿子面子的接了茶，却是一口没喝，道，“你是我生的，所以你在我面前啰哩八索废话这么久，我也忍了！他又不是我生的，关我什么事，谁生的找谁去！”
“母亲，我也是为了母亲着想。”李宣自认一片孝心，外头人哪里信这就是刁奴所为，都怀疑是他娘干的。
文康长公主无所谓，“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怕别人想就不用活着了！”看儿子一眼，“你是姓李的，慎言慎行保平安。我姓穆的，干嘛要憋屈自己个儿。”这不脑子有病么！
将手一挥，打发儿子出去。
亲娘这样，还有什么可劝余地。
李宣冒着被他娘挥巴掌的危险把当年的事打听出来了，苏不语一时也没好法子，甚至心下觉着，倘文康长公主说的是实话，那委实冤枉了文康长公主。
今日听李宣问起李樵，苏不语道，“他现在住郊外，等什么时候跑马，我再去。”
李宣道，“我看大哥日子拮据……”
还没等他说完，苏不语道，“他连我的资助都不肯收，何况是你的。他那个人，别的没有，唯骨气不缺。要换了我，我赖你家侯府门前也得讹你家一笔，他可不是这样。他倘肯收别人的钱，为何不直接来找侯爷要？他志不在此，心不在此。放心，倘有什么要命的事，我自然不会放过你这条小细腿不抱一抱的。”
李宣啧啧，“怪道苏相给你取字不语呢。”
苏不语笑，“我爹那人，用我娘的话说，惜字如金。所以，我娘就怕我们兄弟也是这样，我爹单名一个默字，话少还能找个理由。可我家里大哥名言，二哥名语，不知是不是风水原因，偏生也都是寡言，把我娘气得没法子。到了我这儿，总算改了脾性，我娘说肯定是西山寺香火灵验之故。”
李宣听的直笑，他也不是话多的那类人，不过，苏不语为人风趣，话多却不讨人厌。同时心下叹息，一样是庶子，他那庶兄是冷风冷雨这些年，苏不语自出生就是跟着嫡母，母子两个好的跟嫡出也没什么差别。
有时，不信命还真不成。
李宣再次道，“倘大哥有什么事，不语你一定要同我说。”
苏不语笑，“好。”
苏不语同李宣又说了会儿话，看天色不早，怕家里惦记，便告辞了。
宁荣大长公主今日进宫之举也算成功，承恩公府反应太过迅速，其实让许多府第抱憾。人家直接放弃后位，承恩公府毕竟是陛下舅家，胡家这般识趣，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至于谢家，收到永安侯府送来的安慰品，谢太太悬着的那颗心哪，总算放回了肚子里。谢太太都与谢莫如道，“文康长公主身份尊贵，永安侯则是个温雅人。但凡有不小心得罪了长公主的，同永安侯说一说，大多都能平安。”虽说谢家也不怕文康长公主，但，这位长公主与宁荣大长公主还不同，宁荣大长公主与太祖皇帝只是同母，说句公道话，当初封公主那是没人敢得罪程太后之故。文康长公主则不同，这是太祖皇帝的亲闺女，今上嫡嫡亲的同胞妹妹，关键，今上还就这一个妹妹。论尊贵，这是公主里的头一份儿。
所以，谢太太先时也想着，要不要托娘家去跟永安侯说几句好话啥的。不想永安侯府这般明理，倒先打发人送了东西过来。
谢莫如道，“不知是哪个替咱家说情？”
谢太太也有疑惑，道，“待你祖父回来，我问问他。”

☆、第45章 宝剑之论
谢太太晚上问谢尚书，谢尚书道，“我正想有机会同永安侯解释一二。”文康长公主的脾气，阖帝都都是有名的。而驸马永安侯的温雅宽厚，也是阖帝都有名的。
谢尚书道，“阿柏就要尚主，说来以后与文康长公主也是亲戚，永安侯性子温文，倘他听闻此事，送些东西给莫如压惊也是常情。”明白人，往往不必人劝。
谢太太笑，“这也是。”又道，“既然侯爷特意打发人送了东西过来，是不是叫阿柏过去侯府一趟。”
谢尚书道，“也好。”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谢柏便去了趟永安侯府，永安侯府祖上便是追随太祖皇帝打江山，因战功封侯。今代永安侯又尚长公主，侯府尊贵可想而知。
永安侯本人也生得仪表堂堂，一身湖蓝常服，见着晚辈并没有什么虚架子，言笑随和，笑道，“你父亲也忒客气了，这么点儿小事还值得再打发你过来。”
谢柏笑，“此事，于侯爷只是小事一桩，于我家，足令家人安心了。侯爷宽仁大度，便是无家父之命，我也要过来跟您说一声谢的。”说着起身一揖。
永安侯扶住他，笑，“坐吧。”打趣，“你家就姓谢，不必再谢了。”
谢柏也是一笑，永安侯道，“其实，公主就是心直口快，再加上身份贵重，故而人们难免多想。我与公主相识少年，她呀，话说过去就忘的性子，倒比常人更好相处。”
谢柏其实也很佩服永安侯，文康长公主这样的性子，这位侯爷驸马硬能过得顺风顺水，一连生出三个嫡子不说，还在兵部领着不错的差使。这简直是驸马的楷模啊。谢柏笑，“公主威仪太重，故而，纵使无心之语亦令人惶恐。今日听侯爷一说，倒觉着公主是难得的爽快人。”
永安侯笑，“是啊，她是直来直去惯了的。有什么说什么，这帝都城，怕找不到第二人。”
谢柏笑，“侯爷与公主夫妻恩爱，鹣鲽情深，令人羡慕。”
永安侯哈哈一笑，问谢柏，“想是汉乔尚主之期将近，是来我这儿取经了。”
谢柏有些窘，“取不取经的，侯爷是长辈，长辈指点晚辈，实是晚辈的福气。”取不取经的，先把关系搞好是真的。
永安侯给谢柏逗乐，留谢柏用了晚饭。
反正吧，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谢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尤其谢莫如的日子，那简直是顺遂的了不得。经承恩公府一事，同族的女孩子们见她都多了三分客气三分避让，就是谢莫忧也不例外。谢莫忧如今是彻底不敢惹谢莫如了，她觉着谢莫如是天外之人，种种行为已不是她能理解的。至于府里仆婢，那更是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如府里大管家谢忠的媳妇，都会时不时的去给谢莫如请个安什么的。总之，自从谢莫如扬名帝都城后，她在族中府中是无人敢招惹了。
眼瞅谢柏尚主之期也快到了，谢家愈发忙碌，连同谢柏这个新郎官，因是尚主，举办的是皇室婚礼，故而也有无数礼仪要学。
宫里亦是不轻松，宜安公主下嫁，有胡太后瞧着，赵谢两位贵妃打理。虽说宜安公主只是陛下堂妹，可这位公主是养在胡太后膝下的，又是公主封号，自然得事事小心，样样周全才好。尤其谢贵妃这里，谢莫如在承恩公府说了一套王莽，她在胡太后这里还吃了两回挂落。如今宜安公主的亲事，更不敢有半点纰漏。
吃挂落什么的，谢贵妃倒是无所谓，吃挂落也比头上压上一位皇后娘娘的好。
谢贵妃还特意召来谢太太问弟弟大婚之事，谢太太笑，“娘娘只管放心，家里一切都好，都预备妥当了。”
谢贵妃笑，“那就好。”
谢太太还有些担心闺女，怕胡太后迁怒什么的，谢贵妃笑，“母亲也尽管放心，我这些天就是在忙宜安公主的嫁妆。太后娘娘很舍不得公主呢。”
谢太太颌首，只要闺女还掌宫务，可见是无碍的。
谢贵妃又着重问了谢柏如何，待穆元帝过来麟趾宫时，说到宜安公主下嫁之事，谢贵妃笑道，“上次召母亲进宫，说家里都预备齐全了。就是阿柏有些紧张，不知要如何跟公主相处，还去请教了永安侯。”
穆元帝大笑，“朕看他往日在朕面前都还从容，怎么，这要成亲了还紧张起来。”
“小孩子家，又是娶公主，难免的。”谢贵妃道，“要我说，阿柏找人找的是对的，以后像永安侯和长公主一般举案齐眉才好。”
“是啊。”穆元帝道，“宜安刚出生的时候，晋王叔还在世呢，满月酒时朕还过去了，这么大一点点。”比划一下，感叹，“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谢贵妃一并回忆，笑，“臣妾刚进宫时，宜安公主才到臣妾腰间的个子，现在比臣妾还高了。”
两人说一说宜安公主少时趣事，便安歇了。
倒是谢柏好容易忙里偷闲的偷个空，带了谢莫如谢莫忧出城赏秋景，顺带学骑马。一道的还有苏不语李宣两人，甭看李宣身份高贵，既是长公主之子，又是侯府世子，却不比苏不语受欢迎。谢莫忧一见苏不语，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
好在李宣也没在意谢莫忧，他着重瞅了一眼谢莫如，主要是谢莫如名气太大，李宣也想看看这人生得啥样。这一看，唉呀，挺好看的，倒是看不出厉害来。
苏不语敲李宣大头一记，道，“你总盯着莫如妹妹瞧个没完做甚？”
李宣瞪苏不语一眼，又不能扑过去敲回来，在女孩子面前，他颇有风度的笑笑，“我是看谢家妹妹生得挺和气的。”
听这话，谢莫如不禁莞尔，“李世子也是个和气人。”有那样脾气的母亲，却有这样的儿子，永安侯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不语在一畔道，“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看来你俩今年都有财运啊。”
李宣谢莫如都笑了，正说着话，听后面滚滚马蹄声传来，俱不禁回头，虽未摆出仪仗，但只看气派也能猜出几分。果然，李宣道，“是大皇子他们。”
马队转眼就到跟前，李宣对皇室并不陌生，来的是大皇子穆延熙二皇子穆延泽，以及先胡皇后所出永福公主、先楮皇后所出长泰公主，以及养在宫里的靖江郡主。
李宣过去见礼，穆延熙忙道，“表弟莫这般多礼。”
穆延泽笑，“谢探花也在。”谢柏是今科探花，又是宜安公主的驸马，故此，穆延泽认得，看向苏不语，“这位是？”
李宣连忙介绍，“这是苏相三子，苏云，字不语。”其时，谢柏已扶两个侄女下车，一并上前见礼，永福公主晃一晃手中马鞭，忽然望向谢家姐妹，却是指名道姓，“谢大姑娘，初次见面，我也赏你一双玉璧，十匹锦缎。”
谢莫如心下有数，状作不解的问，“不知这位姑娘是？”
长泰公主笑，“这是永福皇姐，我是长泰公主，这位是靖江郡主。永福皇姐惯爱说笑的，谢姑娘不必当真。”她在宫里也听说了谢莫如在承恩公府的事，不论谁是谁非，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去为难一个臣女的。何况，哪怕皇族，倚仗身份凌人，实在落了下乘。
李宣也担心永福公主当面给谢莫如难堪，忙道，“是啊，大皇子、二皇子、永福、长泰、靖江，我们随便在郊外逛逛，你们还要去行宫的吧。路可远着呢，就不耽搁你们了。”
李宣这一行俱是出挑人物，穆延熙穆延泽都有心一道游玩，偏生永福公主坏事，只得告辞先行。偏生永福公主又开口了，瞅着苏不语问，“你就是写《人间记》的苏才子？”
苏不语拱手一礼，“不过胡言乱语罢了，哪里敢当才子之称。”
永福公主来了兴致，“我在宫里听过你写的戏，好听又有趣。你们与我们一道吧，我看你面子，不与她计较。”这个她，自然是指谢莫如了。
饶是苏不语谢柏李宣三人都脾气不错，听这话也有些不乐了。穆延熙道，“永福皇姐，宣弟他们出门，或是访友或是走亲，都约好的，咱们不好贸然相扰。你要哪天想与宣弟说话，我陪皇姐去文康姑姑府上如何？”
穆延泽亦道，“是啊，姐姐，咱们赶紧着吧，祖母可是说了天黑前得回宫的。”
长泰公主、靖江郡主都来相劝，永福公主只得怏怏不乐道，“好吧好吧。”
诸人松口气，目送这一行龙子皇孙离去，也赶紧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去了谢家庄园。
在车里，谢莫忧小声道，“可吓死我了。”
谢莫如奇怪的看谢莫忧一眼，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有二叔在，还有李宣苏不语，难道会在永福公主面前吃亏？
谢莫忧道，“怕公主为难你呗。”都是姓谢的姐妹，难道公主为难谢莫如她就有面子了么？可转念又一想，大长公主、长公主都被谢莫如干掉了，这位是公主辈的，那个，推测一下，应该也不是谢莫如的对手。谢莫忧立时就松了口气，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艺高人胆大，她还是把心搁肚里去吧。
因有此一节，到了庄园也是兴致大减，谢莫如倒是没啥，骑着小马跑了半日。谢莫如回来时，谢莫忧已经跟苏不语求了两幅字。
苏不语笑，“莫如妹妹好兴致啊。”
谢莫如见园子里下人在摆弄着一些不认得的铁架子，不禁问，“这是什么？”
“烤肉支子啊，这个都没见过。”
她过去围着烤肉支子转了一圈儿，道，“我吃过烤的小猪肉，就是用过个烤出来的？”
“不是，那个得是专门的烤肉炉子。”苏不语道，“这个是把肉切了片烤来醮调料吃。一会儿还有道水煮羊，是西蛮那边的吃法儿，妹妹可以尝一下。他们都不懂品尝美味，唉，知音世所稀啊。”
李宣道，“你少糊弄莫如妹妹，我都受不了那种半生不熟的东西，她哪里受得住。”
谢莫忧好奇的要命，问二叔，“二叔，是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谢柏笑。
烤肉什么的，主要就是吃个自己烤的趣味，要论精致绝对比不上各家饮食。一时，也见到苏不语极力推荐的西蛮美食，一条白水煮过的羊腿，苏不语吃的时候不用筷子，而是用刀，吃哪儿切哪儿，切成片，醮着盐水吃。谢莫忧见苏不语切开时尚还着血丝，顿时胃里翻腾，谢莫如道，“还没熟吧？”
苏不语道，“妹妹有所不知，这煮羊不比别的，时间不能长了，一刻便好，再长就要老。此时最为鲜嫩，你尝尝。”切了一片给谢莫如。
谢莫如醮盐水吃了，点头，“的确鲜嫩，倒也不觉着膻味重。我在游记里也见过这种吃法，还说西蛮人杀羊并不用刀，而是直接掐断羊的脖子，待剥了羊皮，草地上不见一滴血。”
李宣笑，“那些西蛮人吃羊肉才叫厉害，吃过的羊骨头上一根肉丝都不剩。他们是逐水草而居，我怀疑是不方便带筷子，故此用手抓着吃。”
谢莫如好奇，“你们都去过西蛮不成？”
苏不语笑，“我大哥以前在西宁州做过县令，我去住过大半年，在那儿美的哟，天天吃羊肉，那里的羊肉比咱们帝都的更鲜嫩。”说着看向李宣，对谢莫如道，“阿宣你可是问着了，他是家学渊源。”
谢莫如立刻明悟，再三道，“原来永安侯一爵由此而来，佩服佩服。我在书上看说，北凉柔媚，地狭人少，且其人多反复。南越荒夷，地处深林沼泽之境，其人多断发纹身，尚未开化。唯西蛮骑兵凶悍无比，想昔日老侯爷兵出西蛮，当是烈烈风采，令人向往。”
李宣笑谦，“那也是祖上功勋了，家父年轻时还去过西宁关，我长这么大，未出帝都一步。”
谢莫如笑，“一柄宝剑，放在帝都束之高阁也是宝剑，放到战场开疆拓土也是宝剑。宝剑就是宝剑，不会因地处不同而有任何改变。”
李宣给谢莫如奉承的脸都红了，连声道，“还未吃酒，听妹妹这话我便先醉了。”
谢莫如转而又笑，“我的意思是，得先让自己成为一柄宝剑才行。不然，寻常凡兵，束之高阁是浪费地方，开疆拓土吧，又很容易折损。”
李宣的脸红的可以去斗牛了，先前红是给谢莫如捧的，如今红是给谢莫如宭的，谢莫如给他斟一盏酒，自斟一盏，双手举起，“口出狂语，我跟李世子赔不是。”
“哪里哪里，醍醐灌顶，当我谢妹妹。”李宣与谢莫如对饮了一盏，定一定神道，“妹妹这口齿，堪称利剑。”
谢莫如问，“让李世子受伤了？”
李宣笑，“妹妹猜呢？”
你有那样彪悍的娘，却有这般温厚性子，我这话能让你受伤？谢莫如眼中含笑，“我自然是信服我二叔和不语的眼光，倘李世子非可相交之人，如何会带我与妹妹与你一道在此用饭聊天呢。”
这下子，谢柏苏不语都笑了，李宣把盏，笑，“来，我敬妹妹一盏。”
苏不语连声道，“嘿，你们这敬来敬去的没个完啦！”
大家一笑，继而说起话来。
待傍晚回府，永安侯听说儿子还见着谢莫如了，道，“唉哟，看来你今天见着帝都名人了。”
李宣接过侍女奉上香茶，笑，“莫如妹妹挺好的，厉害虽厉害，却不是不讲理的。”想了想，“尤其说话，诸多妙语。”他与父亲感情好，便把谢莫如的宝剑之论说了一遍。
永安侯听后都笑了，与长子道，“一句话恭维咱们三代人，好好琢磨。”
作者有话要说：　　把芈月传的小说看完了，蒋大真是好文笔，实在忍不住看了剧，真是恶心不轻，又看了两集大秦帝国洗了洗心肺，可以睡觉了~~~晚安~~~~
PS:改了两天，总算把宜安公主的爹给改过来了。
宜安公主父晋王，晋王父为太祖皇帝的堂叔，出生时间与今上相仿，竹马竹马长大，命丧西宁关。其母胡氏。
重门整理的皇族的关系图谱，石头改了两天把宜安公主的爹给改了，现下在重门童鞋的基础上改一下并贴出来。
起点：程太后
【初代】太祖皇帝、宁平大长公主（父世祖）；靖江王、宁荣大长公主（目前父不详，可能与皇族异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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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
太祖皇帝一脉：现任皇帝、文康长公主（父太祖，母胡太后）；
宁平大长公主（降英国公府方家，已覆灭）一脉：方氏（父方驸马，母宁平大长公主）。
—— —— ——
靖江王一脉：目前尚未有后人登场；
宁荣大长公主（降承恩公府胡家）一脉：胡五姑娘（刚及笄，新任皇后曾经的有利竞争者，现希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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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
现任皇帝一脉：按生母来分，
元后楮氏（出身楮国公府，已过世）：生皇次女长泰公主
继后胡氏（出身承恩公府，已过世）：生皇长女永福公主，二皇子
赵贵妃（出身赵国公府）：生大皇子
谢贵妃（女主姑姑）：生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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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康长公主（降永安侯府李家）一脉：生三位嫡子李宣等人，有一庶子名唤李樵。
方氏（嫁谢家，封魏国夫人，现为尚书府大奶奶）：生谢莫如（女主），有庶女谢莫忧、庶子谢芝谢兰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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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安公主（父：晋王叔【逝】；母：晋王妃胡氏【逝】）：即将出降谢尚书府谢柏（女主二叔）

☆、第46章 平息
自从谢莫如崭露头角，谢太太的生活便格外的多姿多彩，波澜壮阔起来。
以前觉着皇子公主啥的，哪怕有个皇子外甥，可皇家人还是高高在上，有些距离的。自从谢莫如出门那一日起，皇子公主世子侯府啥的，好像都成了隔壁王小二，随口就能议论几句。
实在是，不议论不行啊。
叔侄三人回府，大家一并去松柏院请安。
今日休沐，谢尚书也在家，笑道，“回来的倒是不晚。”
谢柏笑，“两个丫头都学会骑马了，我们骑马回城，自然快些。”
谢芝问，“大姐姐二姐姐，你们可见着苏才子了？”
谢莫忧得意，“非但见着了，还求了两幅字，一会儿给你们一幅挂屋里，我自己留一幅。”
谢芝连忙谢过，十分欢喜。
说会儿话，谢莫如便回了杜鹃院，待第二日下午去松柏院理事，谢太太显然已经得知他们路遇皇子公主又险被为难的事，再提起犹是念了声佛，又赞谢莫如，“该争颜面时得去争，但该隐忍时也要隐忍。不能总咄咄逼人，这样你再有理，可你伤着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没理。”何况皇家，扒一回他们的脸皮叫有风骨，若次次扒他们脸皮，那就是找死了。担心谢莫如要面子，这话还是私下说的。
谢莫如道，“祖母放心。”上次争，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席之地，这次有何可争的呢？上次承恩公府，起码寿安夫人、宁荣大长公主齐心，此次，别看皇子公主郡主一并出行，心却不齐，如何能争得起来？果然，永福公主的威风尚未摆出来便被劝住了。
这次谢莫如没有争强，谢太太颇是欣慰，只是她另有隐忧，与谢莫如问道，“听说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宜安公主、靖江郡主，都是在太后膝下长大。你看，永福公主、靖江郡主脾气秉性如何？”
谢莫如闻弦歌而知雅意，浅笑，“祖母是担心宜安公主吧？”
谢太太叹，“如何能不担忧。”儿子是尚主，倘真尚个文康长公主那样的，以后要如何过日子哪。可不是人人都有永安侯的本领。听说永福公主的性子，她不由担心起宜安公主的性情来。虽然贵妃闺女说宜安公主挺不错的，可昨日之事着实令谢太太提心吊胆。毕竟，即将尚主的是她亲儿子啊！
谢莫如道，“昨日匆匆一见，或者说不大准，我一说，太太一听就是。我看永福公主好像在模仿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机智，靖江郡主明智，要我说，宜安公主不会难相处的。”先给谢太太吃颗定心丸，谢莫如再细作分析，“一个人的性格，与身处的环境会有很大关系。同是养在太后膝下，虽未得见宜安公主，可永福公主、长泰公主、靖江郡主已是三样性子。按礼法，长泰公主为元后楮皇后所出，元嫡公主，尊贵更胜胡皇后所出永福公主。可这两位公主，长泰公主机敏柔和，永福公主却霸道蛮横，所以我猜，在宫里，永福公主肯定更受宠爱些，最受宠爱的人，一般鲜少考虑别人的需要，所以性子霸蛮。再者，永福公主还有模仿文康长公主的嫌疑。不过，她与文康长公主还不同，这个以后再说。再看靖江郡主，先时常听二叔说她弓马娴熟，我还以为是个性情如火的女子，但其实在两位公主面前，靖江郡主颇为低调，她甚至不会第一时间表明自己于事情的看法，这样的人，往往是看惯别人脸色的人。擅于察颜观色，但很少招惹是非，事不干己不开口。由这三位殿下，再想一想宜安公主，祖母又是时常进宫请安的，心里应当有数了。父母早亡，父系的血统离太祖皇帝已有些远了，太祖当年在位时血脉单薄，今上与先晋王一并长大，想来是这两方面原因才格外照顾先晋王这一脉。纵使宜安公主母家姓胡，但，有长泰公主这位元嫡公主，有永福公主这位胡皇后所出嫡公主，于太后膝下，宜安公主年岁最长，位置却是第三，辈份又高，既然都养在太后那里，想来在少时，就有人教导她照顾并与两位公主玩耍了。有这样的出身与成长，除非是天生秉性，不然再不会是永福公主的性子。”
待谢莫如说完，谢太太是诚心诚意的念了声佛，这次是真的放心了，深吁口气，“愿如你所言。”
“太太放心，昨日我们并未看到宜安公主与两位公主、郡主同行，想来，是出嫁在即的缘故。”何子衿道，“二叔探花之才，祖母，胡家推动宜安公主下嫁咱家，难道是为了与咱家结怨？”亲，要怎样结！可不是嫁过来就是两家之好的。有许多结了亲，然后夫妻翻脸，彼此成仇也不稀罕！寻常夫妻还好，过不下去，现在也不禁和离。公主不一样，圣旨赐婚，就是一辈子。是谢柏的一辈子，也是宜安公主的一辈子。从外头分析，再看不出哪里不好来，如果终与谢莫如所想的不同，谢莫如只得说，她也不是神仙。
好在谢太太听了谢莫如的一通劝后，脸色回转许多，道，“我心下也这般想。这些天也不忙了，后儿个有空，咱们去庙里拜一拜。”
谢莫如自然说好。
谢太太又想到永福公主，与谢莫如道，“永福公主的性子，以前也不知是这样。她毕竟是公主，以后你少不了出门，倘再遇上，只管避她一避。”
谢莫如笑，“永福公主的事祖母也只管放心，倘我没猜错，应该很快就有人去替咱们做说客的。”
谢太太不解，谢莫如道，“承恩公府知晓永福公主难为我的事后，肯定会进宫去劝一劝永福公主的。”
“上次你得罪宁荣大长公主可得罪的不轻。”
谢莫如不以为然，“祖母别忘了，这桩赐婚就是承恩公府推动的。上次的事，承恩公府都不再提立后了。可见他家小心，这种事，还有我上次说的话，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再提，谁都不要再提。我不怕别人提，怕别人提的是承恩公府。永福公主一提再提，哪怕永福公主是为了承恩公府找我麻烦，可承恩公府怎么乐意？再者，眼瞅就是宜安公主大婚的日子，再由着永福公主闹，我愿意让，我也不怕羞辱，正好咱家借此倒可远了承恩公府。只是，咱家乐意，承恩公府怕是不乐意。”承恩公府如何会不劝永福公主呢？他家一定会劝下永福公主的！
谢太太拍拍谢莫如的手，为什么人家敢得罪人哪，人家有本事平息，感叹，“我发愁大半宿的事，原来这样简单。以后再有愁事，就找你给我宽心吧。”
谢莫如笑，“固所愿也。”
宁荣大长公主知晓永福公主所干之事后，好半天说不出话，思量再三还是得进宫给宜安公主安心。
程离道，“要是殿下见了永福公主，能劝还是劝导一下，当日五姑娘及笄之事，最好谁都不提，转年大家也便忘了。如果总有人时不时的拿出来说道，于公府大是不利。”
宁荣大长公主这辈子都没这样发愁过，忍不住与程离抱怨一句，“永福要是个能听劝的，我真宁可折寿十年。”
还是得进宫。
宁荣大长公主主要是给宜安公主宽心，拉着宜安公主的手说了谢家诸多不凡之处，“这世上有几人能弱冠之年便中探花，谢探花的人品才学那是有目共睹。就是贵妃娘娘，这是谢探花嫡嫡亲的姐姐，贵妃娘娘行事，宫里这些年谁说过一个‘不’字么，可见周全。再有谢太太，时常进宫请安，你也常见。心里自当有数的，对不对？”可别听永福胡扯啊。
宜安公主只管低头露出半个羞涩的小侧脸，她听到过永福公主回宫后关于未能羞辱谢姑娘的抱怨，也知道宁荣大长公主是特意来开解她的。当然，心下更加明了这桩联姻对胡氏家族的重要性。宜安公主从不介意这种有目的性的联姻，谢柏她已见过，相貌俊雅，探花出身，陛下与太后娘娘都没委屈了她。这桩亲事，她是愿意的，大家各取所需罢。至于外头谢姑娘如何，她堂堂公主，又不与谢家人住一起，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怕不顺利。她不去招惹，难道谢姑娘会寻她的不是？谢姑娘又不是疯子。唯一可惜的就是，她实在不比面前这位姑姑好命，这位姑姑有个霸道非常的好娘，不姓穆也能改姓穆，甚至能长公主、大长公主顺顺当当的走过来。她倒是姓穆的，她的父亲为国战死，只是她这一生也只能是个公主了吧。
耐心听完宁荣大长公主这一套话后，宜安公主道，“我看永福还是不乐，姑姑有空不妨劝她几句，我与长泰都劝过她，她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替姑姑不平。其实，要我说，谢姑娘什么的，就是不看我的面子，想一想姑姑，何苦拿出来一说再说。让外头人知道，咱们皇家人，难不成倒成了别人的嘴上谈资，到底不美。”
宁荣大长公主心下大安，道，“好孩子，我也正想着与永福说呢。都是误会，就是看谢贵妃这样的周全人，也得知道谢姑娘什么的，多是以讹传讹，叫人误会了。”
宜安公主微微一笑，又陪着宁荣大长公主说了几句话，宁荣大长公主方去慈安宫。
永福公主就在慈安宫陪伴胡太后，见宁荣大长公主来了，起身见礼。“哪儿就这般多礼了。”宁荣大长公主笑挽着她的手归坐太后身畔，自己也坐了，道，“我是在家里闲了，过来打听打听宜安什么时候添妆。早大半年前就把添妆礼预备出来了，就等着呢。这等来等去，怎么还没个信儿呀。”
胡太后笑，“已经着钦天监去卜吉日了，你莫急，待卜出吉日，第一个跟你说。”
宁荣大长公主笑应一声好，又夸了宜安公主几句，顺带奉承胡太后几句，方道，“前儿还听说永福她们出门打猎，我还说呢，女孩儿转眼就长大，这会儿喜欢游玩儿，也不必拘了她们，就这几年，正是自在呢。”又问永福公主可猎到什么猎物。
永福公主果然道，“甭提了，本来挺好的，一道出去玩儿。路上偏遇着谢家那丫头，我本想替姑祖母出口气，不想长泰靖江都劝我，只得罢了。”还一幅惋惜的口吻。
唉哟，幸而长泰靖江都是明白人，宁荣大长公主叹，“我的公主哟，这是哪里的事儿啊，姑祖母何尝受过委屈。”拉着永福公主的手道，“咱们是什么身份，谢家是臣子之家，哪里有公主与臣女计较的理。好孩子，我知你对姑祖母好，可你想想，姑祖母这都祖母辈的人了，难道还与个毛丫头认真？眼瞅着宜安就嫁给谢探花了，咱们倘总说谢家不是，岂不叫宜安脸上难看。”
永福公主真没想到这个，叫宁荣大长公主给提了醒儿，胡太后亦道，“这话是。怎么说也是宜安夫家呢。”胡太后对谢家没啥意见，就是实在不喜谢莫如。只是如今宜安公主下嫁在即，也不好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儿，只得忍了。
宁荣大长公主笑，“我也是刚想到这个，再想想宜安，反正谢姑娘得罪的是我，以后谁都别提了，我也早忘了。只要宜安过得顺当，我就高兴。”
不管怎么磨着嘴皮子，总算把这祖孙二人给劝住了。好在宁荣大长公主一番苦心没有白费，起码永福公就便与长泰公主道，“再没有比宁荣姑祖母更宽厚的人了。”
长泰公主微微一笑，世间之事就是这般莫测，平息永福皇姐的人，竟是宁荣大长公主。既做得如此好事，不留名果然不是宁荣大长公主的脾气。

☆、第47章 她想要的
谢太太要去上香，且又非休沐之日，故此，华章堂的课要停一日。
晨间早起，地上竟有薄霜轻覆，菊花已凋，冬梅吐蕊，不知不觉冬日已到。身上也换了夹衣，谢莫如去花园散步，园中除了几十株梅树，已无胜景。谢莫如并不赏景，只是一圈又一圈的走了半个时辰，张嬷嬷叫她回去用早饭时，颊上红扑扑的，鼻尖儿已沁出汗珠儿。
早饭是清粥小菜，杜鹃院的早饭虽不奢侈也还丰盛，不过今天去庙里，故而备的是素餐。待用过早饭，侍女服侍着谢莫如梳着换衣，谢莫如交待谢嬷嬷，“嬷嬷服侍着母亲用午饭，天儿冷，加个热汤锅子。刚刚的玉兰片不错，中午给母亲也尝一尝。”
张嬷嬷都应了，看着丫环给自家姑娘系好披风，笑，“姑娘还是喜欢紫色。”以往自家姑娘的衣裳多是深深浅浅的紫，谢莫忧身上则是深深浅浅的红，张嬷嬷心里是不大服气的。她老人家觉着，论出身论人品，两位姑娘合该换一换方是。如今，姑娘争气，得了太太青眼，衣裳是要红有红，要紫有紫，结果，姑娘还是喜欢紫服。张嬷嬷有些感叹，以往的不平倒是没有了。
谢莫如道，“红与紫只是两种颜色，像秋菊与冬梅，哪个好，哪个不好？”世上之物，世间之事，何为贵贱，又何为尊卑？齐桓公之前，无人觉着紫服尊贵，齐桓公喜着紫服，于是，紫服贵重。齐桓公说“我厌恶紫色的气味”，不再着紫，于是，紫服低贱。瞧，贵贱尊卑就是这样简单。孔子说，“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圣人有诸多所恶，可惜，这个世界，圣人说了不算。
谢莫如有些出神，就听秋菊腊梅齐笑，“姑娘真是，拿我们打趣。”
谢莫如也笑了，带着紫藤梧桐，先去了正小院儿外请安，继而去松柏院。
谢莫忧已经在了，谢莫如给谢太太请了安，姐妹二人彼此见礼。略说几句话，车马备好，便随谢太太出门了。
谢太太让两姐妹与自己一车，一则如今天冷，坐在一处暖和，二则也可路上说说话解闷儿，谢莫忧把紫铜手炉用帕子包好递给祖母，道，“我听说西山寺的签灵验的很，祖母，你在西山寺求过签么？”
谢太太暖着手，笑，“求过。”
“灵不灵？”
“自然是灵的。”想到上次求的那支签，谢太太不禁微微一笑。
谢莫忧与谢莫如道，“大姐姐，到时咱们也去求签吧。”她如今对谢莫如格外客气，以往那些挖坑的事，再未做过。
谢莫如道，“妹妹有心事？”
谢莫忧一笑，“没有。”
“求签总要为什么而求，以卜吉凶。”没事求什么签呢。
谢莫忧哑口，转而问，“大姐姐为什么事求签？大姐姐也有心事吧？”
“我不求签。”
谢莫忧追问，“难道大姐姐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想卜问的事。”她才不信，让谢莫忧说，谢莫如母族就是大麻烦，现在出门，多少人见了谢莫如都要寻些麻烦的。她不信，谢莫如就不发愁。
谢莫如摇头，“没有。”
睁眼说瞎话到谢莫如这个境界，谢莫忧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反正她是要跟着祖母求签的。
谢莫如倒没觉着自己是说瞎话，她从来都是说实话，至于谢莫忧信还是不信，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谢太太笑眯眯的听着姐妹两个说话。
西山寺是名寺，且多有贵人家于山中修建别院，故而，还有专供车马行走的山路，不过，也不是一条坦途直通古寺。待到石阶处，便要下车步行。
山路旁有梅树稀疏，谢莫忧道，“待这些梅花儿开了，景致更好。”
谢太太笑，“仔细脚下，你们不惯出来，天儿冷，早上降了霜，小心路滑。”
谢莫忧过去扶在谢太太一畔，素蓝见谢莫如没有上前的意思，便扶着谢太太另一侧。谢太太让紫藤梧桐两个好生服侍谢莫如，别叫姑娘摔了。其实，论体力，谢莫如真不用人服侍，到西山寺时，谢太太谢莫忧都有些喘了，谢莫如还跟没事人一样。因早先打发管事过来，预定了院子，知客僧见是谢家女眷，忙过来引路。谢太太心里有事，先去大殿烧香，又求了一签。谢莫忧亦求一签，小沙弥捧着签筒到谢莫如面前，谢莫如摆摆手，小沙弥便退下了。
出来接待谢家的和尚法号知远，也是帝都名和尚。知远和尚还是头一次见有不喜求签的女眷，有些意外，问，“谢姑娘不求签么？”
“不求。”谢莫如道，“文休大师在么？”她不是为求签而来。
知远和尚便知道这位不求签的谢姑娘是哪位了，笑，“在。师祖知道姑娘要来，已吩咐弟子，上次姑娘似未能畅谈，姑娘来了，只管过去。”
谢莫如对谢太太道，“祖母，我去请教大师几个问题。”
谢太太笑，“去吧。”其实她也挺想见见大师的，奈何人家大师没请她，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请自去便有些失礼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只当未见谢莫忧脸上的羡慕，谢太太带着谢莫忧游览西山寺。中午用过素斋，又在预定的小院儿里歇息片刻，待下晌便要回府了。谢太太让这院里服侍的小和尚去叫谢莫如一声，趁着天色尚早下山。
谢莫如出来时，后面跟着小沙弥拎了个食盒。
谢太太到了车上方问，“与大师说些什么，中午都未回来用饭。”
“是大师未出家时写的游记，上次与二叔到山上的时间有些晚了，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没来得及请教。这次正好顺道一便问明白，中午看小沙弥送去的饭是双份，我就在大师那里用了。”谢莫如精神很不错。
谢太太一笑，谢莫忧道，“大姐姐，游记能借我看看么？”
“二叔在看，等二叔看完吧。”
谢莫忧先道谢。
待谢尚书回府，知道妻子今天去庙里求了好签，笑道，“阿柏大婚在即，可见是吉兆。”准不准的，求个好签起码让人心里高兴。说实在的，谢尚书是不大信这个的。
谢太太笑，“莫忧也求了一支好签。”
谢尚书笑看向谢莫忧，“这就更好了。”
谢芝问姐姐，“什么签，姐姐给我瞧瞧。”
“不行不行，签文可不能乱瞧。”
谢兰问，“大姐姐求的什么签？”不是两个姐姐一并同祖母去的庙里么。
谢莫忧道，“大姐姐没求签。”
“为什么呀？”祖母和二姐姐都求了。谢莫忧觉着谢莫如摆架子绝对是一把好手，便学了谢莫如的话道，“大姐姐说，有心事的人才会求签，她没心事，故而未求啊。”
谢尚书听得一笑。正说着话，谢松谢柏兄弟也回来了，谢太太索性令素馨叫谢莫如过来松柏院，一并用晚饭。
谢太太先得谢莫如宽慰，再得神佛安心，对儿子的大婚之事终于放下心来。
宫中卜出的大婚吉日正是十一月二十二，谢家接旨后，便着手准备宴饮宾客之事了。
一应礼仪皆是在公主府进行，谢家自家也会摆酒款待亲朋，只是新郎新娘皆在公主府，热闹归热闹，到底有些别扭。不过，尚主的都这样，大家也习惯了。就这样，谢家上下也是个个忙的力倦神疲，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第二日还要早起，等着公主过来问候公婆。说问候是好听，寻常人家是媳妇给公婆请安，如今娶了个公主媳妇，公婆不给她请安就是好的。但依礼节，公主大婚第二日也要到婆家来，认一认婆家的亲戚。
谢尚书父子三个，谢柏这做驸马的不必说，便是谢尚书谢松也得了一日假，带着谢家第三代，俱在松柏院等侯公主。这倒不是谢家架子大，公主虽是君，但也有礼数约束，迎接公主，中庭便可，无需出门相侯。尚主人家，公主便是高高在上，对婆家也要客气几分。而且，今日是认亲，是故，谢家便在松柏院等着了。
宜安公主一来，排场自不必说，谢家上下行大礼，宜安公主颇是和气，柔声道，“公婆切莫如此，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自有身边女官上前扶起谢太太，谢尚书这里是谢柏亲自来扶的。初做驸马，要适应的东西还很多，譬如爹娘给媳妇磕头啥的。
公主一来，上位自然是公主的。谢尚书谢太太都坐了下首，谢柏把家里人介绍给公主认识。公婆是长辈，谢松这做大伯的，是平辈，大伯弟媳妇什么的，今日见面是基于礼数，以后见面的时候也不会多。主要就是晚辈，谢莫如谢莫忧芝谢兰谢玉上前给公主见礼，宜安公主命女官一人赐了一份见面礼，女孩子的是头面首饰，男孩子得的是文房四宝，都是很得体妥贴的东西。
宜安公主又道，“我听说魏国夫人闲云野鹤，不拘俗务。我不好打扰，莫如替我代个好儿吧。”论血缘是远亲表姐妹，论关系又是妯娌。宜安公主也听人说起过大长公主之事，亦知方氏久不见人，故此，她也只是基于礼数提上一句罢了。
谢莫如道，“是。”
谢太太心下大慰，看宜安公主行事，并不像跋扈之人。
谢柏又请公主去了谢家准备的院落休息，中午尚书府设宴款待公主，又是一番热闹客气。待用过午饭，宜安公主便回公主府了，谢柏自然一道回去。谢府诸人送至二门，望着公主驸马走远，这才回身去松柏院说话。谢莫如见李青媳妇在几个管事媳妇堆儿里，便召她到跟前耳语几句，李青媳妇便去了。
一时，李青媳妇到松柏院，谢松谢莫如等已各回各院，各自歇息去了。便是惯常在谢太太跟前的谢莫忧，也回了自己院子。谢太太谢尚书于卧室说话，素蓝见李青媳妇过来，问，“嫂子可是有事？”
李青媳妇原是谢太太身边儿服侍的大丫头出身，此时便不去打扰谢太太休息，对素蓝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劳姑娘替我传个话儿吧。”
“什么话儿。”看李青媳妇笑眯眯的模样，府里又是大喜庆的日子，便知不是坏事。
谢尚书谢太太夫妻正坐在榻上说话，谢太太剥个桔子道，“看着公主性子不错。”
谢尚书亦道，“是啊。只要他们小夫妻和睦，我就放心了。”
老夫妻两个说些儿孙事，素蓝进来添茶，谢太太问，“刚刚谁来了？”外头听到有人说话。
素蓝笑，“是李嫂子，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刚刚大姑娘打发她去外头看了看，对她说，二爷要是骑马，就不用过来回禀，倘是坐车，就让她过来禀一声。她见太太歇着，便没进来，叫我代禀。”
谢太太登时笑了，与谢尚书道，“这孩子，就是心细。”自己儿子自己清楚，除非雨雪天，不然谢柏向来是骑马的，他不惯坐车轿，嫌气闷。今日既是坐车，必是与公主同车。谢柏的脾气，尚书府出身，二十岁的探花，少年得志，倘不是公主相邀同车，怕是他做不出来主动说‘与公主同车’的话。
谢太太心下欢喜，对谢莫如便不吝赞美了，道，“这次阿柏大婚，家里这么多道喜的亲戚朋友，我原还想打算叫阿枫媳妇过来跟我忙上两天，不想有莫如莫忧打下手就够了。莫如这孩子，的确能干。”关键是也不见人家怎么忙，就把事办得又俐落又好。谢莫如效率高，谢太太自然会更多倚重。至于谢莫忧的心情，人早晚得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谢尚书耐心听了，谢太太忽然叹了口气，与丈夫道，“腊月初一，是莫如母亲的生辰。”一般来说，都是做媳妇的要牢记婆婆的生辰，到谢太太这里，是反过来的。主要是方氏以往也显赫经年，哪怕这些年方氏不再出门，她的生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忘记的。
谢太太这话说的多精准，莫如母亲，是啊，莫如母亲。谢莫如一日较一日的出众，谢家不再漠视谢莫如，自然也不会漠视她的母亲。
谢太太发愁的是，方氏的生辰要怎么办。谢太太低声道，“大办吧，她那个脾气，肯定不成。”更不能当不知道，忘了。正是因谢家不能再“忘”下去，谢太太方与丈夫商量，“庆不好庆，贺不好贺，衣裳首饰，恐怕她根本不看一眼。”这可怎么办？
谢尚书一言便解了老妻的难处，道，“不如与莫如商量看。”谢家可以供奉着方氏，但，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如今烦难，是不知怎样才能让谢莫如满意。既如此，不如直接与谢莫如商量，让谢莫如明白，谢家看重她，尊重她。
谢太太道，“要依莫如的性子，怕会说，不必家里麻烦了。”
“大加庆贺，的确不妥。倘莫如这般说，就置办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给她。这些年，魏国夫人心里记挂的就是莫如了。只要莫如好，她也就放心了。”方氏的行止，其实并不符合谢尚书的审美。但方氏有一件事非常明智，当初谢太太想抱了谢莫如来养，方氏宁死不肯。
这一步，方氏明智至极。或许，再过经年，便是方氏收获的季节了。
这一步，也是谢家憾事。当日未觉如何，如今错失至宝，怎不令人吁叹。
谢太太道，“要依我说，这倒不必再问莫如了。咱们问，倒像故意似的。我命人置办些东西便是。”
“还是问一问她。”谢尚书道，“有时，规矩礼数显的繁琐，可是，只有规矩礼数做全，才能显出诚意。”你不问她，她也能明白家里的难处。但，这是不一样的。谢莫如难道会看重一场寿宴，她难道不知道她母亲的寿宴是绝对没法大办的吗？她都清楚。她要的也不是寿宴，她不求签，不信神佛，那，她信什么？她不信你，也不信我，她只信她自己。
她帮你理家，揣摩你的喜怒，探知你的心事，宽慰你，讨好你，她要什么？夸奖赞赏？金珠玉宝？不，如果她要的是这些，你我何需在此烦难呢？
她要的是地位。实实在在的地位。
她一句不言，你已经不能忽视方氏的生辰。她不开口索取，我已劝你给她她想要的。我愿意这样做吗？是的，我愿意，这个孩子，如此机敏聪明。她知道父母之心，特意吩咐下人去看一看我小儿子是不是与公主同车。她不说一句奉承的话，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开怀。
如果这是手段，谁不喜欢这样的手段。
有这样的手段，我怎会不给她她想要的。

☆、第48章 再无相干
谢莫如未料到谢太太与她商量母亲生辰庆贺之事，谢太太这样一说，谢莫忧的神色都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立刻和缓。她当然明白，方氏是正室，正一品魏国夫人，当然有权利有地位庆生辰。只是，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位嫡母是何相貌是何性情。这么久不出来的人，她会想着庆贺生辰么？
谢莫忧看向谢莫如，谢莫如并不在意谢莫忧的想法，她知谢太太的心意，谢太太能与她商量，她都明白。谢莫如温声道，“母亲喜静，倒不必格外庆祝，与往日一般便好。不然，诸多人打扰，反是不美。”
谢太太果然是毫不意外的模样，道，“到时我着人送寿面过去，你好生陪陪你母亲。”
谢莫如应了。
谢太太另有新衣裙新首饰给谢莫如，道，“你母亲已无凡心，我想着，没什么东西能入她的眼。可做母亲的，没有不牵挂自己孩子。明天是你母亲的生辰，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就高兴。”
谢莫如道谢后回了杜鹃院。
谢莫忧私下问祖母，“祖母，到时我们要不要过去给母亲行礼？”母亲这两字叫出口时，谢莫忧自己都有些别扭。
谢太太道，“有心就好，不必去打扰你母亲的清静。”
谢莫忧的确长进不少，谢太太说了不必去打扰嫡母的清静，她还是做了几样针线做寿礼，托谢莫如带去，余者谢芝等也各有寿礼。谢莫如一一代母致谢，再有府里的管事媳妇们，在杜鹃院外磕头便罢。
看如今家中情势，谢莫忧颇多感触，只是又能如何，她是真正明白，自己是比不得谢莫如的。论嫡庶，比不得，论才干，她也是不如谢莫如的。她没有谢莫如的胆量，敢去扫寿安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的面子，也没谢莫如的口齿，会与永安侯世子说，“一柄宝剑，放在帝都束之高阁也是宝剑，放到战场开疆拓土也是宝剑。宝剑就是宝剑，不会因地处不同而有任何改变。”
出身才干皆不如人，如今只得低头了。这种觉悟，当真不好过。
谢莫忧在自己屋里问戚嬷嬷，“嬷嬷，你见过母亲吗？”
母亲？
戚嬷嬷先一愣，道，“见过。”
谢莫忧好奇，“母亲长什么样，像大姐姐这样吗？”
戚嬷嬷想了想，摇头，“大姑娘与魏国夫人相貌并不相似。”
打发了其他丫环，谢莫忧小小声，“难不成大姐姐真的似大长公主？”
戚嬷嬷道，“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奴身份低微，大长公主已经过身，老奴如何能见过大长公主呢。”
谢莫忧大惊，“没见过！？”哪怕大长公主身份再尊贵，两家可是正经姻亲，戚嬷嬷是祖母身边儿的得力嬷嬷呢。跟着主子出门，在主子身边近身服侍，很容易见到与主子来往的人才是。难不成大长公主从没来过谢府，或者大长公主规矩大如天，谢太太过去身边不能带丫环。可是，便是承恩公府，她们去也可带着丫环呢。
戚嬷嬷仰望谢莫如那样的才华本领，不过，从心底说，谢莫如洞察人心，在她面前，会不由自主的谨慎小心。倒是谢莫忧，论才干差了谢莫如三条街不止，但正因为平庸，谢莫忧倚仗戚嬷嬷，请教戚嬷嬷，故而在戚嬷嬷心里，谢莫忧绝对比谢莫如可亲。谢莫忧这般问，戚嬷嬷道，“就见过一个背影，记得魏国夫人有孕，大长公主过来探望。大长公主走时，我随太太一并恭送大长公主仪驾，我悄悄的抬头，看到大长公主的背影。”
谢莫忧道，“肯定比那天宜安公主的仪驾更有排场吧。”
戚嬷嬷没说话，但神情只有一个意思：没的比。
谢莫忧沉默片刻，道，“我从出生，便未见过嫡母。”
戚嬷嬷道，“杜鹃院，便是老爷太太亦不会擅入。”叹口气，“姑娘觉着，杜鹃院是幸还是哀？”
谢莫忧有些不好意思，道，“嬷嬷，我只是一说。”
戚嬷嬷含笑，“嬷嬷知道。”谢莫忧原先何等心气儿，如今宁姨娘被关，谢莫忧能走到现在，能主动亲自做针线给嫡母贺寿，哪怕那些东西嫡母不用，也是谢莫忧的长进。知道适应情势，再历练几年，于闺秀里也是出挑儿的。谢莫忧虽是庶女出身，谢家却是嫡庶一视同仁。
至于谢莫如，戚嬷嬷真心觉着，谢莫忧不必时时与谢莫如比。谢莫忧羡慕谢莫如，可是，在戚嬷嬷看，又有何羡慕之处呢？便是当初她只敢偷偷抬头一望背影的大长公主，如今又在哪里呢？
那样的人，与她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就像苍鹰飞于蓝天，燕雀安居屋檐，各有各的道理吧。
谢莫如自松柏院回杜鹃院，让张嬷嬷打发了过来行礼的丫环婆子管事媳妇什么的。张嬷嬷十分愿意干这事儿，回来复命时也是神采奕奕，与谢莫如细禀都有哪些人来给方氏磕头拜寿。谢莫如认真听了，张嬷嬷道，“大奶奶姑娘低调，不是那等爱显摆炫耀的性子，知道的人少。”譬如三老太爷与二老爷府上，因不闻此事，所以也没什么动静。
谢莫如淡淡，“没什么可惜的，母亲喜欢清静。”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道，“嬷嬷打发个人给那边儿三太爷府上的江姑娘送去。”
张嬷嬷道，“让腊梅去吧，她素来稳当。”
“也好。”谢莫如道，“与腊梅说，不管她与哪个管事媳妇过去，她与管事媳妇，都不要在那边儿府里多嘴母亲生辰之事。”
张嬷嬷便去吩咐腊梅，先到松柏院报备一声，谢太太令李青媳妇陪腊梅过去，李青媳妇是极愿意的。如今大奶奶过寿，谢忠媳妇都过去磕头，论对杜鹃院，她可是比谢忠媳妇更快一步。不说以前就在大姑娘手下做过事，便是大姑娘生辰时，阖府的管事媳妇，就她一个过去磕头了。得此先机，李青媳妇更是打算抱紧谢莫如的大腿。当下便同腊梅去了，两府离得近，只是没有姑娘的丫环单独出门的理，必得有她们这样的老成媳妇陪着才好。
李青媳妇好奇的很，她家大姑娘鲜少走动，就是与三老太爷府上的环珮二位姑娘也是淡淡的，这是给江姑娘送什么呢。倘是别人的事儿，她真有心问问，不过谢莫如素来规矩大。尤其现在还不大熟，她若出口打听，叫谢莫如知道，未免不好。
待到了三老太爷府上，见过三老太爷府上的管家媳妇，说了是给江姑娘送东西，又去见谢驽之妻李氏。李氏不禁问，“莫如这是给行云送的什么？”
腊梅笑道，“奴婢也不知，姑娘就把这盒子交给奴婢，让奴婢送给江姑娘。”
李氏便不再问了，命人带了腊梅过去江行云住的小院儿。江行云也挺奇怪谢莫如让丫环送东西过来，取出是一张纸，再细看，无非是《西宁记》上的一些事。谢莫如出府的时候都不多，《西宁记》多是西宁州的风俗，谢莫如有些不大明白的事，遂写下来让丫环送来问江行云。
江行云笑着吩咐，“青嬷嬷带腊梅去吃茶，等一会儿我写好，你再带回去。”
腊梅行一礼，随青嬷嬷去了。
李青媳妇则在李氏那边儿说话，李氏笑，“莫如同行云倒是投缘。”按理她两个闺女与谢莫如认识的更早，江行云一来帝都就是守孝，有限的出门便是去庙里。上次谢莫如过生辰，江行云送了生辰礼，面儿都没见，俩人怎么就熟起来了呢？李氏实在想不透。
李青媳妇笑，“大太太说的是。”她真与李氏想一处去了，她家姑娘倒是打听过江行云在这府里的事，可见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就有来有往了呢？便是大姑娘送东西给环姑娘珮姑娘她都不会觉着这般稀奇。只是，这话不好同李氏说，只得附和李氏。
李氏笑笑，又道，“你今天这一身喜庆，可是你们府上有什么喜事？”谢莫如永远是不冷不淡的模样，并不热衷交际。难不成是尚书府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李氏东想西想。
因要给方氏磕头，家里略有头面的媳妇，自然得齐整些，倒不想给李氏问着了。倘平日里，不必李氏问她也早巴啦巴啦的说了，今日是得了腊梅的提醒，不许她说。李青媳妇笑，“往日在我们府里穿好穿赖的，也没人笑话我，如今过来给老太太、大太太请安，倘不齐整些，以后哪儿还有脸出门儿。”
李氏不过是闲聊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便打发李青媳妇歇着去了。一时，腊梅回来，与李青媳妇一并辞过李氏，回尚书府。
李青媳妇在车上问腊梅，“大姑娘实在古怪，咱们大奶奶的寿辰，怎么还不叫往外说呢。”
腊梅道，“姑娘的想头儿，咱们做奴婢的怎能知道呢。”反正就是姑娘怎么交待，她们怎么办呗。
李青媳妇笑，“这也是。”大姑娘的心思，一惯难猜。明显大姑娘得势了，正该借此风头让族人知晓，偏生又不叫往外说，怪！
两人一并去松柏院，谢太太打发腊梅回杜鹃院交差，问李青媳妇去三老太太府上的事儿。
李青媳妇笑，“那边儿大太太看奴婢今儿格外齐整，问奴婢是不是咱们府里有喜事。偏生出门前，腊梅与我说，大姑娘交待了，不准往外说大奶奶过寿的事儿。故此，那边儿大太太问，奴婢也没敢说。”倘那边儿府上着意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不过，那就与她无干了。
谢太太道，“好。去吧。”
腊梅带了回书，谢莫如笑，“辛苦了，去吃果子歇歇脚。”
腊梅笑，“出门也是坐车，并不累。姑娘再有跑腿儿的事儿，也只管交给奴婢。”行一礼，下去了。
谢莫如看过回书，起身去书上做好批注标记，再将江行云的回书另放。张嬷嬷进来，待谢莫如将东西收拾好，方笑，“姑娘，午饭已经好了。”
“嗯，这就过去。”谢莫如自书案前起身，张嬷嬷服侍她穿上厚衣裳，系好大毛披风。
谢莫如道，“嬷嬷，让小丫头们来吧。”
“嬷嬷干惯了。”张嬷嬷含笑，“姑娘在大奶奶面前，也这样高高兴兴的，嗯？”
谢莫如道，“我本来就很高兴。”
张嬷嬷眼睛弯弯，“是啊。”服侍着谢莫如去了正小院儿。她是真的高兴，姑娘一日较一日出众，而且，大家能看到她家姑娘的好处。如今杜鹃院扬眉吐气，丫环婆子都高兴，她却没觉着姑娘比以前有什么不同。
已入腊月，马上就是年了。外头风寒，谢莫如穿的厚，并不觉着冷，出了秋菊院，过了月桂门，就是小花园。
方氏正在园里赏梅花，天冷，花开的更艳。
方氏披一件紫貂裘，还是像往常一样，并不说话。哪怕谢莫如走到她身畔，她似乎也无所觉，只是静静望着一树红梅。她常年在园中侍弄花木，皮肤不再细致，但要说老，也没有。她就像一段凝固的时光，世事如何，已与她再无相干。

☆、第49章 值得
方氏的寿宴，于今日帝都已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悄无声息的便过去了，关注者寥寥。
如今大家要准备的是承恩公府寿安夫人的七十大寿，谢太太自然也接到请柬，她对两姐妹道，“穿的喜庆些。”
谢莫如道，“祖母，我就不去了。”
谢太太想了想，“也可。”上次扫人家面子太狠，为人嘛，还是有张有弛，有进有退才好。谢莫如主动要留在家里，谢太太心下松口气。倘以往，不带谢莫如出门，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如今得看谢莫如自己的心意。其实，谢莫如去与不去都无妨，反正就是有事，谢莫如也能自己解决。如今，谢莫如不去，起码表现出一个退让的姿态。
这个姿态，能全承恩公府脸面，能表明谢家避让的立场，于两家，都不是坏事。
谢莫如如此识进退，谢太太心下轻松，笑道，“过年事多，过几天还有大公主、二公主的及笄礼，你在家里，家里有什么事，你看着处置。”把家事托给谢莫如。
谢莫如应一声“是”。
这一次，谢环谢珮倒没有想着同去，主要上回惊吓不轻，对公门侯府，这两位有些心理阴影。
及至寿安老夫人寿辰那一日，谢莫如用过早饭过去松柏院请安，待送走谢太太，她便回杜鹃院休息了。
张嬷嬷怕她不乐，笑道，“上次姑娘自庙里带回来的那道煨豆腐，不是吩咐奴婢交给厨下学着做么。今儿叫厨下做来吃如何？”天儿冷，热热的豆腐，倒是好菜。
谢莫如笑，“也好，他们学会了么？”
“待中午姑娘尝尝就知晓了。”
谢莫如其实没什么不开心，难不成她还很喜欢去承恩公府不成？谢莫如笑，“我跟二叔去的时候，还是暑天，有道素拉皮很好。上次跟祖母去，天儿就冷了，人家不做这菜。倒是煨豆腐也不错，我尝着，似有小松菌的味儿，便让庙里多做一份，带回来给厨子尝尝，学着做，这会儿吃倒是不错。让他们多做一份，等中午嬷嬷也尝尝。”
张嬷嬷笑，“那奴婢就沾姑娘的光了。”
外头阴天，屋里也发暗，谢莫如便不看书，主仆二人说着话，让丫环煮些奶茶来喝，暖和的很。
中午吃的煨豆腐，谢莫如觉着与西山寺的还是有些差别，不过，杜鹃院的厨子也是极好的，虽味道有别，依旧是一道美味。待用过午饭，喝盅暖茶，谢莫如去松柏院理事。
她不喜欢那些管事媳妇过来杜鹃院，于是，便是谢太太不在，她依旧是去杜鹃院理事。并不是谢太太的屋子，谢太太这院子带两个跨院儿，东跨院儿给谢芝兄弟住着，谢莫如便在西跨院儿理事，丫环们打扫干净，把炕烧热，笼起炭盆，她午后过去，有什么事管事媳妇过来回禀。
谢莫如到松柏院时，天上开始密密的掉雪渣。谢莫如坐炕上，紫藤展开厚毯给她盖膝上，素馨捧来茶，谢莫如问素馨，“阿芝几个早上出门时可带雪衣了。”雨天有伞，蓑苙，雪天也有防雪的大衣裳。
素馨道，“奴婢这就叫芝少爷屋里的丫环过来。”
来的是个叫希翠的大丫环，希翠道，“带了大毛斗篷。”
谢莫如点头，对素馨道，“去厨下说，预备些热热的红糖姜水，除了杜鹃院，别个院里都送些。晚饭给各院儿添个热锅子。”吩咐希翠，“阿芝他们回来，先服侍他们喝一盅。天儿冷。”
二人皆应了，等着回事的管事媳妇们心下都说，大姑娘真是个厚道人。当然，宁姨娘当权时也半点儿不敢委屈到谢莫如。只是，宁姨娘是大大得罪过大姑娘的啊。难得大姑娘翻身后，对几位小爷这般细致周到。这些事，大姑娘便是不闻不问，谁也说不出大姑娘的不是来。大姑娘偏生问了，这就是人品了。谢莫如不管这些人如何想，谢家支持她，给她地位，并不是善堂做善事，而是想从她这里得到回报，不论现在，还是将来，她都会让谢家看到回报。谢莫如问王二媳妇，“去接阿芝他们的，有几人？”
王二媳妇道，“三位小爷身边儿各有一个小厮在族学跟着，跟车的还有四个大仆。”
“一会儿过去接人时，多带几把伞。一则自己用，二则倘学里有小学生没带挡雪之物，就把伞给他们用。”
王二媳妇应下。
“再把府里的暖轿预备出来，祖父祖母有了年岁，二妹妹单弱，阿玉年纪小，别冷着，一会儿回府都用得到。”
谢莫如又吩咐谢忠媳妇道，“要是雪下大了，让各处婆子们勤扫着些，雪天路滑。茶水房的多预备热水，今日天冷，各屋各院儿肯定要的多。”
其实这些事，便是不说，只要有心的自然会做。倘是谢太太，根本不必吩咐，她年岁小，到底资历不足，是故要事事吩咐得到，不给下人偷懒的机会。
接着，又有各处的事来禀。一个尚书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年底忙些，一天事情也有几十件。待谢莫如处理完，外面已是鹅毛大雪，天地苍茫。
谢莫如站在门前不禁道，“好大的雪。”
谢忠媳妇笑，“是啊，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谢莫如笑笑，双手抄在狐皮手捂子里，道，“今儿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了，你们自便吧。”
谢忠媳妇带着一干媳妇婆子送谢莫如到松柏院外，待谢莫如走远，方各自散了。
谢莫如刚回杜鹃院没多久，谢太太一行也回来了。谢太太心下挺舒坦，刚下车，暖轿已经抬了过来，没受着一点儿冷，这大雪的天儿，还是回家舒服哪。
谢太太直接让谢莫忧回了自己院儿歇着，素馨带着小丫环们上前服侍，谢太太谢尚书换好家常衣裳。素娥已端来红糖姜水，谢太太喝一口，道，“给莫忧院里送些去。”
素娥道，“太太只管放心，大姑娘早吩咐了，各院儿都有。几位小爷那里也预备下了。”
谢太太心下满意，笑，“这就好。”又问，“阿芝他们可带了挡雪的衣裳？这么冷，该接回来。”
谢尚书道，“学里又不是没炭火，哪个冬天不下雪，岂能因下雪就不念书了，又没叫他们萤囊映雪。”
谢太太嗔丈夫一眼，素娥道，“小爷们都带了大毛斗篷，这也快到回家的时辰了。”
谢太太点点头，对素娥道，“去说一声，把暖轿抬去，这么大雪，阿玉还小，下了车，叫他坐暖轿过来。”她家里男孩子素不娇惯，但谢玉年方六岁，谢太太养孩子精细。
素娥笑，“大姑娘吩咐过了。”
谢太太忍不住笑，“我可是省了心。”想着以后给孙子说亲，要是能寻到谢莫如这样的周全人，真是一辈子的福气。
谢尚书微颌首，也觉着谢莫如非但周全，心地亦是清明。起码，她明白，家族支持她是为的什么？这样的人，方值得家族的投入。

☆、第50章 及笄礼
大雪下了一夜，谢莫如起床时还在下，雪太大，也就没法子去园子里散步了。
谢莫如披好鹤氅，紫藤撑伞，梧桐也跟着，主仆去园中，折了几枝梅花，回来屋里插瓶赏玩。
张嬷嬷笑，“这花儿可真精神。”
谢莫如指了另一瓶花儿道，“给二叔院里送去。”
张嬷嬷道，“二爷昨儿大概歇在公主府了。”没听说回来呀。
“回不回来的，也给二叔送去。”二叔与宜安公主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时时留宿公主府。
张嬷嬷道，“何不多折几枝，各院儿都送一送。”
谢莫如只笑不语，张嬷嬷就知道不用再说了，打发梧桐去送花儿。谢莫如将修剪下来的花枝放到妆镜畔，你对所有人好，那么，所有人都不会念你的好。而她，本也不需要对所有人好。
一时，用过早饭，谢莫如去松柏院请安。
谢太太笑，“我正想说呢，这么大雪的天儿，不来也罢。”
谢莫如行一礼，坐下道，“天冷精神好，这么好的雪景，倒是愿意出来走走。”
谢莫忧来得比谢莫如早，也笑道，“是啊，我过来时还特意绕到园子里，几株梅花儿都开了。祖母，待雪停了，咱们去赏梅花儿吧。”
谢太太笑，“好。”
素蓝捧上热茶，谢莫如接了，笑道，“昨日祖母去承恩公府，寿安夫人的寿宴，可还热闹？”
谢太太笑，“热闹的很，几位皇子公主也去了，陛下赐了墨宝，太后娘娘赏了许多寿礼。”
谢莫如很愿意知道一些外头的事儿，道，“都哪几位皇子公主？”
“大皇子二皇子，永福公主靖江郡主，都去了。”
谢莫如心下一动，“长泰公主没去？”
谢太太看素蓝一眼，素蓝便带着丫环婆子出去了，谢太太道，“我离得也远了，其实没看清几位小皇子小公主，这也是后来听人说的，倒没听说有长泰公主。”
屋里就是祖孙几个，谢莫忧也比较敢说话了，道，“兴许是长泰公主有什么事吧。”
“也有可能。”谢莫如又问，“祖母，永福公主长泰公主的及笄礼也在腊月么？”昨日听谢太太提了一句，具体如何，谢莫如就不大清楚了。
谢太太道，“腊月十二。其实两位公主的生辰差不多，年纪且相仿，钦天监算的上好吉日，宫里就打算一起办。介时宗室命妇，各府诰命，都要进宫相贺。”
谢莫忧好奇，“祖母，像是寻常人家儿女孩子及笄礼，都是请德高望众的夫人做正宾，要是公主及笄，都是什么人做正宾哪？”
谢太太笑，“通常来说是皇后娘娘亲自为公主挽发加簪。像这次两位公主一并及笄，大概是太后娘娘为公主挽发加簪吧。宜安公主的及笄礼，就是太后娘娘主持的。”有例可循。
谢莫如不解道，“我看书上说，公主一般是及笄礼后方加封号，两人位公主及笄礼尚未至，怎么就有封号了呢？”
谢太太叹口气，“楮皇后生长泰公主时难产，生下长泰公主人就不行了，陛下为安皇后之心，当时就给了公主封号。永福公主比长泰公主年长几日，妹妹有了封号，永福公主是做姐姐的，也就提前加了封号。余下三公主年岁小，是没有封号的。”谢太太说着，心下亦已明白，难怪长泰公主未去承恩公府，定是忆及生母了。
谢莫如眼中亦闪过了然，既是楮皇后祭日将近，这的确是非常好的不去承恩公府的理由了。
看来，养在胡太后膝下的公主，也不见得都跟承恩公府一条心。
谢太太借此给孙女们普及一下皇家大事件，也就罢了。即便在家里，也不好总说皇家事的。
倒是宜安公主打发人过来说文康长公主府明日有赏梅宴，问两位姑娘要不要同去。
文康长公主府上与谢家是没什么交情的，如今宜安公主打发人来问，问的也是两位姑娘。谢莫如表示不去，看谢莫忧有些心动，谢莫如笑道，“我得罪过长公主，故而不好去。妹妹想去，只管去。上次咱们还见过李世子，那可是再和气不过的。又有公主带着你，再妥帖没有的。”
谢太太亦笑，“长公主府的梅林，阖帝都都有名的。”宜安公主的好意，谢莫如的确不好去长公主府，谢莫忧去倒是无妨。
谢莫忧便大大方方的对女官道，“有劳姑姑禀明殿下，明日我随殿下一道去。只是不知我何时过去公主府合适？”
女官笑，“二姑娘用过早饭过去就好。”
谢莫忧应了。
谢太太留女官说了几句话，女官便告辞了。
待女官走了，谢莫忧道，“大姐姐，倘我见了长公主，要不要代你赔不是？”她忙又补充道，“我就是觉着，要是长公主真记在心里，也，也不大好。”
谢莫如笑，“宜安公主倘不是有把握，怎会带你过去？她既带你去，就有把握长公主不会计较那日之事，起码，不会迁怒于你。估计长公主提都不会提，不必担心，也不用赔不是。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过去玩儿一日就好。”
谢莫忧点头，心下又有些懊恼，谢莫如说的话，她也明白。只是，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谢莫如看透了那层窗户纸，她却看不透。哎……谢莫忧泄气。
谢莫如喝口茶，宜安公主是什么意思呢？与婆家交好，还是让谢家明白，胡氏家族所针对的，不是谢家，而是她谢莫如？
不，与婆家交好是聪明做法，倘有另外一种念头，就太傻了。谢家并不是谁的附庸，谢家，是谢尚书的谢家。谢家即使明白胡家针对的是她，也不可能放弃她。谢家或者不能掌控她，但是，她也不会让谢家觉着她会失去掌控，她与谢家，会一直有着共同的利益倾向。
但不管怎样，宜安公主主动伸出手，谢家不会拒绝。让谢莫忧去吧，家族子弟，亲事，前途，家族服务于族人，同时，族人亦要回馈家族。
谢太太对谢莫忧的教导颇为用心，让心腹戚嬷嬷跟着谢莫忧，自然是盼着谢莫忧有出息的。
这样的机会，谢莫忧需要，家族也乐意所见。
果然，谢太太已在叮嘱谢莫忧，“明日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玩儿上一日，让戚嬷嬷跟你一道去，余者丫环，哪个懂事得用，你自己看着安排。”
谢莫忧乖巧的应了。
当天傍晚，谢柏自衙门回家，知道谢莫忧明日与宜安公主一道去文康长公主府赏梅的事儿，笑道，“去吧。每年下了大雪，长公主府都会有赏梅宴，只是原来咱们两府没什么交情。如今你也大了，只管跟着公主，玩儿上一日。”
待回自己院儿里换了常服，见案上供着盛开的梅花儿，笑对墨菊道，“这花儿不错。”
黄玫嘴快，道，“一大早上大姑娘打发梧桐送来的。”
紫瑰道，“大姑娘也有意思，二爷又不在家，偏给二爷送来。就只给咱们院儿里送了一瓶，别的院儿都没有呢。”说来也怪荣幸的。
谢柏笑叹，“莫如这个性子。”
在屋里歇息片刻，谢柏去杜鹃院叫了谢莫如一道去松柏院用晚饭。
谢太太是极欢喜小儿子回家吃饭的，再叫了大儿子，连带着孙子孙女们，其乐融融的坐了一桌，还令人烫了酒，笑道，“大冷的天儿，喝杯酒暖暖身子。”高兴，真高兴，尚主，还能尚到宜安公主这好脾气的公主，运道好。儿子与公主性子也能合得来，从儿子时时留宿公主府就能看出来。宜安公主对婆家也客气，有什么外交活动，还能想到婆家的两个侄女。
真是高兴。
第二日，男人们上朝走的早，谢莫忧用过早饭带着丫环婆子到松柏院请安，谢太太叮嘱戚嬷嬷几句，并让谢忠媳妇跟着，再有谢莫忧的贴身丫环两人，另外跟着出门的不计，服侍着谢莫忧去了宜安公主府。
谢莫忧下晌方回，模样很是欢喜，非但文康长公主根本没再提谢莫如那天的事儿，在长公主府上，她也见到了许多闺秀。谢莫忧虽是庶女出身，自小却是比谢莫如更受宠，受宠的孩子，便有底气，气势是足的。何况，还有晋宁侯夫人也带着府上的女孩儿们去了。宁氏的亲娘宁太太，是晋宁侯夫人的亲闺女，哪怕宁氏做了妾，从血亲上，这可是这实在在的。谢莫忧自身素质尚可，她又是跟着宜安公主去的，晋宁侯王家的女孩子们也肯照顾她。连带认识了几位闺秀，谢莫忧挺开心，回来先给谢太太请了安，回芍药院换过衣裳，再过来松柏院说话儿。无非是都见到哪些闺秀，梅花儿如何的事。
看孙女开心，谢太太也眉开眼笑的。谢莫忧是庶出，但并不是寻常庶女，宁家也是官宦人家，虽然关了宁姨娘，但是，将来谢莫忧说亲时，倘真按庶女的档次，便是谢太太也不能甘心的。家里培养是一方面，另外也要女孩子多出去见识，自身素质有了，还得叫外头人知道。外头人知道了，自然能说一门好亲事。至于谢莫如，要依谢太太说，谢莫忧的亲事，无非就是门当户对四字，谢莫如的亲事就不好说了，倘论本领，只有别人配不上谢莫如的，没有谢莫如配不上的。唉，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插手……毕竟还有当年大长公主府的东西，还有，当年方氏嫁到谢家，嫁妆比文康长公主下嫁永安侯时也不逊色……这人家儿，没钱过不得日子。太有钱，也叫人忧心。现在一想，谢太太就开始为谢莫如发愁了。
不过，两个孙女还小，谢太太还有几年可以慢慢思量。眼下却又有一桩大事。
谢莫忧自文康长公主府赏梅回来的第二天，太后娘娘在宫里摔了一跤，各府诰命闻信儿均要递牌子请安问候。
其实，消息传到宫外时，已是第三天的事儿了。待谢太太递牌子等回信儿，能进宫请安，就是第四天的事儿了。
第三天傍晚时间，宜安公主自宫里回来，特意过来谢家，难免说起太后娘娘的凤体，宜安公主笑，“并无大碍，是娘娘不小心，脚崴了一下，御医说年前便能下炕走动了。”说着长眉微蹙道，“只是永福、长泰的及笄礼就在眼前。原是说太后娘娘给她们挽发加簪，如今太后娘娘不能移动，可怎么办呢。”
谢太太心说，这事儿咱说了也不算哪，只得同宜安公主一道发愁，“是啊。”又道，“想来宫里自有计较。”
宜安公主状似无意道，“今儿我进宫听到娘娘念叨呢，说寿安老夫人德高望众，又是老寿星，让寿安老夫人做正宾。”
谢太太做出恭敬倾听的模样，并不说话。宜安公主叹，“我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呢。夫人说呢？”
谢太太笑，“要我说，到底怎样，我心里也没个谱儿。倒是朝中礼部，不就是管着礼法这块儿的，叫礼部那些有学识的大人们参祥参祥，想是再不会错的。”
宜安公主这才算知道她这婆婆的本领，恭敬也恭敬，亲切也亲切，但是，一遇着大事，那太极打得，真不愧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关键，人家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是啊，礼法上的事儿，问礼部呗。
宜安公主只得笑，“您说的也是。”不知谢家是不愿掺和这事儿，还是不乐意看到寿安老夫人做公主及笄礼的正宾。
谢太太笑，“只要太后娘娘凤体安康，臣妇就放心了。臣妇这儿有上好的桃花酒，还是阿柏酿的，天儿不早了，殿下尝尝如何？”
宜安公主与谢柏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听谢太太这般说，宜安公主笑，“打扰夫人了。”
“有何打扰的，我求之不得。”
谢柏回府时还说呢，“去公主府，说你到家里来了。”问宜安公主，“太后娘娘无甚大碍吧？”
宜安公主笑，“御医说没伤着骨头，到年底就能下炕走动了。”
谢柏上前挽住宜安公主的手，笑，“来，跟我去咱们院儿里。”
宜安公主面儿上微红，起身对谢太太微颌首，随谢柏去了。谢柏一面换了常服，一面道，“这一场雪，天儿冷，地上滑，你进宫侍疾，走路也小心些。”
“知道。”宜安公主坐在榻上，望着丈夫俊俏的面容，不由笑问，“新衙门忙吗？”
谢柏自尚主，便换了差使，改去了鸿胪寺，官儿是升了，就是前程远不比翰林院做翰林。谢柏笑，“鸿胪寺别的时候都不忙，就是年底忙。忙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夫妻二人坐榻上说话儿，侍女捧上热茶，宜安公主将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及笄礼的事说了，与丈夫商量，“我看太后的意思，是让寿安夫人来做正宾，你说呢？”
谢柏道，“按理，该是皇后来主持，为公主挽发加簪。但自先皇后过身，宫中后位虚设，由太后主持，亦在情理之中。寿安夫人虽辈份高，诰命也是正一品，可两位公主都是嫡公主，由寿安夫人来给公主挽发加簪，不合适。”
宜安公主道，“那你说谁合适呢？”
谢柏道，“此事早有成例，当年文康长公主及笄，便是宁平大长公主为其挽发加簪。如今太后受伤，文康长公主便可。论辈份，论身份，都合适。”
宜安公主面儿有难色，谢柏这才想起来，寿安老夫人是宜安公主的外祖母，谢柏劝她道，“宜安老夫人是陛下嫡亲外祖母，可她不是皇族。”你为什么能破例封公主啊，难道是因为你娘姓胡，错，是因为你爹姓穆！
宜安公主道，“文康皇姐的确是合适人选，但宁荣姑姑是大长公主之位。虽说宁荣姑姑不比宁平姑姑，毕竟也是世祖皇后亲女。如果直接绕过宁荣姑姑，让文康皇姐主持，宁荣姑姑的面子怕不好看。我倒是觉着，让寿安夫人主持，倒能避免。”
谢柏对宁荣大长公主可没什么好感，他干脆道，“这又不干咱们的事，你别掺和就行。至于到底如何，还得看陛下心意。”陛下难道是泥儿捏的？亲姑妈宁平大长公主都能干掉，陛下会看宁荣大长公主的面子？这也太小看陛下了。
宜安公主笑，“这也是。”
晚上在松柏院用过晚宴，谢柏干脆同宜安公主歇在了谢府，谢太太与谢尚书私下道，“我看，公主的意思，像是为寿安夫人做说客。”
谢尚书不愧是谢柏的亲爹，他老人家略一思量便道，“不要掺和这事儿，就是太后不成，也轮不到寿安夫人，文康长公主岂不比寿安夫人合适百倍。”太后摔的到底是脚，还是脑袋呀？竟能提议寿安夫人！
“我也这样想。”谢太太道，“公主到底是与胡家亲近。”
谢尚书道，“那毕竟是公主的母族，亲近一些是人之常情，但大是大非上可得分清楚。我会与阿柏说的。”本就不是正牌子公主，怕是宜安公主底气不足，故此难免有些想倚重胡家了。只是正经夫族在此，难道谢家不比胡家！老老实实的做公主，一辈子的富贵平安有了！
唉，这些女人的脑袋，没一个比得上谢莫如，还总想做些投机买卖。
投机买卖可不是这样做的。
想到明日老妻还要进宫请安，谢尚书道，“倘是见着贵妃，勿必叮嘱贵妃，不要在这件事上说话。非说不可，可说礼部，可说长公主，切不能说寿安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
谢太太应下。
想了想，谢尚书又道，“宫里赵贵妃育有皇长子，但凡宫里有什么事，与贵妃说，不可与赵贵妃争锋。能让则让。”
谢太太道，“我知道，娘娘也不是那般争强好胜的性子。”
谢尚书心下暗叹，不争强怎能坐稳贵妃之位，不争强怎能生下皇子。只是，太后偏心母族，赵国公府势力不小，对于谢贵妃而言，退就是争了。
承恩公府。
宁荣大长公主将此事与程离商量，程离道，“太后受伤，按礼法，该是文康长公主。”
宁荣大长公主道，“这我岂能不知，可太后亲自说让老夫人做正宾，倘论辈份，老夫人可是文康嫡亲的外祖母。太后这话儿都说了，文康不好相争。”
程离道，“礼部御史台不会坐视。”
“那也得等及笄礼结束后了。”
“殿下，御史台风闻奏事，闻到风声，便会上本。老夫人这等辈份这等身份，御史不会随意参奏，但是，倘这事定下来，难保赵国公府没动静啊。”
宁荣大长公主道，“难不成让老夫人请辞？”
“为何不辞？不但要辞，还要请大长公主和老夫人一定要说动太后，请贵妃代为主持才好。”
宁荣大长公主长眉一挑，“贵妃？”继而又笑了，“宫中可是有两位贵妃的。”
贵妃当然是不成的，不过，程离别有用意，他微微一笑，“当年文康长公主及笄，原应太后娘娘为其主持及笄礼。但是 ，太祖皇帝崩后，太皇太后程氏以胡氏卑微，只册太后为贵太妃。太皇太后过身，宁平大长公主掌政，依旧不肯太后正位慈安宫，及至文康长公主及笄，宁平大长公主以贵太妃非太后之礼，而亲为文康长公主主持及笄礼。”
“当日，谢莫如敢到公府提王莽，今日不妨用贵妃给陛下提个醒，当年宁平是如何用文康长公主的及笄礼来羞辱尚是贵太妃的太后娘娘的。”程离轻声道，“如此，一举双得，圣眷重归承恩公府！”

☆、第51章 文康长公主
寿安老夫人刚过完寿宴，其实昨儿胡太后就伤了，只是当时不知伤得如何，便没敢跟寿安老夫人讲，怕吓着老太太。如今知道只是崴了脚，宁荣大长公主便与寿安老夫人说了，寿安老夫人立刻就要进宫看望太后闺女。
宁荣大长公主安抚道，“老太太也不必急，就是怕您着急，才不敢告诉您。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日我陪老太太进宫。”又得同寿安老夫人说，明日如何请辞太后说的给永福公主、长泰公主主持及笄礼的事儿。寿安老夫人有了年岁，婆媳两个嘀咕半日。
第二日，婆媳二人一大早就进宫了。
这过年哪，平民百姓忙，官宦人家忙，公门侯府忙，做皇帝的，也忙。偏生亲娘还摔着了，穆元帝午膳时间过去问候。太后受伤，诸诰命要进来问安，诸如谢夫人这样儿的，今天来也来了，只是有名号的宫妃们一直在太后身边儿服侍，一肚子话就没得机会同贵妃闺女说，磕个头便出去了。谢贵妃有心，谴心腹宫人送了谢太太一程，谢太太方得机将话与这心腹宫人讲了。
穆元帝来的时候，诰命们都出宫了，在慈安宫的就是诸皇子公主，还有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宜安公主，还有寿安老夫人。穆元帝一来，诸人起身行礼，穆元帝免礼，给亲娘请了安，胡太后笑，“没什么事儿了，肿也快消了，过几天就能走路。这个时候皇帝最忙，怎么过来了？”
穆元帝笑，“再忙也得看过母后方能安心。”
胡太后欢喜，“皇帝总是这样。”
穆元帝见寿安老夫人还站着，笑道，“外祖母坐。”又跟寿安老夫人问了好儿。
寿安老夫人颤巍巍的在绣凳上坐了，道，“昨儿都不跟我说，要是跟我说，我昨儿就来了。”
宁荣大长公主笑，“您老人家这个年岁，那会儿我也吓了一跳，急急的进宫，哪里敢乍然就跟您讲呢。”又道，“昨天晚上跟老太太说了，当下就急的要进宫。早上三更就醒了，让丫环服侍着起身。”
胡太后与寿安老夫人道，“不告诉母亲是对的，母亲自来就胆子小，经不得事儿，怕是昨晚一晚上没睡好。”
寿安老夫人道，“看到娘娘无大碍，我就安心了。”
穆元帝笑，“外祖母既然来了，宁荣姑姑、文康，还有永福长泰她们都在，中午便在母后这时设宴，人多也热闹。”
穆元帝本欲相陪，不想内阁有事要奏，便起身去了。胡太后叹，“过年过年的，别人家都是歇一歇，皇帝竟忙成这样。”吩咐女官，“早晚给皇帝加一盅牛乳燕窝，好生补一补。”瞧着时辰差不离，直接让女官去传膳了。
热热闹闹的在慈安宫用过午膳，待下午，家在宫外的诸人便告退了。傍晚穆元帝过来，胡太后与皇帝儿子说了几句话，与儿子商议，“我这脚也走不了路，永福、长泰的及笄礼可怎么办？”
穆元帝慢呷口茶，道，“母后的意思呢？”
“哀家原是想着你外祖母辈份高，这辈子，儿女双全，福气也大。今儿你外祖母来了，特意跟我说起这事儿，她是辈份高，可又非皇家，也不大合适。你舅舅家现在是谨小慎微的做人，哀家也不能强求。哀家不成，宫里又没有皇后，往下就是赵贵妃，谢贵妃了，皇帝说呢？”最终还是要皇帝儿子做主。
“永福长泰皆嫡公主，贵妃虽贵，妾室也。如何能主持公主的及笄礼？”
胡太后道，“那就是宁荣文康了。”
穆元帝点头，“文康就很好。”
“就按皇帝说的办吧。”胡太后一声长叹，默默无言。穆元帝笑，“母后怎么了？文康是诸公主嫡亲的姑母，与朕一母同胞，难道不好？”
“我亲闺女，我怎会觉着不好。”胡太后扭头拭泪，“我是觉着，是不是我福气不够，要不，怎么就没有主持及笄礼的命呢。”
穆元帝立刻知道母亲是为什么伤心了，当年他在皇父过身后登基，文康即为长公主，可他的亲生母亲，因太皇太后程氏之故，并未登上太后之位，而是得封贵太妃。后来，太皇太后过世，他不过八岁，政事皆付予宁平大长公主之手。待胞妹文康长公主及笄时，母亲是极想为亲女及笄的，宁平大长公主却是不允，以贵太妃非太后之礼拒绝。最终，文康长公主的及笄礼是宁平大长公主亲自主持的。
穆元帝不欲再提旧事，劝道，“母后想多了，还有三公主呢，宫里徐美人、李美人也快生了，倘是公主，以后都是母后主持她们的及笄礼。”亲为母亲拭泪。
胡太后笑，“我还是盼皇孙，当然，公主也不嫌弃。”
穆元帝一笑，安慰母亲几句，看时候不早，便回了昭德帝。穆元帝一走，胡太后召来心腹宫人，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第二日，宫里便传出欲令贵妃为公主主持及笄礼的话来。
赵贵妃私下与谢贵妃谈及此事，谢贵妃笑，“这事儿说的怕是姐姐，姐姐是大皇子之母，进宫也比我早，不论哪方面，我都不及姐姐。”
赵贵妃笑，“妹妹这就太谦了。我只是觉着奇怪，前儿太后娘娘不还说让寿安老夫人来主持么，怎么宫里又有这等闲话了？”
谢贵妃道，“昨儿寿安老夫人进宫了呀。”让谢贵妃说，寿安老夫人的确不合适，不过是陛下的亲外祖母，又不是陛下亲祖母。非皇室中人，怎么能代太后为公主主持及笄礼。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可是嫡公主！想到昨日母亲带的话儿，谢贵妃心下亦认为，文康长公主最合适。谁晓得今日竟有这等流言，难不成太后想看她与赵贵妃相争？她索性先让了。管是谁主持及笄礼呢，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两人说了几句，一道去太后宫里侍疾。
公主们也来的很早，胡太后见着闺女文康长公主后，便道，“哀家跟你皇兄商量了，永福长泰的及笄礼，你代哀家主持，如何？”
文康长公主原还好，听到这话直接脸色淡淡道，“儿臣那日没空，母后另择他人吧。”
胡太后道，“怎能没空？难道你不来？”
“不来。”
要是别人说不来，胡太后肯定说，你一辈子别来了。这是亲闺女，而且闺女就是这等性情，胡太后也没法子，她问，“你不来，你去做什么？什么事就这样忙。”
“不来，在家里呆着。”文康长公主道，“母后不是定了寿安夫人么？”
胡太后叹，“哀家就随口一说，没多想。你外祖母昨日就跟我辞了，说不妥当。”
“寿安夫人不妥当，不还有承恩公夫人么？”文康长公主道，“要是承恩公夫人也不妥当，就请宁荣大长公主，岂不两全？”话毕，文康长公主直接甩袖子走人。
一屋子人直接傻眼。
知道文康长公主脾气不大好，以前都是对着别人发，文康长公主一直还是很给胡家面子的，不想这次连太后带胡家一并给文康长公主发作了。
胡太后给亲闺女噎去半条命。
宁荣大长公主倒是想去劝一劝文康长公主，可刚刚文康长公主对她似有怨怼，她可不想上赶着吃文康长公主的挂落。长泰公主连忙跟了文康长公主出去，一时回来道，“姑姑出宫了。”
胡太后抱怨天抱怨地，“这叫什么脾气呀？她是来宫里侍疾的，还是过来气我的哟！”
宁荣大长公主连忙劝道，“娘娘，文康素来心直口快，亲母女，哪儿就真生气呢。”
“是啊，长公主直率，娘娘您可别往心里去。”
胡太后平日如何威风八面，给文康长公主发作一通，大家也只得这般劝：长公主就这脾气，您老就忍了吧。
胡太后是忍也得忍，不忍也没法子呀。
偏生今天皇帝儿子还不在，出去祭陵了，待穆元帝回宫，已是过晌，待穆元帝过去慈安宫请安时，已是傍晚。胡太后先问了皇帝儿子祭礼可还顺利，外头冷不冷，别冻着。母子俩先说了些正事，胡太后方与皇帝儿子抱怨，“文康这个脾气，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啊。先时就是你外祖母刚过完大寿，老人有这个寿数，也是福气啊，我就没多想，便提起你外祖母来。你外祖母自知避嫌，这不就让她来么。她就又不痛快了，我可是没法子了。”一憋气，连哀家都不自称了。
穆元帝并没有劝母亲，反道，“母后也是，文康自来好强，你把她放在寿安夫人之后，她当然不悦。”
胡太后叹，语重心长道，“一则没有多想，后来你外祖母过来辞这差使，我也松了口气，我是偏着胡家，可文康是我亲闺女，我岂能不顾她的颜面。二则，咱们母子熬了多少年哪，不只咱们在宫里熬，你外祖母舅舅他们也在宫外熬。先帝在时，是想立我为后的，这样，你们兄妹便是嫡出身份。可先太皇太后不允，待先帝殡天，我天天做恶梦，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就怕太皇太后改了主意，改立靖江王。好在你登了基，我是贵太妃，贵太妃就贵太妃吧，太皇太后一直看不上胡家，你都登基了，你舅家竟不得封爵，在外头还要受人耻笑。好容易熬你亲政，咱们才能过几年舒坦日子。历来多少太后母族，有哪家像胡家这样憋屈的。你外祖母这么大年纪了，过一天少一天的，也正赶上她过了七十大寿，这两天我正琢磨这事儿，就没留心。”
穆元帝道，“母后放心吧，文康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她不痛快，自然要说出来，何况又是当着母后。别人当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文康只当你是母亲，有火气也就撒了。您还真与她计较不成。”
胡太后道，“我哪里会计较这个，只是这眼瞅着就是永福长泰的及笄礼了，她又犯了脾气，可怎么着呢。总不能耽搁了吉日。”
穆元帝笑，“朕想法子劝劝她就好了。”
胡太后道，“还是赶紧定了这事儿，再不定下来，宫里都要有闲话了。”
“母后说的是。”
母子两人说会儿话，穆元帝陪母亲用过晚膳，这才离开。
穆元帝去了昭阳宫。
赵贵妃见皇帝来了，自然高兴，行礼后又问可用过晚膳，知道在慈安宫用过了，赵贵妃亲捧了茶，笑道，“御医说娘娘的伤势复元的很好，陛下只管放心。”
穆元帝道，“事情一桩接一桩，如何放心？”
赵贵妃心知陛下在说长公主之事，连忙道，“长公主性子直些，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臣妾想着，要不让延熙去劝一劝，过个三五天，也就好了。”穆延熙，赵贵妃所出皇长子。
穆元帝呷口茶，道，“过个三五天，过个三五天就是及笄礼了，要是好不了呢？”
赵贵妃道，“不会吧？长公主不过与太后拌嘴，哪里就有这么大气性。要不，陛下劝一劝长公主？”
穆元帝将茶放置一畔，叹，“文康的性子，委实霸道了些。倘她着实不愿，朕也不能强求，爱妃贵妃之位，代太后主持及笄礼，也未为不可。”
赵贵妃连忙起身谦道，“臣妾万万不敢，还是谢妹妹，素来周全妥当，比臣妾更合适。”
穆元帝喝了盏茶，便离了昭阳宫。
赵贵妃送走圣驾，使个眼色让宫人出去打听，一时宫人回来轻禀，“陛下去了麟趾宫。”
赵贵妃满面阴寒，绞着帕子不说话，陛下不会真让谢贵妃去主持吧！要是文康长公主，这没的说，可倘让谢贵妃抢了这差使，这叫她面子往哪儿搁！
麟趾宫。
谢贵妃正在灯下做针线，闻听圣驾到来，顾不得换衣裳，披了件大毛斗篷，连忙出去接驾。穆元帝挽着她手，道，“快进去，外头冷。”
谢贵妃笑，“不知陛下要来，臣妾换了常服。”
穆元帝笑，“在自己宫里，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着。”
俩人一并去了内室，谢贵妃把自己用的手炉给穆元帝搁手里暖着，道，“晚上天寒。”又吩咐侍女去煮姜茶来。
穆元帝笑，“爱妃在做什么？”
“如今昼短夜长，想给陛下做件中衣。”谢贵妃拿了半成品的针线给穆元帝看，穆元帝赞，“爱妃好针线。”
“针线平平，给陛下穿里头，反正也没人看得见。”谢贵妃也是十岁孩子的娘了，硬是笑出一抹娇憨，穆元帝笑，“年底事忙，你也留心身子，等空闲了再做也无妨。”
谢贵妃笑，“陛下放心，臣妾知道。”
谢贵妃捡一些宫里的事同穆元帝说了，难免说起公主及笄礼之事，穆元帝道，“文康的性子，朕想着，或是你，或是赵贵妃，代太后主持公主及笄礼，未尝不可。”
谢贵妃连忙道，“还请陛下收回这话，臣妾万万不敢应。陛下信任臣妾，因太后娘娘有了年岁，让臣妾代管宫务，搭把手，这是臣妾的福气。永福公主、长泰公主，皆嫡公主，臣妾受陛下爱重，毕竟是贵妃之位，公主庶母，于礼于法都不合适。太后娘娘受伤，理当长公主代劳。长公主只是率直了些，陛下做兄长的，还与妹妹较真儿？长公主那里，找个合适的人劝一劝便好了。就像太后娘娘，头晌还抱怨长公主呢，下晌就没事了。都是一家人，可没有真生气的理呀。”
穆元帝笑，“倒叫爱妃派了朕一篇不是。”
“臣妾是就事论事。”谢贵妃嗔一句，“陛下找个合适的人，给长公主铺个台阶儿吧。”
穆元帝问，“爱妃看哪个合适？”
谢贵妃也不卖关子，道，“这事儿，臣妾也寻思了半晌。想着陛下不问则罢，陛下既然问臣妾，陛下说，长泰公主如何？”
穆元帝终于笑了，“长泰素来乖巧，人也机伶，不错。”
“臣妾也这样想，其实永福公主与长公主的脾气更像些，只是这劝人的事儿，得是个委婉的性子才好。而且今天长公主出慈安宫时，长泰公主连忙跟了出去，想就劝过长公主了。明儿让长泰公主去一趟长公主府，亲侄女的及笄礼，长公主就是看着侄女的面子，怎会拒绝呢？这样，一则及笄礼的事儿定了，二则长公主再进宫来给太后请个安，母女俩也就好了。”道歉什么的，那是甭想。长公主不是这脾气。
穆元帝称善，又道，“让宫里清静些，别拿这事儿议论。”到底还有妹妹的面子。
“陛下只管放心，臣妾与赵姐姐已经吩咐下去了，不许宫人多嘴。”
穆元帝颌首，当夜便歇在麟趾宫。
谢贵妃出的主意，胡太后也觉着合适，便让长泰公主去文康长公主府上走了一趟。
文康长公主是与胡太后生气，并没有迁怒长泰公主。先把文康长公主劝好，又有长泰公主道，“皇祖母脚伤着，还一直记挂着姑母。姑母看在皇祖母这个年岁的面子上，别叫老人家挂心，我服侍姑母一并进宫如何。”
文康长公主叹，“三公主年岁小，暂不提。如今看，就长泰你还算个明白人。”
长泰公主笑笑。
慈安宫里是亲娘，文康长公主发作一回，也不能再怎么着，便与文康长公主一道进宫了。穆元帝很给妹妹面子，中午过去慈安宫一道用膳，笑，“你再不来，朕就得亲去请你了。”
谢贵妃捧一碟新鲜桔子到文康长公主跟前，文康长公主拿了一个，道，“我是给母后提个醒儿，母后、皇后在我前头，倒也罢了。可要是再把什么别的人排在我前头，我可不管什么年不年节不节的！”
胡太后无奈，“那是你外祖母。”
文康长公主道，“我是天子胞妹！我哥是皇帝，我爹是皇帝，我母亲是太后。”她平日里对胡家够客气了，胡家抢别家风头，肖想凤仪之位，这些事，文康长公主不稀罕理会。但要胡家想压到她头上，她可不会客气。
听闺女这话，胡太后立刻矮上一截儿，嘟囔，“还不如别来呢，来了也是气我。”
“我干嘛不来，这是我娘家，我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穆元帝大笑，胡太后也给气笑了。
赵贵妃面色微黯，宁荣大长公主笑容不变，心下却是未料到文康长公主突然发作坏事，早先定好的计量，皆因文康大打折扣！

☆、第52章 志向
文康长公主才不在意其他人做何想，风风光光的为永福公主、长泰公主举行过及笄礼，承恩公府还得上门儿给她说好听的，什么“咱们再不敢抢殿下风头”啥的，当然，人家说的委婉动听，不过翻译过来就是这意思。文康长公主便道，“我知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谁不知道谁呢。”
胡太后也同她说，都是我一时说错话，你舅舅家可没抢这差使得罪你的意思。文康长公主道，“母后你以后留神些，也就我，不与母后计较。”
胡太后气，“你还不与我计较！你皇兄都不会这般忤逆哀家。”到底是谁不与谁计较啊！
文康长公主道，“皇兄也不会弄出这种馊主意来，母后你也想一想，永福长泰，这是寻常公主么。皇后所出嫡公主，自幼养于母后膝下，除了皇室，谁还配给她们主持及笄礼。我先时不说是给母后留面子，也就外祖母还不糊涂，知道辞了这差使。她不辞试试，这会儿御史台的奏章已经把承恩公府淹了。何况还有永福长泰的面子，倘你叫寿安夫人主持她们的及笄礼，以后三公主呢，三公主出身不及永福、长泰，倒是太后亲自主持？！你这不是陷外祖母于不义之地么？以后有这种大事，别想都不想便说，没主意先同皇兄商量，要不就跟我商量，我们哪个会害你？你就一门心思的偏着承恩公府，殊不知这偏的不是地方倒叫他家尴尬。”
胡太后这才服了，转而又唠叨起老话，先时吃了多少苦，承恩公府如何煎熬啥的。
文康长公主可不是穆元帝，她直接道，“原是平民，皆因母后而贵，一下子成了一等公府，这等泼天富贵，受些煎熬怎么了？帝都豪门，起于微末时，哪家没受过苦？就是父皇当初转战天下，九死一生打下江山，苦不苦？让您一说，天底下就他家一个苦的？我皇兄每天上朝理政，操心国事，难道不辛苦？”
胡太后直接哑了。
文康长公主劝她，“母后有空多操心皇兄吧，这才是你亲儿子。以后就是孙子，也比不上儿子，人家有自己亲娘，你做祖母的就得退一射之地了。把皇兄照顾好，你福气在后头呢。”
胡太后道，“成天胡说八道，我难道不操心皇帝？”她最看重的当然是儿子，胡太后道，“我还操心你，你个没良心的，怕是不晓得。”
“我不晓得，我能来劝你？换一个人，我管她呢。”文康长公主道，“您老安心享福就是了。”
胡太后自是知道闺女的孝心，就是话不大中听，心是不差的，叹口气，“知道了。你也别因这事儿跟你舅舅家生分才好，你那天还迁怒宁荣，她既是你姑姑又是你舅妈，她也难呢。”
“母后你少听她给你灌迷魂汤，那两只眼左眼写富，右眼写贵，除了富贵，不想别的。之前撺掇母后给皇兄立皇后，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已是大长公主，还想怎地？连皇兄后宫她都想插一手，亏得母后你还信她？”文康长公主提起来就是一肚子火。原不想多言，这又是亲娘，看着亲娘一个劲儿的往坑里跳，就是太后身份也有禁住的一日呢。
胡太后道，“当初你皇兄亲政，她也出了不少力。就是以前在宫里，她对我也不错，后来又嫁给你舅舅，这些年，一直恭顺。”
“母后你只管记着，除了皇兄与我，别的什么人，你得多留心。仨瓜俩枣的事儿便罢了，倘是大事，你别耳朵软，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凤仪之位，岂能轻许他人？把你哄乐了，叫你去跟皇兄开口，你确定皇兄就乐意？皇兄不乐，难道你去强逼着他一定要立胡氏女为后？皇兄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想立后，自然会立。他想立谁，自然会与母后开口。倘他真想立宁荣之女，当初宁荣来跟你请辞此事时，皇兄就会开口册立了。皇兄没开口，就是不乐意。为着她，难道你就给皇兄娶个不喜欢的媳妇？远近亲疏岂不翻了个儿！”就这种水准，还想插手国之大事，文康长公主能容忍的人本就不多，宁荣大长公主拿她亲娘当傻瓜，犯她忌讳，她此时更不客气，道，“原本就是想着她嫁给舅舅这些年，倘是小事，我也不计较。如今越发没了餍足！”
“母后可别忘了，靖江王还在藩地活蹦乱跳。她自来与母亲交好，这些年，亦是柔顺。宁平姑姑则与咱们颇多矛盾，但有一样，当初没有宁平姑姑，皇兄这皇位难保。倘当年靖江上位，你我母女怕早入黄土，她呢，她就是堂堂正正的长公主了！”文康长公主臭着脸道，“我看，就是给她脸面过甚！”
耳朵软的人，柔软和风吹得动，狂飙飓风更不消说，胡太后再糊涂，皇位上的事儿也不敢糊涂。文康长公主与她私语一番，胡太后也警醒了。
宁荣大长公主并不知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私语，她是在为先时及笄礼事皱眉，与程离道，“实未料到文康突然翻脸。”文康长公主可不是寻常人，这是胡太后亲女，当今胞妹，她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皇帝还得派长泰公主请她入宫。宁荣大长公主说一百句，怕不及文康长公主说一句。原本好好儿的，文康长公主对旁人素不客气，但对舅家向来亲近哪。宁荣大长公主也自认平日都是捧着她，未曾敢得罪半分，却不知文康长公主翻起脸来毫不容情。
程离道，“可是哪里得罪过长公主？”
“谁敢去得罪她？太后一句话不合她心，她都要甩袖子走人，陛下还要让长泰公主请她，她才肯入宫。”宁荣大长公主叹，唉，这就是长公主的底气。就像文康长公主说的“我是天子胞妹，我哥是皇帝，我爹是皇帝，我娘是太后！”，这就是文康长公主的底气！
程离道，“当初太后受伤，直接说请老夫人代为主持公及笄礼，怕长公主以为是咱们府上挑拨着太后夺她风头，下她脸面。”
宁荣大长公主道，“倘文康如此想，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天地良心，真的就是胡太后随口一说，当时宁荣大长公主也颇是动心，但经程离劝解后，第二日还是与寿安老夫人进宫婉辞了此事。
承恩公道，“还是想法子消解了这误会才好。”
“解释也解释过了，就是不知长公主到底做何想了。”程离道，“眼下就是过年了了，大好机会，承恩公府毕竟是长公主舅家，长公主的性子，向来是脾气发过则罢。过年时请长公主过来吃酒，多走动一二，慢慢便能开解。”
程离道，“此事虽好解，可长公主这个脾气，实难掌控。”
宁荣长公主忽然道，“我倒有个法子。文康长子李宣今年十四，永福刚及笄，亲上加亲，同龄般配，先生说呢？”
“殿下，长公主便是欲令长子尚主，也只能是长泰公主。”长泰公主多好，元嫡所出，公主中最尊贵不说，没有同胞兄弟，母族一样是国公府。
宁荣大长公主叹，“先生说的也有理，何况文康刚恼了承恩公府，要是再提此事，倘不合她心反得罪了她。”
程离问，“殿下可知，长泰公主去长公主府劝解长公主的前一天晚上，陛下留宿何处？”
宁荣大长公主道，“谢贵妃的麟趾宫。”
程离道，“太后少谋，宫中事务大都是赵谢二位贵妃处理，我一直在想，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让长泰公主去劝解长公主。如今看来，出主意的人是谢贵妃了。”
宁荣大长公主认同程离所言，道，“不料谢氏能给陛下出此主意，太后放出风声说欲让贵妃代持公主及笄礼，看来谢氏没动心哪。”
“动心岂能不动心。”程离感慨，“谢贵妃此举，当真聪明。”
“也说不定是谢家的主意，那一日谢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虽未与谢贵妃私下相见，谢贵妃却是谴了心腹宫人相送谢夫人。”宁荣大长公主也是个细心人。
谁的主意有什么要紧，经此事，承恩公府没能达到目的，倒是让谢贵妃得了帝心。程离道，“宜安公主去长公主府赏梅，身边儿带了谢家二姑娘，想是谢莫如自知得罪过长公主，故此并不过去。看来宜安公主与夫家颇是亲近，倒不妨请宜安公主带着谢家姑娘多来承恩公府。咱们府上与谢家也该缓和些，谢莫如是不会一道来的。谢家二姑娘还有一样好处，她的生母，是新任国子监祭酒宁祭酒嫡长女，其外祖母出身晋宁侯府。”
宁荣大长公主笑叹，“当初皇姐千挑万选给魏国夫人选了谢家，到头来，不过如此。”
“魏国夫人早已失势，不足为虑。但倘有朝一日，魏国夫人翻身，必是由此女而起。”程离指节轻扣，道，“对此女，属下还是老话，交好谢家，对此女，不用刻意笼络，但也不要得罪她。”
“自从五姑娘及笄礼后，我便查了查谢家。先时谢家内闱，魏国夫人早不出门，谢二姑娘的生母宁氏颇有贤名，但不知为何，中秋之后，谢家长房又进了一房良妾，是谢夫人花了三千银子聘来的良家女，之后便不大闻宁氏了。”程离道，“宁氏是在宁家失势时，给谢松做了妾。如今宁家重归朝堂，宁祭酒倍受重用，谢家长房焉何会在此时进了良妾，而陛下，久不赏魏国夫人，今年中秋前却重赏了魏国夫人。然后，谢莫如就开始随着谢夫人出来走动，第一次出门就是来承恩公府，此女厉害，有目共睹。若是所料未错，宁氏定是败在她手里。”
“倒不知她喜欢什么？”
“她手里可不缺金银，这样厉害的人，给她的一定要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行。我们没有令她动心之物，只好不去得罪她。她再有本事，也得倚靠谢家，只要交好谢家，使她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对咱们府上不利，也就罢了。”
宁荣大长公主道，“便是交好她，也有诸多风险，倒不若谢二姑娘，虽是庶出，论实惠不比嫡比差。”
“谢二姑娘的好处，看得清。谢大姑娘的好处，看不清。谢家，摇摆不定之家，相交容易，交好难，只得步步为营了。二皇子如今不过十三岁，待过十年，如何？待过二十年，如何？”程离与承恩公相视一笑，二十年，他与承恩公安排的人，二十年大浪淘沙，应该能淘出几粒真金了。
谢家也自宜安公主处知道了文康长公主之事，谢家亦颇是讶意，唉哟，先时文康长公主可是很给承恩公府面子的。这是怎地，可真是太让人讶意了。
因此事稀奇，大过年的，谢家还是抽个时间开家庭会议，谢莫如道，“其实先时有一件事，我就很奇怪。如今看来，倒能想通了。”这书房里笼了两盆上好银霜炭，谢莫如依旧觉着不如自己院里暖和，她的手抄在雪狐皮的手捂子里，握着小巧手炉，轻声道，“记得我同二叔出门，有一回见着李世子。听说李世子在国子监念书，我就奇怪，为何李世子未与宫里皇子做伴读，论亲近，论出身，倘李家有意，我想，不论哪个皇子都会非常愿意有李世子为伴读的。便是陛下，也没有不乐意的道理。现下看来，可能是长公主本身就无意李世子为皇子伴读。”
谢柏道，“看来长公主不想太早下注。”
“往日倒是小看了长公主。”只以为是个臭脾气，不料人家清明着呢。谢松道，“这次，长公主怕也有与承恩公府割裂之意。”长公主与永安侯一系本就显赫，除了亲戚关系，实无理由为胡氏附庸。可要说亲戚，诸皇子皆是长公主的侄子。此次及笄礼，长公主也算一举数得。这个以“坏脾气”著称的女人，实不能小觑。想到这里，谢松又对谢莫如道，“以后要小心长公主。”这女人一发飙，承恩公府都趴地上短时间内起不来了，倘有心针对谢莫如，可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谢莫如点头，不大担心长公主这里，道，“上次二妹妹随宜安公主去长公主参加赏梅宴，长公主并未对二妹妹如何，可见她不会针对咱们家如何。我只要躲着她些就好。”长公主的脾气，这次要说刻意发火也不尽然，太后自己不能主持公主及笄礼，脑袋发懵一般提议寿安老夫人，文康长公主在皇室的地位，就如文康长公主自己所言，除了太后、皇后，就是她了。如今没有皇后，太后不选自己亲闺女，而选寿安夫人。文康长公主可不是属包子的，她不发作，是碍于寿安夫人的辈份忍一忍罢了。一旦发作，也就顾不得了。这个挂落，不论冤或不冤，承恩公府都得吞了！
文康长公主此举，于谢家并无害处。谢莫如想的另有其事，她问，“祖父，西宁关还太平吗？”
一家子正说文康长公主呢，谢莫如怎么就跳到西宁关去了，这种跳跃有些大，谢尚书一时没明白谢莫如之意，仍是道，“宋将军过逝后，便由秦将军接掌西宁关事务，未听得有什么不太平的。”
“听说西蛮王年近六旬，真担心哪天就归了西。”
谢莫如倒是时常有奇言妙语，这一回却是把全家都听傻了。这，这，谢莫如难道与西蛮王有仇？
“六十啊，岁数可不轻了。听说西蛮以游牧为生，医啊药的，都不比我朝。就是我朝，先帝时不必说，只今上一子，还因主少国疑，险些江山易主。如今今上刚而立之年，正当青春，便因诸皇子渐长，而人心思变。”谢莫如道，“西蛮王有多少儿子啊？我在书上看，说这位西蛮王便是杀了兄长上的位。六十岁的老王了，想来这位西蛮王有诸多英雄事迹，祖父可否与我讲一讲？”
谢尚书听谢莫如一说，心里就活动了，此刻道，“西蛮人骁勇，太祖皇帝当年还曾西征，但要说真正平定西宁关的人，当是英国公，便是宋将军的父亲，老宋将军，出身太祖侍卫，后来领兵，也是在英国公麾下。太祖皇帝过逝后，西蛮人犯边，还是英国公领兵平定。后来老永安侯驻西宁关，英国公病逝后，今上亲政未久，西蛮人再次叩边，晋王便是死在那场战事。今上因晋王之死问罪老永安侯，老永安侯推荐宋将军为将，那一年，宋将军也不过弱冠之年。要说宋将军，实称得上天生将才，英年而逝，惜哉痛哉！”谢尚书一声长叹，真心为宋将军惋惜。
谢莫如倒没有诸多感叹，随口一笑，“这西蛮人倒也消息灵通，怎么每逢我朝有大事，他就要打仗。”
谢尚书道，“西蛮那地方，盛产牛羊马匹等牲畜，余者茶丝百物，皆不出产，故而，两国设榷场进行交易。但交易是有数量的，打来打去，其实多是为榷场交易数量。再有，西蛮贫瘠，倘遇着天灾，他们那边儿衣粮不足，人都要饿死，只得来抢。如今的西蛮王，也称得上一代雄主。”寻思了一下，道，“他在位也有三十几年了，边儿上大小部落不知为他蚕食多少。你的话，倒给我提了个醒儿。”
谢莫如唇角微抿，不再多言。倒是谢柏好奇死了，问谢莫如，“莫如，你怎么知道西蛮王啊？”连人家年纪都这么清楚。
“听文休大师说的呀，大师说他当年游历时，去过西蛮，还见过西蛮王。游记上也有写，二叔难道没看？”
“看是看了，只是没想到便是此王。”游记上不过提一笔，他可是真没想过上面记载的是哪个王，什么年岁，生了多少儿子啥啥的。
“啊，这个啊，我后来问了江姑娘，她送我一本游记，说西宁的事儿，我们讨论了一下，偶然说起西蛮王来，才知道这位王着实寿长，都快六十了。”
“不是快六十，是已经六十了。”谢柏道，“鸿胪寺管着各国来往之事，年前各国皆有贺书，我查阅过，西蛮王今年正好六十岁。北凉帝年轻，与我朝陛下相仿，南越王四十有五。”
谢莫如笑，“哪天二叔有空，咱们一道出去游玩如何？”
谢柏连忙正色道，“淑女所邀，荣幸备至。”
一家人都笑了。
时侯不早，谢柏送谢莫如回杜鹃院，出了书房，寒意侵骨，夜空圆月，澄澈如水，即使不必丫环挑灯，路也清楚。
叔侄二人皆裹着大毛斗蓬，谢柏不由问，“莫如可有志向？”
谢莫如道，“坐在井里的人，不知道天空的广阔。刻薄人眼里，少有宽厚。逐名利之人，得失于名利。我生来为出身所困，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叫天下人明白，他们看错了我，想错了我，也小看了我。”

☆、第53章 外书馆
总有一天，我希望天下人能明白，他们看错了我，想错了我，也小看了我。
谢柏将谢莫如送回杜鹃院，自己倒失眠半宿，他在想，我苦读多年所为何来？中探花，尚公主，出翰林，入鸿胪，所为何来？
就为了富贵吗？
如果是为了富贵，不但我的富贵，尚主之后，儿孙的富贵也有了。
那么，我此生呢，又所为何来？在鸿胪寺庸庸碌碌的过日子吗？我是不是，也曾意气风发的想过，有一天，我希望天下人看到我，我希望笔笔青史记住我。
谢柏第二日晨起，眼圈泛黑，显然昨夜没睡好。秋菊带着黄玫紫瑰上前服侍，道，“听二爷翻身倒身大半宿，我叫婆子去煮鸡蛋了，一会儿给二爷敷一敷吧。”
谢柏素来温雅，笑，“敷什么，过年事忙，赶紧上饭，吃了该去上朝了。”
紫瑰嘴快，道，“这也用不了个多会儿功夫，趁着传饭的工夫，二爷把眼闭了，一会儿就好。不然，黑着个眼圈儿去上朝，皇帝老爷见了也不好啊。”
丫环服侍着谢柏把仪容收拾好，用过早饭，谢柏过去松柏院，谢尚书见儿子面儿上微有倦色，心下有数，次子素有志向，年纪且轻，想是因昨夜谢莫如的而心旌摇曳，帮此憔悴。谢尚书并未多言，有些事，再如何说都是虚言，非己身不能了悟。次子能悟，是他的福，便是不悟，凭次子的理智自制，一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待长子过来，时辰刚好，父子三人一并早朝。
谢莫如倒不知自己一句话引得二叔失眠憔悴，当然，她就是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二叔会失眠，只能说是心境不稳。
过年事忙，谢莫如谢莫忧早上用过饭就过来跟着谢太太理家事。非但是过年的年货年租戏酒年礼之事，还有，尚书府是族长之家，族中祭祀亦是大事。
往年都是宁姨娘帮忙，如今换了两姐妹，谢太太倒也没觉着有什么差别，她甚至觉着还比往年更轻松一些。谢太太心下道，果然应该早些叫了孩子们历练一二的。
也不只是谢太太忙，谢家三父子更忙，衙门里差使忙，还要抽空走年礼，再有族中那些家计艰难的，也要送些年货过去周济一二。还有族学，这过了一年，孩子们念书念的如何，也得问一问族学的先生。人情走动，交际往来，族中事务，做这些事时，三父子都不会忘了带上谢芝三兄弟。孩子的眼界得从小培养，哪怕现下还懵懂着，经的多了，随着年纪慢慢长大，也就明白了。
今年还多了宜安公主府的礼要走。
自从文康长公主扫了承恩公府的脸面，谢柏就在宜安公主同他提及时，同宜安公主说了，“长公主是诸公主的典范，有时，长公主的话虽率直，未尝没有道理。”
白玉香炉内暖香隐隐，宜安公主倚着美人靠，道，“真的就是太后娘娘随口一说，我当时在慈安宫侍疾，眼见的，太后娘娘大概没有多想，便说自己腿伤了，让寿安夫人代为主持永福长泰的及笄礼。寿安夫人还特意进宫辞了公主及笄礼主宾之位，唉，谁知后来文康姐姐忽然翻脸呢？”
谢柏剥了个桔子，递给宜安公主一瓣儿，道，“那殿下说，长公主为何翻脸呢？”
宜安公主一笑接了，叹道，“我自幼跟着太后长大，宁荣姑姑对我们一向关怀备至，就是对文康姐姐，也十分和气。我知道，宁荣姑姑毕竟不算世祖血脉，故而底气便不足。可我总觉着，宁荣姑姑是长辈，文康姐姐多少总要给宁荣姑姑留些面子才好。”
谢柏笑笑，道，“咱们是至亲夫妻，有话，我就直说了。”
“你直说就是，要是你我都不能直言，这天底下，还能对谁直言呢。”宜安公主很享受夫妻间的亲昵，谢柏温声道，“留不留面子，这是小节。殿下，长公主因何而恼？你真不明白？”
宜安公主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文康长公主为皇室诸公主之首，倘此次真叫寿安夫人主持了永福公主、长泰公主的及笄礼，先不说永福公主、长泰公主的脸面与礼法是否合适，如果寿安夫人做了主宾，文康长公主的地位必将受到怀疑。文康长公主是因此而恼。
宜安公主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她与承恩公府素来亲近，故而忍不住为宁荣大长公主与承恩公府一系说话。谢柏劝她道，“倘长公主恼的没道理，我必不会劝你。这次长公主翻脸，却是占足了理。你刚刚说，宁荣大长公主底气不足，她因何底气不足，因她非世祖血脉，太祖立国，她得封长公主，是因太祖之母程太后于国功高。故而，宁荣靖江得封。到今上登基，程太后做了太皇太后，故而宁荣得封大长公主。殿下，当初宫中传出让我尚主的消息，我知是殿下，心下欢喜。殿下与陛下同根，而且，殿下与诸皇子无干，咱们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多好。”
谢柏就差明着说了，离承恩公府远些。宜安公主有些不是滋味儿，道，“我父母早亡，倒是没什么。可论理，三皇子是驸马嫡亲外甥呢。”
谢柏听这话就知宜安公主有些不悦，不禁一笑，“三皇子姓穆，贵妃入宫便是皇家的人了，在民间尚有‘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的说法儿，贵妃皇子如何，自有其夫有其父安排，谢家何必多事呢。外家再亲近，难道还亲近得过夫妻父子？殿下舍本逐末了。”倘是寻常女眷，与谁家亲疏，对夫家其实影响不大。但，公主这个身份太显赫鲜明，谢柏不得不给公主媳妇提个醒儿，又怕她不悦，谢柏挽住宜安公主的手道，“人生一世，父母会先我们而去，以后即使儿女成群，待他们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儿女，这世间，唯夫妇，可期白头。”
宜安公主心下感触，回握住谢柏的手，点点头，“我知驸马心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连说起谢贵妃与三皇子，都是“外家再亲近，难道还亲近得过夫妻父子？”，看来，谢家近期内是绝对没有下注哪一个皇子的意思了。她既嫁了谢家，也要顾忌谢家的立场。
俩人说会儿话，宜安公主便与谢柏商量起过年宴请的事儿来。她是头一年开府，非但要有给宫里太后皇上的年礼，还有与长公主府、宁荣大长公主府、承恩公府、谢府的走动，虽有女官辅助理事，宜安公主自己心里也得有个数，更得叫谢柏心里有个数，毕竟除了女眷交往，还有男人之间的往来。
谢家也是官宦世家，过年从来都是宴请不断，人情往来什么的，谢柏自来做熟的，同宜安公主商量妥当，当晚便在公主府歇了。
谢柏忙里偷闲，约谢莫如出门，还特意叮嘱谢莫如换身男孩子装束。谢莫如道，“我哪里有男孩子的衣裳？”
谢柏只得打发小厮墨竹去成衣铺子买一套现成的给谢莫如，笑道，“一会儿墨竹送来，明儿换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还得乔装打扮？”
“去了就知道。”
见二叔还卖关子，谢莫如素来沉得住气，便不问了。
谢太太知道后倒没说不让谢莫如去，她如今不轻易拂谢莫如的面子，只是与次子道，“我这里离不得莫如，你偏把人抢走，还奇装异服的，到底去哪儿？”总得说一声。
谢莫忧也道，“是啊，什么地方这般神秘，还只带大姐姐，不带我去？”
谢柏笑，“外书馆。你去吗？”
谢莫忧还不知道外书馆是什么地方，倒是谢太太道，“早去早回，年下事多，别在外流连。”
谢柏谢莫如叔侄两个都应了，辞了谢太太出门。谢莫忧此方问，“祖母，外书馆是什么地方？”
谢太太道，“翰林院的藏书馆。”
谢莫忧立刻没兴致了，道，“大姐姐专爱去这种老夫子们喜欢的地方。”
谢太太一笑，问她，“苏才子没写新话本子？”
谢莫忧一叹，遗憾的了不得，“不写啦，苏才子说要封笔。”
谢太太笑。
谢莫如早闻外书馆之名，听说太祖立国之后，先建内书馆与外书馆，内书馆是皇家藏书之所，外书馆则是朝廷藏书之所，内书馆设于宫廷，为皇室专用；外书馆设于翰林，平日里能在外书馆借书的也必得官身方可。她虽早闻外书馆之名，却从未与二叔提过，怎么二叔突然就带她去外书馆呢？
啊，是了。第一次与二叔出门，二叔曾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喜欢书，还说，这世上没有书多么寂寞。看来二叔记心上了。
不，或者说二叔想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重视的感觉啊。会有人去琢磨你的喜好，在意你的喜怒，会给你惊喜，让你欢乐。
真是陌生的感觉呵。
欢乐又酸楚，不甘且愤怒。连谢莫如自己都觉着奇怪，本是欢喜的事，如何会倍觉辛酸呢？我是太累了吗？不，那些内宅琐事只是繁琐，那些下人的心思，我一望即知，我因势利导，得到地位。我说过的话被重视，我从未想过会去的外书馆，已有二叔主动安排，我得到的，比我料想中的还要多，还要快。这说明，我走的路是对的，我当然应该开心，可是，如果胜了便会开心，那只能说你不明白胜利的滋味儿。
下车的时候，谢莫如已恢复平素的淡然。
没有什么好辛酸的，有些东西，有些人生而拥有，我凭心计手段，一样能得到。
翰林是朝廷正经衙门，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不过，对谢柏来说，翰林院是熟门熟路。他中探花儿后直入翰林为官，后来才转去的鸿胪寺，相比翰林院，鸿胪寺的衙门有些冷，谢柏的身份可不冷，他今年刚刚尚主，正经驸马。翰林院守门的侍卫都还记得他，见他来连忙行礼，谢莫如随在谢柏身畔，侍卫也只是依职问了一句，“谢大人，这位是？”
“我家中侄子，正好我想来外书馆找几本书看，便带他一道来了。”
侍卫虽疑惑怎么谢家公子还扎耳朵眼儿，却并不多问，连忙放行。
谢柏颇善交际，又曾在翰林为官，遇着几位同僚耽搁片刻，方带谢莫如去了外书馆。谢柏与她介绍，“经史子集，放的屋子不一样。你去吧，我也有些书要找，一会儿咱们在这儿碰头。”
谢莫如笑，“好。”抬脚就往放子书的屋子去，谢柏也是往那屋去，不由一笑，“同路同路。”
谢柏常来外书馆的人，早想好了要寻什么书，故此动作颇快。倒是谢莫如，谢柏想着谢莫如素来爱书的人，又是头一次来，恐怕会耽搁的久一些，不料谢莫如很快挑了三本出来，谢柏笑，“挑好了？”
“好了。”
谢柏将几本书一并给管着外书馆的书吏记录好，谢柏在借书人的地方签上名字，就带着谢莫如往外走，谢莫如道，“我听说外书馆每人一次只准借四本书。”她挑了三本，二叔挑了两本。
谢柏笑，“这无妨，除了我，还有你爹和你祖父的名额呢。”问谢莫如，“后悔少借了？”
“这有什么后悔的，拿太多也没用，得看过才有用。”再说，二叔既带她来，就不会只带她来一次。她还与二叔交换，看看彼此借的什么书，谢柏挑的是两本介绍西蛮的书，谢莫如道，“等二叔看完了，先借我看，再还回外书馆。”
谢柏见谢莫如是两本游记一本养生学，游记不稀奇，谢莫如素来爱看这个，养生之书则出乎谢柏意料之外，笑，“小小年纪，就这么注意养生啦。”
谢莫如道，“是啊，你待人好，人不一定待你好。唯独自身，爱惜己身，善待己身，必得回报。”
“凡为国为民者，可不能太过惜身哦。”
谢家叔侄正在说话，突然人有插了一句，叔侄二人连忙回身，只见两位大员，一人身着紫服，眉眼俊雅，气度悠然，望之四旬上下，正含笑望着谢家叔侄。另一人则是红袍，年岁上要老相些，五六十岁的样子，虽见老相，不见老态，儒雅端凝，双眸湛湛，见到谢莫如时有一些错谔，笑道，“我还以为驸马带阿芝过来了。”竟是生面孔。
谢柏拱手为礼，笑，“掌院大人，宁大人。”
二人回礼，掌院笑道，“我与宁祭酒刚从御前回来，他说要寻书，索性就一道过来，刚听人说驸马带了子侄来。”说着望向谢莫如，尚书府三位小公子他都见过，这位倒是面儿生，且此子长眉凤目、高鼻薄唇，容貌与谢柏并不肖似，便以为是谢氏族人。
谢柏不好再对两位大人说是家中侄子，便含糊道，“这是莫如。”
谢莫如的眼睛在二人面上一掠而过，宁大人脸上闪过一抹了然与复杂，掌院未觉，就是见谢莫如耳上有耳洞，他也未多想，一则谢莫如年小，正是雌雄莫辩的年岁；二则，男孩子穿耳洞不为罕事，最有名气的就是苏相家三子苏不语少时为了好养活，也扎过耳洞。苏不语因貌美，入国子监时还被误以为是女扮男装，引来颇多笑事。如今苏不语名气了颇大，竟重现侧帽风流之事，不少少年学他扎耳洞来着。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谢莫如眼神沉稳，淡然从容，无丝毫女眷怯羞扭捏之态，大家气派，昭然眼前。
掌院大人甚至还不由思忖，此子气度不凡，想是谢氏极出众子弟，不然谢柏何以亲领他来外书馆呢。
谢莫如一揖为礼。
掌院看谢莫如年岁尚小，哈哈一笑，“谢小公子不必多礼，你这才几岁，就开始养生惜身啦。”显然与谢柏关系不错，极为熟稔。
谢莫如笑，“说养生是惜身对，说惜身是养生则有狭隘之嫌。人们觉着把自己从头到脚保养好了，长命百岁就是惜身，此为小道。要我说，使自己能明白事理，内不愧心，外不负俗，每日照镜子不觉面目可憎，这才是爱惜己身，善待己身。所谓，惜身大道是也。”
掌院也来了兴致，指了指她手里的养生书，笑问，“既有大道，小公子手里怎么又拿的是小道？”
谢莫如道，“我听说，姜尚八十遇文王，倘姜尚寿短，六十而亡，哪儿还有后来君臣相遇。所以说，先有小道，而后有大道。”
掌院哈哈大笑，“小小年纪，颇有辩才。”
略说几句话，都不是闲人，谢柏便带着谢莫如告辞了。
掌院与宁大人道，“这位小谢公子倒是不错。”
宁大人笑，“都说徐兄善观面相，我看，今日可是砸了招牌哟。”
徐掌院不急不徐，笑悠悠地，“这话何解？”
宁大人将声音放低，不好不提醒徐掌院一声，“我的徐兄，你就没看出来，刚刚那是位姑娘。”
徐掌院错谔，宁大人笑，“谢家大姑娘，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谢莫如可是帝都名人，他之所以认出谢莫如，是因为谢莫如的名字。宁谢两家通家之好，他是知道谢莫如名讳的。
徐掌院听过宁大人的话，不由哈哈大笑，与宁大人低语，“这就难怪了，非此等口才不敢在承恩公府说王莽啊！”
宁大人摇头失笑：非此等口才不能叫我妻女二人全军覆没啊！
及至回家，谢柏与谢莫如道，“看到了？”
谢莫如点头，原来宁大人是这般形容风度，也算不负当年探花之名。看来数年流放，粹炼了宁大人，可惜了宁太太。
此人年轻时便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儿，如今回朝，经此初见，要是再当此人只是当初用苦肉计的马前卒御史探花郎，就是她的短见了。
有此人，她才明白，为何当初谢家那般抬举宁姨娘了。

☆、第54章 福菜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闻名不如见面的。
譬如宁大人之于谢莫如，不要说以貌取人肤浅什么的，观人先观相貌，便是科举考试时，对相貌也有甲乙丙丁四种档次的划分。宁大人探花出身，相貌自不必说，难得气度端凝，较之宁太太宁姨娘一流，强之百倍。更难得既认出了她，依旧殊无二色，平静自持。
由此可知，宁姨娘之事，于宁大人心中不过区区小节，未入这位大人的眼，更未入这位大人的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大人善于掩藏心事，或者心境澎湃，只是不为人知。
不论哪种可能性，宁大人都是极厉害人物。
年下事多，叔侄二人并未多谈，已有管事来请谢柏去外书房，谢莫如将书交给丫环带回杜鹃院，径自去了松柏院。谢太太见尚未到午饭时辰，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莫如道，“我想着如今家下事忙，二叔更要两府一道忙活，挑好书，就与二叔回来了。”
谢太太微微颌首，谢莫忧道，“大姐姐，有没有人认出你是女孩子？”翰林院可是朝廷衙门。
“我也不知道，倒没人当我面儿说。”谢莫如道，“祖母，我先回去换衣裳。要是没什么事，用过午饭我再过来。”
谢太太点头，“去吧。”
谢莫如与谢太太道，“祖母，我也叫丫环给我做一身大姐姐身上那种男孩子的长袍穿好不好？”
“做吧。”谢太太笑，“年下事忙，待开春做衣裳，你们姐妹每人做两身来穿也无妨，做得精细些，用上好料子。”她也是自少时过来的，知道这个年岁的小姑娘们正是活泼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好奇。如他们这等人家教导女孩儿，并不似外头想的多么苛严，相反，孙女们有什么要求，只要无伤大雅，谢太太鲜少反对。她只是有些看不上外头成衣铺子卖的衣裳，料子手工都不成。
见祖母同意，谢莫忧笑，“中午我陪祖母用饭。”
谢太太打趣，“亏得我点头了，不然你还不陪我吃饭了。”
“祖母就是会逗我。”谢莫忧撅下嘴巴撒娇，谢太太一阵笑。
用饭什么的，谢莫如都是回杜鹃院，除非谢太太开口留她，不然她鲜少在松柏院用餐。这也是谢太太虽看重谢莫如，却一直觉着谢莫忧更亲切的原因所在。
谢莫如对此知或不知，她依旧如故。
张嬷嬷笑着服侍谢莫如换回长裙女衣，笑，“男孩子的衣裳，出门便宜是真的。女孩子的衣裳，更好看。”
姐妹两个虽只是同父，还是有些相似的，谢莫如笑，“让巧儿帮我赶制一身，不必绣花镶边儿，用好些的料子就成，袖子收一收，收成窄袖。”
张嬷嬷笑，“这倒容易，我这就寻料子，三五日便能得了。”
“嗯。”谢莫如坐在榻上，紫藤捧来热茶，谢莫如接了呷一口，把自外书馆借来的三本书，挑出一本道，“寻个匣子来。”
梧桐找出个红漆木匣，谢莫如放进去，道，“拿笔墨来。”
冬日最难行墨，饶是谢莫如的屋子暖和，紫藤将墨放在手炉边儿上烤了烤，这才开始研墨，谢莫如取一短笺，写了几行字，一并放进木匣里，对张嬷嬷道，“给那边儿江姑娘送去。”
张嬷嬷笑，“让腊梅去吧。”
“也好。”
待小丫环进来禀说，午饭已经得了，问何时开饭。
谢莫如道，“我这就过去。”说着起身，紫藤连忙上前给谢莫如披上大毛半篷，行至门口，忽而住脚，指着花几上的一盆红艳如火的茶花道，“哪儿来的？”
张嬷嬷笑，“正要跟姑娘回禀，是谢忠媳妇早上送来的，各院儿都有，咱们院儿一共四盆，蜀地茶花儿，开得正好，这两盆，我就命人摆上了。还有两盆，不如姑娘给大奶奶送去。”
嗯，谢忠媳妇送来的，不是谢忠媳妇打发人送来的。谢莫如心下有数，张嬷嬷吩咐紫藤梧桐搬着花儿跟着。到了正小院儿，谢莫如给母亲请过安，让母亲的侍女杜鹃把山茶花儿摆花几上。
方氏不大说话，杜鹃笑，“这花儿可真好看。”
谢莫如道，“山茶入冬开花，花期直到初春。正好冬天搁屋里也添一景致。”
略说几句，杜鹃与张嬷嬷安排着摆饭，母女二人就座，天气冷，有道什锦暖锅，谢莫如很中意，道，“冬天正好吃这个，暖和的很。汤也鲜。”
张嬷嬷笑，“姑娘喜欢，晚上再叫人做。”
“这汤头不错，晚上换成素锅儿，不要把青菜直接放进去，洗干净放碟子上，现吃的时候再放，省得老了。”谢莫如夹一片青瓜嚼了清口，道，“夏时不觉青瓜如何，这会儿一入口便觉爽口清凉，还有一些回甘。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同季节吃，口味儿竟是不同。”
方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杜鹃更是笑道，“唉哟，我的姑娘，夏时瓜菜遍地，一车也值不了半两银钱，如今天寒地冻的，寻常哪儿见得瓜菜，非在暖室暖房里不得。便是暖室暖房，也得侍弄瓜菜的老手来侍弄，出产数量亦不比夏秋之时。”
谢莫如道，“那是不是很贵？”
“咱们庄田有一处热地，别的不出产，专供冬日菜蔬，要说贵，人工也有二三十口，每月月钱银两吃食用度，供一季食蔬，自然是不便宜的。”杜鹃笑道，“所以说，暴发之家，言必鸡鱼肘肉。富贵之家，方知吃食享用。”
谢莫如不禁问，“那供应庄田的银钱由何而来呢？”
杜鹃道，“自有别处出产。”
谢莫如点点头，不再多问，用过午饭，喝盏热茶，就回自己的秋菊小院儿休息了。
张嬷嬷服侍着谢莫如去了大毛斗篷，道，“姑娘歇一歇。”又问，“下晌还去太太那儿么？”
“要过去的。”谢莫如坐在临窗软榻上，道，“过年就是一个忙。”
张嬷嬷捧了手炉来给谢莫如暖着，笑，“过年都是这样，不独咱家，哪家都忙。”
正说着话，腊梅回来，说了往三老太太府上给江行云送书的事儿，“江姑娘给姑娘回了信。”说着捧出木匣呈上。谢莫如取出看了，笑道，“好，辛苦你，去用饭吧。”
腊梅行一礼退下。
谢莫如命紫藤将江行云的回信收起来，对张嬷嬷道，“嬷嬷也去用饭吧。”
张嬷嬷让紫藤梧桐两人在屋里服侍。
待晚间，张嬷嬷私与谢莫如道，“我看，杜鹃姑姑是个很有见识的人哪。奴婢有了年岁，咱们院里的事儿还成，管着几个毛丫头老婆子没问题，可也仅止于此了。我看太太越发倚重姑娘，二姑娘身边儿的戚嬷嬷，那是跟太太做事做老的人了，可惜奴婢没有戚嬷嬷那样的本领。姑娘身边儿没有得力的人，若是有难处，我看，姑娘可以跟杜鹃姑姑请教。”
谢莫如倚着软榻的引枕，映着烛光，她的眉间有一丝倦意，不急不徐缓声道，“嬷嬷觉着杜鹃院的事情小，那就错了。譬如行军打仗，军帐从来都在后方。杜鹃院安宁，我才能全心去理琐事。杜鹃姑姑那里，母亲离不得她。再者，每天跟在祖母身边，有什么事，我直接就能请教祖母了，何需再来一个戚嬷嬷那样的老嬷嬷相助。何况，紫藤梧桐都还机伶，有她们跟着我，历练几年，也就出来了。杜鹃姑姑，就让她在母亲身边儿吧，要是母亲身边儿没她这么个人，我才不放心呢。”
张嬷嬷一门心思全在自家姑娘身上，她原是想着紫藤梧桐年少，担心谢莫如忙不过来，如今听谢莫如这样说，张嬷嬷就放心了，笑，“姑娘心里有数就好。”
待浴房准备好，谢莫如便去沐浴了。
张嬷嬷看人很对，杜鹃的确是个能人，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不一定要天长地久才能看出，言谈之中即见真章。可，为什么以往杜鹃不显其能，偏生今日显其能呢？
不欲多想此节，沐浴后，谢莫如早早安睡。
年节来得轰轰烈烈又忙忙碌碌，年三十祭祖之后，晚上吃过团圆饭，便是守岁的时间。谢柏并不在家，今日宗亲公主都要进宫领宴，便是领宴回府，谢柏也是与宜安公主一道回公主府。
阖府上下，自主子到奴婢都换了喜庆衣衫，浑身上下皆是喜气盈盈的模样，一家老小都到松柏院守岁。谢莫如与谢莫忧谢芝几个玩儿投壶，她并不担心方氏，不论什么日子，方氏的作息都没有丝毫变化，入夜便歇，从无守岁一说。
不过，投壶也没什么意思，谢莫如天生准头儿，就是背着投壶来投，都是十投十中。玩儿了几局，总是胜也没意思，谢莫如便不玩儿了，坐在一畔剥桔子吃，然后把桔皮捂在手炉上烤出清香。
谢尚书看这个长孙女不大合群，笑道，“莫如会对弈否？”
谢莫如点头，“先生教过。”
谢尚书命人摆上棋秤，“来，咱们对弈一局，如何？”
谢莫如过去坐下，要与谢尚书猜棋，谢尚书颇有风度，“你执黑吧。”执黑先行。
祖孙二人下棋，谢太太也懂棋，便在一畔观看。都说行棋如做人，要谢尚书说，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谢莫如为人谋定而后动，棋路亦是平淡之间隐现峥嵘。而且，谢莫如不管失子得子，均面不改色，眉毛都不动一根的淡定。偏生谢尚书也是个淡定人，这两人下棋，赢也赢的淡淡，输也输得淡淡，让谢太太说，没劲透了。倒是人家两人下的挺来劲，直待谢忠媳妇喜气盈腮的进来回禀，“禀老爷太太大爷姑娘小爷们，天使来了，陛下赐福菜。”
一家子连忙去外厅接福菜，其实就是一碗宫里赏出的菜，因是大年下赏的，非得帝心者不能得，故而被称福菜。谢尚书带着儿孙跪下接赏，再打赏过前来送菜的内侍，寒暄几句送走内侍，便又一家子捧着福菜回了内厅，谢莫如一瞥，赏下的是道干炸肉圆。
谢玉年岁最小，好奇的很，谢尚书笑，“尝一尝？”
谢玉道，“祖父，陛下恩典，不要先供祖宗吗？”
谢尚书笑，“走吧，跟祖父去供祖宗，然后给你尝一尝。”
夜间风寒，诸人都穿上大毛衣裳收拾妥当，谢尚书带着一家老小捧着福菜供祖，供完祖宗，因干炸的肉圆，还有焦香，便给谢玉吃了一个，待回松柏院时，还听到谢兰悄悄问他，“香不？”
谢玉小声的与哥哥吹起牛来，“香的了不得！”
谢莫忧笑，“祖父，今晚已供过祖宗，不如明天中午的团圆酒把福菜热一热，叫咱们都尝尝，也是共沐皇恩了。”
谢尚书连声大笑，欢畅至极，“好啊好。”
谢太太打趣，“都大姑娘了，还嘴馋。”
谢莫忧挽着谢太太一臂，有些撒娇的口吻，“人家就是想尝尝么。”
大家一笑而过，谢松见谢莫如唇角微翘，也是欢喜的模样，只是笑意淡淡，远未达眼底。
将福菜供过祖宗，夜已渐深，谢莫如便先回杜鹃院休息了。
谢莫忧谢芝几个年岁较谢莫如更小，明日且要早起，谢太太也让他们各回各屋歇息去了。谢太太年前多有劳乏，安排好孩子们，自去歇了。唯谢尚书谢松父子要守过子时的，谢尚书坐回棋秤一畔，拈起一子，笑，“来，看看此局，谁的胜算大些？”
谢松道，“棋局未完，不好说。”
谢尚书叹，“胜负已定啊。”他如今年将五十的人了，顶多再撑二十年。他之后，二子，长子谢松，次子谢柏，一母同胞，可保家业不败。但第三代，不是谢芝几人不出众，是谢莫如太出众。谢芝几个还在为吃个冷掉的肉丸子心喜时，谢莫如根本未将此菜放在眼里。所以，但有将来，谢芝几人会服从君权，而谢莫如才是真正明白君权的那个。
他是什么时候才悟及君权何物，是在英国公病逝，大长公主过身之后了。谢莫如小小年纪，已有此悟性。
当然，只观此时，谢莫如不是胜者。同样，他也不是败在此时，可是，他终将败给岁月。他已是残年夕照，谢莫如却是旭日东起。
谢松明白父亲的心意，他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父亲，我倒与父亲看法不同。”
谢尚书道，“说说看。”
父子二人说私话，室内未留下人。谢松伸手将棋盘拂乱，道，“我看，莫如的心，不在这里，自然也说不上胜负。谢家以功名晋身，并非承恩公府之流，故此家族虽难以显贵，却是细水长流。阿芝几个，天资亦是中上，有良师，有家族，按部就班，平平稳稳的也有出路。
谢松笑，“父亲谈及胜负，心亦未在此胜负之上，是担心莫如与家族吧？”
听长子这般说，谢尚书心事去一大半，笑，“你既心中有数，我便不担心了。”
谢松低头将棋秤上的棋子捡起分类，一粒粒扔回青瓷棋罐，“儿子论眼光远不及父亲，不过，儿子想着，能者劳智者累。儿孙平庸发愁，儿孙出众，一样忧心。为人臣者，本朝功高莫若英国公。为女子者，再显贵，本朝无过大长公主。其后，家族如何？按我本心，倒宁可莫如平淡一世。”
“一柄宝剑，置于高台为宝剑，置于陋室，亦不改其珍贵。宝物有宝物的生存方式，你让她平淡，她恐怕也平淡不起来。”关键，谢莫如绝不甘心平淡一世的。她看到权力，明白权力，有朝一日，她终会像如今在谢家所为一般，步步为营，得到权力……只要想到此处，谢尚书简直寝食不安。他不是担心谢莫如对谢家冷淡，他身居高位，历经当年大长公主辅政的岁月，也历经今上亲政时的动荡，到他这个年岁，宁可求稳，也不愿再冒险了。就像长子说的，显赫如英国公、大长公主又如何，身死族灭。
恐怕英国公、大长公主还担心过身后事，可凭谢莫如对谢家的情分，怕是根本不会为家族多想半点儿。谢莫如越出众，谢尚书便越发忧虑，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甭看谢莫如显贵，谢家不一定能沾光，可谢莫如倒霉，谢家最轻也是满脸灰，好不好的就要跟着吃挂落。或者，谢莫如显贵之后，谢家如当年方氏一般下场啊！
谢松道，“父亲想的太远了，儿子所不能及。至于莫如将来是不是平淡，怕也不是你我父子二人可以做主的。”杀谢莫如母族满门的还没愁呢，谢家自家就愁去半条命。
杀谢莫如满门的实不必愁，除非江山颠覆，不然谢莫如真不能把皇家如何？何况谢莫如曾说过，无关对错，只论成败。谢莫如对政治有着清醒且冷酷的认知，起码现在谢莫如对方家之事表现出一幅旁观者的面孔。穆氏、方氏，于谢莫如，就像谢莫如自己说的，她既不姓方，也不姓穆，她姓谢。一个谢字，谢氏家族与谢莫如就是扯不开剪不断的生死福祸啊。谢尚书一叹，“希望我是杞人忧天哪。”
谢松笑，“父亲看得到天方能忧一忧，儿子抬头只见屋顶，故此忧不起来。”
谢尚书一乐，依旧道，“你终究要心中有数。”
谢松正色应下。
外面一阵烟火花炮之声，谢松笑，“子时到了。”
谢尚书起身往外走，“出去看看。”
谢松捡起件大毛斗篷给父亲披上，扶住父亲出了内厅，夜空中烟火绚烂，满城皆是花炮声响。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

☆、第55章 团圆酒
大年初一。
四更天，张嬷嬷就叫谢莫如起床了。
梳洗后，张嬷嬷已命丫环摆上热腾腾的饺子，谢莫如道，“嬷嬷坐下与我一道吃吧。”
张嬷嬷应了，坐在谢莫如下首，紫藤忙添了幅碗筷。张嬷嬷对紫藤道，“你与梧桐先去用饭，一会儿就得跟着姑娘过去了。”紫藤梧桐行一礼退下，巧儿腊梅在一畔服侍，张嬷嬷看自家姑娘没什么精神头儿，笑道，“一年就这一天，大年夜守岁，初一起得早。待中午回来，姑娘再好生养养神。”着夹个饺子给谢莫如放眼前的瓷碟里，道，“姑娘尝尝，这是三鲜馅儿的。”
谢莫如笑，“嬷嬷也吃。”
饺子一共四样馅儿，一样三鲜，一样羊肉，一样鱼肉，一样豆腐青菜。
谢莫如精神不足，每样儿吃了一两个，又喝半碗饺子汤，就饱了。正好素馨过来，素馨请了安拜过年，笑道，“太太说，今天公主二爷也要过来，让我过来服侍姑娘早些过去。”
谢莫如道，“你来得巧，紫藤，拿个红包给素馨。”
素馨笑着一礼，“谢大姑娘赏。”见谢莫如漱口，连忙过去一并服侍。
大年初一，谢莫如也应景儿的换了身大红衣裳，梳好发髻，簪好珠花儿，坐在外厅榻上。紫藤梧桐拉着屋里服侍的上前拜年磕头，张嬷嬷一人一个新年荷包。接着是院里的小丫环与粗使婆子们，亦各有所赏。杜鹃院下人有限，待下人们拜过年，谢莫如与张嬷嬷交待，“要是有人过来拜年，嬷嬷看着打赏。”
张嬷嬷应了，外头天还黑着，又叮嘱婆子提好灯笼把路照亮。
谢莫如先去正小院儿外行了礼，便带着紫藤梧桐，后头跟着素馨，一并去松柏院。刚出杜鹃院，见宁姨娘与孙姨娘结伴而来，孙姨娘施一礼，“大姑娘，过年好。”谢莫如侧身受半礼，道，“姨娘好。”宁姨娘没料到会与谢莫如走个碰头儿，她脚下微滞，见孙姨娘礼都要行完了，只得跟着一道给谢莫如见礼，谢莫如依旧是侧身受半礼。
谢莫如道，“母亲还在休息，不必去请安了。”
孙姨娘道，“主母姑娘宽厚，是我等妾室福气。只是今日不比他日，我们不敢托大，在门外行礼也是一样的。”
谢莫如便不再多说，对梧桐道，“去同张嬷嬷说，预备给二位姨娘的过年荷包。”说完，对二人微一颌首，便带着丫环婆子走了。
宁姨娘自认为活了几十年，定力自制力也是一流的，而且，她在牡丹院反省好几个月，也明白自己毕竟是姨娘身份，方氏在一日，她定要守姨娘本分的。但是，面对面时当真是难堪难耐。不是谢莫如刻薄，倘谢莫如肯刻薄她，宁姨娘简直乐意至极。偏生谢莫如只是无视，谢莫如恪尽礼法，可是，从她的举止言行中，你会清楚的明白，她的眼里心里根本对你视而不见，就仿佛你卑贱的不能入她的眼。
宁姨娘深吸了口气，见谢莫如已走，对孙姨娘道，“妹妹，我们去吧。”
孙姨娘点点头，她并没有宁姨娘那种难堪屈辱的心情，她就是觉着大姑娘气派十足，非常人所及。就是大姑娘眼里不大能看到她这个姨娘，孙姨娘也没觉着如何，她娘家落魄，尚书府出三千银子，说是聘，与买也没差别。大姑娘不过是看不到她，又没有欺凌虐待她，孙姨娘反觉着，大姑娘的视而不见比二姑娘的思量琢磨的眼神要好的多。
二位姨娘在杜鹃院外磕了头，张嬷嬷出来，一人一个荷包，道，“姨娘们有心，大奶奶在休息，就不请姨娘们进来喝茶了。”
两人依礼道谢领了荷包，各回各院。
谢莫如到松柏院，也是请安拜年这一套。
谢莫忧谢芝几人已经在了，丫环在地上摆上软垫，谢莫如上前磕头拜年，道，“愿祖父祖母父亲平安如意。”
与谢莫如做姐妹十来年了，自记事起，每次看谢莫如拜年，谢莫忧都忍不住唇角抽搐。她们都是一个长辈磕一个头，谢莫如倒好，仨长辈磕一个，可叫长辈怎么分呢。
谢太太笑，“又长了一岁，也盼你平安如意。”发压岁红包。
谢莫如磕一个头，得三个红包。待她道谢坐了，谢莫忧带着弟弟们给长姐拜年，兄弟姐妹之间不必大礼，谢莫如也备了荷包，紫藤连忙递上，谢莫如给弟妹一人一个。
略坐了一时，谢柏与宜安公主便到了。没人敢叫宜安公主拜年，主要是大家给宜安公主拜年，宜安公主笑，“公婆与大哥切不要多礼，坐吧。”
晚辈们给宜安公主和二叔拜了年，一人得了一个大红包。谢柏给二老拜年，之后略说几句话，谢尚书谢松谢太太连带着谢柏宜安公主便要进宫，朝臣去给皇帝拜年，宜安公主谢太太去慈安宫给太后拜年。
谢太太对谢莫如道，“家里就交给你和莫忧了。”
谢莫如道，“祖母放心吧，过年都是喜庆事儿。”
谢太太笑，“这话是。”
谢莫如又道，“我估摸过来拜年的族人肯定不少，内宅的事有我与二妹妹，外头的事儿，吩咐丫环把外书房烧暖了，让阿芝带着阿树阿玉，有大管家协理，也省得冷落族人。”
这话，大出谢太太意料，谢莫如理事，精细周全是真的，对于谢芝几人，也仅止于精细周全了。平素里，谢莫如也不大与谢芝几人说话，不想此时竟主动说让谢芝几人去外书房接待过来拜年的族人。而且，谢莫如安排的多么妥当，让大管家协理，肯定是不会出差错的。其实就是让谢芝几人在族人跟前露个面儿，先弄个脸熟儿。谢太太看向谢尚书，笑，“我看行。”
谢尚书浅笑，“甚好。”
宜安公主都不禁多看谢莫如一眼，倘不是知道谢莫如亲自出手将宁姨娘干掉，倘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宜安公主都不能信谢莫如就这般自然而然的抬举出谢芝兄弟三人。真奇人也，宜安公主有些明白驸马焉何对谢莫如另眼相待了。
谢莫忧的眼神都是感激又复杂，谢莫如仿佛就如同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没什么特别反应。倒是谢松交待三个儿子，“好生招待族人，有什么不懂的问大管家。”
谢芝三人齐声应了。
谢莫如谢莫忧送至二门，谢芝三人一直送长辈到大门口。
待回了松柏院，谢莫如便吩咐素馨过去外书房，亲自瞧着，多笼几个炭盆，罩上熏笼，热水热汤的供应上，命谢芝三人身边儿的大丫环收拾出大毛衣裳送到外书房去，再命他们三人的小厮过去服侍。
一时，谢忠媳妇带着家下管事媳妇过来拜年，谢莫如命素馨将赏钱发了，接着又是各处婆子过来磕头，管事小厮们于二门外磕头，皆有红包赏钱可领。
安排好后，谢莫如捧着手炉静坐，谢莫忧道，“大姐姐，男人们的赏钱，何不由外书房发呢？”
谢莫如道，“家中接旨为何面朝北方？”
谢莫忧一时愣了，她是想让弟弟们施恩，如何扯到接圣旨的事儿呢。戚嬷嬷悄声道，“姑娘，陛下坐北朝南，下臣朝北，是面上谢恩的意思。”下人们磕头拜年，自然不是向着两姐妹磕，媳妇婆子的能进二门，男人们在二门外，都是朝着主院儿的方向。谢莫如的意思，无非是说下人们领的是谢太太谢尚书之恩，而非谢芝几人之恩。
谢莫忧道，“我就是觉着那样便宜，没别个意思，大姐姐可别误会。”
谢莫如闭目静坐。
谢莫忧扯着手里的帕子，撅撅嘴，也不说话了。戚嬷嬷暗叹，谢家家风宽厚，谢柏尚主后，以后有孩子也是养在公主府的，长房就这几个孩子，嫡弱庶强，哪怕如今平分秋色，谢莫如心志坦荡，不大计较小节，不然谢莫忧这般不小心，倘换个人口复杂的豪门，怕早给人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及至中午谢太太谢尚书等人归来，团圆宴已预备妥当，那碟昨日宫里赐下的福菜也没忘了。
宜安公主也被谢柏请来一并吃团圆饭，宜安公主见着谢莫如还道，“太后娘娘问起魏国夫人。”
谢莫如有些惊讶，道，“多谢殿下告知，只是不知太后娘娘问家母什么了？”
宜安公主坐于上首暖榻，一身大红宫妆，雍容华贵至极，笑，“也没什么，就是问我不知魏国夫人可好？”
“既然太后娘娘有问，烦请殿下再有进宫时代为回禀，家母一切都好。”谢莫如笑意颇为欢快，她素来淡漠，宜安公主头一遭见她如此快意，心下深觉蹊跷，这事很值得高兴么。要知道，太后与大长公主也是颇多宿怨的。
谢莫如似无意解释，坐在自己食案之后，自斟一盏醇香果酒，慢慢饮了。谢太太笑，“太后娘娘恩典，知道你高兴，这席还没开，你也莫喝醉了才好。”得等公主开席啊。
“何止恩典，简直令我心惊胆战。”谢莫如将酒盏往桌间一放，方道，“幸而太后娘娘是问我母亲可好，倘她老人家要是问我母亲可还在，岂不让人多思多虑么？”
宜安公主脸色大变，放松的脊背倏然直起，连忙道，“莫如，你切莫多想，太后娘娘脾性直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这倘魏国夫人有个好歹，她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太后向来是想起啥说啥的，上次一提寿安夫人，就叫寿安夫人吃了文康长公主的挂落。其实说起来，寿安夫人何其无辜，可谁叫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呢？她老人家即使有错，倒霉的也是身边儿人。这件事还不是吃挂落这般简单，魏国夫人但有万一，她同时得罪夫族与皇室，立足之地何在？这般一想，温暖如春的暖厅内，宜安公主竟惊出一身冷汗。
谢太太脸色也不大好，打圆场道，“是啊，想是太后随口一说。”大过年的，真叫人提心吊胆。
谢莫如并不是随意糊弄的性子，她道，“上次陛下并无一言，直接赏赐母亲，且赏赐的是绸缎古玩，可见就是赏赐。此次太后只是一问，未有所赏。由此可知，太后身边有小人哪。”
谢莫忧都想说，唉哟，照谢莫如说，谁问魏国夫人，还就得赏点儿什么东西才成啊。就听谢莫如继续道，“我们这等寻常官宦之家，过年都忙得晕头转向，何况皇家？太后娘娘主持宫宴，赏赐诰命，如何会突然想到家母？自我记事起，家母一直隐居杜鹃院，这十余年，从未见太后娘娘问及。事反常必为妖，年节忙碌之余，大节下，喜庆的日子，太后娘娘百忙之中问及家母，可见必有原因。”
“家母得陛下恩典安居杜鹃院，太后娘娘若有心一问母亲居杜鹃院境况，必如陛下一般，多少都会有所赏赐。既无赏赐，若有心一问，必是问生死。而听殿下所言，太后不问生死，单问好坏，又无赏赐，由此可知太后此问，定由小人而起。”若胡太后问生死，倒有可能是皇帝秘授，如今这随口一问，何等唐突，定非出自皇帝授意。那么，只能是身边儿人挑拨了。
宜安公主正色道，“太后身边，皆是忠仆，莫如，你只随口一猜，并无证据，可不好这么随口妄言。”
“我随口一说，无伤大雅。朝臣尚有忠奸之别，何况太后身畔，别有用心者多矣。”谢莫如言笑自然，“我随口一说，不过是想警告那些人，不要妄图利用太后娘娘的信任，而令太后娘娘有失仁义之名。更有殿下，殿下心思良善，惜世间小人多矣，不知不觉，就受了他们的利用牵连。殿下乃太后娘娘亲自抚育长大，情义亲近，更胜母女。此事蹊跷，若殿下觉我是胡言乱语，您身份高贵且又是长辈，想来不会与我计较，只做无视便罢。倘殿下觉着尚有一二道理，当明谏太后娘娘，方不枉娘娘与殿下的母女情分。”
宜安公主此时方知谢莫如厉害之处，她不过是传个话，经谢莫如一分析，活生生的复原了太后身边儿的一场圈套算计。她本不想多沾此事，偏生给谢莫如一席话说的，不沾是不成了！
就宜安公主自身而言，也有些恼怒的，刚刚她已想到，倘魏国夫人真的因她传的话出了纰漏，她真得替太后担责了。不过是去宫里拜年请安，就中了别人的算计！宜安公主也是公主身份，怎容人这般算计，她寒着脸道，“倘真有小人这般下作，我定不容他们！”略一思量，宜安公主就有了决断，道，“娘娘有了年岁，又是大年下的，直接说怕要气坏了她老人家。下午我去文康姐姐那里，与文康姐姐商量出个主意，总不能叫娘娘受这些小人的蒙蔽算计。”
谢莫忧与宜安公主熟悉一些，连忙劝道，“殿下息怒，既已知来龙去脉，小人也露了形迹，惩奸除恶不过是时间的事儿，若是被此等小人扰了新年的兴致，也不值当。正是好日子，殿下尝尝，这是二叔酿的桃花酒。”
宜安公主一笑，“也是，真叫小人扰了兴致，倒抬举了他们。”举杯，“来，咱们干一杯，祈盼今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对谢太太谢尚书微微致意，又看向谢柏。谢柏举盏与她轻碰，宜安公主一笑饮尽杯中酒。
大家都干了。
因公主在，团圆酒便是分案而食。
待用过团圆酒，宜安公主与谢柏回驸马府，在车上，宜安公主便忍不住问了，“驸马，你说事情真如莫如所言？”
谢柏道，“殿下心里已有判断。”
宜安公主长恨恨一拍软榻，“我以为只是娘娘随意一语，也是看到莫如才想起来，不料险酿祸事。”
想来宜安公主的确未多想，不然给谢莫如传话前，应该会与他商量的。谢柏道，“不如直接去长公主府。”
“这个时候？”
“自然。”对于文康长公主，胡太后可是亲娘，宜安公主也是胡太后一手养大，难道明知胡太后被人算计，还要回府歇个午睡再去告知？
宜安公主点点头，良久无言，谢柏握住她手，“别担心，有我呢。”
宜安公主长叹，“我知道。”

☆、第56章 百灵~
宜安公主是第一次感觉到来自丈夫的力量，不同于她的摇摆不定，谢柏任何时候都是笃定的，有所决断的，所以，谢柏的每句话都会给她一种稳固可靠的感觉。
宜安公主直接上门，长公主府的门房告知后才知道长公主在永安侯府，谢柏一笑，吩咐车夫，“那便去永安侯府吧。”看来文康长公主与永安侯夫妻关系当真不坏。
永安侯正与文康长公主说话儿，女官进来回禀说是宜安公主与驸马到了，文康长公主吩咐女官，“请宜安进来说话，让宜安驸马去花厅略坐。”
永安侯起身道，“我过去瞧瞧，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有事。”
文康长公主点点头。
这事儿，男人之间说起来要更加简单直接，谢柏大致将事情讲了，永安侯道，“倘因太后一句话，就怀疑太后身边儿人的忠奸，有些唐突。不过，谢姑娘的怀疑也不能说没道理。只是这事，当秘密查探，谢姑娘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虽是护母心切，稍稍有失稳重。”永安侯说话颇是委婉，心下却是挺佩服谢莫如，非得有这等本领，不能在帝都立足啊。
谢柏恳切道，“事关生母，自己亲娘，我家侄女不过十一岁，她要在此事上都能‘稳重’，不要说我，便是侯爷听闻有此等人，怕也要退避三舍的。”
永安侯笑，“汉乔的话在理，是我想的多了。”
“非是侯爷想得多。”谢柏叹道，“魏国夫人身份尴尬，你我皆心里有数。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陪公主过来。只是，魏国夫人不过一内宅女眷，且多年足不出户，与外事无干。莫如的话，她小时候，家母也只是偶尔才会带她去族人亲戚家走动罢了。直待去岁，莫如十岁了，这个年岁的女孩子，不论公门侯府，还是平民百姓，有几个没出过门的，她出门也十分有限。她们母女，弱质女流，偏屡屡有人借此生事，实不知意欲何为？倘是算计谢家，倒也罢了。我担心的是，如今竟蒙蔽太后娘娘，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今日能为魏国夫人的事挑拨了太后，他日难保不会再将太后操纵于手？
永安侯道，“我所虑之事，与汉乔想到一处了。”这会儿要是想着站干岸看笑话，他日难保自己不成为笑话。永安侯可不是摇摆不定的宜安公主，这事合该文康长公主出面，永安侯自不会推却，他道，“只是还请汉乔回家说一声，毕竟事关慈安宫，勿再张扬此事才好。”
谢柏笑，“出门前家父母已令家下人禁口，侯爷只管放心。”
永安侯道，“还得多谢汉乔特意过来知会我与公主。”
“大过年的喜庆日子，公主毕竟年轻，不若长公主见多识广，更有决断，自该过来请教公主与侯爷。”谢柏道，“何况事关谢家，如何敢当侯爷一句谢。我只盼着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才好。”
永安侯叹，“人心思乱，则乱生哪。”
大年初一，永安侯府事情也多，这件事说完，宜安公主与谢柏便告辞了。
永安侯进去瞧文康长公主，文康长公主面色不豫，永安侯劝她，“大过年的，莫因这个着急上火。”
“倘因这个便生气，早气死了。”狐狸露出尾巴，也没什么好急的。文康长公主笑笑，道，“倒是宜安这桩亲事结的不错，她以前可是最会站干岸和稀泥的，这回倒是明白了一回。难怪皇兄与宁平姑姑都选中谢家。”
“陛下与大长公主的眼光，自然是最准的。”永安侯道，“还是进宫与陛下说一声吧，狐狸虽露出尾巴，此事如今已非机密，受了惊的蛇，再咬谁一口可不好。”
“真有本事咬人，早下口咬了。是没这本事，才会去糊弄母后。”文康长公主皱眉，“这些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大概是觉着母后耳根软好糊弄，殊不知，好糊弄的人哪，一般成事不容易，倒很容易坏事儿。”
永安侯忍俊不禁，“哪儿有这么说太后的。”他与文康长公主自幼相识，文康长公主性子不大好是真的，言谈则别有趣味。
文康长公主向来是什么都敢说的，她道，“本来就是实话。倒是谢家那丫头，她可真不像她娘，也不像谢家人。”
永安侯挑眉，“怎么，你也觉着她像大长公主？”
“那些话也能信？不过是有人对宁平姑姑或是方家怀恨在心，用这话拿捏她罢了。哪里当得了真？”文康长公主道，“宁平姑姑不是她这样的人。这我倒能确定。”
文康长公主不欲多谈谢莫如，一叹，“大过年的，偏又不得清静。”吩咐女官准备进宫。
永安侯笑，“我陪你去。”
“也好。”
谢莫如一席话折腾的两座公主府都不得安宁，这种效果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自谢尚书那里得到消息，谢莫如暗道，文康长公主行事，称得上迅速缜密了。
这种事，便是明日进宫也不会耽搁，何况文康长公主的身份，她后儿个去也没人敢说啥。偏生，大年初一的，头晌刚从宫里出来，过晌立刻又进宫。别看文康长公主平日里说话不大动听，做事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分毫不差。有这样的身份，做事又有准头儿，难怪文康长公主倍受帝宠呢。跟文康长公主一比，宜安公主文雅的多，可文雅有什么用，宜安公主连自己的政治立场都没搞明白呢。
便是太后真的问她母亲，她母亲身份的尴尬，世人皆知，宜安公主难道就不能私下告诉她太后问过她母亲的事吗？大庭广众下直接对她说，太后问起她母亲了。怕是在宜安公主心里，胡家亲近更胜谢家。
谢尚书劝慰谢莫如，“莫担忧，无事的。”
谢莫如道，“祖父自然能瞧出来，我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谢尚书颌首，“你心里有数，这就好。”
“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总有人不叫我与母亲太平。”谢莫如望着自己的双手，轻叹，“我们的手里，没有半点儿力量。”唯一所余，唯有身份。
战斗值爆表的谢莫如，也会有这般感叹。谢尚书道，“世间总是多纷扰，不是这事，便有那事。不必挂怀。”
谢莫如告辞，起身回了杜鹃院。
张嬷嬷并不知松柏院的事儿，见自家姑娘回来，连忙带着秋菊腊梅上前服侍，并与谢莫如回禀了头晌哪些人过来磕头拜年云云。
谢莫如听过后，就去床上补觉了。张嬷嬷还不敢让她睡太多，怕睡多晚上失眠，一个时辰便将谢莫如叫醒，谢莫如在屋里看书消磨了半日。
大年初一一般都是族人往来拜会，大年初二谢尚书谢太太带着一家老小去三老太爷府上，给三老太爷三老太太拜年。接下来，尚书府自家的戏酒也开始了。
除了自家戏酒，谢太太也要去各家赴宴，今年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宜安公主府上了。如今女孩子们年岁渐大，谢太太去吃年酒都会带着谢莫如谢莫忧同往，谢莫如大都是不去的，倒是宜安公主府上戏酒，谢莫如跟着去了。
宜安公主初初开府，东穆王朝立国时短，正经宗室就是出身不大正经的靖江王了，这位王爷早已就藩，并不在帝都。另外帝都三家公主府，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宜安公主，余者皇子公主皆未成年，尚在宫中，所以宜安公主请的亲戚，也就是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舅家承恩公府、婆家谢府，这四家了。人少的哟，凑一席都难。宜安公主为人也有几分机伶，她干脆进宫把几位年纪略大些的皇子公主请来来府听戏吃年酒。非但体面，也热闹不是。
谢太太还有些担心文康长公主的阎王脾气，提前叮嘱谢莫如，“长公主那里，少言语。大年下的，和和气气才好。”
谢莫如笑，“祖母放心吧，长公主何等人物，哪里会计较前事。再者，还有宜安公主的面子呢。”今次之要，并不在文康长公主那里。
谢太太笑，“这也是。”谢莫如向来心有成算，大节下的，也不会自己上赶着找不自在。文康长公主虽是阎王脾气，可只要不惹她，一般她也不爱理人。
祖孙三人收拾妥当，谢松送母亲女儿们过去，之后再去同僚那里吃酒，谢芝几人则是随祖父另去他府赴宴。
谢家一行到的最早，公主府头一年戏酒，谢家自然得捧场。接下而来的问题是，谢家再清贵，也是大臣之家，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向前来的公主皇子们行礼。好在，有此待遇的还有承恩公府一行。宁荣大长公主的辈份是无需与人屈膝的，但，宁荣大长公主的媳妇、姓胡的公子、姑娘们，也要与谢家一般行礼无二。
好在，这是宜安公主府的家宴，无需大礼参拜。
李宣见着谢莫如谢莫忧姐妹还把自己的两个弟弟李宇李穹介绍给她们认识，李宇李穹年岁与谢家姐妹仿佛，年岁小，人也格外坦诚，不禁齐齐看向谢莫如，谢莫如笑问，“可有三头六臂？”
这样大咧咧的看人家姑娘，的确不大礼貌。李家兄弟家教甚佳，态度大方，李宇十二岁，比谢莫如还要年长一岁，笑，“并无三头六臂，倒是位颇为风趣的妹妹。”说着一揖，又与谢莫忧打过招呼。
李穹亦道，“谢家姐姐好。”
姐妹二人还礼。
几人正说话，宫里皇子公主们来了。皇家并不保守，除了年岁略长的大皇子二皇子，连十一岁的三皇子、十岁的四皇子、十岁的五皇子都来了，公主来的就是永福公主长泰公主两位，三公主年岁尚小，留在宫里陪太后，靖江郡主也一并来了。
皇子公主郡主们先见过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再与宜安公主互为问候，接着就是大家给皇子公主郡主们见礼，皇长子穆延熙笑，“宜安姑姑的家宴，咱们客随主便，都是亲戚，不必多礼。”
绝对都是亲戚啊，承恩公府自不必提，这是外戚中的外戚，便是谢家，也是三皇子的母族。谢太太瞧着三皇子的眼神儿就格外亲切了，三皇子也格外问候了谢太太，永福公主忽然笑道，“老三，你可得当心，问候谢夫人倒罢了。可千万别好不好儿的去问魏国夫人，皇祖母问一句魏国夫人，竟也叫谢大姑娘挑出了不是。”
长泰公主忙打圆场，“永福姐姐就是爱说笑，魏国夫人论辈份是父皇嫡亲表妹，我们都要叫一声表姑的。三弟这里，更是亲上加亲，既是表姑，又是舅妈。三弟，魏国夫人不问俗事已久，你在宫里，年岁小也不大出来，这亲戚可得知道。谢夫人时常进宫请安，你是见过的，这位谢大姑娘，就是魏国夫人的长女。你们一样年岁，不知谢大姑娘是几月生辰？“
谢莫如恭谨一笑，“八月初一。”
“那还是三弟大一些。”长泰公主笑问三皇子，“你这做表兄的，第一次见谢家两位表妹，可得有见面礼呀。”
三皇子面儿上方好过些，感激的看长泰公主一眼，笑，“来前儿母妃给我准备了。”小内侍捧上两份见面礼，谢家姐妹道谢接了。
三皇子笑，“都是亲戚，两位表妹无需客气。”
五皇子令内侍单给谢莫如一份见面礼，道，“我母妃与令母是旧交，这是母妃给你的。”
谢莫如有些讶意，问，“不知令母妃是？”
五皇子道，“苏妃。”
谢莫如对宫妃一无所知，对这位苏妃更是闻所未闻，还是道了谢。
永福公主冷哼一声，五皇子问，“宜安姑姑这里可有枇杷露？”
宜安公主以为五皇子是想喝枇杷露，忙令丫环捧来，五皇子吩咐丫环道，“不必给我，给永福皇姐端过去。”
永福公主气的脸色都变了，冷笑，“早听说苏妃娘娘自幼长于宁平大长公主府，果然与魏国夫人情谊深厚啊！”
五皇子看永福公主一眼，并不理会。
二皇子看向永福公主，无奈道，“皇姐。”
永福公主道，“本就是事实，还怕人说不成！”
宜安公主给长泰公主递个眼色，长泰公主悄悄扯永福公主的袖子，好容易谢大姑娘如此顾及大面儿，百般忍让，这又去同五皇子较什么真儿！永福公主瞪她，“一个劲儿拉我做什么！”
长泰公主道，“咱们这是来给宜安姑姑拜年的，宜安姑姑的府邸，景致是极好的，我陪大姐姐去逛逛。”
永福公主冷笑，“真个笑话，我倒要避出去！”
长泰公主终于无话可讲了。
谢莫如起身，与宜安公主道，“殿下，忽想到一事，我先回府了。”
宜安公主松口气，都没顾上留谢莫如一句，笑，“好，去吧。等有空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儿。”
谢莫如就要走人，永福公主简直是与谢莫如八字不合，她冷笑道，“五弟这般回护你，怎么谢大姑娘倒要走人？起码留下来谢一谢五弟才是啊。”
谢莫如淡淡望永福公主一眼，索性回身坐下，宁荣大长公主顿时心知不妙，连忙道，“谢大姑娘有事，就先回吧。”
谢莫如再望永福公主一眼，唇角微勾，就要走人。永福公主讥诮的看向谢莫如，问，“怎么，谢大姑娘心有不服！”
宁荣大长公主长叹，这人要是找死，简直拦也拦不住啊。果然，谢莫如这次也不坐了，她就站在那里，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你甚至看不到半分怒色，她完全就事论事的口气道，“我与五皇子素不相识，何来回护之说。五皇子与公主才是血脉姐弟，公主难道竟没看出来，五皇子回护的是你。”
“非但五皇子回护的是你，长泰公主屡屡为你圆场，二皇子亦觉公主所为不妥，公主如何不觉呢？”谢莫如道，“我不知公主因何对我不满，但这是宜安公主府，这是宜安公主开府来第一次年酒。我不说话，是避公主锋芒，想来公主也是没觉出来的。宜安公主是公主的堂姑，她年纪长于公主，更是公主的长辈，一片亲近之心亲自去宫里请公主过来吃年酒，为的是一家子亲近热闹。有句俗谚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话虽粗，理是对的。我是宜安公主的内侄女，公主便是看不上我，今日今时今地，宜安公主的府里，宜安公主面前，宜安公主府的年酒，公主却是不该叫我难堪的。我且问一句，公主所为，有半点儿顾及到宜安公主的脸面吗？”
“公主既然喜欢听我说话，我便给公主讲个故事吧。”
“二叔以前送过我一只百灵，我初时非常喜欢，每日都会逗它听它唱歌，年下事忙，便忘了那只百灵，等再想起时，才知道百灵死了。我问丫环是怎么死的，方知下人见我不再每日看它，便疏于照料，有一日晚上，忘了将鸟笼子提进屋去，天降大雪，百灵便给冻死了。”谢莫如淡淡，“此乃亘古真理，万载不变。”
话毕，谢莫如自斟一盏花露，仰头饮下。

☆、第57章 鹦鹉
诸皇子公主以往都只是略闻谢莫如的名声，知道她在承恩公府说王莽来着，具体如何并不知晓。两次遇着永福公主，谢莫如都是退避的姿态，还以为此女不过尔尔。如今头一遭见识谢莫如的口才，谢莫如能看出永福公主的蠢不足为奇，永福公主早就是这脾气。但，谢莫如讲的百灵鸟的故事，委实大有深意。
李宇则连连看他哥，我的妈呀，刚刚看着这位妹妹挺和气风趣的呀~
永福公主气得浑身哆嗦，冷笑，“谢大姑娘的道理，还是一套一套的。”
谢莫如伸出手，问，“公主看，我手里有什么？”
永福公主继续冷笑，谢莫如叹，“我与我母亲的手里，一无所有。唯有一些道理，亦不过哗众取宠。”
永福公主心下略舒服，冷声道，“难得谢大姑娘有自知知明，怎不知要闭嘴的道理！”
谢莫如唇角微抿。
胡五姑娘笑劝永福公主，“您是何等身份，就莫计较了。”
文康长公主对刚刚取枇杷露的侍女道，“好没眼力的东西！刚刚五皇子的话没听到吗？把枇杷露给永福公主送过去！”
永福公主立刻一幅受尽委屈的模样，文康长公主并不理会她，看一眼几位皇子，道，“皇子们去前院儿找驸马说话。”
几位皇子立码乖乖起身去了，李家兄弟三人与胡家几位公子也连忙跟着去了。
这下子，胡五姑娘也不敢再多言。
文康长公主对宜安公主道，“开戏吧。”
苏不语写的戏，也没这现成的好戏精彩哪。
皇子们去前头见两位驸马姑丈，谢柏与永安侯、承恩公并不知内宅的事，三人正在说帝都有名的戏子柳若霜，“柳老板的身段儿唱腔，在帝都也是一等一的。”
见皇子们来了，三人便止了话题，起身见礼，皇子们连忙请两位姑丈与舅公坐了。李家兄弟胡家公子们分别给谢柏永安侯承恩公行礼，三人都是随和性子，见男孩子们不大有精神，永安侯笑，“怎么，大年下的，好容易出宫，怎么松快怎么着，莫要拘束。”
谢柏笑，“一会儿听戏，这柳老板的戏，可不是寻常的好。苏不语特意指点过，妙的很。”
穆延熙笑，“可是瑞喜班儿的柳如霜柳老板。”
“是啊。柳老板那折离别，帝都无人出其右。”
略说几句话，谢柏便命令开席，招呼男孩子们吃东西，酒是果酒，便是多喝些也无妨的。穆延泽笑，“听说姑丈家的桃花酒都是自酿的，是真的吗？”
谢柏笑，“是啊，待今年桃花开，再去酿酒。”
穆延熙道，“姑丈真乃神仙中人。”
谢柏笑瞥永安侯，“大皇子这样赞我，小心侯爷吃醋哟。”
永安侯举杯闻闻，“是有股子酸味儿。”
大家都觉两位驸马姑丈风趣，说笑愈发自在。谢柏举杯，大家共饮一盏。
三皇子穆延清在亲舅舅这里也活泼了些，道，“就是太甜了，像女眷们吃的酒。”
谢柏笑，“你们年岁小，待大些再尝烈酒不迟。”其实烈酒也不烈，不过较之甜酒还是要好许多的。
四皇子与三皇子唧唧咕咕几句，两人过去，一人尝谢柏手边儿的酒，一人尝永安侯的酒，大呼，“果然是不一样的！只给我们喝甜酒！姑丈们也忒小瞧人啦~”
谢柏大笑，“没看到大皇子二皇子也是喝甜酒么，在宫从父，出宫从兄，不要闹不要闹。”
男孩子们都不依，连大皇子二皇子也闹着换成一样的酒，谢柏只得令人给他们换了，还道，“一人喝一杯就罢了。”
穆延清道，“大哥二哥有半坛的酒量，我也能喝一壶，四弟五弟小一些，也能喝几杯的，是不是？”
“喝吧。”谢柏笑，“自己估摸着，不要喝多。”
待戏班主捧上戏本子，先请几位皇子点戏，皇子们都十分谦让，非让驸马姑丈舅公们先点。谢柏笑，“主要是请你们过年出来逛逛，点吧，还客气什么。待你们开府，请我们去听戏，我们自也不会客套。”
这么说着，几位皇子按顺序一人点了一折。
男人这边儿听戏，说说笑笑极是融洽。待用过午饭，听了几折戏，天色暗下来，穆延熙与穆延泽商量着，太晚回宫不好，虽有点儿不想走，也得起身告辞了。并且心下都觉着，这位谢姑丈真是天下第一等和气有趣的人。
皇子公主们是一道出来的，自然得一道回去，永福公主早气炸了，哪里听得下戏，只不过文康长公主板着脸在里头镇着，永福公主这辈子谁都不怕，就是怕这位姑妈，故此忍了大半日。见到穆延泽，不禁道，“怎么这会儿才出来。”
宜安公主笑，“难得出来一趟，多坐会儿可怎么了，我这里又不是外处。”
穆延熙笑，“姑姑家请的好戏班，待回宫说与皇祖母，也宣他们入宫献戏。”
宜安公主笑，“是驸马挑的，我听了几回也觉着不错。”
穆延泽笑，“下次有空，我们再来尝姑丈的好酒。”
谢柏笑，“一定一定。”
宜安公主一听就知道里头有故事，笑望谢柏一眼，谢柏眨眨眼，宜安公主眼中流露出一抹嗔意，谢柏挽住她手，一并送走诸皇子公主。长泰公主暗叹，宜安姑姑的运道实在好。
皇子公主们走了，宁荣大长公主承恩公府一系也便告辞，文康长公主问谢莫如，“百灵真的死了？”
谢莫如道，“我与母亲，如今不过立锥之地，托赖陛下留得性命。我是想告诉永福公主，她实在不必为难我，她用错了法子。”
文康长公主上下打量谢莫如一眼，“没看出来，你是真不怕死啊。”
谢莫如道，“殿下觉着死可怕？”不，我母亲的日子比死可怕一千倍，是谁让她生不如死？
文康长公主与永安侯带着儿子们也走了，谢柏才问，“什么百灵鸟？”
谢莫如笑，“二叔送我的百灵鸟。”
“百灵怎么啦？”
“永福公主寻我麻烦，我编了个故事哄哄她。”
永福公主回宫就爆了，抱着胡太后险些哭的厥过去。宫妃们正在慈安宫陪胡太后说话取笑，也是为了等儿女们回宫，见永福公主这番作派，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赵贵妃问儿子，“延熙，你们一道出去的，你大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给人欺负了？”
穆延熙心道，我的亲娘哟，净问你儿子这些难答的事。不过，他是做大哥的，的确是该问他，穆延熙便老实道，“也没什么，小姑娘间拌嘴罢了，大妹妹怎么还记心上啊。”都看大半日戏了。
永福公主气，“那是拌嘴么！我被人那样羞辱，五个兄弟，没一个帮我的！要你们有什么用啊！”
穆延泽也忍半日了，道，“不是拌嘴是什么？难不成我们兄弟五个，替你去打人家小姑娘。你想得出，我们也干不来那种丢脸事儿！”
长泰公主悄悄与赵谢两位贵妃大致说了，大家集体无语。永福公主与胡太后哭诉，“我是替祖母生气，多说了她两句，她就讽刺我是早晚会被冻死的百灵鸟！咱们皇家人，倒要受一个臣女的气！她什么身份哪！一家子反贼，倒尊贵起来了！”
谢贵妃当下就跪下了，望着胡太后道，“娘娘，谢家向来忠贞，何来反贼一说！娘娘与陛下也是看中谢家家风忠义，才下降公主的，不是么？”
三皇子见他娘跪下了，跟着也跪了。
胡太后因身边儿嬷嬷被儿子处置，说来说去都是谢莫如生事，没好气迁怒谢贵妃，今日刚给了谢贵妃小鞋穿，不过，她老人家毕竟是从先帝朝过来的，在宫里时间久了，知道有些要命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忙道，“哪里有说谢家，贵妃和老三都起来。”
谢贵妃问，“那公主说的是谁？”
永福公主一抹眼睛，“我说的是谢莫如！”
谢贵妃简直忍无可忍，“我得为莫如辩白一句，大公主也说莫如姓谢，难道她的身份不是谢氏女？大公主说一家子反贼，说的是哪家？”
永福公主道，“方家！那不是反贼吗？魏国夫人难道不姓方！”
“方家之罪，不连累出嫁女。先帝元后昭明皇后一样是方氏女，昭明皇后为救先帝而亡，与先帝同陵同寝，难道陛下每年祭祀皇陵，便不祭昭明皇后吗？魏国夫人与家兄亲事，是当年陛下御赐。我与公主说一声，魏国夫人是谢家妇，您贵为帝女，没凭没据不能指着人说是一家子反贼！您这话传出去，是要我们谢氏自尽以证清白吗！”谢贵妃气得不清，一把拽过三皇子道，“公主看看，这是你的兄弟，皇室玉碟上清清楚楚的记着，他的母亲是谢氏！是我！公主说话，就不为你的兄弟考虑一下吗！”
谢贵妃气得面若白纸，眼泪长流，“我们这些妃妾，于宫中服侍陛下，家人在朝为陛下尽忠，公主随口便是一家子反贼。今日说谢莫如，明日要不要说李莫如、张莫如？殿下，那个孩子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就不怕让人心寒吗？”
穆延泽直接给谢贵妃跪下了，凄声道，“谢母妃，大姐姐言语不慎，我替大姐姐给谢母妃赔罪了。”
谢贵妃直接晕过去了，穆延清哭着叫娘，慈安宫乱成一锅粥。
此等乱象，娘娘公主皇子闹成这样，内侍连忙去请穆元帝。
穆元帝来的时候，宫人已经把谢贵妃抬到慈安宫偏殿去了，太医正在诊治，三皇子在一畔抽抽咽咽的哭。一见父亲来了，三皇子立刻扑过去，抱住父亲小声哭了起来。赵贵妃垂泪道，“这孩子，是吓坏了，别怕，你母妃肯定没事儿。”
穆元帝摸摸三皇子的头，待太医诊完，知道谢贵妃一时急怒攻心，这才晕了过去。太医一针把谢贵妃扎醒，开了药方子呈上。谢贵妃见到穆元帝，更是悲从中来，眼泪滚珠儿般落下。
穆元帝安慰道，“好生歇一歇。”
谢贵妃想说什么，喉间却是一哽，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穆元帝让三皇子陪着谢贵妃，便去了正殿。
穆元帝与胡太后坐在正中榻上，淡淡问，“怎么回事？”
永福公主这会儿也不敢哭闹了，也没人替她说话，于是，永福公主只得别别扭扭的说一句，“女儿随口说了一句，贵妃实在想得太多，女儿并没有那个意思。”
穆元帝喜怒不辩，问，“你说什么了？”不是他偏心宠妃，实在是谢贵妃素来明白，断不会无缘无故的跟公主闹成这样。
说来她这怒火起因，永福公主仍是余怒未消，“还不是那个谢莫如，我们今天去宜安姑姑家看戏，我略说她几句，她就说我是笼子里的百灵鸟，早晚被冻死！难道女儿说错了！魏国夫人就是反贼之女！父皇容她们母女活着便罢了，她们倒成金贵人了！皇祖母略问一句魏国夫人过得好坏，难道不是对魏国夫人的关心？如此抬举，谢莫如还挑皇祖母的不是！”因太后宫里的嬷嬷是穆元帝下令处置的，永福公主还没白目到直接说穆元帝的不是，她继续道，“我不过是教训她几句，也没怎么着，她还敢还嘴，对我大不敬！看在宜安姑姑面子上，我并没有与她计较！”她觉着自己宽厚的了不得哩。
穆元帝道，“长泰，你来说，在宜安府上是怎么回事？”
长泰公主可不敢像永福公主这般糊弄，要是她爹大喜大怒倒无妨，这般喜怒不辩，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长泰公主将宜安公主府上的事学了一遍，包括当时诸人说的什么，都学的一清二楚。穆元帝又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长泰公主只得刚才的事复述一遍，穆元帝一耳光直接把永福公主抽到了地上去，胡太后吓得叫了一声，更不必说其他人，都吓傻了。穆元帝由于身世的原因，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自他有记忆，他爹简直是把他宠到心肝儿上，所以，穆元帝对儿女也向来宠爱关切。平日里重话都少，更何况动手了！穆元帝面沉若水，指着永福公主，声若寒冰道，“你好大的胆子！魏国夫人是朕亲封的一品夫人！魏国夫人，大长公主嫡长女！大长公主是谁？那是先帝胞妹，朕嫡亲的姑妈！你说哪个是反贼！谢氏，是宜安的夫族，贵妃娘家，你说哪个是反贼！”
穆延泽生怕他爹再动手，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爹，“父皇！大姐姐已经知错了！”
穆元帝大怒，“传内制官，这等……”急怒之下，穆元帝想寻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闺女，一时气晕头，竟寻不出，于是，更加暴怒，“这等孽障，也配做公主！”
穆延泽脸都吓白了，内制官唯一的用途就是替皇帝拟圣旨，圣旨一旦拟定，经内阁便可明发，那姐姐这一辈子就完了。穆延泽苦苦哀求，“父皇！念在大姐姐是初犯，求父皇看在父女之情上，给大姐姐一次改过的机会！儿臣愿意替大姐姐向魏国夫人与贵妃赔罪。”
诸皇子公主皆跪下相求，赵贵妃等人真心假意的也一并替永福公主求情，胡太后更是哭道，“谁还能一辈子没个错儿呢。皇帝你也想想，永福年岁还小呢，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些人求情，穆元帝当晚就把永福公主放逐到静心庵去了。
连带着皇长子穆延熙都跟着吃挂落，“你是做长兄的，当时看她不妥，就当拦下她！一句话不说，你还有个长兄的体统吗！你还不如长泰！”
穆延熙低头认错，“儿子知错。”他真是冤死了，人家谢姑娘两次要走都走不成，宁荣大长公主、宜安公主、长泰公主三位公主都拦不下永福公主上赶上撞南墙，谁有本事能拦住永福公主啊。
把宫妃打发走，穆元帝问穆延熙，“如何耽搁到这会儿才回宫？”既是一去宜安公主府就生了场气，怎么还出去了一天啊！穆元帝还以为孩子们玩儿得很高兴呢。
穆延熙毕竟年岁不大，他道，“儿子们在宜安姑姑府上用过午膳，又看了戏。李姑丈、谢姑丈、胡家舅公都去了，说说笑笑的挺好。就是先时大妹妹和谢姑娘拌嘴，大妹妹也没吃亏啊。儿子觉着，谢姑娘说百灵鸟的事儿不是在针对大妹妹，大妹妹是想偏了。谢姑娘天大胆子也不敢拿大妹妹比百灵鸟啊，儿子们都在当场，要是大妹妹真吃亏，儿子们断不会坐视。儿子不知道她一直在生气，不然，早回宫了。”
穆元帝气的一掌击在凤榻扶手上，骂一声，“那个蠢货！”堂堂公主，倚仗身份想欺负个人，没欺负成不说，还自爆智商值，穆元帝这辈子都没这样丢脸过！他们家的女人，彪悍强势寻常，除了他老娘有些糊涂，真没这种智商欠费的！
打发了儿子闺女，穆元帝连晚饭都没吃，召来内侍吩咐道，“取一只百灵鸟给谢家大姑娘送去。”这个该死的臭丫头，竟敢这般讽刺朕！
胡太后还迷糊着呢，不满，“还给她送什么鸟儿啊！倒是叫她长脸！”不就是死了只百灵鸟么，自己冻死的，又不是皇家给她掐死的！还要补偿她啊！
穆元帝不说这个，反问道，“母后，处置孙嬷嬷的事，永福缘何知晓的？”为了老娘的脸面，穆元帝没令人张扬。
胡太后道，“永福自小得孙嬷嬷的照顾，突然人没了，永福问，我就说了。”
穆元帝叹，“母后不要什么都跟那蠢才说！”
胡太后嘟囔，“大过年的，别人家都是儿孙团聚，你倒把人给我送到静心庵去，那是女孩儿家该呆的地方么？就是孩子有不对的地方，好生教导就是了。皇帝这般，倒像为个外头的什么毛丫头收拾自己孩子似的？要传出去，人人都以为公主可欺呢。”
公主可欺？
有他这个皇帝在，没人敢说公主可欺！穆元帝道，“什么时候把脑袋放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一辈子不明白，一辈子就不用回宫了！”说完这话，穆元帝便去了麟趾宫。
内侍于公公跑了一趟尚书府，谢莫如刚与母亲用了晚饭，原已换了家常衣裙，听到内侍来送东西，只得再另行梳妆，去了松柏院。于公公提着鸟笼道，“陛下知道大姑娘心爱的百灵鸟儿死了，吩咐奴才给姑娘再送只好的来。”
谢莫如谢恩后接了鸟儿笼子，笑道，“谁说我的百灵鸟儿死了？我的百灵鸟儿活的好好的。”
于公公这等在宫廷打滚儿熬出头的内侍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谢莫如低头逗一逗百灵，这鸟儿颇是伶俐，立刻欢快的唱起来。谢莫如笑，“表舅是听了我在宜安公主那里讲的百灵鸟儿的故事了吧？”皇帝陛下这是在警告她呢。让她好生呆在笼子里，不然哪天皇帝陛下忘了杜鹃院的存在，争着下手给她们母女一场暴风雪的人可多着呢。是这个意思吗？
于公公心说，你的鸟儿没死，你讲啥百灵鸟儿的故事啊？你怎么这么会编啊！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你表舅是哪位啊！
谢莫如仔细的把鸟笼的笼衣放下来，笑，“故事当然是假的了。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想讲个有趣的故事哄一哄永福公主，不想再让永福公主生气而已。不想表舅这般惦记我，我不好进宫，就劳公公代我跟表舅说一声吧，谢他惦记我。虽然我有一只百灵了，再得一只也不嫌多，你问问他，有鹦鹉吗？我也喜欢鹦鹉。”
于公公真是服了谢莫如，光这胆色就了不起啊。于公公道，“大姑娘的话，奴才记下了。”
“真记下了？”谢莫如笑悠悠地，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你不知道，我就怕你们断章取义。就因公公上次说我类外祖母，许多人听到后都这么说，令我烦恼许久。”
于公公拱手道，“大姑娘诶，奴才真记下了，再不敢多嘴的。”您小人家隔空都能干掉太后身边儿的老嬷嬷，小的哪儿敢得罪您哪。
“有劳公公。”
谢家给了赏钱，于公公谢赏，半句不敢多言，回宫复命。
穆元帝正在麟趾宫陪谢贵妃说话儿，谢贵妃其实得多谢永福公主，昨日穆元帝处置了太后宫里老宫人，太后正看她不顺眼，永福公主这般一闹，她立刻成了受害者，又得了穆元帝怜惜。谢贵妃素来善解人意，道，“臣妾也是一时急怒，现下想想，臣妾还是得劝陛下，公主知错便好，小姑娘家，年岁小，难免争强好胜，就容易拌嘴。臣妾想着，孩子们在宜安公主府上还是挺高兴的，不然能在宜安公主府上呆这一整日么。陛下重惩公主，叫宜安知道岂不多想？又有太后娘娘有了年岁，平日里最重儿孙。要按臣妾的意思，这就叫大皇子二皇子一并去把公主接回来吧。”
穆元帝道，“这事不必劝，现在叫她学个乖不是坏事。不知轻重，以后再闯出祸事，朕不欲大义灭亲！”
谢贵妃沉默片刻，道，“陛下这般思量，当真慈父心肠。只是我还得说，陛下挑些厚道仁义善于劝解的嬷嬷过去服侍，就是静心庵的姑子，也要挑明理的，能时不时的开解公主才好。不然，您随意将公主往庵里一丢，唉，公主尊贵惯了，哪里知道下头人的势利呢。”
俩人正在说话，朱公公回来复命，朱公公简直是一字不落的学了谢莫如的话。听到谢莫如亲切的称他为“表舅”，穆元帝唇角都没控制住抽搐了一回，穆元帝听到谢莫如还想要鹦鹉，唇角一勾，道，“嗯，等她什么时候说个鹦鹉的故事，朕再赏她鹦鹉。”
朱公公道，“陛下，奴才要去传这话吗？”
“去吧。”
朱公公今夜简直跑细了腿，他到尚书府时，谢莫如已经准备睡觉了，听说朱公公又来传话，只得再起来梳妆换衣，披着大斗篷去松柏院。听朱公公传了口谕，谢莫如一笑，“表舅实在风趣，多谢公公跑腿。跟表舅说，知道表舅没生我的气，我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朱公公能在太监群里混出头，约对是人尖加人精啊，他这会儿才知道谢莫如为啥要鹦鹉，鹦鹉有啥要紧的啊，人家堂堂尚书府千金，啥鹦鹉没有啊。这姑娘纯粹是为了试探陛下啊，陛下还有心情回这一句，起码近期内没算账的意思。不然，依陛下的脾气，对亲闺女永福公主都是一句话后打发到静心庵思过，又何需同一个小丫头费口舌。
谢家再给他赏钱时，朱公公都有点儿不大敢收了。

☆、第58章 提议
谢家人如今才知道谢莫如也有巧言令色的时候啊，唉哟，自谢莫如随便一张嘴对着于公公亲切自如的说出“表舅”二字，饶是谢尚书此等老狐狸也麻了一麻。
打发了于公公，谢莫如就回杜鹃院休息着了。
永福公主去了静心庵祈福，这当然是官方说法儿。之后，整个帝都女眷的社交界就突然静寂了。自宜安公主府的年酒后，谢莫如便不再随谢太太出门儿，她自认低调收敛，但是，有人来谢家吃年酒，见着她也是客客气气的退避三舍。此等效果，谢莫如也在意料之外。
便是三老太太听说连皇帝陛下给谢莫如送了一只鸟儿后，私底下颇是心惊胆战的与江行云道，“你说，那丫头会不会报复我？”为啥这事儿跟江行云说啊，一则这是她亲侄女；二则，三老太太也知道谢莫如送了好几回东西给江行云。俩人关系好，三老太太是想着让江行云替她在谢莫如面前美言一二、缓和一下什么的。
江行云明知故问，“姑姑得罪过谢大姑娘？”
“算是吧。”三老太太道，“她娘以前——”说到此处，三老太太脸上浮现一抹深切的羞耻难堪，紧握双拳，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江行云便知这不是一般的羞耻难堪，她还是安慰道，“姑姑放心吧，谢大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您是长辈，她怎么会对你不敬呢。”
三老太太咬牙低声道，“你不知道她们那一种人，发作起来哪里还管长辈不长辈，都是六亲不认的！”
看来，姑妈被六亲不认过。
三老太太说着叹口气，“真真是老天无眼，怎么叫这小的给翻了身呢。”
江行云道，“姑妈要是想和解，这样的话还是要少说，您与谢大姑娘的事儿，我代为说和，如何？”
对谢莫如，三老太太是既憎恶又忌惮却又很识时务，她瘪下嘴，“成。大不了以后我都躲着她。”
江行云微微一笑。三老太太知道侄女是为她做事，还问，“要什么花销不？要不咱们也送她一只鸟儿？”
唉，真个好馊主意！您老确定陛下赏谢莫如一只百灵鸟不是讽刺她？还是说，您老以为，陛下能赏她百灵鸟，便人人都能送她百灵鸟儿了？江行云道，“不用，谢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过两日，江行云差丫环给谢莫如送了回东西，当天便与三老太太道，“已经与谢姑娘说了，谢姑娘果然没有介怀。”
三老太太深吁了口气，放下心来，赞江行云能干，又悄悄问她，“你是怎样与她说的？”
江行云笑，“姑妈只管放心就是。”何需去与谢莫如说和，谢莫如的眼睛放的够远，姑妈不去招惹她就好，怕她也没兴致与姑妈计较那些琐事。再者，谢莫如手边儿最便（BIAN)宜的倚仗就是尚书府，姑妈是谢尚书的亲婶子，谢尚书对三叔三婶素来礼待有加，谢莫如怎会无缘无故的对谢氏人出手？自断臂膀，那就太傻了。
一个笃定的人，总能给人以信心。虽然心下好奇，但，江行云这样说，三老太太便信了。
自三老太太那里回了自己的小院儿，江行云也不禁留意了一回廊下鸟笼，她对养鸟儿逗鸟儿没什么兴致，不过，富贵人家的内宅，多会养些鸟雀添上一景儿。这些鸟雀亦有专门的婆子丫环的照顾饮食，矜贵的很。江行云抚摸着乌木紫光竹丝编就的鸟笼，里面白眼棕额叠尾的画眉精神活跃的呖呖叫着……这只鸟儿在想什么呢？不过，得先确定，笼子里的鸟真的是只百伶百俐的百灵鸟吗？
倘是一只鹰，这样的笼子，可是关不住她的。
谢莫如根本不知三老太太要与她求和的事儿，便是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三老太太无关紧要，倒是与江行云交换了一本书后，过了初五，陛下开笔开玺，朝臣们也开始上朝当差了。
谢莫如知道自己如今是群邪辟易，除了上午去松柏院跟谢太太学理家事，余者时间就安安静静的在自己屋里看书。便是宜安公主去长公主府的春日宴，也只有谢莫忧相随，谢莫如是不去的。
经过这一个新年，谢莫忧的人生观再次得到颠覆，原以为谢莫如那样得罪了永福公主，她都担心家里会受谢莫如的连累，谁晓得谢莫如没事，谢家也无事，倒是永福公主，把自己折腾到静心庵里去了。哪怕皇室是说永福公主去静心庵祈福，谢莫忧对皇室的解释也深信不疑，可她又觉着，此事或者就与谢莫如有关。而且，听说谢莫如还得了皇帝陛下御赐的一只百灵鸟儿。永福公主去静心庵的那天晚上，内侍来了两趟，都是找谢莫如的。
如今，谢莫忧早没了与谢莫如争强好胜的心思，她完全觉着，她跟谢莫如除了都姓谢，都是谢氏女外，谢莫如是一种，她认知之外的生物。
谢莫忧甚至后悔，要早知谢莫如这等本领，当初说什么也该劝着姨娘的。再想做正室，再想做嫡女，但，遇着谢莫如这种连太后说句话都能挑出不是、公主都能搞进静心庵的家伙，她们母女，再怎么想，也该忍着的。
非但谢莫忧后悔，宁太太也在家后悔呢，不同于谢莫忧，宁太太的消息更灵通一些。宁太太简直是后悔的N次方，上次行事，委实轻率。
相较于坐立不安的老妻，宁大人一如平常，急什么呢，在笼子里的都不急，笼子外的先沉不住气。再者，他宁家与谢莫如，除了他那不争气的闺女外，皆为公仇。倘谢莫如真有大长公主的志气，也不该找他寻仇。倘谢莫如要寻宁家报仇，那这帝都城中与谢莫如有仇的就太多了，不说别家，谢家也是其中之一。他其实就盼着谢莫如如此格局，介时不必任何人动手，谢莫如自己便是众矢之地！
可惜的是，笼子外的太没耐心，而笼子里头的，太有耐心。
笼子里头的谢莫如正在园中看迎春花，迎春花一开，天气就渐渐暖了。春风拂过，谢莫如又搬回了紫藤小院儿。
谢柏过来看谢莫如，二人去紫藤小院说话，谢柏笑，“过些天紫藤花也要开了吧？”
“是啊。”四季轮回，年年如此。
丫环捧来香茶，谢柏接了，笑，“怎么这般没精神。”
“春困秋乏。”出头鸟不禁打，剩下的全都缩着脖子，不怪谢莫如精神不好。
谢柏笑，“说一件事你就有精神了。”
“什么事？”
“西蛮王的生辰在五月，我给陛下上书，问陛下是否谴使问候，陛下准了。”谢柏并不贪谢莫如之功，特意过来与她说一声。
谢莫如笑，“恭喜二叔。”
“该是我谢你。”谢柏笑，“走，跟我去书房说。”
谢莫如道，“等我换衣裳。”她在杜鹃院都是穿常服。
“快点快点。”
不必谢柏催，谢莫如也俐落的很。迅速换好衣裙，谢莫如便与谢柏去了书房，谢柏自己的书房。墨菊上了两盏茶，谢柏便打发她下去了，与谢莫如分主宾坐了，道，“我朝自太祖立朝，边患不断，陛下亲政那年，晋王都阵亡在西宁关。这个西蛮王，你猜多少儿子？”
不待谢莫如问，谢柏笑，“成年的就有二十一子十五女。”
谢莫如惊叹，“好会生。”
谢柏自袖子里取出一张薄绢，展开来，上面是西蛮王各子女联姻的关系图，详尽至极，连多少年岁都有记述。谢莫如赞叹，悄声问，“二叔哪儿弄来的？”这些都是机密吧？
“当然是打听来的。”
谢莫如道，“帝都还有这般清楚西蛮境况的人。”
“猜一猜？”
谢莫如思量片刻，望向谢柏，“通四海者，必商贾也。”
“莫如真乃神猜。”谢柏一笑，“去岁你给我提了醒，我便想着，西蛮什么境况，除非去过那儿的人才知道。帝都里公门侯府是有的是，真正熟知西蛮的，只有一家，永安侯府。先永安侯曾在西宁关打过仗，西蛮大致什么样，永安侯府定是知道的。可要说现今形势，先永安侯已经过身，今永安侯尚主之后就没出过帝都城，怕永安侯也不大清楚的。不过，我还是跟永安侯打听到了一些西蛮的事，年下公主得了一件紫貂裘，这种名贵的皮料，便是产自西蛮。我这才想到，与西蛮做生意的榷商。”
“你素来对西蛮有兴趣，这些事情我已经上禀陛下，给你看看，你心里有数，别往外说就是。”对谢莫如的嘴巴，谢柏还是很放心的。
谢莫如低头把绢帛上的记录看一遍，便还给了谢柏，笑，“那二叔该准备准备出使西蛮了。”
说到这个，谢柏叹，“自晋王战亡西宁关，陛下便鲜少用亲贵于危事了。”
谢莫如道，“说到晋王之死，我早便有些不解，上次听祖父说，陛下因晋王之死问罪当时的西宁关守将老永安侯。既是问罪老永安侯，如何今永安侯又得以尚主，这般问罪，倒也稀罕。”你家有罪，我把嫡亲妹子许给你儿子？天下竟有这般逻辑？不通啊！
谢柏呷口茶，“这里头的事儿就早了，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有一事倒是朝野震动。晋王死后，老永安侯回朝，接替老永安侯的守将宋大将军在平定西宁关之后，给陛下上过一道奏章，名字就叫，谏权贵从军书。”
“反正吧，我猜着，晋王大概是别有死因，不一定就怪到老永安侯头上。”谢柏所龄所限，并不知此间内情，不过，他也能看出蹊跷来，想到晋王还是自己岳父，又叮嘱一句，“在公主面前万不要提此节。”
谢莫如笑应，又道，“南安关守将一样是承恩公的公子。既是二叔上的折子，陛下也批了，我猜使臣肯定有二叔的份儿。难不成出使比胡公子在南安关打仗还危险？”
谢柏笑，“这也有理。反正该做的都做了，陛下要用我，我时刻侯着。不用我，也悠闲，正好三月酿桃花酒去。”
谢莫如也是一笑，出身官宦之家，又是少年得意，二叔自然少不了名利之心，不过，谢氏清贵，二叔已是驸马，并不需太过汲汲，故而，进退间便多了一分洒脱。谢柏笑，“跟你说，我少时志向辅国以忠、爱民以德，泓远也空泛，如今真正做了官，才知做好一件事也不容易。”
“要是这般容易，人人都能为卿为相了。”
谢柏哈哈一笑，道，“是啊。”
说话间，谢柏敛了笑，道，“长公主府春日宴，我托了公主试探李樵之事，谁晓得公主刚一开口，长公主便沉了脸。先时苏不语托过李宣，也在长公主面前碰了壁。李樵明年还想考秋闱，怕他报名都难。”
谢莫如认真听了，道，“我劝二叔，以后莫走长公主这条路子了，长公主非言语可动之人。而且，李先生少时之事，绝非长公主所为。倒是长公主，怕是代人受过了。”先时听人口口相传，只以为文康长公主为人鲁莽彪悍，可真正接触后才知道，长公主彪悍是真，鲁莽绝对没有。这位长公主明晰善断，非寻常人，便是瞧不上庶子，也不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只是，长公主过于彪悍，一力降万法，才让许多人误会，以为李樵少时之事是长公主指使下人所为。
谢莫如的话，谢柏也是赞同的，他自从尚主后，直接进入皇族的圈子，对这位长公主也有了些自己的了解，也觉着长公主不像做出那种事的人。
李樵少时之事，竟成谜团。
谢莫如忽然道，“二叔倘有意使臣之职，倒不如请李先生介时一道随行。”
谢柏道，“你是说，让永安侯府……”把永安侯府捆到一处。
“李先生科举颇是艰难，何必一棵树上吊死，除了科举又不是没有别的活路了。”谢莫如当然是想到李樵的出身有可用之处，起码倘此事成行，永安侯府派两个老家将，就能帮上二叔大忙。她道，“科举不过是晋身之阶，像二叔，如今为官，可用得上当年十年寒窗所读的四书五经礼义文章？再者，出使西蛮的机会，不是寻常能有的。李先生有兴致再好不过，倘李先生没兴致，也便罢了。并不是要勉强她，我只是觉着这是两相得益的好事，才有此提议。”一个人，有可用之处并非坏事。最怕的是，倘连可用之处都没有，便可悲了。
谢柏正色道，“李樵还有一样天大好处，他精通西蛮文。”
谢莫如颇是讶意，“李先生实在学识渊博。”
“李樵之优异，尚不止于此。”谢柏笑，“且看吧，倘我真能名列使团，我必请李樵同往。”

☆、第59章 万全策之一
李樵当然是优秀的，而且不是寻常优秀。
如果只是寻常会做两篇锦绣文章的书生，想来谢柏与苏不语不会同他有这等交情，这两位简直是急李先生之所急，想李先生之所想，把李先生的事当自己的事。
李先生名声之事，谢莫如真没看出李先生哪里着急，倒是谢柏、苏不语两人，一个走李宣的路子，一个走公主媳妇的路子，而且双双碰壁都不肯罢休……
能做到这一步，总不是没有原因的，不是吗？
纪先生在教两位女学生煮茶，其实谢莫如对于烹茶之类的事兴趣不大，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种安静的光阴。一道水流倾入紫砂盏，纪先生递一盏给谢莫如。谢莫如欠身接过，茶香清透悠长，不愧是今春新茶。纪先生再递一盏给谢莫忧，谢莫忧嗅一嗅茶香，慢呷一口，道，“也就先生这煮茶的手艺，才算不辜负了这好茶。”
纪先生笑，“是茶好。”
谢莫忧笑，“茶好，先生更好，都好。”
纪先生示范后，两姐妹分别学着做了一回，纪先生道，“煮茶怡情养性，但有悠闲时光，煮上一盏茶，解乏宁神。”
谢莫如将紫砂盏放下，问，“先生喜欢什么茶？”
“以往机缘巧合，倒是见过不少名茶。要说哪种茶格外好，就是各花入各眼了。”纪先生笑，“我的话，更喜欢蒙顶茶多一些。”
谢氏清贵，家中对子女教育极为重视。纪先生一提蒙顶茶，谢莫忧便知此茶，道，“我听说，蒙顶茶是贡茶，极是稀罕来着。”便是她家，也没有极品蒙顶茶的，想是纪先生在宫里做女官时见过。
纪先生一笑。说茶想到旧事，却是无关宫廷。她出身宫中女官，便是做了谢府的供奉，嘴也是很紧的，从来不说宫中旧事。故此，谢莫忧提及贡茶，纪先生并未多言，转而与姐妹二人说些茶道故事，直到中午放学。
谢莫如是在傍晚知道谢柏要出使西蛮的事的，如今她与谢莫忧都只上半日课，下午随谢太太学理家。谢尚书谢松父子二人都是一脸喜色的回府，谢莫如谢莫忧起身见礼，谢太太笑，“什么事这般高兴？”难得见这两人喜形于色。
谢柏笑，“是阿柏，今日早朝，陛下点阿柏为副使，出使西蛮。”
谢家父子都高兴的很，倒是谢太太乍听这事儿，还以为自己幻听呢，不禁问一遍，“出使西蛮？”
谢尚书坐椅中，接过谢太太递上的温茶喝两口，一幅老怀大慰的样子，“是啊，下个月动身，有两三个月就回来了。”当初谢莫如提的醒真是提对了。
谢太太并不是那种一意溺爱儿子的母亲，她出身官宦之家，自然知晓为官非得有差使才能往上爬呢。儿子尚主虽得体面尊荣，在鸿胪寺却不比翰林院有前程啊。原以为做驸马就得闲置了，不料陛下竟给派了远差，谢太太亦十分欢喜，笑道，“这可是大喜事！下月动身，倒还不急，有的是时候准备出行的物什，这些琐事有我就行，只是得派两个得用的管事跟着阿柏才好。他虽是成家的人了，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出这么远的差使。”
谢尚书笑，“只管放心。”他自然心里有数。
谢松看谢莫如的眼神也柔和许多，谢柏有此机缘，谢莫如居功甚伟。谢莫如还是老样子，不骄不躁，亦不多话。谢莫忧活泼的多，她好奇的很，道，“不知西蛮什么样子？听说那里产皮毛，吃羊肉。”
一家子都为谢柏高兴，谢芝笑，“不是二姐姐你想吃羊肉了吧？”
“我是听苏才子说那边儿人喜欢吃羊肉的，而且，还不煮熟了吃。”
“不煮熟怎么吃？”
“就煮个两盏茶的时间。”谢莫忧道，“大姐姐也知道的，是吧？”把谢莫如拉来做证人。
谢莫如道，“羊肉略生一些吃没什么，挺鲜嫩的，倒是老了不好吃，除非炖的软烂。”
谢兰不能理解，道，“那岂不是吃生肉？”脑中顿时浮现西蛮人吃生肉的模样，这，这是茹毛饮血么！
“算是半生吧。”谢莫如是在庄子上吃过的，苏不语亲自弄的水煮羊，三个月大的小羊羔，肉质鲜嫩，只是当时听苏不语说，此等肉质都不能与西蛮的羊相比，可见西蛮羊味美。谢莫如实在羡慕二叔，可以去西蛮开阔眼界，亦能品尝到如斯美味。
谢莫如正在幻想西蛮的种种好处，谢太太已是开始担心，“唉哟，那地方难道不吃熟食，这可怎么办？”她虽不会拦着孩子上进，到底是亲娘，便忍不住心疼儿子，又想个主意，“要不派两个厨娘跟着？”
谢尚书失笑，轻斥，“胡说。带什么厨娘，还不够丢人的。他只是副使，还有正使大人呢。到时，别人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没的养出这般娇气来。”
谢太太道，“他们兄弟两个，便是少时也没娇气过。我是担心这要是半生不熟的东西，吃了生病可怎么办？本来就是千里跋涉，水土不服怎么办？”
谢尚书不以为意，道，“西蛮人都那么吃，怕什么。”
谢太太可不这样想，她道，“人跟人一样么。同样是树，还有南橘北炽的道理呢。”
谢莫忧道，“祖母放心吧，二叔早就吃过，大姐姐也吃过呢。”
谢莫如见谢太太看她，便道，“挺鲜嫩的。”想了想，谢莫如道，“二叔去西蛮，便是有一时的水土不服，也不要紧。在一个地方，最好当地人吃什么，二叔就吃什么。食也是药的一种，每个地方的出产，都是应当地的气侯水土而生，医书上说，吃当地的东西应该是最相宜的。”
大家都这样劝她，谢太太也笑了，“那就算了。”给儿子带厨娘什么的，她也晓得不大合适。谢太太又与谢尚书道，“明日叫阿柏回来，咱们好好儿吃顿饭。”
谢松想到一事，与谢芝几人道，“北岭先生就要来帝都讲学了，第一场设在国子监，我托人给你们安排了位子，到时你们一并去，好生听一听，长些见识。”
谢芝三人齐声应了。
谢莫忧有些迷糊，问，“父亲，北岭先生是谁？是教书先生么？”
谢松笑，“北岭先生是大儒，学识渊博，天下少比，这次是受邀来帝都讲学。”
谢莫如道，“能去国子监讲学，想来定是学问大家。”要不他爹也不能这般郑重的给儿子走后门听人家讲课。
谢松笑，“这是自然，北岭先生在北岭有弟子三千，著书立说，尤其于经史一道，造诣非常人能及。”
谢莫如道，“看来，这是个有名气的人哪。”
“俗，真俗。”谢松素来端方，难得哈哈一笑，道，“这样说也没错。”
谢莫如又问，“这位北岭先生年岁不小了吧？”
谢松的笑嘎然而止，倒不是谢莫如问的有什么不对，只是，上次谢莫如问了句“北蛮王年岁不小了吧”，间接促成谢柏出使西蛮，今天谢莫如又问北岭先生的年岁，难不成她又发现什么问题？谢松略咳一声，从容道，“是啊，得快七十了。北岭先生原是前朝史官，三元出身，年轻时受教于薛东篱，极富才名。先帝立国，原是想请他入朝为官的，奈何他屡召不应？先帝惜他才气纵横，便随他于北岭设坛讲学，终成一代大家。”
谢松以为谢莫如有什么真知灼见，结果谢莫如听完后只是道，“这位北岭先生倒是有骨气之人。”
北岭先生何止有骨气，谢柏是这样与谢莫如说的，“听说当年先帝亲自上门请了三趟请他入朝为官，这位北岭先生都是坚辞不受。后来辞不过，便要去西山寺出家，先帝没法子，此方罢了。”文休大师完全是自愿为僧，北岭先生这个，把人家逼成和尚，那先时费的功夫不就白瞎了，于是，只得算了。
谢莫如笑，“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再者，这样的人品，可能先帝觉着北岭先生有些执拗，不过，为君者，谁不愿意自己臣子里多几个这样有气节的人呢。”是故，北岭先生再不买账，太祖皇帝也容了他，忍了他。
谢柏道，“是啊。”
谢莫如慢呷口茶，问，“二叔跟李先生说了一道去西蛮的事么？”
谢柏道，“还没。这次北岭先生来帝都，不语与我商量，如果能请动北岭先生出面，为李九江说句公道话，明科秋闱李九江就不必愁了。”李樵，号九江居士。
谢莫如见谢柏脸上不见喜色，道，“二叔意犹未尽。”
谢柏叹，“宁大人与北岭先生有交情，这次北岭先生来帝都讲学，就是宁大人亲自周旋安排的。”
谢莫如认真听了，面色如常，眼中未起半分波澜，她道，“要是二叔担心我这里，大可不必。我虽不喜宁家，也只是我的一些看法。这世上，何曾有什么清白人。该合作时，只管合作，不必因私心而害大事。”
谢莫如素来善解人意，谢柏是知道的，不过，他依旧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我亦愿意为李九江疏通，我担心的是，李九江不愿意。”
谢莫如明白谢柏的意思，请长公主为李樵正名，是因为长公主是嫡母，礼法大义所在。这次北岭先生这里虽是个机会，北岭先生的名望地位足够替李樵正色，只是，人情一旦欠下，怕得卖身来还了。哪怕北岭先生高洁如雪中白莲，人情就是人情，与身份无干。谢莫如道，“不如问一问李先生的意思。”
“也是。”谢柏笑，“我估计北岭先生讲学，李九江定要来听的。何况，李九江素有才学，倘他能以才学得九江先生青眼，再好不过。亦不必寻人引荐，反是落了下乘。”
谢莫如点头，非但不必去宁家欠人情，北岭先生更是一块上上等的试金石。李樵到底如何，经此一试便知。
谢莫如问，“二叔，北岭先生有进宫讲筵的意思么？”
谢柏道，“倘他有意，我想陛下没有不乐意的。”结果，北岭先生竟把第一场讲筵设于国子监，其心其意可想而知了。
春光大好，谢莫如听到春风拂过紫藤花串的声音，她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些春天的慵懒与柔软，她道，“如果北岭先生能留在朝中为官，想来陛下也会龙心大悦。”
“这是自然！”先帝留不住的人，今上留住了，今上怎能不悦！只是……谢柏摇头，“怕是不易。”
“我倒觉着，宁大人定已有替今上留下北岭先生的万全之策。”

☆、第60章 万全策之龙抬头
宁大人有什么万全之策，谢莫如对外面形势并不清楚，缺少准确的信息来源，她也无法猜测出宁大人的手段。
既然猜不出，谢莫如索性就不猜了。
二月二龙抬头。
天犹寒，小花园里却已是迎春吐蕊，新笋鲜嫩了，杜鹃树也枝条转绿，发出新芽，谢莫如喜欢春天这种娇嫩的绿意，带着勃勃的生机。看着这些花儿啊草啊，便让人觉着，活着实在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
丫环来叫谢莫如回去用早饭时，时辰与往日不差分毫，她规矩严明，起居三餐自有法度，只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春天的早晨，竟无端生出些许流连之意。
早饭是春饼。
龙抬头是吃春饼的节日，桌上摆好一碟玉色薄饼，一盘炒绿豆芽，一盘合菜，一盘韭黄肉丝，一盘炒鸡蛋。绿豆芽要炒得脆，合菜则是肉丝、菠菜、粉丝、黄花、木耳合炒。裹在春饼里吃，味道不坏。其实，听张嬷嬷说，正经春饼的吃法儿，除了这四样热菜，还须有些冷盘，譬如小肚切丝、火腿丝、熏肘子丝、酱肘子丝、蔻仁、香肠、炉肉、薰鸡丝之类，再配以甜面酱与鲁地的羊角葱，才叫香呢。奈何谢莫如一向不喜欢吃或腌或酱的肉类，故此冷盘便免了。
吃过春饼，又进了一碗珍珠米粥，谢莫如起身漱口，梳妆后到正小院儿外请过安，便去松柏院了。
谢太太近日心情舒畅，次子要出使西蛮，可见是得皇帝青眼的。今日又是过节的日子，见谢莫如请安不禁眉开眼笑，“坐吧。”她已知晓，次子能出使西蛮，起因还是这个长孙女提的醒儿。抛去近来越发倚重谢莫如不说，谢太太看谢莫如实在越发顺眼，笑问，“可吃过春饼了？”
“吃了。”谢莫如接过素蓝捧上的茶，呷一口道，“平日里都想不起吃这个。”其实挺好吃。
谢莫忧道，“是啊，尤其今年的薰鸡丝，百吃不厌。”
谢太太不由笑道，“可见是合了咱们二姑娘的口味。”
“大合大合。”谢莫忧摇头晃脑，引得谢太太一乐。
说笑几句，姐妹二人便去华章堂上学去了。
今天是龙抬头的大日子，民间吃过春饼，就要准备耕种之事了，朝廷也有亲耕亲蚕的盛大仪式。谢柏傍晚带了宜安公主一并回府吃饭。
宜安公主也乐得来谢家，以往在宫中时，宜安公主还真盼着自己开府，当家作主，岂不自在。如今这开府嫁人，来往的也就是宫里与文康长公主、承恩公府三处，再有，便是谢家了。
谢府自然置办得上等席面儿，谢莫如也没能回杜鹃院与母亲一并用饭。自从年酒事件之后，宜安公主待谢莫如便有几分客气了。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大愿意同谢莫如打交道。大过年的，她就替太后传了一回话儿，结果，把太后身边儿的老嬷嬷给折进去了。她就一道请吃了回年酒，永福公主进静心庵了……这两件事，要说怪到宜安公主头上，宜安公主有些冤，可是吧，多多少少的都与她有些关系。闹得宜安公主好不惶恐，进宫请安也是战战兢兢的，还是太后安慰她几句，说事情不怪她，宜安公主这才好了些。并且下定决心，以后尽量远离谢莫如。
太会生事了！
尤其是，生了事吧，谢莫如总是非常占理，吃挂落的都是别人。
都说谢莫如像大长公主，甭管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吧，宜安公主虽也是自幼长于宫廷，但她对大长公主当真不熟悉。不过宜安公主还是觉着，倘大长公主也似谢莫如这般厉害，也不怪当初能掌政多年了。
宜安公主对谢莫如有几分疏离，谢柏与谢莫如却是极亲近的。待晚宴过后，宜安公主谢柏二人回了苍柏院休息，谢柏还特意吩咐墨菊，“明日着人去杜鹃院说一声，后儿个休沐，问莫如有没有空，一道出去踏春。”
墨菊恭敬应下，宜安公主身边的侍女服侍着公主驸马洗漱。待洗漱后，宜安公主方道，“你后儿个不是去给李公子贺寿么。”
“是啊，莫如也认得李樵，正好一道去。”谢柏笑悠悠地。
宜安公主正坐在妆镜台前由侍女服侍着通头，不禁问，“难道只带莫如一个？莫忧不去？”她更喜欢天真明媚的谢莫忧一些。
谢柏道，“莫忧又不认得李樵。”
宜安公主望向镜中的丈夫，嗔道，“你这叔叔当的，罢了，你就带莫如去吧。”就李樵这名声，丈夫这般毫无顾忌的带着谢莫如去，要她说，总是不大妥当的。只是，丈夫又与李樵交好，她也觉着李樵当初那事儿委实冤枉，可这黑锅李樵已经背了，与之来往，还是要当心一些方好。不过，事涉谢莫如，她还是少开口吧。
第二日，墨菊过去杜鹃院传话已是晌午时分了，主要是早上要服侍主子，头晌她倒是有空，谢莫如却是要去华章堂上课的。待晌午过来杜鹃院，墨菊都觉着有些晚，谢莫如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莫忧去么？
墨菊道，“二爷并未交待奴婢去芍药院，想来二姑娘是不去的。”
谢莫如心下便明白了，明天的得程肯定与李樵相关。点点头，打发墨菊下去吃茶了。墨菊生怕谢莫如误会，特意与紫藤解释道，“论理，昨儿晚上二爷交待的，今儿早我就该过来。只是我早上不得空，叫小丫环过来，又怕说不明白，头晌过来，大姑娘在华章堂上学，就耽搁到了这会儿。”
紫藤性子偏直，直接道，“墨菊姐姐放心，我们姑娘再好脾气不过。”
墨菊笑，“是啊。”大姑娘的脾气好坏不论，不过，大姑娘素来对苍柏院不错，但，越是如此，墨菊身为苍柏院的首席大丫环，越发要将事情做圆满方好。
谢莫如未将这点儿小事放心上，她一直以为谢柏又要拿她做个幌子啥的，却是未料及二月初四是李樵的生辰。
谢莫如问，“要不要准备生辰礼？”总不好白白的上门吃饭。
谢柏道，“放心，我都备好了，算是咱俩的。”
谢莫如便不再说什么。
这次出门很顺利，自从永福公主去了庵里，谢莫如再想跟谢柏出门啥的，谢太太就不大管了，谢莫忧也不瞎吃醋了。她现在简直求神拜佛的不愿意同谢莫如一道出门，太提心吊胆了。她二叔要带谢莫如出去，去就去呗，那是二叔胆子大。
谢莫如换一身厚料子男式春衫，梳的也是男子的发髻，与谢柏一道骑马出城。春日天，路畔，杨柳抽芽，鸟雀开嗓，农人春忙，哪怕春风犹寒，也挡不住那种春日特有的蓬勃。
马跑的并不快，一则谢莫如骑术尚浅，二则，春光大好，怎忍快行。
十里铺并不远，出城十里的地方，骑马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叔侄二人出城早，到十里铺的李氏庄园时也只是巳中。李氏庄园并不大，三进的宅子大小，却只建成大四合院，故此，瞧着倒也宽敞。院中有花有竹有高树有茅亭有新井，还有篱笆围出个小菜园，论建造不比帝都府第讲究，不过青砖灰瓦白墙，衬着四周青山绿水村落农人，亦有一番古拙情致。
李樵在院中忙碌，见到谢伯一行进来连忙起身来迎，笑道，“没听到门口动静，汉乔，有失远迎。”
谢莫如行一礼，笑，“李先生好。”
李樵还礼，笑，“谢姑娘不必多礼，去岁见过。贤叔侄里面请。”在前面带路。
谢柏见李樵手上都是泥土，笑问他，“在忙什么？”
“院子里的春笋，再不挖就老了。”李樵坦坦荡荡的看谢莫如一眼，笑道，“去岁原见过姑娘，今朝要不是与汉乔同来，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谢莫如笑，“先生还是老样子。”一载未见，李樵还是那幅悠然见南山的打扮，青布衣，黑布鞋，较之去岁，只少一支竹杖。
李樵请叔侄二人去茅亭中坐，他去洗了手，带着小仆端来茶水。谢莫如见里面是陶杯里泡着几片竹叶，闻一闻，自有一股竹叶清香，倒也雅致。李樵笑，“早茶还没下来，去岁的茶喝完了，我嫌白水无味，这是前些天炒的竹叶，凑合着喝吧。”
谢柏笑，“九江真雅人也。”
“喝竹叶茶就是雅人，那世间最雅的肯定是以竹为食的猫熊了。”
谢莫如轻笑，想着李樵怪风趣的，倒不似以往谢柏说的孤傲人。
李樵笑，“我已交待下去了，正有新笋河虾，春菜肥鸭，咱们好生喝一杯。”
正说着话，苏不语也骑马来了，大家起身在茅亭里相迎，苏不语团团一揖，同谢莫如打招呼，“莫如妹妹，时久未见，你可好？”
“我都好。”谢莫如见苏不语一身华衣锦服，想上回同李宣一道去别院，苏不语也不穿得这般光灿灿，看来故意的，不禁笑道，“倒是苏才子，过年过的憔悴了。”
“过年跟陀螺似的没个闲的时候，能不憔悴么。”
诸人说笑几句，难免说到即将来帝都的北岭先生头上去，李樵道，“南薛北江，江北岭声名赫赫，不知江北岭什么时候到帝都？开讲几场？”
苏不语道，“大老远的，北岭先生来都来了，我觉着，怎么也得住上小半年吧。”
谢柏道，“九江，你要不要去听北岭先生讲学？”
李樵道，“当然去。”
苏不语嘿嘿一笑，问，“你可有票？”
李樵还不明白哪里的事，怎么去听个讲学还用票了？苏不语笑，“你可是不知道，北岭先生人还没来呢，国子监已把北岭先生讲筵的地方安排好了。依北岭先生的名气，谁不想去听啊。国子监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凭票入场，省得到时人太多挤不下。”
李樵都听愣了，道，“倘这般，岂不是没票的就一直听不到北岭先生的讲学了。”
苏不语道，“我估计也只是现阶段这样，以后定会放开的。”说着自袖管取出一张听课票，递给李樵。李樵接了，谢莫如望去，李樵递给她，谢莫如只是没见过，觉着稀奇，见这票上印着国子监的印鉴，连位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素白的指尖儿在票根上轻轻一按，谢莫如唇角微不可察的一翘，将票根还给李樵，道，“二叔也有票么？”
谢柏道，“你要想去，到时咱们一道去。”
谢莫如对于听讲筵无甚兴致，不过，她倒是想去见识一下这位北岭先生，便点头，“好。”
谢莫如又问，“南薛北岭。听你们说，北岭先生已是偌大名气，难不成还有一位薛先生在北岭先生之上？”
苏不语素来嘴快，道，“莫如妹妹，你竟连薛易山都不知道？”
谢莫如瞟谢柏一眼，笑道，“没听说过。”看来这位南薛先生与她有些挂碍。
“这也不怪你，你一个女孩子，年岁小，又不常出门，没听说过南薛也正常。”苏不语道，“薛易山也是一代学问大家，薛易山点评的时文，历来为读书人奉为科举经典。薛易山本就是状元出身，他年纪较轻，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吧。”
谢莫如便愈发不解了，道，“我听二叔说北岭先生都快七十了，这位薛先生不惑之年，比我祖父都年轻，如何能与北岭先生平分秋色，名声竟还在北岭先生之上？”
“这也简单。薛易山做过帝师，今上……”顿一顿，苏不语方道，“今上顺利亲政，薛易山功居至伟。”
谢莫如面无殊色，她甚至笑了一笑，道，“想来这位薛先生已不在帝都。”
“陛下亲政后，薛先生便辞官回了老家，今上苦留不住，听闻他如今隐居青城山。”苏不语语焉不详，倒不是有啥隐情不能说，实在是薛帝师如今只余传说。
谢莫如颌首，“原来如此。薛帝师居江北岭之上，方是理所当然。”端起茶想喝一口，到唇边才发现茶盏里没有茶了。谢莫如只得再将陶杯放下，李樵为谢莫如续上茶水，谢莫如浅呷一口，道了声谢。
大家说一回话，便到了午饭的时辰，李樵居乡间，厨子也只是做些粗食饭菜，自不比各家饮食精致，不过，春日菜蔬鲜嫩，只要火侯得宜，自有鲜美之味。
待用过午饭，诸人还一并去赏了杏花初开。
谢莫如第一次见这般大片的杏花林，因时节尚早，杏花多是含苞，开者寥寥，不过倘佯其间，已令人心旷神怡。谢莫如请教李樵一些西蛮语的事，李樵一一为其解惑，又问，“是汉乔与姑娘提过我通西蛮语的事么？”
“二叔下月要出使西蛮，与我提及过先生精通西蛮语的事。”谢莫如的眼睛在灿烂如锦霞的杏花林中驻足。
李樵闻弦歌知雅意，道，“但有机会，我也想去西蛮看看。”
谢莫如侧头看他，微微一笑。
谢莫如年岁小，其实五官还没长开，但她相貌偏于凌厉，并不似寻常女孩子柔美，这一笑间，眼尾微微上翘，倒有些冰消雪融的味道，李樵听谢莫如道，“先生不像汲于功名之人。”
李樵初时以为谢莫如在说他去西蛮是借机攀附尚书府，可又一想，这可不是谢莫如说话的水准。心思电转间，李樵已明白谢莫如说的是他科举的事。李樵淡淡道，“做不做官，有无功名，于我，并不要紧。但是，不能让别人提起李樵就说，呐，这是一坨狗屎。”而检验名声的最好方式就是科举，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重名誉。
“那先生其实不必与二叔一道去西蛮，北岭先生的机会很难得。”
李樵笑，“江北岭那里，去上一二遭也就罢了，成则成，不成便罢，又不打算拜他为师，不必久待。要是薛易山来帝都讲学，说不得要多留些日子。”
谢莫如笑，“也有理。”
待赏完杏花，天色不早，谢家叔侄告辞，李樵送至村口，道，“汉乔什么时候去西蛮，别忘了跟我说一声。”
谢柏先是微有讶意，继而眼睛在李樵与谢莫如脸上逡巡而过，点头，“好。九江别忘了北岭先生的讲筵。”
送走谢家叔侄，苏不语问，“你要跟谢汉乔去西蛮？”他是不走的，要在李樵这里住上几日。
“我也一直想去西蛮看看。”
苏不语想了想，此事不能说谢家占便宜，本身李樵也不吃亏，索性便不再去想，反道，“你跟莫如妹妹在杏花林里唧唧咕咕个些什么。”
李樵笑，“随便聊聊。”
苏不语啧啧两声，随便聊聊，他也想随便聊聊。
直待回府，叔侄二人去松柏院，谢太太只是略问几句便打发他们各回各院收拾洗漱了。谢柏并没问谢莫如是怎样同李樵说起西蛮之行的，很明显谢莫如已经把事定下来了。既成定局，这事不提也罢。谢柏道，“一会儿来我书房说话。”
谢莫如点点头。
洗漱后换回长裙，重挽了发髻，谢莫如喝了盏茶，方去了苍柏院。
谢柏亦换了家常长袍，待谢莫如坐了，丫环捧上茶，打发了丫环，谢柏方道，“江北岭的事，李樵怎么说？”江北岭的机会，他看得到，苏不语看得到，李樵肯定也看得到。既然要与他一并去西蛮，看李樵的样子，倒不知他是如何打算。
谢莫如道，“李先生来帝都这几年，一直努力恢复名誉，如果江北岭带给他的利益远大于西蛮之行，想来他会婉辞西蛮的事。”江北岭的确是难得的机会，但关键，这个机会变数太多。像李樵说的，成则成，不成则罢，他并没有打算拜江北岭为师，可见李樵并不愿在江北岭身上付出太多。李樵不打算付高价，江北岭除非真是圣人，不然怎肯为李樵背书担保名誉。
看来，李樵的意思很明白了。谢柏为之惋惜，道，“错过这次机会，再觅良机怕是不易。”名声这东西，站的越高，你就会发现，实在太过重要。像李樵，少时为人陷害，已至科举都屡屡受挫。
谢莫如道，“我倒有个法子。”
谢柏知谢莫如素来不说没把握之事，忙道，“说说看。”
谢莫如望向谢柏的眼睛，轻声道，“二叔已是驸马身份，与以往尚书府二公子的身份比，天壤之别。以往，二叔见李先生都要遮掩一二，不能让祖父祖母知晓。如今，二叔已经可以以驸马的身份来行事了。”
谢柏不由自主的考虑起父亲的意见来，谢莫如却道，“二叔是二叔，尚书府是尚书府，立场不同，也不稀奇。”
谢柏皱眉，“你是说，只管光明正大与李樵来往。”
谢莫如一笑，“为何不可？”
她道，“很多人喜欢看兵书，兵书第一句便是，兵者，诡道也。要我说，诡道之上，犹有王道。便如阴谋之外，犹有阳谋一般。身份不同的人，道是不一样的。二叔先时为家族着想，不能明示与李樵的关系。一则，是二叔的孝心；二则，也是二叔的身份尚有不足之故。我们为什么会觉着江北岭是个机会，不外乎是江北岭有这个身份，他说的话，有人信，人们肯信。二叔为驸马，你说的话，虽然没有江北岭的份量，但你的身份已经可以为李樵一事表明立场了。”
谢柏立刻就明白了谢莫如的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直视自己驸马的身份。是的，尚主之后，官场之路艰难是一定的，但是，驸马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了极大的话语权与豁免权。何况，为李樵张目之事真说不到豁免权上去，李樵毕竟也是永安侯的长公子。谢柏道，“这倒是没问题，北岭先生讲筵就是机会。”
“既然二叔肯担此风险，再有两人，这事便成了一大半。”
谢柏道，“苏不语和李宣。”他们三人出面，帮李樵站稳脚跟是没问题的。
“对。”谢莫如道，“北岭先生毕竟只是白身，他不是薛易山，所以，他注定成不了决定成败的关键。这步棋，要放后一些用，才有最好的效果。”就像太祖皇帝，江山打下来了，拿江北岭做个牌坊。你爱做官也好，不爱做官也好，我开国皇帝的身份亲自上门，延请三次。你死活不肯低头，我也不杀你，你死活要走，那就走吧，咱送车送仪程。江北岭因此名声大噪，但，太祖皇帝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也传遍天下。多少前朝那些不大贞烈的臣子就此低头，继续为东穆王朝服务。
谢柏素来善断，他道，“就这么办。”
以往力有不逮，方会借助外力。既有良机，他自当为其张目，何需再借他人之手。

☆、第61章 位子
谢莫如出了个好主意，但具体实施起来是需要技巧的。譬如，此事当然是由谢柏出现联系苏不语和李宣，但，最终还是要李宣打头儿比较好。毕竟，李樵是永安侯府的人。但，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李宣愿意的基础上，如果李宣不愿意出头儿，谢柏不介意由自己出面。
他会先征询一下李宣的意思，不过是给永安侯府一个面子罢了。
李宣别看性子似个面团儿，其果断不在谢柏之下，他略思量一二便道，“这倒是极好的法子。”之后，一口应承下来，“多谢小姨丈，这事便由我来安排。”谢柏尚主后，两家就是实在亲戚了。
谢柏笑，“我是一叶蔽目，不见泰山，是莫如给我提的醒。”
李宣笑，“莫如妹妹委实智慧，我身在其中，竟不见大道。”谢莫如这法子，简单的令人发指，她直接指出，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给李樵正名有什么难的，你们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姿态，就够了。
这法子很简单，却又很不简单。
就像谢柏先时做中人让苏不语同李樵在自家别院见面，还要谢莫如给他做掩护，不能叫家里知道。李宣在他娘面前碰了壁也没别的好法子。苏不语直接就打上了江北岭的主意。
这三人，其实都是天资出身俱全之辈。但，三人面对李樵之事时，都有实力不足之虞。要说没想过联手，这也不大可能，但先时，谢柏本身在家族中没有话语权，他不能违背家族的意志对李樵之事表明姿态。而尚主之后，因时日尚短，谢柏短时间还没适应驸马的身份与权力。
谢莫如的话点醒了他。
他已是驸马之身。
他已经可以表明自己的意志。
倒是苏不语，听闻是谢莫如出的主意，十分肉麻兮兮的表示，“妹妹这智慧，就是像我啊。”
李宣险吐他一脸。
李宣性子沉稳，关于这事，他还跟父亲说了一声。
永安侯听后只是道，“你要为自己的所为负责。”
李宣道，“父亲是不赞同……”他是家中的嫡长子，以后要承袭家业，并非没有主见之人。而且，李宣性子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有些古怪，因为似他这般年纪的少年，大多都有些少年轻狂的毛病，但李宣已经很愿意听一听长辈的意见了。
庶兄之事，就李宣本身也愿意为李樵恢复名誉，他并非心胸狭窄之人，更何况，庶兄为不孝之人，他这个做弟弟的，又有什么光彩呢？于整个李氏家族，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宣始终不解的是父亲在庶兄之事上极度冷淡的态度，他道，“父亲要是不赞同，总有些原因的，能跟儿子说一说吗？”身为儿子，他当然愿意听取父亲的意见，但也得给他一些解释。
永安侯神色缓和，他悠然的将手里的书卷合上，道，“阿宣，我没有不赞同。只是给你提个醒，你已经长大了，你做出的每个选择，以后都是你要负的责任。”
“你知道我们这样的豪门与寒门区别在哪儿吗？”永安侯温声道，“寒门面对的选择很窄很有限，豪门不同，我们抬起脚，地上已蜿蜒出无数条的分岔路，要选哪条，你心里要有数？”
李宣思量再三，终是道，“我觉着，在大哥这件事上，这样做是对的。”
永安侯一笑，眉眼中闪过淡淡温和，“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北岭先生来帝都是士子界的一大盛事，具体如何，谢莫如并不知晓，只是听闻宁大人亲自出城相迎，绝对是给足了北岭先生面子。
谢柏只是告诉谢莫如北岭先生在国子监讲筵的时间，让谢莫如准备与他一道去听一听北岭先生的讲筵而已。
谢尚书知道后只说了一句，“换身男孩子衣衫。”
谢太太私下问谢尚书，“莫如去国子监妥当么？那是读书人去的地方，而且是人家大儒来讲学，我总觉着女孩子去不大好。”
谢尚书道，“在家里绣花儿好，她肯么？”
谢太太叹一声，“也是。”谢莫如很明显不甘蛰伏的，不让她去，她兴许弄出别个动静，更叫人提心吊胆，索性随她吧。
谢莫如没想到她已令谢尚书谢太太如此忧愁，不过，即使想到，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与谢家，总归是利益一致的，谢尚书认为她行事不会给家族带来危机，自然会坐视容忍。至于担惊受怕之类，想最终得到好处，难不成一点儿代价都不付？世间没有这等好事。
想从谢莫如身上收到回报，就得允许她做一些事情。
这是双方共有的默契。
北岭先生的第一场讲筵正好安排在休沐日，故此，愈发格外盛大。
谢莫如身着宝蓝长袍，坐在谢柏身畔。谢柏身为驸马，得到的位次很不错。李宣兄弟三人也来得很早，身边儿还有几个族兄弟，李宣见到谢莫如不禁笑着一拱手，打趣的叫了声，“谢贤弟。”
谢莫如拱手还礼，“李兄。”
李宣眉眼弯弯，谢莫如放下一半的心，她过来倒不是来听什么北岭先生讲筵，她是来看看李宣是否不满。毕竟此事是越过永安侯府来安排，虽然谢家已尽量不使李宣觉着面上无光，但倘李宣心胸狭隘，非要认为谢家插手李樵之事是扫他永安侯府的面子，也是一桩麻烦。李宣仍如往昔，谢莫如一笑，同李宇李穹打过招呼。
今日是北岭先生第一场讲筵，帝都豪门之家犹要凭票入场，来的人便不消说了。虽无朝中大员，但各大员家中皆有晚辈到场，谢柏难免带着谢芝几个周旋一二，李宣一行更不例外，其实凡来听讲筵的大都如此。豪门世家关系复杂，寒门学子也会借此机会开阔眼界，倘能因此建立一二人脉更是再好不过。一时间，北岭先生未到，这讲筵厅已成交际场。好在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学识的人，在此场地，便是交际招呼亦是轻声细语，优雅温文。
除了李宣几人，谢莫如并未再去刻意结交谁，她只管坐在自己位子上闭目养神。
苏不语来得并不晚，这一位更是帝都名人，再加上苏不语亦在国子监念过书，满堂人他认识大半。苏不语一来就坐在谢莫如身畔了，问谢莫如，“李九江还没来？”
谢莫如笑，小声道，“换了我，我也不会早到。”
苏不语笑，“这也是。”他从来不记得生母模样，嫡母待他如同亲生，但，他始终不愿意看到与他有着一半相似母系血统的表兄不明不白的活在人们的唾弃中。多朝期待，就在眼前，苏不语心情大好，这种喜悦让他的眉宇间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昳丽。
谢莫如不禁看了又看。苏不语笑问她，“你不会现在才觉着哥哥好看吧？”
谢莫如点点头，苏不语露出哀怨模样，“你可是瞎了不少日子啊。”逗得谢莫如直笑。谢莫如十分怀疑苏不语都是这样哄女孩子的，谁晓得苏不语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悄声道，“哥哥只这样哄过你。”谢莫如对这种登徒子一样的话简直无语，都说苏相端凝，真不知是如何培养苏不语的。
苏不语同谢莫如说着话，眼瞅着人来得差不多了，仍不见李樵的身影，不禁有些着急。李宣旁边空着的位子，已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瞥。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不语不禁向门口望去，进来的便装的大皇子穆延熙与二皇子穆延泽，二人皆是寻常装束，侍卫留在门外。宁大人亲自陪在两位皇子身畔，笑道，“先时不知二位公子要来，我这就命他们再设桌椅。”现在的位子都有主了。
穆延熙笑，“我与二弟过来是听先生讲学的，弄得偌大排场反不美。”他目光在室内一扫而过，笑道，“宣弟那儿就有空位。”
李宣已起身相迎，李宇很机灵，连忙让出自己的位子给兄长，自己退去后排，李宣错身退一位，正好空出两个位子，给穆延熙穆延泽兄弟。
李宣给二位皇子见礼，穆延熙轻声道，“表弟莫要大礼。坐。”说着自己也坐下了。
穆延熙一侧是李宣，穆延泽一侧是谢柏，穆延泽望与谢柏轻声说了几句，望谢柏身畔的谢莫如一眼，颌首为礼，神色温和，并未多言。
苏不语脸色有些凝重，就在此时，李樵到了。
李樵还是老样子，一袭青衣，他原本是苏不语给他的票根，李宣特意安排了李樵坐公主府的位子，谁晓得两位皇子突如其来。
这里要说一个座次安排，要知道头排的位子不是哪家都有的，譬如李宣手里也不过三张头排位子。谢柏只得两张第一排位子，苏不语只一张，他先时给李樵的是后排位置。穆氏兄弟一来，李宣除了自己坐的地方，就只有后面族人的位子给李樵了。
李宣仍是起身，眼中带了丝丝歉意，笑着叫了声，“大哥。”
李樵还礼，“二弟。”他已见李宣身畔两位气度尊贵的少年，心中已有几分明白，就要去后面寻位置坐下。
谢莫如笑，“李兄，过来说话。”
李樵到谢莫如跟前，谢莫如起身，让出自己位子，李樵微微一怔，心中滋味一时难辨。少时的孤独、辛苦，来帝都时步步艰辛，屡屡受挫，世人的嘲笑，朋友的帮助，一幕又一幕的欢喜悲辛，在这一刻，尽皆已远去。
李樵定一定神，过去坐下。
谢莫如走出讲筵堂。

☆、第62章 讲筵之后
谢莫如离开讲筵堂，索性在外头走一走。
国子监内花草不荗，倒是树木居多，树的品种极为单调，就一样槐树。槐树自来被视为公卿大夫之树，寓意吉祥。国子监槐树成片，在这初春时节，也有绿意可人。想来槐花盛开时，应是一番胜景。
谢莫如悠然的欣赏着国子监的景致，听到后面数人脚步声传来，谢莫如便避去路右侧，为首那人止住脚步，道了声，“谢姑娘。”
谢莫如见是宁大人带着国子监的大小官员数人，微颌首，“宁大人。”
宁大人带着他独有的温文，话并不多，客气的恰到好处，完全展现了一位从三品大员的风度，他道，“要是姑娘想去听北岭先生讲学，我给姑娘安排席位。”
“不必了。”谢莫如道，“宁大人是去迎北岭先生吧，你先行。”
宁大人点点头，带着国子监大小官员匆匆而去。
国子监有个浅绯官服的官员道，“北岭先生来讲学，咱们国子监的学生都要排后了听。讲筵堂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女人进去。大人莫因私废公才好。”
宁大人不以为忤，笑道，“我也只是一说，谢姑娘不会去的。她就是去，也有自己的位子，何需你我多言。”
那官员十分想评价一回谢氏家族，却被身边一同僚扯住了袖子，宁大人望向前方的眼睛一亮，展颜大笑，“北岭先生来了。”于是，诸人一并上前，相迎北岭先生。
相传北岭先生弟子三千，谢莫如以为这位先生也如当年孔圣人一般周围起码得七十二贤人环绕，其实，北岭先生无甚排场，北岭先生身边最大的排场就是国子监以宁大人为首的一应大小官员了。谢莫如刚出了讲筵堂的院子，就见忽啦啦一群人拥着个须发皆白，形容微瘦，精神矍烁，身着青衫布衣老者往讲筵堂而来。北岭先生自身随从落于其后，三四人而已，依北岭先生今日今时之地位，并不为过。
国子监学生不少，能拿到听课票的有限，许多没票的学生便来讲筵堂门口看一眼传闻中的北岭先生。故此，场面颇是热闹。谢莫如就在人群中，看北岭先生进了讲筵堂，她也就挥一挥衣袖先回家了。
谢太太与谢尚书正在杏花树下下棋，谢莫忧在一畔帮着算子，其乐也融融。谢太太见谢莫如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谢莫如道，“二叔的一个朋友没位子，我把位子让给他，就先回来了。”
谢太太心下一松，笑，“这也是，他们念书人，靠着功名吃饭呢。”谢莫如这也算日行一善了。
谢尚书指间拈一粒白玉棋子，阳光透过一树杏花点点斑斑落在谢尚书身上，谢尚书双眸微眯，笑睨谢莫如一眼，举手落子，“能让莫如让位子的，不是等闲人。”
谢莫忧有些敏感，起身要让座位，谢莫如轻按她肩，谢莫忧便又坐了回去。素馨搬来一凳，谢莫如坐了，随手一掸下摆，带出几分飒爽，道，“祖父难得在家。”谢尚书是大忙人，休沐亦常有事务缠身。
“偷得浮生半日闲。”谢尚书问，“见着北岭先生了？”
“匆匆一面，不似传闻。”谢莫如道，“并没有弟子三千，可见传闻不真。”
谢尚书笑，“就是有弟子三千，难不成还带在身边儿？”
“北岭先生不像这样的人。”
谢尚书讶然，“不像？”谢莫如看人何时用像与不像来形容了，谢莫如向来是依事实证据来说话的。
谢莫如眼神一动，唇角微微翘起，眼尾带出一丝飞扬的意味，问谢尚书，“祖父，北岭先生是自先帝时回了北岭老家后，头一次来帝都么？”
摩挲着微凉的玉制棋子，谢尚书漫不经心的应一声，“对。”
“我听说，南薛北江，薛帝师犹在江北岭之上，不知薛帝师是不是也著书立说，广收门徒？”
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份机敏在谢家也是一等一。谢尚书呵呵一笑，悠然的端起薄胎素盏慢呷一口，再落一子，叫吃。谢太太惊，“唉哟，没注意。”谢莫如见状，索性伸手拈一枚黑子替谢太太落下。
谢莫如棋力不及谢尚书，也比谢太太强的多，谢尚书打起精神来应对。
轻风吹拂过一树荏弱的杏花，蜜蜂在花间忙碌，棋枰上的光与影一晃又一晃，日影中移，谢莫如伸手在棋罐摸棋子，谢尚书却是将手中棋子一掷，笑，“输啦输啦。”
谢莫如根本没留意自己赢了，心下算一算，果然是自己赢了，道，“祖父与我下棋，赢了，是应当。您堂堂长辈，输了，也是您让着小辈。何来输字一说？”
谢莫忧心道，唉哟，她还以为谢莫如不会拍马屁呢，原来只有拍起来更响的。
谢尚书哈哈大笑，道，“薛帝师隐居青城山，也多有著书，不过未曾听闻有收徒之事。”
谢莫如已是心下有数，起身告辞，回了杜鹃院。
谢柏傍晚回府，与谢莫如在书房说话，笑道，“等急了吧？”
谢莫如真不算急，她该做的已做了，至于李樵如何，那得看李樵自己的本事了。谢莫如笑，“二叔这是在卖关子？”
谢柏的笑容极是舒畅，对谢莫如卖关子实在无半点乐趣，因为你在她那张千年淡定的脸上就瞧不出“着急”俩字是咋写的，便直言相告，“北岭先生对李九江很是赏识，李九江今天与李宣回永安侯府了，李宣托我代他向你致谢。”
“这是李先生自己的胆量，要是换个人，我愿意让，他不一定敢坐。”谢莫如坦然道，“坐了我让的位子，李先生科举之路不一定比原来顺遂多少。”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没什么比名声更重。”只要李樵恢复名誉，不必科举亦有前程。谢柏不欲谢莫如多想，道，“你也忒把自己想得重要了，不说别个，朝中多少大臣也是大长公主掌政时提拔的，只要才德无亏，陛下照样重用。”
谢莫如笑，“这也是。我总担心会连累李先生。”
“既是相交，哪里有连累不连累的，若怕连累，当初何必相识。像你说的，你让，也是李九江自己坐上去的。”谢柏素来洒脱，一笑道，“倒是你给李九江让位子，可是令他出了一把大名，估计先时不认识他的人，如今也认得了。我估量着，当时人们都得想，这小子是谁呀，能让谢姑娘给他让位？”
谢莫如被逗乐，“原来我名声这么响？”
“你可是帝都名人。”谢柏说得有鼻子有眼，道，“我少时，别人见着我都说，这是谢家老二。后来你祖父升了官儿，咱家也跟着光辉了，别人就说，这是谢尚书二公子。再后来，人家叫我谢探花。尚主之后，就成谢驸马。现在，大家都说，唉哟，这是谢姑娘她二叔。”
只要谢柏想逗谁开心，那人一定会开心，谢莫如亦不例外。谢莫如难得开怀，终于露出些少年的好奇来，她问，“二叔与我说说，李先生是不是才惊天人，力压群雄，方引得北岭先生注意。”
谢柏笑，“他倒是才惊天人，与北岭先生讨论起学问来，说得大半人都迷糊了。”听课的人颇有些良莠不齐，还有诸如谢芝等这样去开眼界的小学生，不迷糊才有鬼。再者，李樵的确是学识极佳，略一说学问就容易天马行空，一般人只有旁听的份儿，还有的怕是听也听不懂，或者只听个半懂。
“二叔没迷糊就好。”
“你二叔好歹是堂堂探花，要连这点见识都没有，人家得以为我这探花不实诚呢。”谢柏与谢莫如略说了些讲筵堂的事，大致就是李樵一鸣惊人，引得北岭先生青眼，这些都在意料之中。谢柏担忧另有其事，道，“我只担心有人添油加醋，对你对李九江都不利。”
谢莫如给李樵让出位子，早有心理准备，道，“要是不添油加醋，反不正常。”
谢柏思量片刻，“这件事，宜安公主不好出面。”要说与皇室最直接的联系，并非驸马，而是公主。他与宜安公主夫妻一体，虽说政治立场尚有分歧，但求同存异么，一些事，两人还是很愿意商量着来的。只是，此事事关文康长公主与谢莫如，以及文康长公主的庶子李九江，依宜安公主的性子，定要避一避这麻烦的。
谢莫如笑，“宜安公主的确不好出面，不过，此事也无需公主，有文康长公主，就能替我们解了这麻烦。”
谢柏道，“文康长公主对李九江极是冷淡，当初李宣想请长公主出面，都给长公主拒绝了。”
“二叔是男人，难免把女人看扁。”
“二叔对天发誓，我哪里敢把你们看扁啊。”
谢莫如抿嘴一笑，“长公主对李先生冷淡，那是嫡母对庶子。李宣难道不知长公主对李先生冷淡？焉何他还愿意为李九江恢复名声？因为他们毕竟是同父兄弟。长公主若是反对此事，根本不会让李宣今日到讲筵堂来。李宣既来，就说明长公主起码是默许的。”
“有没有可能是李宣瞒着长公主的？”
“不大可能。李宣性子温和，当初二叔去与他商议，他一口应承下来，就说明此人富有主见。这也符合他永安侯嫡长子的身份，他是将来承袭侯府的人，必然不能软弱或者没主见。温和的人，鲜少冲动，这种人一般虑事周全，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今日李宣摆明了车马阵仗，可见准备充分，所以我说他不是瞒着父母而为的。”谢莫如眼神沉静，长长的睫羽垂下，似隐藏着无数的智慧，她道，“我说长公主能为我们解决麻烦，就在此处。长公主是不会让人说李宣的不是的。”
依着文康长公主的护短程度，这倒是很有可能，谢柏道，“我们能想到，怕是别人也能想到。只要不提李宣，长公主怕是乐得冷眼旁观。”
“只要有人提李樵，必然有人提永安侯、提文康长公主、尽而提到李宣。”
“谁？”
“太后。”谢莫如道，“有人上赶着将李樵与我挪作堆儿的上眼药，当然就能顺水推舟的挖个坑。这其间，最要紧的就是不要与长公主有所关联，甚至不要说李樵与我的不是，只消轻描淡写的在陛下面前提一句，事情就齐全了。日后，所有的事，都照着这般来，天长日久，再深厚的帝宠也能消耗殆尽，何况我根本没什么帝宠可言。当哪天陛下烦了，便是对我下手的良机。”
谢莫如只是淡淡的把话说出来，她语气平淡，似乎在说别人的事，那种冷静到冷酷的淡然令谢柏嘴里酸涩，微微心疼。
“但是，再好的法子，不能经太后的手。”谢莫如道，“太后是一位母亲，而且，是一位不大聪明的母亲。你见过那些不大聪明的妇人么，她们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下利弊。最可怕的是，她们自以为是，自以为是世间最聪明的人。”
谢莫如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这只手，玉一样的洁白，没有半点瑕疵，精致的仿佛玉雕冰琢。“聪明人与笨人最大的相同点就是，都不容易被掌控。想借这只手成事，马上就能知道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谢莫如眉宇间闪过一缕笃定，“此事，太后一定会是转机。”
谢柏有意考问，“倘是不经太后呢？”
谢莫如挑眉轻笑，“自来做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我既敢帮李樵，就不怕这个。倘怕，今天就不会帮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只能想到这里了。”
“放心吧。”谢柏笑，“像我上朝走惯了平安街，早上喝惯了枸杞粥，而有些人，走惯了后宫路线，不让他走也是很难的。”
“是。”
承恩公府。
程离听宁荣大长公主说了讲筵堂的事，闭眸思量片刻，道，“此事与公府、殿下皆无甚干系。”
宁荣大长公主道，“确是与我与公府都无干，只是，眼瞅着谢莫如这般招兵买马、收买人心，我总觉着不安。”
程离感慨，“堂堂皇皇，正大光明。谢姑娘这一手阳谋的本领，不可小觑啊。”成大事者，就得有此阳谋心胸。
宁荣大长公主忽就笑了，“就不知陛下会做何想了。”
“陛下的耐心总是最好的。”程离给宁荣大长公主泼了一瓢冷水。
宁荣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问，“依先生所言，我们就视若无睹么？”
“怎么会视若无睹？当天去讲筵堂的人都看到了，更瞒不过陛下的眼睛。要说谁不知道，无非是宫里的太后娘娘。”程离道，“殿下还记得谢姑娘讲过的百灵鸟的故事么？那只百灵是如何死的，离开主人的关注，自然就死了。要依属下的意思，自此再不要提谢姑娘，谁都不要提。谢姑娘不甘庸碌，她要出头，定要做上几件忌讳的事的，待她忌讳的事做得多了，陛下自生厌恶，介时她就是自取灭亡。”
宁荣大长公主道，“先生别忘了，这百灵的故事是那丫头自己讲的，这道理她岂能不明白。她既然明白，又岂能自己入縠？”
程离用铜筅轻轻拨弄着青玉香炉里的灰，取出一片暖香放进去，轻声道，“人无完人，谢姑娘的缺点就在于，她太过看重光明二字，也太过自负。她还没经受过挫折，她觉着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从在帝都城露面儿那日起，她一往无前，势如破竹，从无败绩。”
“我们的劣势在于，我们只是外戚，势力微小，帝都豪族多矣，他们骄傲自负，不与胡氏相契。只有胡氏一家的声音，太小了，小到一上九重便微乎其微。”程离道，“倒可借一事拉近我们与豪族的关系。”
“何事？”
“谢莫如之事。”青玉香炉暖香袅袅，程离道，“谢莫如是难以掌控，甚至难以交好的。她太有主见，太有手段。先时我想让殿下示好于她，冀望能收服她，如今看来，她不是可收服之人。她甚至只将承恩公府做为她出头的垫脚石。不过，她到底年少，这世上，有如百灵那般先失宠而后消亡的死法，还有一种死法，就是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她的杀伤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宁荣大长公主道，“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先抬举她。”
“殿下千万别再起此心，谢姑娘不是寻常人能抬举起来的，她必要踩着无数人的脸面、荣耀、尸身、鲜血前进的。”程离笑，“殿下不妨留意，看今次谁将此事透露给太后娘娘吧？”
宁荣大长公主长眉微蹙，暖香的香气为程离苍白的脸染上一丝血色，他道，“哪家先沉不住气，必然最先被谢莫如踩在脚下。”
宁荣大长公主始终担心，“我只担心她羽翼丰满时，想动她就难了。”
“殿下看过苏不语写的话本子么，但凡精怪，想位例仙班，必先经天劫。许多精怪便在这天劫中粉身碎骨，就此化灰。”
宁荣大长公主笑，“那咱们就先看谢莫如如何过眼前这一小劫吧。”
程离叹，“一经太后娘娘，此劫自然可解，何须谢姑娘出手。”
宁荣大长公主有些不大明白，程离道，“我们数次失手，都失手于慈安宫。太后娘娘非可共谋之人，要将宝押在太后娘娘身上，难呐。”
宁荣大长公主很快就知道程离的意思了。
这次宁荣大长公主没有去慈安宫吹耳边风，不过，这事儿她不干，自有人干。干这事儿的人身份还不低，正是刚刚诞育了六皇子的柳妃，柳妃也是刚晋的妃位，生了皇子，且柳妃出身平国公府，身份高贵，虽不若赵谢二位贵妃受宠，穆元帝不预皇子生母位份太低，两相思量，便晋了柳氏以妃位。
开国四公宁平英卫，初时英国公府只排第三，后来，英国公联姻宁平大长公主，真是成也大长公主，败也大长公主。英国公活着时便把排行第一的宁国公给干掉了，余下平卫二公，装了多年缩头乌龟，直待熬到今上亲政，才又开始抛头露面，重拾往昔光辉。
柳氏是个聪明人，根本没往文康长公主身上扯，可就这样，胡太后在文康长公主进宫时还说了一嘴，“驸马那个庶子，怎么跟谢家那丫头扯到一处了。俗话说，跟啥人学啥人，跟着端公跳大神，阿宣是个老实孩子，你可要当心。”
“我当什么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宣都知道，我也知道。”文康长公主根本没当回事。
胡太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跟谢家丫头搅一处的，能是好的？再说，驸马那庶子，先时还把老侯爷给气死了，那是什么样人品哟，亏你也容得下。”
文康长公主道，“他又没碍我事，难道我去掐死？”
胡太后真想说，不用你亲自掐，派人去掐也一样。
胡太后很不放心闺女，还叫了儿子一并来絮叨，“你说说，咱们这帝都就容不下那姓谢的丫头了，国子监人家大儒先生来讲学，她都要插一脚。还有你妹妹府上那庶子，也跟她牵连不清，你说，这是不是咱家上辈子的冤家，怎么哪儿都有她？还专门祸害咱家。”她的心肝儿永福公主还在静心庵呆着没回来呢。胡太后说起谢莫如便是一肚子火。
穆元帝的身份，哪里就会计较李樵的事，穆元帝也是男人，道，“有永安侯的面子，只要没扰了文康的清静，何必与个庶子计较？”
胡太后皱眉，“想想就碍眼。”
穆元帝笑，“不令他到眼前就罢了。”
“那要是个本分人，我也不是容不下，皇帝啊，你难道不知那小子当年气死老侯爷的事儿。”
文康长公主先道，“那不过是贱婢害主，我早与母后说过，母后想想，那会儿李樵才多大，一个孩子，他可懂哪门子唐三彩，无非是被人糊弄了。圣人都说，不教而诛谓之虐，我虽不喜他，也不屑这种事硬安到他头上。”
胡太后苦口婆心，“就是让你留个心，还有阿宣，别总发那没用的善心，对谁都好。”
“这怎么是没用的善心。阿宣才多大，李樵怎么说也是他庶兄，他要这个年纪就对同父兄弟冷心冷肠，我才要担心呢。”文康长公主自有见识，“我不喜李樵是我的事，阿宣愿意如何是他的事。阿宣以后是李氏的族长，李樵是旁支，若对自己的兄弟都不能相容，还能指望他容谁？”
胡太后觉着自己一番苦心向东流，穆元帝却是连连点头，“文康这话在理。”
自然是在理的，穆元帝嫡庶子女成堆成群。

☆、第63章 帝心若何
穆元帝身为他爹唯一的子嗣，哪怕是生在皇家，童年生活都是甜美的不像话，并不是说物质供应，穆元帝身为他爹唯一的儿子，叫穆元帝说，他在父亲这个身份上的付出，亦远不如他爹。
尤其儿女们少时还好，如今年岁大了，想的也多了，穆元帝想的就更多一些。
像文康长公主说的，李宣才十四，这个年纪，虽然穆元帝也不大看得上李樵，但李宣若是把李樵当仇人啥的，穆元帝也会考虑一下这个外甥的心胸。哪怕李世民在玄武门把兄弟都干掉了，也不见得就是生来辣手。一个人，成长为辣手不可怕，但要生而辣手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李宣的做法，符合他的年纪与性情，并且，上位者欣赏这种性情。
多好啊，小小少年，温良恭俭让，以后才好为国尽职尽忠。
穆元帝对外甥感观不错，不由多问了句，“鲜少见阿宣进宫，他在忙什么？”
文康长公主道，“这不是北岭老头儿来了么，在听北岭老头儿讲书。我看念书念多了也没用，倒念方了脑袋。”
穆元帝一笑，“你这嘴，北岭先生的学问，举国数一数二。”
文康长公主啧啧两声，明明白白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李宣正与谢莫如一道喝茶。
当然，还有李樵、谢柏、苏不语在场。
准确的说，是李宣李樵兄弟过来尚书府拜访谢柏，正巧苏不语已经先来一步。谢太太这把年岁，最喜欢这些伶俐又出息的少年们，苏不语又是个嘴巧的，何况他写的话本子阖帝都都是有名的，谢太太说来还是他的戏迷，又有谢莫语这个祟拜者，苏不语没片刻工夫就把这祖孙两个逗的笑声不断。谢柏都有些看不下去，忙叫着苏不语去他院里吃茶了。
谢柏顺便就把谢莫如叫走了，看苏不语与谢莫如说话的模样，就知道这俩人不是一般的熟。谢太太心下感叹，谢莫如平日里神人不理，都是你找着她说话的性子，这交际功夫怎地这般出众？
谢太太还没感叹完呢，李宣李樵兄弟来了。平日里，尚书府与永安侯府交情平平，不过，谢太太也是听说过这兄弟二人的。李宣有个侯爷爹、公主娘，凭这身份在帝都风评也不能差了。李樵也是大有名声，主要是名声太臭。倘是李樵自己来，谢太太都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招待他。好在今日与李宣同行，谢太太一看这架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然一视同仁。李家兄弟二人不过略施一礼，谢太太就命丫环带着兄弟二人去苍柏院了。
就这么，大家一道在苍柏院煮茶吃。
谢家的茶不坏，李宣擅茶道，行止间那份儿贵公子的雅致自不必提，茶煮的也委实好。
大家一面吃茶，一面说些闲话，如今帝都的大热门就是北岭先生讲学的事了，苏不语道，“过了这新鲜景儿，去听课的豪门贵胄少了，现在不必听课票了。莫如妹妹，你要还想去听北岭先生的讲学，尽可去，方便的很。”
谢莫如放下手中核桃大小的紫砂小盏，“我念书有限，就是去了，估计也听不大懂。再者，我对经书没什么兴趣。”
苏不语道，“你那天难不成是特意去给九江占位子的？”上下打量李九江，与李宣道，“这小子长得也一般啊。”
李宣好脾气笑笑，给谢莫如续上茶，道，“大哥是不比不语你国色天香。”
苏不语白眼，“你可以夸我貌比潘安。”再问谢莫如，“莫如妹妹，你不会神机妙算到这份儿上吧？”
谢莫如坦诚相告，并不居功，道，“其实那天我是去看北岭先生的。”
苏不语不解，“北岭先生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学问当世称雄，相貌也就是个寻常老头儿样儿吧。”因为帝都不少闺秀是先对苏不语的话本子疯狂，继而对苏不语的美貌疯狂，故此，苏不语看人，亦是先看学识，再看美貌……
“看看是不是异人有异相。”
“倒看不出妹妹还有这般童趣。”玩笑一句，见谢莫如不愿多说，苏不语转而道，“我听说国子监想请北岭先生留在国子监讲学，翰林倒是想北岭先生入翰林院。就不知北岭先生会不会留下来了？”两处衙门都不错。
李宣道，“北岭先生尚未入宫讲筵。”做官得先经过他舅的许可吧。
苏不语不以为然，“这就是在抻着啦。”
“抻着？”李宣望向苏不语。
苏不语把空杯子往前一举，李宣只得给他也续一盏香茶，苏不语摆了一番架子方道，“这还不简单，北岭先生虽是白身，可三十年前，太祖皇帝三顾茅芦都没请得动他。如今他在学术界的地位，南薛北岭，把他放在薛帝师之下，大部分是因为薛帝师的身份，俩人要真比学问，说实在的，薛帝师到底比北岭先生年轻三十来岁呢，哪怕薛帝师天纵英才，毕竟差了三十年的时光，我看薛帝师不一定比得过北岭先生。北岭先生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受邀来国子监讲学，那是北岭先生身为大学问家传道授业的美德。可要说入朝为官么，则是另一码事，北岭先生当然得抻一抻啦。这抻的呀，既是地位，也是身份。”说完，一盏香茶饮尽，又递到李宣跟前。
李宣道，“先等会儿，我再煮一壶。”真看不出苏不语竟是个牛饮货色。
谢柏笑，“不语虽废话多了些，也有些歪理。”
“什么叫歪理，我这叫话糙理不糙。”苏不语道，“要我说，老人家想讲学就讲学，官么，做不做真无所谓。可也得给朝廷些面子，大家你好我也好，日子才能好。”说完之后，他不忘道一句，“你说是吧，莫如妹妹？”
谢莫如道，“要看北岭先生自己的意思吧。”
“咱们这不是先分析一下么。”
“北岭先生会来帝都，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谢莫如摇头，“不知道。”
李樵开口道，“与前朝有关。”
谢莫如心下一动，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就听苏不语瞪圆了一双光华潋滟的桃花眼，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北岭先生不会是想造反吧？”
谢柏险摔了手里的茶，摇头叹道，“苏不语啊苏不语，你也就是写话本子的脑袋了。”
李宣忍笑，学着苏不语先时说谢莫如的话，“不语兄，倒看不出你还这般风趣啊。”
苏不语智商归位，讪笑，“一提前朝，我就给想偏了。”转移话题最好的法子是，发起一个新的话题，苏不语就问李樵了，“九江，你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啊？”
李樵道，“这种事，无须小道消息。你刚不是说太祖皇帝当年三次延请，北岭先生忠臣不侍二主，终是离开帝都城。当初是因对前朝的忠贞离开帝都，这些年，北岭先生都未回来过，如今回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事关前朝了。”
“这话在理。”苏不语连连点头，“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最大的可能是朝廷要修前朝史书。”李樵道，“除了此事，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样的事能触动北岭先生了。”
苏不语忽地“扑哧”一笑，“不，还有一事肯定也能触动北岭先生。”见大家都瞧向他，苏不语笑，“要是我早生个三五十年，当年一准儿能把北岭先生留下来。只要跟北岭先生说，你要敢走，立刻把前朝皇帝的坟挖了，北岭先生肯定不走了。”
大家对苏不语的话反应都是：……
唯谢莫如颌首，“这也是一种法子，要是朝廷说给前朝皇帝修整下皇陵，祭一祭前朝皇帝。北岭先生会来帝都，也就不稀奇了。”
苏不语立刻表示，“莫如妹妹就是我的知音哪，每每总能说出我的心声。莫如妹妹，我就是这样想的！咱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诸人罕见的心有灵犀：个臭不要脸的！
苏不语十分怀疑，“陛下真能去祭前朝皇陵？”
谢莫如笑，“祭与不祭，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还是修史的可能大一些，如今天下承平，前朝史料整理编撰，倘能有北岭先生这样的大儒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苏不语道，“要北岭先生真能留在帝都，也是我们儒生之幸。”
谢莫如笑一笑，不考虑其他，她却是觉着，北岭先生回北岭比在帝都好。先不说北岭是江北岭的老家，就是论人文环境，北岭更需要江北岭这样的大儒去传播学问。而帝都，能人太多，多一个江北岭不过是多几分热闹，少一个江北岭亦无伤大雅。
大家说一回江北岭，叙些闲话，天色不早，李家兄弟起身告辞。谢柏苦留不住，苏不语笑，“下次休沐我做东，去我家庄子上，咱们打猎去！莫如妹妹，你会骑马，还不会马上射箭吧，到时我教你。”
谢莫如笑应，与谢柏一道起身相送李家兄弟与苏不语。
李樵步子缓慢，落在后面。谢莫如走的也不快，李樵自认不是个拘泥人，他这次来谢家，倒不是为了来喝茶闲话，他主要是想亲自来，过来跟谢莫如道一声谢。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就有些说不出口。不是碍于面子不好说，是觉着这话说出来倒显生分。
李樵发誓，他秋闱时也没这般紧张过，先悄悄在袖管里握一握拳，咬一咬牙根，李樵控制住面上的淡然，道，“不知要如何开口。”
谢莫如笑，“先生已经开口了。”
李樵“呃”一声，道，“我号九江居士，朋友都叫我九江。我年岁与不语相仿，姑娘一直叫我先生，倒显着我比不语还长一辈似的。”
谢莫如点点头，从善如流，“九江。”
李樵终于放松了些，他实在没有太多单独与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李樵道，“谢姑娘，总之要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谢莫如道，“你也知道我的处境，你坐我让出的位子，终是担了风险。”
李樵一笑，“如果怕风险，我就不会来帝都了。”我有血亲，有朋友，但你是第一个将自己的位子让给我的人。
“我明日要去拜访北岭先生，姑娘若有事，与我直说即可。”李樵解释道，“我不是要还姑娘人情，是觉着如果有能帮到姑娘的地方，便如当日姑娘帮我一般，义不容辞。”
谢莫如笑，“叫先生看出来了。”她那天真不是去给李樵占位子，事实便如她所说，她主要是为了看一看传闻中的北岭先生，让位子什么的，完全是顺带而为。
李樵笑，“姑娘光明磊落，有话直言，我方能猜度一二。”谢莫如特意去见江北岭，总是有原因的。
谢莫如有些明白为何她二叔热衷于为李樵恢复名誉了，谢莫如道，“九江只管安安心心的同北岭先生请教学问，我其实，没什么要跟北岭先生说。”
李樵有些讶意，皱眉思量，想着谢莫如是不是不信任他，不然，谢莫如亲自去国子监去看北岭先生，总会想做些什么的吧？又或者，他受谢莫如天大人情，要是他说些什么，使人容易联想到谢莫如身上？再或者，谢莫如是真的没什么要跟北岭先生说的。李樵一时未有准确判断，谢莫如已道，“要是北岭先生谈及帝都，九江兄可以不说话，但说的话，最好说些劝北岭先生留下来的话。”
李樵看谢莫如神色淡淡，不禁问，“北岭先生留在帝都对姑娘有利？”你这模样可不像希望北岭先生留在帝都的样子。
谢莫如仍是冷冷淡淡，“我一无所有，北岭先生留与不留，同我无干。是朝廷，希望北岭先生留下来。”
李樵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小少女在指点他，帝心若何。
李樵未再多说，与李宣告辞而去。

☆、第64章 柳妃
送走李家兄弟，苏不语也告辞了。
谢柏问谢莫如，“跟李樵唧咕什么这么久。”
谢莫如笑，“李先生希望报答我。”
谢柏笑，“好个李九江，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也没想着报答一下我啊。”
谢莫如道，“这说明李先生当二叔是朋友。”李樵不想欠她，方会想着一还一报。
谢柏素来风趣，“那你就该想个难事让他好生报答一回。”
一枝红杏斜逸而出，满枝杏花在夕阳的晚风中瑟瑟颤动，谢莫如侧头浅笑，“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再说。”
谢家叔侄说一回李樵，李樵李宣兄弟也在说谢莫如。
李宣道，“莫如妹妹待大哥似乎尤为不同。”
李樵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宣搔头，李樵笑，“只是就事论事，宣弟，你莫多心。”
李宣素来宽厚，却也不笨，道，“大哥这样说，我非多心不可。”
李樵一笑，他那位父亲竟教出宣弟这样的心胸来，真是天下一大罕事，李樵将话一转，“谢姑娘不是会因为可怜或者同病相怜的原因来帮我的。”
李宣道，“那是为何？”
李樵一本正经的说笑话，“大概是看我生得俊。”
李宣白眼，“苏不语也不差啊。”
李樵叹，“所以，谢姑娘待不语也很亲近。”
李宣简直听不下这等浑话，道，“莫如妹妹才不是这种肤浅人。”原本想着大哥同苏不语除了脸相似，简直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殊不知大哥这脑袋与苏不语也偶有共通之处啊。不过，也说明大哥心情实在是好。
“是啊，不然谢姑娘不可能仗义出手。”李樵道，“有手腕的人鲜有宽厚，谢姑娘难得手腕出众且心地宽厚，宣弟，这样的人，是值得终生为友的。”
李宣深以为然。
李樵眼中露出一抹笑意，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他能确定谢莫如并不愿看到北岭先生留在帝都。他刚受谢莫如人情，倘此时谢莫如有所差谴，他再不能有二话。谢莫如却拒绝了，还会提醒他帝心何在。
这女孩子在成全他。
其实，不只是成全他。
谢莫如出手全他名誉，苏不语李宣都对她心存感激，她不需报偿，他亦对她敬重有加。
成全他人的人，有朝一日，他人亦能成全她。
此情权且寄下，以待来日吧。
谢太太得知李家兄弟与苏不语告辞后，对谢莫如的本领大为叹服。谢莫如出去次数有限，唯有几次都是跟着谢柏出门，便是这寥寥数次，就能结交到这等人物，实在是谢莫如独有的手腕了。
谢太太并未多问谢莫如与之李家兄弟、苏不语相交之事，十五将近，谢太太身为命妇，将要进宫请安。
虽说熟门熟路，每月两遭，谢太太亦不敢有半分懈怠。照例先将家中事交付两个孙女，谢太太在次子的护送下进宫。
谢柏将要出使西蛮，虽是做为副使，可相对谢柏的年龄与官场经历，这亦是难得体面。原以为谢柏尚主之后仕途恐为艰难，不预柳暗花明，谢贵妃亦为弟弟高兴。母女见面，谢太太行礼，谢贵妃赐座，喝过茶，先叙问候，接着谢贵妃细问谢柏出使之事，笑，“我进宫时阿柏刚刚念书，一转眼，他都能为国效力了。”
谢太太笑，“是。”谢柏出使之事，谢家阖府都为之欣喜，哪怕这差使是千里迢迢的苦差使，也是差使啊。
谢柏刚刚尚主，与宜安公主十分恩爱，又为穆元帝器重，母女二人说起话来亦格外轻松。说了一回谢柏，谢贵妃方提及北岭先生在国子监讲学，谢莫如为李樵让位之事，谢贵妃笑，“莫如一个女孩子，怎么还到国子监去？”想她当年在家中比谢莫如受宠百倍，也无这等自由啊。
对于谢莫如的行为，谢太太如今鲜作评价，倒不是谢太太对谢莫如的举动有所偏见，实在是谢莫如行事一时之间难辩深意。谢太太自认才能只限于内宅，所以也就不多管了。听贵妃闺女问，谢太太笑，“北岭先生有大名声，她想去，阿柏就带她去了。”
想去，就带她去了。
听到这种回答，谢贵妃都无语了。原来国子监是闺中小姐是想去就能去的。
好在，谢贵妃今日亦不是要对谢莫如去国子监的事发表看法，她不过略一问，便将柳妃就此事在胡太后耳边敲边鼓的事告诉了母亲。谢贵妃道，“好在长公主明理，陛下与太后娘娘并未多想。”
谢太太心下骂柳妃多嘴，不过，这也只能是在肚子里骂一骂就是了。谢太太笑，“娘娘放心，莫如既然敢去，她就有法子应对。”
谢贵妃点头，原来娘家对谢莫如有这等自信，怪道给谢莫如这等自由。
谢太太回府，难免跟丈夫提及此事。
谢尚书冷笑，难怪依着开国公府的名头儿，柳妃都是生了皇子才挤进妃位。谢尚书道，“这事无关紧要，跟莫如说一声吧。”看来柳妃委实野心不小，不过刚晋妃位，就想动一动谢贵妃的位子。有野心不是坏事，野心太大，手段太蠢就要命了。
谢莫如知道后倒没说什么，她更关注李樵一些。
李樵借北岭先生崭露头角。
不同于先时的恶名，他得北岭先生欣赏，很快与北岭先生成忘年交。有人提醒北岭先生李樵声名，北岭先生宽厚更超人想像，先生一笑道，“将心比心，我在七岁时尚不知唐三彩为何物，倘因此就断定一人是贤是愚，岂不狭隘？”
北岭先生此言显然是有力度的。
李樵处境立刻大为改善。
李宣想趁热打铁请父亲永安侯带着兄长出去交际，以加重李樵身份，永安侯淡淡，“再说吧。”
李宣道，“父亲与大哥分离多年，如今有机会正该多亲近。不然，生离了父子情分，岂不惋惜。”
永安侯显然不欲谈及此事，将手一挥，“我累了。”打发李宣出去。
李宣欲再劝，永安侯已闭上眼睛，眉宇间满是厌恶。李宣没敢再说，只得悄声退下。便是他与李樵非同母所出，此时对这位庶兄也不禁怜惜。
李樵倒是无所谓，他住在永安侯府最偏僻的冬梅院，其实李宣初时给他安排的是离主院颇近的朗月居，未料刚搬进去，便收到永安侯的命令，吩咐他搬至侯府西北角的冬梅院。李樵没说一句话立刻搬至冬梅院，对于今日之事亦早有准备，还安慰李宣几句，“父子也得讲究缘法，我不得侯爷眼缘，并非一日。宣弟不必再为此费心，我也不想同侯爷相见。”李樵搬至侯府数日，父子两人还未见过。此亦为一奇事。
李宣两头劝，千万叮嘱，“大哥，你可别在外头说这话。”名声刚刚好转，此话叫别人听到未免多心。李宣也不单是为李樵，他身为侯府世子，李氏宗族将来的族长，亦不想见庶兄名声败坏。何况庶兄并非坏人，既有挽救之地，这是他身为弟弟与未来族长的本分。
李宣这般，李樵不禁微笑，“我知道。”
李宣同谢莫如道，“真不知父亲与大哥是何缘故？”
此事，倒不是他刻意要同谢莫如说。主要是，北岭先生都为李樵说话，李樵毕竟是永安侯府的公子，此时永安侯府更该趁热打铁为李樵正名，偏偏永安侯无事人一般，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李樵，永安侯都是一幅淡漠模样，不要说趁热打铁了，不给李樵扯后腿就是客气说法了。帝都多少人眼明心利，李家父子不睦之事，如今早不是新闻。
谢莫如道，“这也没法子。”
李宣盯着谢莫如瞧，谢莫如摸摸脸，问，“怎么了？”
李宣道，“妹妹素来足智多谋，难道没法子教我？”他过来，主动自陈家事，也是有想同谢莫如问个主意的意思。至于向女孩子请教是不是有些没面子啥的，李宣还不至于无此心胸。
谢莫如道，“我又不是神仙。”她爹也不喜欢她。
谢柏问李宣，“我这就要去西蛮，李九江准备好了没？”
李宣点头，遗憾，“可惜我不能与你同去。”
谢柏打趣，“私下也不要你啊我的，该叫小姨丈才是。”
李宣道，“那我给莫如妹妹叫什么。”皇室就是这样不好，辈份时常凌乱。
三人均是一笑，李宣说到一件趣事，“平国公府世子对北岭先生献殷勤，特意买了一卷青松明月图送给北岭先生，结果北岭先生一看，竟是假的。”
谢柏看谢莫如一眼，道，“青松明月图在先帝时曾被赐大长公主，怎会流落民间？先时我同莫如倒是在文玩铺子见过，我一见便知不是真品，平国公府与国同长，怎会连此事都不知？倒闹出这等笑话。”
李宣道，“平世子是个憨人，不知又是谁在唬他。”
谢莫如道，“这事定不是外人做的。”
李宣道，“妹妹不知，平世子憨的厉害，还是个棉花耳朵。”能哄他的人多了去。
“听说柳妃刚刚生了小皇子，晋为妃位，这个时候，谁肯去得罪平国公府。”谢莫如好奇，“这位柳妃娘娘恐怕与平世子不是一母所出吧？”
谢柏李宣齐看谢莫如，平世子这一件事儿您怎么就看出柳妃娘娘庶出来着？谢莫如只作寻常，道，“要是柳妃娘娘同胞兄弟，哪个敢去作弄平世子？”
李宣做个“嘘”声的手势，嘿，这可是陛下的小老婆哟，咱们不好私下说闲话的哟。谢莫如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汉武之母王太后还是再嫁之身，自古英雄不论出身。我就是觉着平国公府都乱到外头来了，可知府内是何情形。”
李宣叹，“公门豪府，自来便少有清静的。”
谢莫如笑，“人心思乱，则世道乱。人心不静，则世道不宁。一府一家，亦同此理。”
李宣不好再接此话，谢莫如道，“这是李兄曾外祖母的话。”
曾外祖母……
那，那不就是，他娘的祖母么。
他娘的祖母，那不就是当今的祖母么。
当今的祖母，那不就是太祖皇帝的亲娘么。
那位伟大的女性说的话，李宣恨不能站起来恭听。结果，他这刚把他曾外祖母的身份翻译到官方系统认证，想起身以示恭敬时，谢莫如这话也说完了。李宣道，“莫如妹妹，以后你再有这种话，先给我提个醒儿。”
谢莫如哈哈一笑。
李宣嗔怪瞧她一眼。
谢莫如同李宣打听，“平国公世子品性如何？”
李宣道，“虽无甚大本领，凭心而论，那不是个坏人。只是柳国公二子太过出众，就显着世子有些平庸了。”
李宣素来厚道，能叫他说出平庸，可见不是一般的平庸。
谢莫如点点头，并未多言。
待李宣告辞，谢柏十分怀疑谢莫如要对平国公府下手。柳妃在胡太后耳边敲边鼓的事，谢贵妃已跟谢太太说了。
关键是，既瞒不过谢贵妃，自然也瞒不过赵贵妃。
于是，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
没过两日，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柳妃在胡太后面前下话儿的事儿了。也不知到底是谁将此事流传出去的，柳妃知此事泄露后，气得在宫里摔了只翡翠盏。
谢贵妃立刻差宫人给柳妃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柳妃顿时噤若寒蝉。
谢贵妃对谢莫如没印象更没感情，对谢莫如的身份亦有忌讳之处，对谢莫如在帝都的所作所为更是不置可否，但，谢莫如毕竟是姓谢的。她还协理六宫呢，柳妃就敢在胡太后耳边对谢莫如说七说八，当她死人不成！
此事，谢太太亦早告知谢莫如，只是谢莫如当时并无动静，如今打听平国公府之事，谢莫如显然不是无地放矢。

☆、第65章 好处~
出使西蛮就在眼前，谢柏多歇在公主府，宜安公主与谢柏夫妻关系不错，很为谢柏收拾了许多远行物什。还想着派个稳重侍女在一畔服侍，谢柏笑，“千里迢迢的，女孩子柔弱，不必带侍女，有小厮服侍即可。”
宜安公主道，“我只担心小厮粗心。”
谢柏笑，“我一大老爷们儿，有什么要紧。”
宜安公主便不再坚持，小夫妻离别在即，自然有许多私房话要说。宜安公主是不放心丈夫出远差辛苦，谢柏则有些不放心宜安公主的政治素养，谢柏道，“我这一去，至少两月。倘你有难以抉择之事，只管去同母亲讲，或者问莫如，都可以。”
宜安公主与谢太太的婆媳关系是很不错的，只是，她对谢莫如很有些敬谢不敏的意思。不过，丈夫这般说自是关心于她，她性子柔顺，柔声应了。
谢莫如对宜安公主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除了觉着宜安公主自小长在宫廷，却完全没有应有的政治眼光外，宜安公主对她也就是个路人甲。当然，比路人甲强，宜安公主是她二叔的媳妇，但也仅止于此了。
尤其宜安公主带着谢莫忧去承恩公府参加春宴，谢太太谢尚书不说什么，谢莫如更是事不干己不开口，不置可否。
谢柏给谢莫如送了一些峨嵋山茶，谢柏笑，“公主喜欢吃这茶，宫里赏赐不少，公主原说要差人送来。我正好过来，就一并带过来了。”
谢莫如道，“这茶以前听纪先生讲过，咱们府上倒不常饮。”新茶用外锡内金的小茶罐盛放，谢莫如打开一罐，闻了闻，命丫环去泡来。另指了一罐尚未开封的道，“给纪先生送去。”又对二叔解释道，“纪先生是教我与莫忧的女先生。”
谢柏颌首，尊师重道原是应当。他家里不缺东西，缺的是子弟这份儿眼力与做人的周全。
谢柏道，“我这就要去西蛮，年前借的书该早看完了，明日我正有空，不如一并去翰林院把书还了，你要再借新书，也无妨。”
谢莫如自然称好，一时紫藤捧来新茶，叔侄二人共品新茶。
谢莫如对茶也就那样，她自来衣食不缺，在这上面的欲望并不强烈。她另有其事，问谢柏，“二叔，城里可有关于平世子的新鲜事儿？”
谢柏素日事忙，哪里会关注平国公世子，想了想，道，“平国公世子啊，上次给北岭先生送了回假画，便不大见平世子出门了。”
谢莫如点点头，“看来是受了责罚。”
谢柏见谢莫如格外关心平国公柳家的事儿，不禁提醒她，“平国公府庶强嫡弱，在帝都不说人人皆知吧，也不算什么机密事。但有一样，你心里有数，平世子的生母平国公夫人王氏出身先宁国公府，宁国公府当年陨落，跟英国公脱不开干系。后来今上亲政，方正先宁国公之名。”换言之，英国公府方家与宁国公府王家，那绝对是血海深仇。
谢莫如眉毛都未动一根，道，“今上既为宁国公府正名，怎么如今已不闻宁国公之名呢？”帝都公门侯府，现在早已没有宁国公府。
谢柏深看谢莫如一眼，谢莫如忽心生不妙，果然，就听谢柏道，“据闻当年宁国公府满门抄斩，后来今上命人去寻宁国公府后人，男丁不存，便将宁国公府爵位彻底收回。”
谢莫如点头。
第二日，谢莫如与谢柏去翰林院外书馆换书。
翰林院在搞土木工程，谢柏进去见一处馆阁围着布幔，似有工人在施工，有熟悉的同僚过来打招呼，谢柏不由问，“这是在做什么？”
那同僚笑，“北岭先生有批前朝典籍要捐献，掌院大人交待将东简馆收拾出来，盛放北岭先生捐的典籍。”
谢柏辞了同僚，带谢莫如去外书馆挑书。
谢莫如心道，看来今上的确是要修前朝史了。
谢莫如这次一下子挑了六本书，谢柏替她拿着往外走，见有人眼光颇有深意。谢莫如只作未知，轻声道，“我看不久就得有人面谏二叔，让您以后别带女孩子来外书馆了。”
谢柏笑，“不用理。”人活呢，哪里能少得上是非。他心中有数，岂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谢莫如一笑，与二叔回家的路上还在书铺子里买了一套北岭先生的著作，谢莫如问店家掌柜，“有没有薛帝师的书？”
店掌柜自书铺子最里头寻出几本薛帝师的书来，相较于北岭先生著作的醒目位置，谢莫如不禁道，“你这掌柜也忒势利了，怎么，北岭先生正当有名声，就把他的书摆这最好的位置。薛帝师的就随便掖什么犄角咯啦！”
掌柜见这叔侄二人皆衣饰不凡，外头又有车马仆从相随，便知这二人是极有身份的。不过，能在帝都开起这偌大书铺的，自然也不是寻常人，掌柜更是极会说话，一团和气的笑道，“南薛北江，两位先生都是受人敬仰的大学问家。只是，近些日子，买北岭先生书的人更多些，就多摆了些出来。薛帝师的书，咱们也是一样一样好生供奉着呢，不敢怠慢不敢怠慢。”
谢莫如命掌柜将书包好，道，“倘我是你，立刻竖一牌子出来，把南薛北江的名号竖起来。论官身，薛帝师身份更在北岭先生之上，如今北岭先生正有名声，北岭先生的书，不用吆喝也卖得好。你是生意人，当借北岭先生之名把薛帝师的名号打出去，如此，由北岭先生的书带一带薛帝师的书，你生意岂不更好。”说完，命下人结账，就与谢柏离去了。
谢柏都觉着，倘若不知薛帝师曾为今上亲政第一大有功之臣，还得以为谢莫如与薛帝师有啥了不得的私交，或者谢莫如对薛帝师如何敬仰呢。
谢莫如就有这样的本事，你从她做的事中，完全看不出好的喜好与目的。
出使在即，谢柏索性不再琢磨谢莫如怎么突然对着个书铺子掌柜这般赞誉薛帝师，而是征得谢尚书的同意后，介绍谢莫如给高先生认识。高先生是谢府的幕僚，年岁大了，发须皆白，跟了谢尚书许多年，似这般幕僚，谢家都会管着给养老送终的。谢柏同谢莫如道，“我这一去西蛮，至少得两个月才能回来。外头的事，母亲有些不大知道。你有什么事，若父亲不在家，倒可跟高先生商量。”
谢莫如知谢柏心意，一笑应下，道，“二叔一路也要小心。”
谢柏摸摸她头，“放心。”
谢柏离开那日，阖家送他到大门口，谢太太眼睛微红，拉着儿子的手絮絮说了许久，直待李樵李宣兄弟过来，谢太太方恢复了些往昔贵夫人的雍容，也叮咛了李樵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守望互助”之类。谢莫如看李樵身边跟着几位四五十岁的家仆，便心中有数了。
李樵望谢莫如一眼，与谢柏辞别了谢家人，就此上马去与使团汇合。
李宣受谢太太之邀去谢家坐了坐，同谢莫如道，“北岭先生这就要去宫里为陛下讲筵了。”
谢莫如心下一凛。
北岭先生进宫为陛下讲筵，旁听的自然不只皇帝陛下，连带着有头有脸的大臣们也会在一畔旁听。谢莫如跟谢尚书打听，“北岭先生学问如何？”
谢尚书不吝赞叹，“名不虚传。”
谢莫如并不大关心江北岭的学问，江北岭倘没两把刷子，当年那么多前朝降臣，太祖皇帝怎么就偏偏三番四请的请他入朝做官呢。谢莫如真正关心的是，“祖父，北岭先生会留在朝廷做官么？”
谢尚书笑，“陛下有赐官之意，北岭先生拒绝了。”
谢莫如道，“恐怕没这般容易。”
谢尚书笑意不变，却是点谢莫如一句，“这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谢莫如明白谢尚书的意思，北岭先生的学问自是没的说，但是，北岭先生入朝为官什么的，不见得是人人愿意见到的事。如谢尚书，未表现出明显喜恶，但这未表现出明显喜恶，本身也是一种姿态了。没有恶，但也不是喜。
朝中有谢尚书这般立场，自然也有亲自请北岭先生入朝的宁祭酒的立场。
宁祭酒同北岭先生说了陛下欲修前朝史的事，恳切道，“先生曾与家父同殿为臣，不论公心还是私义，主持修前朝史之事，非先生莫属。”
北岭先生道，“你一番好意，只是，老朽年事已高。伯卿，祭过前朝末帝，老朽就要回去了。”
宁祭酒道，“先生便是无意俗事，既来帝都，多讲几堂课，开启民智，亦为先生传道授业之根本。何况先生捐的书籍，翰林院已经在整理了，先生，多年不来帝都，多住些日子吧。”
宁祭酒没一句不体贴，殷殷相留，北岭先生刚来帝都不过一月有余，尚有些许事要做，便点头应了。
宁祭酒的办法很简单，北岭先生已无凡心，但，老先生膝下儿孙众多，到老先生这个年岁，重长孙都要娶媳妇了。翰林要整理老先生捐献的书籍，宁祭酒与翰林徐掌院交情不错，便荐了北岭先生的孙辈名叫江竹的一道整理。因是北岭先生捐献的书籍，有江家人跟着一道整理，原也是情理之中。
高先生与谢莫如说及此事时，谢莫如一句话没说。高先生有些不解，道，“大姑娘因何如此关心北岭先生留朝之事？”北岭先生是否留在帝都，说句老实话，同谢家关系不大。
高先生是谢柏亲自介绍给谢莫如认识的，谢莫如也未客气，便请高先生为她关注北岭先生留帝都之事。高先生有问，谢莫如道，“我只是好奇，北岭先生是否会留在帝都。”
“依大姑娘看呢？”
“入朝为官不大可能，但，留在帝都则不好说。”谢莫如叹，“人都有弱点，如北岭先生，他老人家视名誉为性命，其子孙可能另有打算，也说不定。”宁祭酒的确准备充分，估计已将江家上下都琢磨透彻了。
高先生道，“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倘江家子孙是这等眼皮子浅的，高先生都得为江北岭道一声可惜了。江北岭风骨为世所称著，只要江北岭在一日，江家子孙最好不要出仕。待江北岭近身，再出仕则无妨。若江北岭还活着，其子孙便迫不及待的入仕，当真是可鄙可叹了。
谢莫如深以为然，“先生说的是。”
高先生亦得对谢莫如另眼相待，怪道谢尚书与谢柏引荐两人相识，高先生年迈，不然，倘年轻时让他听从个小女孩儿的差谴，他说不得要拂袖而去。不过，谢莫如身份又有不同，这是大长公主留下的唯一血脉后代。要论相貌，谢莫如与大长公主并不相似，但，高先生就是觉着谢莫如的手段心性，无一不像极了那个可怕的女人。
其实，谢莫如做的事并不可怕，相反，谢莫如做的大都是利己利人的事，她鲜少去破坏，大多时候是成全。能帮的人，她不吝于出手相助。但，你要把她当成烂好人，那就错到姥姥家去了。更多时候，谢莫如乐于知道一些帝都的消息又很少做什么，不过，一旦她出手，必然一击得中！
譬如，谢莫如又问，“平世子又在国子监去堵北岭先生么？”
高先生叹，“这位平世子也是个神人，他送北岭先生一张假画，北岭先生并未说什么。平国公嫌他丢脸，将人打了一顿。这平世子却是横了心的要拜北岭先生为师，北岭先生在国子监讲学，他便每天去国子监外守着。”
谢莫如道，“帝都也只传世子有些发憨的消息，并没有什么恶言恶行，可见人品不会太差。”
高先生道，“平国公二子二十五岁即中春闱，今年二十八岁，为翰林院修撰，虽不及咱家二爷，也是极出众人物了。”
谢莫如感叹，“难怪平世子一定要死要活的要拜北岭先生为师了。”平国公世子的危局还在于，柳二公子非但自身学识能力都不差，而且，柳二公子的娘当初可是按正室规矩抬进平国公府的。说来这又是一桩旧事，平世子的生母平国公夫人王氏出身前宁国公府，当年宁国公府为开国四公宁平英卫四公府之首，但今上登基后，宁国公府给英国公府干掉了。王氏身为出嫁女虽免于牵连，可平国公府胆小怕事且无情义，硬生生的强迫王氏下堂后，续娶了柳二公子与柳妃的亲娘虞氏。虞氏当年是做为正室进的门儿啊，谁晓得后来今上亲政给宁国公府平了反，王氏当年下堂就是受娘家连累，如今娘家恢复名誉，平国公府没法子，又把王氏接了回去。就这么着，虞氏这按正室规格娶的国公夫人一下子成了二房，柳二公子柳妃由嫡出，一下子成了庶出。
叫谁，谁能心服啊！
尤其，倘平世子真是天纵英才，那柳二公子服也便服了，偏生平世子除了早生两年，啥啥都比不得柳二公子出众。但，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关键是，柳二公子虽强平世子百倍，但，嫡母王氏可不是吃素的。当初娘家倒台，夫家无情，王氏下堂多年都能隐忍活下来，这就不是个寻常妇人。待娘家宁国公府平反，平国公府接她回去，宫里胡太后也宣王氏进宫予以抚慰，王氏什么都没说，就提了一件事，“臣妇离府多年，乍然回府，无事可忧，唯忧一事。”忧的就是儿子的世子之位。
王氏把话直接说到胡太后跟前了，平国公牙根痒痒的第二日就上了给嫡长子请封世子的奏章，穆元帝一个准字落下。平国公府世子之位就落到了王氏亲子，如今的平世子的头上。
有这么一位亲娘，平世子甭管多不招平国公待见，他的世子之位都是稳如泰山。
不过，也可能并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稳固，不然，王氏何以让儿子一定要拜江北岭为师呢。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如同谢莫如等人为李樵谋北岭先生之事，王氏打的是同一个主意。只是，平世子才能远逊李樵，先前送礼又出了丑，王氏怕是没好法子，才用了这“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的办法——让儿子在国子监外苦等。北岭先生一日不应，便等一日。两日不应，便等两日。
王氏与平世子不可谓不用心，不过，谢莫如觉着这种法子是没用的。
一则，这是诚意诚心，但，同时有没用以身份相逼的意思？二则，北岭先生并非常人，当年太祖皇帝亲自登门请他入朝为官，北岭先生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谢莫如的法子很简单，她只是在随谢太太赴宴时见了平国公夫人王氏一面，告诉了王氏一件事。郊外西山万梅宫原是前朝明月公主所建，万梅宫前面有一株梅树，是当年薛东篱与明月公主一道手植。后来明月公主过身，薛东篱住在万梅宫，一直到去逝。
而江北岭，正是薛东篱的高徒。
这段典故，并不是秘密。王氏也知道万梅行宫原是前朝明月公主所有，但再多的事情，她便不及谢莫如知道的这般细致了。
王氏能为儿子夺来世子之位，自然不是凡品。谢莫如将此事一说，她立刻明白其中关窍，倒有几分奇异的望向谢莫如，道，“谢姑娘为何帮我？”
谢莫如道，“谈不上一个帮字，只是给夫人提个醒儿罢了。”
王氏已年近五旬，不要说同谢太太这般一辈子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比，过于坎坷的经历让王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些。王氏轻声道，“我总记着姑娘的好。”她亦知晓柳妃在胡太后跟前挑唆的事，谢莫如没理由喜欢柳家，但谢莫如行事的方式别出一格，她显然深知平国公府嫡庶之争，不过，谢莫如并没有挑唆什么，而是直接给她与她儿子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
实在太宝贵不过。
当年，刘邦欲废太子刘盈，吕后求策于留侯张良，为太子刘盈请来商山四皓辅佐。刘邦废太子之意乃歇。
平国公不是刘邦，但她母子的处境不会比当年的吕后刘盈好到哪儿去。
她的儿子实在太需要一个能亲近北岭先生的机会。
平世子在国子监苦侯未能得北岭先生青眼，数月后，北岭先生去万梅林祭奠先师，见到在那里打理梅树的平世子。他老人家自然知道平世子屡献殷勤是别有用意，此次，祭过先师，北岭先生却是不吝于同平世子好生说了几句话。就像谢莫如对平世子的判断，这人有点儿笨，但品性并无瑕疵。
北岭先生依旧未收平世子为徒，不过，平世子得了北岭先生的青眼也是真真儿的。
平世子自己这辈子是有限了，王氏便时常让儿子带着孙子去北岭先生府上请教，一时间，人们对平世子的印象也大有改观。
而高先生，此时终于明白，谢莫如为何这般关注北岭先生留帝都之事了。
北岭先生不过刚来帝都数月，谢莫如已自这位誉满天下的大儒身上得到无数好处。

☆、第66章 朱雁
谢柏此去西蛮，桃花酒都未来得及酿。
待得杏子成熟时，谢莫忧道，“不知二叔什么时候回来。”
“西蛮那边沿子地界儿，远着呢，走时说快则两月，慢则三月。这个月不回，六月必回的。”谢太太一面说着，一面将宜安公主生辰的礼单给两个孙女看，让她们心里也要有个数。
宜安公主的生辰要到了，虽是儿媳，亦为君臣，谢家必得备礼以贺。如何备礼，也是当家主母必备功课之一。自从跟谢太太学着管家，谢莫如谢莫忧大大小小的礼单见识不少。宜安公主的寿礼，无非就是金玉古董布匹绸缎之类。谢莫忧道，“我看公主比较喜欢蜜蜡。”她颇得宜安公主眼缘，宜安公主有什么宴会，时常带谢莫忧去。谢莫忧是个机伶人，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宜安公主一些喜好。
蜜蜡多产自海外，虽难得，也不算稀罕物。谢太太点头，“咱家倒有几样蜜蜡挂件。”当下命素蓝寻出来。
宜安公主的生辰是个不大不小的事，谢家郑重相待，皇室也自有寿礼赐下。宜安公主既已开府，又是开府以来第一个生辰，更不肯委屈自己。这并不是说宜安公主奢侈，只是，宜安公主身份摆在这里，她本就是亲王之女，破格封的公主。倘真就排场不足，反容易招些势利眼的小人小瞧。
宜安公主这次学乖了，皇亲第一天接待，亲戚第二日接待，主要是避免譬如过年时谢莫如与永福公主之事。
谢家算在第二拨里，这没什么丢脸的，文康长公主、宁荣大长公主、承恩公府，都是第二拨。谢柏不在帝都，宜安公主请谢松谢芝帮着招待大小官客。
谢莫如同胡家女孩子不熟，索性就坐着听戏，由谢莫忧与胡家女孩子寒暄。谢莫忧常随宜安公主赴宴，与胡家女孩子们亦是相熟。
直待下午谢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告辞时，宜安公主着实松下一颗心，今日有谢莫如在场也平平安安的度过了，真是菩萨保佑。
宜安公主一直认为，谢莫如是个无法揣摩估量的人，这个女孩子身上藏有莫大危机。宜安公主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纵然丈夫待谢莫如格外不同，宜安公主与谢莫如之间仍是保持了一定距离。
于是，哪怕宜安公主有什么事，也是让谢莫忧代为传话。
谢莫如是在宜安公主生辰宴后，才听得谢莫忧吞吞吐吐同她道，“我听公主说，太后娘娘一直为永福公主的事烦恼来着。”
谢莫如闻弦歌知雅意的人，此时偏生不开口，她知谢莫忧还有后话。果然，谢莫忧轻声道，“大姐姐先时同永福公主，毕竟是生了嫌隙，倘大姐姐能想个法子使得陛下放永福公主出来，此怨和解就容易些了。大姐姐说呢？”
时近六月，暑意颇浓。二人中午放学自华章堂出来，谢莫如站在一处浓荫下，丫环婆子于后相随，知道两姐妹说话，都很有眼力劲儿的保持了一段距离。谢莫如对谢莫忧的主意不置可否，她问，“是公主殿下叫你来问我的？”
谢莫忧轻摇团扇，恢复了些许自若，笑，“什么都瞒不过大姐姐。公主在我面前提及，还不是想我给大姐姐带个话么。大姐姐要是有好主意，与我说了，我好去同公主交差。”
谢莫如微微皱眉，此事最急的应该是二皇子才是，怎么宜安公主倒叫谢莫忧给她带话？谢莫如暂且不去想这里的头缘故，只是道，“这事也不难，陛下万寿便在六月，铺个台阶儿，永福公主也就出来了。”
但，这种法子，并不难，不一定非要问她吧。
果然，谢莫忧团扇撑着下巴，轻声一叹，“要是这样容易，公主就不会让我请大姐姐想个主意了。陛下万寿节就在眼前，我听公主说，二皇子原就想借此良机接永福公主出来，谁晓得陛下似不置可否。太后娘娘亲自求情，陛下也没应。”
天有些热，谢莫如原就对永福公主的事无甚兴致，刚刚也只是在应付谢莫忧。结果，谢莫忧对她说话竟只说一半。倘她刚刚说个能直接让永福公主回宫的好法子，恐怕后头的话谢莫忧就不会说了。谢莫如心里有数，想着谢莫忧终是难改这自作聪明的脾气，不欲再与她多说，把玩着掌中一块碧玉玦道，“莫忧，陛下以孝治天下，太后娘娘亲自开口跟陛下求情。如果能让永福公主回宫，陛下何需违逆太后娘娘的心意呢？既然太后娘娘都不能令陛下回转，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谢莫忧每逢听到谢莫如说皇帝太后，就禁不住心脏呯呯乱跳，那实在是想像中高不可爽神明一样的存在。
谢莫如淡淡，“说明此时并非良机。既非良机，何必强求。这时强求，无非是引得陛下不悦，碰一鼻子灰罢了。”
谢莫忧难掩失望，“连大姐姐都没好法子，看来真是难了。”
谢莫如一笑，法子从来没有好与不好之说，好法子用在不恰当的时机，也成不了好法子。谢莫忧需要的不是好法子，而是好神仙。
与谢莫忧略说几句，谢莫如便与之分手，回了杜鹃院。
张嬷嬷带着丫环迎出来，见谢莫如颊上微染薄红，忙自小丫环手里接了茶奉上，道，“这天热的很，姑娘先喝盏凉茶消消暑。”
这茶是用菊花、金银花、甘草、仙草等十几味药草加饴糖煮成，晾凉后湃在井水中，没有冰镇的寒气，不伤肠胃，却又极是解暑。
谢莫如足喝了一盏，张嬷嬷服侍她换了家常衣裳，又命小丫环过来打扇，方略好了些。
天太热，谢莫如与方氏胃口有限，母女二人用过午饭，各在各的房间消夏。谢莫如吩咐紫藤，“下午多备些凉茶，晾凉后给纪先生和高先生那里送些去。以后只要咱们院里煮凉茶，都送一些。”
紫藤连忙应了。
谢莫如又命找出她的记事簿来，谢莫如凡事喜欢整理记录，集结成册，就是记事簿。谢莫如坐在湘妃凉榻上细细看着，一时合上簿册，午憩片刻。待到了时辰，换了衣衫去松柏院跟谢太太学着打理家事。
谢莫忧到的比谢莫如还早些，正在同谢太太说话，见谢莫如过来，谢莫忧起身，待谢莫如给谢太太行礼后，姐妹两个相互见了礼，彼此坐下说话。
谢莫忧笑，“正想跟大姐姐说呢，舅爷家有喜事。”
舅爷。这说的是谢太太主娘家，朱家。谢莫如顺口问，“什么喜事？”
谢莫忧偏卖个关子，“不如大姐姐猜一猜？”
素蓝捧来凉茶，谢莫如接了，徐徐道，“人间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谢莫忧抿嘴一笑，谢莫如呷口凉茶，慢悠悠补一句，“看来，这四样都不是。”
谢莫忧郁闷的翻个白眼，她如今也认了命，谁叫她生来没有谢莫如那等不动声色的本领呢。谢太太亦觉可乐，其实谢莫忧不差，谢太太这把年纪，知道谢莫忧在闺秀圈儿里也能占个中上游。但前提是不跟谢莫如比，其实要谢太太说，谢莫忧也不必不服气，帝都这些闺秀，谢太太还没见过比谢莫如强的。
谢莫如喝两口凉茶，道，“若我猜没错，大约是舅爷家谁升官了。”如今朱家当家的是谢太太的娘家兄长朱捷，任礼部左侍郎。没听说礼部要换尚书，倘平级调动，或者外任，算不得什么喜事。所以，朱捷升迁的可能性不大。
谢莫忧道，“大姐姐再猜，升官的是哪个？”
哪个？若是长辈，谢莫忧断不会用“哪个”二字来形容。谢莫如略一思量，道，“外任的大表兄。”
谢莫忧都不能信，谢莫如为何能一猜得中。谢莫忧再追问，“那大姐姐再猜，大表兄是升了什么官？”
谢莫如一本正经，“那得明天了。”
“如何要明天？”谢莫忧不懂。
谢莫如打趣，“明天我去庙里找菩萨问问啊。”
谢太太直接笑出声来，屋内丫环亦是眼中带笑，气氛一时大好，谢莫忧嗔，“大姐姐真是的，又打趣我。”说话间，自己也乐了。她就是不明白，怎么谢莫如总能一猜一个准。她问原由吧，谢莫如是断不肯说的。谢莫如不说，谢莫忧就总想一试再试。只是，每次试，都是一样的结果。到现在，谢莫忧都有些自暴自弃了。真不晓得老天怎么叫她跟谢莫如做姐妹，她在外面应对别家闺秀皆游刃有余，唯回家面对谢莫如，总要打叠起十二分精神，还总有矮谢莫如一头的感觉。
既生瑜何生亮啊。谢莫忧暗暗感叹。
谢太太对谢莫如道，“你大表兄守县有功，打跑了上岸打劫百姓的海匪，斩首两百余人。陛下大喜，升为闽州府正六品通判。”
谢莫如笑，“舅太太总算能放心了。”
朱家是官宦之家，族中为官者众多，反正别管大官儿小官儿吧，除非太不成器的子弟，不然总要给族中子弟弄个官身的。这位大表兄是朱捷的嫡长孙朱雁，年纪较谢柏还长三岁，天资亦极是出众，十五岁便中了举人，据说几年前，人们说起朱雁，都是用“朱家千里驹”来形容。当然，这也只是几年前人们的评价了。朱雁是个与从不同的人，朱家好容易出他这么个千里驹，其祖父朱侍郎就指望着他给家族脸上增光添彩光宗耀祖呢，谁晓得朱雁中举人后没跟家里商量，偷偷摸摸的谋了个县令差使。
但凡大家大族，对子弟培养皆有一定规章，如朱雁此等天资，朱家又不是急等着他当官挣口粮。其祖父朱侍郎对朱雁的安排是金榜题名六部历练入阁为相的道路，这种道路，有个前题，先得进翰林院。倒不是别的缘故，主要是陛下喜欢翰林出身的官员，如今阁臣，个个都是翰林出身。
朱家把路安排好了，朱雁偏生不按正道走，自个儿偷偷去谋差使。
要说谋差使这事儿吧，第一需要人脉，第二需要钱。朱雁这事儿，之所以办的隐密就是他既没用家里的人脉，又没用钱。倒不是他手眼通天，实在是他谋的那地方有问题，那县叫平安县，属闽州府管辖。甭看叫平安县，委实不大平安，惯出海匪，三年死了五个县令，倒找钱都没人乐意去。你要跟谁有仇，把那人安排过去，没几天就大仇得报了。
故此，有愣头青上赶着申请去那地方做官，还是正经举人，那管着官职分派的吏部郎中难得遇着这种冤大头，审核过后当场就签发了朱雁的上任文书。
待朱家知道此事，朱太太险没把眼哭瞎了，这跟送孙子去黄泉路有什么区别啊。
朱捷险没吐血，孙子上赶着作死，这会儿上任文书都签发了，纵使打断朱雁的双腿都没用，只要有一口气，就得去上任。朱捷也没打断朱雁的腿，事已至此，是哭是骂都无济于事。对外朱捷还得摆出一幅为国尽忠的嘴脸，说两句“每闻海匪劫掠百姓，朱某心下难安，那小子业已成人，今科秋闱榜上有名，还算有些出息，自当以安民为己任。”。凡听朱捷此语的，无不赞他有苏相之风。因为朝中就苏相爱把孙子往艰苦不太平的地界儿安排。
朱捷就这么满嘴苦涩的把朱雁送走了，心里却是想着，什么时候活动活动把孙子弄回来，或者换个太平地界儿做官。
朱雁一走七年，初时两年没什么消息，自第三年就时有捷报传入朝廷，那时穆元帝就想升他官。他称平安县边海未靖，不愿升官。穆元帝真没见过不想升官的，很是赞了朱雁几句，允他继续留任。
如今由从七品县令一跃升至六品通判，连升三级，自然是可喜可贺。
谢莫如之所以能猜出升官的是朱雁，是因为朱氏家族第三代中最出众的便是朱雁了。凭朱雁心性手段，不论是从七品县令还是六品通判，都不会是他官场生涯的顶点。
谢莫忧笑，“舅太太该置酒请客了。”
谢太太笑，“这是自然。”
谢莫如双眸微眯，唇角上翘，“看来第一卦也没算错，朱家大表兄马上就再有一喜了。”
谢莫忧反应不慢，“大姐姐是说大表兄要成亲？”
“大表兄去闽地时年纪尚小，听说未曾议亲，他较二叔年长三岁，出身不必说，自身这般能干，便是他想光棍儿着，帝都这些丈母娘们也不能答应啊。”谢莫如说的颇是俏皮，引得谢太太谢莫忧尽皆大笑，丫环们也笑起来。
谢太太笑嗔，“这般促狭。”
谢莫如一笑，未再多说。闽地毗临南越，闽州形势复杂，又有南平关驻军，非一小小平安县可比。朱雁不是没身份的人，他早在御前挂上号，自己也有本事，这样的人，家族不会任他光棍，也有的是家族愿意与他联姻。朱雁非但需要姻亲，还需要一门好姻亲。
大家说一回朱雁升官的喜讯，谢莫如给谢太太提个醒，“宋将军的周年祭要到了。”
谢太太道，“过得真快，宋将军故去都一年了。”
“是啊。”时光匆匆。
宋将军周年祭什么的，无非是备份祭礼。说到宋将军，谢太太不禁又想起出使西蛮的儿子，道，“不知你二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谢莫忧拈了粒葡萄剥掉皮喂谢太太吃，引得谢太太一乐，谢莫忧安慰祖母，道，“眼瞅就六月了，我看二叔没几天就要回来。倒是苍柏院提前打扫出来的是好。”
谢太太欣慰，“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谢莫如抿一抿唇角，低头喝口凉茶。

☆、第67章 收了神通
朱家很快着人过来送了帖子，请谢家过去吃酒。
朱家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媳妇，打扮的颇是俐落，青绸衣裙，头上插一二金钗，面皮细白，双眼含笑，一看便知是朱家的体面媳妇。请过安后，朱太太令她坐了，这管事媳妇方恭谨的坐小杌子上，双手叠放胸腹前，露出腕间一双赤金素镯。说起话来亦是清楚俐落，“太太说，也不大办，就是请姑太太姑爷大爷姑娘小爷们过去一家子一道热闹热闹。”
谢太太心里有数，这算是家宴了。但家宴怕也不小，朱太太娘家姓邵，如今邵家当家的是朱太太娘家兄弟邵荣，邵荣官职不高，工部郎中，与谢松同级都是从五品。不过，邵荣年岁与谢尚书相仿，就可知此人官运如何了。邵荣在朝中官位不显，不过邵家是徽州大族。邵荣之妻苏氏出身徽州苏家，与苏不语之父苏相乃同宗同族。再说朱太太的长媳，朱雁之母胡氏，出身承恩公胡家，太后娘娘母族。其母便是前承恩公之妻朱氏，朱氏也是谢太太嫡亲长姐，所以，胡朱两家是地地道道的姑舅做亲。这前承恩公，大家都知道，当初被宁平大长公主斩首夺爵。
谢太太笑问管事媳妇，“可跟大姐姐说了？”
“奴婢昨日去的承恩公府，也亏得奴婢有福，还见着了寿安老夫人，给老夫人嗑了头请了安。”管事媳妇说的乐呵，眼尾余光见谢莫如唇角微勾，连忙收了话音儿。她说到兴头上一时忘了，二姑太太家的这位孙小姐当初可是拂过承恩公府面子的。再不敢多嘴，管事媳妇以一句“大姑奶奶说，介时定要过去的。”收尾。
谢太太只当未见这管事媳妇脸上闪过的尴尬与谨慎，笑笑，“我与大姐姐大嫂子好些日子没见，正好借雁哥儿升官儿这喜事，好生聚一聚。”打发这管事媳妇下去吃茶了。
谢太太令姐妹二人拟一拟给朱家的贺礼，又吩咐谢忠媳妇准备出门的车马行头。
朱家家宴设在休沐日，不为别的，单为各家便宜。
女人内眷倒是哪天都有空，可做官的男人们不同啊，不是休沐日，谁有空来吃酒呢。在休沐日摆酒，这也是各家成例了。
谢家这一大家子用过早饭，便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尽量轻车简从的过去朱家。朱家是侍郎府第，自不及尚书府气派，但自门口下车换轿，一路上亦是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檐牙高琢，别有千秋，其间精致典雅，更胜谢家。
直到二门，谢太太与两姐妹下轿，已有管家媳妇过来请安迎接。待到了朱太太所居正院，朱太太亲自带着媳女迎至门口，笑，“我正念着妹妹呢。”
谢太太与朱太太手挽住手，互相见礼，谢太太笑，“怎敢劳大嫂子出迎，你又折煞我了。”
朱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且本就是个爽俐人，虽已发间斑白，亦不改其本色，笑道，“听着婆子来说妹妹到了，叫我坐我也坐不住啊。”
姑嫂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正厅，分主宾坐了，便有晚辈上前请安。
朱太太生有三子一女，长子朱宏在鸿胪寺司仪署做个从六品署丞，这从六品署丞，得做小二十年了，就没变过。儿子朱雁今年也是从六品了，谢莫如想着，朱雁这青出于蓝就在眼前了。
朱宏有两个弟弟，二弟朱宜三弟朱宽都是外放为官，不在帝都，官位平平，倒都还安稳。如今在帝都承欢膝下的就是朱宏一家子，以及二房朱宜的长子朱霄，三房庶女朱允。
朱宏娶妻表妹胡氏，膝下二子一女，长子朱雁次子朱云长女朱欢。尽管这宴会是因朱雁而开，朱雁却是不在家的。朱云朱霄年岁渐长，自不会在女眷堆里混，而是随父祖去前面招待亲戚。
此时就是朱宏之妻胡氏带着朱云之妻方氏朱霄之妻李氏给姑妈谢太太请安，然后谢莫如谢莫忧姐妹给朱家长辈见礼，再有表姐妹之间互见礼数。
表姐妹早便见过，谢莫忧尽熟的，只是谢莫如不大熟。朱欢年岁最长，已过及笄之年，说的是礼部侍郎秦家三子，明年就要成亲过门的。朱允十四岁，辈份较朱欢长一辈，年纪小她一岁，今年及笄。朱允虽是庶出，好在自幼养在朱太太膝下，人也落落大方。年岁排下来，还是谢家姐妹最小。
谢太太朱太太说起话来极是亲热，朱太太笑，“莫忧跟着宜安公主出门，我见过几回，倒是莫如，不大常见。这孩子，越发出息了。”
朱太太这说的大约不是别处，定是承恩公府。不然，谢莫如实在想不出是哪里宜安公主去，朱太太也去的。谢太太自然也明白这层，笑看谢莫如一眼，“莫如文静，我呀，也实在离不得她。”
谢莫如摇一摇团扇，散去几缕满屋子盈绕不去的胭脂腻香，并不谦虚，只是温声道，“与祖母分忧，是应当的。”
谢太太笑弯了眼，与朱太太道，“这孩子，最知我心。”唉哟，我的大嫂，你可别话里带话了。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家莫如已经开始关注你要给孙子娶什么样的媳妇了，你再说这些话里带话的话，她装个不懂是给你面子。你可惜福吧。
谢太太呷口茶，一笑转了话题，“前儿听得雁哥儿升官儿的事儿，我还跟孩子们说呢，现在大嫂子侄媳妇都能放心了吧。”
说到孙子，朱太太直接笑出声来，“不瞒妹妹，打那孽障走了，这六七年了，我跟你侄媳妇哪里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们娘们儿每个月都要去西山寺拈香祷告，就盼着他平安哪。好在，这一去六七载，尽心任事，还不算辱没祖宗。”
“大嫂子也忒谦了，阖帝都看下来，雁哥儿也是一等一的小子了。”娘家侄儿有出息，谢太太也高兴，脸上笑意不断，“初他走时，都说这孩子行事冲撞，那会儿我就劝大嫂子异人行异事，雁哥儿啊，不是一般人。如今怎么着，真金不怕火炼。这孩子啊，是这当官的材料。”
朱雁之母胡氏抿嘴笑，“能把官当好，也算没白辛苦这几年。”
大家正说着话，朱太太的娘家人侄媳妇邵大奶奶就到了，邵大奶奶带了闺女邵芳，邵大奶奶是晚辈，又是朱太太的娘家侄媳妇，今日来给朱太太贺喜，自然只有满口好话。邵家是书香门第，邵芳十三岁，亦是温柔闺秀，与朱家姑娘都认得，只是与谢氏姐妹不大相熟，朱欢介绍邵芳给谢家姐妹认识。
邵芳的视线在谢莫如脸上略多作停留，便坐在一畔安静的听长辈们说话。
不多时，前承恩公之妻胡大太太兼朱家大姑太太兼朱太太亲家母朱氏带着媳妇孙媳妇孙女一干人等威风八面的到了。朱太太谢太太等人皆起身相迎。
朱氏说来也命苦，好容易嫁了太后兄弟，结果先是赶上太祖皇帝过逝程太后当政，程太后是一千个看不上胡家，她当政时，皇帝亲外祖母家，连个爵位都没有，鉴于这位太后的威风，满朝文武连带胡家面对这等不平事，竟连个屁都不敢放。好容易熬到程太后死了，接着就是宁平大长公主执政，宁平大长公主还比较大方，给胡家封了个承恩侯。只是侯爵，连公爵都不是。就这么个承恩侯，胡家也得战战兢兢的感恩戴德，毕竟，宁平大长公主较其母简直大方百倍。丈夫做了侯爵，朱氏便升级为一品侯夫人，那些年，亦过得颇是风光。结果，侯夫人的风光没享受几年，丈夫一朝陨命。她是长房长媳，她不是没儿子啊，但，宁平大长公主硬是将承恩一爵赏了二房，也就是现在的承恩公。
甭看寿安老夫人咬牙切齿的恨宁平大长公主，这种恨，无非是老母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恨。对朱氏来说，宁平大长公主非但是让她守寡的侩子手，更是害尽长房子孙，让长房无爵可依，只得寄居二房屋檐下的罪魁祸首。
不过，朱氏性子阴柔，去岁寿安老夫人寿宴上，谢莫如一人力战寿安老夫人与两位公主都不落下风，她今日见谢莫如在，也只是笑眯眯的说一句，“这些女孩子们，统共论起来都不及莫如出众。”
这般笑里藏针的话，谢太太先谦一句，“她一个小孩子家，大姐姐过奖了。”
胡氏明显帮腔其母，笑，“姑妈说过谦了，母亲这话再没的错，我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的，阖帝都闺秀，竟没见过比莫如更出众的。”
谢太太瞥这母女二人一眼，啧啧，别不识好歹了。当初我家莫如面对寿安老夫人、宁荣大长公主都能全身而退，不撞个南墙，你们是不能闭嘴了。
谢太太安然坐着，谢莫如自果碟中捏一粒葡萄，淡淡一笑，对朱氏胡氏母女的评价做出回答，“这是自然，阖帝都闺秀，也没哪一个曾外祖母做过太后的，也没哪个的舅外祖父做过皇帝，表舅亦为皇帝的。哎，这也是没法子，祖宗给的，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故此，长辈们的夸赞，我只得收下了。”
朱氏胡氏好悬没一口气横在胸前噎死过去，朱太太庆幸自己个儿没多这个嘴。谢太太没料到谢莫如直接拿血统压人，只得道，“莫如，为人还需谦逊。”
谢莫如轻轻讶然，团扇遮唇，“祖母多虑了，舅太太府上又不是外处，不然，胡大太太朱大奶奶能这般赞我？”眼波在这母女二人身上一溜，谢莫如赞叹，“人都说母女连心，果然是真的。”
朱氏比谢太太还年长个十来岁，外表看上去却好似谢太太老娘，瞧着竟比弟媳朱太太还苍老些，咯咯一笑，好似母鸡下蛋，又问谢莫如，“怎么，谢大姑娘如今方知母女连心，魏国夫人安好？”
“父亲母亲夫妻恩爱，怎能不好？”
父亲母亲！
这混账丫头讽刺她守寡多年吗！朱氏如同被人在旧伤上再捅一刀，已是痛不可挡，仍是意志力惊人，勉强笑一笑，放下手中茶盏，“哦，你祖母出门，倒不见你母亲在一畔服侍？”
谢莫如愈发悠然，“这也不稀奇，去岁我去承恩公府给寿安夫人贺寿，亦没见大太太在寿安夫人身边服侍呢。”
谢莫如捅出第二刀，朱氏这次真是笑都笑不出了，她倒是时常在婆婆寿安老夫人身边服侍，只是大寿那日，她却是被安排在隔间陪伴三品以下诰命的太太们。明明她才是嫡长媳！
朱氏长媳卫氏不得不出面圆场，道，“早听得谢大姑娘口齿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莫如谦道，“都是长辈们错爱，大家喜欢同我说话，我少不得奉陪一二，以使长辈开怀。”
“长辈”之一朱氏这次是强笑都笑不出了。
谢太太抿嘴一笑，睁眼说瞎话的与朱太太扯道，“可不是，莫如在家里就是我的开心果啊。”
朱太太心说，早知这二小姑子最擅视而不见装糊涂，时久不见，功力大进。毕竟是在朱家，朱太太总不能看着大姑子被谢莫如给气疯，便继续谢太太视而不见的装糊涂大法，“说来也巧，这果碟里的开心果还是新进来的，南边儿的干果子，难得香甜，大家都尝尝。”真是求你们了，吃东西吧，堵上嘴成不成。给儿媳妇胡氏使一眼色，安抚一下你亲娘啊。
没用的东西，刚还火上浇油。
胡氏拉着母亲朱氏说些闲话，朱氏顺坡下驴，不好真就搅了娘家宴会。
敌人偃旗息鼓，谢莫如素来心胸宽广，她微微一笑，收了神通。

☆、第68章 使团归期
其实朱氏胡氏母女这等档次，说她们是敌人真是抬举她们了。谢莫如并不以为意，都失败成这样的妇人，何必与她计较。
谢莫如转头同邵芳聊天，不为别的，邵芳与她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不过看邵芳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哪句话说错，谢莫如寻她麻烦。谢莫如暗叹口气，心下竟油然而生出一种高山飞雪的寂寞。
谢莫如有些寂寥，打量一番胡大太太朱氏的孙女胡三娘，百无聊赖的再拈一颗开心果剥壳吃了。
胡三娘也喜食开心果，不过，她都是身边侍女亲自服侍着剥了壳，她才会吃的。见谢莫如自去剥壳，不禁讶异，便将自家侍女剥出来的开心果分她一些。谢莫如笑，“胡姑娘客气，我喜欢自己剥来吃。”
胡三娘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宴会乏列可陈，起码对谢莫如是这样，太过俐落的解决朱氏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对她避让三舍。倒是朱氏、朱太太、谢太太姑嫂姐妹说的热络，听过戏，吃过宴席，待外头男人们差人进来传话，谢太太起身与朱太太等人告辞。
一日欢聚，转眼分别，朱氏笑的有些寂寥，拉着谢太太的手叹道，“自小算命的时候就说，妹妹是一等一的好命。如今看来，西山寺的卦签果然是准的。”
谢太太望着长姐脸上的皱纹与苍老，难免心下感叹，面儿上不露分毫，怕惹长姐伤感，忙安慰长姐道，“看姐姐说的，咱们妇道人家，过得都是孩子的日子。只要孩子们安安稳稳的，便是好日子。大姐姐看着孩子们，咱们也得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哪。”
朱氏知自己这话不合时宜，妹妹也是好意宽自己的心，一笑，“妹妹说的是。”
胡氏笑劝，“就是，母亲不看别人，就是看看三娘，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朱氏望着这个即将及笄的孙女，眼神亦是柔和无比。
谢莫如摇一摇团扇，拂起耳际一缕青丝，眼睛落在胡氏耳间拇指大小的滚圆珍珠坠子上，实在纳闷，夫妻二人智商寻常，真不知如何养出朱雁那般能干儿子的？
说了些难舍的话，谢太太带着姐妹二人告辞而去。
谢家排场并不很大，出门也只有女眷坐车，谢太太带着小姐妹两个一车，近身服侍的丫环婆子分了两车，余下男人骑马，在帝都，实在是再低调不过的人家。
谢太太上了车，想到长姐如今模样，不禁长声一叹。长姐当年嫁入胡家，却是胡家未曾赐爵之时，后来赐爵，也不过十来年的好光阴。如今承恩一爵归于胡家二房，今承恩公又是宁荣大长公主的驸马，想重新得回爵位，千难万难。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映入车内，光线微暗，更添几分静谧。谢太太想了一回自己苦命的长姐，见小姐妹二人都不说话，笑道，“怎么不说话，可是累了？”
谢莫如惯来少言，谢莫忧一向是活跃气氛的人，闻言一笑，“并不累，我还想着舅太太府上的干果格外味儿好，有几样很少见。什么芭蕉干、黄梨干，就是帝都见得也不多呢。”
谢太太笑，“这些南面儿的果子干，千里迢迢的运来，要说稀罕也不算特别稀罕。你们年岁小，我小时候，这些是常见的。后来兵荒马乱十几年，商路都断了，这些东西也成了稀罕的。如今天下承平，商贾南来北往，南货也渐渐多了起来。”
谢莫忧认真听了，笑，“以前去舅太太家可没见有这些南面的风味儿，想来是二表兄令人捎来的。”
谢太太一笑，“大约是这样的。”
谢莫忧道，“看来闽地也有闽地的好处，都说闽地挨着南越乱哄哄的，如今可见物产丰富，也不算太差的地方。”
“真个孩子话，你表兄去这几年，遭了多少海匪搅扰海境，不得安宁。你表兄还算有能为，未辜负圣恩。”谢太太说到这个娘家侄儿，脸上光彩都不一样，心下又思量，倘大姐姐膝下也有此等一二儿孙，便是没有爵位，以后也是不用愁的。
只是，谁不盼着儿孙争气，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却不是人力可强求的。不说别家，就说谢莫如，谁盼着谢莫如有出息呢？偏偏谢莫如就有这般本领。
谢太太看谢莫如一眼，谢莫如静默悠然的坐着。
谢太太叹口气，道，“你们姨太太年岁大了，性子孤拐些，你们都是有心胸的孩子，长辈略有不是，不要放在心里才好。”
谢莫忧忙道，“祖母多虑了，我看姨太太还好，就是心直口快，格外爽快些是有的。”
谢莫如没评论朱氏的为人，只是道，“祖母，姨太太平日里不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么？”
谢太太叹了再叹，“姨太太又无诰命，无诏哪得进宫。”
谢莫如唇角一抿，不再说话了。看来，前承恩公当初定然不是小罪，陛下亲政都肯给英国公的死对头宁国公府翻案，胡家是亲舅舅家，倘前承恩公有可恕之处，陛下不会不给母族这个面子。再者，朱氏儿孙中亦无出众人才，不然，朱氏长子娶的是老卫国公的嫡女，纵使丈夫因罪过身，有皇帝外家这座牌坊，有岳家的势力，还有寿安夫人这个尚在人间的老祖宗，怎么着也能得一官半职。儿子有了官职，照样可为母亲请封诰命。
怎么会一官半职都没有呢？
谢莫如垂眸思量，又问，“祖母，姨太太家的伯父未曾出仕么？”
谢太太道，“你们年岁小，不知道，你伯父身子不大便宜出门，陛下赏了个员外郎的勋官。他平日里多在家里修身养性，也没去衙门当差。”
谢莫如颌首，如果是个虚职，的确是不好为母请封诰命的。谢莫如盘算了一回朱氏长子的年岁，知道谢太太是用了春秋笔法一带而过，再者，倘真有本事，孙膑当年也是不良于行，也没挡住人家建功立业，名扬千古啊。谢莫如识时务的不再细问。
倒是谢莫忧格外善解人意，“怪道不见这位伯父出门，三娘虽见得少些，却是极好相处的性子。”
谢太太笑，“你们是表姐妹，自当好生相处。”
谢莫忧一笑应下。
谢莫如也勾起了唇角，明眸微眯。看来谢家与承恩公府的关系，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疏远。不然，凭谢太太与朱氏嫡亲姐妹的关系，以前也没多见谢家与承恩公府有什么亲密往来。还是谢柏尚宜安公主后，宜安公主三不五时的带着谢莫忧过去走动。至于谢太太，一年里也就寿安夫人过寿那日过去。这并不奇，寿安夫人过寿，凡帝都诰命，除非真与承恩公府有深仇大恨的，不然都会去。不为别的，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也得给承恩公府这个面子。
暑日炎炎，都挡不住街上的喧嚣热闹。谢莫如对承恩公府长房做出评估后，不欲再为这家人费心思，便拢开车窗上的纱帘，望着窗外人来车行。
一时，马车驶入平安巷，市井的繁华瞬间被高墙灰瓦的沉静所吞没，谢莫如放下车帘，阖眼听着车轮辘辘作响，心下默数到一百时，便到了尚书府门口。
女眷下车换轿，直去二门。男人们没这么好的待遇，都是靠走的。二门已有管事媳妇侯着，接了谢太太并姑娘们屋去。房间里设了冰盆，翠轩半敞，有淡淡水气与浅浅馨香，应是焚香后的余香与厅中院里的花木芬芳。
谢太太略说几句话就打发小姐妹二人回屋歇着去了，谢松谢芝父子也自去安歇，素蓝带着丫环们捧上温水巾帕，服侍着谢太太谢尚书洗漱换衣。
直待都收拾妥当，夫妻二人去里间儿休息，谢太太坐在临窗的一张芙蓉榻上，将一个湘竹枕横放，让丈夫躺一躺。谢尚书别看已是做祖父的人了，年纪未算老，在尚书这个职位上是正当年，只是脱鞋在里头靠着，谢太太摇着团扇为丈夫扇凉，道，“这么大热天的，吃席吃来吃去的就吃个累字。”
素蓝捧来温茶，谢太太先服侍着丈夫喝了半盏，又问他可曾吃好，要不要喝醒酒汤。谢尚书笑，“舅兄家准备的席面儿很不错。阿雁这般出息，我喝得不多，倒是舅兄怕是醉了。”
谢太太笑嗔，“真是的，什么年岁了，就是灌酒，也是孩子们的事儿，大哥也是，就是欢喜也得想想自己什么年岁的人呢。”
“舅兄老当益壮。”谢尚书问老妻，“你们吃酒可还顺利？”
“没什么不顺的，都是一家子亲戚，就是大姐姐，有些左性，叫莫如三两句就压服住了。”谢太太低声道，“你不知道这丫头说话，真跟刀子似的。”
“姨太太这些年……”谢尚书不必问就知朱氏为哪般为难谢莫如，他并不是偏着谢莫如，主要是谢莫如战力太过强大，谢尚书担心朱氏给被谢莫如干掉。不过，谢尚书终说的是大道正理，谢尚书道，“只看舅兄家这般，姨太太也该悟了，以后如何全看儿孙。儿孙出息，自不必说。便是儿孙平庸些，平平安安的，有宗族亲戚帮衬着，家业也能立得起来。跟莫如打个嘴上官司，能有什么用。”又打不赢。
“这道理谁人不知，只是，大姐姐这些年委实过得憋屈。再说了，阿雁这样有本领的儿孙，谁家不想要啊？儿孙的事，多是天意。好儿孙，人人都盼。可往帝都城瞧瞧，真正拿出手的有几个。泯然众人的都得说是懂礼的，再有花天酒地的，那是上辈子欠了债的。大姐姐这些年也是不顺当，人才越发左性。要是遇着莫忧这样的，容她说几句也就算了。非得找莫如寻不是，我劝都不知怎么劝。”谢太太还另有担心呢，问丈夫，“你说莫如会不会记恨大姐姐？”
“记恨姨太太做什么。”姨太太都活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记恨的。
谢太太不知丈夫心中吐槽，听丈夫这话心里也安慰些，“我觉着也是，莫如虽说嘴巴厉害，真不是没心胸的。”像宁氏，宁氏自打禁了足，谢莫如每每代谢太太管家，该有宁氏的从来不少半分，就是谢芝几个，谢莫如不说照应他们吧，但是，如果有什么出头露脸的事儿，也会顺手把庶弟们往前推一把。
非得谢莫如这般心胸，谢太太不能放心呢。
老夫妻二人说一回朱雁，谢太太不禁念叨起次子谢柏来，道，“眼瞅着就进六月了，阿柏什么时候回来，你心里有个准数没？”
谢尚书倒是不急，徐声道，“这急什么，我朝与西蛮虽开有榷场，却是好几年互谴使臣了。这次使团既去，自然事情不少，总得把陛下交待的差使都办好了，才能回来。”
“他自小没离开过我，这么一走好两三个月，我这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不是还有我么。”谢尚书捻老妻的手一把，谢太太嗔，“去去去，一把年纪了……”到底没把手夺出来。
算啦，一把年纪了，摸也摸惯了。
六月初的时候，谢太太不过是这么随口跟老头子絮叨上几句，待时进七月，寒瓜摆上桌盘，谢太太已是吃不下也睡不香了。
谢太太心里急的蹿火，私下同谢莫如道，“也不知是不是西蛮那边儿有什么事？”
谢太太会同谢莫如说这话，其实有点儿奇怪。谢莫如不过闺阁小姐，外头事即使知道些，知道的也不多。如使团返帝都之事，正是朝廷大事，谢尚书应该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谢太太与丈夫一辈子恩爱，怎么不问谢尚书，反与她讲。
谢莫如心有疑惑，便直言问谢太太，“不知祖父怎么说？”
谢太太叹，“你祖父一样挂心，我怎敢再絮叨添他心事。我也嘱咐过莫忧了，不许在你祖父面前提这个。”亲儿子，父母没有不记挂的。
谢莫如暗道，原来世间还有这等情义，知你担忧，故此不言。
谢莫如既明白谢太太的心思，想了想道，“便是两国交兵，亦有不斩来使之说。我朝与西蛮太平日久，西蛮王年迈，子嗣众多，即使有什么事，也不可能与使团安危有关。”
谢莫如虽不能念个咒召谢柏回来，但，不能不承认，谢莫如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她的目光，她的举止，她的一言一行，她整个人本身就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抚人心的味道。谢太太脸色缓和许多，“可为什么这会儿还没回呢？”
谢莫如私下自己也想过使团未如期还朝的事，便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谢太太，道，“西蛮那边有事。”
“有什么事？”谢太太把谢莫如当神仙。
“于二叔，不算坏事。”
谢太太眼中一亮，“那是有什么好事？”
谢莫如微微摇头，看向谢太太，“正常出使，便是西蛮，一来一去，快些时候，两月足已，若脚程有些耽搁，最多三月。如今都快四个月了，能让使团缓归，必是大事。”略一寻思，谢莫如就想到了安抚谢太太的好法子。于是，她建议道，“祖母若担忧二叔，不如择日去西山寺烧香。祖母不是常说么，西山寺的香火再灵验不过。”
菩萨的信誉还是很高的，谢太太连忙道，“ 这话有理。”急叫素蓝去安排，明日就去烧香祷告。谢太太委实心神不宁的厉害，她竟重复的又问了谢莫如一遍，“你二叔他们不会有事吧？”
谢莫如笃定，“祖母放心，不会有事的。”
事涉谢柏，谢太太体谅老头子，心里已是急的火烧火燎，硬是一字不问，装的没事人儿一样。其实谢太太知道，老头子一样着急。不要说谢尚书，谢松也很担心使团安危。
先是谢尚书谢松高先生一道商量了一回，都猜测是不是西蛮那边儿出大事了。谢尚书甚至怀疑，难道西蛮王被谢莫如给问死了。去岁谢莫如可是说么，西蛮王年岁不小了，六十有一了。这年岁在东穆也算得上高寿，何况西蛮那地界儿，天天风吹日晒，不论生活水准还是医疗水准，都远不及东穆。要不就是，使团出了大事，不然不至于现今未归。
西蛮离得太远，三人都没有星点儿情报，这样无端猜测，脑补也能吓死人。谢尚书干脆命人叫了谢莫如过来一道商议，倒不是要借助谢莫如的智慧，主要是谢莫如的血冷一点儿，有助于理性思考。少脑补一二，谢尚书还能少生几根白头发。
谢尚书叹，“使团这会儿都没回帝都，也不必自己宽自己的心了，肯定是遇着事儿了。”
这个结论，三人都是同意的。
谢莫如也同意，只是，谢莫如问，“祖父，朝廷有没有消息？”
谢尚书道，“倘朝廷有消息，咱们也不用这般担心。”
谢松补充，“就是不知西蛮到底怎么了，西宁大将军送来的折子不过是说些军械器具的事儿，并没有使团的消息。”
谢莫如道，“既然咱们府上都没消息，想来别家府上也一样。”倒省得出去打听了。
高先生苦夏，经一夏越发瘦了，坐在椅子里也佝偻着背，跟个大虾米似的。胡子抖一抖，高先生道，“老朽听说，当初还是大姑娘先提起西蛮王来，驸马才动了请旨出使的心。”
谢莫如看向高先生，难道现在使团出事，她要为此事负责？高先生将手一摆，人老枯瘦，他两腮都瘦的凹下去，越发显得额高眼亮，如今两只贼亮的老眼眯一眯，高先生呵呵笑，“大姑娘别多心，老朽是想着，大姑娘兴许对西蛮了解一些，不妨给咱们说一说。”
“我也是道听途说，知道西蛮王年岁不轻，去岁才提起这事儿。至于西蛮什么样，随便把个榷商也比我知道的多。这没有什么好说的。”谢莫如派头大的厉害，这话一出，直接把高先生给噎着了。高先生之年岁资历，就是他问谢尚书什么事，谢尚书不想说时也会找个委婉由头给委婉过去，从没有这种“没什么好说的”直白的话出来。
高先生呵呵笑两声，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哪。
谢松皱眉，就想说谢莫如两句，虽说高先生是咱家幕僚，你管家时不是连管家媳妇的面子也得给上一二分，何况高先生呢。不待谢松开口，谢莫如已道，“不过，二叔他们遇到什么事，大致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高先生呵呵呵的还没呵完，听这话又给噎了一下子，心说，大姑娘是能掐还是会算哪？他们三人都不能确定的事，难道大姑娘有了主意？唉哟，怪道驸马爷听到你扯几句西蛮王上了年岁，就敢上本子请求出使呢。老朽真是小看了您哪，您是艺高人胆大。
谢莫如并不卖关子，直接道，“使团久而未归，只能是遇着大事。能让使团耽搁归期的，想来也不是一般的事。很简单，使团就是不想回来，他们留西蛮一日，吃喝用度，都是西蛮供奉，样样都要银钱花费的。西蛮人又不傻，不必刻意养着使团。如今使团不归，必非不想归，而是不得归。”
谢尚书早就想到这一点，见谢莫如也是一样看法，心下更加凛然，不由道，“难不成有人阻拦使团归朝？”
“这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大事发生。至于是什么样的大事，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不会超出这两样。”谢莫如胸有成竹、智珠在握。
“你确定？”谢松问。
她又不是神仙，这都能确定？谢莫如道，“如今非但咱们自家人惦记使团归期，怕是宫里陛下更加惦记，倘陛下有垂询，祖父照此回答就好。反正，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称之为大事了。”
谢尚书谢松高先生的脸色都十分凝重，他们先时商量，未尝没有想到这个，只是，成年人有一种特有的狡猾与慎重，天下承平数年，又关乎使团命运、家里孩子安危，故此，哪怕是怀有一丝侥幸，都不愿先开这个口。
谢莫如揭破这层窗纸，便都有些坐不住。谢松先道，“倘西蛮真有兵事，使团可要如何是好？”按常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倘真有兵戎之祸，刀枪无眼，伤着一个半个的。谢松十分担心弟弟。
关心则乱。
谢莫如其实一样关心谢二叔，不过，她天性沉静，淡淡道，“非有危事，不能显宏才。”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事事平顺。使团倘有事，才是立功的机会。当然，这是对有本事的人说的。就像朱雁，当初去闽地做县令，人人都说这小子疯了吧？如今怎样？
想当官，想往上爬，想高官厚禄，就不能怕事。
非有危事，不能显宏才。
谢莫如一句话，书房顷刻没了声音。诸人心中的那些担忧、焦燥，似乎就被这冷静又冷酷的一句话给浇了个透心凉。谢尚书到底好素质，瞬间回神，哑然失笑，“我倒不比莫如看得开。”
“人老多情，祖父是关心则乱。”
谢尚书摸摸胡须，瞧高先生须发皓白，笑，“在高先生面前，莫如你怎么能说祖父老呢。”这位尚书大人已恢复往昔淡然自若的气质，还有精神打趣一句。是啊，他是关心则乱了，既然放儿子出去，既然儿子身在官场，便不能怕事。
谢莫如端起青瓷盏，淡然的喝了一口茶，再轻轻放下青瓷盏，淡然道，“都比我老。”
谢尚书&谢松&高先生：竟叫个小丫头看轻了。
谢尚书恢复往昔心境，他自认为儿子还不算无能，如果真要出事，也是天意如此，担忧又有何用。谢尚书身为一部尚书，也是常在御前露脸的人物。如谢莫如所言，谢家担心使团安危，是因为谢柏是使团副职之一。其实，整个使团是属于朝廷的，谢家担心谢柏，穆元帝一样担心久不归朝的使团整体。谢尚书翩然儒雅更胜往常，起码比近些日子总是如丧考妣的王相强的多。其实这也不能怪王相，使团一正使二副使，正使是内阁商量出的最是老成持重的大臣，谢柏为副使是因为出使这事儿起因是谢柏上的折子，谢柏略为年轻，故而穆元帝点他为副使，存了历练的意思。副使之二，王相的公子则不然，太常寺少卿王其王大人则是被他的宰相爹塞进使团镀金的。尤其王其还是王相幼子，故此王相打前俩月就开始出现内分泌失调、失眠多梦，盗汗脱发等症状。这俩月熬的，足足老了二十岁不止。穆元帝每每见了他都愁的慌。
相比于心系幼子衰老严重的王相，谢尚书这鬓染银灰、儒雅翩然的刑部尚书是多么可爱多么养眼啊。穆元帝都觉着，起码谢尚书的状态才符合从二品大员的身份。
于是，商量使团的事儿时，穆元帝就命小太监一并叫来了谢尚书。
使团四个月都没回帝都，这肯定发生了意外。穆元帝又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召来内阁，再叫上谢尚书问询意见。
大家议论纷纷是什么事耽搁了，从西宁关近期折报说到各种猜测，都知道肯定是有事。但要说出大事，想来还不大可能，毕竟西宁关太太平平的，西蛮人并未有叩关之举，当会礼待使团。还有活稀泥的说，“想来是使团路途不熟，难免多耽搁些时候。”
这稀泥活的，叫王相好不郁闷，王相道，“使团又不是瞎子，难道路也不认得？便是耽搁，正常也耽搁不了两月之久，臣以为，当令西宁关大将军谴人再去西蛮王庭一问使团究竟。毕竟，使团安危，关乎朝廷脸面。”
王相这话，有人觉着小题大作，道，“使团出使，时间向来难以准确估量，要是使团好好的在西蛮王庭，咱们突然派兵过去，倒叫西蛮人笑话我朝人胆怯，有失大国风范。”这人再补充一句，“王相莫担心，使团亦有我朝精明悍将相随保护，定能平安的。”知道王相家公子也是副使之一。唉，这金也不好镀啊。
再有人直接道，“谢驸马也是副使，谢尚书倒没有半点儿担心的意思。”
“天下父母心，哪里有两样的。”谢尚书道，“不瞒陛下与诸位大人，臣在家也思量过使团迟不能归的事。倘无事，是咱们白担了一场心，可倘有事，必为大事。”
这人便问，“能有什么大事？”
谢尚书道，“圣人说，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苏相的耳朵尖微微一动，“谢尚书不如具体说说？”
“臣没有西蛮的消息，具体说也说不上来，不过臣想着，如果使臣是不得归，也就可能是这两样事了。”谢尚书敢说，并不似谢莫如完全靠逻辑推理，他还找出了佐证，“其实想证明西蛮王庭是不是出事也不难，查一查我朝与西蛮近期的榷场交易，可有无异处。若有异处，让西宁关有所准备，也是有备无患。”
王相关心则乱，且他已年迈，此时趁机再次请旨，“陛下，谢尚书所言有理，依老臣所想，还是谴一支骑兵去西蛮王庭确定使团安危才好。”
穆元帝眉宇间一派清冷淡漠，他不动声色的问，“诸卿以为呢？”
“臣以为谢尚书所言有理。”至于王相的意见，真不是人人赞同，若西蛮王庭出事，你要谴多少骑兵过去？少了吧，没用。多了，在这种敏感时候，这是要开战么？
穆元帝点名，“谢卿以为呢？”
谢尚书不敢敷衍，“臣一样是做父母的，王相关切骨肉之心，臣感同身受。只是，臣以为，倘西蛮王庭当真出事，此时谴兵并不合适。两国邦交，不斩来使。只需让西宁大将军留心王庭动静即可，至于使臣，臣以为，必能平安归朝。”
谢尚书这做亲爹的都这样说了，穆元帝眼中闪过一抹温色，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睛看向苏相，道，“苏相以为呢？”
苏相身为内阁之首，并不轻易开口，但凡开口，必有决断，“臣以为，谢尚书所言在理。”
穆元帝微微颌首，温言安慰王相，“王卿放心，使团里都是朕的股肱子民，还有朕的妹婿。朕初亲政时，西蛮王叩边，朕又何曾惧过。当日不惧，如今更不惧。两国邦交，从来都是谴使来往，未听闻有谴兵一探使团平安与否的。若谴兵，当谴一人，还是当谴一万人？”穆元帝几句话就臊红了王相的脸，王相忙道，“老臣昏馈。”陛下既已有决定，再自暴自弃一些，儿子那里反正还有谢驸马陪着，死也有垫背的。现在都这样了，官职要紧。
王相自陈昏馈，穆元帝将手一摆，并不计较，“朕如今把话放下，使团若伤一人，朕绝不罢休。”
王相此时才有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声道，“陛下圣明。”
穆元帝召内制官前来拟旨。

☆、第69章 桂花宴之一
知年前出来，谢尚书接着王相说几句知心话，毕竟都是儿子远使未归的老爹，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同时，谢尚书还邀请王相一家子一并去西山寺烧香。
王相婉拒，“家里供着菩萨呢，一天三柱香，没落下过。”
谢尚书自不会勉强，“是啊，听阿柏他娘说，西山寺的菩萨也是极灵验的。”
王相建议，“不如请尊菩萨回家，拜着方便不说，心也虔。”
二人絮絮叨叨的说些话，直待宫门口方各自分别。
谢尚书觉着谢莫如大约是有些运道的，故此，烧香时特意叫谢莫如好生拜了拜。不为谢柏，单谢莫如自己祷告一下也没坏处。
谢家阖家去西山寺烧香，还替宜安公主求了个平安符，宜安公主身份贵重，并没去庙里，不然倒像真有什么事儿似的。宜安公主是有事没事的就进宫陪在胡太后身边儿，以期能得到些灵通消息什么的。其实不只谢家担心儿子，宜安公主担心丈夫，就是宫里谢贵妃，在谢太太进宫请安时也问过谢柏归期的事儿。
谢柏这般多的人惦念着，再譬如王副使，他爹王相挂念他挂念的都要形销骨立了，唯李樵，永安侯是一个字的使团都没提过。倒是李宣跟苏不语打听过一回，苏不语打趣，“以前觉着你跟侯爷挺像的，如今瞧着，你们又不大像。”
李宣忙道，“我爹差我过来打听一二的。”
苏不语笑笑，“我知道。”并不令李宣面儿上难堪。
苏不语并不如何担心，还没心没肺道，“使团里既有陛下的妹夫，又有相爷的公子，还有朝中三品大员，余下能塞进使团的，多少都有些关系，担心个毛啊。”一面嗅着茶香，一面大摇其头，“杞人忧天，杞人忧天！”
听着这种风凉话，倘不是有事跟苏不语打听，李宣真不乐意煮茶给苏不语吃。
李宣素来周全，打听出使团的事后，回府写了张短笺打发家里管事媳妇给谢莫如送了去。谢太太见永安侯府管事媳妇过来给谢莫如送书信，心说这李世子可真是特立独行，你一未婚年轻世子，哪好这么大咧咧的打发管事媳妇来给我家未成年的薛女送书信。谢太太心下好奇，也不好直接要来看看写的啥，只得命人叫了谢莫如来松柏院说话。
永安侯府本就是前朝公侯，后来因前朝末帝这不开眼的觊觎永安侯府的传家宝，第一代永安侯受不了这鸟气，索性揣着传家宝叛变了前朝。要说这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当时各路诸侯纷纷起兵，第一代永安侯赶巧就投靠了太祖皇帝。待太祖皇帝坐了天下，永安侯由前朝王公摇身一变成为今朝新贵。有这样的家族底蕴，甭看如今的皇室老穆家才富贵了两代，人永安侯府富贵两个王朝都不止了。所以，你看人家这家仆行止气派，硬将老谢家这一府大小奴婢衬得跟暴发的村姑似的。
这管事媳妇并不穿得如何富贵，头上一根金钗都无，不过一二银簪并几朵绒花，青衣细布裙，但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你就能明白，这不是寻常府第的下人。
管事媳妇对着谢莫如福身一礼，恭谨又和气，“世子吩咐奴婢过来送信给大姑娘。”说着上前一步，身子微躬，双手奉上书信。
紫藤上前接了捧给谢莫如，谢莫如接了信，笑，“嫂子坐吧。”见信并未封口，便拿出来看了，李宣一手清俊楷书，可见是用心练过的，上面写的是使团晚归的事，主要说的是他自苏不语那里得到消息，朝廷已经在安排这事了，让谢莫如不要担心记挂。
谢莫如转给谢太太看过，谢太太对这管事媳妇道，“多谢你家世子记挂阿柏，还特意打发你来说一声，我们一家也能放心了。”
管事媳妇声音温和，“世子说，尚书大人怕也早已知晓。只是，他素来心细，想得多了，宁可多此一举，故此给大姑娘写了书信。”
谢太太笑，“哪里，哪家的消息能比苏相府上的更准确。我家虽耳闻一些，并不比世子知道的细致。”这也是实话。
谢莫如让素蓝备了笔墨，回了一封短信给李宣，托这管事媳妇带了回去。谢太太给了赏钱，便打发这管事媳妇下去喝茶。
谢莫忧双手合什，“阿弥佗佛，总算能放心了。”
其实谢家已自谢尚书那里得到第一手信息，不过，苏相是内阁之首，这消息是李宣打发人送来的，又格外不同，谢太太心里再多一层保险，点头，“是啊。”
谢莫忧素来与宜安公主亲近，笑道，“祖母，打发个人跟公主说一声吧，公主定也悬着心呢。”
谢太太欣慰，“这话是。”
中元节后，谢莫忧收到胡家的帖子，请她去参加承恩公府的桂花宴。
帝都各式各样的花宴茶宴喜宴丧宴数不胜数，最具盛名的当属文康长公主府的梅花宴，与承恩公府的桂花宴。
谢莫忧时常跟着宜安公主出入，看来也不是没有成果。不过，承恩公府明笔直书，上面请的是谢二姑娘，根本没谢大姑娘的事儿。
都是管事媳妇，前几天谢家刚接待了永安侯府的管事媳妇，今日又接待承恩公府的管事媳妇。这管事媳妇衣绸饰金，倒也不算不妥，毕竟如谢家有脸的管事媳妇也会插根金钗戴个金戒子什么的，但这位胡家的管事媳妇那鼻子眼的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气势就叫人看得心里不是特别舒服了。非但谢莫如是这种感观，谢太太也一样。谢太太何等身份，正二品夫人诰命，丈夫为一部尚书，次子当今驸马，女儿是贵妃，还有个皇子外薛。谢太太当然不敢跟承恩公府的寿安夫人比，但你不过承恩公府的一条狗，你在我面前摆这谱儿，是不是不大妥当啊？
好在谢太太只是心下皱眉，她的身份，自不会与这等奴婢计较。何况这管事媳妇是来送帖子的，笑道，“我家五姑娘说，一定要请贵府二姑娘赏光，介时不少闺秀过去，大家一道聚一聚。”
谢太太看一回帖子，“有劳你跑这一趟。”
那管事媳妇道，“五姑娘亲自吩咐的，奴婢敢不尽力。”
谢莫忧心说，怎么只提我，难道只请我一个？不过，大姐姐的确跟承恩公府不大合得来。
谢太太将帖子递给谢莫如，谢莫如见这帖子外皮是用银丝压出月宫桂树的花纹，且有桂香隐隐，心下明白谢太太的意思，看来谢太太也看这管事媳妇不大痛快。打一眼请帖，谢莫如瞧这管事媳妇扬眉腆脸的坐绣凳上，故作惊讶，“奴婢？您不是承恩公世子夫人么？您这样的身份，怎么敢称奴婢？”
那管事媳妇讶然，继而笑了，“大姑娘说的哪里糊涂话，奴婢是受五姑娘差谴而来，给贵府二姑娘送请帖的。”
谢莫如将帖子敲下脑门，淡淡一笑，“看我，果然是糊涂了，只记得上次见府上世子夫人，似乎也戴了这样的一支碧玉钗，似乎也有这么一条缭绫八幅锦绣裙，就弄混了。”
“大姑娘好眼力好记性，这钗跟裙子的确是夫人赏奴婢的。”管事媳妇一摸鬓间翠钗，眉间闪过一抹得色，可见的确是极得脸面的管事媳妇。
“怪道，嫂子这通身气派，的确是容易叫人弄混了。”谢莫如吩咐，“素蓝，拿一等封赏这位嫂子。”对这管事媳妇道，“你下去吃茶吧。”
管事媳妇起身行一礼，昂首挺胸的跟着素蓝下去了。
谢莫如将帖子给谢莫忧，谢太太笑，“好生促狭。”
谢莫如摇头，感慨，“人说三代为官作宦，方知穿衣吃饭。承恩公府立府年头短些，富贵也有几十年了，怎么调教出的下人还这般上不得台盘，没得出来丢人现眼。”姓胡的是泥腿子出身，富贵后聚的媳妇都是名门闺秀，倒放纵出这等下人，当真令人耻笑。
谢莫忧刚看完帖子，小声道，“也还好吧，这是寿安夫人身边一等一的得力管事媳妇，穿戴得好些也是有的。”
“什么叫本分？你常出门，宜安公主身边的掌事宫人如何，文康长公主身边的大姑姑如何？难道公主身份不比一个寿安夫人显贵？”谢莫如直言，“你别以为我跟承恩公府有过节，才挑他家的错处。你得想想，一个管事媳妇，奴婢身份便身着缭绫，多少朝中三品大员家的女眷都没有这样一件缭绫裙子穿。她是什么身份？有心人自会说，朝廷三品诰命尚不及承恩公府一奴婢。永安侯府如何，你看前些日子永安侯府管事媳妇是何穿戴。永安侯府自是不比承恩公府，但，由奴及主，看到这样的奴婢，如何敢与这样的人家深交。不去得罪他也就罢了。”
谢莫忧沉默思量，素馨先摸摸头上鲜艳绢花，再想想一向素淡寡净的素蓝，忖度着明日不好再做这样显然的打扮了。
谢莫忧平生头一次觉着谢莫如说的有道理。不过，大姐姐早将承恩公府得罪干净了吧。那么，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啊。
承恩公府的桂花宴，既打发人送了帖子来，又没有回绝人家，谢莫忧自是要去的。她私下还与谢太太请教过这事，谢太太笑，“你们渐渐长大了，以前是年岁小，故此不大出门。以后这种大宴小宴的，断然少不了。只管好生玩乐，就是以前对别的闺秀什么样，去了也要一样对待。一户人家如何，哪里值得人学习，哪里有什么不妥，心下有分寸就好，除非有人跟你过不去，不然面儿上不要显出来。”
谢莫忧点头记下。
谢太太又道，“要是有人问起你大姐姐怎么没去，你就让她没接到公府的请帖，知道吗？”
谢莫忧似懂非懂，还是记下了。
其实承恩公府的桂花宴，请的不只是闺阁贵女，另外与承恩公府交好的夫人女眷，还有几位开府的公主，亦在延请之列。
譬如，宜安公主也收到了承恩公府的花帖。
宜安公主府中事儿少，她与婆家素来亲近，知道谢莫忧也收到帖子，索性让谢莫忧同她一道去。
宜安公主没什么架子，携谢莫忧同车轿，知道承恩分府只请谢莫忧一个，宜安公主并不提谢莫如未受邀请的事。便说到那日李宣给谢家送信说使团迟归的事，宜安公主道，“阿宣倒是个细心的。”
“是啊，李世子同大姐姐最要好，他特意写信告诉大姐姐的。”谈及此事，谢莫忧难免有些小醋，明明是姐妹，年纪也差不多，怎么二叔的朋友都只跟大姐姐好啊？谢莫忧当然不服气，是人就不能服气。宜安公主待她亲近，说话间，谢莫忧没留意便随口说了出来。
宜安公主有些讶意，“阿宣特意写信给莫如知道的啊？”
“嗯。”谢莫忧说出口才觉着不大好，解释她们与李宣认识的渊源，道，“有一次出门，我们是见过李世子的。再者，大姐姐与李世子也是亲戚。”人家这种亲戚不是她家通过宜安公主拐弯抹角的姻亲，谢莫如与李宣虽血亲有些远了，但也不算太远。论起来，的确是实打实的亲戚，也难怪李宣待谢莫如格外亲近了。谢莫忧自认找出答案，遂安心起来。
其实，谢莫忧身为庶女，她要是仗着嫡母方氏的名头非要同李宣论亲，那也论得上。只是，谢莫忧到底脸皮未经历练，她真张不开这个嘴。故此才会说出“大姐姐与李世子也是亲戚”的话出来。
这话，要是让谢太太这等老辣之人听了，定要发笑的。这年代最讲究宗族亲缘，你是庶妹，她是嫡姐，礼法上说，嫡姐的表亲一样是你的表亲，谢莫忧这话，一则不合礼法，二则显得小气，三则真正是傻话。李宣是何身份，没关系的人还要想方设法的攀附些关系呢。你虽庶出，实实在在的礼法上的表亲，纵使心里觉着不比嫡姐与李世子的关系亲近，也不能说这种“大姐姐与李世子也是亲戚”的话。
傻不傻？忒傻了也。
倘谢太太听到，定要教导谢莫忧几句。
偏生宜安公主年纪正轻，再加上有谢莫如这个类比项，宜安公主觉着谢莫忧不论脾气还是心性，都招人喜欢。谢莫忧这话，她也没觉着哪里不对。就像她在皇室，皇家封她为公主，可她与当今、与文康长公主明明是同辈人，为何就不能封一个长公主，好全她脸面。说到底，还不是她与皇室血缘稀薄的缘故么。所以，谢莫忧这话，宜安公主未觉不对，相反，她觉着很有道理，是大实话，真心话。
宜安公主心下另有思量，谢莫如承自宁平大长公主一脉，大长公主如今的血脉，恐怕也就只余方氏与谢莫如母女二人了。宫里太后娘娘自来是听不得大长公主一系的事情的，文康长公主对谢莫如亦极为冷淡，至于谢莫如在皇室的人缘儿，只看她把永福公主给折腾到静心庵、大过年落太后娘娘的面子就能知道，谢莫如在皇家是个什么人缘儿了。
但，李宣竟与谢莫如有这等交情？
文康长公主知道此事么？
永安侯是个什么意思？
宜安公主眉尖微蹙，如有一抹愁云轻笼，谢莫忧想着自己今日实在有些多嘴失言，也不敢打扰宜安公主的思绪，老老实实的同宜安公主一路坐到承恩公府。
早桂新开，甫一到承恩公府的门前，就闻到淡淡桂香，谢莫忧扶宜安公主下车换轿，一面笑道，“远远就闻到桂花的香气了。”
宜安公主微笑颌首。
承恩公府的金碧辉煌自不必提，一路坐着敞轿到二门，承恩公世子夫人褚氏已带着妯娌相侯，褚氏亲自上前扶宜安公主下轿，再一干人福身行礼，宜安公主与她们都熟的，扶了褚氏起身，一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没的麻烦。”先去寿安夫人住的寿安堂。
寿安老夫人去岁刚过了七十大寿，甭看已是古稀之年，人还精神着呢。桂花宴什么的，这把年纪，她也要掺和，还兴致勃勃。
谢莫忧随宜安公主不只一次来过承恩公府，寿安夫人是宜安公主嫡亲的外祖母，宜安公主每次来承恩公府必要看望寿安夫人，故此，谢莫忧也时常来寿安堂。谢莫忧自问不是没见识的人，但，每次过来，都要为寿安堂的奢侈所震憾。凡世间难得的，在寿安堂皆为寻常。凡世间罕见的，在寿安堂只作泥土。
虽已入秋，秋热难去。丫环打起湘妃帘，这帘自是湘妃竹而成，她家夏天也是用湘妃帘，但寿安堂外挂的湘妃帘又格外不同，那根根细竹骨，不知如何炮制打磨，竟仿佛透着玉色光芒。寿安夫人并不在正厅，而是在与正厅相临的东屋，东屋门外又有小丫环拢起珠帘，不必怀疑，这是真正的珠帘，悉数由小指肚大小的滚圆珠子穿制而成的珍珠帘。
何为珠光宝气，每见寿安堂这挂珠帘，便能知道了。
先不说珍珠贵重，哪怕谢莫忧自认无甚见识，也觉着，其实珍珠不大适合做帘拢，一则珍珠娇贵，保养难度更在金玉之上，戴在头上都要轻拿轻放，每季保养，何况是做成帘拢让人每日或摔或放；二则，有点糟蹋东西。
不过，承恩公府富贵，人家有这财力，也无所谓糟蹋不糟蹋了。
此念头在谢莫忧脑中一闪而过，她已跟在宜安公主身后进了寿安堂。室内羊脂白玉长身细颈美人瓶内供着几枝鲜润桂花，青玉炉内燃着袅袅清香，细细品来，定是极品龙涎香。谢莫忧偏爱沉香，谢莫如从不熏香，但谢莫忧熏香时定不会在室内摆着桂花这样馥郁的香花。
寿安老夫人坐在正中软榻上，宁荣大长公主也在，正陪着寿安夫人说笑，连带着朱氏胡三娘，还有宁荣大长公主的幼女胡五儿也在，另外几个女媳在一畔侍奉逗趣，屋内一派欢乐富贵之气。
宜安公主问候过寿安夫人的身体，便在下首宽椅中坐了，陪寿安夫人说话。
别看承恩公府上上下下见不得谢莫如，胡家人待谢莫忧极是不错。胡五儿、胡三娘都与谢莫忧谈得来，胡五儿一身金银丝百蝶穿花长裙，头梳云髻，耳饰明珠，再加上她已经十六岁，杏眼桃腮，一笑间明艳至极，“以前你年纪小，不好冒昧相请。今年我第一个写的你的帖子。”
谢莫忧身上的衣裙也是今年的新料子，贵妃赏的大红洒金的锦缎，做成裙子亦是华贵，连带首饰亦是一套红宝石头面中挑的珠花步摇。谢莫忧笑，“一看那笔簪花小楷就知是你的墨宝了。”她不着痕迹的留意承恩公府的侍女，果然，有头脸的大丫环身上都着彩锦，便是些二三等的小丫环也能摸到身绸的穿。真的太奢侈了，谢莫忧一面笑问胡五儿道，“你那帖了上是熏的什么香，我闻着是桂香，但又不是寻常的桂香。”
胡五儿只笑不语，胡三娘一身玉青银丝滚边儿长裙，“不要说你，就是我日日与小姑姑在一处，也是问了好几日才知道，这是朝廷新制的桂花水，那香味儿也不熏上的，而是洒了桂花水在上头。”
“阿弥佗佛，怪道我怎么猜都猜不出。”谢莫忧念声佛，笑，“也就是五儿姑娘了，那桂花水可是难得的很。”说难得，她倒也见过，每年贵妃姑姑也会赏一些下来，不过，只是最多不过两寸大的水晶瓶赏两瓶，据说，宫里只有得脸的娘娘才有的用，寻常妃嫔，摸也摸不着呢。祖母会给她一些，也不会多，她都是省着用，哪里舍得洒在纸笺上呢。何况今年的桂花水，宫里还没往下赏吧。
胡五儿轻轻一笑，耳畔明珠微摇，“贵重才能显着我是诚心邀请你啊。”
谢莫忧笑，“太贵重啦。”
谢莫忧随宜安公主来得早，坐了一会儿，胡家本宗的几个女孩子也结伴来了，金珠玉宝的挤了一屋子，大家便去桂花园的亭子里说话。
承恩公府的桂花宴之所以能称得上帝都盛景，非但是因这几十亩的桂花林，还因这桂花宴是遍请帝都豪门闺秀、公子、夫人而闻名。
往日不常见的公门侯府的闺秀，这里基本上都能见得着，譬如她血缘上的曾外祖父家晋宁侯府王家的姑娘，再譬如开国四公，现在只余的开国二公府，平国公府、卫国公府的小姐，另外还有褚国公府、赵国公府的千金，此二公府的爵位不比开国四公是世袭罔替，而是要逐代递减的。另外还有开国六侯府，打头第一位便是永安侯府，余下五家永定、永昌、永襄、永毅、永肃，共此六家开国侯府。不过，跟四家开国公府只余两家一个道理，此六侯府，如今只剩永安侯、永定侯、永毅侯三府，余下永昌、永襄、永肃三侯因罪，或是革爵，或是抄家，反正是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当然，帝都还有譬如晋宁侯府这样的侯府也有几家，俱是世代为宦，显著大姓。
永安侯家只有三位公子，没有小姐，而公子们呆的地方，与闺秀们自是不同的。另外永定侯府永毅侯府的小姐们都来了，来的闺秀多了，便有人与谢莫忧打听，“令姐没与你在一处？”
谢莫忧笑，“家姐没接到请帖，不好擅扰盛会。”
识趣的便不再多言了。
要说谢莫忧去岁冬也参加过文康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但文康长公主因脾性所致，请的人必要入她的眼，不然管你公门侯府，她看不上的一概不请，故此，长公主府的赏梅宴可没承恩公府的桂花宴这般热闹。
人来得多了，且个个都是高门贵第出身，相较之下，谢莫忧这尚书府的庶女真算不得什么。还有人摇着团扇笑话她，“如今也奇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参加桂花宴了。”哪怕谢莫忧外家也是正四品国子监祭酒，可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她生母宁氏嫡女出身甘为妾室，谢莫忧不是没听过别人嘀咕，可没哪个似这位直接在她面前说出来。
谢莫忧当即气得直哆嗦，丫环听琴道，“姑娘说谁呢？哪个是阿猫哪个是阿狗？奴婢跟着我家姑娘时常出门，还头一次见有大家闺秀这般将阿猫阿狗挂嘴边儿时时念叨的？”丫环要来有什么用，就是用来护主的。听琴自幼跟着谢莫忧，忠心耿耿，此时当即替主子驳了回去。
“谁应就是说谁。再者，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驳我的话。”
听琴嘴皮子相当俐落，“奴婢就是东西，也是我家姑娘的东西，与您是无干的。再说，皇帝老爷的话但有不妥，忠心的御史都敢驳一驳，何况姑娘是哪家哪位，奴婢倒还不认得你家高门大户的名牌！”
已有人过来相劝，相劝的倒也不是别人，晋宁侯王家姑娘忙拉了那位口出不逊的姑娘道，“阿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这表妹哪里得罪了你。”
见王姑娘出面，听琴便不好说什么，谢莫忧也缓了一口气，问这位薛姑娘，“正是呢，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看桂花，既不认得你，你干嘛寻衅我？”这个时候，要是窝囊可就要窝囊一辈子了，以后怎么在闺秀圈里抬得起头。
那位薛姑娘对王姑娘道，“什么你表妹，阿王，谢大姑娘什么时候成你表妹了？”
王姑娘哭笑不得，“这是谢家二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了？”
薛姑娘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便又有一位翠袖黄裙的姑娘帕子掩唇笑，“唉哟，阿薛，你可实在是找错了人，白白叫谢二姑娘受了委屈。你这性子也得改一改了。”
那位薛姑娘能当面开骂，也不是寻常脾性，干脆一跺脚，瞥谢莫忧一眼道，“都是一丘之貉！”刚刚谢莫忧的丫环都敢同她对骂，有这样牙尖嘴利奴才，主子能好到哪儿去！
谢莫忧气煞，指着这姓薛的姑娘道，“我跟大姐姐是亲姐妹，不分你我，今天我倒要问问，你跟我大姐姐有什么仇什么恨，我大姐姐连你阿猫阿狗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翠袖黄裙连忙劝谢莫忧，“阿薛不过是为些家族旧事，她不是有心的。好妹妹，算了，阿薛也是无心之失。”
谢莫忧哼了一声，不欲计较。
薛姑娘吃了谢莫忧一骂，也来了火，直接讽刺，“不就是个庶女么，一个庶女，也有脸来参加桂花宴？”
谢莫忧脸都青了，冷笑，“是啊，我是庶出，不比您身份尊贵，您多尊贵啊，不然也不能尊贵的露出两排尖牙利齿，疯狗似的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咬人哪！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提我大姐姐！我劝您回去好好给自己烧烧香，最好求神拜佛这辈子别遇着我大姐姐！”说完，呸一声，带着听琴、喜雨走了。
桂花宴还没开始，谢莫忧先受了一肚子气，真后悔谢莫如没来，让她白挨了气不说，要是谢莫如来了，说不得给这姓薛的俩儿光，才叫痛快！

☆、第70章 昨晚穿越了~
谢莫忧气咻咻的被王姑娘拉走。
王姑娘算是谢莫忧的表姐，显然对这桂花园比较熟悉，拉着谢莫忧来到一处假山流瀑的僻静处，假山由怪石堆砌，足有两三丈高，那流瀑的水不知从何处引来，自高处落下，溅于山石之上，再自高由低蜿蜒而下，引出一弯静谧曲水。
秋热未去，又生这一场气，谢莫忧没好气的摇着团扇，似要把一腔火气扇走。王姑娘笑，“你是头一回来桂花宴，不知她是谁。”
“管她是谁，也不能跟疯狗一样啊。”就是皇家公主，也被谢莫如收拾到静心庵去了呢。她比不得谢莫如，可也不能白叫人欺负了。
“阿薛定是误会了，把你跟谢大姑娘搞错了。”王姑娘劝道，“你是飞来横祸，她其实并不是针对你。”
“我都不认得她，我大姐姐比我出门都少，更不认得她。谁晓得她是谁，上来就阴阳怪气，难不成我大姐姐以往得罪过她。”
“令姐倒没得罪过她。”王姑娘念着表姐妹的血亲情分，给谢莫忧提个醒，“阿薛是永毅侯世子的嫡长女，说来比你长两岁，宁荣大长公主是她外祖母，她与永福公主关系也好，你算一算就知道了。”
此园既叫桂花园，水边也植了一株桂花，浓郁花香铺天盖地，谢莫忧伸手折了一枝，心气也渐渐平复，幽幽道，“表姐好意劝我，我都明白。薛姑娘甭管是什么公门侯府的贵家千金，也不管她打什么主意，她今天得罪我，我不与她计较，她肯定还得心气未平，遗憾没遇着我大姐姐呢。等她遇着，她就知道我是何等好性子了。”
这话，王姑娘还是深信不疑的。都说永福公主进静心庵祈福的事儿就与谢莫如有关，薛姑娘哪怕有个承恩公府的母族，怕也比不得永福公主皇室嫡公主的出身吧。王姑娘温柔一笑，挽起谢莫忧的手，“你明白就好，何必生这种气。你是第一次来参加桂花宴，来，我有几个相熟的闺秀，都是再好不过的性子，我介绍给表妹认识。”
谢莫忧笑，“总是表姐照顾我。”
“这话说的，我既是你表姐，自当照顾你。”
谢莫忧恢复了先时气度，两人便一道过去了。
胡三娘显然也知道了薛姑娘认错人发作谢莫忧的事，亲自捧来一碟荔枝，笑与谢莫忧王姑娘道，“刚我还找你们呢，这是晚荔枝了，你们尝尝，看味儿可好。”
二人都捡了一个来吃，果然甘甜水润，都纷纷赞好。胡三娘见谢莫忧面色还好，稍稍放下心来。胡五儿朝谢莫忧笑笑，转头继续同薛姑娘一干人有说有笑起来。
谢莫忧死死的咬住后槽牙，线条柔美的脸型都多了几分冷硬，她扭头就去了别去。
王姑娘虽好意要介绍豪门闺秀给她认识，谢莫忧也失了兴致。待午后宜安公主告辞，谢莫忧就跟着一道回去了。宁荣大长公主命人给谢莫忧备了一匣珍珠，虽未直言，也是致歉的意思。
宜安公主并不知此事，携谢莫忧上了车轿才问，“好端端的，宁荣姑姑怎么给你一匣珍珠。”
宁荣大长公主哪怕啥都不说，当不知道，谢莫忧也不会觉着怎么样，毕竟，闺秀间拌嘴也是常事。结果，胡家一句不问，直接拿东西给她，就好比我教训了个奴才，结果教训错了，赏他些东西揭过此事也就罢了。这种手段，谢莫忧好歹跟着谢太太受教多年，怎能不懂。如今被宁荣大长公主用出来，谢莫忧脸憋的通红，眼泪刷就下来了。
宜安公主好性子，哄了她几句。自从宁氏被关了禁闭，谢莫忧的小姐脾气也渐渐收了，流着泪将薛姑娘的事情说了。宜安公主皱眉，“这个玉娘也是，糊里糊涂的，怎是这般失礼。”又劝谢莫忧，“宁荣公主已经知道玉娘的不妥了，给你珍珠，就是替玉娘跟你赔个不是，就别哭了，不然回去叫你祖母看见，岂不让长辈担心。”这种事，宁荣大长公主已经赏了东西，又不是大事，只得如此了。
谢莫忧流着泪点点头。她虽愚钝些，可听宜安公主的话，就知道宜安公主不会替她出头的。
“行了，快收了泪吧。”宜安公主亲为她拭泪，谢莫忧也只好不再哭了。
宜安公主直接回了公主府，再命掌事姑姑备轿送谢莫忧回尚书府，谢莫忧在轿里哭了一路。待谢莫忧下轿，掌事孙姑姑见谢莫忧眼睛哭得烂桃一般，先柔声劝她，“二姑娘，咱们这就到家了，别哭了，看脸都花了。这秋风寒凉，您再哭，着风一吹，非伤了肉皮儿不可。”
谢莫忧抽泣两声，略好些。
待到了松柏院，孙姑姑轻声细语的同谢太太说了谢莫忧在承恩公府同薛玉娘扮嘴的事儿，“小姑娘家，都是娇生惯养的，难免一时不防备，拌几句嘴。这是宁荣大长公主赏二姑娘的珍珠。”
谢莫忧已被素蓝扶里间儿去梳洗，谢太太不好接孙姑姑的话，跟着宜安公主高高兴兴出去的，哭着回来的。孙姑姑显然是奉宜安公主之命来做个解释，可这话也忒轻描淡写了些。
好在，谢太太不好说的话，谢莫如在呢。谢莫如一向能为谢太太分忧，谢莫忧漫不经心道，“既是拌几句嘴的小事，宁荣大长公主也忒客气了，给什么珍珠呢。”
孙姑姑道，“毕竟是在承恩公府拌的嘴，宁荣大长公主也是尽地主之谊。”
“宁荣大长公主是公主府的主母，倒不知原来承恩公府的事也是大长公主做主了。孙姑姑不必瞒我，我纵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莫忧哭回来，想必那位薛姑娘不是哭回来的吧？”谢莫如问孙姑姑，“姑姑与我实说，薛姑娘因什么同莫忧闹起来的？”
谢莫如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波澜不惊，孙姑姑却无端觉着室内秋风乍起，带来一丝凉意，孙姑姑不敢再用春秋笔法，略说了说，“大概是薛姑娘把二姑娘认成您了。二姑娘与您姐妹情深，她说您，二姑娘也不能听着呀，就这样吵起来了。”
时，谢莫忧刚刚梳洗好，换了衣裙，匀了脂粉，过来说话。谢莫如问她，“是这样吗？”
谢莫忧道，“我听王家表姐说，薛姑娘是宁荣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她母亲是永毅侯世子夫人，她把我误认为大姐姐，本是想找大姐姐麻烦，说是好难听。”
谢莫如好奇死了，问她，“你就凭她说？”长嘴有什么用。
“那倒也没有。”谢莫忧低头嘟弄一句，谢莫如道，“听琴，你说。”
听琴是尚书府的奴婢，一家子都在尚书府服侍，忠心且机伶，当下便将事情学了一遍，连带薛玉娘怎么当头就骂谢莫忧的，她怎么回的薛玉娘，谢莫忧怎么回的薛玉娘。谢莫如听完后问谢莫忧，“这有什么好哭的，当时不爽快就该立刻回来，不就是几树桂花，谁家没有啊，非得往承恩公府看，有什么好看的。”
谢莫忧眼圈一红，她也不是因与薛玉娘拌嘴的事儿哭，她是觉着宁荣大长公主太不把人当人了。还有，原以为跟胡家姑娘关系不错，结果，原来人家根本没当她一回事儿。她是因为薛玉娘的事情哭么？她才不会因为薛玉娘哭，她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世上最大的虚伪与恶意才哭的。
谢莫忧抽抽咽咽。
谢太太见没什么事了，呷口茶，打发孙姑姑回了公主府。谢太太劝谢莫忧，“你也不算吃亏，就别哭了。”
谢莫如道，“是啊，还白赚了一匣珍珠。”
谢莫忧气地顾不上哭了，“我是哪辈子没见过珍珠吗？”
谢莫如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原来是因为珍珠哭啊。”谢莫忧自尊挺强的啊，谢莫忧哭得叫人心烦，谢莫如干脆召来李青媳妇，道，“把这珍珠给永毅侯府送去，就说，听莫忧说贵府姑娘对我时时惦记，我出门的时候少。倒是哪天薛姑娘闲了，只管来尚书府坐坐，我必好茶香果以待佳客。”将这一匣珍珠递给李青媳妇，“小小心意，送给薛姑娘赏玩吧。”
李青媳妇见谢太太也没旁个意见，接了珍珠便去办差了。
谢莫忧见谢莫如轻描淡写的便将珍珠打发到了永毅侯府去，睁着红肿的眼睛问，“这样成么？”
“管她成不成呢。你也是，为个珍珠气成这样，当初收它干嘛。”
谢莫忧气苦，“宁荣大长公主给的，我能不收么。”她这辈子，以前也就受过谢莫如的气，今儿这一整天可是气大发了。
“不想收就不用收。”
“毕竟……”毕竟是大长公主呢，毕竟她没有谢莫如的血统尊贵。
谢莫如自明白谢莫忧的顾虑，唇线抿紧，凤眼中不禁浮起一抹冷意，没有世祖皇后，没有先帝，没有宁平大长公主，她如今还算哪一门子的大长公主！
谢莫如忽然问谢莫忧，“文康长公主去了吗？”
谢莫忧摇头，“并未看到长公主。”
谢莫如脸色舒缓，指尖儿轻轻跳动两下，谢莫忧以为谢莫如要说什么，结果谢莫如什么都没说，倒把谢莫忧好奇的要命。至于刚刚的眼泪，谢莫如打发人把珍珠给永毅侯府送去，谢莫忧就已经不觉委屈了。她甚至还觉着，谢莫如挺好的，起码比外头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强的多。以前她觉着宜安公主好，可宜安公主自始至终也没为他说上一句公道话，倒是谢莫如，为她出了这口气。
谢莫如待她，还是比许多人都强的。
谢莫忧诚心诚意的说，“大姐姐，以后再有这种宴会，去咱们就一起去，她们不请大姐姐，我也不去了。”
茶有些冷了，谢莫如令素蓝换一盏新的，淡淡道，“这有什么要紧，你我脾性本就不同，去见识见识外头的虚情假意也没什么不好，照样是一种历练。交朋友从来就是大浪淘沙，淘尽黄沙始见金，你不能期望那些虚热闹有什么真心真意。再说，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此事，那薛玉娘不过是个白痴，今天这事儿，你可能不是无妄之灾，她嘛，更多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谢莫忧肿眼圆睁，“大姐姐是说，有人故意误导薛玉娘，让她以为我是你。”
“很有可能。”谢莫如道，“要是薛玉娘问，谢姑娘来了没，只需一人对她朝你一指，就她这火爆脾气，造成误解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我在外头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哪？”
“难道我得罪过姓薛的？”
谢莫忧很容易就相信了谢莫如的推断，叹，“看来，的确无妄之灾。”
谢莫忧恨恨，“就是不知谁这样阴毒？”
“肯定是个自作聪明的人，宁荣大长公主可不是薛玉娘，薛玉娘傻傻的被人算计，我都能猜出来，宁荣大长公主一定能猜出来。”谢莫如呷口茶，悠悠然，“说不定，现在宁荣大长公主就在查这事儿呢。”
宁荣大长公主在送走来客后教导薛玉娘，“你也忒卤莽了。”
薛玉娘道，“我不过是替外祖母和永福公主出口气。”
宁荣大长公主简直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谢莫如并没有得罪过我，你不必替我出气。你就是想寻衅谢莫如，人都认不清，白白得罪了谢莫忧。”
“得罪就得罪，不就是个庶女么。”
宁荣大长公主气得一拍桌案，“不管她是不是庶女，那是你小姑姑请来的客人，这么多名门闺秀，你怎能如此失礼？岂不叫人笑话！”
别看薛玉娘智商值偏低，其外祖母宁荣大长公主却是心机深沉，其母胡氏的智商也很够用，胡氏轻轻叹口气，“你这孩子，怎地这般直率？谢莫忧不论嫡庶，都是尚书府的姑娘，无冤无仇的，何必去羞辱于她。你既认错了人，就当与她说几句好话和缓一二，更不该奚落她的出身。”
“她本来就是庶女啊。”
“你只知她是庶女，她生母可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当初世事弄人，才做了妾室。宁家现在也不差了，何况，她外祖母出身晋宁侯府。她母族不差，年纪又比你小，你何必去为难她。就是谢莫如，你见了也不要多嘴。大人的事，同你们小女孩儿无干。再者，永福公主是一片孝心为太后娘娘祈福才去的静心庵，永福公主何等身份，怎会吃一个民女的亏？”胡氏一串话珠落玉盘的说下来，问闺女，“今天谁告诉你谢莫忧是谢莫如的？”
薛玉娘道，“也没谁，小姨说新来了好几位姑娘，要介绍给我认识，我们正说着话，就有卫国公府的卫姑娘来了，小姨去接待卫姑娘。我就随便看了看，听到两个丫环议论什么谢姑娘，我问她们才知道是尚书府谢家姑娘，我以为是谢莫如来了，就过去瞧了瞧。”
宁荣大长公主问，“你现在还记不记得那两个丫环长什么样？”
薛玉娘这种脾气，如何会留意丫环的相貌，倒是她的侍女很中用，大致说了说那丫环的相貌。要命的是，听侍女的描绘，那并不是承恩公府的侍女。至于其他闺秀带来的侍女，这又如何区分？
宁荣在长公主与胡氏母女都没什么好法子，天色渐晚，胡氏无奈，只得先带闺女回家去，另作计较。

☆、第71章 刀光剑影
永毅侯府也是世袭罔替的开国侯府之一，论地位，与永安侯府不相上下，不过是因永安侯尚文康长公主，故此，几家侯府以永安侯府为首。
自太祖开朝立国，经太祖仙逝、程后掌政、宁平大长公主掌政、今上亲政，也不过四十几载的光阴，就像开国四公府只余平卫二公府，开国六侯府也只余永安、永定、永毅三侯府，能熬到现在，仍矗立不倒的，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起码，永毅侯府是这样的。
永毅侯世子娶的是宁荣大长公主与承恩公的嫡长女胡氏，自陛下亲政以来，永毅侯府家业亦是兴旺。好端端的，都是下晌了，尚书府谢家突然打发人送了一匣子珍珠来。永毅侯府与谢家交情并不深，何况，这珍珠还是谢莫如送给薛玉娘的，更令人费解。李青媳妇恭恭敬敬的送上珍珠，把谢莫如的话带到，永毅侯夫人都奇怪，“玉娘并不认得贵府大姑娘，贵府大姑娘如何送她这般贵重礼物？”
李青媳妇诚诚恳恳，亲亲热热，仿佛两家本是一家一般，“大姑娘虽与府上薛姑娘不相识，听我家二姑娘说，今日桂花宴上，薛姑娘很是记挂我家大姑娘，大姑娘闻知此事，甚为感怀，特命奴婢送来一匣珍珠，说薛姑娘但有闲暇，只管过去说话，不要外道才好。”
永毅侯夫人仍是一头雾水，再问吧，李青媳妇也不傻，总不能说这东西是宁荣大长公主赏二姑娘，大姑娘看不上，才叫我转送回你们永毅侯府的。
永毅侯夫人真不乐意收谢莫如送的珍珠，两家原就是个面儿上交情，更何况，她老人家也不傻，无缘无故的，突然送此重礼，很有些蹊跷。这种场面并不难应对，永毅侯夫人笑，“不能平白收你家姑娘的东西，我这里也有几样不错的物件，给你家姑娘赏玩吧。”
李青媳妇颇有些临场发挥的才能，笑，“这珍珠是我家姑娘亲备的，姑娘交待我说，倘薛姑娘要回礼，还请薛姑娘亲自准备，一花一叶，我家姑娘皆心领神会。”
永毅侯夫人笑，“不如你先去吃茶，估计玉娘也快回来了。她有什么话，你也好带给你家姑娘知道。”
李青媳妇也是做老的，经验丰富，恭恭敬敬道，“夫人既吩咐，奴婢原该奉命。只是出来时，太太还吩咐奴婢往舅老爷家走一趟，有些许事要跟舅老爷说。”
永毅侯夫人也没法子了，只得给了赏封，打发李青媳妇走了。
待胡氏母女回府，永毅侯夫人问薛玉娘，才知缘故。薛玉娘道，“外祖母赏了谢二一匣珍珠，怎么谢大又送还给我？”
永毅侯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怒道，“好端端赴宴，你何必要与谢家姑娘争吵？”
薛玉娘今天被外祖母说，被母亲说，家来祖母还要说，颇是郁闷道，“我就是不小心认错了人。”她原不是要同谢二吵架。
“你真得庆幸认错了人！”永毅侯夫人道，“那谢大姑娘岂是好缠的，你哪里不痛快，要去招惹她！”关键是没必要，谢莫如既不姓穆也不姓方，宁平大长公主一系都已烟消云散，魏国夫人谢莫如母女不过女眷之流，何必要去招惹她们。何况魏国夫人久不在帝都露面，谢莫如为人厉害，那些弹压她的人，何尝地谁真正在她手里讨得便宜。好端端的，上赶着去打这煞星的主意做什么。这不是犯傻么！
“何况，闺秀云集之地，你出言不逊，纵使谢二姑娘没脸面，你又有何面子不成！传出去，究竟是谁沦为笑柄！”永毅侯夫人对这个孙女的智商真是不抱幻想了，直接吩咐儿媳胡氏，“把她给我看好了，不许再随便出门！”
薛玉娘心中的委屈就甭提了，险些六月飞雪，她大声辩白，“祖母！我又不是故意的！”
永毅侯夫人一巴掌拍到桌间，青瓷茶盏一跳，继而滚落，啪的落在打磨提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摔个粉碎。永毅侯夫人怒斥，“你今天要不是憋着心气去寻谢家的麻烦，如何能惹出这些事！谢家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倒是跟我说说！”
薛玉娘见祖母气到如此境地也是吓一跳，脸梢泛白之孙察颜观色，不禁讷讷无言。胡氏连忙替女儿圆话几句，“母亲，她一个小孩子家，遇事冲动也是有的，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好生教导玉娘。”
永毅侯夫人淡淡，“是该好生教导，玉娘这个性子，太容易被人挑拨利用。在家，家人容她，以后当如何是好？”
胡氏为人亦是精明，早想到此处，但被婆婆当面点出来，脸上微辣，心下却是一凛，沉声道，“母亲放心，媳妇定会好生教导她。她年岁大了，也该明白些事了。”
“那就好。”往近里说，薛氏家族不只有薛玉娘这一个女孩子，倘薛玉娘这等名声传扬出去，叫别人怎么说薛家的家教呢。往远里说……永毅侯夫人揉一揉额心，罢了罢了，那件事，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胡氏先让丫环服侍着闺女回房歇着，与婆婆商议，“母亲，不如我备些东西，去尚书府走一趟。”
永毅侯夫人将手一摆，“不过小孩子拌嘴，何需这样大张旗鼓。你是世子夫人，还去跟个小姑娘赔礼道歉不成？”
胡氏柳眉微蹙，“媳妇是只担心是有人故意设计，让玉娘坏了名声。”
“只要永毅侯府不觊觎皇子妃的位子，那些人也不会傻到去坏玉娘的名声。”永毅侯夫人见胡氏脸色微变，直接将事说破，“我是玉娘的祖母，一样盼她有出息，可是你得看她的心性，适不适合去做皇子妃？与其推她到不能驾驭的位置，不如平平安安的结一门亲事，有娘家做倚靠，日子也过得。”
胡氏一叹，“母亲说的是。”
永毅侯夫人叹口气，打发胡氏下去歇息了。
晚霞散去，夜幕降临，昏沉的室内并没有掌灯，空气弥散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永毅侯夫人露出个模糊不清的神色。
永毅侯府收了珍珠没什么动静，倒是谢家又接到一份请帖，晋宁侯世子嫡长孙女的及笄宴，请谢太太去参加。
谢莫忧对谢莫如道，“是王表姐的及笄宴。”
谢莫如问，“那位在桂花宴上帮过你的王姑娘？”
“嗯，王表姐性子再好不过。大姐姐，咱们一道去，我介绍王家表姐给你认识。”自从桂花宴的事情后，谢莫忧对谢莫如明显更加亲近，不是以前那种刻意的礼节性的亲近，而是一种无以描述的感觉。谢莫忧能清晰的感觉到，谢莫如不是外头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我受了委屈，谢莫如见了不会袖手。她与谢莫如并不是没关系的人，也不是礼法上的拥有共同一半的血缘，谢莫忧第一次感觉到，血缘并不只是存在礼法中冰冷的解读。
谢莫忧一派热忱期待，谢莫如还是云淡风轻的老样子，她从来不是谢莫忧，当然，她了解谢莫忧的想法，其实她教训薛玉娘，并不只是为了谢莫忧。谢莫忧如此热情，让谢莫如有些小小的羡慕，谢莫如不禁想，我大概一辈子没有谢莫忧这样单纯的爱恨。谢莫忧眼中满是期冀，谢莫如微做思量，点头，“也好。”
谢太太露出笑容，叮嘱两个孙女，“虽是王姑娘的及笄礼，咱们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介时去的闺秀肯定不少。”
小姐妹自然应下。
尚书府对女孩子从不吝啬，衣裳首饰的配置不亚于公府侯门的闺秀，又是参加及笄宴的场合，自然不会在衣饰上失礼。两人年岁尚小，不过也能看出来各具特色，谢莫忧明艳活泼，谢莫如冷峻淡漠，谢太太带着这么两个孙女，其实也怪有面子的。
王姑娘如谢莫忧所说，温柔和气且善解人意，今日是她的大日子，听说谢莫如到了，王姑娘特意出来相见，王姑娘生得相貌不差，圆圆的脸，眼如月牙，唇角畔有一粒小小的痣，天生带着淡淡亲和，虽然离绝色还是有一段差距，不过，她举止优雅，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又绝不会惹人讨厌，如果说还有哪位闺秀可以用大家气派来形容，王姑娘便是其中之一。王姑娘笑，“早想见一见妹妹，一直不凑巧。妹妹跟我想像的模样还有些不大一样，不过，这身气派再错不了的。”又捧茶捧果的照顾谢莫如，当然，也不忘落下谢莫忧。
谢莫忧玩笑，“表姐真是见异思迁，一见我大姐姐，就忘了我。”
王姑娘眉眼弯弯，“是啊，还得请阿忧你原谅则个。”说着还拱手一揖。
谢莫忧如今与谢莫如关系正好，不再吃醋，直笑，“表姐越发会取笑人啦。”
王大奶奶笑，“难得见阿环这么高兴，可见是真正投缘。”
谢莫如露出个疑惑的模样，瞥王姑娘一眼，“哦。”原来王姑娘这么高兴时就这样啊，一听这话就知不是亲娘说的。谢莫如望向王姑娘，你还想像过我的模样？你对我的态度不一般。
王姑娘将其他王家姑娘介绍给谢莫如认识，谢莫如略略一扫，综合素质没一个比得上王姑娘的。
介绍完了王家姑娘，还有提早到来的晋宁侯府姑太太宁太太带来的女媳，王姑娘笑，“阿宁她们肯定不必我介绍了。”
谢莫如对宁太太微一颌首就罢了。
宁太太唇角一抽，保持住了面儿上的从容，回一个含蓄浅笑。
王二姑娘笑，“早听谢大姑娘能言善语，如今可见传言不准，谢姑娘竟是个寡言之人。”
谢莫如眼睛看过王姑娘、王二姑娘、以及年岁略小的王三姑娘，问，“二姑娘也去桂花宴了么？”
怎么问起桂花宴来？难道谢莫如耿耿于未收到桂花宴请柬的事。王二姑娘一摇手中竹丝扇，笑，“是啊，倒是没见谢姑娘。”
“要是哪天我去了，二姑娘才应觉着稀奇。”谢莫如自来是一鸣惊人的高手。
王二姑娘却是装伤充愣的高手，呵呵一笑，端起青瓷盏，“谢姑娘尝尝我们府上的茶，可合口味？”
谢莫如勾了勾唇角。
王姑娘是今天的主角，要做的事情太多，丫环来寻她，王姑娘告声罪，先去准备。
王姑娘及笄礼的排场颇是不小，平国公府、卫国公府也都到了，正宾便是平国公夫人王氏。余者永定永毅两侯府也有女眷参加，永安侯府的主母是文康长公主，晋宁侯府不敢唐突。
倒是永毅侯府，竟是永毅侯夫人亲自出面，看得出，晋宁侯夫人都有些惊讶，虽是给永毅侯府送了帖子。但，永毅侯府非晋宁侯府可比，这种场合，或是世子夫人胡氏或是哪个媳妇过来都不算失礼，不豫却是永毅侯夫人亲到，永毅侯夫人笑，“本来我那媳妇说要来的，我说，我这把老骨头再不动弹一二，怕要生锈了。干脆让她在家歇着，我来走动走动。”
晋宁侯夫人笑，“在我跟前，你倒说起老来。”这位老夫人才是真正老，满头银发，不过，精神极佳。
永毅侯夫人一笑，坐在平国公夫人王氏之下，大家一并说起话来。
至于姑娘家，自有姑娘家交流的厅室。
王姑娘的及笄礼隆重庄严，她本身气度端凝，自然人人称赞，也有人话里话外的同晋宁侯夫人打听王姑娘的亲事。
晋宁侯夫人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与平国公夫人王氏对视一眼，王氏笑，“都不用跟我抢，我已经提前把阿环定下了，我家嫡长孙，定亲酒少不得要请各位赏光。”
各夫人太太纷纷笑，“夫人好快的手。”接着又是一派恭喜的声音。
王氏并不很多言辞，报以淡淡微笑。
姑娘这边儿听闻此事，少不得对王环打趣几句。王环没有半点儿羞窘，她言谈自若，不骄不怯，有人恭喜她便道谢，有人玩笑，她只需大大方方的一句“姐妹们谁都有这一天”便轻轻揭过那些笑言。
谢莫如想，难怪先时王大奶奶会说，阿环少有这样高兴。
谢莫忧在谢莫如耳边嘀咕，“表姐可真是的，先时半点儿风声都不露。”
谢莫如笑，“这话傻不傻，这种事，还没定亲，哪里有到处乱嚷嚷的。今儿露了口风，估计两家的定亲礼也快了。”
谢莫忧对王环感观很好，看王环要嫁入平国公府，亦为她欢喜，同谢莫如商量，“大姐姐，咱们一道给表姐备份定亲礼吧。”
谢莫如明白谢莫忧的意思，平国公晋宁府两府联姻，尚书府自然少不了备礼，谢莫忧当然是说她们以个人名义备礼。谢莫如道，“行。”
谢莫忧唇角弯弯，宁姑娘来寻她说话，两人便唧咕起来。
回程时，宁姑娘与宁太太这样说，“莫忧也不知怎么回事，跟谢莫如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宁太太心下一叹，笑，“她们是亲姐妹，好是应该的，你这是什么傻话。”心下难免思量，不知谢莫如用了什么手段，先关了她闺女，又拉拢了她外孙女，这女孩子，委实太过厉害。
谢莫如谢莫忧同谢太太一并向主人家告辞，永毅侯夫人亦起身，“我也该走了。”
永毅侯夫人来得奇怪，她一人赴宴；走的也奇怪，仿佛在等着谢家人告辞一般。果然，出了晋宁侯府，永毅侯夫人道，“大姑娘可有空暇，不如到我车上坐坐？”
谢莫如看向谢太太，谢太太点头应允。永毅侯夫人携谢莫如登车。永毅侯夫人的马车自外看并不显眼，进去后才知另有一种宽敞气派。永毅侯夫人并未做什么无用的寒暄，道，“不知大姑娘可知我因何而来？”
谢莫如道，“夫人此时应该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吧？”
一听这话，永毅侯夫人不禁心生感慨，想一想孙女的愚钝，再看谢莫如洞若观火的机敏，原来，人跟人，真的不可比。永毅侯夫人道，“既然大姑娘也猜到了，看来已不必我多言。”
谢莫如年纪尚小，孩子的眼睛有一种特有沉黑明彻，给谢莫如这样盯住，你会觉着她看的不是你，而是最隐密的内心。永毅侯夫人自认还算老辣，仍有几分不自在，不过，凭她的道行，维持泰然自若并不困难。光线柔和的车厢，谢莫如的声音清晰至极，她问，“夫人今天要说的事，我已经猜到了。但是，夫人，你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吗？”
这一瞬间，车外白日的喧嚣仿佛消失无踪，这天地间只余她同谢莫如二人。空气静默，呼吸可闻。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穿过她的眼睛，直指她内心深处最大的忌惮与隐秘，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永毅侯夫人心神大震，她能感觉得到，谢莫如看到了！或者，谢莫如猜到了！或者，谢莫如本身就是知道的！
谢莫如如同一位绝世高手，她不动声色的洞悉永毅侯夫上眼中的震惊，一战即胜，立刻收手。
永毅侯夫人不知多久，她声音轻且淡，“谢姑娘，你出身不同，只要你没有误会永毅侯府，我便安心。”她道，“今日是我打扰姑娘。”吩咐停车送客。
下车前，谢莫如看向永毅侯夫人，淡色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依旧清楚，“夫人，我肯定比你想像中的更难糊弄，世事如棋，夫人，找个不败之地，很难。薛玉娘当然不能代表永毅侯府的立场，我相信，您与承恩公府亦非一个阵营。”
许多人觉着谢莫如很难说话，那只是因为谢莫如说的惯常是大实话。虚情假义久了的人，面对大实话总是有几分无措的。不待永毅侯夫人再说什么，谢莫如已推开车门，下车去了。
看来，除了出身之外，她身上还有另外让人忌惮的东西。
是什么呢？
不，我不急，我只需要知道就够了。
谢莫如到了自家车上，与谢太太道，“永毅侯夫人暗示了桂花宴的事。”
谢太太问，“她有什么消息？”
“永毅侯夫人大概没料到王姑娘亲事已经定了，大概她也迷茫着了。”谢莫如摇头，“永毅侯夫人主动澄清，再加上薛玉娘毕竟是宁荣大长公主的外孙女，看来起码从永毅侯夫人这里看，不是承恩公府的人设计。薛玉娘这一吵，皇子妃的资格是丢了。如果不是承恩公府的人设计，可能性最高的，应该就是当时劝架的人。王姑娘亲事已定，此事对晋宁侯府没有任何好处。那天劝架的，除了王姑娘，还有一位赵国公府的赵姑娘。”
先前她也有些怀疑晋宁侯府，如今王姑娘一订亲，谢太太一时也没了判断，揉一揉眉心，“扑朔迷离啊。”
谢莫忧听了一会儿才明白祖母与大姐姐在说什么，她小声道，“不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别个什么人，挑唆了薛玉娘，然后躲在暗处看热闹。”
谢莫如凝神思考。
谢太太靠着车厢，索性点拨谢莫忧，“那天的事如果闹大，必然会惊动宁荣大长公主。宁荣大长公主不好糊弄，倘人人在场时，叫薛玉娘指出是受了哪个下人的误导，事情立刻水落石出，幕后之人也就藏不住了。所以，这事最想办成，要紧的就是不能闹大，必得你们乍一拌嘴就要有人劝住你们，女孩子们觉着不是大事，自然不会惊动长辈，如此才能成功。你没什么，你才十一，选皇子妃再怎么也选不到你这个年纪上来。薛玉娘已经十三了，正当龄，出身侯府，家里与慈安宫关系且好，她可是皇子妃的热门人选。桂花宴的事，不过是有人借你设计薛玉娘出个丑，让她失了皇子妃的资格。”
桂花宴的委屈屈辱早就没了，谢莫忧却不知还有此内情，不由惊心动魄，道，“既不是王表姐，难道是赵姑娘？”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很难讲。”谢太太只是深恨有人把谢莫忧当棋子，简直目中无人，太不把尚书府放在眼里。
谢莫如道，“不论与赵家有没有关系，但经此一事，赵姑娘也断不可能是皇子妃的人选了。”其实，承恩公府贼喊捉贼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谢莫忧犹是不解，“为什么？”
“咱们能猜到的事，永毅侯夫人也早猜到了，那么，其他凡闻到一点风声的人家，恐怕都能猜到。没证据证明此事与赵姑娘有关，但在人们的猜度中，她有嫌疑，这一样就够了。”谢莫如微微皱眉，好毒的计量，利用一个无知无觉的谢莫忧，让蠢钝的薛玉娘自暴其短，继而劝架的王姑娘、赵姑娘又成了嫌疑人。王姑娘还好，她亲事已定，倒可脱了嫌疑。可是，在今天之前，谁又知道晋宁侯府与平国公府联姻的事呢？两家瞒的这样紧。如果幕后之人不知道王姑娘已有婚约，那么，此一计便已除掉了帝都三个皇子妃的最热门人选：赵国公府的赵姑娘、永毅侯府的薛玉娘、晋宁侯府的王环王姑娘。
皇子妃还未开选，帝都城已是刀光剑影。

☆、第72章 玄机
桂花宴的事，最终碍于当日所邀尽是帝都显贵千金，而没有一个确切结论。
于谢家而言，谢莫忧被人利用了，谢家难免有所不爽，但受损失的也不是只有谢家，谢莫忧就是生了一场气，真正受损的是永毅侯府薛家与赵国公府赵家，当然，还有承恩公府。承恩公府自不会承认此事与他们无干，但，此事既发生在承恩公府，那么，承恩公府便是有一千张嘴也是说不清的。起码如赵国公府，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承恩公府无疑就是最佳垫背。
一时间，明枪暗箭无数。
谢太太再不肯放谢莫忧一人赴宴，当然，以前谢莫忧也没一人赴过宴，都是有宜安公主带谢莫忧的。先时，谢太太觉着宜安公主虽对谢莫如有些冷淡，对谢莫忧还是另眼相待的，经桂花宴一事，哼哼，算了吧。纵使宜安公主身份高贵，纵使谢太太心生不满也不会诉诸于口，但桂花宴上谢莫忧哭着回来，宜安公主只派个掌事的孙姑姑过来解释说明，谢太太心里挺憋气。你就是公主，也没这么办事的。你非带着孩子去，叫孩子受了委屈，你堂堂公主，我家孩子是你带出去了，被人欺负了，你很有面子是不是？
谢太太对于宜安公主的不作为与事后的冷淡十分不满，遇事就能看出亲疏了，别看谢莫如平日里对谢莫忧比寻常还寻常，替谢莫忧出头的偏是谢莫如。
算了，现在帝都又不太平，宜安公主再想带谢莫忧出门，谢太太就婉拒了。咱家是做臣子的，可士族有士族的风骨，又不是给皇家做奴才的。
再说，经谢莫如的生辰，就是谢三老太太的寿辰，忙过这两件事，谢太太开始张罗着去西山寺烧香的事。谢太太甚至跟谢莫如商量，“能不能请文休大师帮忙卜一卜使团的归期？”
这件事，会令谢莫如为难，毕竟，谢莫如去西山寺的次数有限，文休大师却是得道高僧，佛法精深，便是天祈寺方丈都要称他一声师兄。谢莫如与文休大师，可能根本没有开口的交情，谢太太活到这把年纪，鲜少勉强谁。今次实在是挂念远在西蛮的儿子，没法子了。
谢太太眉眼间露出恳切，谢莫如道，“好。”
谢太太松了口气，她明白谢莫如的难处，低声道，“尽力就是，大师毕竟是高僧。”咱不能勉强人家，更不能得罪人家。
谢莫如点点头，会答应，没有别的原因，谢莫如觉着这事难度不大。
八月初十，休沐日。
自谢尚书到谢松谢芝谢兰谢玉，自谢太太到谢莫如谢莫忧，谢家举家赴西山寺烧香祈福。
一入八月，陛下已令陈兵西宁关，谢尚书也没有了先前的笃定与洒脱，谢尚书在朝中说不出别的话，只得带着一家老小多来拜拜菩萨，问一问天意。
谢莫如对拜菩萨的事向来兴致不大，不过，碍于举家都在为她二叔烧香，谢莫如也就人云亦云的烧了一柱。烧完这柱香，她问起文休法师，小沙弥连忙引谢莫如去法师的禅院。谢莫如来西山寺的时候不多，但，她每次来必能见到文休法师，西山寺的小沙弥机伶，早记住她身份与众不同。
天有些凉了，早菊渐次盛开，给秋风中添来一缕寒香。谢莫如披一袭深紫厚料织锦披风，跟在小沙弥身后，文休法师的禅院只有两株不高不矮的古松，除此之外，未植其他花木，简单整洁。家里纪先生虽然也是学识渊博，远胜寻常女先生，但，纪先生的学识远不能与文休法师相比。这位法师精通并不止于佛法，他是高僧，只是因为出家做了和尚。如果文休法师做大学问家，想来不会比南薛北江差。
待谢莫如敲开门，进去，坐下，小沙弥端来两盏清茶，文休法师道，“小友心中有所踟蹰。”
谢莫如呷口茶，“我在想，当我到了大师的年纪，不知有没有大师的学识与心境。”
文休法师道，“有人如茶，有人似水，各人有各人的道，人不同，道亦不同。”
打禅语，没人打得过和尚。
谢莫如笑笑，放下黑陶盏，与文休法师说起一些读书时不懂的地方。用过午饭，一直到下晌谢尚书打发人来问，小沙弥进来传话，谢莫如起身告辞，忽然想起卜卦的事，便与文休法师说了。
文休法师道，“周易卜卦是儒家的事，我实在不大精通。”
谢莫如心说，你家大雄宝殿上就有现成的签筒呢。不过，她并没有再坚持，毕竟文休法师这样的身份，说不得他自己也不信签筒里的签。谢莫如道，“那大师帮我写两个字，不知方不方便？”
“写什么？”文休法师取过一张短笺。
“冬至。”
文休法师挺痛快的提笔写了，他人已年迈，腕骨枯瘦，乍然动笔，字迹却是清峻有力，元气充沛。写好后，文休法师却未立刻交给谢莫如，反是道，“万一使团回不来呢？”
“西蛮冬天非常冷，多暴雪，鲜少会冬天打仗。不论什么兵事，冬天都会停的，使团最迟也不会耽搁到过年的。”谢莫如笃定。
文休法师眼神温和，“若有意外呢？”
“有意外也是坏了大师神机妙算的名声。”谢莫如不过说笑，解释道，“我又没写是今年冬天，今年不回，还有明年。哪怕使团真的出了意外……”脸色微沉，“冬至也可以解释为西宁关太平日子过去，战事开启，隆冬将至。”
文休法师将短笺递给谢莫如。
谢莫如告辞离开。
文休法师望向开了又合的门扉，几缕暮光透入室内，有小小细尘飞舞。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曾经年轻的岁月里，他也遇到这样一个人，她不信佛不信道不信儒不信天意，她信的，唯有她自己。
不想，有生之年，他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
谢莫如去了客院，谢太太见着谢莫如，笑道，“可算是回来了。”虽然心里很焦切的想问一问文休大师可帮忙占卜了，还是忍了下来。既然谢莫如回来了，素蓝连忙服侍着谢太太披上斗篷，余下奴婢也各服侍各的主子穿上大衣裳，待主子们收拾好，一大家子就起身下山了。
一直到上了车，不待林太太问，谢莫如就将文休法师写的短笺交给了谢太太。谢太太接过，谢莫忧连忙凑过去一并看，“冬至？是说二叔冬至前就能回来吗？”
谢莫如淡淡的样子，“大师什么都没说，只写了这两个字给我。”
谢太太道，“也可能是说，冬天回来。”
谢莫忧认同，“嗯，祖母就放心吧，大师都给算出来了。”
谢太太总算有了精神寄托，出来这一整天，回到家时仍是精气完足的模样，打发孩子们各去休息，谢太太迫不及待的就把文休法师的短笺给丈夫看了。
谢尚书笑，“莫如在大师面前当真有些面子。”
“是啊。”谢太太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打算一会儿供到菩萨面前去，“我也没想到大师真的给算了，待阿柏回来，可是得好生给庙里添笔香油钱。”又双手合什的念了声佛。
谢尚书道，“打发人跟公主说一声。”
“知道。”一提宜安公主，谢太太心里就有些许不乐。
宜安公主得知此事亦是无限欢欣，她并未将桂花宴的事放在心上，而且，与谢太太的感观不同。宜安公主觉着谢莫忧年岁小，委实娇惯了些。其实桂花宴上，谢莫忧与薛玉娘对骂也没有吃亏，宁荣大长公主还赏了她一匣子珍珠，就是安抚的意思了，就这样，谢莫忧都能一路哭回家，真好似受了天大委屈，让宜安公主觉着，也怪没面子的。
所以，近些时日谢莫忧不再随她出门，宜安公主亦不强求，她也省了心，觉着孩子太小，委实难带。就是想抬举谢莫忧，也要等谢莫忧大些，略懂些事才好。
如今，宜安公主心中所记挂者，也就是丈夫谢柏了。原说最迟六月定能回，一拖就进了八月，宜安公主进宫打听消息，胡太后拉着她的手哀声叹气，叹了又叹，“唉，驸马怎么还不回来，哀家问皇帝，皇帝只说快了，哀家惦记哟，一晚一晚的睡不着。”给胡太后一咏三叹的，宜安公主险得了抑郁症，还不如不进宫呢。
还好，尚书府给她送来新的消息，问过来送信的谢忠媳妇，驸马是不是冬至就能回来，谢忠媳妇道，“大师就给写了这俩字，太太吩咐奴婢给殿下送过来，忖度着驸马年前肯定能回来。”
这种回答怎能让宜安公主满意，宜安公主干脆换了衣裳直接去尚书府跟婆婆谢太太打听，这俩字到底有何玄机。宜安公主过来问，谢太太也说不大出来哪，道，“是莫如求的文休大师给卜出来的，文休大师写完就让她出来了，我与老爷商量着，约摸是冬天回来的意思。”
宜安公主目光灼灼的望向谢莫如，“莫如，大师没说别的么？”
谢莫如摇头，“没说。”
宜安公主笑，“这也不怕，我着人去问清楚就是。”
谢莫如道，“佛门有佛门的规矩，倘能说，大师就与我说了。”
“这有何妨，天祈寺方丈一样是得道高僧。”宜安公主显然已经有主意，谢莫如对于宜安公主这种异想天开的主意，发表意见都不能。宜安公主大概是过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室生活，想来宜安公主从来没有关注下平凡众生的想法。倘文休法师是无名之辈，天祈寺方丈解文休法师的批语无妨，可文休法师是不逊于天祈方丈的高僧，且文休法师尚在人间，你就让天祈方丈去解文休法师的批语。天祈方丈瞎猫碰死耗子解对了，也不过是文休法师算得准。万一解错了，天祈方丈一世英明何在。
能做方丈的，哪个是傻子？
谢莫忧欢声笑语地，“殿下，要是解出来，可得告诉我一声。”
宜安公主笑，“哪回会忘了你。”这是自然，婆家惦记她，她有了结果自然也会通知婆家。
谢莫如没说话，随宜安公主去安排吧。
谢太太想说什么，见谢莫如并没有太介意的样子，也就没多说。待宜安公主告辞，谢太太方对谢莫如道，“不知文休大师会不会介意？”
“大师既然写了，就不会介意这些事。何况，”谢莫如将话一转，“公主怕是解不出来的。”
谢莫忧道，“难道天祈寺方丈不比文休法师佛法高深？”
谢莫如随口敷衍，“传说大凤王朝时唐神仙当年铁口直断，每道破天机，必有天雷降下。最有名的一件事是唐神仙为卫太后祈卦，整个寿安宫尽皆毁于雷火。”
谢莫忧道，“对哦，这事儿，史书上都记载万寿宫起火之事，野史上说这就是卫太后谋朝的铁证。”
谢莫如一笑，不予置评。
倒是谢莫忧觉着，她家大姐姐的意思是，如果天祈方丈真解出来，那么，必遭雷霹。如果天祈方丈没挨雷霹，那么，解出来的也是错的。
是这个意思么？
天哪！
谢莫忧再一次对谢莫如的智商表示仰之弥高，像这种无耻的话，她想都想不出来，或者即使想出来，也说不了这样文绉绉，还借古讽今来着。
接下来，谢莫忧就坐家里等着天上打不打雷了。
因为得了文休法师的“批语”，上次李宣得了消息特意打发人过来告知谢莫如，谢莫如也就着李青媳妇跑了一趟永安侯府，把文休法师的“批语”跟李宣说了。反正，经宜安公主这么嘴巴不严的人漏出去，不大工夫估计阖帝都都能知道文休法师“批语”的事了。
凡什么话借了和尚的名义，和尚又借了天道的名义，这话就格外艰深难明了。
李宣与苏不语一道破解“冬至”之意，俩人智商都不低，既然文休法师不明说，他们绝不会像宜安公主一样去求助别的和尚。俩人干脆自己破解，他俩绞尽脑汁想出了N种可能：
冬字，便有节气，天气，气侯的意思。所以，推断如下：
第一：冬指立冬，立冬前后，使团就能回来。
第二：就是指冬至这一天，今年黄历翻一翻，要十一月二十二。
第三：冬，是指冬天，也就是说使团冬天回朝。
第四：冬至俩字，缺少前缀。是今年的冬，还是明年、后年的冬？又不好说。
第五：冬又有寒冷、严峻之意。这冬字，是不是指我朝与西蛮关系进入深冬，使团要出事的意思？
第六：据第五推断，使团要出事，还至个毛啊！
这俩人一推断，推断出如上六种可能性，都有点儿坐不住了。李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干脆去找莫如妹妹商量一二，看她可有什么主意。”
苏不语怪要面子的，道，“咱们俩老爷们儿，去跟个小丫头商量，这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天下之大，达者为师，何必拘泥男女。”李宣性子宽厚，心胸宽阔，由此可见一斑。他还特别善解人意，“要不你别去了，我去就行了，我不在乎脸面不脸面的。”
苏不语摆摆手，“可别。拘泥男女不过是心胸问题，我要因面子由你出马，这就是人品问题了。一起去一起去。”苏不语觉着，大概是前朝太不把女人当回事儿，本朝自立国起，女人就强悍的没有天理。最早是程太后拉扯着儿子太祖皇帝造反，其后是宁平大长公主掌政，所以，女人强悍一些啥的，苏不语絮叨几句就与李宣同去了。
谢太太对于李宣苏不语二人到访还是挺高兴的，没别的原因，她这把年岁的妇人，就喜欢孩子们。伶俐的女孩子喜欢，苏不语李宣这样俊俏出众的男孩子更喜欢。只是，这俩人问了安，又说几句闲话就要找谢莫如说话，谢太太不得不问一句，“可是找莫如有事？”上午女孩子都是去华章堂上课。再说，你们这俩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马上就要谈婚论嫁的年纪的男孩子，来找我家孙女叫什么事儿啊。
苏不语坦言相告，“是这样，前儿莫如妹妹不是把文休法师的批语给阿宣送去了么。我们两个试着解了解，想找莫如妹妹商量一二，看解的可对。”
见是文休法师“批语”的事，谢太太记挂着儿子，便打发素馨去华章堂找谢莫如过来说话。
谢莫如听了二人来意，同谢太太道，“咱们花园的菊花开了，我带李世子和不语去瞧瞧。”
谢太太道，“去吧，中午我叫人做好吃的，李世子和三公子留下用饭。”
能进尚书府花园的菊花，风姿自不必言。哪怕在这富贵府第，倚云石，经秋风，也自有一种飒飒风范。李宣难得上门，谢莫如立刻命人取来好茶，请李宣来烹。三人在南山亭里坐了，谢莫如难得这样奉承谁，“自喝过李世子的茶，再喝茶只能用来解渴了。”
苏不语打趣，“唉哟，我的妹妹，再夸阿宣脸都得红了。”
“那我也忒不禁夸了。”李宣取了玉钵里的泉水，先在红泥小火炉上慢慢煮着，微微一笑，说起他与苏不语对文休法师“批语”的猜测与推断，李宣道，“我们推出这五种可能，就不知哪个可能性大些，或者冬至二字另有所解。”
谢莫如静静听完，道，“还有第六种可能，冬至冬至，经冬而至，那就是冬以后的时间了。”
苏不语道，“是啊，这岂不是更难推断了。”
谢莫如既然敢让文休法师写下“批语”，自然能应对此事，她沉默一时，并不把算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李宣和苏不语，谢莫如想了想，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四位考生春闱前去烧香，在佛前求签后问解签的法师说‘大师看我们能中几人？’，法师伸出一根手指。后春闱放榜，果然只中一人。”
炉上的泉水已经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壶嘴冒出团团水气。谢莫如问，“不语，你说此法师可灵验？”
苏不语若有所思，李宣提壶烫过紫砂茶具，挽袖煮茶。苏不语道，“倘中两人呢？”
谢莫如伸出一根手指，“那就是中一半的意思。”
“中三人，便是只有一人不中的意思。倘四人都要榜上，恐怕就是一群人全中的意思。要全部落榜，便是一个都不中的意思。”苏不语哈哈大笑。
李宣正往茶盏中倒茶，给苏不语一解一笑，李宣直接把茶倒几上去了，他自己也是哑然失笑，原来“冬至”二字玄机在此。

☆、第73章 春风得意~
谢莫如讲个小故事，活跃一下气氛。
苏不语畅快笑过后道，“不过，文休法师可不是这种江湖骗子一样的人，法师是得道高僧。想来，法师写下这冬至二字，必然有其用意所在。”
李宣祖上曾出战西蛮，将茶分好，道，“西蛮冬天多风雪，轻易不会启战端。”
苏不语叹，“难怪难怪，文休法师怕是深知这一点。”
谢莫如微微一笑，接过李宣递来的茶，惬意的喝一口，颌首，果然好茶。
苏不语李宣都是好眼力，见谢莫如这幅惬意模样，便知她必是早想到此处了。苏不语摸摸没毛的下巴，打量谢莫如：难道这丫头脑子真就比他与李宣加起来的都好使？
谢莫如对苏不语的打量回之以扬眉浅笑。
苏不语第一次在女人脸上看到这么笃定的笑容，促狭之意忽起，苏不语呷口茶，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文休法师年事已高，又是得道高僧，近些年来在翻译一批梵文典集，寻常人是见不到的。莫如妹妹，你非但有运道，还很有面子。”不怪她知道这些“玄机”，跟着文休法师，知道太正常了。不过，苏不语望着谢莫如的笑脸问，“莫如妹妹，我还有件事挺好奇？”
谢莫如挑眉，眯着眼睛看苏不语，苏不语含笑道，“我真奇怪，莫如妹妹你怎么就能每次能把‘我就是真理’这件事写在脸上呢。”
谢莫如险被他呛死。
她不过自信一些，再说，她是好意委婉的道出实情。
见谢莫如呛茶，苏不语只管自己拍腿大乐，李宣瞪苏不语，与苏不语一道，实在太有损他一惯优雅贵公子的形象啊。
转眼已是八月十五，谢太太身为诰命去宫里领宴，胡太后还与谢太太道，“有法师的批语，哀家就不担心了。”
谢太太有些惊讶，但稍一寻思就知道，肯定是宜安公主进宫说的，谢太太虽然心里也比较有底，却不欲大包大揽，毕竟这批语是谢莫如拿出来的，与文休法师的尊荣也有关系。谢太太这等老道之人，说话做事必要留三分余地，遂恭声道，“还是娘娘睿智，臣妇得了这批语，思量数日都不大明了。公主殿下说请法师解一解，看来是解出来了。娘娘慈悲，能不能告知臣妇？”
胡太后道，“这些法师向来是云山雾罩，要哀家说，既有个冬字，也就是近些天的事儿了。”
谢太太这就心里有数了，看来人家法师并没有解，是太后娘娘自己解的。谢太太恭谨听了，诸命妇已是马屁如潮。
事后，谢太太才知道，天祈寺方丈在修闭口禅，文休法师与太后道，“天意赐下此二字，至于何解，老讷亦不知。”人家高僧都说不知道了，太后也不能勉强。所以，太后就自己解了解。
得知此来龙去脉，饶是皇室高高在上，谢太太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胡太后却是不会这般想，她老人家想的，反正吧，苍天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还宽慰了皇帝儿子一二，大意就是，上天的批语都有了，且宽心吧。
皇帝儿子宽不宽心且不知道，反正胡太后自己是宽心了。胡太后一宽心就跟皇帝儿子商量起皇长子妃的事，“赵贵妃是延熙的母亲，哀家也问过她了，她素来是个明理的，说只管请皇帝跟哀家做主。这些日子，也看了几家闺秀。平国公府没有合适的女孩子，你二舅舅家也是一样，倒是你大舅舅家三娘年岁正当，可你大舅舅……”胡太后没说下去，眼眶微红，心生伤感。
穆元帝给母亲拭去泪，语气中的意思明白且直接，“大舅舅毕竟是罪臣，皇子妃的事还是算了。”
胡太后却不能就此撂开手，继续跟皇帝儿子商量，“你就不能想个法子恕了你大舅舅的罪过，民间都说，一死百事消。不然叫人说起来，皇帝他舅舅是罪臣，你又有什么面子。”
穆元帝声音温和，不过，声音的内容就不大温和了，穆元帝道，“这倒无妨，当年程国公谋反，那也是父皇的舅家，彼时程太后尚在，一样大义灭亲。”
胡太后当下给皇帝儿子噎个半死。皇帝儿子温雅清爽的声音再次响起，“母后同我说说别家闺秀吧。”
胡太后叹口气，皇帝儿子一提她那可怕的婆婆程太后，胡太后就打心底发怵，索性也不再给兄弟家求情了，继续说皇子妃的事儿，“再有就是赵国公府上，这是赵贵妃的娘家，他家有个年龄相貌相当的姑娘，只是已经在议亲了，亲事虽还没定，可哀家想着，人家可能心里已经有人家儿了。余下褚国公、卫国公两家闺秀，一位十六，一位十五，都是年龄正当的好姑娘，哀家瞧着，性子也好。戚国公还在守孝呢，这个不用提。往下侯府里头，永安侯府没闺女，这就不用说了。”胡太后絮叨一句，“要是文康有女儿，倒是现成的好姻缘。”
穆元帝笑，“是啊。”
胡太后继续掰着手指数帝都闺秀，“永毅侯家的玉娘今年十三，年纪有些小，性子就活泼些。晋宁侯府王家姑娘年纪正当，亲事已经定了，倒是永定侯崔家的姑娘，十五岁，腊月及笄，端庄大方。这些姑娘们哀家看的时候，叫了赵贵妃谢贵妃一并帮着掌掌眼，省得落下好的。”
穆元帝微微点头，并没急着下论断。
朝中事情多，且又赶在节下，中秋之后又重阳，吃过重阳酒，刚进十月，西宁关八百里加急就送来了使团的消息。
胡太后直念佛，同谢贵妃宜安公主道，“果然法师的卦再不错的，这不，刚立冬，就得了信儿。”
不要说谢贵妃宜安公主这有亲人在使团里头的，余者赵贵妃、宁荣大长公主、文康长公主等一样高兴，毕竟没人盼着使团出事的。慈安宫一派喜气洋洋，宁荣大长公主笑，“还是娘娘的签解的最准，冬至冬至，这不，一立冬可不就至了。”
胡太后笑得欢畅，难得谦虚一回，“哀家也不会解，就随口一说，怕是赶了个巧。”
宁荣大长公主拊掌而笑，“随口一说，便道破天机，也就娘娘的金口玉言，搁别人哪，是断断不能的。”
胡太后给宁荣大长公主哄的乐开花，笑成一条线的眼睛，溢出满满自得。
不要说后宫，整个朝廷得知使团平安进入西宁关后都念了声佛。穆元帝召苏相在御书房说了半日的话，谢尚书回府后也是一派爽郎欢庆，谢太太喜极而泣，一面擦眼泪一面道，“总算回来了。”
谢尚书笑，“真个妇人心肠，出去办差，有突发事件才正常，哪里就能说俩月就俩月，说仨月就仨月的。当年汉武帝时张骞使西域诸国，走前估计也说两三年就回来，结果十四年才回归大汉。那是何等艰辛，方有张骞留芳青史。”此次使团虽耽搁足有大半年，但即将带回来的，肯定不是寻常消息。再一想当初谢莫如说的“非有危事，无以显宏才”，真乃天下至理。
谢太太也不管丈夫说什么张骞不张骞的事儿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才不会盼着儿子做张骞呢。谢太太另有要事要办，与谢莫忧道，“挑个上上等的好日子，咱们去西山寺还愿。”又吩咐素蓝，“从我的私房里拿出五百两来，添香油钱。”
再跟谢莫如商量，“得给文休大师备份厚礼才好。”
谢莫如道，“大师世外高人，能得此批语大约也是天意与缘法，就无需备礼了。”
“这怎么成，这也忒实在了。”谢太太一笑，自去安排。纵使无需金银厚礼，除了香油钱，也要施一些米粮，僧衣，果品，佛香给庙里的和尚们才好。
谢莫如一笑，不再多言。
何须再备礼，西山寺大小僧人已拿谢家当贵宾对待。
凡世间大小有所信仰之地，真想普渡众生，没有哪一种信仰不需要与当权者合作的。西山寺虽不是皇家寺院，但经此一事，正式在皇家挂上了名号。文休法师翻译多本佛家经典，其名望在佛门数一数二，但，真正在俗世显贵中大扬其名，却是经此“批语”。
西山寺香火之盛，谢莫如到了才深有体会。
西山寺规模不小，但，香客仍是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有何佛教盛世。谢太太一脸与有荣焉的笑容，“幸而咱家与寺里的师傅们相熟，不然，这客院也难腾出一个呢。”
谢太太先把东西舍了，知客僧念声佛号，道，“施主今种善因，他日必得善果。”
谢太太笑，“承师傅吉言。”
施了东西，谢太太又要去烧香，谢莫如道，“祖母，我就不去了。”
谢太太知道谢莫如对于烧香佛事一向兴致不大，如今谢莫如刚立一大功，谢太太也不勉强她，笑，“那就去跟文休大师请教佛法去吧。”
谢莫如问那知客僧，“不知大师可在？”
知客僧做老了的，颇是周全，“我让师弟带女施主过去。”知道这位虽不爱拜佛，却是文休祖师的座上宾。更是西山寺的贵人，皆因有这位姑娘，使人知佛法无边。
文休法师与谢莫如颇是默契，西山寺名声赫赫，俩人反倒均不再提那“批语”之事。谢莫如是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又不是佛信徒，西山寺是兴是衰，她不过是来请教文休法师学问的。至于文休法师，当初请法师写字，法师也担了干系，如今碰了个巧，诸如神机妙算等荣耀，自然该落在法师身上。
文休法师这把年纪，本身又是得道高僧，见过兴衰富贵，经过雨雪风霜，更不会将此节放在心上。故此，两人犹如以往的岁月那般，说了大半日的学问。
数日之后，谢太太对谢莫如道，“你现在可是有大面子的人了。”
谢莫如有所不解，“祖母是从舅太太那里听得什么亲鲜事儿不成。”今日谢太太去娘家赴宴，谢莫如嫌冷，没有去。谢莫忧随谢太太一道去了。
谢莫忧嘴快，“亏得大姐姐没去，舅太太还想托大姐姐请文休大师帮着算卦呢。”谢莫忧说着都忍不住乐，“想请大姐姐托文休大师帮着算雁表哥何时能回帝都？”
谢莫如没好说舅太太实在异想天开，文休大师难道是街头占卜算卦的，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请文休大师出马。谢莫如道，“舅太太自去庙里烧香就是了。”
“我已经替你回了。”谢太太笑眯眯地，“你舅太太也就是一问，年岁大了，心里记挂儿孙。你不知道，如今去西山寺烧香的多了，等闲哪个能见得到文休大师呢？大师更是等闲人都不见的，平国公府的老夫人想请大师占卜，大师都没应呢。”其间就能看出谢莫如的面子来了。
谢莫如有些讶意，倒不是因为文休大师不给平国公府的老夫人占卜的事，而是依谢太太的涵养，断不会因此事而沾沾自喜的。依谢家的风落，越是如此，当越发谦逊才是。谢太太笑意满面，可不符合谢太太的为人。
果然，谢太太继续道，“还有人不服气，说大师慢怠公卿。这些天，请文休大师占卜的人委实不少，文休大师一人都未应。便有人酸起来，说怎么大师格外给咱家面子，还有你每次去庙里都会与大师学一日佛法的事，也给有心人查出来了。大师都说了，你与佛家有缘。”最后这一句，方是谢太太欢喜的原因。
谢莫如有些无语，她不信佛，亦鲜少拜佛，也不知跟佛家哪里来的缘分。
谢太太道，“我在外头也说了，便是我去西山寺，也是没缘法一见文休法师的。”
时已入冬，北风呼啸，谢太太却是春风满面，可见对谢莫如得文休法师青眼一事，是何等得意了。

☆、第74章 回归
谢太太如今已无他事，自己生辰也不过了，就在家盘算次子归期。
胡太后千秋刚过，冬至那日，使团回到帝都。
谢家早着了下人管事去朱雀门外侯着，早饭刚过，谢忠媳妇小跑到松柏院回禀，“我家那口子亲自去朱雀门瞧的，使团回来了，也远远瞧见咱们二爷了，说二爷骑在马上，威武的很。使团这会儿已经进宫了，他回来禀太太一声，请太太安心，估摸着陛见过，二爷就该回来了。”
谢太太喜不自禁，一颗红彤彤的慈母心，险滴下两滴泪来。谢莫忧大喜，谢莫如脸上也露出喜色，一屋子丫环婆子齐齐给谢太太道喜，这喜道的也可乐，无非就是谢柏平安归来了。其实自始至终并没有官方的使团遇难或遇阻的消息，只是晚归罢了。
谢太太吩咐谢忠媳妇，“你再跑一趟，去公主府上说一声。”
谢忠媳妇连忙去了。
谢太太这里便张罗起午饭来，凡谢柏平日喜欢吃的，都叫厨下预备上，又吩咐苍柏院备下热水热汤替换的衣物，还对谢莫如谢莫忧道，“中午一道用饭，给你们二叔接风洗尘，晚上再吃团圆饭。”
二人皆应了。谢莫如打发紫藤回杜鹃院说了一声。
一时，谢忠媳妇回府，说宜安公主进宫去了。
谢柏回家是午后的事了，谢太太想等着儿子一道用饭，眼瞅着午饭的时辰都要过了，素蓝劝道，“二爷素来孝顺，倘知太太您为了等他连午饭都耽搁了，心下该不安了。”
谢莫忧一并劝道，“是啊。不如祖母先用些，我跟大姐姐再等一等二叔。”
谢莫如道，“公主今天去宫里给太后请安，若知二叔回朝，说不得慈安宫赐饭。”宜安公主自幼在胡太后膝下长大，与慈安宫关系极佳，胡太后见一见驸马也是应有之义。
谢太太心下略有失落，再想也是难得体面，遂笑道，“是这个理。”命人传饭。
饭后，谢太太也不歇了，继续等儿子。
好在，谢柏回来的并不晚。
即便宫内赐饭，谢柏毕竟去西蛮一年，慈安宫也不会久留他在宫里，故此，用过午膳，谢柏与宜安公主交换个眼色，二人便默契的起身告辞，宜安公主笑，“家里公婆肯定已知驸马回来的事，心里惦记着呢。娘娘午后也要小憩，我们就先回了。”
胡太后看小夫妻融洽，自也高兴，并不多留，笑，“那就去吧。驸马有空进宫来给哀家请安，这些日子，宜安记挂你的很。”
谢柏恭身应了。
二人一并出宫。宜安公主初见谢柏很有几分激动，这会儿用过午膳总算好了些，上了公主车驾仍是忍不住问，“怎么黑瘦成这般形容了？”
谢柏笑，“路上都是骑马，黑是黑了些，我倒觉着更结实了。”
宜安公主又问这一路可好，有没有生病之类，又问在西蛮有没有危险什么的，谢柏自是报喜不报忧。谢柏也问了宜安公主可好，府中可还顺遂，宜安公主道，“我们在帝都，能有什么不好，就是记挂你。你走时说最迟六月便回，六月一过，我们都担心的紧。夫人好几遭去庙里烧香，还是莫如请文休大师帮忙卜了卜使团归期，说冬至便归，果然是极准的。”
谢柏眉心微动，宜安公主并无所觉，继续道，“以往只听说文休大师佛法高深，却不知大师高深若此。只是大师年岁已高，且要精研佛家经典，故而不能常见。”
谢柏宽慰道，“佛家之事，讲究心诚则灵。只要有向佛诚心，能不能见大师并无妨碍。”
宜安公主人逢喜事精神爽，“驸马说的是。”
到了尚书府，谢太太一见儿子眼泪都下来了，拉着儿子的手话都说不出，宜安公主笑劝，“驸马回来，原是高兴的事，夫人该多笑才好。”
“是，是。”谢太太拭去眼泪，携儿子一道坐了。谢柏先给母亲请过安，谢莫如谢莫忧给二叔请安，诸人各叙过礼数，方坐下说话。
谢柏较先前在帝都时消瘦了些，精神较先前却好，眉目疏朗，更胜潇洒。谢太太又问了一套与宜安公主八九成相似的话，谢柏答的也差不多。谢太太对儿子心疼不已，谢莫忧道，“西蛮王室难道也这样没吃没喝的？”
谢柏笑，“什么叫没吃没喝，西蛮就是这种风俗，牛羊管够，丰盛的很。”
谢莫忧道，“那二叔怎么还瘦了？”
“我倒觉着结实了。”谢柏见两个侄女也长大许多，性子却无大变，谢莫忧依旧活泼，谢莫如依旧寡言，便道，“莫如一向可好？”
谢莫如道，“都好。”
谢莫忧对此对话颇是无语，难道不该是长姐问候二叔么，如今倒成二叔问侯长姐了。谢莫如道，“人生在世，当轰轰烈烈，富贵苟安，有何意趣？二叔此行，纵然辛苦，也是求仁得仁了。”
谢柏大笑，“知我者，莫如也。”
谢莫如微微一笑，谢柏做了驸马还能一手推动西蛮出使之事，倘他不是年岁尚轻，入仕尚短，主使的位子稳稳是他的。这般作为，要说谢柏是为了富贵，就浅薄了。谢柏生于尚书府，探花出身尚宜安公主，便是宜安公主并非皇室，其父睿王也是正经宗亲，谢柏缺的从来不是富贵。倘安于富贵，何需千里迢迢出使西蛮？相对于驸马之位的安逸，谢柏自然有其人生上的追求。
谢太太直念佛，道，“我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的，轰烈不轰烈的，有什么要紧。”
谢莫如一笑，不再说话。
谢柏道，“能去西蛮见识一番，着实开阔眼界，何况我们是奉圣命出使，亦有护军相送，母亲委实不必担心。”
谢太太道，“你说的轻巧，等你做了父亲，就知道做父母的心了。”
谢太太这般一说，宜安公主脸先红了。谢太太已经从初见儿子的激动中恢复平静，此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宜安公主有些羞色，便不再多提此事。她做亲娘的，只因媳妇是公主，故此，不好直接关怀此事，但谢太太也挺急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谢莫忧笑，“祖母叫厨下做了许多二叔爱吃的饭菜，可惜二叔中午没回来，便宜了我跟大姐姐。”
谢柏笑，“那就罚你晚上替我把酒，我带了西蛮的美酒回来，咱们一道尝尝。”
大家自是称好。
待傍晚谢尚书谢松一道回府，另有谢芝谢兰谢玉兄弟，自然另有一番热闹。用过晚饭，宜安公主就近去苍柏院歇了，谢尚书叫了谢松谢柏去书房说话。
谢柏此方说了，“我们到时西蛮王已在病中，第九子、第十子与辅政大臣主政，也是巧了，原本五月就要启程回帝都，偏赶上西蛮王病发过逝，九王子、十王子因王位起兵，又后大王子、三王子、七王子各有兵马，王庭乱作一团，使团因此滞留，后来在我们的调节下，几位王子达成协议，罢了兵马。我们方得回朝。”
谢尚书拈须道，“先时，我与你大哥商量着，料到是西蛮出了事，不想竟这般严重。”
谢柏道，“好在不虚此行。”
谢松道，“能平安回朝，也是运道了。”西蛮形势不稳，说是罢兵，但几方势力胶着，于朝廷不是坏事，相对的，于在西蛮的使团，纵然能探听出许多西蛮的内部消息，但使团归程路远，其间凶险，可想而知。
谢柏道，“我观西蛮形势，这几位王子之争，恐怕还要乱上几年。良机难觅，若使人亲去西宁关主持，运作得当，是内耗西蛮的不二良机。”
谢尚书道，“怎么，你有意外放？驸马可无此先例。”
谢柏道，“端看圣意吧。”
谢尚书有些犹豫，次子既然说出这话，就有几分把握，想来对西蛮形势定有深入了解，只是，与宜安公主大婚一年有余，子嗣尚无不说，若次子外放，与宜安公主久离疏远，也非幸事。
谢尚书道，“你若外放，公主如何？”
谢柏道，“我与公主商议。”
谢柏尚未与宜安公主说起想外放的事儿，小夫妻久别重聚，恩爱尚且来不及，何苦说这些事扫兴。他倒是私下与谢莫如说了一句，谢莫如思量片刻道，“要是二叔有此意，不妨先请祖母私下同贵妃透个信儿，不然太后那里怕是舍不得。”胡太后可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性子，这位太后上位，靠的不是别个，就是她给先帝生了唯一的一对儿女。只看往日间做的事，也就是个寻常小户人家姨太太鸡生鹅斗的政治水准。可如今胡太后正位慈安宫，穆元帝已掌天子权柄，胡太后无甚水准，偏生忽视不得。
谢柏道，“我也有此意，只是担心承恩公府私下同公主建言。”他与宜安公主成亲时日尚短，承恩公府却是宜安公主的外家，自来对宜安公主颇多照顾，何况宜安公主又是在慈安宫长大，胡太后对娘家的感情，那就不必说了。
谢莫如道，“公主出身宗室，算起来是陛下表妹。宁荣大长公主说来并非世祖皇帝之女，却因缘际会，得封大长公主。自来公主获封，或因血脉辈份，或因功勋显著，后者虽机会较少，也并非全无机会。西宁州自是比不得帝都，但公主亲去西宁州，她所受的辛苦，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天下人眼前的。这种机会，于公主自己，错过也可惜。至于承恩公府，二叔不妨待此事十拿九稳后，先同陛下商议。只要陛下点头，承恩公府笼络公主还来不及，焉何会与陛下对着干。就是太后那里，只要公主自己同意，又有陛下心意，太后也不能阻拦的。”
谢柏曲指轻敲膝盖，叹道，“还有一事，你年少或者不知，当年睿王战死西宁关，内里颇多曲折。”宜安公主身为睿王唯一骨血，对西宁关恐怕并无好感。
谢莫如道，“当年睿王战死，今上问罪当年主持西宁关的老永安侯，转而又赐婚永安侯与文康长公主，恐怕即使有内情，也非永安侯府之过。”怕是睿王本身死的不怎么光彩，好在接替老永安侯的宋大将军亦是良材，西宁关守将平平安安过度，今上赐婚也安抚了永安侯府，故此，再无人深究。
这些事，纵使无人告诉谢莫如，谢莫如也猜得出一二。
所以说，宜安公主一向与文康长公主不大亲近，恐怕也有此中原因。只是，宜安公主自己可能并不如此看待。但，凭心而论，宜安公主本身能破例获封公主，真就是皇恩浩荡了。
既如此，请将倒不如激将。
谢莫如未说出来，但看谢柏神色，依谢柏智慧，定也想得到这等办法。只是夫妻之间，要用这般谋略，到底不好宣诸于口的。
心照不宣，叔侄二人换了个话题，说起西蛮诸事来。

☆、第75章 外放之事
谢柏自西蛮带回不少好皮子，谢太太心喜次子有出息，家里一人添一件皮裘。
谢家女孩儿格外娇宠些，谢太太又让小姐妹两个各挑些皮子存着，自己做些物件儿也便宜。谢莫忧处处以谢莫如为先，谢莫如挑了几张小的，留着做手捂子或是昭君套儿什么的。谢莫忧有样学样，心下思量，大衣裳已添了一件裘衣，的确不好再挑大的了。
待挑得皮子，谢太太又带着姐妹两个整理给寿安夫人的礼单。
寿安夫人的寿辰就在眼前了。
谢莫如瞧着，与去岁的礼单相仿，谢莫忧上次桂花宴在承恩公府受了怠慢，看这礼单不禁道，“外戚就是沾光，别家走礼还讲究个礼尚往来，倒是他家，只进不出的。”
谢太太笑，“这是哪里的话，毕竟是今上外家，又是公主外家，不好怠慢。”
谢莫忧眼珠一转，想着即使是宜安公主外家，礼单也不过与以往持平，并不见增多，心气略平，抿嘴一笑，不说话了。
承恩公府的礼倒是好备，反正与胡家自来也不大亲近，不要失礼就好。谢太太发愁的是，方氏的生辰也在眼前了。谢太太干脆就把衣料首饰的给谢莫如，随谢莫如给方氏安排去吧。
谢太太还把谢柏特意从西蛮带回的紫羔皮挑了最好的给了方氏，绝对是没有半点儿怠慢。
这次谢太太去承恩公府贺寿，谢莫忧没有跟着一道去，而是与谢莫如在家，未去凑那热闹。宜安公主事后还与谢柏道，“莫忧是不是记仇了？说来也是玉娘得罪了她，五儿、三娘还打听莫忧来着。”
谢柏刚回帝都，并不知桂花宴的事，笑问，“怎么说，这里头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也说不上什么故事，小女孩儿家，短不了拌个嘴赌个气的。”谢家是她的婆家，承恩公府是她外家，都是亲近的，宜安公主自不愿两府生疏了去。既开了头，宜安公主便将事大致说了一遍。
谢柏道，“永毅侯府一向高调，倒不知他家姑娘这般泼辣。”
“玉娘年岁也小，家里已教导过她，说是认错了人，莫如也没得罪过她，都是误会。”
谢柏这等年龄身份，再不会说薛玉娘一个女孩子的不是，不过就事论事，“我倒不担心莫如，就是莫忧，不过是被她误伤。倒是薛姑娘，亏得她是认错了，莫忧好说话，咱们两家，看着你的面子，不会多做计较。只是薛姑娘这般冲动，容易为小人所乘。别人说起来，也只会说薛姑娘不懂事。”
宜安公主叹，“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是谁挑拨的玉娘？”
“要说是外人挑拨，哪怕薛姑娘冲动些，怕也不会轻信外人的话。事情要坏，多是坏在亲近人身上。”谢柏略说两句，复又道，“罢了，永毅侯府的事，再如何也不与咱们相干。薛姑娘身边儿不清净，又对莫如莫忧有所偏见。莫忧不去承恩公府也好，免得遇上再生事端。”
宜安公主忙道，“玉娘已是好了。”
谢柏挽住宜安公主的手，温声道，“好不好的，何必去冒这个险。寿安老夫人寿辰不比别个，桂花宴上小姑娘拌嘴，大家一笑而过，倘是在这寿宴上，可就贻笑大方了。倘真有什么事，三家都没脸，倒不若咱家退一舍，小心为上。”
谢柏话在理，宜安公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玉娘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想与莫忧赔不是呢。”
谢柏的智慧，完全秒杀宜安公主，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与宜安公主在言语上计较这些小女孩儿间的事，反正他家侄女又没吃亏，那薛玉娘真得去烧烧香，将莫忧误认作莫如是她走运，不然她真在莫如面前找死，今日就不是这番景象了。谢柏柔声宽慰妻子，“你且放心，莫忧我是知道的，并不会计较这个。有些话，在承恩公府不好说，我只跟你说，幕后之人尚不明了，不要说咱家，就是承恩公府也要小心些呢。”
“承恩公府怎么了？”
“桂花宴也是帝都盛事，豪门世族的千金都要去的，薛姑娘那事，蹊跷的很。听你说来，并不似偶然发生的，倒像是有人着意安排。”谢柏望向宜安公主，一派忧心，“想来你也看出来了吧？”
桂花宴已过去两月，宜安公主也不好说自己未曾多想，叹道，“这是公府内事，我若提了，倒叫外祖母和宁荣姑姑脸上无光。”
“是啊，咱们既能想得到，公府想来也能料至此处。”谢柏将话一转，“可话说回来，承恩公府，帝之外家，竟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下这等事情。我每料至此，便不寒而栗。”
宜安公主给谢柏这般一说，也不由心惊肉跳。
谢柏叹口气，“你我夫妻一体，这些事，你且心里有数便罢。”他的确不喜欢承恩公府，如果宜安公主愿意理智的看待承恩公府，更是谢柏所乐见之事。他身为驸马，也算外戚，但，他这外戚是皇室外戚，又不是胡家的外戚。就是自宜安公主这里论，宜安公主的娘家是睿亲王府，也不是承恩公府。便是宜安公主想找政治同盟，找文康长公主也比承恩公府好啊。从来没听过靠女人裙带能长久的，胡家一不是书香世宦，二则宁荣大长公主这里也很要命。谢柏有政治报负，就得注意这些雷区，否则日后沾连一二，怕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倒是文康长公主，这位长公主性子出了名的差，奈何人家血统够硬，今上只她这一个妹妹。何况长公主脾气不好吧，人家大处明白。谢柏心下留意，桂花宴什么的，长公主根本就没去。就是承恩公府，长公主也去得极少。连永安侯世子李宣，年岁与皇长子皇次子相仿，长公主也没叫儿子去宫里做个伴读什么的。
这真是不留心不知道，端看文康长公主，就得明白，人家脾气再差点也没啥，关键地方明白就成。再一对比宜安公主，谢柏真心觉着累。
他一堂堂丈夫，想让妻子离外家远些，阴诡之事不屑于做，又不能直言，只得一遍又一遍的给妻子洗脑，你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啊，你外家，他，实在不是啥可靠的地方啊！
谢柏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外放的事儿办成，连公主媳妇一并带走，到了西宁，天高胡家远，再好生塑造一下媳妇的政治观点。
谢柏去西蛮这趟差的确办得好，虽有正使，可说实在的，正使此人，也就是个中规中矩，正常出使是没问题的，官职、资历、出身、年龄都很过关，但西蛮这一乱就不成了。正使大人不顶用，当初给西蛮王庭内部调停的事儿，便是谢柏与李樵两人商量着办下来的。西蛮王庭这一乱，谢柏还客串了一回细作，把王庭内部事宜打听的颇为清楚。
谢柏生在官宦之家，年纪虽轻，却很会办事。他这一趟颇是辛劳，当然，功劳自然也是他最大。不过，谢柏很大方的当功劳分给使团诸人，尤其正使大人，勿必要让正使大人面儿上有光才成。故此，使团是花团锦簇的去了，然后，花团锦簇的回了。穆元帝也大方，该嘉奖的都嘉奖了，最次的也有个辛苦奖。穆元帝大方归大方，可一点儿都不傻，此番出使，谁出力谁用心，一问即知。
穆元帝几番私下召见谢柏，虽然君臣两人说些什么不为人知，但倘不是受陛下器重，陛下也没这些闲工夫跟你闲聊啊。
穆元帝在前朝看谢柏顺眼，回到后宫，看谢柏他姐也挺顺眼。谢贵妃侍奉他十几年，又给他生了儿子，两人感情自是有的。何况谢贵妃颇能解语，穆元帝身心愉悦，两人也颇能说到成块儿去。穆元帝已有将谢柏外放之意，先与谢贵妃这里透个口信儿，“汉乔年纪虽轻，人却颇是能干。如今贵胄子弟，多娇生惯养，难得汉乔，以往只听他才名潇洒，今次在西蛮，也是有勇有谋了。”
谢贵妃拨一拨玉炉里的香灰，拈了香片放了进去，盖上香炉，眼睛弯弯的一笑，“阿柏啊，自来就与人不大一样。小时候就喜欢到处乱跑，看山看水的。这次陛下派他去西蛮，倘是别人，或者会觉着劳累什么，要是他，断然不会如此的。起先，我担心他年轻，又是没办过差的，好在是副职，想来不会误了陛下的事。如今陛下说他还使得，我也安心了。”
谢柏当然是出众的，不然，也不能弱冠之年便中探花，也不能入穆元帝的眼给宜安公主招为驸马。也就是辈份原因，不然配自己闺女也是不错的。不过，帝都城内，唯独不缺天才，满朝文武，能在昭德殿站班的，就没一个是傻的。谢柏出众，能不泯于众人，但要说让穆元帝刮目相看，还是此次西蛮之行。穆元帝得说，谢柏非但文章写得好，做起事来也颇为机醒周全。哪怕当初西蛮之行，并非因谢柏而起，但一桩桩一件件的实事都是谢柏做的，在西蛮王庭，谢柏的表现也相当不错。
关键，有本事，还懂得分功。
这小子相当会做官哪。
穆元帝当初能自宁平大长公主那里夺得权柄，就不是个蠢的。这位陛下非但不蠢，还颇有眼光，敢于任事。遂与谢贵妃道，“朕欲令汉乔外放。”
谢贵妃心下一跳，这事儿母亲早与她含糊说起过，谢贵妃凝神思量，道，“陛下看重他，那是我娘家兄弟，自当为陛下尽忠。这是他的本分，臣妾只有欢喜的。臣妾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朝中大事，臣妾只问陛下一句，阿柏外放，宜安公主可怎么办呢？”
穆元帝于朝中大事从未有不能决者，倒是这女人的事，他根本从未上心，道，“宜安公主怎么了？”这位堂妹挺好的啊。自来乖巧。
谢贵妃眼波一横，嗔怪，“自去岁成亲，他们小夫妻在一处的时间拢共算起来还没半年呢。且又不是情分不好，我看他们蜜里调油一般，阿柏这一外放，岂不是要分隔两地了？”
谢贵妃还抱怨一句，“你们男人，素来在这些事上粗心。”
穆元帝以为什么要紧事呢，听不过这些许小事，一笑道，“这有何妨，让宜安跟汉乔一并去就好。”
谢贵妃松口气，“臣妾还有一言，宜安公主素来深明大义，还需厚赏。”
穆元帝想到早死的竹马睿王，又有老穆家自他爹起就人丁不旺，这个堂妹血缘虽远，好歹也是姓穆的，又要跟着谢柏去西宁吃苦，穆元帝并非小器之人，很痛快的表示，年节赏赐宗室，厚赐宜安公主。
帝妃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谢柏外放，宜安公主随行之事给定了下来。
至于宜安公主是否乐意，谢贵妃深谙语言艺术，已近水楼台的先一步在穆元帝面前给宜安公主扣上一顶“深明大义”的帽子，宜安公主焉能不乐意？
至于谢柏外放居何官任何职，就不是谢贵妃该问的了，她自来知进退，亦未多嘴多言。
谢柏自己得力，又有谢贵妃这位神助功，外放之事，已是十之八九。
待承恩公府闻着信儿，宁荣大长公主当即便觉不妙，当初促成宜安公主下嫁谢柏，原是想拉拢谢家，如今寿安老夫人的寿宴，去岁谢太太还带着谢莫忧一道来了，今岁谢家女眷，只有谢太太一人过来，就可知有没有拉拢到谢家了。可即使拉拢不到谢家，也不能再搭进一个宜安公主去。
宜安公主妥妥的是承恩公派系出身啊，倘跟谢柏外放，一去经年，凭谢柏的本事，给宜安公主洗脑简直轻而易举。
这等事，宁荣大长公主绝不能坐视。
你谢柏愿意放外便外放，但，宜安公主绝不能离开帝都！
程离道，“且看陛下心意。”永安侯自尚文康长公主，再不得上领兵，故此，程离认为，穆元帝对外戚是有些防范之心的，如何忽然便令谢柏外放，宜安公主随行呢？此间蹊跷，若不能解，程离不敢用计。
宁荣大长公主却是不欲再看陛下心意的，她道，“不论如何，宜安断不能离开帝都。”
程离欲再劝，只是观宁荣大长公主似决心已定，遂不再多言。

☆、第76章 贱招
宁荣大长公主也算个有效率的人，不过，其行事手段，起码是不怎么入谢柏眼的。
事情很简单。
寿安老夫人去宫里陪闺女胡太后说话，宁荣大长公主也一道跟着去了，婆媳两个身上穿的都是紫羔皮做内里的衣裳，宁荣大长公主也深谙语言艺术，笑道，“宜安孝敬我与老夫人的，早便做将出来，先前天儿还没这般冷，想穿吧，又觉着热。如今正合适，娘娘去岁也赏过，我倒觉着宜安这个更暖和一些，举许是驸马自西蛮亲自带回来的，做事到底比下头人仔细，叫人放心。”
谢贵妃听这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端起茶微呷一口，并不说话，只等宜安公主如何作答。宜安公主到底也不是傻子，虽然自小养在胡太后膝下，且养育她的胡太后智商平平，宜安公主不甚机伶，是缺少一些政治素养，可她自幼在慈安宫也见惯了妃嫔之间你来我往打机锋的事儿。宁荣大长公主这般说，宜安公主连忙谦道，“驸马的确细致，不过，我听驸马说，皮子也讲究年景。今次的紫羔皮，西蛮献上的贡品，寻常再比不得。驸马带回来的，是自榷场买的。宁荣姑妈觉着这皮子好，是没见西蛮给朝廷的贡品呢。我也没见过，却听驸马说，紫光莹雅，非同凡品，原是西蛮王室收藏多年的宝贝。我孝敬宁荣姑妈的虽好，却远不能跟贡品比的。”
谢贵妃此方笑道，“说来不怕娘娘笑话，前儿我母亲进宫，也给我带了两块儿紫羔皮，还特稀罕的同我说，可算是见着宝贝了。我一看，比去岁娘娘赐我的差远了。想是阿柏将好东西都给了公主。”
宜安公主听谢贵妃打趣，笑道，“贵妃惯会说笑，上等皮子我一块儿没留，除了孝敬了外祖母和宁荣姑妈，就是太太那里。太太给贵妃的，定是最好的。只是这世间东西，我还没见过哪里的比姑母这里更好。”
宜安公主毕竟是寿安老夫人的外孙女，寿安老夫人眼里，宜安公主也没一处不说，听宜安公主说这皮子的处置，不由笑道，“宜安的确孝顺。”
宜安公主笑，“紫羔皮在皇家都算稀罕，民间更是少见，太太以前竟不得穿，我有去岁姑母赏的，并不缺这个。”
寿安老夫人与胡太后笑赞，“要说明礼懂理，就是咱家的公主了。”
胡太后先时见过谢柏，就很喜欢，如今宜安公主同婆家相处得宜，胡太后自然也欢喜，笑道，“这样才好。”又说谢家俭朴，赏了谢太太几块紫羔皮。宜安公主与夫家相处愉快，也得了一份儿赏。大家又撺掇着胡太后把那西蛮王室的宝贝拿出来瞧瞧，胡太后显摆一回，受了不少奉承，中午留宁荣大长公主、寿安老夫人、宜安公主用膳。
胡太后得了宝贝，自己舍不得穿用，私下给了文康长公主，道，“哀家老了，你正是穿戴的年纪。”
文康长公主抚摸着柔软的皮子，“我就却之不恭啦。”
“却什么却。”胡太后嗔一句，又道，“沿个宽银鼠边儿，做个小云肩就好看。”当初能得先帝眼缘儿，给先帝睡出个儿子，胡太后相貌自不消说，便是打扮上也颇有心得。
文康长公主点头，“这紫色太深，别的颜色压不住，的确得配银鼠边儿才好。”
胡太后一笑，“那是。”
母女两个说会儿话，胡太后瞧着紫羔皮又说到宜安公主，“当初给宜安相看谢驸马，如今瞧着，果然真是不错，看他们小俩口说话就知道。”
文康长公主道，“听说谢驸马要外放，宜安要不要一道去？”
胡太后立刻炸毛，“外放？外放到哪儿去？”
文康长公主不好不提醒老娘，省得又给人做了枪使，便细说了此事，“谢驸马这趟出使西蛮，颇是得力。皇兄或者想他外放西宁那边儿。”
胡太后道，“这怎么成，哀家听说那西沿子皆是些蛮人，茹毛饮血的，凶的狠。就是谢驸马，在帝都安安生生的做官儿就是了，何必去冒这个风险，受这些辛苦。”
文康长公主耐心道，“满朝文武，还不都是给皇兄干活儿的。这天下，是皇兄的天下，皇兄相中了谢驸马，想他外放效力，母后倒第一个不同意了，您哪，当真是偏心女婿。要不，您去跟皇兄讲，别叫谢驸马去了。”
胡太后在这上头一向没啥主意，她对闺女好，对儿妇当然更不赖。不要说寡母重儿子，就是她老人家今时今日之地位，也都是靠皇帝儿子得来啊。事涉皇帝儿子，胡太后便有些犹豫，“我也不是担心谢驸马，还有宜安呢。驸马外放，宜安可怎么办？”她老人家也是真心为宜安公主操心。
文康长公主对宜安公主是走是留并不关心，她不过是不欲母亲成为承恩公府与谢家博奕的刀枪，谢氏还算安分，倒是承恩公府，莫非当她这位长公主能对承恩公府一径利用慈安宫之事视而不见么？文康长公主随口，“不留帝都，就跟驸马一并外放呗。”
胡太后再三思量，“那还是留帝都吧，宜安自幼哪里受过这种千里奔波的苦处呢。”
文康长公主直觉着母亲太爱操心，劝她道，“年轻夫妻，情分再好，也经不得这么三五年的不见面儿。驸马血气方刚的年岁，外放替朝廷效力，身边儿总得有人服侍。”
胡太后皱眉不说话了，她是因儿子上位，对子嗣看重就不必说了。胡太后深深以为，这世间女人，哪怕贵为公主，也得有自己儿子才好过日子呢。胡太后试探的跟闺女商量，“要不就叫宜安跟驸马去任上？”
文康长公主道，“这还得宜安拿主意。宜安愿意去呢，就让她去。她要不愿意，也无妨。一国公主，这地位尊荣已够她自在的过日子，母后你就不必多管了。”
胡太后挺乐意多管管的，仍道，“西宁那样远，宜安要跟着外放，哀家怎能不管。”
“我是说，您甭管她要不要跟着外放的事儿。”
胡太后道，“要是你外祖母知道，不知多心疼。”
文康长公主笑笑，不以为然，“您还以为外祖母不知道呢。”
胡太后惊，“难不成你外祖母早知道？”
“反正她得信儿肯定比您早。”文康长公主道，“不过是没与母后说罢了。”
胡太后道，“那定是怕我知道了着急担忧呢。”
“是啊，外祖母年岁也有了，她老人家最明事理，知道这是朝廷大事，宜安也已出嫁开府，外祖母焉能插手这事呢。无非就是人家小两口自己决定罢了。”文康长公主不好说舅家不是，她今日不过是想说服母亲不要多事，遂道，“外祖母不好同母后讲，我同母后说了，母后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胡太后就一儿一女，儿子要忙国家大事，女儿文康长公主时常进宫，胡太后对这个女儿的信任自不必多说。听女儿这样讲，胡太后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也就应了，“这也是。我还总当宜安是初来我这儿的小女孩儿了，觉着才一转眼，她就长大了。”
文康长公主附和着母亲说了几句，及至天晚，方出宫回府去了。
寿安老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在慈安宫所为，谢柏还是从母亲谢太太那里知道的。而谢太太，自然是从闺女谢贵妃那里知道的。
谢太太气个半死，与谢莫如商议，“平日里并没有得罪过他家，就是上次莫忧在桂花宴受辱，咱家瞧着宜安公主的面子，也忍了。好端端的，怎地倒在慈安宫给咱家下套？”智商低的人怕都察觉不出这是圈套来，可谢家臣子之家，焉敢有什么东西更胜慈安宫一头。宁荣大长公主话里话外的说宜安公主给她的紫羔皮比去岁太后娘娘赏的还好，世间小人颇多，倘不是宜安公主与谢贵妃当下圆话回来，怕现下就要有小人谏言了。
谢莫如稍一思量道，“无非是不愿意宜安公主随二叔外放。”
谢太太都不能理解承恩公府的想法儿了，“这与承恩公府有何相干？”谢家先时与承恩公府没过节啊！谢柏姓谢，与承恩公府有何相干？就是宜安公主，难道外放对宜安公主有什么坏处不成？这样难得的机会，等闲公主哪个有呢？
谢莫如倒是很了解承恩公府的想法，一语道破，“无非是担心宜安公主立场罢了。”
“什么立场？”
谢莫如便不再说话了，谢太太脸上的僵硬状态难以形容。良久，谢太太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亏得她还一直想与大长公主比肩。”
谢莫如面儿上没有半分动容。
谢太太这般怀念宁平大长公主，倒不是宁平大长公主给过她什么好处，事实上，谢太太这样的，当时碍于诰命太低，见宁平大长公主一面都难。即使后来谢太太与宁平大长公主做了亲家，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谢太太会说出这种话，倒不是怀念宁平大长公主为人，主要是怀念宁平大长公主的智慧。宁平大长公主再如何给她造成身份智商上的各种压力，可起码宁平大长公主是正常人，绝不会如宁荣大长公主出这种昏招。姻亲之家，哪怕没守望相助的意思，两不相干就是了，再没见过这般拆台的。
哪怕谢太太这样寻常内宅妇人，也不能理解宁荣大长公主能做出这样的奇葩事。
宁荣大长公主里看外看都是个聪明人，而且，以往谢太太真心觉着宁荣大长公主真就不比宁平大长公主差。如今谢太太方明白，完全没有可比性啊，先前定是她眼瞎，才觉着宁荣大长公主有智慧。这一相处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谢太太真怀念宁平大长公主的智慧啊，哪怕人家高山仰止，不是自己能明白的，起码人家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拦着宜安公主上进！
真的是拦着宜安公主上进！
宜安公主虽是公主，可她不是正牌子皇家人，宜安公主的亲爹是今上堂叔，完全是因为与今上感情好，再加上死得早，好歹是姓穆的，皇室人丁不旺，逮着个姓穆的就格外稀罕，故此宜安破例封了公主。
可说到底，宜安公主与正牌子的永福公主、长泰公主是不一样的，如今能随谢柏外放，宜安公主身为宗室，亦有其身份意义所在，外放几年再回帝都，也是公主出头露脸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多么难得而珍贵。
东穆王朝自太祖皇帝起，女人预政的事儿多了，谢家倒不是期冀宜安公主有程太后与宁平大长公主的本事，但如果能加重宜安公主的政治份量，也是谢家喜闻乐见的。
而今宁荣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怕宜安公主与谢柏一道外放，还是想直接搅黄了谢柏外放的差使？
不论哪种打算，谢太太都气不打一处来。
加重宜安公主的政治份量是谢家的预计，当然，也得稍稍引导一下宜安公主的政治倾向，但，谢家并没有想宜安公主与承恩公府隔离的意思。
倒是承恩公府，这是要翻脸吗？
谢柏与父兄道，“只恐承恩公府再生是非。”
谢莫如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无甚新意。”
只是，向来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
承恩公府甭管使出什么手段，谢家现在一时还没法子直接把皇帝他舅家干掉，唯有小心防备罢了。
宁荣大长公主此计未成，立刻再生一计。穆元帝既确定谢柏外放之事，同内阁商量后便颁了旨意，因眼下就是年了，待年后便要启程。
宜安公主的去留亦已决定，谢柏自回帝都后，夫妻感情再进一步，两人商议后，宜安公主亲自与胡太后说，“总不能让驸马一人去，我既嫁了他，便要顾好了他。”
胡太后这里有文康长公主先打过预防针了，既是皇帝儿子的国策，胡太后也就没反对，再三叮嘱宜安公主，“你自小没离过哀家身边儿，这一去，千里之外，自己也得多留心。哎，要是受了欺负，就着人回来跟哀家说啊，哀家给你做主。”说着不禁伤感，宜安公主眼圈也微微泛红。她自幼在慈安宫，可慈安宫已经有了永福、长泰两位嫡公主，她出身不比嫡公主，在慈安宫自不是最受宠的，但要说委屈，太后姑母兼姨母也没委屈过她。
宜安公主硬将泪憋回去，劝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姑母。”
“哀家在宫里，吃得好，睡得好，有什么不放心的。”
宁荣大长公主道，“即便要随驸马外放，不妨令驸马先行，待天暖你再动身，也是一样。”
宜安公主笑，“哪里还用折腾两遭，宁荣姑妈是知道我的，再不是娇气的人。何况，天虽冷，也冻不到我。”
宁荣大长公主道，“你哪日有空，去承恩公府看一看老夫人，她老人家不见你定不能放心。”
宜安公主笑着答应了。
胡太后都不说啥，宁荣大长公主更不好说些拦着宜安公主的话，倒是寿安老夫人，新年刚过，眼瞅着谢柏宜安公主就要启程，她老人家却病了。
病势还想当沉重，穆元帝直接派了御医住在承恩公府。
宜安公主这还怎么走，不要说谢太太，便是谢尚书也觉着，承恩公府这招太贱。谢莫如淡淡，“寿安老夫人病危，不若上书请南安侯回帝都侍疾。”
南安侯，宁荣大长公主嫡三子，驻南安关，因战功封侯，掌南安驻军，也是承恩公府唯一掌兵权子弟。

☆、第77章 南安侯
承恩公府欺人至此，谢家哪怕向来低调，也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面团儿啊。要是这样都能忍，谢家以后也不必在帝都立足了。
回击承恩公府的方式很多，却都不比谢莫如今日所言水到渠成且杀伤力巨大。
召南安侯回帝都只是第一步，还要选一位能守边的大将彻底取南安侯而代之方好。谢家不似承恩公府，只会用些妇人手段，谢家直接就明着来，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而且，光明正大，敢做敢言。
谢柏临行前还跟宜安公主通了气儿，“寿安老夫人有了年岁，人老了，最重子孙，这样病着，虽然老人家嘴里不说，心下不能不想。公主一个外孙女都忧心老夫人的病情，何况远在南安关的南安侯呢。将心比心，如今瞒着南安侯，不妥。”谢柏这话合情合理，这年头，朝廷都是以孝治天下，何况臣子？倘孝道有亏，不要说为官，做人都难。
宜安公主听得丈夫这话，实在正中心坎儿，她道，“我也正想这事儿呢。”
“咱们夫妻一心，倒想一处去了。”谢柏笑笑，“公主既也有此意，何不与太后娘娘提一提呢。承恩公府或想着今上恩深似海，南安关事情繁多，故此不好开口。可世间之事，还有什么比孝义更重要的呢？”
宜安公主也担心寿安老夫人的身体，且丈夫的话在理，便应了。
接着，谢柏就宜安公主去承恩公府的次数，也提了醒儿，“公主与长公主皆是寿安老夫人的外孙女，论心，是一样的心。就是陛下，也没有不担心老夫人的道理。只是，君臣有别。如陛下，再如何担忧，也只是着御医去承恩府上。公主心善，天下皆知，但要说去承恩公府，比照长公主即可。公主想一想，宫里太后娘娘一样担心呀。太后娘娘也不年轻了呢，公主有空，也要进宫宽慰太后娘娘娘才好。”
宜安公主毕竟是公主之尊，虽然担心寿安老夫人，也不过是三不五时的过去看看，并不用去承恩公府侍疾。只是，承恩公府行事令人齿冷，谢柏也就不介意提醒宜安公主一些事了。宜安公主见丈夫处处为自己着想，心下柔情满满，忧心忡忡，“驸马一人去西宁，我如何放心。”
驸马同样不放心自己的公主媳妇，叹，“老夫人突发急病，为之奈何？我总在西宁等着你。”定了启程的日子，宜安公主不去行，谢柏是要照原日子出发的。宜安公主又叫身边女官过来商量，哪些东西随驸马一并带走，哪些东西不必随行。
宜安公主再进宫去宽慰胡太后，寿安老夫人病势颇急，宜安公主爹娘已故，自幼长在慈安宫，承恩公府也一直对她颇多照顾。外祖母病成这般形容，宜安公主不好远行，便与胡太后说了留在帝都的事。胡太后叹口气，“这也好。”
宜安公主便顺嘴儿说了，“南安表兄那里，要不要召回，外祖母一见南安表兄，兴许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胡太后赞，“我这几日六神无主，幸而你给我提了醒儿，可不是该召南安回朝么。”
俩人就这么把事儿说定了。
文康长公主不禁多看宜安公主几眼，心说，几日不见，宜安智商见长啊。
胡太后同皇子儿子一说，穆元帝道，“这也好。”老太太要不行了，再没有不召人家儿孙回来的理。何况此刻并非战时，南安关太平多年，穆元帝召内阁商议个接替南安侯的大将，就痛快的下旨召南安侯回帝都了。谢尚书在朝中还格外上书，寿安老夫人身子不康泰，承恩公、承恩公世子、宁荣大长公主第二子户部侍郎的差使，请陛下安排人接替。
谢贵妃还与穆元帝道，“娘娘好几次想去承恩公府探视，臣妾与赵姐姐劝了又劝，总算劝下了。臣妾想着，是不是问一问长公主，老夫人病情到底如何了？哎——”谢贵妃一声轻叹，“这话，原不是臣妾能说的，只是，将心比心，臣妾也是做晚辈的，一样的孝心……要是长公主觉着……陛下奉娘娘去一趟承恩公府上，也是应有之义。”
穆元帝叹，“爱妃所言甚是。”
这事儿是谢贵妃私下同文康长公主说的，文康长公主深望谢贵妃，谢贵妃面儿上一派恭谨诚恳，文康长公主便道，“贵妃这话在理。明日我去承恩公府走一趟吧。”
早在朝廷下旨召南安侯回帝都时，宁荣大长公主就悔青了肠子，心下大骂宜安公主在慈安宫多嘴，却不想，宜安公主当真是一片好心，寿安老夫人都“病”到这步田地了，召南安侯是应有之义。不但如此，皆因寿安老夫人“病”了，家族子弟忙于侍疾，差使让人顶了，也是圣上体贴啊。
只是，寿安老夫人毕竟还没死呢。别家都是长辈死了，晚辈按制守孝，人家寿安老夫人还有气儿呢，就先令人顶替了承恩公一系在朝中的差使，陛下，您老这是什么意思啊？要清算舅家么？
穆元帝的心思，寻常人当真猜不透。
猜透的那个，已经给穆元帝上书了。上书的是谁，谢尚书呗。
谢尚书送走儿子，回头就跟承恩公府死嗑。
饶是宜安公主对政事不大敏感，也觉着有些不对了。丁忧守制是应当的，哪里有家中老人生病，子弟便要辞官的呢？
宜安公主是最不愿意看到承恩公府与谢家生隙的，她还特意去了一趟谢家，谢太太难免提及寿安老夫人，宜安公主道，“先时多是昏迷，如今倒是清醒的时候多了，御医用心，痊愈也是指日可待。”
谢太太露出笑容，“谢天谢地。老夫人这一病，不要说殿下，就是我，也担心哩。只是想着，承恩公府侍疾，我纵使担忧，也不好多去打扰。如今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大吉大利，宫里太后娘娘若知道，也能放心了。”再不睁眼，介时太后陛下亲去承恩公府，这位老夫人恐怕不死也要死了。
“是啊，姑母知晓外祖母病势好转，亦为开怀。”宜安公主也一样心情大好。
说一回寿安老夫人的病情，谢太太转而又说起儿子来，一句“不知阿柏到哪里了”就把宜安公主给吸引过来，婆媳俩说起谢柏行程。谢太太暗叹，公主跟儿子感情还是很不错滴，唯一可恨承恩公府太下作。
谢太太与谢莫如商量，“公主倒好，偏生承恩公府……待寿安老夫人的‘病’痊愈，不若让公主西行，你二叔那里也有人照顾。”
其实依谢府门第，哪怕宜安公主不去，也不可能让谢柏身边儿少人服侍。同样的，谢太太也认为现下与承恩公府不仅仅是政治立场分化的事情了，完全是三观在两个层次面儿上啊。宜安公主留在帝都，真上了承恩公府的贼船，身上还兼着谢家儿媳的身份，怕要坏事的。倒不若鼓动公主西行，与儿子在一处，夫妻两个感情有了，过一二年生养几个孩子，过起自己的日子，承恩公府不知不觉也便远了。
谢太太打算的挺好，唯一可虑，不过是时机不好拿捏，公主出行不是小事，如今寿安老夫人“病情”好转，宜安公主可以走；倘承恩公府再出妖蛾子，宜安公主再走不了，怕真要坏事。
谢莫如早思量过此事，道，“这事且不急，待南安侯回来，自有分晓。”宜安公主是否西行，起码要在承恩公府与谢家有个分明态度后才好确定。
南安侯？
谢太太有些不理解谢莫如为何对这位侯爵如此慎重，依年龄论，谢莫如出生的时候，南安侯已经南去投军了。
俩人不要说有啥交集，见面怕也从来没有。
谢莫如之所以会格外重视南安侯，原因也很简单，这位仁兄着实非寻常人。如宜安公主之父，今上青梅竹马的堂叔晋王殿下，当初也是想报效朝廷，死活去西宁关为堂侄皇帝陛下打仗，这一打，就把自己给打死了，还害得老永安侯背黑锅。相对于晋王，南安侯就是另一种励志故事了。
南安侯投军时刚满十六，彼时还是宁平大长公主当政。南安侯投军的事儿，没跟家里说，自己离家出走到南安关。当然，他这身份，也没叫他从大头兵做起，但当时职位也不高，不过一小校尉。到如今封侯，要说没沾家族的光也不大可能，但南安侯自己实实在在的功劳亦是有的。
这样的人，起码比起宁荣大长公主，脑筋绝对够用。
果然，南安侯一回帝都，先弄清祖母“病”因，转头就去宫里陛见，他直接就跟穆元帝坦白说了，“圣明无过陛下，臣母已是糊涂了。臣代臣母请罪了。”说着又行了大礼。
穆元帝道，“老夫人病情好转，朕也安心了。自老夫人病后，宁荣姑妈随侍左右，颇有孝行。三郎既归家，好生孝敬孝敬长辈吧。”
南安侯见穆元帝不接这话，遂不敢多言。穆元帝结束这个话题，细问他南安城之事，南安侯在南安城多年，以此号封他，对南安城自然知之甚深。君臣二人说了半晌话，中午穆元帝赐宴，南安侯又去拜见了胡太后，立刻就明白穆元帝为何把胡氏一门全都撸了。胡太后一见他就说寿安老夫人的病，其忧心忡忡，绝对没有半点儿掺假啊。
南安侯心里都不知说他娘什么好了，撺掇着老太太装病，把太后惊成这番田地，人家太后也是有儿女的啊。并且，人家儿女一个皇帝一个长公主，谁傻啊？就他娘出的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装病馊主意，有点儿脑子的都能猜到。起码，谢家是猜到了，谢家猜到，难不成还替承恩公府遮掩？
为着宜安公主留帝都之事，得罪一个谢家不说，丢了阖族官职，且失了圣心圣意，他娘，这到底是图的啥啊！
殊不知，宁荣大长公主也悔啊！
可事情，她已做下了。
做下了，唯有一条道走到黑罢了。
宁荣大长公主是想一条道走到黑，不过，她虽为大长公主，这些年，却是只有尊位，从未掌权的。更兼有儿有女，其儿女偏又姓了胡。
胡家再怎么着，也是盼着今上好的，今上亲政，胡家方得赐爵。
宁荣大长公主愿意往黑里走，不要说胡家立场，起码南安侯不愿相陪。
南安侯回家，安排好寿安老夫人“病好”的日子，接着就把他娘安排“病”了，还抱怨他爹，“父亲总该劝着母亲些，如何能用这些手段，倒吓坏了宫里太后娘娘。”
承恩公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倒是想拦的，这不是没拦住么。
倒是宫里胡太后听闻寿安老夫人能下地了，颇是欢喜。接着又听说宁荣大长公主病了，胡太后又是担心，南安侯给他娘安排的病因很简单，“约摸是春夏交接，天儿一时冷一时暖的，受了些风寒，请御医看过了，并无大碍。”
南安侯说是亲戚，也是外臣，胡太后见外臣，宫妃不好相陪，倒是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在慈安宫，文康长公主听闻宁荣大长公主“病”了，讥诮一笑。长泰公主见文康长公主不说话，便对胡太后道，“祖母既担忧，不如赐姑妈以药材，再命御医好生为姑妈调理。”
胡太后点头，对长泰公主道，“你看着，加些参葺。”再叮嘱南安侯，“参葺性热，问过御医再给你母亲服用。”
南安侯感叹，“侄儿这些年离家，陛下召侄儿回帝都，如今正可在家侍疾。母亲之病并不严重，只是身子微恙，不好进宫。跟姑母说一声，祖母身子眼瞅大安了，待过些时日天气暖了，侄儿奉祖母进宫给姑母请安。”
胡太后满面欢喜，中午留娘家侄儿在慈安宫用膳，另有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相伴。
南安侯先宽了胡太后之心，又拜访文康长公主府。
文康长公主无甚好气，“天下就你母亲一个聪明人呢，把母后担忧的大半月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就嘀咕你祖母的病。老夫人也是好笑，吃喝玩乐都腻了，如今倒玩儿起装病来。她们婆媳这是怎么了，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没事儿闲的成心耍人玩儿呢。”
南安侯一听就知道他娘这点儿伎俩早给文康长公主看出来了，文康长公主都知道，穆元帝更没有不知道的理。南安侯长叹，“她就那些个妇人见识，我，我真是羞于说出口。”为人子弟者，焉能说长辈不是。
文康长公主冷笑三声，南安侯厚着脸皮说正事，“我想着，祖母身子也大安了，宜安表妹先时毕竟是因祖母身子耽搁了行程，不知她是不是愿意去西宁，我安排人手护送。”
南安侯特意说这事儿，就是想文康长公主去探一探宜安公主的口风，倘宜安公主乐意与驸马团聚，南安侯也乐见其成。他不是他娘那种想法，怕什么宜安公主被驸马洗脑，与承恩公府生分啥的。宜安公主好了，对承恩公府有什么坏处么。宜安公主又不是承恩公府的仇人，这么些年的情分在里头，且宜安公主并非傻瓜，又有太后娘娘在，如何会与承恩公府生分呢？倘谢家真有这等本领，宜安公主这般容易被人左右，那么，其本身的政治价值也是有限的，又有何可惜之处呢？
南安侯说明来意，文康长公主皱眉，“事儿倒不难，只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只此一次，再没有以后的。以后这种事，你不必跟我开口，我最恨人自作聪明，办下蠢事连累别人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南安侯简直千恩万谢，叹道，“亏得有表姐，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谢驸马外放，一去至少三年，宜安公主身份贵重，可我想着，夫妻分离，总非美事。那些事，我纵使想致歉，都不知如何启齿，且毕竟干系长辈，唯能托给表姐了。”
要是对着糊涂人吧，不理会也就罢了。唯有对着明白人，又是舅家表弟，文康长公主不能不给南安侯这个面子，道，“罢了，我去替你问问宜安。”
南安侯如此行事，不要说皇室对南安侯的印象，便是谢尚书都说，“南安侯实在是难得的明白人。”
宜安公主在刚刚入夏之际，终于启程去西宁州与丈夫汇合。
南安侯把家里的事情稍稍理顺，方问起程离，“先生能与我说一说谢家那位大姑娘么？”

☆、第78章 信
帝都代有人才出，南安侯十几年不在帝都，对帝都人物知之便不甚清楚。但大浪淘沙，这些年淘下去，能留在帝都的寥寥可数，能有一席之地的……南安侯屈指数一数，还真没哪个有谢大姑娘的锋头。
谢莫如出头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但，锋头之盛，说得上有一无二。
虽然只是一介女眷，但谢莫如的出身便决定了，不能将她视为简单的内眷女孩儿。谢莫如要是安安静静、无德无能也不就罢了，偏生人家即不安静也不无能，还挺有本事，把他家脸都抽肿了。她娘还能刺激过大，把谢家一步好棋走成臭棋……
这啥人哪？宁平大长公主复生啦？
咋就把他娘刺激到神智失常了哩？
承恩公府要谋士有谋士，要幕僚有幕僚，南安侯打听起来也容易。
程离先得跟这位承恩公府的三公子请罪，言及自己未尽到劝谏责任。南安侯善解人意，没有丝毫怪罪之意，道，“我并无责怪先生之意，只是，谢姑娘身份特殊，不得不慎重相待。我又对她甚了了，还请先生从容告之。”
程离险些泪奔，他容易么，谋士有主意能怎么着，奈何主公不肯听从，执意作死啊！如今来了个明白人，程离当即将谢莫如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同南安侯说了一遍，南安侯感叹，“即使大长公主复生，也不过如此了。”谢柏尚宜安公主，都未能分毫改变谢府的政治立场。当然，对于谢家来说，这很正常。要是尚个公主，谢家便成了承恩公府小弟，南安侯反而要不屑了。只是，两家有宜安公主这里，怎么着也不该是结仇吧。结果，他家硬是能结成仇。
这里头要说没原因绝对不可能啊。
南安侯研究过得承认，当年太祖宁平一系掌权，是有其原因所在的。今上自大长公主手里夺过权柄，显然不是昏庸的，就是谢莫如这个么十一二岁的丫头，离间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人家光光鲜鲜的啥都没做，他娘就自作聪明的把该犯的蠢一样没落的犯了个遍。
南安侯性格并不似其母，当然，也不似其父。
南安侯请表侄李宣喝茶，承恩公府别院内，春末夏初时分，合欢树下，南安侯虽是武将出身，少时也学过一些风雅，只是煮茶的手艺就远不及李宣了。南安侯笑，“阿宣你是此道高手，我这可真是献丑了。”
李宣原是想他来煮，无奈南安侯非要亲来，李宣并不笨，双手接过南安侯递过的好茶，不轻不重的奉承南安表叔一句，“表叔你是拿刀枪的手，跟我这煮茶的手当然不一样。”
看李宣小小年岁已应对出众，南安侯感叹文康表姐会调理孩子，口内道，“我去南安城时你刚过两周岁生辰，这些年虽有回来，咱们却是连亲近说话的时候都少有。如今父母年迈，南安太平，我这遭回来，是想久留帝都。故此，有些事，想跟阿宣你打听一二。”
李宣连忙道，“表叔有事，只管吩咐。”论辈份，南安侯长他一辈。论身份，南安侯因战功封侯。何况，这是实在亲戚，李宣并不拿大，十分谦逊。
“是这样，我听说，阿宣你同谢姑娘相熟。”
李宣道，“我跟莫如妹妹熟一些，跟谢二姑娘也不过是偶然见过几面。”
莫如妹妹？
南安侯转念一算，果然大家都是亲戚啊，不禁笑道，“是啊，论辈份，谢姑娘也要叫我一声表舅的。”
李宣便心下有数，知道南安侯说的事与谢莫如相干，静静呷口香茗，听南安侯说话。南安侯道，“我久在南安，不知帝都事，近来方知谢姑娘对胡家似是有些误会。”
李宣是个实诚人，南安表叔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装傻，想了想道，“这个，表叔是想尽释前嫌？”
南安侯笑，“胡家与谢家因谢柏尚主之事连为姻亲，要说亲缘是有的，前嫌则论不到。说来还是先大伯的事，但要将此事迁怒于谢姑娘，就有失公允了。”
李宣微微颌首，就听南安侯道，“长辈的事，轮不到我来明断是非，但就我本身而论，我并不赞同。阿宣能不能同我说一说谢姑娘的秉性，我心下能有些分寸，看如何缓和一下先时误会。”
豪贵之门一向含蓄，少有如南安侯这般直来直往的，好在李宣心底无私，人亦坦荡，李宣道，“我对莫如妹妹了解不多，要说她秉性，嗯，聪明。”
南安侯一笑，李宣道，“表叔别觉着我是敷衍你，说别个女孩子聪明，可能是出于善意的赞美，要是说莫如妹妹，实不为过。”
南安侯笑，“阿宣莫误会，我笑并非不信你。我是觉着，能让阿宣说聪明的，可见是真正的聪明。”男人与女人评价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女人眼中的聪明与男人眼中的聪明是不一样的，而且，李宣说出“聪明”二字时的神色，让南安侯更加信服程离对谢莫如的评价，这的确不是个寻常的女孩子。
李宣为南安侯续茶，“也不知为什么，很多人对莫如妹妹的态度很奇怪。”
“怪？”
“嗯，挺怪的。”他们这样的身份，别的不成，逢场作戏总会的。许多人对莫如妹妹，却是连逢场作戏都没有。说来大长公主早已过身，魏国夫人也清修多年，就是莫如妹妹本身，她姓谢，并不姓方。就是看着谢家的面子，豪门之家也不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李宣只说怪，却并不说怪在哪里。南安侯也不追问，问，“可否有法子让我见谢姑娘一面？”
李宣错谔，“莫如妹妹是闺阁女孩儿，等闲怎能出来？我有事也是去谢家。”
南安侯一拍脑门儿，“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这是帝都。”抱怨一句，“在南安时，小姑娘家都能出来逛集市，倒不似帝都。”
南安侯道，“那就有劳阿宣，我写封信，你给谢姑娘带去吧。”
能让李宣捎带的信，显然不是什么密信。
李宣送佛送到西，替南安侯跑腿，也就顺带跟谢莫如说了一回南安侯寻他打听的事儿，道，“南安表叔有意修好。”
谢莫如接了信，淡淡，“南安侯何等身份，如何敢当。”她这般客气着，神色却是没有半点儿不敢当的意思。
李宣尽职尽责的为南安侯说好话，“南安表叔的性子，与宁荣大长公主并不相同。”
谢莫如笑笑，“我知道。只是，南安侯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怕是做不了承恩公府与宁荣大长公主的主吧。”将信递给李宣，李宣不好接，道，“还是莫如妹妹你先看吧。”
“这信并未封口，显然无不可对人言，世子尽管看吧。”
李宣也就不客气了，将信取出一看，竟是一张白纸，李宣顿觉南安表叔心思莫测，既托我信送，起码好歹得写些字吧。好在看谢莫如的神色，竟似意料之中，李宣道，“妹妹实在神算。”
谢莫如道，“这信他写不写的，写了我也不会信，何必要写。倒是我更信李世子，李世子肯亲自替南安侯送信，想来南安侯的性子确与其祖其母不同。”
这话略有刻薄，寿安老夫人也是李宣的曾外祖母啊，李宣稍稍尴尬，谢莫如宽慰，“寿安老夫人乃今上外祖母，她老人家装病把太后吓去半条命，陛下不也没怎么着。我就过过嘴瘾，世子不必介意，一般过嘴瘾都是束手无策的缘故。”
李宣失笑，“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许久不出门，世子不如同我说说帝都的热闹事吧。”
“最热闹的事就是南安侯回帝都了。”李宣道，“还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道，北岭先生要回老家了。”
谢莫如微微动容，既惊讶也不惊讶，低头自果碟里拈起一颗红杏儿，“这倒未曾听说，不知什么时候的事儿。”这样的事，竟未从谢家听说。啊，看来是宁祭酒来过谢府了。
李宣倒不介意同谢莫如说些外头的热闹事儿，反正人人都知道，李宣道，“去岁北岭先生带了不少珍藏的典籍来捐给翰林，如今这事办妥当了。开年去宫里讲筵，陛下有意延请北岭先生为皇子师，北岭先生婉拒了。今要回老家，宁祭酒几番挽留未果，听说月底北岭先生就要回江州老家了。”
谢莫如问，“宁祭酒都未留住北岭先生？”
“是啊。”李宣悄声道，“近来屡有前朝皇陵被盗之事，陛下仁慈，命人将前朝被盗皇陵修缮完整，又着人去看护。北岭先生去祭过一回，仍是要回江州。”
宁祭酒底牌尽出，仍未留下江北岭，怪道要来尚书府呢。尚书府是什么意思？尚书府绝对与陛下一个立场，而尚书府有意瞒了自己这事，啊，想来陛下是想江北岭留在帝都的。
谢莫如再问李宣，“朝廷是真心想北岭先生留下么？”
李宣轻声，“陛下欲先生留帝都。”
谢莫如凝神细想，“世间没有不能打动的人。”
李宣长叹，“当年先帝在位，亲身延请，北岭先生犹执意归江州。”先帝都请不动，今上折戟，倒也情有可原。
谢莫如望向李宣，问，“倘有一法，可使北岭先生留帝都，但恐怕他不会在朝中担任实职，可否？”
李宣道，“陛下修前朝陵，老先生都不能允。要是妹妹真有法子，当真是为朝廷立一大功。”
谢莫如笑，“我一介女流，要这功绩有什么用。今儿世子赶了个巧，倘你不与我说北岭先生的事，我也不能知道。这法子，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世子愿意一试便一试，更不必提起我。”
李宣正色，“要是法子没用，不提妹妹也罢了。倘法子有用，我怎可独占此功？”
谢莫如笑笑，“听说内阁有七位辅相，倘事有不决，七位相爷各有各有主意，不知陛下如何决断？又如豪门公府，都有幕僚军师，倘幕僚各有各的主意，不知主家如何取舍？世子觉着是贪我的功，殊不知倘是换个人，我纵使想到，怕也不会贸然开口。就是我这主意，有用还是没用，也是需世子取舍的。这是世子自己的决断。”
李宣心性光明，仍是十分犹豫。
谢莫如道，“我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出的主意，更不愿更多的人注意我。”
李宣道，“不瞒妹妹，也瞒不住你，我都觉着妹妹出的这法子不错。妹妹既有妙计，不若跟谢尚书说，谢尚书亦有雅量。”
谢莫如笑，“我自世子这里知晓北岭先生之事，祖父自有雅量，当不会计较些许小事。”
李宣又不傻，知谢莫如格外告诉他当是有其用意所在，终于点头，“好。”
谢莫如给李宣出的主意非常简单，既不用修前朝陵也不用修前朝史，谢莫如只道，“我观史书，大凤王朝时，凤武皇帝修筑书楼供民间读书人借读，实乃千古功德，至今传为美谈。先帝登基为帝时都说，为帝当为凤武帝。如果陛下能仿凤武当年所为，修筑书楼的事定要交给个德高望众的大儒来做的好，问一问北岭先生，他可愿主持筑书楼之事？”
李宣就怦然心动的带着这个主意回家，先跟他爹商量过，再进宫找他皇帝舅说。穆元帝父子两代在江北岭身上吃闭门羹，私下对李宣道，“此事暂不可张扬，你私下问一问江北岭，可愿意主持此事？”要不是他爹供过江北岭这个牌坊，穆元帝又听信宁祭酒信誓旦旦能留下江北岭的话，想给自己的执政生涯留下个礼贤下士的闪光点，真不至于搞到现在下不来台。前朝史也开修了，前朝皇陵也大略收拾了齐整，尼玛江北岭还要回老家。倘不是极端克制，穆元帝真要亲自送江北岭回“老家”了。当然，此“老家”非彼老家。
如今外甥带来新主意，穆元帝不欲张扬，否则江老头儿再摇头，他这张龙脸就没处搁了，索性让外甥私下先把江老头儿问问，有了准信儿再说，省得再被打脸。毕竟，控制住想对一个打他们父子两代龙脸的老头儿下手什么的，真的挺难受的。
所以说，装X也不是容易的事啊。
穆元帝打发走李外甥，不想第三日就得了江北岭准信儿，老头儿应了。穆元帝大喜，还特意同文康长公主道，“阿宣大了，越发能干。”
文康长公主道，“皇兄这样，叫我不好把实话跟皇兄说了。”
穆元帝挑眉，“怎么，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文康长公主接了内侍捧上的茶，挥手将人打发下去，与穆元帝实说了，“原是阿宣去谢家，与谢莫如说起江老头儿的事儿，谢莫如给他出的主意。他心里也没谱儿，回家同他父亲商议，他父亲觉着有些可为之处，方来找皇兄说的。倘是别个事，我倒不必多此一举特意来同皇兄讲，只是那丫头总有些叫人说不出的感觉，我必要慎重些才好。”
穆元帝笑笑，“她这性子，还真有些像宁平姑妈。”
文康长公主不欲多提这个，道，“总之跟皇兄说一声，皇兄心里有个底。”
“阿宣同莫如走得挺近的。”
“是啊，要不那丫头能把这好主意同阿宣说么。她怎么不与你说，明显跟你不熟啊。她怎么不与谢尚书说，明显谢尚书得罪了她。”文康长公主自言自语，“这可不像谢尚书所为啊。我一直觉着那家伙奸狡似鬼。”
穆元帝轻咳一声，“谢卿是朝中重臣，你注意口气。”
文康长公主不以为然，道一句，“皇兄要是知道谢尚书怎么得罪了谢莫如，倒是与我说一声，也给我解惑。”倒是谢莫如，现在还吃着谢家的饭呢，就能便起身告辞去了慈安宫。
文康长公主一身华衣锦服，长长的裙摆在繁丽的地衣上迤逦而过，淡色薄唇色起淡淡的弧度。谢莫如的确给她儿子出了个好主意，也的确解了皇兄的僵局。但，谢莫如的身份太过敏感，她长公主的身份也太过敏感，故此，更不能给人留下半点可乘之机。

☆、第79章 原因
江北岭之事峰回路转，委实令人目瞪口呆。
不过，修筑书楼的确是利民盛事，想一想前一个修筑书楼的皇帝获得何等盛誉，再想一想前一个主持修筑书楼的大儒获得何等赞誉，不少人都觉……我靠！江北岭果然不是吃素的啊！
当然，以上是不少人的内心活动。
譬如江北岭的朋友、家人、学生、仰慕者当然是另一种看法，这些人都觉……普天之下，除了咱们江大师，还有谁配主持筑书楼之事么？
穆元帝命江北岭修筑书楼，江北岭领命。
就这样，江北岭大儒留在帝都城。
李宣也得了官儿，收拾收拾去宫里做侍卫了。
胡太后听说外孙来宫里做官儿了，她老人家但凡有空就召外孙来慈安宫吃饭，还时不时着人给外孙子送水果点心啥的，搞得李宣满头黑线。
李宣休沐时来谢家寻谢莫如说话，李宣来了，今日正巧是休沐日，谢尚书也在家，李宣是永安侯府的世子，便是谢尚书招待的他。李宣虽有身份，但谢尚书也是朝中重臣，李宣这一来就要见人家孙女，你就是侯府世子人家也得问一问原因啊。
李宣笑，“我今日得闲，来瞧瞧莫如妹妹。莫如妹妹先时问我打听我家里一套书，我给莫如妹妹带来。”
谢尚书也不好说，书我转交啥的，还是带李宣进了松柏院。
谢太太正招待三老太太婆媳一大家子呢，谢莫如谢莫忧做陪。谢尚书先令丫环进去传话，谢莫如带李宣去了临水亭。
李宣厚着脸皮来谢家，并不空手，还带了礼物，两匣珍珠两匣宝石一套家中藏书。李宣道，“我家里都是男人，没人用这些，妹妹拿着玩儿吧。书的话，妹妹抄一套，再还我。”
谢莫如双手接过，“听文休法师说过你家里有这套藏书，前朝战乱，不想还有保存。”
李宣道，“曾祖父离开前朝时，身上只带了紫玉青云与这套藏书。这书不算稀罕，在大凤朝时时常借人抄阅，因此书涉唐神仙，方没有刊印。大凤朝之后，前朝太祖皇帝不喜神鬼之说，庙观不知毁去多少，这书也没人借了。谁晓得前朝末帝笃信神仙术，祈愿长生，觊觎这两件东西，家祖无奈，方离开前朝。”
“前朝末帝也算求仁得仁。”谢莫如笑笑，“自古帝王无神仙。”
李宣祖上与唐神仙相关，对神仙一向敬重，并不认同谢莫如的说法，道，“黄帝生而神灵。”
谢莫如道，“三皇五帝，皆与神灵相关，只是彼时尚未有文字记载，口口相传而已，有何为证？再或者，神灵的年代已经过去。也有可能，他们本身也只是凡人，离得远了，咱们从几千年后往前看，觉着都是神灵。”
李宣从未听得此奇言，一时怔忡，“这怎么可能？”
谢莫如眨眨眼，笑，“我一家之言。”
李宣忍不住笑，“你就说自己瞎编就是。”
“百家争鸣时，各家自有论断，何来胡编一说。”谢莫如还是与李宣商量，“文休大师指点我极多，你家这书，我就借文休大师看一看，无妨吧？”
李宣自然并不介怀。
李宣问谢莫如，“妹妹当初怎么想到筑书楼的法子的？”
谢莫如并不相瞒，笑道，“二叔以前偶尔会带我去翰林院的藏书楼借书看，每次去，颇多异样眼光。我就想，倘有个地方给平民借阅书籍，就方便多了。这样的事，并不是多么稀罕，大凤王朝时武皇帝便做过，如今不过效仿。”
李宣神色诚恳，“这么些人，也只有妹妹你想到这效仿的主意。”
廊下两只画眉鸟叫声悠长，伴着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飒飒声响，谢莫如面色淡淡，“世间无人不可动。”张嬷嬷送来煮好的凉茶，微褐的茶水带着微微的花香与药香，谢莫如与李宣一人一盏，谢莫如浅啜一口，继续道，“许多人都觉着北岭先生怀念前朝，我倒并不认为如此。包括请北岭先生来帝都的宁祭酒，其实都想错了北岭先生的为人。”
“醉心名利的人，觉着天下人对名利都是有追逐的。清高的人，眼睛看谁都带着一些清高气。北岭先生在先帝时不肯出仕，诸多人认为他是眷恋前朝。但前朝有何可眷恋之处？土地兼并、末帝昏庸、民不聊生、兵戈四起，彼时，一斤盐贵到八百钱。就是朝中，亦是奸佞当道。北岭先生的师傅薛东篱便是抑郁而死，这样的前朝，有何可恋？”
李宣道，“那为何先帝三番四次延请，北岭先生犹不肯出仕。”
“世子，伯夷叔齐因何名传千古？”谢莫如道，“这两人，于史书上并未见功勋建树，更不见安民抚民之举，他们最出名的事就是有骨气，不食周栗而死。文人爱名，一身侍两朝，犹如一女侍二夫。自名声论，北岭先生不出仕，要比出仕的名声更好。再有一样，但凡国朝新立，新贵元勋尚安排不过来，何况降臣？那些追随先帝打江山的功臣勋贵，哪个是易与之辈？要说到国朝动荡，除了末朝亡国就是新朝开国了。当年随先帝的元勋功臣，现今何在？而当年婉拒先帝延请，不肯出仕的北岭先生又如何？”
男人多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大多时候将女人视为男人之外的次一级生物。男人眼中的红颜知己当然要有才华，可一旦女人的才华超过男人，许多男人的心胸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宽广。
好在，李宣并不是那大多数的男人。
李宣年纪较谢莫如长了四岁，可能是其母文康长公主素来强势的原因，李宣很容易接受女人的强势，这里面就包括谢莫如不同凡俗的见识。
听了谢莫如的话，李宣都不能信，不耻下问，“难不成北岭先生那时就考虑到了这个？”这也忒有远见了吧。说来他们永安侯府也是开国元勋之一，当然，永安侯府是从前朝投奔的先帝，可再往远里说，永安侯府在前朝的前朝大凤王朝时就是赫赫有名的人家了，他家的历史绝对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李家。就这样，东穆王朝开国不过三十几载，永安侯府也逐渐失去军中影响力。
谢莫如道，“北岭先生经历过一个王朝的覆灭犹全身而退，他当然想得到这些。世子，你肯定听说过，当初先帝率大军破城，前朝末帝自尽，前朝各官员惶惶不安。唯北岭先生带人将各部文簿集册整理清楚，存放妥当，先帝率军进城时如数上缴，当初汉高祖入咸阳城，萧河所为，亦不过如此。先帝要赏他，他却上书恳请先帝允许他们为末帝敛葬。北岭先生一直目光清晰，心志坚定，他婉拒出仕，却在江州传道授业，故此方能与薛帝师成就南薛北江之名。这样一个人，他这样的年岁，俗世名利在三十年前就不能令他动容，何况如今？修前朝史，自有翰林院执笔，皇子师之职，更适合名利场中人去钻营。北岭先生愿意做的事，必是大利于民的事。但有这样的事，必能令他动容。”
李宣心悦诚服，举起茶碗敬谢莫如一碗，谢莫如笑，“休要打趣我。”
“哪里哪里，妹妹说话，比我家里的先生都明白。”李宣道，“我敬妹妹，是妹妹见识高远，为我解惑了。以往我只觉着北岭先生是想着诗书传家，不想里头还有这等利弊权衡。”
两人喝着凉茶，李宣又与谢莫如说了不少外头的事，末了，李宣道，“我大哥又回郊外住了。”
当初谢柏去西宁前，曾与李樵深谈过一次，李樵要等秋闱下场，便未与谢柏去西宁州。不过，李樵与北岭先生相熟，想来李宣说服北岭先生留帝都之事，李樵没少出力。兄弟二人必然关系不差，李宣方这般突兀的提起李樵来。
谢莫如道，“世子既惦记九江先生，有空多去看看他就是。”
李宣想着，反正谢莫如对他大哥的事也清楚，低声道，“莫如妹妹，你说，有没有法子让我父亲与大哥亲近些个。”
“人跟人之间缘分不同，有些人，即使至亲，也天生缘浅。既是缘浅，无需强求。你有你的机缘，令尊有令尊的机缘。”
李宣真心建议谢莫如，“莫如妹妹，庙里你还是少去些啊。”现在就机缘来机缘去的，李宣真担心谢莫如哪天看透红尘，去庙里修行啥的。
谢莫如笑，“我去庙里又不烧香拜佛。”
……
李宣时常来谢家，此番便留在谢家用午饭。
谢尚书心下都觉着，李宣与谢莫如这交情也忒好了些。以往都是谢柏在家，李宣过来，谢柏会叫了谢莫如过去一道说话，如今谢柏都外放了，李宣干脆直接上门，大大咧咧的来拜访谢莫如，你俩啥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啊！
午后李宣告辞，谢尚书悔的够呛。
他已通过老妻从贵妃女儿那里知晓，李宣之所以能说服北岭先生，完全就是谢莫如给李宣出的主意。说到这个，谢尚书就更悔了。
天地良心，宁祭酒的确是来他家里发牢骚，抱怨江北岭太难说话。至于为什么没将江北岭欲离帝都之事告知谢莫如，实在是先前觉着谢莫如对于江北岭来帝都之事挺抵触的。但陛下却是希望江北岭留在帝都，如今满朝都在想法子留下江北岭，谢尚书是担心谢莫如给拆台，才没告诉她的。谁晓得谢莫如转头想了这么个绝妙法子，结果，给了李宣。
谢莫如不会多想了吧……唉，其实依谢莫如的脑袋，不多想也不可能啊。
这个，要怎么跟莫如解释解释，别叫莫如误会了才好。
谢尚书都后悔，与老妻道，“真不该瞒着莫如。”白便宜了永安侯府。
谢太太道，“你不是跟我说莫如不喜欢北岭先生留在帝都么。”
“是啊。”谢尚书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跟谢莫如澄清一下，毕竟于今时于将来，都不易同谢莫如留下嫌隙。
于是，谢尚书尤其在晚饭后，把谢莫如叫到书房道，“哎，我还以为你不喜江北岭留在帝都呢，就没同你说江北岭这事儿。”
谢莫如其实真没把谢家瞒她之事放在心上，谢家瞒她，是谢家的损失。谢莫如有些了然，“这个啊，没关系。只要不是因为宁祭酒就好。”要是江北岭因宁祭酒留在帝都，她有何喜。如果江北岭是因她的提议留帝都，自然另当别论。
谢莫如笑的意味深长，“要是祖父把个外人放到我之前，我才要伤心。”
“哪里的话。”谢尚书如实相告，“宁大人过来，不过是抱怨江北岭难说话罢了。哎，他先时也是十足把握方请江北岭来帝都。”
谢莫如真不知要如何评论这位宁祭酒了，谢莫如问，“修前朝史？修前朝陵？从江家子孙入手？”
谢尚书点头，宁祭酒的手段虽不甚光彩，但也不算卑劣，就是手段而已。
谢莫如道，“这就是为何他只是个小小祭酒，而北岭先生能与薛帝师齐名的原因了。”

☆、第80章 变色
谢尚书走一步臭棋，自此倒是对谢莫如知无不言了。
倒是三老太太私下同回娘家的闺女谢燕道，“你说，永安侯世子是什么身份，怎么同莫如那般熟悉，他一个外男，莫如可是闺阁小姐呢。”
谢燕冷笑，“这谁晓得，那丫头，您老是知道的，一向邪里邪气、古里古怪，她的事儿，不要说咱们，怕是大嫂子也说不明白呢。”
三老太太叹道，“你不知道，这可不是以前了，你大嫂子对那丫头，百依百顺哩。就是莫忧，现在也得差那丫头一头哩。唉，我又不好说，我一说，你大嫂子又不高兴，也不知被那丫头给下了什么蛊。”
母女两个唧咕一阵，也便罢了。
谢燕既回娘家，尚书府自要走动。谢燕见了谢莫如一身烟紫长裙，领袖裙摆皆刺绣精致，不禁笑道，“莫如这身衣裳好看。”
谢莫如情知这话未完，望谢燕一眼，就听谢燕继续道，“我带了些大红的皓纱，不知莫如你喜不喜欢？”
谢莫如淡淡，“姑太太既然有赐，只管给我，我纵是不喜，留着赏人也是一样的。”
谢燕当即噎死。
谢莫忧与谢燕关系不错，给谢燕解围，笑，“大姐姐一向风趣，姑太太尝尝这茶，娘娘特意赐给祖母的，祖母等闲可不给人吃。”
谢燕咽下这口气，端起茶来吃，僵硬的笑笑，“这茶是不错。”
谢太太温言悦色，“阿燕你喜欢，走时给你装一罐。”
谢燕笑，“既是贵妃娘娘赏的，大嫂子怎好给我。”
“咱们自家人，何需见外。就是娘娘知道，也是允准的。”谢太太与谢燕说一些闲话，至中午留谢燕用饭，谢莫如却是回了杜鹃院。及至谢燕告辞，却是笑也笑不出的。
谢太太私下劝谢莫如，“阿燕就是这个脾气，何需与她一般见识。”
谢莫如道，“祖母放心，我并未与燕姑太太一般见识，只是想着燕姑太太回婆家怕要将我之事细禀，她要一无所知，岂不叫她白来一趟，索性给她些谈资，也好让她与宁太太有个交待。”
这善解人意的一番话，虽有离间之嫌，却也入情入理，饶是谢太太明知谢莫如对宁家向无好感，也不禁对宁家起了疑心：这的确是宁太太能干出来的事啊。依宁太太的道行，倒不必刻意打听，淡淡几句就能套了谢燕的话出来。
谢太太叹口气，“亲戚多了事便多，罢了，咱们自家过日子就是。”
谢莫如应了声“是”，又请谢太太命家下人留意承恩公府寿安夫人的病情，谢太太觉着稀奇，“寿安老夫人的病体已是大为好转，不然公主也不能去西宁州。”
“要是哪天寿安老夫人大安，进宫给太后请安，祖母着人与我说一声吧。”
谢太太问，“这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祖孙二人私下说话，并无人在畔服侍，说话倒也便宜。谢莫如望一眼轩窗外的一树红杏，声音淡淡，“南安侯既已封侯，侯爵之位更在承恩公世子之上，一兄一弟，一府同居，岂不尴尬。祖母不如问一问祖父的意思，要我说，南安侯回帝都侍疾，寿安老夫人病体未愈，他住承恩公府倒无妨。寿安老夫人大安之时，就是请陛下给南安侯赐府之时了。”
谢太太心下一惊，“这是要给承恩公府分家。”她亦是官宦出身，又是嫁入官宦之家，丈夫如今做到尚书，她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谢太太喜玫瑰芬芳，故而夏日室内花盆多植玫瑰，谢莫如摇一摇团扇，空气中芬芳隐隐，谢莫如道，“也说不上分家吧，只是我觉着他们这样混住挺不合适的，想来南安侯亦是此念。”
南安侯？
谢太太皱眉思量，她次子尚主做了驸马后，在家住的时间便少了。哪怕不是尚主，倘幼子爵位高于长子，住在一处也是不便宜的。这样一想，承恩公府也真是分家在际，只是谢太太有些犹豫，“怕是寿安老夫人不愿。”
“一介内宅妇人，焉能影响朝之大事。”谢莫如不以为然，明显未将寿安老夫人放在心上，这位老夫人自作聪明装病，将太后娘娘担忧的数日不能安眠，倘在此事上这位老夫人再欲多言，谢莫如倒是乐得所见。
谢太太道，“就是寿安老夫人大安，可宁荣大长公主还病着呢。”
“宁荣大长公主？”谢莫如唇角勾出几缕不屑，“那更得给南安侯分府，也给宁荣大长公主冲冲喜。”
谢太太立刻明白自己说了傻话，倘依寿安老夫人之尊尚不能阻拦南安侯分府之事，宁荣大长公主更无此分量了。
谢太太见谢莫如已将承恩公府思虑周全，正色道，“待晚上你祖父回来，我先与他说这事。”
谢莫如微微一笑。
谢尚书知此言后，良久道，“倘莫如为男子，以后谢家还有什么可愁的。”
谢太太道，“净说这些傻话，这么说，莫如这主意还使得？”
谢尚书颌首，将南安侯自承恩公府剥离开来，好处不是一星半点儿，恐怕亦是陛下所乐见。
谢尚书还专门叫了谢莫如去书房说话，谢尚书道，“让南安侯自立门第，这主意不坏，就不知南安侯心里做何想了。”
“南安侯做何想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陛下是这样想的。”谢莫如笑，“怕祖父并非这件事拿不定主意。”
谢尚书挑眉，“哦”一声，端起茶呷一口，道，“那你说，我是哪件事拿不定主意。”
“当初陛下挽留北岭先生，曾欲请北岭先生为皇子师，想来，皇子师之位有空缺。”谢莫如望向谢尚书微有讶意的眼神，轻声道，“必是宁祭酒有意皇子师之位。”一个宁祭酒自然不足以改变谢家对她的立场，但一个做了皇子师的宁祭酒，谢家倘有摇摆之意，也是正常的。
谢尚书倒也坦然，“是啊。”对谢莫如，实不能留下一丝破绽，哪怕只有一丝破绽，谢莫如便能顺藤摸瓜猜到一切。
谢尚书道，“宁祭酒虽有意，陛下还未表露心意。倘我上书令南安侯开府，再在宁祭酒之事上表章，怕要被人误会是为将来的太子开道了。”
“陛下还未表露心意么？”谢莫如有些不大信。谢尚书幸而脸皮够厚，笑，“半点儿都瞒不过你。陛下倒是有意，只是宁祭酒刚升的国子监祭酒兼东宫詹事。原礼部尚书王尚书为诸皇子讲习经史，王尚书年迈，三次上折欲致仕，陛下已经准了。皇子师之位，原本陛下嘱意北岭先生，如今北岭先生要主持筑书楼之事，已无暇他顾。宁祭酒……”
谢尚书有些难言，谢莫如道，“宁祭酒于北岭先生之事颇多失手，陛下如何又会许以皇子师之位，我倒也觉着奇怪。”
“莫如，北岭先生毕竟是宁祭酒请来帝都的。如果北岭先生最终回了江州，陛下还有可能会迁怒宁祭酒。北岭先生最终留下，那么，宁祭酒便只有功没有过。”谢尚书道，“这件事，宁祭酒还真得谢你。”
谢莫如一向对宁家颇有看法儿，如今知道自己阴错阳差的帮了宁祭酒一回，谢尚书觉着谢莫如怕会心里不大痛快。不料，谢莫如面色依旧，就事论事，“我依旧不能理解。”
“许多事，你毕竟没有经历过。”
“不对。”谢莫如笃定，“这里面，必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谢尚书此生倒不是第一遭遇见谢莫如这样理智冷静的女人，只是，多年之后，再面对这种女人，谢尚书难免有些不自在，最终道，“宁祭酒也是简在帝心之臣。但凡陛下想抬举谁，总有理由。”
谢莫如眯一眯眼，“如果祖父没有瞒我，怎么看，宁祭酒也不似有意皇子师一职的。”
谢尚书大有不悦，道，“我还能骗你？”
“不是这个意思。”谢莫如道，“宁祭酒凭功绩凭资历，想做皇子师太勉强，何况他本身还兼着东宫詹事，虽说如今还没有东宫，可既为东宫属官，怎能再为诸皇子之师？还是说，宁大人以后是想升太子太傅？”
“胡说，太子太傅是何等要职，一向是内阁相臣兼任。”谢尚书倒是相信宁大人野心不小，可话说回来，朝廷里这些大臣，除了没本事的，谁不想入阁为相呢？
谢莫如问，“那依祖父看，宁大人以何能兼任皇子师？”江北岭不一样，谁要有江北岭那样的声名，不要说皇子师，就是他突然成了帝王师亦不稀奇。
谢尚书道，“倘陛下心意若此，想来诸臣不会在此事上大加反对。”
这就是了，甭看宁祭酒不够格，但他简在帝心，连谢尚书都得承认。谢尚书道，“但也难免有御史多嘴。”这也是宁祭酒先来谢家走关系的原因之一。
谢莫如心下一动，道，“皇子师之位，盯着的怕是不只宁祭酒一位。”
谢尚书爆一猛料，“宁家欲与王家联姻。”
谢莫如问，“致仕的礼部王尚书家？”
谢尚书默认，谢莫如忽地一笑，“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宁祭酒所谋，怕不是皇子师之位，而是礼部侍郎之位。”
谢尚书悚然一惊，谢莫如道，“想谋皇子师之位的，哪个不是简在帝心？宁祭酒不见优势，倒是礼部尚书空缺，如果是从两位侍郎中提起一位升做尚书衔，便有侍郎之缺。侍郎为从三品，较正四品的国子监祭酒高半个品级。”
宁祭酒找他来商量皇子师的事，谢尚书虽觉着有些强求，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如今觉着宁祭酒只当他是个垫头，饶以谢尚书之城府，对此侮辱亦忍不住微微变色。

☆、第81章 一块儿老姜
谢尚书不见得是看不透，或者只是未想到，抑或从未作此想罢了。
论官职，宁祭酒不过一正四品祭酒，离谢尚书这正二品刑部尚书还差着四个等级，甭小看这四个等级，自四品至二品，许多人能熬上二十年也不一定熬得到。再自交情论，谢宁两家通家之好，虽略有些小矛盾，毕竟先时的情义尚存。所以，自两人的地位，到两家的交情，谢尚书实未料宁祭酒在他这里只是虚晃一招。
给谢莫如点破此种可能性，谢尚书又去寻幕僚商议去了。
谢尚书幕僚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很能干。两位先生，一位姓高，就是谢柏介绍给谢莫如认识的那位；另一位姓李，四十上下的年岁，一把美髯，人也生得长眉秀目，端和斯文。
谢尚书将事大致说了，高先生年长，故而是李先生先道，“看来，宁大人所谋甚大啊。”
谢尚书心说，他野心一向不小，只是流放数年到底耽搁了，如今看来，他还是颇有不甘哪。
高先生道，“不论宁大人所谋为何，大人只管忠心王事便好。陛下若有垂询，大人忠心直言。倘陛下无所垂询，大人只管静默便好。”
谢尚书双手抱拳往南方一揖，正色道，“这是自然！我谢人做的是朝廷命官，陛下对我信勉有加，我焉敢辜负君心。只是未料人心多变，我与宁允中多交情，不想他对我竟也没了实话。可悲可叹哪。”
高李二位只得多多宽慰主家罢了。
事情就是这般，估计这种拿人当借头的事儿，谢尚书的官宦生涯肯定也没少干，如今给宁祭酒用在自己身上，谢尚书便有百般不适了。
谢莫如自松柏院告辞时天色已晚，谢太太叮嘱丫环婆子小心挑灯看路，夜黑风凉，服侍好大姑娘。月光如水，夜幕无星，前面两个婆子提着灯笼照路，紫藤在旁随行，原本这夜里走路，如她这样姑娘身边的大丫环该扶着姑娘走的。谢莫如素来不喜人扶，紫藤不敢说啥，却是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瞧着，天晚了，可不能叫姑娘摔了。谢莫如不急不徐的走在石板路上，她并不是有意要离间谢宁两家。只是觉着奇怪，她先前的离间，显然并未在谢家奏效。从谢尚书对她隐瞒北岭先生一事就能看出来，但谢莫如未料到，非谢家远宁家，而是宁家远了谢家。宁祭酒做出这样选择，除了对自己智商的自信外，想来也是寻到了大靠山的缘故吧。
其实，宁祭酒这局吧，不可谓不高明。但弱点同样明显，一旦被人看破，即刻便知布局者乃两面三刀的小人面孔。当然，官场中这样的人不少，甚至许多人将此信奉为一种聪明，谢莫如却从不做此看。
大道直行。
惯于弄巧的人，一则失之坦荡，一则失之光明。
不论别人如何看待，起码谢莫如不喜这种人，更何况如今这种人姓宁。
谢莫如回到杜鹃院时，正小院儿的灯已然熄了，她驻足望一望，方折身去绿萝院安歇。
谢莫如善于揣测人心，于朝中事知道的就少了，宁祭酒鸡飞蛋打之事，还是谢尚书私下同她讲的。谢尚书哪怕知道宁祭酒拿他当个借头，依谢尚书的城府，自不会对宁祭酒喊打喊杀。其实，谢尚书啥都没干，他既猜到宁祭酒所谋，再一忖度，自能明白宁祭酒将要施行的手段。这事儿其实不难办，宁祭酒既是要打着谋皇子师的幌子谋侍郎之位，那么，侍郎之位得有出缺，宁祭酒才能有谋侍郎之位的机会。谢尚书并不似宁祭酒，他没用宁祭酒那种九曲十八弯的手段，而是直接蛇打七寸。自王老尚书保荐礼部左侍郎秦川为礼部尚书起，谢尚书就知道机会来了。秦川做礼部侍郎也有十几年了，论年龄论资历论帝心论风评，秦川没有半点儿不合适的地方。但谁叫秦川先时就做过一件蠢事呢，这还得从永安侯庶长子李樵说起。李樵上科秋闱，缘何落榜，倒并非文章做的不好，只因一样，李樵先时在帝都影影绰绰的名声不大好，都说李樵少时给曾祖父送寿礼送了件唐三彩的小马，活活把曾祖父气死。这事儿吧，大约是真的，各式各样的人出于各式各样的目的，倒是将此流言传播的颇为广泛，不过，永安侯府未承认过，永安侯府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刁奴害主。
秦侍郎此人，为官尚可，官场中名声也不差，只一样，待人颇有些苛刻。他便因此流言断定李樵大不孝之人，而将李樵桂榜之名划去，另补他人，还言之昭昭：桂榜断不会录此大不孝之人。
秦川将李樵黜落桂榜之事，许久一来，一直被人传为美谈，甚至是秦侍郎颇为自得的事情之一。
哪怕现在，依有许多人是这般认知。
这许多人里，自然不包括谢尚书。自李樵得北岭先生青眼那一日起，谢尚书就知道，形势变了。何况李樵还随次子出使过西蛮，故此，谢尚书比常人更了解李樵的能力。
当然，王老尚书也不是蠢才，做为礼部前大佬，内阁相臣之一，王老尚书举荐秦侍郎是有自己道理的，最大的道理就是：李樵是永安侯庶长子，永安侯的正室是谁大家都知道吧？那是今上唯一的嫡亲妹妹文康长公主！尚主之前还生了庶长子，哎呀，永安侯你再有本事，恐怕文康长公主对这位庶长子也无法做到爱屋及乌吧。事实上，坊间都知道，永安侯为了不使庶长子碍公主的眼，一直将庶长子放到老家过活。如今庶长子来了帝都，永安侯就没带他露过面儿，可见父子关系之冷淡。再者，还有人说，唐三彩做贺礼那事儿，就是文康长公主幕后指使的呢。
最重要的是，当初桂榜黜落李樵，朝中人人皆视为理所当然，就是今上，也没意见啊。
所以，李樵之事，今上早有定论。
王老尚书根本没觉着李樵之事算是个事儿，更提不到此事会阻挡秦侍郎登上尚书之位了。
王老尚书此生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把火是如何熄灭的，请参考谢尚书的手段。
王老尚书前脚上了保荐秦川的奏章，谢尚书后脚就将一件事放出风去，北岭先生奉皇命筹建筑书楼，端得是任重道远，利国利民的一桩盛事。这头啖汤给北岭先生喝了，但此事，再没有吃独食的道理。再加上北岭先生年事已高，哪怕要事必躬亲，也得寻几个帮手才行。筑书楼一事，穆元帝也知道是青史留名的大事，故此于物资上颇是大方，人选上也给足了北岭先生面子，问过北岭先生的意见。北岭先生亦是识趣，他老人家与翰林院关系好，提出要翰林院帮忙。翰林院哪会不乐意，不过，北岭先生也自己寻了个助手，不是别人，就是李樵。
李樵此等本领，便是谢尚书也得道一声，江山代有人才出了。
北岭先生门徒无数，偏寻了门墙之外的李樵为助手。
如果还有一人能彻彻底底的为李樵洗清名誉，非北岭先生莫属。而北岭先生，自此至终未对李樵的名誉发一言说一词，这位老人家只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对李樵的看重。
事情到此时，转折正式开始。
秦侍郎自桂榜黜落一个大不孝的逆子当然无碍，但你黜落的是一位连北岭先生都看重的年轻人，哪怕这位年轻人是被你黜落后方入的北岭先生的眼，可事自头论，你秦侍郎是不是冤枉或者误听误信的谣言呢？
你耳朵根是不是忒软了呢？
说耳朵根软是客气的，不客气的说法就是：愚鲁，糊涂，眼瞎，以良材为朽木，以美玉为瓦砾，误听误信，耽搁英才……
当然，参劾秦侍郎之事谢尚书是不会亲自出面的，这样好的素材，有的是御史愿意出面。
最终，秦侍郎不要说尚书之位，侍郎之位都有些摇摇欲坠，好在穆元帝回护他一二，未究其责，但尚书之位是甭想了。如此，礼部两位侍郎不变，并未出缺，至于礼部尚书之位如何，穆元帝干脆也不劳王老尚书举荐了，令内阁拟出名单来另行安排。至于皇子师一职，最终由翰林掌院徐掌院兼任。
以上便是宁祭酒鸡飞蛋打的全过程了，谢尚书啥都没干，他不过是恰到好处的将李樵为北岭先生筹建筑书楼第一助手之事放出风去罢了。
谢尚书如此这般妙至毫颠的顺水推舟令宁祭酒百般盘算落空，饶是谢莫如也得道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
亏得宁祭酒千里迢迢，费尽心思的将北岭先生邀至帝都，此方帝都一载岁月，宁祭酒对北岭先生处的了解便不比谢尚书清楚。不一定是宁祭酒无能，不过谢尚书与李樵的关系么，看来是真的不错。

☆、第82章 秦先生川
谢尚书主动将盘算宁祭酒之事告知，自然是有其目的所在的，先时瞒谢莫如北岭先生之事，谢尚书现在想想都有些不是滋味儿，当然，这种不是滋味儿也是因人而论，倘不是谢莫如，估计谢尚书也不会有这种不是滋味儿的感觉。反正吧，谢尚书将宁祭酒之事同谢莫如说了，本身也是释放了一种信号，这信号啥意思，不必说谢莫如也能明白。
我与他家是仇人，你与他家是朋友，后来你跟我说你是真要跟他家绝交，有证据吗？当然有，你亲自干了一件对不住他家的事儿，然后，你把这事告诉我了。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此真理，古今皆同。
何况，谢莫如与谢家的天然的血缘关系，能与谢家保持一种友好亲切的关系，亦是谢莫如所乐见。故而，谢尚书的暗示，谢莫如挺高兴。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双面性的。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
如今，第一郁闷之人就该是礼部左侍郎秦川秦先生了，秦侍郎为官三十余年，自认为清风明月，尽心王事，不料一朝翻船，便是在此阴沟。非但自己翻了船，崴了脚，还连累了举荐自己的老恩师。老恩师离帝都之日，秦川一直送出帝都三十里，其心情，不言而喻
不过，秦川的晦气与郁闷还是能诉诸于口的，还有一种不能宣诸于外的郁闷，就当属宁祭酒了。如秦川吧，在家里还能骂一骂多事的御史，骂一骂借北岭先生翻身的李樵，但宁祭酒是一肚子的愤闷，却是只能在肚子里骂一骂，这尼玛谁做的局啊？人秦川秦先生咋就不能做礼部尚书啦？李樵原先那破名声，能叫他中秋闱才怪！可你秦川也是，黜落就黜落呗，你说你大摇大摆的拿出来说啥啊说？臭显摆啥啊臭显摆的！只显得你有张臭嘴是不是？显摆吧，好端端的一礼部尚书，叫你显摆没啦！
这TM事儿是谁干的啊！据宁祭酒推测，干这事儿的没第二个人，一准儿就是永安侯府！
理由也很简单，李樵再丢人，那也是永安侯的儿子，你姓秦的先时那样臭李樵的名声，甭看永安侯府没啥反应，说不得就给人记恨住了哪。
就这么着，宁祭酒将秦侍郎于尚书位折戟之事迁怒到了永安侯府头上。
对永安侯府的怀疑，秦川与永祭酒倒是心有灵犀了，不过，这俩人还有一事亦是心有灵犀，那就是甭管如何怀疑永安侯府，哪怕就是坐实了这事儿是永安侯干的，他俩也没啥法子报复回来。主要是，秦川与宁祭洒俩人加起来也不是永安侯的对手啊！倒不是永安侯如何可怕，主要是永安侯有个可怕老婆——文康长公主。
文康长公主素来不理这些事，但她也不会平白吃这个亏，与李宣道，“你去跟秦家说，李樵那事儿跟你爹没关系，甭让他们错想了人。”
李宣道，“原本就与咱家无干哪。”当然，因为秦川先时给过他大哥没脸，还叫他大哥在秋闱上栽了跟头，耽搁三载光阴，如今又是因他大哥的事，闹得秦侍郎这尚书没做成，他大哥的名声倒是洗白了。从得益方看，他家的嫌疑还真的挺大，只是，这样上赶着去人家说，那事儿不是俺家干的，人家能信么？
文康长公主似是看出李宣所想，道，“甭管他信不信，你去说就好了。”
李宣只好去了，他是堂堂永安侯府的世子，论级别，比秦侍郎都高一些，秦侍郎不好因他年纪小便有所怠慢，刚想略寒暄几句，李宣都没让他开口，直接一句话，“那事儿，不与我家相关。”将手一拱，就起身走人了。
其实，李宣性子只是宽厚，为人并不缺心眼儿，他今日到秦家，偏用了一拙法，寒暄都没有直接上硬货，而且，说完即走，不多留一刻，更不与秦侍郎多讲。而且，他那张正义凛然且忠厚诚恳的脸，还真把秦侍郎给闹懵了。秦侍郎送走李宣自己个儿就琢磨上了，李世子您即使不来，咱家小门小户的，也得罪不起您哪。至于李樵那事儿么，一则李樵先时名声实在是臭大街了，二则永安侯对李樵的冷淡，数年不见不说，就是见了李樵也没能住进永安侯府，所以，秦川一则是自身原则使然，才与德相比，德在先，才在后，李樵不孝名声，帝都皆知，将他自桂榜黜落，理所当然；二则么，软柿子么，谁都想捏一捏的。不过，如今秦川知道了，李樵哪怕是柿子，他也不软。
何况人家不是柿子呢。
柿子能这么颠倒黑白么。
是的，直至如今，清风明月的秦先生都不相信李樵是清白的。
秦先生还就李樵洗白事件展开了一系列的联想，譬如，帮助李樵洗白的主要有三家，一则就是永安侯李世子，不过李世子刚刚来了，还特意说明尚书之事与李家无干，李世子的身份，想来不会轻易扯谎，秦先生暂且将李世子排除于外。
第二位帮李樵洗白的就是谢家的那位大姑娘，是的，依秦先生清风明月的脾气，他对谢大姑娘在帝都的行为一直有些看不惯的。倒不是对谢姑娘的出身有意见，关于谢姑娘的出身，秦先生倒是很开明，人谁能选择出身啊，围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说出身来打击人家，这也忒卑劣了。秦先生不屑之，鄙视之。秦先生对谢大姑娘的不满主要原因是你一个姑娘家，没事儿闺阁里绣绣花儿烧烧菜做做手工养养花儿就好啦，闲着没事儿的总搀和帝都这些事做甚啊！没个姑娘家的样子！诶谢尚书啊，以往瞧着挺明白的人，怎么教育孩子上这般不靠谱儿啊！当初在国子监，北岭先生来帝都的第一场讲学，谢大姑娘能把自己的位子让给李樵，就知道跟李樵关系不一般了。推而知之，谢家与李樵关系肯定也不错。那么，这事儿与谢家相干吗？可李樵之事，倘永安侯李家都不乐意管，谢家跟李樵并没有实质上的关系，李樵是与谢府晚辈有交情，如今谢府还轮不到谢柏谢大姑娘晚辈当家做主吧，何况谢柏已外放西宁州，不可能这么快的神通广大到知道帝都的事吧？而谢大姑娘，尽管这位大姑娘很乐意在李樵之事上表明姿态，但谢尚书与李樵似乎并无交情，谢府还是谢尚书说了算，而谢尚书又凭什么替李樵出头呢？而且，秦侍郎把自己三十余载官宦生涯想了个遍，那啥，他与谢家并无仇怨哪。故此，谢家的嫌疑性暂且搁置。
第三位在李樵洗白史上发挥重要作用的就是苏相公子苏不语了。苏不语这个人，才气是有的，与李樵也有实实在在的血缘关系，可依苏相铁面无私的性子，难道会因一个庶子而在一部尚书之位的国之大事上有所偏颇么？
这不像苏相能办的事儿啊？
秦川将与李樵相近的三家都想了个遍，还是没想出主谋都是谁？
秦川胡子都花白了，偶尔亦会自暴自弃，便是知道主谋是谁又能如何，他已是这把年岁，今次与尚书之位失之交臂，怕是此生都无缘啦。
感慨一回，伤心一遭，秦川突然又想到一件，先前听闻恩师要同宁祭酒联姻，而恩师致仕后举家还乡，那联姻之事……
秦先生不自觉了又发挥了自己一流的想像力，难不成宁家见恩师在他这事儿上失算，便反悔了不成？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啦，当时恩师离帝都时精神状态不大好，秦先生一心担忧恩师的身体，就把王宁两家联姻的事给忘了。
哎，可惜恩师返乡，竟将师弟一并带回了老家，不然还能去师弟家打听一二。
想到恩师，不禁又想到恩师的嘱咐，“万仞哪，自来山高多险峻，你虽叫万仞，性子过于分明，不至高处，亦不失为一种福气。陛下于你多有回护，你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为官者，一个忠字不能忘。这一点，我并不担心。万仞哪，为师只能护你至此了。”
秦先生细纹横生的眼角闪烁着一点微光，忍不住抽了一鼻子，老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老头子眼角含着泪珠儿，不由问，“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
哪怕不问，知夫莫若妻，何况是做了几十载夫妻还能睡到一个床上的，秦夫人知道老头子又想到老尚书了，不禁轻声宽慰老头子几句，秦侍郎道，“恩师最爱吃羊肉胡同的红焖羊肉，这一回老家，也吃不上哩。”
“这是哪里的话，难不成徐州就没羊肉吃啦。老话说的好，千好万好，都不如家好。落叶归根，也是恩师的心意。”
老夫妻二人略说几句，外头便有下人叫起，秦侍郎坐起身来，秦太太忙给他往身上披一件丝袍，在仆婢的服侍下穿衣梳洗，秦侍郎朝食后准备上朝的事儿啦。

☆、第83章 神仙手记
尚书之位已是无望，秦侍郎就安安心心在侍郎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了。至于有御史提出的，“秦侍郎应对李樵被黜落之事负责，进而引咎辞职”啥的，秦侍郎就当是放屁了。他的确是清风明月一些，但毕竟是正三品大员，这些御史也忒小瞧他堂堂正三品大员的脸皮厚度了，以为此等旧账就能叫他下台！
哼哼，忒天真了！
谢莫如抽空去了一趟西山寺，将永安侯府的一套《神仙手记》送给了文休法师。文休法师笑，“不想有生之年还能一观此书。”
想到李宣借自己书时的爽快，谢莫如觉着依文休大师身份，倘若开口，永安侯府自然会双手奉上供文休法师借阅的。不过，谢莫如并非唐突之人，既觉蹊跷，并未多说，而是道，“永安侯世子为人宽厚，我冒昧问及，他爽快送我一观。借给大师的事，我已跟世子说过了，大师只管放心看就好。”
文休法师抚一抚用细绢裱过的封皮，道，“我如今入了佛门，不过，素来无书不读的。这《神仙手记》在大凤朝时并不算稀罕，还在小范围刊印过。但前朝太祖极恶神仙术，便无人再提起此书了，时间久了，这书已是难寻。又因发生过前朝末帝欲强夺紫玉青云之事，永安侯府对这两样珍藏十分谨慎，不是极信任之人，是不会借阅的。”
李宣之豁达，谢莫如如今方是深有明悟，看来，她开口借这书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这是李家至宝，李家甚至因紫玉青云直接叛了前朝，转而投入到先帝的阵营中去。家传的宝贝险些丢了，李家自然会看得更紧，她说借就借，想是会让李家为难。不过，事情怕也不是她想的这般，听闻当年永安侯尚主，便是以紫玉青云为聘……李家因这管笛子叛了前朝，却以这管笛子为聘礼求娶当今公主……家中至宝不假，但想来是李家早对前朝不满，意欲另投明主，笛子不笛子的，怕大约也只是个借口罢了。
当然，紫玉青云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宝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然前朝末帝不能不顾身份的强夺，进而逼反李家。
文休法师一双慧眼，不说洞若观火，那也是阅尽人世沧桑，见谢莫如重又恢复淡然平静，不由一笑。
谢莫如把书交给文休法师，便又跟文休法师讨教起学问来。
谢莫如回府是下午了，如今谢太太待她更加和颜悦色，笑道，“我算着你就得下晌回来，中午在寺里用的可好？”
“如今天儿热，倒是愿意吃些素斋。”谢莫如问侯了谢太太，与谢莫忧说了几句话，方起身回杜鹃院换衣裳去了。
张嬷嬷如今走路带风，见谢莫如回来立刻眉开眼笑的带着大小丫环们上前服侍，谢莫如换了家常衫子，听着张嬷嬷絮絮叨叨的说着院里的事，“天气热，大奶奶中午用了一小碗凉面，些许小菜，喝了一碗青菜汤。早上松柏院的素馨姑娘过来送了些时令水果，我都叫人湃在井里了，大姑娘可要用一些，正好消一消暑热。”
谢莫如道了声好，喝一盏凉茶，用了些水果，便倚在紫竹榻上翻起她抄来的《神仙手记》，此书冠以神仙二字，内容却是与修仙啥的关系不大。谢莫如拿在手里的是自己的抄本，原书给文休法师送了去，端看字迹，谢莫如也觉着自己的字写得比唐神仙要好。
这套书多是唐神仙自己记录的一些经历，原书用细绢裱过的封皮上书着四个有些褪色的虬劲有力的字：神仙手记，但谢莫如推测这张绢做封皮该是后来李家人另做的，因为封皮第一页上就歪歪扭扭的五个字：惜春的日记。根据原书内容笔记，唐神仙的字写的就是这么个歪歪扭扭样，与唐神仙千百年来的仙名差之千里啊。
其实此书于李家历经多年，本身已是一本历史，如今翻阅开来，内容浩瀚广博自不必说，难得还言语诙谐，相当有趣，较之文休法师的《万里行记》，唐神仙遍布的足迹更多广阔，大多是出海的记录。倘不亲见此书，谢莫如都不知海外还有这诸多各种各样的国家，各种各样的人，有金发碧眼，有红发乌眸，还有漆黑似炭的人种，自然，还有各国的物产丰富，不逊中土。最难得的是，这里面更有各国风俗，占星术记载的海外诸外的地理位置，物产，气候等等，内容丰富，世所罕见。
谢莫如是熟读史书之人，她此时方知，唐神仙在凤武帝时的威海侯一爵由何而来。因唐神仙最终脱离了凡人的境界，不论正史野史抑或民间传说，故此，后人对唐神仙出海之事多是以唐神仙在海外寻获仙方、而后羽化成仙的方式记录下来。而由此手记便能知晓，当年唐神仙出海，并非是为了什么海外仙方，而是为了巨大的海外贸易。唐神仙精通占星术，可以茫茫大海上确定船只的方位，进而记录下珍贵的航海地图。
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宽广的天地。
谢莫如默默，一时神往。
谢莫如在屋里看了会儿书，傍晚陪李氏用过晚饭，洗漱后便早早睡了。
第二日，谢莫如不忘提醒谢太太一声，“宋将军过逝快两周年了，听行云说，她要到天祈寺做一做道场，十月她就出孝了。”
谢太太转头吩咐素蓝记得预备下奠仪，感慨，“这时光过得可真快。”
谢莫忧在一畔做好奇状，“大姐姐，你也没同江姑娘见过几面，你们都熟的互称姓名啦？”这可真是稀罕死了，谢莫如等闲都不登三老太太家的门儿，就能神通广大的跟江行云熟成这个样子。想到江行云，浮现在谢莫忧脑海的先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蓦然地，谢莫忧有些小别扭。
谢莫如淡淡，“还能说到一块儿去。”
谢莫忧觉着，谢莫如真是个噎人高手，谢莫如这话，莫不是与她就说不到一处去啦。
谢莫如注意到谢莫忧的神色，道，“你我姐妹，不与他人同。”
谢莫忧忍不住笑，又有一点羞，老老实实的说，“我就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儿……吃醋。”
吃醋？谢莫如不置可否。
谢太太则笑道，“真是傻念头，现在成天在一处不觉着如何，等以后到我这把年纪再回头看，就知道了，能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十几年是何等深厚的缘法了。”
祖孙三人说笑一回，翌日，帝都传来新消息，永定侯长女崔氏赐婚皇长子穆延熙，一时间，永定侯府宾客如云，谢家也要开始准备给永定侯府的贺礼了。
皇长子的赐婚，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自年初起，皇室就开始为皇长子选正妃了，眼瞅着皇子成年，这皇子妃再选不出来，皇长子就要打光棍儿了。
至于永定侯府，这是世袭罔替的侯府，论起实惠来比什么赵国公府、褚国公府、承恩公府啥的半点儿不差。皇长子妃出自永定侯府，足以堪配皇长子了。
谢莫如并未多想此事，她自西山寺回来就继续千篇一律的闺阁日子，上午与谢莫忧一道去华章堂听纪先生讲习功课，下午随谢太太学着管家理事，闲来抄一卷书。待抄好一册，谢莫如将书放进书匣，命人送给李宣，书中夹一封信，问李宣能不能将此书给李樵一阅，如果可以，请李宣给李樵送去，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李宣都能将家传宝书借给莫如妹妹，自然不会吝于给庶兄一看，他正有事想找他哥，便替莫如妹妹跑了一回腿。
李樵得北岭先生赏识，要参与筑书楼之事，住在郊外未免不便，索性在城中置一屋舍，院子不大，正房明三暗五，东西厢房俱全，他一人带着三四位仆从在这小院儿侍住，人手不多，住起来还算宽敞。李宣到时，李樵正在院中吃寒瓜乘凉，见李宣来了，李樵起身相迎，笑道，“怎么不说一声，幸而我没出门。”
有仆从搬来竹椅，李宣过去坐了，打趣，“想来大哥没晚上出去消谴的习惯。”说着把一木匣递给他，“莫如妹妹托我带给大哥的。”
李樵直接当着李宣的面儿打开了，见是李家传家宝，不禁觉着有些烫手，看向李宣，“这个我看不大好吧？”侯爷知道不？
“这又不是原书，是莫如妹妹抄来送你的。”
李樵无语，“你可真实在。”等闲人总要做些掩饰的吧，明明自己也做了人情，叫李宣一说，完全没他的事儿了。
李宣笑，“既是莫如妹妹的一番心意，我当然要实话实说，要不是莫如妹妹，我也想不到呢。”
李樵忍不住笑，“有劳宣弟你了。”李宣性子自来宽厚，倒是谢莫如，越发周全缜密了。
李宣笑，“其实也没啥。”
李樵将书放归书匣，放在手畔的矮几上，道，“我一介外男，不好去见谢姑娘，谢姑娘近来还好？”谢莫如的本事品性，过不好都难，当然，她想过好也没那么容易。
“挺好的。”李宣打发了服侍的人，挥着蒲扇摇两摇，半遮住嘴巴，悄声问李樵，“大哥，秦侍郎那事儿，你知道是谁干的不？”
李樵并未对李宣保密，在李宣掌心写了三字，李宣有些讶异，他再未料到是谢尚书出手，李樵叮嘱一句，“勿传他人耳。”
李宣再三道，“我实在没想到，只是，他们两家莫不是有过节？”他大哥与谢家关系好，他倒是知道的。但谢尚书能亲自出手，仍是出乎李宣意料之外，不会是专门为他大哥吧？还是有别个原因？
李樵笑，“这我就不知了，我只是顺带把名声洗干净。至于秦侍郎，反正他与我早有过节，这次因我之事误他前程，倒是我所乐见的。”
李宣头一遭见人把这阴谋之事说得如此坦荡直接，他再一想也是，对庶兄而言，秦侍郎可是没干过一点儿好事。既然不是庶兄出手，又事干谢家，李宣决定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兄弟二人说了会儿话，李樵留李宣用饭，李宣也没客气，晚饭后喝过茶方告辞回家。
李宣做事一向周全，回家后不忘写封短信，吩咐小厮明日送到尚书府去，算是不负莫如妹妹所托啦。
谢莫如收到他这信后也没说啥，赏了那送信的小厮就将人打发回去了。倒是谢尚书听说谢莫如把《神仙手记》先送文休法师，又李樵，心下颇是郁闷，怎么谢莫如不说把《神仙手记》给他看一看啊？他也没看过《神仙手记》啊！

☆、第84章 出孝
待过了宋将军的法事，转眼八月，正是谢莫如的生辰。这次谢莫如生辰收到不少贺礼，家里这份儿自不消说，衣裳首饰按例，谢太太给她的都是上上等，另外如三老太太府上、枫二叔府上亦有礼物以贺。再者，李樵李宣兄弟也都备礼物，不过，两人是分开送的。另外，江行云与谢莫如交好，就更不必说了，让谢家意想不到的是，南安侯府也打发人送了一份寿礼。
为此，谢太太特意问谢莫如是不是跟南安侯府有什么交情，谢莫如想了想，“我认识的人，太太也都是知道的，并未与南安侯打过交道。”
这是实话，哪怕谢莫如相对于谢莫忧在交际上自由许多，但谢莫如来往什么人，都是经谢太太这里的，并未有逾礼之处，南安侯这个，不要说同谢莫如，便是同谢家都只是点头之交。如今这突然打发人给谢莫如送贺礼……
南安侯这寿礼，送的谢太太百思不能解。谢太太在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南安侯用意时，不禁迁怒，深觉南安侯这不是给谢莫如送寿礼，分明是给她送烦恼来着。
倒是谢莫如看得开，谢莫如收的礼多的，南安侯这个，她根本未放心上，她在想着，十月江行云出孝，她要备什么礼呢。
父母过逝，按理是三年的孝，不过时人向来按二十七个月算，故此，到十月，江行云正式出孝，三老太太还张罗了两出小戏，宴请亲戚朋友过去吃酒。谢太太带着小姐妹二人也去了，江行云一身玫红镶银鼠边儿的长裙，这裙子并不算稀罕，哪怕料子绣工皆出众，但谢家官宦世家，族中姑娘们也都穿得起，只是，这样一身平常衣裙穿在江行云身上似乎也带了些许不同。衣裳寻常，穿衣裳的人太不寻常，江行云的美貌，两年前就给谢莫如留下深刻印象，如今隔两年多再见面，更是惊为天人。
谢莫如不吝赞美，“今见行云，方知美人。”
江行云笑，“可惜莫如你没见过我父亲，我父亲才叫美貌。不过，听说祖父相貌，更在父亲之上。我算是寻常的。”
三老太太在一畔点头，“这倒是，咱家人生得都好，你祖父相貌更没的说。现在外头人要说哪家孩子生得好，我一瞧，不要说你祖父，就是跟你爹当年也没的比。”一转眼，兄弟都去两年多了，三老太太虽仍有些帐然，到底不会在这种场合哭天抹泪儿，反是想到自家人的美貌，颇是自得。
谢燕插句嘴，逗她娘开心，“娘，外祖父这般好相貌，怎么没传给你，也没传给我。” 这话也只有亲闺女说，当娘的才不恼。
“是啊。”三老太太琢磨片刻，道，“这个相貌啊也挑人，传男不传女。”
谢燕笑，“我不信，你看行云生的，这模样，在帝都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哪。”
“差远啦。”三老太太道，“你们哪里知道什么叫美人呢。”
这话叫人听的，哪怕亲闺女谢燕都有些无语，倘江行云再不算美人，她们这些人算什么，她娘的相貌，长的还不如她呢。
另一畔，江行云与谢莫如已在含笑说话。
谢枫之妻苏氏不着痕迹的瞧一眼，让闺女谢静一道过去跟姐妹们说话去了。
江行云能跟谢莫如相谈甚欢，那也非等闲角色，起码这两年断断续续的手书来往，谢莫如就觉着，宋家血脉出众是毋庸置疑的，唯一的例外怕就是三老太太了，这位老太太不论从相貌还是从智商来讲，都好像是宋家血统的劣质品组合。
江行云见谢莫如不大动筷子，就知姑妈府上的饭菜怕不大合谢莫如的口味儿，笑道，“待我的宅子收拾好，请你去尝一尝西宁的风味儿，与帝都大有不同。”
谢莫如道，“我吃过一次水煮羊肉，鲜且嫩。”
“果然有品味。”江行云生在西宁州，长在边州，对家乡感情深厚，见谢莫如喜欢她家乡食物，十分欢喜，道，“帝都人喜欢把羊肉炖得烂烂的，加上糖与秋油，炖到入口即化，也很好吃。不过，这样烧出来的羊肉有些腻，吃上一两块就饱了。倒不如水煮羊，吃一两碗都无妨，也不用担心不好克化。”
谢莫如打量着江行云，深觉人不可貌相，江行云与她同龄，吃一两碗羊肉的事肯定是在来帝都以前了，就算碗比较小，对于现在的江行云，那也是相当了不得的饭量了。江行云道，“这可不稀奇，我们那边儿女孩子也经常骑马出门，饭量比帝都的闺秀大，故此休格结实。”
江行云的确不是纤弱美，不过，要说结实，她也绝对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类型。江行云身量修长，她长谢莫如两个月，个子较谢莫如高小半头，发育的也早，如今十三岁已有些玲珑之意，更兼她生得皓齿朱唇，艳光照人，绝对是美到没有朋友的那种。因为但凡哪个闺秀在她身边儿一站，瞬间就给比的黯淡无光。譬如谢莫忧，她就不爱同江行云坐一起，一则她跟江行云不大熟，二则江行云比她美一大截。诸女之中，也就谢莫如浑不在意，谢莫如虽比不得江行云美貌，但谢莫如天生一股冷峻风范，与江行云坐一起，气场毫不逊色。再有一个喜欢江行云的就是苏氏之女谢静了，谢静年方八岁，年纪还小，喜欢美人。再者，谢静跟谢莫如比较熟悉，她自小就常随其母去尚书府走动，谢莫如时常关照她。故此，在两人面有比较敢说话，谢静想了想，说，“江姑太太，我吃饭也能吃一碗。”
江行云颌首，“那也算不错了。吃饭么，吃饱才好。”
谢环体态微丰，闻此言嗔道，“这话啊，也就小姑姑你这种吃不胖的人能说一说了。”
江行云道，“我又不瘦，再说，阿环你也不胖，听我的，别去羡慕那些风一吹就倒的美人儿，她们该羡慕你才是。”
谢环论年岁还长江行云两岁，只是辈份矮江行云一辈，因江行云辈份奇高，谢环不好驳她的话，于是吐槽，“羡慕我啥，羡慕我肉多么？”
江行云笑，“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想来彼时楚国以纤细为美，到唐时，又以丰润为美。美丑何尝有一定之规，自己觉着美，就是美了。”
谢环到底不以为然，心说，人家都袅袅娜娜，飘飘欲仙，就我脸圆体丰，这能是美么。江行云不再多说，在她看来，谢环不只是胖瘦的问题，谢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儿。当然，这也许跟谢环开始议亲有些关系。
江行云转而换个话题，与谢莫如说起她新置的宅子来。甭看江行云家里没啥人了，宋家却是两代人镇守西宁关，宋家只是人丁零落，至此只余江行云一脉，并非家业败落，故此，江行云手里家产不少，她带来的人也多，先时安置在离三老太太府上两条街的一处宅子，如今经两年努力，江行云把三老太太府旁的一处五进大宅高价购得，要知道，官宦有官宦住的街区，如三老太太这府上吧，周围也都是做官的，不是差钱儿或者有什么打算的人家儿，自己个儿住的好好儿的，如何会愿意出售房产。江行云的脾气，她可不是林妹妹，让她寄人篱下，她不舒坦。当年初来帝都，地头儿生疏，不得已寄住在姑妈家，如今父孝守完，她毕竟是宋家血统，手里有大把银钱，人亦不傻，知道即使搬出去，以后也少不得跟姑妈家多走动的，住的远了，不合适，可住在谢家，她不舒坦。故此，费了许多力气硬是买了与三老太太府相邻的宅院。
三老太太听到江行云说这事儿就满腹牢骚，翻个白眼道，“我这家里盛不下她啦。”
江行云一笑嫣然，“没事儿，我宅子可是给姑妈预备了好院子，一准儿盛得下姑妈。”
这两年间，三老太太没少蒙侄女指点政治智慧，早给江行云降伏了，闻言并不恼，反是乐，指着江行云笑，“你就淘吧，还拿我这老婆子打趣。”
谢莫如望向江行云，看来江行云在谢家已是如鱼得水，三老太太都给她哄傻了。
江行云微微一笑，捏起酒盏对谢莫如示意，两人饮了一盏。
另一边儿，三老太太与谢太太、苏氏道，“就是隔壁李大人府，给这丫头买下来了，也就隔了一堵墙，不然我再不能放心她出去住的。”
谢太太道，“好在住的近，婶子多照应行云些，想来亦是无妨的。”又叮嘱江行云，“行云一个女孩子，多安排些仆婢，人多也热闹。”想着江行云这等性子，宋家也是当朝名门，哪怕现在家里没啥人了，忠心的仆从总还有的。不然江行云也不会说自己出去住，小小年纪就要自立门户，这是个要强的丫头。
苏氏亦道，“是啊，要是人手不够，就买一些，倘买人手，定要寻名声好的官牙。”两人皆是当家理事的老手，当即提醒了江行云不少事。江行云对这些倒不算陌生，无他，她娘去的早，自懂事起，内宅的事她爹就让嬷嬷教她打理了，边州民风开放，就是外头的事，江行云也打过交道。不过，对于谢太太主与苏氏的善意，江行云还是颇为感激的认真听了。
她无父无母，家业已是凋零，人情冷暖早已见过，自知好与歹。
江行云颇有交际本领，哪怕因相貌过于出挑不容易交到同龄朋友，长辈们对她的印象却是不错，任何时候，自强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他人尊重。
故此，只是三老太太府上的一场小宴会，谢太太苏氏都坐到下午将晚，方带着孩子们起身告辞。
谢太太回家时犹赞，“行云这孩子，委实上进。咱们不是外人，你们好生相处，做好朋友。”谢莫如与江行云的关系融洽的三老太太都有些不解，按理俩人也没怎么见过面，平日里偶然打发下人互送些东西是有的，但也不至于一见如故吧。当然，这是三老太太的心底之谜。至于谢太太这话，明显是提醒谢莫忧的。
谢太太是觉着，江行云哪怕无父无母，但自身性格不错，素质也足够出众，又有这样罕见的美貌，这样的女孩子，生来就带着光芒，让她泯然众人，太难。
这样的人，不交好都是一种浪费。
至于谢莫忧有没有听懂谢太太的暗示，谢太太并没有错过孙女眼中的复杂，不禁一笑，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好强些的。当然，谢莫如的相貌也不差，不过，谢莫如明显已不能用相貌来做为基准来评判，谢莫如是另一种人，评判谢莫如，当另有准则。
今日见到江行云风采，谢太太心情不错，哪怕人家姓江不姓谢，但见到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总能令谢太太心情愉快。
一样愉快的还有苏氏，苏氏听着闺女叽叽喳喳的说着宴会上的事，其实母女俩都去了，但孩子的眼睛与大人是不一样的。谢静第N次夸江姑太太生得好看，接着又跟她娘商量起江姑太太暖宅酒她送什么礼物，苏氏心下颌首，三岁看到老，女儿的资质并不算出众，不要说谢莫如的城府手段，生在富贵家未经风波，怕也没有江行云的坚韧能干，不过，近朱者赤，跟出众的女孩子多在一处，一样能有良好的影响。
嗯，既如此，江行云的暖宅礼就得用心准备了。

☆、第85章 自立门户
谢府很快收到江行云暖宅酒的帖子，当然，这帖子是给谢莫如谢莫忧姐妹二人的。谢太太打赏了送帖子的妇人，笑与小姐妹两个道，“江姑娘行事倒是俐落，前儿才说要搬家，今儿就搬好了。她既然着人来请，只管过去乐一日。”
姐妹二人起身应了，谢莫忧道，“那天刚听她说买了宅子，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年后再搬呢。大冬天的，搬家多冷。”
谢莫如淡淡，“年前搬过去，家族祭祀便宜许多。”
谢莫忧也不是一无所知的人，道，“我听说，以前江姑娘是去她置的宅子里祭祀祖先，并不耽搁的。”三老太太府上不会怠慢江行云，但江行云并不能在谢家祭祀先人，去外头祭祀，也是应有之理。
谢莫如唇角流露出些许笑意，是啊，不过是个理由。
谢太太道，“好在住的近，与三老太太府上就隔一堵墙，与一道住着时也是一样的。你们既过去，别忘了先去三老太太府上请安。我一把年纪，就不搀和你们小女陔儿的热闹了。”
谢莫忧笑着撒娇一句“祖母哪里就一把年纪了”，又同谢莫如商量起给江行云准备安宅礼的事来。
到了去吃暖宅酒的日子，姐妹二人早早收拾妥当，谢太太见一着红，一穿紫，都是好相貌好气派，含笑叮嘱几句，又派了老成的媳妇婆子跟着，二人便坐车去了三老太太府上。
姐妹二人商量过，都知道三老太太向来有些没眼力的啰嗦脾气，决定早些过去，免得三老太太啰嗦起来耽搁时间。故此，二人到三老太太府上的时间还挺早，谢环谢珮谢琪姐妹尚未出发。三老太太见着谢莫忧颇是高兴，笑着命人拿果子给谢莫忧吃，当然，也没忘了招呼谢莫如一声。这近三年的光阴，三老太太总算被家人死活往脑袋里输入了一些“谢莫如不是软柿子，您老可千万别招惹她”的观念进去，再加上在谢莫如这里吃过亏，三老太太纵使仍厌着谢莫如，顶多是不理会她，太失礼的事是不会做了的。
三老太太笑，“你们今儿来的早。”
谢莫忧与三老太太关系一向不错，她嘴也甜，笑道，“祖母特意交待过，让我和大姐姐早些过来，先给您和大太太、二太太请了安，再去贺一贺江姑娘。”
三老太太听了很是欢喜，忍不住抱怨起江行云来，“我说这寒冬腊月的，可搬什么家呢。那孩子非要搬，犟的很。要我说，小姑娘家还是像莫忧这样好，知道体贴长辈。”
谢莫忧笑，“我也说冬天冷了些哪。好在有您，江姑娘住的也近，您多照应着她些，也就周全啦。”
这话顺三老太太的心，三老太太笑，“这话是。”
三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还是长媳李氏笑，“天儿也不早了，老太太，让孩子们过去吧，不然叫行云那孩子干等着，还以为她们姐妹没来呢。”
三老太太这才与女孩子们道，“这话是，快过去吧，她那屋子收拾的极好，也是极暖和的，只管痛痛快快玩儿一日，中午我叫丫环给你们送好吃的去。”
诸人此方起身，辞了三老太太李氏等一干长辈，去江行云府上说话。
由于三老太太这啰嗦的没个完的，她们到时，谢静已经到了，与江行云一道出门相迎。江行云不忘先命丫环给谢静披上斗篷，自己也罩了件大红氅衣，江行云如同一团烈焰，立于门前，展颜浅笑，“佳客临门，不胜荣幸。”
谢环年纪辈份都是头一份儿，笑道，“陪祖母说了会儿话，我们来迟了。”
江行云引诸人进了正厅，“我料着姑妈必要留你们说话的。”这也能看了谢家三房与长房关系要近一些，如二房留守的谢枫之妻苏氏，一向不怎么与三老太太府上亲近，故此，谢静才能早到。谢静之母苏氏不喜三老太太为人，故此，根本没让闺女去给三老太太请安。
江行云生得艳色无双，厅堂布置却是素雅大方，厅内烧着银丝炭，暖似春日，诸人皆去了外头的大衣裳，刚坐下，就着桃粉衫子碧绿裙的丫环们鱼贯而入，捧上茶来，这些丫环皆着一样的衣裳，头上首饰不过两件，面上并无脂粉，相貌不算出众，行止却十分流畅恭谨，可见调理有度。
哪怕谢莫忧心下都觉着，倘能这般自由自在，气派十足的住在外头，的确比寄人篱下好，嘴里却笑，“老太太一直念叨，说江姑娘搬的太早了，舍不得你呢。”
谢莫如只管静静品茶，江行云想，谢二姑娘的性子与谢大姑娘颇有不同哪，这熟稔的口吻，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我跟她多深的交情呢。再者，她们宋家是与谢家三房有姻亲关系，谢莫忧是长房孙辈，与她的关系已经远了，就是论年纪，她长谢莫忧，论辈份，她更高谢莫忧两辈，与谢太太同辈，谢莫忧这是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这话呢。唉哟，怪道你跟我姑妈关系好，原来你俩的智商在同一水平线上啊。你们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高山流水一知音哪。
江行云觉着谢莫忧这话已是唐突，却是面色不变，妙目流转间微微一笑道，“姑妈的心，我岂能不知。我这年前搬过来，原是早与姑妈商量好的。都是燕表姐，也不知怎么了，上次一道吃了酒，就跟姑妈她老人家说什么冬天搬家不好，要留我长长久久的在身边儿住着。要我说，这也不是燕姐姐的主意，燕姐姐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置办了宅子，也早知我要搬来自住的。真不知哪个没眼色的挑拨燕姐姐，她又是个耳根软的人，听人一挑拨，又真心待我，心里不放心我，可不就跟姑妈说么。姑妈这把年岁，老人家，就剩下心软了，立时就转了主意。故此，原本说好的事儿，又叫姑妈担心了我一遭。”
说着叹口气，江行云端起茶来吃，“莫忧你也眼见了，我这宅子又不是离姑妈多远，两府一墙之隔。我来帝都带了家里的侍卫，不要说与姑妈住的近，有姑妈姑丈照应我，便是等闲来二三百人马，想进我这宅子也不是容易的。我特意置这宅子，就是为了就近照顾姑妈，安她老人家的心。只是，我虽姓江，骨子里流的是宋家的血，我还在呢，自然要立起门户来。一则，不堕我们宋家门风；二则，这是姑妈的娘家；三则，延续宗祠。”
这话一说，什么嘴也能堵了，谢莫忧自若一笑，“你想的周到。”
江行云笑，“一则家教如此，二则这两年受姑妈熏陶，方有此志向。我把这道理跟姑妈一说，姑妈也是极欣慰的。”说着，又请大家吃这茶，“陛下知我出孝，特意赏的冬茶，我还是头一遭吃冬茶，觉着味儿不赖。孝敬了一些给姑妈，这是留着咱们一起吃的。”
谢环笑，“上次吃就觉着是极难得的。”
谢莫忧亦道，“清雅柔香，果然是极难得的。”
谢莫如没说啥，她对茶不大讲究，倒是想着，这茶约摸是江行云搬家后方赐下的，不然，上次江行云出孝时三老太太府上摆酒，断没有不拿出来给人吃的理。
江行云刚一搬家，宫里后脚就赏下冬茶，宫里在想什么？莫不是乐得见江行云搬出三老太太府上？不，这种逻辑是不通的。江行云毕竟只有十三岁，尚未及笄不说，她父母皆无，已在五不娶的“丧妇长子不取”之列，倒是在三老太太府上得女姓长辈教导，对江行云日后的亲事更有利。三老太太这家人，谢莫如虽不喜欢，但从整体考虑，三老太太性子讨厌，家里人也有势利之嫌，但这只能算缺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且，宫里令谢柏尚宜安公主，本身就是对谢氏族风的一个肯定。那么，宫里没有看不过眼谢家的道理。宋氏两代人驻守西宁关，功劳不小，从宋氏论，从江行云日后前程论，从谢氏家风论，宫里也没有鼓励江行云安宅自住的道理。
那么，这茶就是另一番含义了。
宋氏于朝廷有功，那么，这茶的意思无非是，朝廷没有忘记宋氏功勋，而江行云这一介孤女，即使自谢家搬出自立门户，朝廷仍是看顾她的。
难怪，难怪三老太太今日好生一番抱怨江行云搬离谢家之事，大概三老太太怕是朝廷误会谢家对江行云不够尽心，才使江行云搬离谢府的吧。其实，三老太太多虑的，依江行云之周全明白，不会让人看江谢两家的笑话，她定已有周全两家的主意。
吃过茶，略说了会儿话，江行云请女孩子们去她在园子里搭的帐篷里烤肉玩耍。
江行云与诸人介绍，“我们边州，不太流行听戏，我来帝都两年有余，戏啊什么的，伊伊呀呀，仍是听不大明白。在边州时，冬日天气好，我会出城打猎。不过，冬天没什么好猎的，野鸡兔子都瘦的很，就是大些的鹿羊之类，也不比夏秋时肥硕。倒是下了雪，偶尔就会围起帐子来烤肉吃，这羊是西宁的羊，你们尝一尝味儿，与帝都的羊也不一样。”
谢莫忧好奇，“你们在边州是住在帐子里么。”
江行云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西蛮人逐水草而居，他们是住帐子的，我是觉着有趣，学着玩儿罢了。”一路上与诸人介绍她这园子的景致，该有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有，但要说哪里特别出挑，也没有。倒是她这府上较别府多个校场，帐篷就设在校场，说是帐子实在是客气的说法，比一间房子不小了。谢莫忧关心的另有其事，“江姑娘还习武？”
江行云笑，“我出身将门，自幼就练祖传的枪法。还有我的近卫，每天都要训练。”
谢莫忧大为稀奇，“难道三老太太也会武功？”
江行云笑，“姑妈当年没学过祖传枪法，不过健身的拳脚也懂一些。姑妈年岁大了，怕是有些年不练了。”
大家说着话，丫环挑起帐帘，江行云行先进去，炭盆已升起来，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烤肉的家什与帝都用的也有所不同，江行云这里的是一个圆形的铁盆，里头燃着干燥的松枝，盆上支起烤架，烤架上穿着一只羊腿与一条鹿腿，火焰腾腾的烤炙着烤架上的羊腿与鹿腿，整个帐子都散发着浓浓的烤肉香。这等粗犷的吃食方式，把一干人都看得有点儿傻。江行云道，“有西宁的肥羊，还有鹿腿，烤肉你们肯定吃过，只是怕没自己烤过。”告诉大家留心炭火，江行云请诸人坐了，道，“天下什么东西都是厨子做的味儿美，唯独这烤肉，非自己烤出来的不香。”
江行云盘坐在主人位，自丫环的捧盘里接过一柄开刃的弯刀，与几人介绍，“这烤肉是边烤边吃，才最香。”说着削下几片，请诸人品尝，谢环谢珮几个还有些不敢下嘴，谢莫忧瞧谢莫如一眼，以前跟二叔出去也吃过一回烤肉，却不是这样直接在火上烤的，这脏不脏啊……谢莫如淡定的搁嘴里吃了，点头，“果然香的很。”又道，“羊腿肥美，鹿腿的肉稍微瘦一些。”
烤肉上的油滴滴的落在火盆里，再腾起一阵阵火焰与肉脂的香美，谢静也忍不住吃了，直说好吃。谢环几人这才吃了，亦觉着味道不错。
江行云十分欢喜，“帝都人都说边州苦寒之地，那是帝都人不知边州的好处。多少人去了边州再回帝都都想念边州的宽广与吃食。”再与她们介绍，“鹿是暖血的，最是滋补。鹿筋鹿角都是珍贵之物，烤羊的话，一定要用肥羊，这样烈火一烤，羊油溢出，趁热吃来，鲜香甜嫩，又带着炙烤的香气，天下美味，莫有出其右者。”
谢莫忧笑，“是啊，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一面说话，一面吃着烤肉，待烤肉吃得差不离，江行云还安排了歌舞，因无年长之人在场，诸人年岁相仿，都玩儿的十分尽兴，至晚方各自告辞离去。江行云每人送了一箱皮子，说是在帝都有皮货生意，这是自边州进的皮货，给诸人做衣裳穿。
诸人难免再次道谢，告辞归家。
这一场暖宅酒，说得上宾主尽欢。便是谢莫忧回家也难免说起江家烤肉来，谢莫忧与谢太太道，“真是不一定，以前看二叔烤肉，都是放到铁支子上烤来吃。哇，边州人不一样，江姑娘直接把肉放到火上烤，一面烤一面割来吃，一点儿都不怕刀割了手。”
谢太太含笑耐心的听着谢莫忧说在江家吃烤肉的事儿，觉着小姑娘们相处的还不错，直待听到谢莫忧道，“还吃到了冬茶，咱家不常吃冬茶，是陛下赏给江姑娘的，江姑娘拿出来给我们尝了，我觉着味儿挺好的。”
谢太太眸光一闪，听谢莫忧说完，私下问谢莫如，谢莫如道，“陛下无非是告知世人，朝廷会照顾江姑娘的意思。”
谢太太是宗妇，考虑问题向来是从整个宗族来考虑的，忧心道，“我只担心陛下会误会咱们谢家怠慢了江姑娘，她小孩子家家的，倒搬出去自己过了。”以往也没见朝廷给江行云什么赏赐，怎么江行云这前脚刚搬出谢家，后脚陛下的赏赐就到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莫如笃定，“太太多虑了，江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她自有法子全两家脸面。”
谢太太忙道，“可是江姑娘与你说了什么？”这俩人关系不错，以往谢太太觉着稀奇，如今倒要庆幸了。
“江姑娘并没有特意说什么，只是凭江姑娘的性子，她与谢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弊。谢家并无对不住她的地方，她与三老太太也很融洽，如今搬出去，是为了自立门户。”谢莫如道，“太太怎么忘了，国家是有女户的。”
谢太太极是惊诧，“莫非江姑娘有立女户之意？”
“家无男丁，自当立为女户。”谢莫如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立女户，江行云的事怕是不能自己做主。看江行云的脾性，她似是早有此意。
谢太太竟也一时无语，良久方道，“江姑娘的志向，我倒看不懂了。要是论以后前程，其实她住在三老太太那里是最好的。我还说，她这般急着搬出去，原来是有立女户的意思。”如果江行云欲立女户，她当然得搬出谢家。
谢莫如并未再多言，自江行云今日说起自立门户的话，谢莫如就知她有立女户之意了。思量再三，谢莫如与谢太太道，“她毕竟与咱家关系匪浅，且陛下未忘宋氏之功，倘太太进宫，不妨与贵妃娘娘略提一提江姑娘之事。倒不必娘娘在陛下面前进言之类，只是让娘娘心里有数罢了。”
谢太太回神，“也是。”

☆、第86章 美人如花在眼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谢太太觉着，这话还是很对的。
譬如，先时谢太太对于谢莫如与江行云的交情颇有不解之处，哪怕先时彼此送过两回东西，也不至于好成这样吧。以前，谢太太不能理解，现在，她都理解了。
从江行云要立女户这事儿，就说明，江行云绝对是正常女孩子里的异类啊。怪道跟谢莫如合得来，都不是正常人。
谢太太心里先有了底，待三老太太过来寻她说话时，谢太太早有心理准备。三老太太与她抱怨，“你说说，这孩子们现在都在想啥，行云那丫头，竟要立女户，可立什么女户哟，立了女户，以后成亲嫁人怎么办？难不成找人入赘？”
谢太太家里有个神鬼难测的谢莫如，对于这类孩子倒有些自己的看法儿，谢太太宽慰三老太太道，“婶子是太过担忧了。要我说，行云这孩子还真是个有志气的，这会儿就想到了宗族传承。她把门户立起来，也是为了使延续家族香火。就是以后成亲嫁人的事，咱们是至亲，行云这孩子的出身、品性都摆跟前了，这样的好孩子，非得有福气才娶得到呢。”
三老太太叹口气，“我是没法子了，她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谢太太又劝了三老太太几句，但都是些开解人的话了，具体江行云的事务，谢太太是一句话没多说。这些好胜的小姑娘们，各有各的脾性，何况人宋家家族内部事务，她是谢氏宗妇，怎好掺和？
谢莫忧才知道世上还有女户这种事，原想问问三老太太什么是女户呢，只是看三老太太这愁眉不展的形容，便没有开口。
三老太太精神不佳，午饭都没用便走了。
待送走三老太太，谢莫忧才问，“祖母，什么是女户啊？”
谢太太大致与谢莫忧说了，“倘是一家人无父无兄，家里没了男人，朝廷是允许立女户的。”
谢莫忧问，“那立了女户，婚嫁如何说呢？”
“婚嫁么……”谢太太道，“婚嫁其实与寻常人家儿也没什么不同，在家招赘亦可，正常婚配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
谢莫忧又有些晕，“那江姑娘为什么要立女户啊？”
谢太太道，“不立女户，宗祠香火如何存续？”
谢莫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毕竟不算笨，不禁道，“可既是好事，三老太太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谢太太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畔不动声色的谢莫如一眼，道，“莫如，跟莫忧说一说。”
谢莫如说话向来直接，不带半点儿委婉，“宗祠香火毕竟不能靠女人传承，女户也只是一时的，日后江姑娘成亲，可过继子嗣承续宋氏香烟。你不要忘了，三老太太也是姓宋的，说来都是宋氏女，江姑娘的后嗣可过继，三老太太的后嗣如何不能过继呢？”
谢莫忧吓一跳，谢太太皱眉，轻斥一声，“莫如！咱们谢家不是这等家风，谢氏子嗣，如何能过继外姓！”
谢莫如不以为意，“太太勿恼，我也只是跟二妹妹略说一说罢了。这事在咱们谢家自然是无忧的，要搁别人家，难免因家财生出许多事来。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妹妹也大了，知道些人心叵测没什么不好。”
谢太太叹，对两个孙女道，“做人做事，还是要存忠厚之心，机心弄巧，终不能长久。”
二人皆正色应了。
谢莫忧私下问谢莫如，“大姐姐，你说，三老太太会不会真的……”
“三老太太不会这么想，但是会有人这么想。”
“谁？”
“谢燕。”
谢莫忧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谢莫如仿若无视，淡淡，“宋家两代镇守西宁关，宋家的财富，你打听一下当年三老太太嫁入谢家的场景就能略知一二。而三房的子孙，不要说能不能如祖父这样爬到尚书之位，往低里说，能有几个进士？几个举人？财帛动人心，其实这事与谢燕没什么关系，但是，儿子媳妇哪怕心动，这话断不好开口。闺女不同，与母亲私下说些私房话不算什么。故此，纵使谢燕不这样想，也会有人去挑动她的。”
谢莫忧这会儿已不是脸色难看的事，她觉着，自己三观都需要重塑。离开时，谢莫忧脚步都有些踉跄。
谢莫忧回了芍药院，她此时才知戚嬷嬷常说的家里人口简单是什么意思，起码，在她家，没有这种意欲谋夺孤女财产的事。哪怕燕姑太太性子直率，但是，对娘家兄嫂都不错，血脉至亲，真的会利用燕姑太太去同三老太太谋算江姑娘手里的财物么？
谢莫忧好几日心下难安，按她的心思，甭管谢燕人品如何，谢燕到底是她的舅妈，而且，谢燕对她一直不错。谢莫忧想给谢燕提个醒，但，一则她见不到谢燕，二则这个醒儿要如何提呢？谢燕是姑太太，谢驽谢骥一样是亲人，而且，人家是至亲兄妹……尽管没有谢莫如那种一针见血的锐利，但，疏不间亲的道理，谢莫忧还是懂的。
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谢莫忧悄悄将此事埋在心里，再未与他人讲过。
谢莫忧有了心事，对三老太太府上便格外关注，好在并未听说什么。谢莫忧刚放下半颗心，谢燕就上门了。谢燕还是哭哭啼啼的模样，谢太太忙道，“这是怎么了？”又命丫环搬来椅子给谢燕坐。
谢莫如谢莫忧正在陪谢太太说话，见此情形，二人起身就要避一避，谢燕却是拭一拭泪，坐于椅中道，“你们都坐着，给我评评理，我是不是好心，行云一个丫头，还没及笄呢，立什么女户？就是立女户，难道不该跟我母亲商量一二。她倒好，主意大的很，什么都说一不二的，我看，这帝都城都容不下她了。我不过略劝她几句，就给她噎个好歹。我是白操了这份儿心，她心里眼里，哪里有这个表姐呢？就是我娘这做姑妈的，也叫她当贼一样防备着呢。”
谢莫如一个眼色，素蓝忙带着屋里的丫环下去了。谢太太脸沉了下来，说谢燕，“阿燕你这都是些什么话，没来由的，怎么抱怨起江姑娘来？她得罪你了？”
谢燕道，“还不是她要立女户的事儿，立女户，无非是想给阿舅过继个子嗣。她这般，还不如直接过继，也省得弄个女户，不伦不类。”
谢太太沉下脸来，面容冷峻，沉声道，“阿燕，你姓谢，嫁入宁家。老话儿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便是娘家的事，也没是你一个出嫁闺女该管的。何况这又不是你娘家的事，人家江姑娘是宋氏骨血，江姑娘要怎么着，合该江姑娘自己说了算。你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把你儿子过继给你舅舅，你跟你婆家商量过了吗？真是猪油蒙了心，往日看你还明白，如何说出这般糊涂话，做出这般糊涂事来！”
谢燕委屈，“哪里是我家宝哥儿，大哥二哥皆有子嗣，几个侄子都出挑儿的很，稳重可靠……”
谢燕还未说完，谢太太抄起手边儿茶盏就砸到谢燕脚下，呯的一声，茶盏摔个粉碎，碎瓷四溅中，半蛊茶也浇湿了谢燕的裙摆。谢燕从未见谢太太如此暴怒，立刻吓的脸色煞白。谢太太已是怒气难遏，怒喝，“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去把三太爷请来！就说咱家出了个无法无天的，眼瞅着就要做出祸家灭门的勾当了！”
谢燕正欲分辩，谢太太已唤了丫环进来，“给我把她押在隔间儿，看好了！”
丫环都有经验，谢燕一张嘴，素馨一条帕子堵了嘴，与素蕊两个一左一右就连拉带拽的把谢燕拖到隔间儿去了。谢太太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谢莫忧脸色微白，小声劝，“祖母你别生气。”
谢莫如吩咐素蓝，“给太太烫杯热酒来。”
谢太太喝了盏热热的黄酒，心里方好受些，握着谢莫如的手道，“蠢材！蠢材！家门不幸！”叫谢莫如说中了。
谢莫如淡定的眉毛都未动一根，道，“还有转机。”
谢太太一声长叹，“怕是已将江姑娘得罪了。”三房竟真欲谋夺宋氏家产！这等事不算罕见，可怎么就不长眼瞧瞧江行云是何等性情，真翻了脸，江行云固然讨不到好处，谢家就得成了帝都城天大笑柄！族中人还要不要过活！
谢太太处置起相当俐落，谢燕这不着调的，平日里刻薄势利些，谢太太睁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今竟敢插手宋家子嗣之事，还野心昭昭想过继子侄给宋家，谢太太先问明白三太爷的意思，三太爷还懵着呢，老头儿根本不知哪里事。谢太太忍气说了，三太爷也气个死，闺女琢磨着要把他孙子过继，三太爷气得骂闺女，“要过继你过继自个儿子，少出馊主意，你拢共才三个侄儿，你要过继哪个？天大胆子，咱谢家丢不起这个人！个死妮子！”
骂一顿，三太爷又跟谢太太说好话，“侄媳妇，多亏你明白，才没让这丫头犯傻。”三太爷虽在官场无甚作为，好在不是卖孙子的人，又承诺会去江行云那里解释，谢太太道，“三叔，要是再让阿燕出去胡说八道，别人就会说是三叔要谋夺江家产业，这名声一出，以后驽兄弟还怎么在朝廷做官，侄孙们还要不要科举？”
三太爷这把年纪，最看重儿子，连忙道，“侄媳妇放心，我一定让你婶子跟行云说明白，咱家再不是那等人。”
谢莫如插句嘴，道，“最好是您老亲自出面，立刻将女户的事给江姑娘办下来，息事宁人吧。”
三太爷看向谢莫如，谢莫如道，“我看今天天气不大好，想来晚上就要下雪，文康长公主的赏梅宴常设在雪后。长公主必会邀江姑娘前往的。”
三太爷神色一凛，想到陛下还赏过江行云冬茶，如果江行云再得皇室看中……瞥一眼闺女，顿觉闺女真是来讨债的。
当夜，果然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不必谢莫如多言，谢太太已令人悄悄过去打听，听闻江行云接到文康长公主府赏梅宴的帖子，立刻打发人以谢尚书的名义给三太爷送了瓶梅花过去赏玩，当天下午，三太爷亲自带着长子前往帝都府，将江行云立女户的事办妥。
第二日，江行云去文康长公主赏梅宴，果然大放异彩，文康长公主还令人自万梅园折了一支梅花赏了江行云，江行云下帖子给谢家姐妹，请一道过去赏玩。
谢太太心下大安，笑与姐妹二人道，“去吧，一样的年纪，冬天也没什么事，好生玩乐一日。”
江行云依旧是一袭火红大氅，招待朋友的同时不忘私下与谢莫如致谢，谢莫如道，“不过举手之劳。”谢燕并不是江行云的对手，江行云不过是不愿同谢家翻脸，但也不能让谢家人以为她好欺负，就此托她在谢太太面前说上一句半句，把握一下这事情的节奏罢了。
江行云笑，“宁家竟打发人给我送了一份厚礼。”
谢莫如感慨，“燕姑太太竟这般没有心计。”这般丢脸的事，娘家是不会给她往外说的，倘不是她自己说的，真不知谁与她这般不对付，倒将此事抖给了宁家知道。谢莫如道，“她刚得罪过你，只是，你不好背这黑锅。”
“我命人把东西给姑妈送去，我想着，定是挑拨燕表姐那人，见挑拨未成而陷害燕表姐的。我与姑妈这样说了，姑妈自然信我。今儿个我请阿环她们过来赏梅，阿琪就没过来，听说二太太病了，她要侍疾。”试探就是这样简单。
江行云话中之意，不言而喻。看来挑拨谢燕的人里头，二太太肯定其中一个。谢莫如中肯道，“所以说，永远不要找蠢人做枪使。”
“我说也是。”江行云展颜一笑，嫣然无方。
谢莫如望着江行云的美貌，再次感叹，“美人如花在眼前。”

☆、第87章 于氏
谢莫如每次去江行云府上心情都不错，她与江行云脾性相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行云生得实在漂亮，谢莫如发现自己很有些以貌取人的毛病。
自江府回家时已是下晌，谢太太见小姐妹两个神色都不差，略问几句江行云宴客的事，便打发她们自各回去歇着了。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上午。
时间还很早，晨光微熹，谢莫如用过早饭去松柏院请安，谢莫忧到的更早一些，这是每日正常行程，晨昏定醒，每天早上都是早饭后去松柏院给谢太太请安，顺便祖孙三人说些闲话。待到了上课的时辰，谢莫如谢莫忧再去华章堂上课去。
时间还很早，谢莫如刚行过礼，问侯了谢太太，再与谢莫忧互见礼数，彼此安坐，话尚未说一句，小丫环芬儿进来回禀，“三太爷府上二太太来了。”
芬儿只来得及禀这一句，谢骥之妻于氏就哭天抹泪儿的进来了，谢太太尚不知原由究竟，于氏已是一脸的梨花带雨的哭诉。这里要说一下哭这个话题，哭是有不同哭法儿的，譬如，于氏尚未至而立之年，再加上平日里注意保养，虽已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此际瞧着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这样柳眉杏腮的好相貌，纵使哭，也是哭的很好看的。于氏泣道，“原本，老太太都定了我的罪，我就是冤死也不该再说一个字的。只是，我带着这样的名声，纵是死了，以后叫我们永哥儿如何做人呢？真是天地良心，大嫂子，你最是明白人，我不过就是上回姑太太回来时，提了一句江妹妹要立女户的事儿，我说的是，大哥每天要去衙门当差怕是不得空，太爷又有了年纪，让我们老爷去一趟帝都府把这事儿给江妹妹办妥。难道我这话有什么错处不成？江妹妹一个小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这事儿，咱们不帮谁帮她？难不成，叫她自己去张罗？”
于氏抹一把泪，转为冷笑，“如今想来，竟是我多嘴了。姑太太来大嫂子这里胡言乱语，转头回去就说是我挑拨的她，天地良心，我挑拨她什么呢，我也只有永哥儿一个亲儿子？难不成，我脑袋发晕要去过继自己亲儿子？”
于氏说的理直气壮，她膝下一嫡子一庶子，庶子又不是她生的，她难道去为庶子考虑，这于她又有什么好处！于氏先表白自己动机不足，再道，“咱们那位姑太太，不是我说，自来就以为自己个儿聪明绝顶，从来她年岁小，老太太宠着，哥哥们让着，我跟大嫂子也得哄着敬着，竟不知敬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当初她要嫁人，好好的陪嫁丫头上了二哥的床，我要处置那不省心的贱婢，她便哭天抢地，老太太也拦着，还说我无子嫉妒。我无子嫉妒？我那屋里是没丫头还是没妾室，难不成就缺一个小姑子身边儿的大丫头？为着她的名声，我只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也不敢声张，是想着她知我的好儿，知我的难。可如今怎么着，姑太太但凡回来，不来看看我这做嫂子的，倒总是一股脑的扎姨娘的屋子里去，今儿出了这些贼心烂肠的主意，又拉来了坐蜡！我把话跟大嫂子说明白，免得有些人还觉着我欠了老谢家的！如今我就回我娘家去，叫她们把那贴心贴肺的小姑子的贴身大丫环扶正做二房太太罢了！”说着又是一阵哭。
于氏本就是个极爽俐的性子，这会儿豁出脸来把事一说，谢莫忧听得有些傻，谢莫如倒还坐得住，她静静的抬头瞥于氏一眼。于氏已起身要走，谢太太怎能不拦她，忙道，“我的妹妹，这是怎么了？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同嫂子说就是。”
于氏抽咽道，“还不是江妹妹立女户的事儿，大嫂子知道我们姑太太那着三不着两的德行，大嫂子你教训了她，谁知她转头就跟我们老太太说是我挑唆的她，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天地良心，大嫂子，她一去二房就是往我们桃花姨太太的房里钻，我话都猫不着同她说一句，如何会挑唆她？不要说我，就是永哥儿他伯娘，我也能做保，我们都是一个儿子的人，平日里把儿子当眼珠子且不能，哪个会有这等邪门歪道的心思想着把儿子过继，难道以后指着庶子过活么？”
于氏说一阵哭一阵，冤比海深。
谢太太绝对是宗妇大嫂子的风范，先劝得于氏收了泪，再道，“这事儿倘妹妹不说，我也不知道。妹妹先不要哭了，原本有三婶子，我也不好多管，可妹妹找到我这儿，我就不能坐视妹妹受这冤屈。”
话不在多，说到人心坎儿就有用。谢太太做了多年的宗妇，就是自己与丈夫也是恩爱的一辈子，生的孩子们也都素质不错，在内宅事务上绝对一把好手。她把准话儿给了于氏，于氏更是禁不住，泣道，“倘不是还有大嫂子这样的明白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素蓝也是个机伶人，奉茶上去，谢太太道，“妹妹先喝口水，收了泪，咱们合计合计，这事儿该如何处置法儿。”于氏都找到她门上来，就是想她给做主的。证据之类，想来于氏应该都准备好了。
于氏吃了两口茶，抹干眼泪，就等着谢太太给她做主了。
为族人秉公断案什么的，尤其女眷这上头的事，谢太太自来也没少操心。谢太太道，“我初闻这事，也惊诧的很。当初江姑娘想自立女户时，莫忧不知道什么是女户，我还特意说给她听呢。我看着妹妹嫁进谢家来，这些年，上敬老，下抚幼，没有半点儿不好的地方。妹妹的话，我再没有一字不信。妹妹大家出身，绝非那等短浅贪婪之辈。”
谢太太说的恳切，于氏眼圈儿又是一红，握住谢太太的手，哽咽，“大嫂子——”
谢太太叹口气，“桃花儿那丫头，平日里我见她也见得少，只听说她生了哥儿抬了姨娘，原以为是个知本分的，不想竟有这等野心。我只担心阿骥受了她的迷惑，这男人哪，受了那等狐媚子的迷惑，咱们若无证明，怕是阿骥不能轻信哪。”
于氏咬牙切齿，“我昨儿还懵着，若不是我屋里的阿福凑巧听到桃花儿跟她那丫环商量如何谋害江妹妹，我也不知这狐媚子竟私下做下这等事来！”她非但有证据，她还有猛料涅。于氏道，“大嫂子不知道，江妹妹自己立了女户，没叫她得逞，那贱人已是打算药死江妹妹哩！”
这下子，谢太太脸都变了，问，“当真？”要是姨娘私下鼓动着男人搅鼓江行云立女户之事，谢太太还能坐得住，倘是生出这等害人之心……先命禁口，立刻将屋里的丫环婆子打发了出去。
于氏此方道，“要是别个委屈，我这些年也受了不少，我有了永哥儿，又有娘家，以后怎么都过得日子。可她生出这等恶毒心肠，今儿能想着害江妹妹，明儿个还不得把我给药死，自己个儿扶了正。这岂是小事，我又岂敢无凭无证的开口。大嫂子不信，一审那贱人身边儿的大丫环梅香就能知道。”
谢太太叹，“我岂能不信你，只是不敢信家里竟有这等毒妇！”
于氏跟着叹道，“我里外一想，她在我院里这些年，我也算命大了。”
谢莫忧脸都白了，她虽然也是姨娘养的，可她姨娘先时不过是算计着如何叫她压谢莫如一头，直接就要弄死人的事儿，她姨娘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谢莫忧不安的看向谢莫如，谢莫如还是八风不动的模样，也不知是没听到桃花姨娘的狠毒，还是真的有好定力。
有这样的大事，谢太太断不能坐视的，这是她身为宗妇的责任，不然真叫族中暴出丑闻，阖族声名不存。谢太太当下就留于氏在府里说话，且同于氏商议好了，这等大事，不是她们两个女眷能悄无声息的解决的，还得等谢尚书回来，介时将两府人头儿叫齐了，商量着处置了才好。桃花儿说来也是生了儿女的姨娘，处置她不是小事。
谢太太说什么，于氏都应了。
把该旁听的都旁听了，谢莫如便起身道，“太太，我们去上课了。”
谢太太点头，“去吧。”
于氏中午就在谢太太这儿吃的饭，一直待到傍晚谢尚书落衙回府，谢尚书一听这事立刻命人把三太爷、谢驽谢骥请了来，查明原委后，这桃花儿纵是谢骥的心肝儿，谢骥也保她不得，当晚便把桃花儿送到庄子上去了。至于桃花儿殁了的消息，还是于氏过来说话时告诉谢太太的。
相较先前的憔悴苦楚，于氏如今说得上神采飞扬，一双杏眼轻含浅笑，“多亏大嫂子给我做主，就是我家老爷，如今也明白过来了。他男人家，要面子，这会儿不好过来，托我跟大嫂子道声谢呐。”
谢太太笑，“一家人，这就外道了。”
谢莫忧暗道，二太太也算因祸得福了。
谢莫如却是自李青媳妇那里听来了新消息，李青媳妇自从靠上谢莫如这棵不大的树，因谢莫如时常代谢太太管家，李青媳妇在府里下人中也欲发顺风顺水，她也是个机伶人，有什么灵通消息都会过来跟谢莫如回禀一声，李青媳妇道，“那府里把桃花儿给打发了，骥老爷还生了二太太一场气，嫌二太太家丑外扬哩。二太太转头买了六个水灵灵的丫环给骥老爷挑，先叫骥老爷挑了三个，剩下的三个就给燕姑爷送去了。燕姑太太过来找三老太太哭了一场，二太太就说了，当初燕姑太太打发自己丫环服侍二老爷，她这不过是有例学例，要是燕姑太太不喜欢那三个丫头，就再换三个。把燕姑太太给气的哭着回了婆家，三老太太就病了，骥老爷嗔着二太太的不是，叫二太太给打破了头，二太太剪刀拿出来要拼命，大闹了一场，骥老爷如今也老实了。”
谢莫如此时终于知道谢骥为啥没跟于氏一并过来了，原来是被打破头，怕是如今在家里养伤呢。
此事正式解决，谢太太私下也教导了两个孙女一番，鉴于两个孙女各自进度不一样，话是分开来说的，与谢莫忧说的是，“这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了，你细细揣摩，不要因这事便窄了心思，也不要大喇喇的不当回事。”
与谢莫如说的是，“看出来没？”
谢莫如点点头，“永哥儿。”永哥儿便是破绽，要是桃姨娘真有害人的本事，那天于氏怎么着也该把永哥儿一并带来。于氏就这一个儿子，像于氏说的，以后大半辈子就得指望这儿子了。桃姨娘欲对江行云下手，初知这等骇人听闻的事，家里出了个杀手，于氏都要过来找谢太太拿主意，难道放心儿子单个儿在家？这样一条毒蛇在家里，于氏出来怎么也不能忘了将儿子一并带出来。
谢太太叹，“她也不容易，既是正房，又有证据，人证物证都做全了，顺了她的意也便罢了。”
谢莫如望向谢太太，看她祖母这口气，真不能信跟当初抬举宁姨娘的是同一个人。谢太太硬是给谢莫如看的有些尴尬，含含糊糊道，“行了，去歇了吧。”
谢莫如顺势告退，望着谢莫如离去的背影，谢太太一声轻叹。
谢莫如想的是，想来桃花姨娘身边定有于氏的人，不然真不能给于氏人证物证的抓了包。唉，自来坏事，多是坏在内奸身上啊。

☆、第88章 美貌与智慧
这个新年因三房的事多了几分涟漪，在家族子弟的教育问题上，谢尚书觉着更得抓紧些，学问上如何还在其次，品性教育绝不能落下。这些事自有男人们做主，谢太太在年前收到次子打发人送来的书信连带年礼一些东西，很是欢喜的看了又看，将次子送来的年礼各房发了一些，另外还有宜安公主奉给太后陛下的礼物，谢太太在请安的日子一并带进宫去，又打发谢忠去公主府走一遭，问一问公主府过年的事，宜安公主去了西宁州，公主府还是要有人看管的。房屋之类，亦不能轻忽。
年前，谢莫如收到李宣李樵兄弟的年礼，谢莫如与谢太太商量着，备了两份回礼吩咐家下人给兄弟二人各自送去。
新年依旧热闹且疲惫，倒是有两件事令帝都城颇为关注，一则新年诸宗室公主诰命进宫领宴，寿安夫人带着宁荣大长公主进宫去了；二则，永福公主从静心庵祈福归来。明眼人都知道，陛下要为公主择婿了。
谢家对前者还有些关注，对后者就无所谓了，谢家已有谢柏尚主，陛下不可能再令公主下嫁。
忙忙叨叨的过了年，谢莫如谢莫忧都十四岁，已到了谢家有女初长成的年纪。李宣生辰在三月，去岁李宣给谢莫如送了生辰礼，谢莫如就不好装不知道李宣的生辰，纵使不知，永安侯世子的生辰在帝都也并非什么秘密，谢莫如就只有继续备礼了。
谢太太同丈夫商量，“你说，李世子是不是对咱们莫如有意？”经过几年的相处，谢太太如今的称呼都是“咱们莫如”了。谢莫如虽非特别讨人喜欢的性子，但她明敏机警，对内能帮谢太太管家，对外极具政治智慧，谢太太怎么都不会讨厌谢莫如，既不讨厌，几年相处，人非圣贤，孰能无情，便只有亲密了。
谢尚书拈拈须，直发愁，“莫如的事，过了及笄礼我探一探陛下的口风。”要是陛下有意见，他就听陛下的。倘陛下没意见，他也得准备给谢莫如安排亲事了。
“你外头见有出息的男孩子见得多，多留意些，莫忧也到了年岁。”谢太太叹，“晋宁侯家的大奶奶倒是几次都赞莫忧出众，似是有那意思，咱们莫忧还小，我琢磨着，总得过了及笄才好论亲。晋宁侯家的几位公子，我倒不大知道。”晋宁侯是谢莫忧的曾祖母家，要是嫁到晋宁侯府，倒不用担心谢莫忧会受委屈什么的。
谢尚书叹，“晋宁侯世子做大理寺少卿多年，不能升迁，仕途也就这样了，既是提亲，必然是世子的孙辈，他家孙辈，未听闻有出众者。今科秋闱之年，出众少年不少呢。”
夫妻多年，谢太太忙问，“这么说，你是心里有数了？”
谢尚书道，“永安侯的庶长子，苏相庶三子，虽都是庶出，你也见过的，比寻常嫡出的都要出众百倍，他们的文章，我都见过，神采飞扬，才华横溢。明年春闱都不是难事。而且，都是明世理的孩子。你觉着如何？”
谢太太点头，“这两个同莫如关系都不错。”
谢尚书一噎，“我问你莫忧的亲事。”虽然都一样是亲孙女，但在谢尚书心里，长孙女毕竟是嫡出，而且，素质一等一，倘说与庶子，谢尚书自己都要意难平了。
谢太太仔细想了想，“门第上倒是没啥，孩子我也都见过，就是一样，要是说永安侯府，长公主那样的婆婆可不好伺候？说苏家吧，苏不语在外头颇有些风流名声哩。”要是谢莫如的话，谢太太就无此担心了，凭谢莫如的手段，与文康长公主相处不难，就是苏不语那点子风流事儿，估计落谢莫如手里也能叫他改了。可谢莫忧就是一正常的大家闺秀，还是寻个正常家庭老实孩子，谢太太比较放心。
男人与女人看问题的方式向来不一样，谢尚书不以为意，道，“长公主又不是不讲理，再说，李九江都是住外头，他成亲说不定也是带着家小住外头呢。至于风流么，年轻公子，才名在外，不风流也难呐。只要不下流，知道上进，以后有出息，莫忧稳稳当当的过日子，也少不了一幅诰命。”
“那也成。老爷好生看一看。”谢太太很容易给丈夫说服。俩孙女都面临这个问题，高不成，低不就。谢莫如是母族有问题，谢莫忧是出身有问题，简直能愁死谢太太。
谢太太愁了一回，又准备起给次子与公主捎的东西来。虽说次子外放离得远些，好在家里仆役充足，打发人送个东西送个信啥的，倒也便宜。头晌，又有江行云打发人来送帖子，请谢家姐妹去郊外庄子上赏桃花。
谢莫忧身体不适，便说不去，谢莫如就江行云这一个女性朋友，自然要赴约。江行云出门一向是骑马的，要是别人家有这么个漂亮闺女，怕是不敢叫她这般大咧咧的出门，江行云不一样，一则她家是她自己做主；二则她身边护卫彪悍；三则用江行云的话说，她自来如此，难道来帝都就不出门了。
江行云根本不怕人看，何况她长得这般好看，尤其江行云喜着红，结果就是，每逢有江行云的地方，别家闺秀如果不想被动当绿叶，只好换个颜色穿。
谢莫如偏爱紫色，倒不存在这种烦恼。谢静年纪小，个子矮，还处在可爱阶段，见谢莫如来了，谢静放下吃了一半的糯米团子，笑眯眯的同谢莫如打招呼，“莫如姐姐。”
谢莫如摸摸谢静的头，不见谢环谢珮谢琪姐妹，问，“就咱们三个？”
江行云潇洒的一摆手，“她们不会骑马，都不去。”
谢莫如望一眼谢静，谢静甭看年纪小，个子矮，却是运动小能手，骑马射箭什么都来得，当然，这都是江行云教的。苏氏真是极具眼光，谢莫如心想。
虽然三人都是骑马，但还是预备了一辆马车，主要是带谢静的东西，谢静性情活泼，说起话来却是慢悠悠的，一直出了街区，到朱雀门时，谢静还在介绍她带的各种点心、蜜饯、水果，“原本我还想带几条鱼，行云姐姐说她庄子里有池塘，咱们可以现钓，我就没带。我想烤鱼吃。”相处渐熟之后，江行云不大习惯谢静叫她表姑婆或是表姑太太一类的称呼，她只是与谢家三房有血缘关系，谢静是二房出身，于是江行云就让谢静改叫她姐姐了。由此也可见江行云之不拘小节。谢静问，“莫如姐姐，你想吃什么？”
谢莫如道，“春天的河虾正好。”
“我也想吃虾。”谢静脸圆圆，眼睛大大，忽闪忽闪，一脸认真，“白灼就好，剥开壳，吃起来是甜的。”
谢莫如一笑，就听江行云问，“这是谁？”
江行云执鞭指向一行人，为首的是位年轻人，相貌中上，浑身散发着浓郁的书卷味儿，骑一匹白马，周围簇拥上百的着甲侍卫，后面押着数量马车，这般排场，却没打出旗牌来。这一行人，穿戴不与帝都同，尤其是侍卫，与帝都各府衙的兵士不一样，与禁军、大内侍卫亦有所不同，谢莫如忽而福至心灵，道，“是靖江王府的人。”
那位骑白马的年轻人微微侧首，先是惊艳的扫过江行云，然后将目光在谢莫如的面孔上短暂定格，继而带着侍卫浩浩荡荡的远去。
江行云也留意到了那人的眼神，回眸一笑，对谢莫如道，“你真是神猜。”谢莫如就有这样的本事，她出门的时候都少，却是看一眼就能猜中。
江行云笑靥如花，谢莫如也笑了，“帝都的侍卫各有章程，乍一来了眼生的，倒是好猜。”
谢静依旧是粉儿认真的模样，仰着圆圆的包子脸道，“要我，我就猜不出来。”
谢莫如神色温和，“多留心，就能知道这一行人侍卫的穿戴同帝都各府衙是不一样的，既然不是帝都府的人，肯定是外地来的。外地来人，能有这样的排场，屈指可数。”
谢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行人不急不徐的往庄子上去，如今已是三月暮春，草长莺飞的时候，举目望去，蓝天下面就是春天最清嫩的绿意，风里夹着柳絮杨花的缠绵与春日的初暖，谢莫如很快将靖江王府这一行人抛诸脑后，与江行云谢静一并讨论起桃花庄踏青的事来。
江行云在帝都府住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应有的产业都置起来了，江行云介绍着这处庄子，之所以叫桃花庄，便是因庄里种满桃花的缘故，江行云带着谢莫如与谢静倘佯在桃花林中，一面道，“我是看中了这处宅院，虽说在山上，却不算高山，其实顶多算个小丘陵。外头有十来顷地，我准备在那儿——”江行云指了一处凹地，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来，“在那儿挖一个湖，种上荷花，待夏秋时就能过来赏荷花了。”
二人皆说好，谢静道，“到秋天就有许多莲藕可以吃了吧。”
江行云笑，“是啊，里头还能养鱼养虾养王八。”
谢静哈哈大笑。
江行云先时所说的池塘在庄子里，池塘半亩大小，已是小荷微露尖尖角，仆役早备好钓具，鱼食一类，这鱼好钓的很，用谢静的话说，“像傻似的，一钓就一条，一钓就一条。”
谢莫如道，“这是家养的鱼，自然好钓。我知道外头有条小溪，也有鱼，包你半日钓不上一条来。”
谢静颇是意动，江行云也不抗拒外出走一走，谢莫如就带她们去了，此溪名为杏花溪，周围是偌大一片杏林，不过此时杏花已落，树上指着小小青果，溪水清透，可见游鱼摆尾摇曳，谢静顿时来了兴致，立刻从丫环手里要来鱼杆鱼食，甩出鱼线坐在溪畔等着鱼上钓，她还问，“莫如姐姐，你以前来过？”
“嗯，二叔带我来过一次。”谢莫如指着地上的野花野菜介绍，“这是芥菜，这是蒲公英，这是马苋齿，这是苦菜，这是野菊。”
“这些都是菜么？”
“野菜，家常不大吃。不过芥菜你应该吃过吧，芥菜包馄饨，或者凉拌都好吃，医书上说清热凉血，适合春天吃。”
谢静摇摇头，她瞧着都稀奇。
江行云命丫环采一些带回去烧菜吃。
谢静钓半日只钓了两条寸长小鱼，郁闷的，“喝汤都不够。”她又嫌难钓了。
江行云摆摆手，解下腰间弯刀砍下几根竹棍，一头削尖，站在溪畔，双手握住竹棍，双臂连带身体猛然向上拉长，对准游鱼，手起棍落，溪水染出一丝血红，竹枪正中游鱼。这一手功夫，简直艳惊四座。谢静都看傻了，回过神连连拍手鼓掌，跑过去给江行云叫好。
江行云俐落的逮了几条鱼，瞧着太阳也高了，怪晒的，便道，“咱们回去吃吧。”吩咐家下人，这鱼一半收拾出来炭烤，另一半洗干净做汤。
谢静听说园子里还有竹笋，她年岁小，兴致高，跟两位姐姐说一声，就带着丫环去挖竹笋了。江行云吩咐两个老成的嬷嬷陪着，江行云正与谢莫如说话，“帝都有一宗好处是边州没有的，这里春来的早，这会儿在边州，不过刚刚回暖，也没这些新鲜菜色吃。我以前只吃过笋干和酸笋，是我爹的朋友送的，新鲜的笋是来帝都后才吃到的。”
“各有各的好……”谢莫如正要再说，就见江行云身边的大丫环香草过来回禀，“一位姓李的先生打发人送了一篓桑椹来，说是给姑娘们尝尝。”
江行云望向谢莫如，她可不认识姓李的先生。谢莫如笑，“原来李先生回了郊外小住，我竟不知。”吩咐紫藤，“你与香草一道去，把刚刚我们从池塘里钓上来的鱼挑六尾交给送东西的人，让他带话给李先生，这鱼是自池塘刚钓上来的，要是吃的话，要先在清水里养个三五日，去了泥腥味儿，就好吃了。”
紫藤与香草领命而去。
谢莫如转而与江行云略说了说李樵，李樵亦是城中名人，谢莫如一提，江行云便知，“是那位追随北岭先生修书的，永安侯府的庶长子，李九江李先生吧？”
谢莫如点头，江行云八卦的很，“我先前出去，在街上见过一回，他年岁不大，相貌生得真正好。在边州，身高八尺，腰带十围的男子容易见，李先生这样面若冠玉的可是稀罕，我只恨不能相识。莫如，你介绍给我认识，如何？”
谢莫如笑，“这倒不难，只是你先收起这色魔嘴脸来，不然还不得吓着人家。”
江行云大笑，“你还打趣我呢，我就不信，你不喜欢美人。”江行云接着对美做出总结，道，“不要说是美人，就是路边一朵漂亮的花儿，咱们也会多看几眼。譬如这屋里一杯一盏一桌一几，富贵人家图个讲究，什么是讲究，难不成贵才是讲究？这便大错特错！讲究二字，说到最后就是一个字——美！”
“这是由物，及人也是一个道理，人看人，都是先看相貌，有哪个人，直接能一眼看透别人内心的？所以说，以貌取人，天下至理，圣人都不能免俗。”江行云演讲了一番，又叮嘱谢莫如，“你记着啊，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认识认识这位李先生。”
“今天咱们都是女眷，不好见他一个外男，等我寻个恰当时机……”谢莫如望向江行云，“如何？”
感觉谢莫如这话没说完，江行云皱眉，“话说一半？”
“我是在想，时机不好寻，可惜二叔去了西宁州，不然叫二叔出面，就便宜多了。”谢莫如道，“我知你不是那等随便的人，边州的风气较之帝都是不同的，但你既然到帝都来了，就得按着这里的规则生活。所以，别心急。”
江行云莞尔，眨眨眼。
谢莫如叹气，美貌就有这等威力，随时撒娇且不惹人厌。
江行云笑着凑过去，倚着谢莫如的肩，亲亲热热的问她，“有没有想好？”
“可以去筑书楼。”
“那里一时半会儿的还修不好吧？”
“要是等着筑书楼修好得多长时间，大凤王朝武皇帝时，历时十数载才算大功告成。筑书楼是给平民学子借书的地方，可以修一部分，开放一部分，让平民学子感受到便宜与实惠，也能让人明白这一年来北岭先生等人所用心力不是？”谢莫如显然已成竹在胸。
江行云对这个主意相当赞同，拍谢莫如马屁，“莫如，咱俩在一起，就美貌与智慧的现身说法啊。”
饶是谢莫如向来淡定，听这话也不禁笑出声来。

☆、第89章 见面
谢尚书的效率向来很高，只要谢莫如的意见不错，他亦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尤其谢莫如的想法一向不错。筑书楼暂且开放一部分的事并不难办，北岭先生本人也相当赞同。
开放当日，北岭先生一干人举行了个不大不小的仪式，穆元帝并没有到场，倒是几位年长的皇子很给北岭先生面子，纷纷捧场。谢莫如一行人是第二日去的，筑书楼就在国子监旁边，穆元帝亲自拨的房子。此时，槐花初放，阵阵芬芳。李樵站在一株老槐树旁，青袍窄袖木簪，拱手一礼，“谢姑娘，时久未见，姑娘一向安好？”
谢莫如还礼，“李先生好。”又将江行云与李樵彼此介绍了一回，谢莫忧原也想来了，不知为何，谢太太留了谢莫忧在家。江行云与李樵互相见礼，李樵同谢莫如道，“不语和也在。”
谢莫如笑，“那还真是巧。”
李樵见谢莫如没意见，便邀两人过去吃茶。
天已暮春，李樵屋里摆着个红泥小火炉，李宣正在煮茶，苏不语笑眯眯地，“莫如妹妹肯定是闻着茶香找来的。”侧头一见江行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笑，“这位定是江姑娘吧？”　苏不语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对着江行云一揖，自我介绍，“我姓苏，不知莫如妹妹有没有跟我提过你，叫我不语就行了。”
江行云笑着回礼，苏不语亦是城中名人，听说诸多大家闺秀看他的话本子看的要生要死，其父苏相为内阁之首，颇有令名。
江行云笑，“我看过苏才子写的戏。”
苏不语连忙谦虚，“江姑娘过奖，喜欢哪段？”
江行云真给他问着了，那种让人一听就想瞌睡的戏曲，她真没留神哪段让人听了能提神的。江行云笑，“都很好，要说哪段最好，一时难以取舍。”
苏不语最擅外场，笑着招呼，“江姑娘来尝尝阿宣煮的茶，他茶艺一流，等闲人可没这口福。哦，阿宣你还不认得吧，他是阿樵的弟弟。”
谢莫如瞬间领悟：啊，原来这才是美人的待遇。
李樵李宣兄弟都为苏不语这套花花公子的本事惊的想把脸遮起来，简直丢人到家啊。
谢莫如望向李樵，李樵十分想说他不认识苏不语，有些尴尬的递了盏茶给谢莫如，“尝尝这茶，今年的新茶。”
谢莫如慢慢的饮一口，“好茶。”
李宣微微一笑，自己也捧了一盏吃，苏不语已在擦前蹭后的服侍江行云，问江行云平日里做何消谴，写不写诗，填不填词，江行云道，“我是武官人家出身，不大懂那些个。”
苏不语立刻道，“那江姑娘定然精通武功了。”
“不敢说精通。”
苏不语道，“我正想弃文从武来着。”
李宣直接喷了茶，谢莫如道，“真的？今年秋闱不下场了？”
苏不语郁闷，“那我还能活？”接着苏不语说了被老爹关禁闭的事儿，再三抱怨，“要不是筑书楼开放，我还猫不着出来一遭呢。我得着紧把功名考出来，就省得我爹絮叨了。莫如妹妹你不知道，在我们家，没个功名就矮人一头，我爹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着就是一声长叹。
苏不语话还没说完，就有苏府管家来请他回家，谢莫如原还以为苏不语是说笑，结果看苏不语臊眉耸眼的起身，略说几句，真就跟苏府管家走了。
苏不语匆匆离去，江行云道，“听说苏相教子甚严，果然名不虚传。”
李樵温声道，“不语一向跳脱。”
江行云笑，“苏公子不似帝都人，更似我们边州人。”
李宣道，“让苏不语知道江姑娘你这般赞他，肯定高兴。”
“我自小在边州，说话直来直去。”
“平日里朋友之间来往，自当直抒胸臆。”李宣为江行云续上茶水，江行云道了声谢，李宣问，“江姑娘和莫如妹妹来，是想借什么书？”
江行云与谢莫如交换个眼神，道，“我们不用考功名，想找几本杂学看看。”
筑书楼的事，李宣也不大知道，他过来，是给庶兄捧场来的，如今说借书的事，李樵道，“杂学整理出来的不多，我带你们过去。”
杂学的类别分的很清楚，两人都喜欢游记一类，谢莫如问，“能借几本？”
李樵道，“都可以，别全搬回去就行。”
江行云看游记实在不多，道，“喜欢写游记的人太少了。”
李宣笑，“人们忙着前程还忙不过来，除非闲人，不然哪个有游山玩水的功夫。”
“不一定要游山玩水，自己的家乡，居住多年，只要有心，也能写一本了。”江行云灵光一闪，问，“有地方志么？”
李樵道，“前朝的有一些。”
江行云谢莫如干脆挑了几本地方志，李樵命出两枚书签命书役记下，让她们各在借书册上签了名，书签就直接给江行云谢莫如了，书签做的十分别致，签头写了个特字，下有两行密字，背有防伪暗花。李樵道，“以后来筑书楼借书要带着借书签。”
李宣素来细心，道，“你们要来，提前打发人过来知会一声，不然这里人来人往的，免得受了唐突。”
“好的。”江行云问，“不能每月单辟出几天来给女眷来借书么？”
李宣道，“除了你们，没女孩子来借书啊！”女人借书做什么呀？虽然李宣对女孩子向来宽厚，可他也觉着，除了大户人家，鲜少有女孩子能念书的。女孩子就是念书，无非是学些琴棋书画，一般这样的人家，自家也会有藏书，根本无需外头来借。李宣也是头一遭见有女孩子借地方志看的……
何况，女人看书能有几天啊，成亲就是持家生子的事儿了……
这么一想，李宣觉着，莫如妹妹和江姑娘还真够奇特的。
筑书楼新开张，比较热闹，有的是来打听借书的事儿的，有的则是过来瞧稀罕的，李樵正带着诸人回他的院落，书僮快步走来禀，“公子，南安侯与穆七爷来了。”
谢莫如道，“我们书也借好了，你们去忙吧。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李宣笑，“大哥只管过去，我送一送莫如妹妹和江姑娘。”
“也好。”李樵微微躬身，过去迎接南安侯一行了。
李宣带着谢莫如江行云出门，正好李樵迎着南安侯穆七爷进来，两行人走个正对，穆七爷倒不陌生，正是那日靖江王府一行人里骑白马的青年，倒是南安侯第一次见。不同于谢莫如想像中有一些圆滑的模样，南安侯五官深邃，更有一种刀削斧凿的气概，甚至南安侯的年纪相对他的爵位都年轻的过分，他未至而立，当年一战斩南越亲王，因功封侯。
南安侯回帝都一年，也是第一次见谢莫如，他的眼睛直接略过一袭男装犹美貌非常的江行云，鸷鹰一般落有谢莫如的脸上。

☆、第90章 要出手了
很久以后，南安侯回忆起这次初见，第一个感觉仍然是，谢莫如的相貌根本不似宁平大长公主，可见风言风语之不可信。
谢莫如望入南安侯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深深的端量，也只是一瞬，谢莫如移开眼睛，对南安侯微微颌首。南安侯一笑，露出一些柔和，径自过去，铁灰色的衣袍在春日阳光下散发着盔甲般的光泽，南安侯深看谢莫如一眼，做出结论，“根本不像大长公主，那些人都是胡说。”
南安侯身量高大，谢莫如想与他平视不能，只能仰头，谢莫如有一种特别的本领，甭管遇到什么身份的人，她都有本事维持一张淡定面孔，谢莫如道，“宁荣大长公主这样说，我就信了。”
“想来是母亲的玩笑话。”南安侯道。
“或许是宁荣大长公主对外祖母念念不能忘，人老了，多会念旧。”
“或许。”南安侯不置可否。
谢莫如道，“我们已借好书，先告辞。”
南安侯点头，他也没跟个小丫头言语纠缠的意思。南安侯心说，你走就走呗，结果，谢莫如说走，又不动了，反而又拿一双凤眼盯他，南安侯这才明白，连忙侧身让出道路，谢莫如江行云径自离去，李宣一直送她们上车，方折返回去，南安侯打趣，“阿宣风度十足。”这种性子的小丫头，李宣这等身份还伺候，要搁他……当然，搁他，他也不敢抽谢莫如两巴掌。
李宣正色，“对女孩子当然得周全，再说，莫如又不是外人。”莫如妹妹对他挺好，对别人都好，就是对南安表舅……唉哟，南安表舅这女人缘儿哟，真叫人怜悯。
南安侯低笑，“我听说文康表姐已经开始给你寻亲事了。”
李宣已经十七，他这个年纪还未成亲的都少，更不必说他还没定亲呢。李宣亲事未定，原因也简单，先前他定过一桩亲事，奈何女方福薄命短或者李宣命硬克妻，一场伤寒就要了命。文康长公主觉着长子在亲事上不大顺遂，就去天祈寺给长子卜了一卦，卦相上说长子要过了十七才好论亲，便一直耽搁到如今。
看南安侯似是知道一些内情，只是在这地方，李宣也不好细问。
南安侯的身份，他说出口的消息，就不会只是打趣李宣这般简单。文康长公就在宫里陪太后说话，皇长子的亲事定了，接下来就是永福长泰两位嫡公主的亲事，较之皇长子，更要郑重。
胡太后道，“不只是永福、长泰，靖江也到了说亲的年岁，她自幼养在我宫里，我待她同永福、长泰是一样的。靖江王上折子，也是请皇帝帮靖江择婿呢。”
因说的是嫁娶之事，母女两个的私房话，宫里也未留多少人，胡太后问闺女，“要我说，这公主择驸马，就得选那人品好，靠得住的人家。”
文康长公主笑，“看母后说的，不但公主择驸马，谁家嫁娶不是找人品好的呀。”
胡太后笑，“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让阿宣尚主的意思？”老太后有啥好事儿，第一个忘不了亲闺女，这不，闺女一进宫她就絮叨上了。
文康长公主想了想，“我也没想好。”
“这有什么想不好的，皇室公主，又是你亲侄女，难道还配不上阿宣？我也是看阿宣那孩子品性好，才先跟你提的。”永福公主、长泰公主都是嫡出公主，后面的小公主们，较之出身，还是稍逊姐姐们一筹的。
文康长公主道，“我瞧着，长泰就很好，母后若觉着合适，我跟皇兄提一提？”
胡太后点头，心里倒也满意，“长泰这孩子，自来稳重，与阿宣也算脾气相投了。”长泰公主是亲孙女，李宣是亲外孙，胡太后乐呵呵地，又跟闺女商量，“你说，永福的亲事，从你外家择一子尚主可好？”
文康长公主思量，“二舅舅家嫡长孙已经娶妻，余下的，都是没爵位的，而且官位不显，配嫡公主，也太低了。南安侯嫡长子年岁又小了些，要我说，舅家虽好，实无般配人选。”
“宜安驸马不也是无爵么？”胡太后实在想再给娘家施些恩典。
文康长公主道，“一则宜安本是宗室郡主，她是破例封的公主；二则，谢驸马有探花之才，自己真才实学考出来的。这为公主择驸马，要么给公主择个有爵位的夫家，要么给公主择个有才干的驸马，以后才好过日子不是？母后不要忘了，当初大舅舅因罪罚爵，大舅舅难道没有嫡子，承恩一爵原可留在长房。但承恩一爵最终被二舅舅所袭，便是宁荣姑妈向宁平姑妈哀求，二舅舅方袭得公爵。”
前承恩公、现承恩公都是胡太后的兄弟，胡太后还跟宁荣大长公主关系不赖，对娘家发生的事只能一声长叹，“你这话也有理。”死了再叫娘家侄孙尚主的心。
母女俩嘀咕半日，文康长公主中午留在慈安宫陪母亲用膳，下午方告退回府，与丈夫说了让儿子尚主的事。这事儿，夫妻两个早就商量过了，文康长公主道，“我实在不放心，尚主总还安全些。”
永安侯道，“也好。”关键是长泰公主无同胞兄弟，与诸皇子牵连就少，更可贵的是，长泰公主生母褚皇后为今上元配皇后，论出身，长泰公主更胜永福公主，更不必说性情了，有永福公主这一反衬，长泰公主简单就是真善美的化身。
胡太后是个存不住事儿的，傍晚皇帝儿子来慈安宫请安，就把闺女想亲上作亲的事同儿子说了，还一脸神秘地，“文康托哀家跟你说，你觉着长泰与阿宣如何？”
穆元帝笑，“果然极好。”他也乐得跟妹妹做个儿女亲家，就是妹妹这眼力当真不差，一挑就挑走了元嫡公主。都是他的闺女，再者李宣的性子，在宫里当差这些日子，穆元帝也看得分明，做女婿也不错。
穆元帝又笑，“长泰还小永福俩月，难不成母后只想着长泰的亲事，永福的亲事，母后可有眉目了？”
胡太后一脸遗憾，“我原想让长泰嫁你舅家，文康劝我半日，说不大合适。世子长子已经成亲了，余下子弟不大般配，我想了想，也有理。”
果然是朕的亲妹妹！穆元帝在心里谢自家妹妹一回，笑与胡太后道，“朕倒是看好一个孩子，吴国公府的世子，懂礼，学识也不错，在朕跟前做侍卫，明儿个朕宣他进宫来，母后也瞧一瞧。”
胡太后自然称好。
自筑书楼出来，谢莫如与江行云在街上略逛了逛，便各回各家。
谢太太就笑眯眯的等着谢莫如回来呢，一脸慈祥，“先回去换衣裳，中午过来吃饭。”
谢莫如回杜鹃院换过衣裳问张嬷嬷，“今天家里有什么事么？”谢太太那面部表情，像是有什么事儿似的。
张嬷嬷道，“早上素蓝姑娘把姑娘下个月的新衣送了来，姑娘要不要看看？”
“没其他的事吗？”
张嬷嬷仔细想了想，“太太打发素馨姑娘送了两只野鸡，我想着，炖汤吧，就得晚上喝了，奶奶和姑娘晚上都是菇素的，晚上喝汤不相宜，就命咱们小厨房一只取了鸡丁来炒，另一只留待晚上炖汤，炖一晚上，明儿早正可喝鸡汤，或者吃鸡汤面，姑娘说如何？”
谢莫如慢慢的喝了口茶，耐心的听张嬷嬷说了一通野鸡的两种吃法，待张嬷嬷说完，谢莫如笑，“嬷嬷看着吩咐吧，都好。”看来院里没什么别的事，谢莫如道，“太太叫我中午过去吃，嬷嬷好生陪母亲一道用饭。”
张嬷嬷连忙应下。
待谢莫如换好衣裳，喝过茶，午饭时辰将至，谢莫如起身去了松柏院。谢莫忧也在，姐妹两人打过招呼，谢莫忧问起谢莫如去筑书楼的事。
谢莫如大致说了，“刚开业，还成。”
谢太太道，“这位李先生真是能干，见着李先生了吗？”
谢莫如点头，“见了。”
谢莫忧想了想，“就是二叔认识的那个李世子的哥哥么？以前名声特别差的那个。”
“那都是以讹传讹，如今这位李先生跟着北岭先生张罗筑书楼的事儿呢。要是李先生真有什么不好，北岭先生能叫他跟在身边儿么，你二叔也不能跟他做朋友是不是？”谢太太略说几句，道，“行了，也到了用饭的时辰，咱们这就用饭去吧。”
两个孙女都过来用饭，午饭自然丰盛，用过午饭，谢太太照例要小憩片刻，两姐妹起身告辞，谢太太却道，“莫如留下陪我说说话。”
谢莫忧瞧谢莫如一眼，便先回自己院去了。
谢莫如心里已有所觉，谢太太果然又问起李樵诸如脾气性情之类的话，谢莫如大致说了说，李樵性格当然不错，坚忍紧韧，相貌才学更是一等一，但是，谢太太心里的那个打算，怕是不容易达成。
问过李樵，谢太太又问起苏不语，谢莫如便又跟谢太太说了说，反正这俩人她都认识。
谢太太问谢莫如，“你觉着，他们俩，哪个更出众？”谢太太更相信女人的感觉，男人就知道看前程，可这两口子过日子，脾性相投方能长久。
谢莫如思量片刻，“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要说哪个更好一些，实在不好说。”
谢太太道，“你觉着，比你二叔如何？”
“差不多吧。”谢莫如尽量客观公正，“他们两个都是庶出，论门第，当然是永安侯府更胜一筹，但苏相为内阁首辅，更实惠。李先生很难从家族获得帮助，苏才子与嫡母苏太太关系很好。从才学上看，李先生要较苏才子略胜一筹。我看明年春闱，他们落榜的机会不大。”
谢莫如这样一说，谢太太愈发犹豫，不知选哪个好了。
谢太太的犹豫，谢莫如并未放在心上，倘谢莫忧是尚书家的嫡女倒罢了，尚书府的孙女，这个身份恐怕不够。毕竟，李樵苏不语两人的出众，长眼的都能看出来，世人对女孩儿嫡庶较为挑剔，但对男人，只有一个要求，有出息有前程，至于是嫡是庶，还真不打紧。
这事，谢尚书的盘算怕要落空。
第二日休沐，谢尚书正在家，穆七过来给方氏请安。
谢尚书道，“魏国夫人一直在清修，久不见外人，七公子的好意，不如我代为转达吧。”
穆七从善如流，将礼单交给谢尚书，略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谢尚书欲留饭，穆七言说有事，告辞离去。
谢尚书叹口气，尔后把礼单给谢莫如，犹豫半晌，问谢莫如，“要不要请娘娘在陛下跟前提一句。”
礼单颇为丰厚，头一项就是大东珠八颗，谢莫如道，“要出手了。”

☆、第91章 表章
谢莫如向来不打诳语，她说“要出手了”，谢尚书不由心下一紧。好在，老家伙狐狸多年，面儿上倒还稳得住。
谢莫如一目十行看过礼单，就将礼单交给大丫环紫藤，道，“祖父可有空？我有事想与祖父商议。”
谢莫如主动要跟他商议事，且神色郑重，又处在穆七刚送来不少东西的时间，谢尚书情知不是小事，立刻起身，“咱们去书房说。”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的去了书房，留下谢太太实在有些莫名，心说，也就是靖江王府给方氏送些东西，其实这也在应有之义，太祖那一代的事情比较复杂，但论起亲缘来，方氏与靖江王是甥舅之亲，穆七奉父命来朝，过来看望方氏，走一走礼，再正常不过。
就这么点事儿，也值当去书房说么？
谢尚书的内书房，就是自己在内宅读读书啥的，如今他事务烦忙，读书的时间已不多，好在打扫的还算勤快，只是时久未用，在这春末夏初时节，书房很有股子萦绕不去的清冷劲儿。
谢莫如推开轩窗，上午的阳光自窗而入，带进些许暖意。
祖孙俩分主宾坐了，丫环捧上茶来，谢尚书将人打发了出去。谢莫如茶未喝，身体微微前倾，没什么废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直接道，“有许多事，在我看来，非常诡异。就譬如我随祖母出门，委实得罪过不少人，结果竟没受到什么为难报复，委实奇怪，是不是？”
谢尚书听到那句“委实得罪过不少人”，感动的险飙出两行泪来，唉哟，难得谢莫如也知道她出门净得罪人了。又听她一幅遗憾口吻说“结果竟没受到什么为难报负，委实奇怪”，谢尚书心说，你这种战斗力，等闲人谁敢报复你啊！再者，老谢家也不是吃素的，不会坐视谢莫如吃亏。当然，谢莫如更不是吃素的。
谢尚书对谢莫如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谢莫如并不是个爱显摆的人，她提及旧事，亦不过轻描淡写，略略一提，但很显然，谢莫如提及旧事，目的不过为了引出后面的话。就听谢莫如道，“其实从第一次去承恩公府给寿安夫人贺寿，我就一直有些疑虑，哪怕母族获罪，我又不是姓方的，何况方家之事也过去十来年了，凭祖父在朝中地位，这些诰命夫人，起码对我在大面儿上应该与莫忧相同的。但许多人对我的态度很不寻常，开始我也只是怀疑，直待永福公主去了静心庵，我才确定，我这里或者我母亲这里，肯定有一件让今上都犹豫的原因。不然，将心比心，便是圣人也不能坐视有人扫了自己亲闺女的脸面。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个原因是什么？”
谢莫如定定的望入谢尚书微微收缩的瞳仁，问，“祖父，你知道么？”
谢尚书仿佛周身浸在冰水中一般，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
不，现在说谢莫如知道有些不大准确，确切的说，谢莫如察觉到了。
谢莫如耐性十足，她再问一遍，“你知道么，祖父？”
谢莫如第二次发问，谢尚书的眼神已恢复淡然，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谢莫如的问题，而是想到很久以前宁平大长公主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陛下刚刚赐婚魏国夫人，彼时，谢尚书还不是谢尚书，只是谢侍郎，他战战兢兢的去大长公主府商量亲事，宁平大长公主对他说，“以后，谢氏会得到报偿。”
谢氏会不会得到报偿，谢尚书不知道，但他尚书衔升的艰难是真的，这些年，长子仕途亦是不顺，报偿二字，谢尚书一度觉着改为报复更合适。如今，他方似有所觉，却又不大相信，宁平大长公主故去十几载，她过逝的时候，谢莫如还没出生，宁平大长公主又不是神仙，怕也看不到谢莫如有这样的机敏。但，如果真的有宁平大长公主所谓的报偿，那就是谢莫如了。
这是他谢家的骨血。
谢莫如看向谢尚书，谢尚书的眼神却不经意的留驻在了窗外一枝桃花已落，结出小小青果的桃枝上。良久，谢尚书方道，“莫如，你也知道，我毕竟是外臣，皇家的事，我并不清楚。陛下登基后，我给陛下讲过一段时间的史书，也算做过陛下的师傅，但也只是给陛下讲史，能称得上帝师的只有薛帝师一人。你说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谢莫如显然也未希冀从谢尚书身上得到答案，谢尚书如此一说，她如此一听，然后道，“那祖父方不方便哪天进宫，跟陛下提一句。”
谢尚书实在为难了，他试图跟谢莫如解释，“莫如，这毕竟只是你的推测。”谢莫如能在这里跟他凭推断说话，他却不能如此回答皇帝陛下。
谢莫如道，“如果一件东西令皇室都心动，祖父，你说靖江王府会不会心动？靖江王较今上年长十七岁吧？皇室秘辛，祖父是外臣，不知不足以为奇，但您说，靖江王知不知道？要我说，非但靖江王知道，怕是宁荣大长公主都会隐有所觉。而眼下，他们出手的机会就在眼前，祖父忠心朝廷，自当提醒陛下一声。”
“机会？”谢尚书一时没转过弯儿，道，“这你只管放心，我总能护你周全。”
“如果是我，我会设计一个让谢氏无能为力的局面。”
“什么局面？”
谢莫如笑，“这我如何知晓？但肯定是从我的亲事入手。”
谢莫如提起亲事之坦荡，让谢尚书不由黑线，他孙女果然不是正常人。别人家，哪怕大方爽郎的女孩子说到亲事也要羞一羞的，更有胆小软糯的，怕是提都不会提，唯谢莫如，说起亲事来的口气简直就像讨论今天的天气，“啊，今天天气不错”就是这种口气。
谢莫如道，“亲事，对于女孩子都是大事。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怕是靖江王等不到第二次机会了，他今年五十几岁的人，再不动手，就要入土了。”
谢尚书终于道，“要不，你写个折子，我替你递上去。”这些事，叫他当面同今上讲，毕竟事涉皇家，他比较难开口。
谢莫如点头，“好。”
奏章有奏章专用的格式纸张，更像一个折叠的小册子，这种东西，还真得大臣家才有。谢尚书又提醒谢莫如开篇如何写，用语一定要恭敬啥的。谢莫如自小念书，书法相较同龄人很是不错，写起来也很快，待写好就晾在桌间，墨迹干后，收拾起来交给谢尚书，“有劳祖父。”
谢尚书道，“我份内之事，谈何有劳。若你哪里觉着不对，一定及时跟我讲，我总不会坐视你吃亏。”
谢莫如告辞离去。
谢莫如中午回杜鹃院吃的，天气渐热，张嬷嬷安排的几道小菜很合心意，谢莫如中午多喝了一碗汤，午后写了几篇大字，继续翻看《神仙手记》打发时间。
谢尚书的午间时光可没这般悠闲，当时谢莫如写奏章时他没好细看，这会儿拿到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知道，原来谢莫如不只是凭空猜测，她还试探过永毅侯夫人了。虽然成篇都是推论，但谢莫如整体还是比较倾向朝廷的，这一点让谢尚书放心。
只是，谢尚书隐隐的想，难不成靖江王令穆七来朝是想与谢莫如联姻的？不！这是甭想，单是他也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不要说他，就是陛下也不能应允的吧？！
谢尚书大半辈子的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绝不可能这样简单。
一个谢氏家族无能为力的局面……
真的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吗？
谢莫如毕竟是姓谢的，谢家对于谢莫如的亲事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甚至谢尚书有把握利用自己在朝廷与宫闱的影响力来影响谢莫如的归宿。但是……掸一掸谢莫如写的这道表章，谢莫如是有意皇子妃的位子吗？如果真有一件让皇室心动的东西，皇室怎会将她外嫁？
说到皇子妃，谢尚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亲外孙三皇子……
还有，那样东西是什么呢？
唉哟，谢尚书宁可不知道。
不过，肯定与宁平大长公主相关……那个女人，难不成最后真留了一手，藏了什么宝贝……谢尚书真是好奇又不敢知道，种种矛盾的心情，就跟揣了一千只猫在挠一般，种种滋味，难以言喻。
谢尚书脑补了一个休沐日，第二天上朝，寻了个单独陛见的时机，闷不吭声的把谢莫如的折子递了上去。穆元帝见谢尚书一句话不言，直接递折子，还以为是什么为难的事儿。将折子打开，这也不是谢尚书的笔迹啊，往下一目十行看完，穆元帝将折子扣在御案上，这位皇帝甭看年轻，实不愧他十八岁干掉宁平大长公主的美名，道行非谢尚书能比。穆元帝没说什么，“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就打发谢尚书退下了。
待谢尚书走后，穆元帝一笑，难得谢尚书想出这种法子，竟然让谢莫如自己上表章。还有永毅侯夫人，哼，永毅侯府！
那件事，难不成真的确有其事？
不论是与不是，其实，都不要紧，都是机会。
曲指在奏章上轻轻一扣，你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第92章
谢尚书替谢莫如递了折子，然后，不论家里还是衙门，谢尚书都颇是小心翼翼，暗中关注帝都动静，寻思着靖江王什么时候放大招啥的。
结果，从春末夏初，一直到皇长子开府大婚、永福公主、长泰公主赐婚，一直到夏尽秋来，黄叶落尽，秋闱结束，雪花飘舞时接到次子打发下人捎来的家书……不论帝都城，还是朝廷衙门、靖江王，都依旧是四平八稳的样子。依谢尚书之身份地位都未曾觉察出有何不妥，可见是真的没什么不妥。
谢尚书吊了大半年的一颗老心觉着，这次可能是谢莫如推断错误。当年今上亲政那么乱的时节，靖江王府都没什么动作，何况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今上也已牢牢的坐稳江山，且靖江王这把年纪了，顶多再熬个一二十年，这位王爷也要入土为安了，还折腾个啥啊。
难道，谢莫如猜错了？
想到次子捎来的家书，不，也有可能是时机未到。
谢尚书问老妻这些天谢莫如有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谢太太将个白底红梅套的手炉放手畔，一面剥了几粒松子仁，搓去细皮，道，“莫如挺好的，怎么了？”谢太太没觉出长孙女有啥不对头的，继而同丈夫说到家中事务，“我还说呢，殿下同阿柏在外头，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大婚，殿下不在，咱们替殿下出一份贺礼才好，不想殿下倒提前打发人送了回来。”说到这个，谢太太倒想起来了，“哦，莫如不是同李世子相熟么，她与我商量着，打算在家里的礼单里再加一份她单独给李世子的贺礼。”谢太太问丈夫，“这没什么不妥吧？”
还真没有。谢尚书又问，“宫里娘娘可好？”
“好。就是在忙两位公主大婚的事儿。”谢太太笑，“今年实在喜庆，娶了一位皇长子妃，嫁了两位公主，听说，太后娘娘已经在为二皇子相看皇子妃了。”
谢太太并不关心二皇子亲事如何，她道，“三皇子过年就十五，待二皇子亲事定了，就该说三皇子的亲事啦。”关心的是自己亲外孙。
谢尚书道，“打发人知会公主府一声，把府里都收拾妥当，提前把屋子烧暖了。”
“这还用知会？”公主府里，宜安公主已留了可靠的嬷嬷打理，自不会刻薄了下人去。
“不是这个。”谢尚书道，“阿柏他们兴许年前就能回来。”
谢太太既惊且喜，“可是真的？”
谢尚书微笑颌首，“年前应该能回来。”
这等喜事，谢太太自不会瞒着，很快谢莫如谢莫忧便知道了，谢莫忧笑，“二叔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二叔得在外头呆好几年呢？”
谢太太笑，“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听你祖父说是有西蛮使臣来向陛下请安，你二叔大概是一道送他们来帝都，回家该是捎带着。”
谢莫如眉尖轻蹙，很快笑道，“今年是个团圆年。”
“是啊。”谢太太心喜次子既将归家的事，对谢莫如道，“你把给李世子的东西单拟出礼单来拿来给我瞧，介时单注一笔，一道送去就好。”
谢莫如应下。
谢莫忧已经在同谢太太说给谢柏收拾院子的事儿了。
谢莫如应邀去江府喝茶，江行云不大喜欢喝茶，她喝茶也不是喝那种清香淡雅一类的，她偏爱浓茶，譬如里面搁盐、搁奶、搁茶饼同煮的那种，这种口味，一般人实难消受，江行云就找谢莫如一道来品尝，在江行云看来，谢莫如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今天来，喝的却不是茶。江行云拎起铜壶，给谢莫如倒了一碗，介绍，“这是正宗的马奶酒，你尝尝，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谢莫如闻一闻，抿一口，道，“酒只是味道好闻，要说好喝，我觉着还不如茶呢。”
“你是没喝惯，你要喝惯就知道这有多好喝了。”江行云惬意的靠着软榻，端着一碗马奶酒慢慢啜着，对谢莫如道，“我新训练了几个舞姬，给你瞧瞧。”说着就要命人上歌舞。
谢莫如忙拦了，“再看歌舞，一会儿就该醉了，我有事跟你打听。”
“什么事？”江行云将身子坐正，理一理颈间雪白柔软的狐领，看向谢莫如。
谢莫如道，“我二叔快回帝都了。”
江行云不愧是官宦出身，她有常识很不错，道，“外放官员，一般三年一任，任满经考核方能升迁，就是回朝陛见，谢驸马也不到时候呢，他才外任两年不到吧？”
谢莫如点点头，“是护送西蛮使臣一道来帝都。”
江行云皱眉，“这么快！”
谢莫如挑眉，江行云解释道，“我家常跟西蛮打交道，对西蛮算是有一些了解，西蛮与我朝民风不同，他们是分部落而治，西蛮王未曾统一草原之前，整个西蛮有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西蛮王阿斯兰原本只是个小部落首领儿子，他天生骁勇善战，从十五岁就开始带着部落的勇士四处征战，荡平草原上大大小小十五个部落，余者部落首领也向他俯首称臣，由此一统西蛮。之后，阿斯兰命人督造王城，从此称王。我祖父、父亲都与他交过手，此人身经百战，非常难缠。家父在时时常说起阿斯兰，他是天生的战将，但就西蛮而言不是没有弱点，西蛮建国时间与我朝相仿，不同就在于，西蛮是由游牧民族组成的国家，他们虽已有王城，但底下臣民仍是放马牧王为生，王城之外，人们更习惯住帐篷。但我朝就不一样，建国时间也不长，但我们的文化是渊源流长，是有继承的，所以，整个朝廷较之西蛮更加稳定。”
“西蛮最大的危机就在于，阿斯兰的寿命实在太长，他由此一统草原，但也因此生了一堆的儿女。阿斯兰的王妃就有四个，另外的侧妃姬妾更不知多少，这里面不乏有为了巩固权柄的政治联姻。阿斯兰个人很向往我朝文化，他统一草原，建都称王，但是，他又按西蛮的风俗，将成年的儿子们各地分封，只留下小儿子在身边。如我朝，如前朝，皇子分封，其实在封地上的藩王的权柄是受到限制的。阿斯兰给儿子们的分封皆是有兵有马水草丰茂之地，家父曾说，阿斯兰一死，西蛮必定会面临分裂的危机。”江行云饮口马奶酒，道，“打仗这种事，不只是在战场上刀光剑影，兵书上都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我已不在西蛮，不大清楚西蛮如今的情势，但倘我朝真能借此良机使西蛮重归战乱分裂，于我朝，便是不战而胜了。”
谢莫如道，“我也觉着二叔回来的太快，才来找你打听打听。前年二叔出使西蛮王庭，西蛮王身边有数子随侍在畔，好像并没有在各自封地上。”
江行云将绘着朱红鸟雀的酒碗放下，道，“这也正常，虽然我朝不乏英才，但阿斯兰也是一代枭雄，我们能看出的问题，他自己当然也能看出来，西蛮不可能无所准备。至于谢驸马这么快还朝……具体原因，怕要待谢驸马回来才能知晓了。”
江行云好奇了，问谢莫如，“这其实与我们关系不大，你打听这个做甚？”
谢莫如道，“就像是丛林狩猎，你提前在林子里挖了坑，如果想驱使猎物掉到你挖的坑里，可能要用尽各种办法。”
江行云向来聪明，她打量着谢莫如，思量再三道，“莫如，你不会把自己看得忒重了吧？你能与西蛮局势相比？你虽然有一定的重要性，但完全无法与西蛮局势相比吧。”
江行云的话向来直接不中听，却是大实话，江行云道，“不要说你只是臣女，就是公主，怕也没有西蛮重要！”
“不，你不要这样想事情。”谢莫如道，“你要这样看，西蛮此地，于我朝，自然是希望它乱上一乱的，于藏地，恐怕也希望它乱上一乱，但是于靖江王府呢？于北凉呢？再远一点儿说，于南越呢？国与国之间，向来是远交近攻。这些国家或者王府，恐怕还是盼着西蛮安安稳稳的成为朝廷的劲敌，由此牵制朝廷的财政与兵力，他们是不会希望西蛮重陷分裂的。”
“这是大势，无数的人被大势裹挟着前进，功名、富贵、前程都由此而生。”谢莫如道，“有句话说，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这两句话，看似相反，其实相同，无非是一个道理，势由人而成，能影响人，也必将受人影响。行云，一个人相对于大势而言，自然渺小，但归根结底，大势如何，依旧是由人决定，只是，决定它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人。你我，都在其中，端看是不是关键的一环？”
江行云瞪着一双美眸问，“你觉着你是关键一环？”
“对。”谢莫如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令江行云良久无言，半晌，江行云方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莫如，你尽可以同我说。”
谢莫如笑问，“我祖上与你家有恩情还是有交情？”
江行云将嘴一撇，这个不雅的动作由美女做起来也多了几分俏皮，她径自又给自己斟了碗酒，不急不徐道，“说句实在话，方家是开国公府，如今帝都豪门，有几家与他家没交情，更不必说宁平大长公主了，毁在她手的家族多也去，但受她恩典的家族也不少。这些人，待你如何？”
“恩情交情都不是能长久的，便是父子兄弟血脉同胞，为着一点子蝇头小利打破头的也大有人在。”江行云慢慢饮一口微烫的马奶酒，道，“昔日前朝末年，各路豪强揭竿而起，太祖皇帝论出身不及当时前朝皇室出身的鲁王，论兵马不及江南王的冯家，家祖父在青城山习武，瞧着天下大乱，也知是千载难逢之机，下山先是投靠吴王，后觉吴王为人心胸狭窄，继而投靠冯家，冯家门阀复杂，祖父有志难伸，最终几番周折，投奔了偏于晋地的太祖皇帝。当时，太祖皇帝兵不多粮有限连地盘儿都是最小的，发的饷银亦不能与前两者相比，祖父却一直忠心于太祖皇帝。别说什么太祖皇帝天命所归，或者说太祖皇帝如何驭人有道，这两者，鲁王与江南王怕也不缺，但最终祖父还是选择效忠太祖皇帝，不一定是多么复杂的原因，可能归根结底，就是太祖皇帝是个值得人帮助与效忠的人。莫如，我想帮你，也是这个原因，只是因为你值得人帮。”
“书上说，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我时常思量，不论是群是党，除去利之所向，总还有一个‘值得’的原因吧。”

☆、第93章 命运之一
谢莫如喜欢江行云那种旺盛的生命力与恣意的生活方式，江行云一向推祟及时行乐、醉酒当歌的洒脱，不过，江行云也说，她这洒脱仅限于自己家，由于没有大树好乘凉，还需收敛一二。
谢莫如素有自知知明，知自己算不得大树，不过，纵使她从来都是殚精竭虑，谋事万全，她依旧欣赏江行云这样率性的人。
谢莫如回家时已近傍晚，谢太太笑，“再不回来就要打发人去接你了。”
“行云训练了一班新舞姬，颇是出众。”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有些闺中密语，更难得谢莫如能交上朋友，谢太太笑，“你们倒是会乐，去梳洗吧。”打发谢莫如回了杜鹃院。
许多年之后，谢莫如再回忆起这段岁月，仍觉着心酸难耐，她觉着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迎接命运的安排，但其时，当年当日，她尚不知命运是何等狰狞的模样。
东穆，太宗皇帝三十年，冬。
西蛮使团来朝，于东穆王朝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谢柏因护送使团得以携宜安公主回到帝都。朝中大事暂且不论，谢家阖府皆是喜气洋洋。
宜安公主回帝都直接车马未停进宫给胡太后请安，谢柏身为外放官员亦不能先行归家，他需进宫面圣。一家人由上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天黑，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朔风吹落细密的雪渣，在屋里都能听到沙沙响声。谢太太吩咐，“把暖轿备上，待老爷跟阿柏回家，让他们坐轿子时来。”又说一句，“这大冷的天儿。”
是啊，这大冷的天。
谢莫如望向窗外，除了北风偶尔吹拂雪珠拍打窗纸的声音，就是一片漆黑。室内灯火通明，暖若春日，水仙花缱绻开放，袅袅的一室芬芳。
谢莫忧细心的宽解谢太太，道，“祖母莫急，外头天黑，又下小雪珠儿呢，路上湿滑，倒情愿祖父二叔他们慢些，安稳哪。”
谢太太将身子斜倚着榻上的小方桌，一笑，“这也是。”反正人已经回来了。
谢太太几乎望眼欲穿，才把次子盼回来，母子之间自有一番问候，一家人互叙了话，开宴行酒，热闹了一番方各回各院。谢柏今日住家里，他与谢莫如同道，撑伞送谢莫如，雪已经有些大了，下人来不及扫，踩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大雪铺满天地，反射着夜晚的微光，路倒较往日更加清晰。
谢莫如道，“二叔，西蛮肯定有大变故吧。”
谢柏脸上归家的喜悦已化为眉心微锁，他道，“先西蛮王阿斯兰第五子阿克申联合第八子哈德、第十一子苏森诛杀大王子、二王子、六王子、七王子，连带堂兄弟数人，如今阿克申已在王都称王。这次的使团就是阿克申派出来的。”这种情况当然不符合东穆利益，穆元帝更希望西蛮重归分裂。
“如果事事都如我朝所料，那么我朝一统北凉、西蛮、南越就指日可待了。”谢莫如淡淡的讽刺了一句，“二叔何需烦恼，你在西宁州日短，再有法子，也不是神仙。西蛮王几十年的基业，真能叫人三五年整垮，也就配不上他西蛮王的英名了。”
谢柏笑，“这是在安慰我？”
“这是事实。”谢莫如道，“靖江王第七子来帝都代父向陛下请安。”
谢柏道，“此事我倒是知道。”
“内忧未靖，外患更难除。”谢莫如为谢柏惋惜，“二叔回来的太早了。”
谢柏笑，“也不是全无成果。”
谢莫如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谢柏却不肯再说，谢莫如笑笑，并不追问。但如果说成果是新王阿克申谴妹为妃的事，谢莫如就不置可否了。
谢莫如是在几日后才知晓此次使团来帝都还带来了西蛮王阿克申的妹妹，阿克申明显要同东穆修好，非但送来了妹妹，还想求娶东穆公主。
谢莫忧道，“我听说西蛮人都是做父亲的死了，儿子继承父亲家业的同时，也会继承父亲的姬妾。”
谢太太大为摇头。
蛮人就是蛮人。
谢莫忧悄悄问祖母，“陛下真会把公主嫁给西蛮王吗？”
谢太太叹，“这咱们如何知晓。”看哪位贵女倒霉吧，西蛮那地方，听说大米都没有，成天就吃牛羊肉，这如何受得了哟。
西蛮王此次谴使诚意十足，人家公主都送来了，朝廷也不能给人家退回去，至于是不是谴嫁公主，穆元帝实在为难了。虽是皇族，老穆家跟西蛮那地界儿真没法儿比，老西蛮王能生二十几个儿子十几个闺女，穆元帝他爹一辈子就憋出他跟他妹俩宝贝，在西蛮，一场政变就能坑死几个王子，在东穆，真禁不起这样坑。
就穆元帝自己而言，他勉强不算独生子，下头有个妹妹文康长公主，但皇室真的挺缺人，就连宜安公主这样养在胡太后膝下的宗室郡主到最后都能破格封个公主，还不是因为人少稀罕么。就是穆元帝自己，如今大大小小七个皇子，五个公主，他也半点儿不嫌儿女多呢。
长女次女已经定亲，眼瞅着就要大婚，三公主今年十四，但是……穆元帝舍不得。更不必提胡太后知道这事儿后就哭天抢地，死活不能同意让孙女嫁到西蛮去，把穆元帝烦的哟……
君忧臣辱，君上忧愁，自然有臣下为君上解忧，陛下舍不得亲闺女，藩王之女亦为不可，现成的靖江郡主就在帝都，年方十七，不论年龄出身都合适。穆元帝仍是未置可否，倒是胡太后消息灵通，与穆元帝道，“靖江小时候就在宫里，我看她长大，从这么枕头大小，一直到这么大闺女，你就舍得将她嫁给个蛮人？”
穆元帝令文康长公主来劝一劝胡太后，文康长公主也实在心累，她娘真是阴错阳差坐了慈安宫，论政治素质完全不够格，每到她娘胡搅蛮缠时，文康长公主就分外怀念宁平大长公主。要是宁平姑妈在，估计她娘再不敢这样胡闹。
宁荣大长公主对靖江郡主道，“如果不想去西蛮，就亲自向太后请愿，说你自愿和亲。”
靖江郡主瞠目结舌，“朝中已经让我代嫁的声音。”她若还说自愿和亲，岂不是真要嫁到西蛮去了。
“所以，你更当以大局为重，自愿和亲。”宁荣大长公主轻轻一笑，涂满寇丹的手指轻盈的在桌间扣了扣，“放心吧，陛下一向疑心靖江王府，如何会令你和亲，他还怕靖江王府与西蛮勾结呢。”
靖江郡主此心方安，心下又不禁凝结出一股郁气，说来她也是自幼在慈安宫长大，如今看来，果然是低人一等。
宁荣大长公主留了穆七与靖江郡主在公主府用饭，待穆七与靖江郡主告辞离去，及至下午宁荣大长公主命人请了南安侯来，宁荣大长公主嗔道，“以往你在南安关，咱们娘儿俩是成年成年的见不着，如今你回来，又分府别居，你差使忙，也是成天不得见。”
南安侯自来不苟言笑，闻言只是道，“母亲有唤，儿子岂敢不来。”
宁荣大长公主示意儿子坐下，命丫环捧了盅姜茶，道，“外头冷，你不喜欢坐车轿，去去寒吧。”又道，“咱们母子，何需这样见外。我是久不见你，想的慌，今天有新鲜的鹿肉，命厨下烧了，你尝尝。”
鹿肉什么的，南安侯府自然不会少，不过，母亲这样说，南安侯便这般听了。宁荣大长公主问了些南安侯在兵部的事，南安侯向来寡言，一句，“还算顺利。”就没别个话了。
宁荣大长公主叹，“今天靖江过来，与我说，她愿意代公主去西蛮和亲。”
南安侯道，“朝廷怎么也不会让郡主和亲，倘靖江愿意，想来太后会收她为义女，封为公主，再令她和亲。”
宁荣大长公主一噎，不知儿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叹口气，“我知你心意，不想我多理会这些事，可靖江到底是你舅舅的女儿，我看她长大，实在难舍。”
南安侯浓眉微皱，最终道，“还是待陛下御裁吧。”
宁荣大长公主噎死。
南安侯吃了两碗鹿肉，就回自个儿府去了。宁荣大长公主倒没吃几口。
朝廷还没决定让哪位贵女下嫁番邦，宫里胡太后已是伤心的病倒。文康长公主进宫侍疾，宁荣大长公主进宫探望数次，寿安老夫人也进宫瞧闺女去了，寿安老夫人私下劝太后闺女道，“要说和亲，我听说弄个宫女，或是臣子家的闺女也是一样的。”
寿安老夫人此话一出，胡太后的病立刻不药而愈，老太太好歹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接下来的事，立刻无师自通，一咬牙，“不用别人，我看谢家那丫头就挺好！”
寿安老夫人反倒不吱声了，半晌，有些担心，“全帝都都知道咱们老胡家被她打脸的事儿，这要你一说，倒显着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了。”
胡太后拍拍母亲的手，笑，“就是母亲给我提的醒儿啊。”
寿安老夫人也给噎着了，她，她的意思是，不想让胡家沾手这事儿啊！
胡太后是个存不住事儿的，待母亲告辞，儿子过来请安，就跟皇帝儿子说了。胡太后如今脸色也红润了，精神头亦极佳，发间簪一支羊脂白玉凤头钗，凤体斜倚暖榻，身上搭一条明黄锦被，含笑道，“这事儿竟叫咱们母子这般烦恼，今日哀家得了一妙法，一准儿能给皇帝解了这烦恼。”
穆元帝见母亲气血恢复，心情也是不错，坐在榻畔，洗耳恭听。胡太后笑道，“这无非是要个有皇室血统的贵女下嫁西蛮，孙女们哀家是一个都舍不得的，皇帝也想想，自先帝时起，咱们皇家就血脉单薄，先帝兄弟一人，宜安他爹只是远房堂亲，到你这里，只你与文康兄妹，好容易我这才有几个孙女，我如何舍得？皇帝这是割我的肉呢。”胡太后说着就滴下泪来，穆元帝拿帕子给母亲拭泪，不要说母亲，他也有些舍不得闺女。
胡太后拭一拭泪，继续道，“靖江也算懂事，但她是靖江王的女儿，与皇帝是同辈人，咱们两国是父子之国，皇帝纳西蛮王的妹妹，西蛮王求娶我国公主，也当矮皇帝一辈才是，不然以后辈份怎么算，那些执拗的大臣怕要多话。”
“其实，靖江王一脉也不过是沾了程太后的光，因此封王，成了宗室。”胡太后将话一转，“要论皇室血统，真正尊贵的除了帝系，就是宁平大长公主一脉了。宁平大长公主，那是与你父皇同父同母的大长公主，她活着时的气派，你当知晓。昔年，英国公府获罪，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亦未波及魏国夫人。这些年，皇家对魏国夫人如何？她经年不来宫里给哀家请安，视哀家为无物，哀家可有说过她一字不是。魏国夫人之女，谢家姑娘，帝都皆知聪明能干，不是省油的灯。”最后一句漏了些许心绪，胡太后立刻补充道，“可要嫁西蛮王为王后，可不就得寻个能干的么？咱家女孩子自小在宫里长大，娇花软玉一般，论口齿论泼辣，都不及谢姑娘。皇帝想想，西蛮是不是得这样一个人去才顶用。她去了，叫她母亲继续荣养，陛下就是再升一升魏国夫人的诰命，也无妨碍。就是辈份，也合适啊。陛下收谢姑娘为义女，封个公主，一样下嫁西蛮，一去就是王后，其他女子，如何有这样的国母命。”
穆元帝都惊叹她娘说出这样一篇入情入理的话来，不过，穆元帝仍不急着下论断。
皇帝儿子不急，胡太后直接召了闺女进宫商议，文康长公主不大赞同，道，“一则谢莫如虽是宁平姑妈之后，可她毕竟不是宗室；二则只听说罪臣之女去和亲的，谢家正当重用，要拿他家闺女去和亲，谢家安能愿意？这岂不是要寒臣子之心？”
胡太后道，“愿不愿意，一问谢贵妃就知。”
文康长公主道，“您老当面儿这么问，叫谢贵妃怎么说？谢莫如又不是谢贵妃的闺女，她娘是方表妹，方表妹愿意不？”
胡太后嘀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品国夫人诰命一年俸禄也好几百两银子，恩典魏国夫人这些年，正用她给国家出力时，她倒不愿意了？”
文康长公主不欲母亲掺和这些，苦口劝道，“母亲只管放心，这些朝廷大事，有皇兄呢，让皇兄做主吧。”
胡太后仿佛犯了犟病，“哀家绝不会眼看着三丫头去和亲！靖江也不成！”
亲娘不讲理，文康长公主简直能愁死，连准备儿子大婚的心都没了。胡太后无所谓，她如今是皇帝亲娘，谁也不能怎么着她，文康长公主之话不合她心意，她直接让宁荣大长公主、宜安公主进宫商量主意，宁荣大长公主笑道，“果然是娘娘有智慧有眼光，我就想不到，这一来，既解了陛下的难处，又解了朝廷的难处，一举双得。”
胡太后道，“文康说，怕谢家不乐意呢。”
宁荣大长公主多滑溜的人，她双眸望向宜安公主，笑道，“这个啊，问问宜安就知道了，我看谢家素来忠心。”
宜安公主含糊道，“这个我不大懂，得看朝廷的意思吧？”
宁荣大长公主笑与胡太后道，“宜安毕竟做人媳妇的，怎好做主这事？要不，娘娘先问一问谢贵妃？倘真有人能同唐时文成公主一般，促进两国和平，亦是功在青史哪。”
胡太后忙道，“我也这样说。”
问谢贵妃，谢贵妃能说什么，谢贵妃道，“此事还是要问家父，臣妾入宫多年，已是皇家的人了，不好再做主娘家的事呢。”略一思量，谢贵妃又补充一句，“谢家一向忠心，陛下但有吩咐，自当从命。”
事情到这一步，谢家不知道也难呢。
谢太太知道这事儿都觉着是自己幻听，谢太太诧异的看向丈夫，道，“咱家，咱家又不是宗室？怎么能叫莫如去和亲？”虽然前些年谢太太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孙女，但这几年她跟谢莫如处的不错，换句话说，就是关系一般，也不愿孙女去和亲哪。
谢尚书先安抚老妻，“莫急，我想想法子。”
谢太太道，“要不，我进宫跟娘娘说一说？”
谢尚书思量片刻道，“也好，倘太后提起此事，你就往我身上推。”
谢太太叹，自从宁平大长公主过逝，宫里也没个规矩了，这等令臣女代嫁的事都能做得出来。她们谢家，一向忠心朝廷，好端端的又无罪过，如何就叫她家孙女远嫁万里，给蛮人做妻子哪！
谢太太进宫找贵妃闺女打听内情，诰命入宫，先要去慈安宫报道，胡太后往日并不多理会谢太太，一般就是看看诰命牌子，便打发谢太太去麟趾宫了。这回却是问起谢太太，“我听说你家大姑娘实在出挑，想认她做个干孙女，不知你可乐意？”
谢太太早有准备，忙道，“娘娘天恩，是那孩子的福分，只是祖孙多年，孰能无情,一想到那孩子要远离臣妇，臣妇也不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了？”
胡太后哼了一声，对谢贵妃道，“好生同你母亲说一说，忠心二字可不是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闲说来的。”
谢贵妃柔声应了，母女二人去麟趾宫说话。
母女二人如今说的也就是谢莫如的事了，谢太太道，“莫如毕竟是外臣之女。”
谢贵妃轻声道，“若和亲，自然是要以公主的名义出嫁。”
谢太太心下一沉，“娘娘？”
谢贵妃含糊，“如果没有合适的人，莫如的才干又足以堪以任，倘陛下有意，母亲……”她一直没见过娘家侄女，但倘若谢莫如能在西蛮站住脚，对三皇子将来不是没有益处。每个母亲都是自私的，何况谢莫如，谢莫如始终……
谢太太满腹心事来，满腹心事去。
回府后，谢太太好一阵唉声叹气，谢柏道，“我托公主代为在太后面前转寰，如今看来，慈安宫主意已定。母亲放心，此事并非小事，我上书陛下，咱家并无把莫如过继之意。”
谢太太虽是为谢莫如这事儿伤感，听儿子这样一说，又连忙抓住儿子的手臂，急道，“这怎么成？万一陛下主意已定，你这贸然上书，岂不是要得罪陛下！”
“母亲放心，我自有分寸。”谢柏说的笃定，谢太太依旧惴惴，晚上同丈夫说了，谢尚书道，“私下上书，让阿柏试探一下陛下的心意也好。”
谢尚书问，“莫如怎么样？”
谢太太叹，“我哪里敢让她知道。”言外之意，谢莫如还好。
谢尚书道，“她还不知道？”这不大可能吧，谢莫如这一二年都跟着学习管家，有几个管事对她颇为恭敬，这等大事，外头消息略为灵通的都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想着，还是先不要同她讲。”
谢尚书决定同谢莫如谈一谈，“我来安排。”
依旧是内书房。
因谢尚书偶尔会同谢莫如在这里说话，下人打扫收拾颇为用心，听说主子要用，连忙搬了两盆炭来暖屋子，又在椅榻上铺陈上厚垫子，紫铜香壶中燃起一炉袅袅檀香。
谢尚书问，“外头风言风语说要你和亲西蛮的事，你听到了吗？”
谢莫如双手捧着个青玉小手炉，点头，“大概这就是祖父也无法左右的局势吧。”
谢尚书陡然想到谢莫如的前话，心下微凛。谢莫如道，“祖母今天进宫，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想是结果不大好。”
“你的事，还没定。”
“让祖母不必再进宫了，贵妃膝下有三皇子，难免要替三皇子考虑，她是不会同祖母说实话的。”
谢尚书不由替女儿分辩，“贵妃在宫里，也有难处。”宫妃还不是要看胡太后脸色过日子么。
“不，如果她同祖母说我的事还没定，祖母回家不是这种脸色。”谢莫如就有这种笃定，“依贵妃的身份，不会直接说谎，但她用言语暗示引导祖母，祖母信了她的话。”
谢尚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谢莫如道，“利害之时现真性，贵妃太急躁了，以后，她还会犯这个错误。”
谢尚书道，“这么说，你心里有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心贵妃，贵妃也是……在宫里安享尊荣富贵就好，这么急着伸手做甚！
谢莫如道，“端看陛下心意吧，还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
谢尚书松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谢莫如淡淡，“最差也不过是去和亲，怕什么！”
谢尚书刚松开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别人和亲他真不怕，要让谢莫如去和亲，谢莫如不怕，他怕！

☆、第94章 一个馊主意
谢莫如在联姻名单中这件事，让不少人都觉着有些震惊。
起码李宣就去问他娘了，文康长公主皱眉，“絮叨什么，我已经说了谢姑娘不合适，她又不是宗室，嫁西蛮也轮不到她。甭听风就是雨的。”
李宣松口气，“那就好。”
文康长公主摆摆手，腕上金镯互撞，发出叮咚脆响，夹着文康长公主的话，“我说话又不管用，说了也是白说。”
李宣：……
李宣给他娘鼓劲儿，道，“娘，你可得坚持你的立场啊！”
“滚滚滚！”文康长公主还不够心烦的，打发儿子出去。
文康长公主一向是个很有立场的人，什么事情她看不过眼都要说话，唯独这件事不好开口，她是不支持让谢莫如联姻的。既然是政治联姻，彼此也该有几分诚意，甭以为是个女的人就能联姻，随便送个什么女人，人家还得以为你侮辱他呢。
谢莫如毕竟不是宗室，虽然智商过关，但从性情上说，此女太有主见，你把她娘扣帝都叫她去西蛮联姻，哼，这就不是正路人该干的事儿。或者让她为家族奉献一把，文康长公主可没听说谢莫如同家族感情多好。这倒不是文康长公主有意八卦谢家之事，她又不瞎，她儿子给谢莫如送生辰礼都要特意挑几匹深紫浅紫的衣料子送去……谢莫如对家族也不像有什么深情厚义，这样的人，软弱倒罢了，偏生厉害的很，你迫她去联姻？
偏生这里头的利害她娘听不明白，还在慈安宫自以为是呢。
文康长公主郁闷，就没进宫请安，而是在家安排长子的大婚的事。李宣倒是出门儿了，他去了苏家，苏不语秋闱得中，给他爹关家里继续准备明年春闱，等闲不让出门，如今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苏不语见着李宣真如同受压迫的人民见到亲人一般，就差两眼飙泪了，正想跟李宣叙一叙闲话，李宣吃了口茶同苏不语道，“你这书念的，真是外头事儿一点儿不知道了。”
“上月我去揽月楼吃酒，叫我爹打一顿，才下得床。”苏不语同李宣打听，“这是怎么了，出啥大事了？”
李宣就把谢莫如可能在联姻名单的事儿说了一遍，苏不语立刻道，“不能吧？莫如妹妹又不姓穆，她既不是宗室也不是皇族，再怎么也轮不到她去西蛮联姻哪？”
李宣道，“外头风言风语都传遍了，我是觉着，要是假的，托你跟苏相说一起，这么着，不大好。要是真的，开朝第一次与他国联姻，以臣女履公主之责，以后是不是就成例了？这事儿，别人看热闹无妨，苏相可得管哪。”
苏不语道，“依我爹的脾气，既知道没有不管的理。你放心吧，等我爹回来，我问他一声。”
李宣笑，“成，那我就放心了。认识莫如妹妹一场，既知道这事儿，怎么也不能坐视。”
苏不语真是服了李宣的为人，李宣是真厚道啊。苏不语再次道，“放心，等有了信儿，我过去与你说一声。”
李宣又与苏不语说了些外头事，及至中午，未曾留饭，起身告辞。
李宣从苏家出来，又去找他哥。
已是晌午，李樵正在用饭，见他弟来了，吩咐书僮再去筑书楼的小厨房端一份午饭过来，命再添道清炖羊肉，还道，“怎么这会儿来了？”
李宣道，“找大哥商量点事儿。”李宣觉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家里弟弟们还小，他爹他娘又不乐意管，就找他家大哥来商量了，反正他家大哥同莫如妹妹也认识。
李宣一提谢莫如，李樵将筷子平放在碗上，擦了擦手，道，“我也听说了。这事要说难办也不难办。”
“大哥是有何妙计？”
李樵并不卖关子，“我听说当年宁平大长公主故去，公主府留下许多宝贝，公主的东西，倘公主没有后人，便该收归皇室，公主有后人，自当传给后人。这笔财富，当然应该是魏国夫人的，不知为何，太后娘娘私自扣下了。眼瞅着谢姑娘就到说亲的时候了，听说是太后娘娘担心魏国夫人母女要讨回这笔财富，故此就想了个法子要谢姑娘远嫁西蛮。这边儿毕竟魏国夫人在咱们东穆，太后娘娘就有理由继续保留这笔不菲财产了。”
李樵给出解决方法，“要我说，请魏国夫人上书，主动放弃当年长公主留下的东西，谢姑娘联姻之事，自然好说。”
李宣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太后能贪大长公主身后之物？”
李樵却是觉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道，“你想想，宁平大长公主又不是宁荣大长公主，听说先帝活着时就对这个宁平大长公主极其宠爱信赖，给她的东西就多了。当年大长公主嫁的又是权势赫赫的英国公府，后来她掌政十几年，她身后之物有多少，我都不敢想。就拿当年魏国夫人下嫁谢家时的排场，嫁妆也不比长公主下嫁永安侯府时逊色，这还只是明面儿上的，私下就不知有多少了。”
李宣仍是不信，“这要是一门一府，有可能眼红这笔东西，搁皇室，陛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地主老财，能眼红这个？我不信。”
李樵叹道，“也没说陛下，都说是太后眼红，不想放手。”
太后……
太后能干出什么稀奇事儿来，还真不算稀奇。不过，李宣还是替他外祖母分辩，道，“太后在慈安宫安享尊荣，也不会在意这个的。”
“听说太后娘娘是想扣下补贴娘家，胡家不是跟谢姑娘不对眼么，当初先承恩公获罪，宁平大长公主可未容情，两家的仇早结下了。如果有这机会，胡家给太后娘娘出的主意，这样，一则能报当年血仇，二则正好得一注不菲财产。”
李宣揉一揉眉心，头疼的问，“哥，你这都是打哪儿听说的？”
“这还用打哪儿听说，外头都传遍了。”
书僮捧来三菜一汤，李宣也没心思吃了，主要是这一堆糟心人糟心事，都是他亲戚干的啊啊啊啊啊！李樵倒是温声劝他，“吃饭吧，你也别太愁的慌，我这里也都打听着消息呢，我看，短时间内这事儿定不下来。”
李樵一向朴素，李宣见多是素菜，就他来了才添的羊肉，李宣道，“大哥也别太苦了自己。”
李樵笑，“这有什么苦的，这羊还是江姑娘打发人送给我的，我在家也吃不了，索性令人拿到筑书楼来给大家添菜。”
李宣笑，“大哥同江姑娘交情不错啊。”
“她也是打发人来问我谢姑娘的事的。”李樵道，“你不来找我，我也想去寻你呢。估计现在宫里还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要是知道，怕也会再斟酌一下联姻的事。”
李宣道，“这也好。”
李宣根本不用特意进宫，他回家跟他娘一说，他娘气的头疼，骂道，“胡说八道！你从哪儿听来的，到我跟前气我！”
“我不跟娘你说，你蒙蔽着，这就不气你了？”
“滚滚滚！”
于是，李宣一天被他娘撵了两次。
文康长公主既知道，怎么也要进宫一趟。好在她第二日进宫，私下同穆元帝说这事儿时，穆元帝道，“朕知道，已将大长公主留下的东西赐还魏国夫人了。”
文康长公主叹，“要我说，最好还是另择人选，外祖母也是，在母亲耳边出这样的馊主意。”
“这事且不急，眼瞅就是永福、长泰大婚，放放再说也不迟。”穆元帝道，“阿宣同莫如关系不错。”
“是啊。”文康长公主无奈，“他要对这个无动于衷，我得觉着这孩子冷漠。他这么到处走动，我又觉着太实诚。”
穆元帝笑，“你也太苛求了，世上哪有两全的事。”
文康长公主笑，“做父母的，自然盼着孩子出众。”
李宣也从苏不语这里得到消息，苏不语亲过到永安侯府同他说的，道，“我探过我爹的口风了，这事儿还没个定论，陛下的意思，眼瞅就是两位公主大婚，年下事情也忙，和亲的事，略放放也不迟。”
李宣稍松口气，待有了公主媳妇，还能从公主媳妇这里走一走路子。苏不语道，“还有个坏消息，西蛮送来的公主，陛下收入内宫了。”
这也预示着，两国联姻，势在必行。
李宣道，“能缓口气也好。”
与此同时，谢家接收到宁平大长公主的大笔财产，据说足足几十车，谢家接收就用三天的时间，才将宝贝点清楚。之后，悉数放进杜鹃院。
宫里寿安老夫人又进宫与太后道，“原是皇家的东西，怎么都给魏国夫人送去了？”有长子的恩怨在，寿安老夫人就不能坐视此事，何况先时谢莫如还给她寿宴添过堵。
胡太后也是一脸肉疼，“我也说呢，那些也不是宁平的，都是先帝给她的使使的，她死的时候，就该收回来。唉，皇帝就是这样心实。”
寿安老夫人更是肉疼，“听说，陛下连栖凤山上的万梅宫都给了魏国夫人。以后娘娘你想再去万梅宫，也不便宜喽。”
胡太后心里那叫一个堵的慌哦。
母女俩正说私房话，穆元帝就来了，寿安老夫人连忙住了嘴，起身给皇帝外孙行礼，穆元帝摆摆手，笑，“母后与老夫人在说什么私房话呢？”
胡太后令宫人捧上香茶，笑道，“哀家正跟你外祖母说呢，唉哟，这回魏国夫人可发财了。”
哪怕是自己亲娘，穆元帝也觉着这话没水平，穆元帝淡淡，“原就是宁平姑妈的东西，不给魏国夫人给谁呢。”
寿安老夫人立时不敢吱声了，胡太后犹嘀咕，“宁平当年，府里可是有不少东西呢。”
“宁平姑妈与国有功，自然不同。”穆元帝道，“眼瞅着永福长泰就要大婚，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大了，三皇子、四皇子还好，今年十四，还可放一二年，二皇子却是到了适婚的年纪，母后若闲了，多相看些闺秀。”
胡太后道，“哀家也这么说呢，正想着宫里永福长泰嫁了难免冷清，让你外祖母带几年小孙女进来陪哀家说说话。”
穆元帝笑，“胡家是朕舅家，并非外处。”
寿安老夫人面色稍缓，胡太后也是笑的宽心，“哀家也这般说。”
穆元帝略说几句，中午打发人送了几道菜过来，胡太后同母亲道，“母亲只管多带几个女孩子进宫，哀家也瞧瞧。”
寿安老夫人笑应。
胡太后有啥事都要跟闺女商量的，既然把公主嫁给娘家不合适，胡太后就想令娘家出一皇子妃。现成的二皇子就很好，胡太后召胡氏女进宫，也叫闺女一道进宫来说话。
因都是小女孩儿，胡太后将公主们也叫过来热闹热闹，文康长公主在宫外，来的晚些，胡太后笑，“怎么这会儿才来？”
文康长公主给胡太后见礼，诸公主、寿安老夫人、承恩公世子夫人、胡五儿、以及世子夫人的嫡次女叫二娘的，均起身给文康长公主行礼，永福公主让出胡太后身边的位子，长泰公主再错一位，待文康长公主坐下，诸人方坐了。文康长公主笑，“没想到今儿这般齐全，三公主的病大安了？”这位侄女大约是给联姻的事吓着了，和亲的消息一出，就病倒了。
三公主说话一向细声细气，道，“谢姑妈关心，已经好了。”
宁荣大长公主笑，“刚正说呢，今年你赏梅宴还没开吧？”
文康长公主笑，“先时倒有场好雪，那雪来得早些，梅花儿还没开。待再下了大雪，就到时候了。三公主身子大安了，到时与你姐姐们一块儿去我府里散散。”
三公主笑，“早就想去了，先时年纪小，皇祖母总是不放心我们出宫。”
胡太后对孙女们都不错，笑道，“你自来生得单薄，冬天更得注意，这大些就无妨了，出门也要穿暖些才好。”
文康长公主对侄女们也不错，笑，“冬天是要格外注意些。”
永福公主笑，“今天就差宜安姑姑了。”这位公主在静心庵呆了两年，回宫之后大有长进，起码说话靠谱许多。
宁荣大长公主笑，“宜安做人媳妇的，事情格外多了。”这话，却是叫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微微羞涩起来。尤其长泰公主是给文康长公主做媳妇，当着婆婆兼姑妈的面儿，总有些不好意思。
文康长公主笑，“她这同驸马去西宁州足有两年，听说那地方穷苦的很，如今这回了帝都，也该好生歇一歇的。”
胡太后道，“可不是么，上次宜安进宫同我讲，冬天连青菜都少见。苦了这孩子。”
大家正说着话，宜安公主就来了，胡太后笑，“难不成竟是顺风耳，听到哀家再念叨她。”说得大家都笑了。
宜安公主进宫，说些西宁州的事，宜安公主笑，“说是不比帝都繁华，也是个好地方，自有风俗。”
寿安老夫人道，“难为公主不觉着苦。”
宜安公主笑，“习惯就好。”
寿安老夫人道，“陛下将宁平大长公主的东西赐还魏国夫人，倒没见魏国夫人上谢折。”
宜安公主道，“听驸马说，莫如已经代魏国夫人写了谢恩的折子，托尚书呈给陛下了。”
寿安老夫人再三感叹，“这要是谢姑娘出嫁，她这份儿嫁妆，怕是永福公主、长泰公主都难及的。”
承恩公世子夫人笑，“都是陛下与娘娘的恩典。”
文康长公主原挺高兴，听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搁下手里的茶盏便道，“这也没法子，宁平姑妈的后人，如今唯有魏国夫人健在，宁平姑妈的东西不给她给谁呢？魏国夫人又只谢莫如一个嫡亲闺女，她的东西，自然是要给谢莫如的。外人眼红倒罢了，咱们堂堂皇家贵胄，难不成还去眼红这一点子东西，没的叫人笑话！当初穆家也非大富之家，父皇平定天下，也不是凭家里如何富贵，才令那些文臣武将追随？就是如今苏相，听闻他府上不过三进宅院，却是人人敬仰，皇兄都说他是一代贤臣。我从来都是听说以德服人，未听说以富贵服人的？父皇开国未久，怎么就人心不古了呢？”
文康长公主一翻脸，寿安老夫人脸色都不大好了，承恩公世子夫人更不必说，脸上胀的通红。胡太后嗔道，“文康！”哎哟，她闺女这是怎么了，咋地又翻脸啦！
文康长公主冷声道，“我早听说有人撺掇着要克扣宁平姑妈那点儿东西，就想进宫同母后说道说道，今儿不提这茬我还忘了呢！你们不知道先时旧事，我便与你们说一说，先时不过是魏国夫人无意俗事，谢氏毕竟臣子之家，不好接管宁平姑妈的东西，便是皇兄代为照管。如今不赐还魏国夫人，以后我死了，是不是朝廷也要把我的东西收归内府？宁荣姑妈、宜安、永福、长泰、三公主，你们也都是公主，倘再听得有人敢说这等浑话，莫要坐视才好，不然以后公主们焉有活路！”她儿子眼瞅也要娶公主了，这关系到子孙后代好不好？她就是要借此机会将此事形成定例！
胡太后忙道，“也就随口一说，看你这较真儿的，谁敢收你的东西啊。”
文康长公主兔死狐悲，“当年宁平姑妈掌政之时，怕也料不到今日就有人敢撺掇着收她的东西呢。”
文康长公主向来是说发作就发作，承恩公世子夫人闹个没脸，起身替婆婆顶缸道，“都是臣妇不是，说这些话令长公主着恼。”
文康长公主哼一声，“我最烦人幸灾乐祸，小鼻子小眼一肚子小家子气！”
承恩公世子夫人也不是等闲人哪，她道，“臣妇只是听说，前朝时规矩不是这样……”前朝公主下嫁，自然有一笔不菲的嫁妆，但公主过逝后，这嫁妆还要原封不动的收归内府的。只是，此话一出，承恩公世子夫人恨不能咬掉舌头，完蛋，一下子又把公主们得罪了。
果然，文康长公主冷笑，“要不前朝就亡了呢。”
长泰公主道，“这也是。听说大凤王朝时，公主与皇子都是一样的，公主开府自有嫁妆，以后公主府的东西，自是传给公主的子嗣，倘公主无嗣，方收归内府。后来前朝就改了规矩，公主开府的东西，待公主过逝，不论公主有无子嗣，都要收归内府。我就觉着奇怪，都一样是皇室儿子，皇子们封王，东西便能名正言顺的传给后人，公主就不一样，难不成，公主府的东西竟不是给公主的，而是借给公主的不成？故此，皇祖父开国时便极痛恨前朝短视，皇祖父都曾说‘为帝当如凤武帝’，万不能效前朝灭国之法呢。”
永福公主也道，“是啊，既是给公主的东西，倘公主没有处置权，那也不叫给了。就譬如我们要孝敬皇祖母些什么，自己的东西倒不好随便动了，不然以后收归内库对不上账，还得以为怎么着了呢。”
三公主跟着叹气。
宜安公主道，“要不说皇兄圣明呢。”
长泰公主道，“是啊，倘不赐还宁平大长公主之物，反令天下人多心呢。”
公主们七嘴八舌说着公主府的继承权啥的，连寿安老夫人都觉着，哎哟，真尼玛是个馊主意哟。不过，她先时不过是觉着东西赐还魏国夫人有些可惜好不好，她可没有置疑过公主府的继承权啊啊啊啊！！！

☆、第95章 命运之二
文康长公主为诸公主之首，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寿安老夫人不过是酸一酸魏国夫人，文康长公主就借机提出公主府继承权的事，宁平大长公主府之物算什么，先把公主府的继承权决定下来，才是公主们的百年大计。
穆元帝对于妹妹的浑水摸鱼，知道后只是一笑，道，“公主府自当如此。”要是不答应，倒把闺女们都得罪了。不过，还是要求公主百年后朝廷要将公主府收回，这个公主们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宅子都有定制，公主的宅子规制皆高，公主的儿女们都住不得。
承恩公府闹得挺没面子，也没再唧咕谢莫如联姻之事，眼瞅着就是永福、长泰二位公主的大婚了。盛大自不必提，永福公主下嫁吴国公世子，长泰公主下嫁永安侯世子，皆是显赫之家，两位公主亦是身份高贵。永安侯府的喜酒，谢莫如还跟着谢太太去了。
而后，文康长公主看诸人礼单，注意到谢莫如单备了一份贺礼，不禁一叹。
谢莫如在家看宁平大长公主的财产清单，里面金银并不多，不过万两左右，庄田宅邸都有田契地契为证，余下的便是金银铜瓷玉石摆设赏玩之物，另外首饰衣料、文房字画之类也都一一列了清单，只未见有藏书，谢莫如微微皱眉。还少了一幅画，曾经二叔提过的薛东篱画的《清风明月图》。
谢莫如也不好去问，皇帝你是不是私扣了我家东西啥的。反正，能还回这么多，也是白赚了。
外头那些不着调的流言，是江行云过来告诉谢莫如的，“都说是太后娘娘与胡家觊觎宁平大长公主的身后之物，传的有鼻子有眼。”
谢莫如道，“胡家与宁平大长公主早有旧怨，不足为奇。这事说真就真，说假也假，只是不该传到外头来。”
“是啊。”江行云道，“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往外传的呢，后来想想又不大可能。”谢莫如年纪比她还小一些，谢家又轮不到她做主，而谢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谢莫如摇头，“不是我。”
江行云道，“敢说太后与胡家闲话的人，其实不多。”
谢莫如道，“是啊。”说着命人取出个红木匣子递给江行云，江行云问，“是什么？”
谢莫如将红木匣子打开，一匣红宝石首饰，宝光熠熠生辉。饶是以江行云边疆大将之富也少见这样成色的宝石首饰，江行云连忙道，“太贵重了。”
“帝都皆知我得了大长公主的东西，那天见到这套首饰，我就特意留了出来。”谢莫如再次递过去，“你我之间，何需见外。”
江行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便接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长公主赏梅宴，我就用这套首饰了。”
谢莫如一笑，又取出一个匣子给江行云看，里面是一双云纹玉壁，“这个是给李世子和李先生的，他们是兄弟，正好一人一件。”
谢莫如一向手面儿大方，不过，这次阖帝都都知道谢莫如手面儿大方了。谢莫如非但给江行云、李樵李宣兄弟送了东西，还挑了几张字画给了谢柏，苏不语得了一幅琉璃棋子。另外，家里谢太太谢莫忧各有一套首饰，谢芝谢玉几个一人一块好墨，谢尚书看过后让他们好生收着。
谢太太笑，“你还是攒着吧。”虽然宁平大长公主的东西谢家不敢要，但能落在谢莫如手里，谢太太亦是极欢喜的。
谢莫如道，“东西就是用的，祖母只管收着。”
谢太太便收下了，谢莫忧也跟谢莫如道了谢，如今她是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以后谢莫如的嫁妆，不要说她，怕公主都没谢莫如嫁妆丰厚。不过，她也不羡慕谢莫如，都说谢莫如要嫁到西蛮去，就算再丰厚的嫁妆，谁又愿意嫁到蛮人的地界儿去呢。
谢莫忧做了几样针线做回礼，她不比谢莫如，没这些值钱的东西，针线是她亲手做的，也是她的心意了。如今随着年纪渐长，谢莫忧也早没了一争长短的心思，家里事情不断，想想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真是福气呢。
谢尚书见谢莫如家里都给遍了，就没给他跟长子，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当然，他也不好说什么，他堂堂一尚书，总不会眼馋东西，就是觉着谢莫如厚此薄彼有点儿忒明显。谢尚书尽职尽责的同谢莫如分析，“自从陛下赐下这些东西，外头那些流言总算歇了一歇。”
谢莫如道，“两位公主大婚，帝都已经有新谈资，怕是再传也传不起来了。”
谢尚书叹，“可惜不知谁办的此事，我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出来。”
“做了好事，哪有不令人知的理。做这事的人，早晚会露面。”谢莫如半点儿不急。
祖孙二人商量了一回，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彼此心中有数罢了。
李宣得了谢莫如的东西，还给长泰公主瞧了一回，东西虽好，长泰公主在宫里见过的好东西也多了去，不过这是当初大长公主府的东西，就格外不同了。长泰公主将这羊脂玉璧放在手中自有一种温润，道，“早听说谢姑娘同驸马交情好，果然是真的。”
李宣与长泰公主同坐在暖榻上，接过宫人捧上的姜茶，随口道，“莫如妹妹又不是外人，舅舅与母亲兄妹二人，再算一算，就是莫如妹妹血缘与咱们最近了。”指着那玉璧道，“毕竟是大长公主的身后之物，你替我收着吧，以后传给儿子。”
长泰公主听李宣随随便便就说起儿子啥的，不由面儿上一红，嗔道，“你也忒着急了。”亲自将玉璧放在匣子里，命心腹宫人妥妥的收起来。
“这不早晚的事嘛。”李宣一向好脾气，他出身尊贵，本就有个公主娘，再娶个公主媳妇也没啥压力。再者，他与长泰公主早便认识，长泰公主性情不错，小夫妻二人颇是融洽。
长泰公主叹道，“说来宜安姑姑同谢驸马情义亦佳，成亲几年，都没身孕，御医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既然没问题，就是缘法未到。”李宣道，“孩子嘛，多是天意。倘命中无子，就是娶个十七八房也无用。倘命中有子，早几年晚几年都能有的。谢驸马不是那等拘泥迂腐的人，就是我说，也是情分更要紧。不然倘夫妻二人不睦，纵使生下五男三女，又有何意趣？”
长泰公主听的心里暖暖的，道，“驸马不愿意谢姑娘嫁到西蛮去吧？”
“从私交来说，咱们同莫如妹妹是亲戚，我当然不愿看莫如妹妹嫁得那么远。自公心论，两国联姻，最要紧的倒不是联姻的公主一定有多么大的本领，而是联姻的公主一定要对本国有情分。这一点，她不大合适。”李宣并不讳言。
长泰公主也说不出国家对谢莫如有何恩义的话来，不过，联姻他国的公主，靠山也只有本朝，情势之下，联姻公主也不会对本朝不利吧。倘是别人，长泰公主还真有这个把握，搁谢莫如这里，长泰公主直觉谢莫如不与常人同。
长泰公主道，“父皇必会斟酌此事的。”
阖帝都都在猜度谢莫如会不会联姻西蛮中，新年就到了。这个年谢家过得依旧挺热闹，谢尚书却是忧心忡忡，年前他试探陛下关于谢莫如的亲事，看陛下的意思，依然是不置可否。
谢尚书能愁白了头。
就是一向看谢莫如不大顺眼，巴不得谢莫如倒个大霉的三老太太也是找谢太太打听了好几回消息，仇家要倒霉，三老太太哪怕是摆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也掩不住眼中的兴灾乐祸。要说以往还有些叔侄情分，经谢莫如这事，谢太太是真的烦透了三老太太。
谢莫如依旧是老样子，这些联不联姻的事似乎根本同她没什么干系一般，她只是在三老太太过来兴灾乐祸时说了一句，“三老太太放心，我纵使嫁去西蛮，也要带一二相熟人以解寂寥的，介时一定禀明朝廷带了您老人家同我共去见识一下西蛮风情。”
三老太太吓的再不敢登尚书府的大门。
倒是苏氏听说后过来委婉的劝谢太太，“就是天大恩典，这一去，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谢太太也愁的很，“谁说不是呢。”经上次进宫的事，她即使再进宫，也不同贵妃闺女商量谢莫如的事了。只是，连丈夫这做尚书的都没法子，谢太太一介女流，更没什么办法了。
谢太太就合计着，要不要过了十五带着谢莫如去庙里烧香，问一问菩萨。想到问菩萨的事，谢太太有主意了，特意同谢莫如商量，“文休法师就是难得的高僧，上次算你二叔他们回帝都的时间准的了不得，要不，咱们去找文休法师算一算。”
谢莫如道，“怕是以文休法师的道行，也算不出帝心来。”
“去散散心也好。”
谢莫如还是应了。
宁荣大长公主听闻谢家去庙里的消息，唇角一绽，“不意谢莫如也有今日！”
程离道，“陛下心思一日未定，属下一日不敢安心哪。”
宁荣大长公主随手掐下一朵青嫩亭亭的水仙，眉眼含笑，“陛下怎么可能未定，陛下的心意啊，他是一定会把谢莫如嫁的远远的，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程离垂眸不敢再言。
南安侯与其父道，“两国联姻之事，父亲万不可多言。”
承恩公道，“我看陛下是愿意谢姑娘联姻西蛮的。”
“不论陛下是何心意，父亲都不要掺和这事。”
承恩公其实挺愿意掺和一下的，暂不提他是他哥出事后捡了个公爵的落，但他哥毕竟是死在宁平大长公主之手，这是血海深仇，承恩公不可能不报。再者，谢莫如还扫过他娘的脸面，谢莫如联姻，承恩公乐见其成。干嘛不掺和啊，他完全打算投支持票。
南安侯道，“咱们家的男人，但凡能说上话的，都不要多管此事。父亲，此事原就与咱家不相干。父亲觉着谢莫如一定会联姻西蛮，可倘有个万一呢。”
“万一？如何会有万一？”承恩公道，“我听说谢家已认命了，先前谢莫如就已经给亲近的人都留了念想，前儿又出城求神拜佛的，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
“大伯的事，已过去多年，难不成要牵扯到她一个小姑娘身上？就是先前，她扫过祖母颜面，说来亦不过小事，何需置人以死地？说到底，咱们胡家同谢莫如，并无深仇大恨。”南安侯一张冷俊的脸，目光都带着丝丝寒意，“我不解父亲为何耿耿于怀。”
南安侯提醒父亲，“宜安公主下嫁谢家，咱们胡家原是交好谢家之意，不是吗？”
承恩公一噎，继而道，“你母亲……”
“母亲不过一介女流，上次她鼓动祖母装病吓坏了太后娘娘不说，也惹得陛下不悦。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里毕竟是胡家，家中大事，阖该父亲做主，父亲以后还是少让母亲抄手朝中之事。就是祖母那里，也请父亲多劝着些。”南安侯道，“父亲欲交好谢家，如今咱家与谢家不说反目，可也亲近不到哪儿去。父亲欲家里再出一位皇子妃，诸皇子中，唯二皇子是嫡出，但二皇子妃之位，怕是父亲不能如愿的？”
承恩公大惊，“这话从何说起？”相对于谢莫如联姻西蛮之事，承恩公自然更关心皇子妃之位。
南安侯淡淡，“陛下喜欢安静的家族，而不是成天想借太后娘娘的手上蹿下跳的家族。”
南安侯这话未留半分颜面，承恩公脸上一时挂不住，低喝一声，“放肆！你跟谁说话呢。”
南安侯微微欠身，承恩公挥挥手，“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咱家难道张狂过么。我平日里是怎样约束子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谢莫如，毕竟是宁平后脉，且一向同咱家不对付，陛下将宁平之物发还，她倘不能联姻西蛮，日后嫁的也是显贵。你觉着同她没仇没怨，她心里可不一定这样想。趁着我还在，早日将隐患除了，以后子孙也得平安。”
“咱家一公爵一侯爵，我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子会成为咱家的隐患。”
“你回帝都日短，如何会知道那丫头的邪性。你祖母都说，见了她就不舒坦。”
南安侯简直服了他爹的逻辑：邪性=你祖母说，见了她就不舒坦。
“祖母老花多年，她会看什么人？老人家，在家享享清福就罢了。”南安侯道，“何况，世上人多了去，单自朝中来看，也不是人人都与咱家立场相同，难不成，就人人都成了咱家的后患？何苦平端竖此大敌？”
承恩公不想放过此等良机，道，“做都做了，这会儿停手也难。”
南安侯苦劝他爹，也没劝下来。
承恩公深觉自己英明无敌，因为，二月初圣旨便下了。
谢莫如刚吃过早饭，圣旨便到了。
谢家张罗着摆香案迎圣旨，因是给谢莫如的圣旨，谢莫如在正中接了。来传旨还是于汾于公公，于公公骈四俪六宣读圣旨，大意便是谢莫如乃辅圣大长公主之后，血统高贵，人品出众，收她做义女，封义和公主，允婚西蛮云云。
于公公很快将圣旨念完，明黄的圣旨一合，于公公恭敬的托着卷轴，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公主殿下，请接旨吧。”
谢莫如起身，淡淡道，“嫁到西蛮可以，我有爹有娘，绝不过继！”
于公公顿时觉着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圣旨，而是烫手山芋，于公公嘴里泛苦，劝道，“殿下，咱们可不敢抗旨啊。抗旨，可是要杀头的啊！”
谢莫如道，“哦，那我就在家等着杀头。”
于公公一想，听说西蛮那地界儿都是蛮人，这一嫁到西蛮，比杀头也强不到哪儿去啊。这连死都不怕了，于公公身为穆元帝身边内侍，也是颇见过些世面的，当即又劝，“殿下，殿下，圣旨一出，哪有收回之理？”
“既能出便能收。”
“殿下，您想一想，这，这叫天下人如何看殿下呢。”
“殿下，殿下总要为家人考虑啊。”情急之下，于公公说了句昏话。
谢莫如的脸冷峻若山川高岩，然后，她说了令于公公终身难忘的三个字，“我等着。”

☆、第96章 命运之三
于公公真的不想活了，他这辈子大事小情的见识不少，不过，还是头一遭遇着传旨没传出去。偏生，这没将圣旨传出去的倒霉催的正是他自己，于公公实在无法，只得自己又将圣旨捧回去了。
于公公活到现在的位置，那绝不是个蠢人哪。朝廷已经决定让谢莫如联姻西蛮了，这会儿怕是不会怎么着谢莫如，可他这跑腿儿的肯定难逃迁怒。多倒霉啊，他传旨多年，出来传旨，好事儿坏事儿，都少了不得些孝敬，这还是头一遭，得了一肚子心惊肉跳回去。
其实，比于公公更心惊肉跳的还有谢家一家子，原本谢莫如联姻西蛮就够苦逼了，结果，谢莫如还把圣旨封驳了。知道啥人才有圣旨封驳权不？以前是三省六部才有这权利，后来这权利转到六科言官那里。但是，谢莫如一个丫头是绝对没这权利的，何况这是经内阁商讨过的国之大事。
谢太太脸色煞白，生怕下一刻就要有人来抄家。
谢莫忧也是战战兢兢，谢莫忧此时方意识到，她与谢莫如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血亲。
主子们都这样，底下奴才仆婢就更不必提了。
唯有谢莫如还是波澜不惊的老样子。
于公公哭丧着脸回了宫，没敢直接陛见，穆元帝身边的首席大太监郑佳看他这脸色，先私下问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于公公眼泪都下来了，自袖中取出圣旨，捧在掌间。
此时无声胜有声。
郑佳大惊，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是去谢家传旨了么。”
“谢姑娘说，她有爹有娘，嫁去西蛮可以，但绝不过继。”于公公苦着脸道，“我苦劝，谢姑娘都不肯接旨，说叫改一改，她再接旨。”
“圣旨还有改的？”郑佳也不晓得要如何了，无奈之下道，“你跟我进去吧。”
于公公将圣旨捧至头顶，佝偻着身子进去，郑佳先一步上前同穆元帝低声把事说了。穆元帝素有城府，只是微一蹙眉，问于公公，“她怎么说的，原封不动的给朕学一遍。”
于公公照模照样学了，并不敢添油加醋。他随侍帝侧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无能或者免不了责罚，但要敢自作聪明蒙蔽陛下，唯有死路一路。
穆元帝吩咐郑佳，“宣苏相、李相进宫。”
苏相在这件事上没发表过多意见，主要此事乃李相一力促成，苏相自然不会多言。如今谢莫如不同意过继，李相也有些傻眼，瞠目结舌半日，喃喃道，“目无君父，实在目无君父！”世间竟还有此等无视朝廷之人！这位谢姑娘也好笑，真以为有些辅圣公主的血统，她就是辅圣公主重生了？
苏相静默无言。
李相喃喃两句，无人搭言，李相道，“还请陛下严加训斥，不然，此等无君无父之女，毫无驯服之意，纵使联姻西蛮，怕也是祸非福啊！”
穆元帝道，“那就有劳李相亲自走一趟，同她讲一讲道理。”
李相道，“听闻谢尚书家教森严，此等小事，倘有臣代劳，岂不是令谢尚书颜面无光。”
穆元帝传谢尚书，谢尚书听闻此事后真心实意的邀请李相道，“我那孙女素来有些执拗脾气，我是劝不动她的，李相不必顾忌我的颜面，你我同殿为臣，都是为陛下尽忠，李相倘是面儿上抹不开，我陪李相一道去我府上，李相只管劝她一劝，我先谢过李相了。”反正他闺女在宫里做贵妃，陛下怎么着也不能诛他九族，谢尚书索性也不要这脸面了。
谢尚书乍不要脸，李相实难招架，只得同谢尚书去了。
说实话，李相劝人的本领还不如于公公呢。
这位内阁次辅开篇就给谢莫如讲起了王昭君文成公主两位前辈，谢莫如听他絮叨了足有半个时辰，仍是悠悠然的吃茶，直待李相住了嘴，问她，“我看姑娘慧质兰心，定明白其间深义。古来多少女子青史留名令人敬仰，姑娘此去，说不得也是一番天大造化。”
谢莫如觉着这位内阁次辅名不符实，头脑不大清楚，于是，谢莫如重复道，“李相，我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嫁给西蛮王，我说的是，我不会过继陛下为义女。”
李相傻眼，“不过继为陛下义女，姑娘以什么名义出嫁呢？”
谢莫如上下打量他一眼，“若事事要我操心，要朝臣何用？”
李相给噎的不轻，他亦是灵光之人，另辟蹊径，劝道，“姑娘为公主，嫁过去西蛮王也要对姑娘另眼相待。倘是臣女身份，我实怕姑娘去了西蛮会受轻慢。”
谢莫如淡淡，“李相是听不明我的意思吗？我不过继皇室，而且，我嫁必为王后！这两样，都要合我心意！我才嫁！”
李相还想再劝，谢莫如一抬手，“送客！”将李相打发了出去。
李相自从入了内阁，哪怕朝中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大家面儿上总还是一团和气的，再未遇到过这种当面被撵的情形，何况还是被个女孩子撵，李相脸色都青了，拂袖道，“姑娘还请为家族考虑一二吧？”
“你给我站住！”谢莫如一声厉喝，于公公这等宦官无甚见识随口说说倒罢了，堂堂内阁次辅也敢说这话，谢莫如冷声问，“李相是什么意思！为家族考虑！我嫁去西蛮，对我家有何好处？我不嫁西蛮，对我家又有何害处？请李相给我说个明白！”
谢尚书就在外头听着呢，闻言立刻进来，正对上谢莫如冷冽质问，“莫不是祖父与朝廷有什么私下交易！”
谢尚书也急了，谢莫如这事儿，他老人家没少操心费力的，无端端的怎能背这口黑锅，扯着李相道，“李相，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尚书拉扯着李相又进了一次宫，在穆元帝面前评理。谢尚书老泪纵横，“臣在朝多年，唯忠义二字已，自觉未有愧对朝廷陛下之事。李相去臣府上，动辄以臣阖族荣辱性命相威胁，臣不知李相何意。”
李相刚被谢莫如扫了颜面，还琢磨着是不是姓谢的老狐狸算计自己呢，听这话也不能坐着等死，遂道，“谢尚书既知忠义，缘何教出这等目无君父的孙女，想来谢氏家教亦不过如此！”
“我谢氏家教不过如此，是我谢氏女为国联姻，李相满口忠义，不知李氏女有何忠义之举？倒是闻所未闻！不过，李相爱女下嫁王家，膝下无子不说，王家连殁四位庶子，我也只得可怜那些庶子投胎时没看好嫡母是出自大家大族，家教良好的李家了！”姓李的撺掇他家孙女联姻，谢尚书对李家也不是没有调查。
李相当下气得仰倒，谢尚书转而上禀穆元帝，“当初臣力谏陛下，莫如性子执拗刚烈，脾性不与常人同，李相一意赞谢氏家教，如今李相又质疑谢氏，想来李相对莫如未有了解，便一意促成莫如联姻之事，不知李相此举是出自何心何意！”
李相闹个没脸，穆元帝干脆也不劳他了，与苏相商量。苏相道，“观谢莫如这品性，老臣还得说一句，实不是和亲上等人选。”
穆元帝问，“那依苏相看，要如何？”
要如何？
总不能令朝廷君上无颜面。
苏相道，“既然谢姑娘不愿意过继帝室，索性罢了。不封公主，上叙辅圣公主之功，可议封郡主。郡主不若公主位尊，就在封号上补偿一二。依臣看，义和二字与谢姑娘性情不符，观她性情，不若靖烈二字更合适。”再怎么说也是叫人家大老远的嫁到西蛮去，能满足还是满足，如李相那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穆元帝道，“可。”
苏相躬身道，“还请陛下加恩魏国夫人。”
良久，苏相方听到穆元帝道，“就依苏相之意，魏国夫人加双俸。”
这次传旨，苏相想了想，同于公公走了一趟，总不能再叫人将圣旨驳回，那样朝廷可真就颜面不存了。苏相此举，于公公简直感激涕零，还悄悄同苏相道，“唉哟，相爷你可悠着点儿。谢姑娘可不是寻常姑娘家，奴才看她一眼就肝儿颤，不知哪里不合她意，她就要发做哪。”
苏相“唔”了一声。
虽然没少听苏不语在耳边念叨谢莫如，苏相却是从没见过谢莫如，这还是头一遭。
苏相毕竟是内阁首辅，也没给谢家使过绊子，不同于李相，故此，谢尚书颇是客气，带着长子次子相迎。略寒暄两句，待谢莫如出来，苏相先是一愣，继而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侧头示意于公公颁旨，此次旨意比较合谢莫如的心意，她双手接了，于公公心下吁了一口气，总算过了这一关。
谢尚书请苏相花厅用茶，苏相道，“吃茶倒不急，此次联姻，事关邦交，郡主若有什么打算，可与我说。能安排的，我一定尽心为郡主安排。”为国为民的话，苏相很明智的没提。联姻之事已定，谢莫如当为自己打算，他过来，也是提醒谢莫如一声，莫为呕这口气执拗到底。以后在西蛮，还是得靠谢莫如自己了。
谢莫如道，“我希望快些看到朝廷给我的嫁妆单子，先跟苏相说一声，我家里还有东西，我会一同带走。”
苏相松口气，道，“郡主放心。”又禁不住担忧，这样理智强硬，真是联姻的最佳人选么？苏相宁可是朝廷择一绵软些的闺秀。
谢莫如没其他吩咐，苏相方好与谢尚书父子去吃茶。谢太太叫着谢莫如说话，一进屋儿，谢太太眼泪就下来了，可算是松了心了，她老人家这辈子也是头一遭见有人能将圣旨打回去重写的。当然，谢莫如联姻西蛮的事铁板钉钉，谢太太也是伤感。
谢莫如道，“祖母，我先回了。”
谢太太回神，是啊，怎么也得跟方氏说一声，谢太太道，“哦，去吧，晚上过来，咱们一道用饭。”
谢莫如意兴阑珊，“过几天再说吧。”
谢莫如没什么心情，嫁到西蛮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她唯一为难的是，怎么同母亲说呢？她一走，这杜鹃院该是何等的人烟冷清。
谢莫如回杜鹃院时已近晌午，方氏坐在杜鹃树下一张紫藤细榻上望向门口，那种姿势，似是等待良久，以使她可以第一眼望见进此门之人。谢莫如举步过去，方氏依旧是家常妆扮，乌发随意的挽了个髻，斜簪一枝玉白色的杜鹃花簪，目光恬淡安然。谢莫如坐在榻畔，轻声道，“你等着我，总有一日，我会回来。”
方氏握住女儿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谢莫如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方氏亦不见伤感，母女俩如往日那般用过午饭，用过晚饭，倒是张嬷嬷说了一句，“姑娘到哪儿，也让我跟着才好。”
临睡前，谢莫如道，“嬷嬷明日把咱们院里名项东西的册子拿来给我，我有用。”
张嬷嬷放下锦帐，道，“我记得了，姑娘睡吧。”
第二日，谢莫如照常起床，张嬷嬷道，“天有些阴，姑娘多睡会儿吧。”
“这个时辰起惯了，睡也睡不着。”
丫环拢起帐子，外头果然比往日暗些。
张嬷嬷带着紫藤几人服侍谢莫如洗漱，张嬷嬷道，“今儿是龙抬头的日子哩，我叫厨下烙春饼，姑娘看配什么粥？”
谢莫如道，“红枣粥吧。”
张嬷嬷应了，谢莫如去园里散步，她自来有这习惯，只是今日天气委实不大好，没走几圈，天空开始飘起细碎冰渣，还带着丝丝冷风，实不是散步的最佳天气，谢莫如便回了紫藤小院。
张嬷嬷将手炉捧给谢莫如，道，“看着要下雪哩。”
“都春天了，倒下起雪来。”
“以前还有三月天下雪的事儿呢，老天爷也说不准。”
主仆二人说会儿话，素蓝过来送了几样配春饼的小菜，说是谢太太叫送过来的。谢莫如道，“替我谢太太。”
紫藤请素蓝出去吃茶，素蓝忖度谢莫如面无殊色，仍如往常，暗叹大姑娘与众不同，倘是别人要嫁那老远的蛮人地界儿，吓都吓死了，不想大姑娘依旧这般从容自若，心下不禁多了三分敬意。
用过早饭，谢莫如就开始整理自己这些年存下的东西，张嬷嬷进来问了回午饭，谢莫如道，“今儿天冷，让厨下加个热锅子。”
张嬷嬷笑，“我已命人加了。”
谢莫如道，“那嬷嬷去问问，母亲那边儿可好了。”方氏起得晚，素来不用早饭，一向是午、晚饭与谢莫如共用。
张嬷嬷领命而去。
方氏的死没有丝毫预兆，她就那么带着些许恬淡安然的躺在床间，身上盖着一床杏子红绫被，仿佛安眠。谢莫如心下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痛，这是她曾经用过的被子，她的母亲，因她而死，她不想拖累她，不想成为朝廷牵制她的质子，所以，她选择了永远的离开她。
可是，你这样走了，我这些年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母亲。
谢莫如踉跄的后退数步，喉间滚过一阵急遽的腥甜，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97章 命运之四
穆元帝向来是卯初起床，今日也不例外。
近日，穆元帝对后宫兴致不高，昨夜亦未召幸妃嫔，而是自己歇在了寝宫。内侍郑佳来叫起时，穆元帝已经醒了，但仍十分困倦，昨夜做了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待梦醒，又忽地想不起梦到了些什么。略躺了躺，待郑佳第二次战战兢兢的叫起时，郑元帝“唔”了一声，郑佳上前拢起明黄帷帐，内侍宫女轻声轻脚的服侍着宫里最大的主子洗漱穿衣，穆元帝着一件家常软袍，先喝了几口温水，方令人传膳。
看到春饼，穆元帝道，“今天是龙抬头啊。”
郑佳笑，“是，最吉利不过的日子，正是吃春饼的时候。”他在穆元帝身边多年，心腹内侍，还算比较敢说话。宫人立刻轻盈俐落的裹了个春饼奉上，穆元帝挺爱吃这一口，还加以品评，“这葱好，鲁地的大葱，有一种甜味儿。”今儿也不知怎地，穆元帝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句，“敏妹妹以前都不吃葱蒜，有一回龙抬头，我给她这么包了个春饼，她说，这甜酱配鲁葱委实是一绝。”
穆元帝说完，自己都怔了一怔，郑佳更是冷汗都冒出来了，破着头皮道，“陛下既然惦念魏国夫人，不如让老奴跑一趟。”
要是搁穆元帝年轻时，听到这话定要发怒，抑或冷笑一声啥的，但似乎是岁月流逝的太快，穆元帝不复有往昔愠怒，只道一声，“罢了。”摆摆手，无心再用早膳，写了一刻钟的字，待时辰到了，穆元帝直接换了龙袍去早朝。
早朝的时间在卯中，以往这时已能看到皇城东方的早霞，今日却是一片冰朦，时不时有雪渣被风吹在龙脸上，穆元帝并不觉冷，只是习惯性的想，这一场春寒不知对帝都百姓的收成有无影响。一时回神，穆元帝吩咐郑佳，“西蛮冬季漫长，让内务府多备些御寒之物。”
虽未提姓名，郑佳也知道这是给靖烈郡主预备的，连忙领命，打算下了早朝就着人去内务府传话。
很多年后，郑佳回想起今日都觉着冥冥之中是有些预兆的，陛下其实已经许久没有提及过魏国夫人，偏那天就提起魏国夫人。
而且，明明已经是仲春时节，忽就下了那样的一场大雪。
穆元帝用午膳时，天空已由初时的雪渣变成鹅毛大雪，穆元帝还道，“给太后那里添个热锅子，暖和。”
郑佳忙命人去给太后添菜，当然，寿膳房啥都有，更不会委屈到太后娘娘。但这是皇帝陛下的孝心，自然不同。
宫里是午膳后才接到魏国夫人过逝的信儿的，魏国夫人是朝廷诰命，过逝自然要报备朝廷。进宫的是谢尚书谢松父子二人，郑佳一听这消息就是心下一沉，道，“老大人稍侯，咱家这就进去给您通禀一声。”
穆元帝在御书房批折子，郑佳知道此事断说，却是半点耽搁不得的，正见小太监捧进茶来，郑佳接了捧上去，待穆元帝一本折子批好，接了茶呷一口，郑佳方道，“陛下，谢尚书谢郎中在外侯着。”
“嗯？可是郡主又有什么要求了？”
郑佳低声道，“陛下节哀，魏国夫人过身了。郡主有些不大好，谢尚书还想请个御医去给郡主瞧瞧身体。”
郑佳话说的相当迅速，穆元帝却仿佛没听清，褐色的眼珠缓慢的转动，眼神移至郑佳脸上，声音都带了一丝虚空飘渺，“你说什么？魏国夫人怎么了？”
郑佳声音发颤，下跪禀道，“陛下节哀，魏国夫人薨了。”
穆元帝怔忡片刻，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上，道，“把冠给朕去了吧。”
当天谢家父子并未得见天颜，倒是太医院院正张若水张太医随谢家父子去给谢莫如瞧了回病，开了方子，张若水又检查过方氏的情况，回宫陛见时恭谨禀道，“郡主急痛攻心，一时禁不住，臣开了调养的方子。魏国夫人去的安祥，臣略查过，并不见外伤，亦无服毒症状。若要细查，只恐要损伤魏国夫人身体，依老臣看，魏国夫人像是用了一种独特的法门。譬如佛家讲究圆寂，其实就是一种无疾而终的法门。”
穆元帝摆摆手，令张太医下去了。
打发了室内宫人，穆元帝将脸埋在掌中。他以为她从经年未对谢莫如说过一字，他以为她对谢莫如感情平平，却原来，苏妃说的是对的，“魏国夫人只此一女，陛下生离她们母女，魏国夫人还有何可牵挂！”
这是他的失误。
他判断失误。
可是，你为什么不与朕说，只要你与朕说，只要你说……哦，是朕忘了，你说过，便到黄泉，亦不相见。
慈安宫里胡太后还琢磨着，别的时候她家皇帝儿子一天至少看她两回，昨天龙抬头下得大雪没来倒罢了，今日也不见人影，胡太后打发内侍，“去瞧瞧皇帝忙什么呢？”
内侍领命去了，心腹周嬷嬷见瞒不住了，上前轻声禀道，“娘娘，魏国夫人薨了，想来陛下这几天心情不大好。”
胡太后吓一跳，脱口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人是昨天没的，因是节下，奴婢私自做主，没回禀娘娘。”
胡太后并未追究周嬷嬷隐瞒之事，只是道，“这，这好端端的，也没听说她病啊啥的，怎么就没了？哎，这人哪儿有不死的，皇帝这死心眼儿的孩子哟。”她顷时就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去瞧瞧皇帝。”
胡太后去了一回昭德殿，硬是没见着儿子。胡太后要宣闺女来商量事，结果天色已晚，宫里都要下匙了，只得命人把郑佳喊来问了一通，知道皇帝这两日都无甚食欲，胡太后更是忧心，吩咐郑佳好生开解服侍。
文康长公主第二日才进的宫，胡太后脖子伸的老长，抱怨，“昨儿你干什么去了，也不进宫来，哀家有事也没个商量的人。”
“魏国夫人过逝，我去上了柱香。”文康长公主道，“我去了才知道，宫里怎么还没赐下奠银去？”
胡太后不以为意，“她不是死的不是时候么，周嬷嬷想着大节下的，就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晚几天也无妨的，谢家又不是等银子出殡。”
文康长公主眼睛一瞟周嬷嬷，声音中带了几分寒意，“嬷嬷胆子愈发大了，这样的事也敢瞒着母后！
周嬷嬷立刻矮了半截儿，跪地上请罪，文康长公主不耐烦同个奴婢费口舌，道，“嬷嬷也上了年岁，该回家享几天清福了。”周嬷嬷当下脸儿就白了，还想哀求，被文康长公主挥手打发了出去。打发了周嬷嬷，文康长公主连室内宫人一并打发出去，才问她娘，“皇兄这几日如何？”
说起皇帝儿子的事，胡太后也顾不得周嬷嬷了，心急火燎道，“哎，叫你进宫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呢，皇帝打龙抬头那天就没来过我这里，我昨儿傍晚去瞧他，也没瞧见，说想自己静静，可急的我哟。”
“既这般，母亲你还克扣魏国夫人的身后事？”文康长公主给她娘气个半死，还得忍气劝她娘道，“人都没了，还要怎么着呢？就是看着皇兄的面子，也得让魏国夫人死后哀荣哪。”又骂周嬷嬷，“狗胆包天！原以为她是个知好歹的，不想这般糊涂，这般大事也敢瞒着母后，以后还有什么不敢的！”
胡太后道，“赐就赐吧，那么点儿银子，哀家也不是舍不得。”
文康长公主不放心，问的细致，“母亲打算赐多少？”
“一千银子如何？”
“上看宁平姑姑之功绩，下看靖烈郡主的面子，母亲听我的，赏五千银子不为过。”
胡太后虽有些不乐意，还是应了，又给周嬷嬷说情，“跟了我一辈子，这么打发出去，叫她怎么活呢。”
“跟了您一辈子，身上的金银也够她过活了。母亲素来心软，可是也得想想，这样误事的奴才，如何能留着？朝廷迟迟不赏赐魏国夫人身后事，母亲身为一国太后，这是母亲份内之事。知道的说是奴才误事，不知道的就得说母亲刻薄了。大不了赏她些金银，让她体面出宫也就罢了。”文康长公主再叮嘱母亲，“魏国夫人过身的消息这会儿都传开了，母亲这里断不了有人来请安，倘说到此事，母亲面儿上装也装的悲痛些才好。”
“知道了。”胡太后对这些都无所谓，她惦记的就一样，“皇帝那儿可怎么办？”
“我过去劝一劝皇兄。”
胡太后对闺女一向信赖，道，“我这里炖了八珍汤，你带一盅过去，瞧着皇帝吃了才好。”
“皇兄这几天怕是吃不好睡不好，八珍汤太油腻，有米粥我带一盅过去。”
“有，有。”
穆元帝的情况不大好，起码在文康长公主看来是不大好的，好在，穆元帝不想见他娘，还是肯见他妹妹的。文康长公主见兄长面容难掩憔悴，不由悲从心起，道，“皇兄你这般自苦，别的我也不劝你，可你不振作些，怕是魏国夫人的身后事也要有人克扣呢。”接着就将周嬷嬷瞒着胡太后的事儿说了，道，“那些奴才，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不然，一个老嬷嬷，怎就敢欺瞒太后呢，还不是看平日里魏国夫人鲜少露面，以为这不是要紧事么。宫里这般，外头怕是更甚呢。昨日我去谢家，门前冷清哪。”
文康长公主一劝人就能劝到点子上，穆元帝吃了一盅米粥，又召来大学士给方氏写了祭词，大手笔的赏了奠银，顺便下了道口谕，驱逐周嬷嬷离宫，以至于胡太后还没赏周嬷嬷些金银呢，周嬷嬷就给穆元帝身边的内侍轰出宫闱。
外头最会看风向，阖帝都的公门侯府，只要与谢家沾点儿关系的都去大大的祭奠了一番。
宁荣大长公主时时命人打听着方氏身后之事，听闻朝廷赐方氏这般哀荣，回府很是欢喜了一阵。程离亦道，“不豫陛下如此深情。”
宁荣大长公主秀眉舒展，笑，“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不答应谢莫如和亲的事，当年，皇帝陛下该有多痛恨魏国夫人嫁作他人妇，就应该有多厌恶谢莫如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自然是打发的越远越好。
自从魏国夫人一死，宁荣大长公主发现，命运开始眷顾她了。因为，接下来，穆元帝令魏国夫人归葬宁平大长公主陵寝。宁荣大长公主还未得庆贺，穆元帝便病倒了。

☆、第98章 命运之五
葡萄美酒夜光杯。
桌间佳肴琳琅，倘不是此时不宜音乐歌舞，宁荣大长公主真不介意宴饮一番。
承恩公洗漱后都难掩眉间疲倦，宁荣大长公主扶他坐下，道，“这是怎么了，累成这样？”
“陛下这都病小一月了，还未有起色，怎能不令人担忧呢？”承恩公是真的担忧，皇帝是亲外甥，阖家富贵都是外甥赏的，这外甥倘有个好歹，哎……
宁荣大长公主习惯性的劝解丈夫，“要我说，陛下一向龙体康健，这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必会否极泰来。老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宫里太医药材都有，你就宽宽心吧。正好儿，咱家有两支百年老参，是七郎孝敬我的，我一时半会儿的也用不到，明儿我就进宫，一并带给太后娘娘。宫里不见得缺这个，却是咱们的心意呢。我也陪太后娘娘说会儿话，宽一宽她的心。”
承恩公点点头，“也好。”
皇帝一直病着，早朝都多少天没上了。宁荣大长公主去探病，不好穿得太花哨，当然，太素净也不成，忌讳。阳光普照，草长莺飞的日子，宁荣大长公主一袭宝蓝皓纱长裙，头挽飞天髻，鬟插碧玉簪，耳垂明月珠，通体的富贵，满面的雍容，唯眉间笼一缕轻愁，乍开口就是满满的担忧，“这些天，我的身子不大爽俐，但有事，孩子们怕我担忧，都只瞒着我，不然，我早进宫来了。”略歇一歇，宁荣大长公主酝酿了个红眼圈儿，方继续道，“娘娘与我实说，陛下的病究竟如何了？”
这一问，当如利箭当胸，胡太后的感情绝不是酝酿，百分百是真情流露，那眼泪刷就下来了，文康长公主连忙给母亲又是拭泪又是劝慰，提醒着母亲，道，“母亲，皇兄已见起色，您就安心吧。”
胡太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点头间还防备的瞧宁荣大长公主一眼，道，“是啊是啊，张太医与我说的，皇帝这就大安了。”
宁荣大长公主只作未见胡太后的防备，微微一笑，要是真大安您老可就不是这等模样了，呷口茶，“那就好。”这茶入口清香，宁荣大长公主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吧？”
“是啊，今春事情多，还没来得及赏下去呢。”胡太后实在不禁试探，随便一件事就露了马脚，她老人家却是全然未知，还道，“宁荣你喜欢，就带两罐子走。”
宁荣大长公主笑，“我本是来给娘娘请安兼探病的，礼还没送，怎好先要娘娘的东西。”说着就命侍女将老参奉上，道，“都是百年的老参，我现在也使不着，听说陛下龙体小恙，我在家一刻都坐不住，连忙进宫带了来。这参药性强，寻常人不好多用，娘娘问一问太医再服用吧，用不用得着，总是我的一番心意。”
胡太后道，“有劳你想着。”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又补充一句，“皇帝已经快好了。”
“那就好。”
宁荣大长公主陪太后说了会儿话，胡太后精神头不大好，宁荣大长公主识趣告辞，待宁荣大长公主出了慈安宫，方有个慈安宫的小宫女抱着两罐茶叶跑来交给宁荣大长公主，宁荣大长公主令侍女收了茶叶，随后离宫。
待宁荣大长公主走了，胡太后悄声问闺女，“宁荣都嫁给你舅舅多少年了，不用这样防备她吧？”
“小心无大错。”文康长公主心说，叫你防备个人你也防备不住啊。不过，她娘这样正好。宁荣姑妈向来心眼儿多，且叫她回家琢磨去吧。
胡太后道，“给你皇兄侍疾的事儿可如何安排？”
穆元帝身子不大安稳，起先不让皇子皇女侍疾是不想耽误孩子们的功课，如今越发厉害，怎能挡了皇子皇女不叫尽孝心呢。就是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也要每天过去瞧一瞧的，另外宜安公主、长泰公主、永福公主也时不时的进宫请安。
既说要侍疾，索性将年长的皇子公主都叫进慈安宫。永福公主长泰公主都请命，宜安公主也跟着说皇兄待她恩重如山，文康长公主也没阻拦，道，“宜安就罢了，与我在这里陪伴太后是一样的。长泰永福，你们白天来就好。六皇子七皇子四公主五公主年岁都小，就算了。”
长泰公主道，“知道姑妈体谅我们，可父皇这么病着，我们就是回府，也是心神不宁，还不如在宫里呢。何况二弟三妹都比我们小，难道叫小的轮班儿倒，我们做姐姐的反回府歇着，也不是这个理。”
永福公主也跟着道，“是啊，姑妈就成全我们这一片孝心吧。”
两位公主这样说，文康长公主没有不允的理，又与她们商量了在宫里的住处，永福公主道，“以前住的宫室就很好。”
长泰公主也称好。
其他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公主几人自然都愿意尽孝，就是六皇子生母柳贤妃还说，“六皇子也大了呢。”
胡太后正焦心儿子的病情，这会儿不乐意听宫妃表这虚头巴脑儿的忠心，摆摆手，“行了，你把小六儿带好就是你的功，吵吵着侍疾，三两岁的奶娃子，他能侍的了疾？万一累着了，你不心疼儿子，我还心疼孙子呢。下去！”没眼力的东西。
柳贤妃满心委屈，正要分辨，赵贵妃谢贵妃两个一左一右忙拉着她退下了，说话不挑时候，没见上头正焦心呢么，这会儿抖这没用的机伶，有个儿子还不命根子的宝贝着，倘陛下真有个好歹，儿子就是命呢。呸呸呸，陛下万寿无疆。
总体来说，宫里气氛不大好，好在文康长公主自陛下龙体不适就进宫了，有长公主坐镇，宫禁倒比往常更加森严。守着闺女，就是胡太后心里也比较有底气。
穆元帝的确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这种猜测随着诸皇子公主进宫侍疾逐渐变成了一种事实。
宫内宫外自少不了一番议论。
其实，有什么好议论的，议论也无非一个主题，皇帝平安倒罢了，一旦帝躬不豫，皇子们年岁不小了，但也不算大。立嫡，还是立长、立贤，是个问题。
不少大臣都打算趁穆元帝还算清醒时要个说法儿啥的。
大臣们倒还不是最急的，如今帝都最急的人约摸就是宁荣大长公主了。宁荣大长公主思忖着，要不要让靖江王来帝都主持大局什么的。
关键是，得确定穆元帝不成了，才好让靖江王过来，倘穆元帝转危为安，靖江王就不是来主持大局，而是来自投罗网的。
只是……穆元帝的病况，那可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太医院由张若水把持着，从张若水这个院正，到两位院判，这是给穆元帝诊病的御医，三人的嘴是出了名的钢浇铁铸的严实。
不过，宁荣大长公主自有法子，寻空提醒承恩公，“你做舅公的，这个时候，多关照着皇子皇女些才好。”
“这还用你说。”承恩公低声道，“几位皇子公主轮班侍疾，也没空出宫。要不，你陪母亲去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陛下龙体，委实令人担忧，如今国事由内阁操持，短时还成，时间长了，总得有个说法。”
“我怎能不知其中利害，可你也知道，这事倘由我开口倒叫人忌讳，何况世上小人多了，咱不说话还要有人编排，真开口，哪怕好心也得给人揣度成恶意。要我说，就是你，纵使心里这般想，也别开这个口。”宁荣大长公主叹，“朝中那一伙子老臣，两只眼睛就盯着宗室外戚呢，今儿限宗室的权，明儿说陛下偏颇外戚，一门心思的盼着陛下疏远亲戚，朝中可不就剩他们掌权了。这个时候你若出头，不大好。你啊，关照皇子皇女是份内的，别的，暂且旁观才好。”
承恩公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还是打算明儿个找儿子们过来商议一二。
也不怪宗室外戚大臣们心神不宁，穆元帝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都挣扎着召来内阁商量着立太子的事儿了。如此，宁荣大长公主再不隐忍，没几日，靖江王就上了请安的折子。穆元帝躺龙床上令内阁拟旨，召靖江王来帝都，辅佐朝政。
圣旨出去半月，靖江王府送来的是靖江王因病请罪的折子。
穆元帝冷笑一声，自龙床上起来了。
第二日早朝，好不令人冷汗连连，便是宁荣大长公主骤然听得穆元帝早朝的事，心下亦是一沉，且暗自庆幸自己这些日子本本分分，绝对没有什么把柄留下。不过，待穆元帝赏赐这些天侍疾的皇子皇女，连带日日进宫请安的宜安公主也有一份儿，文康长公主更是得了极厚重的赏赐，唯有宁荣大长公主分文未得。
宁荣大长公主识趣称病，穆元帝当天就派了御医去大长公主府，以至，宁荣大长公主不病也得病上一病了。
穆元帝就如一根定海神针，一露面就稳住了帝都人心浮动的局势，老板没事，大家普天同庆，皇子们还太小，大家以前根本没往从龙之功上考虑，所以，穆元帝这一病，盼他好的占了大多数。
尤其，他这龙体大安后，朝中事内阁也有个请示的人了，首先要说的就是与西蛮联姻之事。去岁西蛮把公主送来，穆元帝答应联姻就把人家使团打发回去了，如今，春暖花开天气暖，人家又派了使团来，绝对是诚心诚意的要求联姻。
联姻这事儿，原本穆元帝已经决定要用谢莫如了，还破例封了郡主，结果方氏过身，伤了穆元帝。做皇帝的，哪怕血液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了八度，那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知穆元帝是怎么想的，他病好后又改了主意，先是命钦天监给谢莫如卜了一卦，卜出来说谢莫如倒是命格贵重，只是不利西行。有这个理由堵朝臣的嘴，而且，穆元帝又寻了一个合适人选，“赵国公府有淑女。”
尤其，赵国公府是真心诚意的献上孙女，而且，赵姑娘比起谢莫如，绝对温良贤淑，朝廷颁下的圣旨，收她为义女，封和柔公主的圣旨，赵姑娘感激涕零的接了，绝对没有扫朝廷面子的给驳回来。这让传旨的于公公大为赞赏，深觉阖帝都也就谢莫如这一个厉害货色。阿弥佗佛，可千万别让他再跟谢莫如打交道了。
结果，不打交道还不成。
魏国夫人七七法事，穆元帝又派于公公赐下许多奠仪。
谢莫如冷笑，怕是母亲也未料到，她这一去，朝廷立刻改了主意，竟不必她去西蛮了吧。倒是宫里谢贵妃颇是遗憾，方氏过逝时穆元帝那一场病，谢贵妃就料到怕是谢莫如不会联姻西蛮了，不想赵贵妃手脚这般俐落，看来陛下召内阁议储君事让赵贵妃着急了。
急吧急吧，反正她儿子居第三位，且年纪小，只要陛下安稳，她便不急。
穆元帝这一病一愈，宁荣大长公主壮志未酬，倒是文康长公主，于皇室地位更为显赫。文康长公主私下对兄长道，“皇兄召靖江王叔来朝，那圣旨一下，吓得我好些天没睡好。”
穆元帝淡淡，“他若敢来，当初就不会就藩。”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几天看了亲们的评，虽然没有在评下回复，不过，石头都认真看了。关于评的一些问题，石头就在这里解释一下。
看亲们对方氏与穆元帝的关系猜测比较多，以后还会有具体的提及，不过看评价先澄清一点，莫如的血统是绝对没问题的，绝对不是穆元帝的私生女。大家真是想多了，方氏这种出身，肯定非常骄傲，她要不骄傲就进后宫了。既然骄傲，怎么会同穆元帝有私生女呢。大家真是想多了。
其实写这几章之前，石头考虑的很多，包括方氏的死活，是一种惨烈的死，还是一种比较静默的死，石头都有考虑。方氏死的无声无息，最大的原因还是出自对方氏身份——母亲的考虑，感觉做为一个母亲，哪怕自杀，也会选择一种刺激性最小的死法，不然方氏真就血溅三尺，对谢莫如的伤害会更大。
再有诸人对方氏死的反应。最爱的人伤害最深，所以，谢莫如痛到吐血，但到穆元帝，穆元帝当然也伤心，穆元帝可以理智的处理方氏的身后事，与谢莫如相比，可见情义深浅不同。在这里，石头其实不觉着亲情与爱情会有什么不同，其实都是情，倘情到深处，不会是穆元帝的反应。所以，穆元帝自觉深情，其实情未至深。所以，大家不用再猜测谢莫如可能是穆元帝私生女的身世了，方氏又不是崔莺莺，难道还会“妾千金之躯，此身皆托于足下”？
另外，方氏与穆元帝的事，后面还会有一些提及，但是，真没大家想的那样狗血。

☆、第99章 失落的
今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好天气。于公公却颇有些惴惴不安，倒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被上头知道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对头手里，实在是，他又领了件往谢府给谢莫如传旨颁赐的差使。
皇恩浩荡，今日是先魏国夫人七七祭礼，陛下这龙体刚刚大安，就记挂着给先魏国夫人的祭礼赐下奠仪。于公公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先魏国夫人在陛下心下不同于他人。
只是，跑腿颁旨，于公公是做熟了的。就是一想到这是要面对谢莫如，于公公就腿肚子抽筋，唉哟，他这次去了可千万别再叫谢莫如给个没脸才好啊。不然，上次侥幸未得上头怪罪，再来个第二遭，怕是没这般好的运道了。
于公公正发愁呢，就见四皇子自远处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内侍捧着不少东西。于公公连忙换个笑脸，苏妃娘娘于后宫不显，但近些时日，陛下少近后宫，唯独在苏妃娘娘处小坐两次。再者，苏妃虽位份恩宠不显，却是有皇子的妃嫔，于公公不是短视的人，平日间也不敢怠慢这对母子，连忙上前请安。果然好人有好报，四皇子一句话解了于公公的难处，因为四皇子道，“公公准备好了吗？我已向父皇请旨，与公公同去。”
见四皇子身后的内侍也捧着玉帛，于公公便明白，这大概是苏妃娘娘准备的奠仪。于公公心下叹口气，远远看到自己徒弟小李子带着两个小太监跑来，忙道，“都齐全了。”
四皇子带着于公公一道出了宫去，在路上，于公公思量着，要不要提醒四皇子一声谢郡主脾气不大好的事，让四皇子有些心理准备啥的。可转念一想，苏妃娘娘与先魏国夫人是旧交，四皇子定也知晓，他倘是多嘴说谢莫如的不是，倒显着是有意挑拨枉做小人了。如此，于公公便未多言。
好在，这次颁旨颇为顺利，于公公很是松了一口气。
而且，谢莫如脾气表现的很是不错，于公公简直感天动地。
四皇子这是第二次见谢莫如，相较于三年前那一面，谢莫如长大许多，当然，四皇子说这话有些托大，他自己年岁也不大，不过与谢莫如同龄。但在四皇子心里，自己还是比较大的，他觉着谢莫如太过瘦，有些弱不胜衣的感觉，白衣白裙衬得她的脸如同上等的雪瓷，只是少了雪瓷那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被外力重击后随时都会蔓延出无数伤痕，已经脆弱的难再经一指之重。
四皇子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沉重来，温声劝道，“姑娘还请节哀。”
谢莫如轻声，“多谢。”
谢家在西山寺做法事，今日来的人委实不少，谢家本是帝都名门，姻亲故旧的都亲自或者打发人过来送了祭品。李宣李樵兄弟也都来了，李宣还一人兼三职，他送了三份祭品，一份他娘文康长公主府的，一份是他媳妇长泰公主府的，另一份是他家永安侯府的。李樵代表他自己。另外，苏不语也来了。还有宁荣大长公主府也打发人送了东西，便是与谢莫如有些过节的永福公主也着人走了个过场。不得不说，在静心庵呆了两年，永福公主大有长进。连带靖江王府穆七也露了一面，江行云与谢家人站在一处。
稍晚些时间，胡太后宫中冯内侍赶来，颁下太后所赐奠仪，与之同来的还有谢贵妃宫中王内侍，谢贵妃自然也赐了一份儿。
方氏在帝都静默十几年，走的可谓风光。
一直待法事结束，四皇子方告辞回宫。
四皇子奉御命出宫，回宫自然是先去见他爹，与他爹禀过先魏国夫人七七法事上的事，穆元帝认真听了，什么也没说，挥手打发四皇子下去了。
四皇子又去同他娘说了一回，苏妃脸色有些苍白，歪坐在软榻上，斜倚着一个松香色的万字引枕，叹口气，问，“你看莫如还好？”
四皇子没敢如实说，道，“有些憔悴，倒还撑的住。”
苏妃道，“撑得住又如何，撑不住又如何。撑得住撑不住也没人替她撑一撑的。”静默片刻，苏妃方缓了精神，问儿子，“这会儿回来，定还没用午膳吧。”
四皇子道，“我想着母妃在宫里一定牵挂，法事一了就先回来了。母妃也还没用吧。”
母子俩一道用午膳，苏妃到底没多少胃口，只是略用了些，一意给儿子布菜添汤。待午膳后，四皇子方道，“皇祖母和谢娘娘也打发人赐了东西，我大约是去的早了，也不知道，不然一并带去就好了。”他去的早，太后内侍去的晚，搞得像两拨人似的。其实的确也是两拨人，四皇子就是觉着，这样显着不大好。
苏妃却是不以为意，淡淡的模样，“太后怕是听闻陛下有所赏赐，方令人补了一份奠仪，自然比你去的晚。”
四皇子道，“怎么赵娘娘没有顺道打发人送一份奠仪呢？”捎带脚的事儿。赵谢二位贵妃共同打理宫闱，这种事，既便赵贵妃同谢家没啥交情，但看着谢贵妃的面子，又能追随着陛下与太后的脚步，赵贵妃怎么说也不该落下。
苏妃道，“今天和柔公主进宫了。”
这就难怪了，和柔公主虽说被陛下收为义女，毕竟出身赵国公府，这次进宫，一则感受下皇家恩典，二则赵贵妃怕是私下有些话叮嘱她，所以未知胡太后赐下奠仪之事。略说几句话，四皇子下午还有功课，而且，苏妃中午也要小憩，苏妃便让儿子先回自己宫里歇着了。
时光匆匆，但对于谢家，好像进入了一个静默期。方氏的死，对谢家的影响并不大，但谢莫如对谢家到了一种漠不关心的境地，她时不时的会去别院住些日子。不是谢家的别院，宁平大长公主与方氏产业颇多，别院更是不缺，个个幽静漂亮，她愿意住哪个就住哪个，到了冬天，她还会去万梅宫住一段时间。
说到万梅宫还有件事，谢莫如第一次到万梅宫就发现万梅宫的梅树不大齐全，审问了看守的宫人内侍后才知道万梅宫外的梅林素有名气，竟被倒卖了不少，倒卖的还都是帝都有名的人家，除了万梅宫门外为前朝明月公主手植的两株梅树，余者多有缺失。
谢莫如审问之后列出清单，直接一状告到帝都府，状词颇是毒辣，大意是，今天有人敢偷盗大长公主别宫外的梅树，听闻太祖皇帝陵前松柏亦是郁郁青青，不知明日他们是不是连太祖陵前松柏都要偷盗回自家祖坟上去？谢莫如还说了，以后自己死了，坟前大概是不敢种树的。帝都府尹大人，您敢种吗？
帝都府尹心说，这事儿解决不起来，我怕是真得想想坟头种树不种树的事儿了。这案子不算什么大案，无非是偷买偷卖的事儿，但关键，涉案的都不是寻常人家，这小案子也就成了大案子。
谢莫如是失主，要命的是买主个个都称不知情，不是推个奴才出来顶缸，就是说受了卖树人的骗，很有一番拉扯。谢莫如是不管这些的，凡是偷买过万梅宫梅树的人家，都被谢莫如亲自上门将梅树一棵棵挖出来，又栽回了万梅宫。当然，除了梅树还回来，每家还要按棵，一棵树给她一千两的赔偿。其他是罚俸是降官或者是丢脸，就是他们自家事了。有刺头如承恩公府，硬是咬紧牙关说自家梅树与万梅宫无关的，谢莫如也不急，她就是隔天差五的白衣白裙的亲去承恩公府，看自家梅树。
承恩公府还不敢不让谢莫如进去，他家一关门，谢莫如立刻告他们对上不敬。是的，谢莫如现在是郡主了，官阶比承恩公只高不低的。
寿安老夫人哭哭啼啼告到宫里去，哭诉，“家里日子要过不下去了。”被谢莫如欺负的。
胡太后气得直拍桌子，“岂有此理！”
胡太后深知自己儿子心里那点事儿，不好越过儿子先处理谢莫如，安抚老娘一遭，当晚就将此事与儿子说了，怨气冲天，“她这是怎么了，白得了郡主衔儿，不识足不说，成天没事儿找事儿，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穆元帝问，“承恩公府是不是偷了万梅宫的梅树？”
胡太后替娘家喊冤，“莫须有的事儿！这帝都公府侯门，谁家没有几株梅花冬天赏景儿用的，怎么她就黑上你外祖母家了！还不是她记恨先前的事！有意找你外祖母不痛快么！”
穆元帝仍是不松口，道，“那朕打发帝都府尹去问问。”
“皇帝还问什么，这样没大没小的丫头，还配做郡主！”
穆元帝道，“朕说她配，她自然是配的。”
无意戳中皇帝儿子的肺叶子，胡太后只得闭嘴。
胡太后又同闺女抱怨，“姓谢的丫头要上天，隔三差五的往你外祖母家寻晦气！”
这事儿吧，文康长公主早听说了，皱眉道，“何苦与她较真儿，倘那树真是宁平姑姑别宫的，赶紧叫外祖母家还回去。什么长脸的事儿，遮还遮不过来，难不成真要大张旗鼓打官司？”
“谁说那是宁平的树啊！树上还写了字儿不成？她说是就是啊！我还说那是你外祖母家的树呢。”
文康长公主道，“那就叫帝都府尹去问个清楚，赶紧把事儿了了，这么着还不够丢脸的。”
“真叫帝都府尹把你外祖母家当贼问才是丢脸。”
“靖烈也是郡主，她一个女孩子都不嫌丢脸，外祖母家有什么好丢脸的？”
胡太后头疼的要命，揉着额角，“不就是一棵破树么，非要这么不依不挠的！她是八辈子没见过梅树还是怎么着！”
文康长公主又劝她娘，“何苦生这么大的气，也不值当，是不是？”
“你哪里知道，卫国公府、禇国公府、赵国公府、永毅侯府、晋宁侯府，都叫这死丫头带着人上门儿把树挖走了！李相夫人不让进，她就带人把李相家大门给打个窟窿，把李相他娘都吓个好歹，以为强盗进宅了呢。人家告到我这儿来，我能不管？”胡太后火冒三丈，“可我一管，你皇兄又不乐意！自从方敏死了，这死丫头就成了活宝贝，不要说碰一下，我略提一个字儿，你皇兄就不痛快！”
文康长公主叹，“母后也忒实在，她们还有脸告到你这儿来，你没问她们当初那梅树怎么进的她们各家家门口？还有脸过来跟母后你说！我那园子也种了上千株梅树，也没鬼迷心窍的去偷万梅宫的树啊？我看靖烈的话在理，宁平姑姑这才去了十几年，她别宫的树就快叫人偷没了？这事儿要不管，将来是不是得偷到帝陵去？母后您别叫人给糊弄了，她们这是挑拨您出头儿替她们出气呢。”
胡太后道，“我本也看那丫头行事忒眼里没人。”
“母后你听我一句劝，舅舅家里，一位国公，一位世子，一位户部侍郎，一位侯爷，这样的富贵了，难道丁点儿小事儿还要叫母后去给他们出头儿？母后也想一想，您同皇兄才是亲母子呢。皇兄入夏病了那些时日，这一年我看他消瘦不少，入冬又小病过两场。母后您有了空闲，多关心关心皇兄，这才是您万年的倚仗呢。”文康长公主简直苦口婆心，“舅家那些事，我就不信舅家自己没法子。要是靖烈真冤枉了舅家，舅家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打靖烈的脸。咱又不是怕事儿的！”
“这也是哦。”胡太后终于给闺女说服。
可怜帝都府尹，大冬天的跑到万梅宫找谢莫如，问谢莫如可有凭证证明承恩公府的老梅树就是万梅宫丢的那株，谢莫如道，“那株老梅树较宫门前的两株梅树年岁更为久远，原是万梅宫镇宫之宝，本是大凤王朝凤武皇帝亲种，距今七八百年光阴。有画像为证。前朝薛东篱的《清风明月图》上就有这株梅树，不过，《清风明月图》已不在我手上。”
帝都府尹松口气，道，“郡主，口说无凭，您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倘无凭证，您老就撤了官司吧。
“北岭先生是薛东篱的入室弟子，他年少时做过薛东篱的杂役，曾在万梅宫照料花木，他认得这株梅树。”谢莫如补充了一句。
帝都府尹：……
帝都府尹有些为难，“郡主，臣官小职低，平日里见北岭先生一面都难。”
“我会请北岭先生出面。”
谢莫如道，“府尹大人去承恩公府时同承恩公说一声，倘是有人敢暗中对这树不利，或者偷偷铲了，或者半夜刨了，我是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帝都府尹松告辞而去，他能做帝都府尹，八面玲珑要有，但八面玲珑并不是说没立场，遇到这种两头皆是强人的案子，陛下那里又不置可否，他这个府尹也只得秉公办事一回了。
其实，在帝都府尹看来，虽然这案子是靖烈郡主挑起的，但靖烈郡主办事当真条理分明，人家不是无地放矢，人家绝对是有了充足证据方发难的，绝不会在案件本身令他这个府尹为难。
相比较而言，承恩公府完全就是凭权势说话，一口咬定，这树就是他自家的。当然，承恩公府这铁口钢牙，听说谢莫如有北岭先生这位证人也有些傻眼。
帝都府尹道，“国公爷，不如还是和解吧。”
“和解？”
“说来说去，也就是一棵树的事儿，赵国公府偷了十五棵，您这才一棵，算什么，什么也算不上。”帝都府尹劝道，“郡主就是小女孩儿家掐尖儿要强的，您老看，帝都谁跟她一般计较呢？跟她争，就她这年岁，咱私下说话，一个女孩子家，比您家孙女还小呢。咱就是胜了，胜个小女孩儿，这叫胜之不武。咱不与她计较，这叫心胸宽广。国公爷您想，是不是这个理？”
承恩公虽略有松动，仍不愿就此放手，道，“倘是我，我真不至于跟她计较这个，不要说一株梅树，就是我园子里别的合欢、梧桐、牡丹、兰草，靖烈郡主若想要，我也不会小气。可那株是寿梅，我们老太太每天要看的，老太太这一二年身子骨儿又不大好，若因这事儿令她不快……”
“国公爷别怪我说话直，当年凤武皇帝就说过，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帝都府尹出身戚国公府旁支，见识还是有一些的，道，“何况这万梅宫，咱就算算，住这万梅宫的，不往远里说，万梅宫是前朝明月公主建的，建完没几年，明月公主四十九岁就死了。后来先帝把这处别宫赏给宁平大长公主，宁平大长公主的寿数还不如明月公主呢。别个不说，就万梅宫这风水，啧啧……万梅宫的寿梅，要搁我，我是不大敢用的。主要是小臣觉着自己福薄……”
帝都府尹这官儿当的，还是两边儿劝和当调解员，这边儿劝解兼迷信恐吓的承恩公府好容易松动了口风，那边儿又得跟谢莫如说好话，“郡主您这样深明大义的人，承恩公已经说了把这树还您，别的就算了吧。”
“别的？”
“银子。”帝都府尹道，“银子就算了吧，给国公府留些面子。”在帝都府尹看来，谢莫如的身家，怕是公主都不及她的，谢莫如并不是缺钱的人哪。
谢莫如一手随意的搭在太师椅光润的扶手上，另一手将薄胎茶盏放到案上，她举止优雅随意，茶盏放到案上竟没有半点儿杂音，戚大人知道这是要自小养成的礼仪，就听谢莫如不高不低的声音，“戚大人，你知道为什么承恩公府这么快就松口么？”不待帝都府尹回答，谢莫如便道，“因为他们听说我有北岭先生为证，他们心虚，对吗？”
“说我猜一猜，戚大人肯定也发现这一点，然后顺势劝服了承恩公。”谢莫如望向帝都府尹，“你不一般，戚大人。那请戚大人猜一猜，我会不会让步？”
谢莫如的神色很淡，你几乎看不出她的情绪，她没有任何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反应，但戚大人在她面前要比在承恩公面前更加小心谨慎。戚大人能感觉的出，这是个危险而精明的女陔儿。
戚大人未能说服谢莫如，自万梅宫回城已是傍晚，衙门已经落衙了，他并未回家，而是命家下人驱车去戚国公府。这几年戚国公府一直在守孝，先时老太太这身，如今刚出孝。戚国公算是戚大人的族叔，戚大人能有帝都府尹的位子，自然少不得家族的支持。凭戚大人的性情，同戚国公的关系是极融洽的。戚大人在族叔面前相当随意，诉苦道，“这位郡主实在是刚强太过，竟寸步不让。”
戚国公沉默半晌，道，“或者在郡主眼里，那并不是一棵树这样简单。”
“不是树？那是什么？”
“是自宁平大长公主过逝后失落的权柄。”

☆、第100章 侧妃事件
谢莫如将万梅宫的梅树补齐，已是第二年的冬天。没几天帝都城就下了好大的雪，梅花在雪中绽放，冰晶一般，漂亮不似真的。谢莫如带着宫人取了些梅花雪，不意江行云踏雪来访。江行云带着雪帽，身披鹤氅，举止毫不拖沓，整个人修长矫捷，徐徐而来时又有一种闲云野鹤般的悠然。
江行云眉眼含笑，拱手为礼，“早闻万梅宫之名，只是一直不得亲见。不请自来，唐突唐突。”
见着江行云，谢莫如还是有些喜悦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长公主府的梅园富贵安然，万梅宫建在山上，有山川峻峭之险。”江行云随口做了比较，悄声问，“承恩公府还回来的梅树在哪儿，给我开开眼。”
谢莫如带江行云去行宫，一面问，“今次长公主的赏梅宴没给你帖子么？”这样好的雪，文康长公主必定不会错过。
“那倒不是。”回别宫的鹅卵石小路已被清扫干净，只是天空乌濛，北风一吹，转眼又是细碎雪花落下，江行云的声音散落在细雪与冬天的风里，似乎也带上几分凛冽，她道，“昨天太后宣我进宫，很是关切的问了我一番过日子的事儿，在帝都住的习不习惯哪？吃的习不习惯哪？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哪？我一面回答着太后的问题，一面寻思，太后因何宣我进宫。你猜猜看？”
谢莫如不假思索道，“要真的关心你，不会等到现在才宣你入宫。这个时候宣你入宫，自然有太后的用意。富与贵，慈安宫已极。除此之外，要说图谋，也就是你这个人了。就你这个人而言，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二皇子亲事已定，接下来就是三皇子的亲事。三皇子今年十六，与你同龄，生母谢贵妃，凭胡太后的脾气与谢贵妃的秉性，这桩亲事可能性不高。但要说四皇子五皇子，这两位皇子的生母在后宫不显，谁会在太后面前突然提起你呢？第二种可能，太后所关心的，除了宫内，宫外就是承恩公府，也有可能与承恩公府有关。第三种可能，也许是陛下的主意。”
谢莫如问，“当时慈安宫还有谁？”
“皇长子妃。”
谢莫如面无动容，问，“还有别人么？”
“赵贵妃也在。”
“太后不会是要把你许给皇长子为侧妃吧？”谢莫如随口一说，觉着胡太后的想法委实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江行云的身份，如今虽说是孤女，但宋氏两代人为朝廷尽忠，而且，宋家父祖两代活着时都是朝廷的驻边大将，宋家虽无爵位，但也是生前显赫，皇子侧妃虽有品阶，即使品阶不低，毕竟不是正室。反正谢莫如觉着，宁可不插手江行云的亲事，也不好令功臣遗孤为侧室的。引江行云穿过一道垂花门，谢莫如指着花园正中的一株老梅道，“这就是这株梅树了。”
树有些不大精神，枯而瘦，花也只有两三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江行云道，“冬天新移栽过来，这树缓两年就好了。”
谢莫如问，“是因为我么？”
“切，你有这么大本事。”江行云道，“凭我的容貌，不喜欢我的都是瞎子。”
谢莫如一乐，江行云平日里就谢莫如一个谈得来的，她与谢莫如诉苦，“你说，帝都这些男孩子，我见的也不少，就没有一个特别顺眼的。”说着一叹，“怪道李太白都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谢莫如请教她，“这两者与你有关？”
“这都不明白，还不烫了好酒来。”
谢莫如一笑，引江行云去厅里坐，江行云惯喜饮酒，谢莫如对此并无偏爱，不过，这别宫还是存了几坛酒的，待宫人烫了来，江行云自己喝也挺高兴。当晚，江行云就歇在了万梅宫。
皇长子府。
皇长子妃崔氏同丈夫道，“今儿原想着江姑娘定要去姑妈府上的赏梅宴呢，不料没见着江姑娘，我寻思着，咱们这里是诚心求聘，请父皇下旨自不必说，就是江姑娘将来进了门儿，我也当她亲妹妹一样看待。还有一样，咱们也该请个长辈出面儿，先跟江姑娘说一声，叫江姑娘有个准备才好。”
穆延熙道，“你看着办吧。”
江行云貌美之名遍帝都，丈夫有纳江氏为侧妃之意，崔氏担心许久，如今见丈夫却并不热络，心下稍松，还是周全的问道，“那我请舅妈出面如何？”穆延熙的舅家，自是指赵国公夫人。
穆延熙并未反对。
崔氏便张罗着丈夫纳侧妃一事，院子丫环什么的都得提前备好。只是，这边儿赵夫人还未去江家隐讳提亲呢，就听到江行云出家的消息。赵夫人连忙着人打听，又亲自来皇长子府与崔氏道，“千真万确的，江姑娘出家了，已在菩萨前许了大愿，终身不嫁以侍佛祖。江姑娘拜了西山寺文休法师为师，也看好了地皮，这就要盖庵堂了。”
崔氏惊道，“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说出家就出家呢。”这也忒巧了，他们这正打算纳她为侧妃呢，江行云立刻就出家了。这是不乐意还是怎么着啊。
赵夫人叹，“谁说不是哪。”问崔氏，“娘娘，那件事还是不要提了吧。”
“自然是不能提了。”这还怎么提啊，就是丈夫再怎么想纳侧妃，也不能去纳个尼姑居士，那也忒不讲究了。
崔氏点头，当晚就同丈夫说了，穆延熙微一皱眉，道，“既然江姑娘做了道姑，你就请江姑娘来府里讲讲经，论论道，说一说因果什么的。”
崔氏的脸色是真的变了，连忙道，“王爷，我思量着，大约江姑娘是不乐意来的。”真出点什么事儿，江行云故然讨不得好，丈夫又有什么好处呢？何苦堵这一口气，世上还能少了美貌女子不成。
穆延熙冷声道，“知道她不敢来，不过是叫你去下一帖子。”
崔氏与穆延熙成亲也有两年多了，去岁产下长女，对丈夫的脾性自然是有一些了解，她心下忖度着，丈夫大约是在谢郡主向赵国公府讨要梅树后，方生得这心思。毕竟，帝都城皆知江行云同谢郡主交好的，谢郡主一时真没人敢动，丈夫怕是厌屋及乌了。崔氏嘴里虚应下，心下却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都出家了，何苦把人往绝路上逼，故此，只是应下，终未打发人送帖子。第二日，不忘进宫同赵贵妃说了声，赵贵妃冷声道，“江氏好大的气性！”怎么，给她儿子做侧妃还委屈了她怎地！
崔氏与丈夫婆婆都通了气儿，方安下心来。
不过，消息灵通的不只她一个。
宫里穆元帝问赵贵妃，“听说你要给延熙纳侧妃？”
赵贵妃奉上香茶，展眉一笑，坐在穆元帝身畔，道，“延熙成亲三年了，还没儿子，臣妾这做母亲的，就有些心急了。”
穆元帝道，“可有人选了？”
赵贵妃叹道，“原本臣妾相中了江姑娘，想着她也是功臣之后，如今在帝都孤伶伶的，皇子侧妃，一入府就有品级，同四品恭人，也不算委屈了她。陛下想想，不论寻常人家，就是帝都城里，多少公门侯府的闺秀，刚刚成亲的，有几个能当个诰命？谁晓得，臣妾央着太后娘娘宣江姑娘进宫说话，太后和臣妾都看她好。就是延熙他媳妇，也是个贤惠的，直赞江姑娘貌美。臣妾正想着得空跟陛下提一提这事儿呢。结果，臣妾还没来得及同陛下开口，江姑娘就出家了。也不知是不是她不大愿意这门亲事。”
赵贵妃不愧是穆元帝选出来执掌宫闱的，事儿给她这么干嘣俐落脆的一说，活脱脱的就是江行云不识抬举了。穆元帝呷口茶，道，“你既然没与她提这事，她如何能先一步出家呢？”
“是啊，臣妾也百思不得其解哪。”赵贵妃拈了个松子剥了壳搓去细皮，道，“她要是不乐意，说一声，难不成我还强迫她当皇子妃？以为咱们皇家皇子妃找不出主儿啦！多少姑娘就是想还没这福分哩！”
穆元帝就是中意赵贵妃这泼辣爽俐的脾气，一笑道，“这事儿暂且放一放，延熙还年轻，皇子侧妃之位不可轻易许人。”
赵贵妃应了，挽着穆元帝的手道，“陛下也知道臣妾是急脾气，臣妾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的见识，陛下别嫌臣妾，臣妾想着，咱们皇家，多子多孙才好哪。臣妾做梦都想着明儿个就能做祖母呢。”听得穆元帝又是一笑。
赵贵妃原还想挑拨着让穆元帝给江行云赐个道号才好呢，想出家就让她一辈子做姑子吧。只是想到穆元帝刚进来似不大欢喜的样子，赵贵妃随侍帝侧多年，便未敢开这个口。好容易把皇帝陛下哄乐，赵贵妃继续挑着穆元帝喜欢的话说，穆元帝当晚留宿赵贵妃宫。
江行云侥幸逃得一劫，倒是谢太太进宫时，谢贵妃同母亲说了一句，“其实皇子侧妃，也不算委屈江姑娘了。”宋家以前是显赫过，可那是以前了。如今江行云无父无母，除了三老太太这个老姑妈，便是亲近的族人也无一个，皇家聘为侧妃，入门儿便有品阶。待生下儿子，一辈子的安稳日子。不然，别个不说，江行云寻常议亲，略好些的人家也要挑江行云这样失怙失恃，命硬呢。
谢太太道，“江姑娘的脾气，就是你叔祖母这做亲姑姑的也奈何她不得，又有什么法子呢？”
谢贵妃叹，“我总想着，这世上的女孩儿，总是柔顺的居多，只是不知怎么这执拗的都给咱家碰到了。”江行云愿意出家是她自家的事，反正江行云姓江，本家姓宋，总不是姓谢的。谢贵妃问母亲，“莫如还在万梅宫住着的么？”
说到这个，谢太太愁的够呛。要搁以前吧，她还能管着谢莫如，再加上谢莫如惦记方氏，便是有出门访友的时候，也是要日日归家的。方氏一死，七七祭礼完毕，谢莫如跟着就离了谢家，今天住这里，明天住那里，偏生谢莫如现在是郡主了，手里大把产业，谢太太也不敢狠管她，只得有了空去瞧一瞧她，送些东西，再劝她一劝什么的。可谢莫如那个性子，真不是等闲人能劝得动的。谢太太想到闺女的私心，并没有说谢莫如的不是，道，“莫如心里苦呢。”
谢贵妃道，“一转眼，魏国夫人也去了快两年了。”
谢太太蓦然有些不耐烦，脸色转淡，“就是二十年，莫如也就这一个亲娘。”
谢贵妃不着痕迹顺势感慨，“是啊，这孩子是个长情的人。”
有什么用，谢莫如的长情大约只在她母亲身上。谢太太不欲再同闺女说谢莫如的事，转而聊些闲话。谢贵妃也说起轻松话题，“阿柏还没来信儿么，我算着宜安公主要生了吧？”和柔公主嫁去西蛮，陛下着谢柏送亲，送亲回来，穆元帝依旧令谢柏外放，在西宁州主持一方政务。宜安公主夫唱妇随跟了去，上次来信谢柏说宜安公主有了身孕，算是谢家一大喜事。
果然，此事一提，谢太太眼角眉梢都欢喜起来，笑道，“来了，信上说快生了，太医说公主胎位很正，太后娘娘派去的稳婆也很好，我又打发人捎了东西去。下次来信，估计就生了。”
谢贵妃笑，“待阿柏再来了信，母亲可一定要进宫同我说一声。”
谢太太满口应下。
母女俩说一回闲话，谢贵妃留母亲在宫里用过午饭，谢太太方告辞出宫。
待谢太太走了，谢贵妃不禁皱眉，刚她不过略说一句谢莫如的不是，母亲就如此不乐，到底是何缘故呢？在母亲心里，总不会谢莫如比她还重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第101章 目的
谢贵妃一时想不透母亲态度骤变的原因，谢太太也不知该怎么同闺女讲，你别打莫如的主意了，她可不是傻瓜，你上回推波助澜那事儿，莫如可都知道了哈。
谢太太回府，满是心烦，在看到谢莫忧时方好了些。谢莫如一身淡蓝衣裙，她仍在孝中，不好穿的鲜亮，但家中有长辈，太素净也不大好，便只得折中。不过，头上首饰仍是简单的两三件，并不做华丽妆扮。见祖母回府，谢莫忧带着丫环上前服侍谢太太换衣洗漱，待谢太太一身柔软舒适的家常衣衫坐在榻上吃茶时，也得感叹一句，“幸而还有你。”
谢莫忧默然一笑，坐在右首椅中。以前总是看谢莫如不大顺眼，虽不至于眼钉肉刺，但也是眼中砂砾不大舒服，谢莫忧偶尔还有瑜亮之感。如今谢莫如离了谢家，弟弟们每日上学念书，母亲依旧禁足牡丹院，少了谢莫如，谢莫忧又觉着，生活真是寂寞啊。嫡母的孝期明年就到了，她身为庶女，要守孝二十七个月，父亲却只消一年的妻孝就好，只是，妻孝早过，却不见父亲有扶正母亲的意思。她几次去牡丹院看望母亲，母亲都问过她……想到母亲忧心的模样，谢莫忧心下暗叹，难道，父亲真的没有扶正母亲的意思么？
谢莫忧隐下心酸，与谢太太说起家里的事来，这会儿真没人同她争风头了，祖母有了年岁，平日里的琐事多是交给她练手，祖母帮着把关。谢太太去宫里这半日，家里也有几件小事，谢莫忧一一禀过，又道，“苏相府上打发人送来帖子，苏家三子与戚家姑娘的亲事定在腊月十二。”令素蓝取来喜帖给谢太太看。
谢太太含笑接了，这大红的喜帖又无端的戳中谢太太的心事，原本丈夫是看好苏不语李樵两个的，虽都是庶子出身，却当真是好孩子，去岁春闱双双榜上得名，帝都公认的杰出青年。丈夫原是想择一为孙女婿的，不想方氏突然去逝，家里孩子们都要守孝三年，亲事自然是提不得了。结果，苏不语就给戚国公府捷足先登了。当然，谢太太也不能说这亲事不好，戚国公府嫡出姑娘，配苏不语也绌绌有余了。戚国公府的嫡女，这样的条件，谢家还是有些不足的，怕就是争也争不过。谢太太瞧过帖子，同谢莫忧道，“记得提前备一份贺礼。”
谢莫忧柔声应了，她并不知家里先时的打算，故此对苏戚两家联姻，谢莫忧并没什么感觉，她道，“祖母，大姐姐一直与苏公子相熟，苏公子成亲的事，要不要打发人同大姐姐说一声？”
谢太太想到谢莫如就发愁，还是道，“也好，你大姐姐现在还住在万梅宫么？”
谢莫忧也不大清楚，主要是谢莫如手里的产业太多，谢莫如又时常换地方，谢莫忧道，“上个月给大姐姐送东西是在万梅宫，应该还在吧？”不过，谢莫如也有一月换两次住处的时候，谢莫忧为求保险，道，“先令管家过去请安，要大姐姐在，再送东西。不然这大冷的天儿，又是刚下过雪，听说城里的路都不大好走，何况城外呢。”
谢太太只管交给谢莫忧去安排。
谢莫如并未在万梅宫，万梅宫雪景虽好，但她在万梅宫住了有些时日，见外头道观庙宇连带一些大户人家都在外施粥舍衣的发放救济。谢莫如有样学样，她也买了好些糙米去施粥舍饭。谢莫如做事向来轰轰烈烈与众不同，别人都是稀粥稀饭，她不一样，她的粥饭总能插上筷子不倒才成。于是，闹得别家这善事做得有些不美。
江行云一手支头观量棋秤，谨慎的落下一子，道，“你这样真让别家为难。”
谢莫如不以为意，“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江行云笑，“其实给这两餐饱饭，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是啊，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谢莫如倒不是有心行善，主要是这一二年，她在梅树上发了笔小财，她又不缺银子，索性花销出去。谢莫如道，“可惜手头上没什么事，不然倒是不愁人手。”这样发救济什么时候是个头，到底是朝廷无能，才令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大冬天的来吃这种饭。
谢莫如为做善事方便，就搬到了一处汤泉庄子居住。
江行云与她一处。
谢忠跑了趟万梅宫，与留在万梅宫养脚伤的紫藤打听，才知道谢莫如去了汤泉庄子，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汤泉庄子。天已近傍晚，冬日天黑的晚，厅内已燃起蜡烛，灯火通明。谢忠跑了一日，下摆被路上溅到的泥水沾污，心下后悔没带套干净袍子，只得穿这身棉袍，硬着头皮先请安，谢莫如赐了坐，问他何事。谢忠方说了苏不语要成亲的事。谢莫如听谢忠说苏不语定的是戚公府的闺秀，别的并未多问，只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谢忠恭谨道，“家里都好，就是老爷太太一直惦记郡主。”
“天晚了，你在庄子上住一夜，明日再回也不迟。”谢莫如吩咐了一句，自有侍女带谢忠下去用饭休息。晚饭后，谢莫如与江行云去泡温汤。
第二日，谢莫如备了给苏家的贺礼令谢忠一并带回，介时请谢太太一并带去。
谢太太又命人给谢莫如送了吃食衣物，谢忠媳妇道，“太太说，眼瞅着就年了，请郡主早些回府过年呢。”
谢莫如淡淡，“知道了。”
自从方氏过身，谢莫如对谢家一直很冷淡，她直到腊月二十七才回到谢府，堪堪没有错过家族的祭祖。但，刚过新年，正月初六，谢莫如就再次搬去了万梅宫。谢太太是拦都拦不住，与丈夫抱怨，“莫如心里定是记恨她母亲的事呢。”可这事儿真怨不到谢家头上啊。谢莫如倘真这般想，谢太太觉着，自己真是白给她操了这份儿心哪。
谢尚书道，“莫如不是这样的人。她大约是在杜鹃院觉着伤心，想出去发散发散。”
“家里院子多了，你跟她说，她愿意住哪个都随她，哪怕她想住我这院，我也给她让出来。赶紧让她回来吧，搁外头天天得罪人。”谢太太简直能愁死，谢莫如把万梅宫的梅树挨棵挖回来，那不是一家一家的得罪，那是一得罪一大片。后来大冬天的施粥舍饭，又把别人家的清汤寡水衬得面儿上无光。谢家在帝都好几百年也没谢莫如结下的仇家多。
谢莫如在外住就在外住，关键是，她在外头不闲着啊。谢太太一想就头疼，特想有机会同谢莫如讲一讲和光同尘的道理。
谢尚书只得安抚老妻几句。
谢尚书思量的是，方氏之死真怪不到谢家头上，哪怕谢贵妃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可实际上，推波助澜促成此事绝非谢贵妃一人能做到的。而且，谢尚书自问尽了全力。谢莫如不至于真的迁怒家族吧。哎，不迁怒家族，谢莫如会把此事算到谁头上呢？她已经把这些人的脸皮揭下大半了。
谢尚书与谢太太另有正经事要商量，谢尚书道，“二皇子的嫡长子都出生了，三皇子今年十七，自去岁，宫里就有为三皇子择妃之意了。你进宫，贵妃可与你说起过三皇子成亲的事？”
“哪儿能没说过呢？”谢太太道，“贵妃一时也没想好，我看贵妃的意思，倒是想在褚、戚两个国公府里选人呢。”
谢尚书叹，“贵妃完全没考虑过莫如么？莫如与三皇子同龄，今年六月就出孝了。”
“有先时那事，不大合适吧？”谢太太犹豫。
“那不过是贵妃的私心，后宫妇人，即使有些私心，左右大局的也不是她们。真正算起来不过小节，若能让莫如为三皇子正妃，利益同体，莫如就是为自己将来考虑，也不会计较贵妃那点儿私心的。”谢尚书几番思虑，觉着谢莫如是极好的皇子妃人选。
谢太太还是比较了解自家闺女的，道，“倘娘娘有这意思，怕早就与我提了。”跟自己娘家结亲，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谢贵妃自始至终没提过，可见对两个侄女没那意思。
“下次进宫，同娘娘提一提吧。”谢尚书坚持，“她同不同意，都与她提一提。不然，我怕她终有后悔那日。”知女莫若父，谢尚书明白，谢家是谢贵妃的娘家，如果三皇子真有大位之望，谢家就是天然的同盟。血缘是断不了的，就是有这种斩不断的血亲，谢贵妃才不想将皇子妃的名额给侄女，谢贵妃更倾向给三皇子另一妻族强援。
只是，凭谢尚书的眼光，谢莫如继承了强势的母族血统，她或许不够柔顺，但是，谢莫如有王佐之才。这样的才干，用三皇子正妻之位来换，三皇子并不吃亏。闺女能在宫里坐到贵妃之位，不算蠢人，只是，眼光与谢莫如比便远远不如了。或许，这就是闺女一直无法登上后位的原因吧？
见丈夫说的慎重，谢太太道，“我好生劝一劝娘娘。”
“不必深劝，把我的话与她说一说就是。她如今也有自己的打算，三皇子是她亲子，咱们做外祖父母的毕竟远了一层，深劝反令她为难。倘她起了让莫如做侧妃的想头儿，反是不美。”
“这怎么能呢？莫如都是郡主了，如何能做侧室！”谢太太道，“你说，莫如这亲事可算怎么着？”
谢尚书丝毫不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谢太太又愁谢莫如这总是往外跑，道，“我总得抽空劝劝她，还是回家住的好。”
还是回家住的好……
只是，谢莫如这一直住在外头，到底是什么缘故呢？是真的在家住不下去么？
谢太太又絮叨着同丈夫商量，“要不，跟她说，固定个住处，甭今儿还在城内，明儿就搬城外了？我找她都费劲。”
谢尚书陡然一震，是这样么？
宁荣大长公主府。
宁荣大长公主有些懒懒的看向园中新放的迎春花，春日轻软的微风拂过纱帘，带进一丝青草木香。程离在宁荣大长公主身后，道，“殿下，有些谢郡主的事，属下觉着不大对。”
“先生请讲。”这一二年，穆元帝越发忌讳她，她也便少进宫了。反正在自己府里吃穿不愁，不必应付胡太后那蠢货，又有儿女相伴，倒也悠然自在。
程离躬身道，“谢郡主自年初六去了万梅宫，龙抬头那日到汤泉别庄小住，今又搬到了城西的花园别院。”
“她不早就这样么，自魏国夫人过逝，就不大住在谢家了。”宁荣大长公主似真似假的感叹，“这孩子，委实命苦了些。就是再怨恨能如何呢？人死不能复生啊。”
程离道，“属下这一二年一直令人留意谢郡主的行踪，总觉着，谢郡主搬家般的勤了些。”
“这有什么奇怪。当初宁平姐姐的产业就遍布帝都，魏国夫人出嫁时，宁平姐姐大把陪嫁，谢郡主手里的别院庄田总有十几处吧。她就是一月一换，一年都住不过来。”
“殿下，搬家毕竟是件繁琐事。人为什么要有家，就是因为人渴望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生活。而且，据属下了解，谢郡主每到一处地方，必然要清点所住别院的物品。不是看清单明册，而是要一件件亲自在核对。殿下，恕属下直言，谢郡主这样屡换居所，清点东西，倒不像是为了住的舒坦，反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程离这句话，让宁荣大长公主不禁皱眉，半晌猛然自软榻上直起身子，脱口道，“难道是！”
宁荣大长公主的话嘎然而止，一双眼睛冷冷的望向程离，程离知趣要退下，宁荣大长公主反道，“阿离你坐吧。你知道也无妨，说来，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宁荣大长公主叹，“当年先帝征战天下，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先帝在前头打仗，母亲管着筹集粮草。我母亲凡事喜留后手，据说母亲曾在各地建密仓以备不测。但后来先帝一直打进帝都城，称帝建国，这事儿就鲜有人提及了。”
程离一向思虑缜密，即使话自宁荣大长公主这里说出，他仍有些不同看法儿，道，“可是，若真有此事，先帝没有不告诉今上的道理。”先帝唯此一子，哪怕当年托政于宁平大长公主，可这等要事，绝对会告诉今上的。毕竟，先帝过逝时，今上已有六岁，也略略懂事了。
宁荣大长公主缓缓摇头，“你不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先帝第一场战事是攻打长平县，那时，先帝驻兵长宁县，两县离得不远，中隔一条河，那河的名字说来也有趣，平宁可占一字，叫平宁河。河上有座桥，若攻打长平县，必过此桥。先帝彼时麾下不过兵五百，先帝带兵一过了平宁桥，我母亲就在对面令人把桥拆了。先帝倘不能攻进长平县城，自己也不用回来了。这就是我母亲，她即使有后手，恐怕也不会告诉先帝。”
“我母亲过逝前，将众人都谴出慈安宫，唯留宁平姐姐。如果真有此隐密，最可能知道的人，就是宁平姐姐了。”
程离仍是想不通，“可按常理，程太后不是该告诉先帝的么。毕竟，先帝是长子。”
“母亲的心思，一向不好揣测。当年她就说过，宁平姐姐执意掌政，怕是难得善终。先帝赌咒发誓，厚待宁平。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宁平结局，果如母亲所料。”宁荣大长公主重倚回榻间隐囊，道，“我一直觉着，母亲定给宁平留了后手，但直至最后，未见宁平出手。魏国这些年闭门不出，魏国刚烈，肖似其母。宁平常说，活当轰轰烈烈，死当顶天立地，人这一辈子，最怕苟且。依魏国的脾气，倘不是有谢莫如，怕早就死了。如果魏国知道些什么，她不会不告诉谢莫如的。”
宁荣大长公主曲指轻扣榻板，木材发出沉闷的轻响，宁荣大长公主一叹，“以前我说谢莫如像宁平，真是小看她了。她因梅树的事儿闹了一场，大冬天的都不消停，施粥舍饭的都能打许多人的脸，我还以为她真是母丧之痛难平，非要寻些晦气呢。原来不过是转移帝都诸人的视线，在掩饰她找东西的事。这就说得通了。”
宁荣大长公主看向程离，“就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宁平的东西，今上恐怕早翻了个遍，如果真有这样东西，如果今上也未得手，那么，必是藏的极是隐秘的。那么，谢莫如得手了么？
程离道，“谢郡主身边断难近身，但属下思量，依谢郡主的脾气，倘她有，她不会藏着。”
宁荣大长公主讽刺一笑，“不自己藏着，难道献给朝廷？”魏国夫人的死，朝廷难辞其咎！今上病了一场又如何？他就是病死，魏国夫人也活不过来了！
程离摇头，“谢郡主不似这个性子。”
宁荣大长公主笑，“她总不会自己去把密仓的东西取出来吧？”
主属二人一时也琢磨不出谢莫如的用意，宁荣大长公主吩咐程离，“你多留意谢莫如的动向。”
程离凛然应下。

☆、第102章 祭礼
自过了年，谢太太进宫时，一改先前被胡太后各种嫌弃给脸色看的情形，胡太后那叫一个和颜悦色，故此，每次谢太太进宫，胡太后都要与谢太太说几句话的。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年前宜安公主产下一子。宜安公主自幼养在胡太后身边，就谢柏这女婿人选，也是胡太后千挑万选出来的。成亲后小夫妻感情也不错，只是，宜安公主成亲后好几年不见有身孕，胡太后在生孩子这件事儿上从未费过这劲的。想当年，一宫的妃嫔都生不出来，唯有她一次中奖，继而有如今显赫之位。胡太后很是为宜安公主着急了几年，现下宜安公主终于平安生产，胡太后怎能不欢喜。
爱屋及乌，于是，胡太后近来看谢太太颇是顺眼。
尤其谢柏没少往家里捎信儿，谢太太也知小孙子的情形，进宫来常与胡太后说起。谢太太外交上颇有一手，先前不过因谢莫如之事，胡太后方看她不爽。如今俩人有了共同语言，关系愈发融洽了。
只是，谢贵妃倒是觉着，自己同母亲越发没有共同语言了。
谢太太进宫，还是与闺女说了丈夫的话。谢贵妃一味托辞，“三皇子的事，我倒想做主，只是怕陛下另有思量。”
谢太太道，“我在家也是这样与你父亲说呢。你父亲说，倘不同你说一声，怕你日后后悔，怪我们没同你提呢。”
谢贵妃都想笑了，谢莫如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么？她还会后悔？便是儿子不娶娘家侄女，难道娘家就不帮衬她了？谢贵妃道，“我也知那孩子能干。”
“是啊。这不是我自夸，帝都这些闺秀，我没见过比莫如更能干的了。”夫妻多年，谢太太自然更信服丈夫的判断，她认真的同女儿道，“莫如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极力向闺女推荐谢莫如，并不是谢太太的私心。便是谢太太真有私心，也是为了双赢。
谢贵妃附和母亲几句，心下并不赞同父母的看法儿。谢莫如再好能如何，就凭魏国夫人，陛下也不会看谢莫如顺眼。给儿子娶一个为陛下所厌的媳妇，儿子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呢。
谢太太见闺女捏定了主意，遂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些家中闲事。母女俩正说话呢，宫人来报，“苏妃娘娘的侍女来报，说苏妃娘娘身子不大妥当，想请御医去淑仁宫瞧瞧。”
谢贵妃忙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淑仁宫的宫人禀道，“娘娘早上就觉着身子发酸，想着歇一歇就好，这会儿有些发热，奴婢不敢耽搁，过来禀贵妃娘娘。”御医不是随便就能宣召的，赵谢二位贵妃执掌宫闱，这事儿必要同两位贵妃禀过，领了牌子方能请御医的。
谢贵妃起身，谢太太忙道，“娘娘，我先回了。”
谢贵妃命宫人送谢太太出宫，自己让人取了牌子交给心腹内侍，命心腹内侍去太医院宣常为苏妃诊病的太医，又着人过去同赵贵妃说一声，自己带着宫人侍从去了淑仁宫看望苏妃。
苏妃一向体弱，时不时便要病上一病的，她是五皇子生母，近来颇得陛下眼缘，赵谢二位贵妃都不敢怠慢，亲自瞧着太医给苏妃诊过，说是开春天气不稳，着了些风寒，开了方子便下去煎药了。赵谢二人安慰了苏妃一二，看着她吃过药，这才各自回宫。
五皇子最是孝顺，听说母亲病的，下午的课没上，就在淑仁宫陪着母亲了。
穆元帝傍晚也去了一趟淑仁宫，五皇子正坐在床畔，与母亲低语。见父亲到了，连忙起身见礼，苏妃脸色苍白的靠在引枕上，在床间做了个福身的手势，穆元帝摆摆手，对五皇子道，“坐吧。”又问苏妃可好些了，苏妃道，“臣妾并无大碍，许是刚换季的缘故，乍暖还寒的，着了些凉。”
穆元帝看了回太医开的方子，又赐下一些药材，令苏妃好生养着，让五皇子明日去念书，五皇子道，“儿子就是去了，心里惦记母妃，也是念不下去。”
穆元帝温声道，“你又不是太医，况且你母妃也有宫人服侍，你就是过来也帮不上忙。倒不若好生念书，你母亲才欣慰呢。”
五皇子生来有一张严整面孔，性子却不似相貌，他道，“宫人服侍，跟儿子服侍，怎能一样呢。父皇，一辈子好几十年，什么时候读书都行的。母妃身子不好，见我如见良药。”
苏妃不禁一笑，与穆元帝道，“那就让延淳过来陪我两日吧，念书什么的，倒不急。”
五皇子道，“是啊，父皇，以后我多用功，把这两天功课补上是一样的。”
穆元帝不算严父，见他们母子这般，一笑，“行吧。”
五皇子据说自己念书很用功，不过，穆元帝考察诸皇子功课时，五皇子的成绩总是与他在兄弟中的排名保持一致，第五。要知道，六皇子还没启蒙入学呢。所以，五皇子这第五名听着好听，基本上就是倒数第一的意思。
五皇子倒是没啥，他觉着，兄弟里既然要排名，总得有第一有第五的，他是皇子，又不是要考取功名的书生，书念得好些还是差些，关系不大。他母妃也说，做人最重要的是明理。而明理，不是能从书上学会的。
苏妃身子大安后，五皇子便恢复了学生的作息，不过，随着年龄渐长，他也有一些应酬，譬如，二皇兄家长子的满月酒什么的，五皇子做叔叔的，也要送份儿贺礼的。当然，满月酒他也会参加。二皇子府的满月酒刚结束，皇长子府也生了庶长子，五皇子又得叫嬷嬷备份皇长子府的贺礼。这边儿刚吃过皇长子府庶长子的满月酒，又是他三皇兄的赐婚之喜。
褚国公之女赐婚皇三子穆延清。
给三皇子贺喜时，五皇子不忘对四皇子说，“四哥，你的春天也快到了。”
四皇子给他一拳，他可没有贵妃母亲给自己谋划，不过，好在有亲爹在。而且，这个亲爹对儿子们都不错。因为接下来就是四皇子的赐婚，南安侯长女胡氏为四皇子妃。对于四皇子，几乎算个惊喜了。
这次轮到四皇子对五皇子打趣，“老五，你的春天也快到了。”四皇子觉着，五皇子委实是个很有运气的人。前些年，五皇子的生母，苏妃娘娘不大受宠，却也是四妃之一的淑妃，宫里无人薄待。如今，眼瞅着他们兄弟的亲事近了，苏妃娘娘年岁不轻，却忽然得了陛下眼缘。有位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的母亲，对于五皇子的亲事是极有好处的。
四皇子生母早逝，无此福气，却也为五皇子高兴。
麟趾宫谢贵妃，儿子亲事定下，她心中事放下大半。
三皇子接受诸位兄弟的祝贺，另一事亦放在心上，同母亲道，“魏国夫人三年孝期结束，谢郡主定会做法事，母妃可有祭礼赐下，儿子好一并带去。”上次魏国夫人七七祭礼，五皇子代表父皇过去致祭，虽知苏妃与魏国夫人素有交情，三皇子的面儿上却不大好看的。毕竟，谢家是他的外家。
谢贵妃道，“我早令人备好了。”上次那事险些闪了她的腰，好在有赵贵妃的运道亦不大好，那日和柔公主进宫，赵贵妃不知太后补赐奠仪的事，也就没能跟着谢贵妃一道同胡太后赐下奠仪。有赵贵妃衬着，谢贵妃的脸面得以保全。但苏妃复宠也是自那事而来，谢贵妃不是蠢人，不会栽到同一个坑里。
三皇子道，“我再去问问五弟，看苏娘娘可有东西捎带，我们兄弟同去。”
皇室有皇室的默契，此次方氏三年孝期结束，法事依旧很热闹。
谢莫如选了天祈寺为母亲做法事，天祈寺虽是皇家寺院，也不会拒绝民间香火，江行云初来帝都时便是将其父英灵寄放天祈寺，给家人做法事也是在天祈寺。
谢莫如提前打发人通知了天祈寺，万梅宫在郊外，离天祈寺不远，故此，谢莫如动身的时辰并不算太早。相对而言，住在皇城的三皇子五皇子要提前出发，穆元帝没想到三皇子会来找他讨这个差使，但这并不难猜，穆元帝想了想，还是允了。还召来两个侍卫，与他们同去。
方氏七七祭礼时，只去了五皇子一位皇子。如今三周年祭礼，却出动了两位皇子。阖帝都的诰命夫人，有这样哀荣的，委实不多见。
皇室出面，权贵跟风。
谢莫如一身素服跪在方氏灵前烧纸，不少人前来致意。不过，既然有皇子前来，自然是他们最先。
两位皇子刚刚拈香，谢莫如就自袖中抽出一条羊皮卷或者是什么不知明白色兽皮的东西，手腕一动，很随意的投入火盆。五皇子还寻思呢，谢郡主这是烧什么呢，上头还似有图画的样子。于是，借着上香的机会，五皇子转动眼珠很是扫了几眼，但，未及他看清楚，变故陡生。一道流光破空而入，一支利箭正钉到那兽皮卷之上，铮的一声，将兽皮卷直接钉入地上金砖之内。这是主祭的大殿，相当宽阔，但方氏身份不同，来祭奠的人实在太多。谢莫如烧纸的地方也就是方寸之地，但就这方寸之地，顷刻间已是血流成河。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甚至没来得及尖叫救命或者呼喊留在外面的侍从，自门口通往灵牌的道路已是修罗场。谢莫如被江行云护在身后远远避开，三皇子的侍卫中了一剑，五皇子机伶的躲在侍卫身后，所以他的侍卫安然无恙。
当尖叫在大殿响起时，那支钉在地上的兽皮卷已经不见了。谢莫如仿佛对此视而不见，她举步过去，轻轻扶起方氏被撞倒的灵牌。
外面多少侍从一拥而入，寻找自家主人，五皇子拍拍胸脯，庆幸，“好险好险。”三皇子白他一眼，就是心里这么想，也不用说出来吧。三皇子高声维持秩序，毕竟能入大殿的都是体面人，各家侍从亦是训练有素，在三皇子的主持下，各家在侍卫的护卫下鱼贯而出。
五皇子没忘了谢莫如，他整整衣袖，严整好面孔，踱步过去，温声道，“谢姑娘，还是先出去吧。”
谢莫如看五皇子一眼，紧接着五皇子就被头顶散落的朱瓦砸了个满头包，他抬头时，一道剑光自上而下，直刺谢莫如。要命的时候，人的本能是尖叫，但往往是叫不出的，因为来不及，五皇子劈手一推谢莫如，谢莫如踉跄的向后跌去，五皇子身畔侍卫仗剑迎上。五皇子以为自己救了谢莫如半条命，然而，他眼尾余光掠过，谢莫如身子不稳被侍女扶住时，那侍女袖中一闪，一柄短匕刺向谢莫如腰间。五皇子大喝，“小心！”那匕首极快，眼瞅就在没入谢莫如腰间，但更快的是江行云，江行云一剑斩下，侍女一声惨叫，一只手掌被江行云齐腕斩下，继而大篷的血喷出来，染红谢莫如身上白衣。
五皇子庆幸之余想的竟是，他们兄弟，还是大哥胆子足啊，竟动纳江行云为侧妃的念头。

☆、第103章 赐婚
五皇子满头包的回宫，三皇子有心让他先去包扎，五皇子严整着一张脸道，“我还是同三哥先去见父皇，不然父皇还以为我重伤呢。”
“这也好。”三皇子也觉着今日好不惊险。
穆元帝身为父亲，儿子们受惊，难免安慰几句，不过，穆元帝挺怀疑五儿子是怎么砸出满头包来着。五皇子道，“有刺客从打破寺庙屋顶行刺，掉下好多瓦片。我正好同谢郡主站在一处，亏得侍卫相救。”
穆元帝问，“谢莫如没事吧？”
“郡主无恙。”
穆元帝令五皇子下去找御医处理满头包，留下三皇子问具体事宜。
五皇子把满头包上了药，就去见他娘了。他并没有怕母亲担忧不敢说什么的，反是觉着，他娘消息并不闭塞，倘他不说，反令他娘胡思乱想。五皇子换了身家常的天青色袍子，一面吃寒瓜一面道，“惊险的很，我说谢郡主怎么不怕，原来她身边有个武功极厉害的姑娘。就是那位江姑娘，生得特好看的那个，大皇兄先前不是还想纳江姑娘为侧妃么。天哪，大皇兄真乃虎胆熊心，江姑娘一剑就剁掉一个刺客的手，面不改色的。”
苏妃再担忧的心也给儿子逗笑了，摸摸儿子的头，“疼不疼？”
“疼倒是还好，我就是觉着怪丢脸的。我看谢郡主和江姑娘镇定的很，我当时脸都吓白了。”
苏妃打趣，“多喝猪血汤，补一补血，就红润了。”
面对母亲的打趣，五皇子只好严整着一张脸应对啦。
幸亏他长得比较威严呐。
五皇子心下庆幸。
此刻，谢尚书也在庆幸，家人未曾受伤，就是亲自前来致祭的亲朋故旧，也只是有几个轻伤，这伤多是逃命时或挤或摔或踩出来的。至于死的人，多是侍从与刺客、以及天祈寺的护卫僧人。而且，相较之下，侍从送命的也有限。这很好解释，刺客在任何时候都是珍贵的存在，这是来抢东西，又不是搞大屠杀。
谢莫如将母亲的牌位摆正，重新在古铜三足香炉里给母亲换了新香，已有帝都府与刑部的官员带着忤作、捕快、兵士前来，谢尚书本身为刑部尚书兼主家，事务烦忙，谢松安抚送别宾客，谢太太也哆嗦着送走女客，如三老太太这种上赶着讨好谢莫如而险些被砍头的，已经被侍从抬去了车上，身体上没伤，心里上也吓得不轻。
谢太太是想谢莫如回府的，谢莫如道，“万梅宫已经安排好了，祖母不必担心。”
“这么刀光剑影的，我怎能不担心呢。”谢太太苦口婆心，“家里人多，也安全些。”
“要是有人去万梅宫行刺，我求之不得，正好请君入瓮，以祭先母。”谢莫如冷冷一笑，“陛下会给我派护卫的。”
谢太太立刻不再多说。
原本第二日谢家还有一场酒席，祭奠时出了这样的事，酒席也不好再办了。
江行云与谢莫如道，“不想还真有人来抢。”
“肉骨头对于狗总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手法不在于高明于否，管用就成。
此事一出，谢莫如立刻成为城中名人，当然，她以前就挺有名。现在，不过更有名而已。谢莫如的名气具体体现在，三老太太回家病了几日，老去十岁不止，在谢太太探病时悄声问，“侄媳妇，你说郡主娘娘会不会记恨当初我得罪过她的事？”她真是吓死了。话说回来，近几年，三老太太就非常后悔以前得罪谢莫如给谢莫如脸色看的事，所以，但凡方氏祭礼，她都带着媳妇亲至，也是向谢莫如服软示好的意思。如今她方知道，谢莫如身边但凡就是这种动辄生死的事儿，她都要吓死了。生怕哪天谢莫如算后账把她给活剥了。
谢太太抚慰三老太太几句，三老太太又打发媳妇给江行云送礼，打算曲线救国，让娘家侄女为自己说说好话啥的。
这是与谢莫如有些过节的。
当然，还有如李宣李樵苏不语这种，三人联袂去看望了谢莫如一回，这是关心谢莫如的。李宣同媳妇再三庆幸，“亏得莫如妹妹无事。”
长泰公主道，“是啊，有惊无险。”她倒是给吓一跳。
长泰公主顺手倒了盏凉茶，问，“谢郡主还好吧？”
“挺好的，舅舅派了侍卫过去，不然，莫如妹妹住在山上，我还真不放心。”李宣自顾自说着，坐在长泰公主的藤榻上，长泰公主将茶递给丈夫，问，“谢郡主一个人住在万梅宫，总是寂寥了些，她怎么不回城来住呢。城里热闹不说，也安全呢。”
“她说看还有没人来刺杀她，回城府卫森严，刺客不会上钩吧。”
长泰公主：……
长泰公主道，“谢郡主真是好胆量。”
谢郡主胆量的确不错，不过，寿安老夫人非常遗憾，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说一句，“那么些刺客也是不长眼，怎么没一刀捅死那臭丫头呢。”
自从上次谢莫如和亲未成，如今谢莫如出了孝，遇刺未死，寿安老夫人好生遗憾。但如此良机，她老人家怎能不进宫给谢莫如添添堵。
自从胡太后正位慈安宫，寿安老夫人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她老人家这等身份这等辈份，也不消再隐忍什么了。谁当权时还隐忍啊？程太后隐忍过吗？宁平大长公主隐忍过吗？那么，她老人家又何须隐忍呢？
寿安老夫人也会找突破口，她进宫就跟胡太后叹气，道，“听说那天三皇子五皇子也去了，我知道这事儿后，可是吓了个好歹。在家一刻都坐不住，非得立时进宫来跟娘娘说几句心里话不可。皇子是何等身份，那样的凶险，亏得福气大，不然万一磕了碰了的，要如何是好？”
当真是母女连心，这话正对胡太后心坎儿，连谢贵妃都暗暗称是，胡太后道，“可不是么。母亲是不知道，跟着老三的侍卫受了伤，老五的侍卫倒是没事儿，可老五脑袋都叫能砸肿了。唉哟，把我后怕的哟，好几天没睡好。”
“谁说不是呢。”寿安老夫人低头呷口茶，只作不经意道，“哎，谢郡主干什么事儿都是惊天动地的，我老啦，听到这种事只有胆战心惊的。”
谢贵妃毕竟是姓谢的，笑道，“还好有惊我险，可见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到底担心呢，贵妃是三皇子生母自不必说，就是五皇子砸肿脑袋，你担不担忧？”寿安老夫人这话问的刁钻。
谢贵妃能说不么？寿安老夫人复对谢贵妃一笑，体贴万分的与胡太后道，“贵妃也难呢，再怎么也不好责备娘家侄女。可说到底，自家人自家疼，以后还是得多加小心。千金之体，坐不垂堂。道理都在书上写着呢。”
胡太后深以为然，恶狠狠道，“皇帝已经下令捕捉那些强盗了。”
寿安老夫人问，“我听说是一伙强人来抢东西，抢啥东西啊，这么稀罕。”
胡太后颇是不满，“不知道，谢郡主素来会得罪人，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要命的人，不然无缘无故的，谁会拿刀拿剑的来杀人放火呢。”
寿安老夫人叹，“姑娘家，还是稳重些的好。”
“谁说不是呢，谢家一向家风端正，也不管管她。”
谢贵妃面儿上一阵难堪，寿安老夫人笑，“看娘娘说的，要往远里说，宁平大长公主当年何等风仪，谢郡主还有大长公主血统，我看郡主与大长公主也不大像。再说，一个娘胎的兄弟还不一样呢，百人百脾性。不说别人，谢贵妃何等贤良，谢郡主是贵妃嫡亲的侄女，性子就不大像。倒是尚书府还有个孙女，我也见过，与谢郡主同龄，只可惜是庶出，却是柔顺懂事呢。”
胡太后双手一摊，“是啊，找谁说理去呢。”
母女俩向来有共同语言。
谢贵妃真心烦死寿安老夫人，她虽然不愿意儿子娶谢莫如，也觉着谢莫如本身的确事情比较多，但谢莫如毕竟是姓谢的，谢贵妃也不乐意别人说谢莫如的不是。待穆元帝到麟趾宫时，谢贵妃寻着机会还给谢莫如说几句好话，谢贵妃道，“莫如这孩子，遇事总能逢凶化吉，要我说，命数厚重，必有大福的。”
穆元帝打趣，“贵妃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我是这么说。”谢贵妃低声道，“上次天祈寺的事，便有些话不大好听，说莫如命不好。臣妾做姑姑的，怎能不替娘家侄女分辩几句。”
“那些有的没的话，不必理会。”
谢贵妃心下松口气，笑，“陛下圣明。”
“朕圣明？”
“圣明。”
穆元帝一笑，眼中隐去一丝落寞，转而与谢贵妃说起儿女事来。谢贵妃也同穆元帝说些宫中事，道，“太后娘娘这些天时常念叨五皇子，说四皇子五皇子同龄，四皇子亲事定了，也得给五皇子操持起来了。太后娘娘记挂五皇子的终身大事，苏妃身子多病多痛的，我想着，什么时候太后娘娘宣召闺秀进宫说话，倘苏妃身子舒坦，也请她一道说说话才好。”
穆元帝道，“五皇子的事不必急，朕心里已有主意。”
谢贵妃心提了起来，好奇，“陛下相中哪家淑女了？”
穆元帝道，“朕先问问苏妃的意思，她做婆婆的，总要她满意才好。”
“是。”
苏妃没什么不乐意的，苏妃简直乐意非常，她隐去眼中一丝泪意，道，“臣妾求之不得，延淳肯定会好好待那孩子的。”
穆元帝拍拍苏妃的手，起身离去。
五皇子与谢莫如的亲事迅速定下，穆元帝根本没同胡太后商量，胡太后知道后极是不满，“前儿你外祖母进宫说话，还说呢那丫头命数忒硬，外头无数仇家，也不知惹了什么祸事，叫人家寻仇寻到庙里去，还险些伤着皇子。皇帝不心疼儿子，哀家心疼孙子，万一老五叫那丫头给克着如何？”
穆元帝道，“老夫人又不是占卜的，她可知道什么命好命赖的。朕令钦天监算过了，两人命数极合的，天造地设。”
谢贵妃也跟着劝，“别的不说，虽几次遇着险境，莫如都是遇难呈祥，可见福气极好。”
“好？好你怎么不给老三娶了来！”
谢贵妃给胡太后这话给噎青了脸，穆元帝大喝一声，“母后！”
胡太后也自知此话不妥，将脸一扭，哀哀哭了起来。穆元帝缓一缓口气，道，“朕已下旨，断无更改！”抬脚连谢贵妃一并带走了。
第二日，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抱怨，“我还活着做什么，我还不如死也算了。”连哀家的自称也不要了。
文康长公主道，“您老这是做什么。外祖母的心哪，不用想也知道，谢郡主早得罪过她，她能说谢郡主的好话才有鬼呢。她这一挑拨，您老就上当。还什么命硬，都是些不着边儿的话。要说命硬，有福气的人命才硬呢，看我父皇，把前朝江山都克没啦，自己做皇帝，咱们老穆家才有如今的富贵。”
“胡说八道。”胡太后轻斥，“哪里敢这样说先帝的。”
“我说什么父皇也不会与我计较的。”文康长公主劝道，“行啦，皇兄心里那点子事儿，您老还不知道？就这样吧。”
胡太后纵使不满，也不想因这事与儿子生分，有闺女劝着，中午穆元帝过来慈安宫用膳，台阶儿都铺下来了，胡太后也就没再摆什么架子。
待用过午饭，胡太后悄与女儿道，“上次你皇兄给那丫头颁圣旨，那丫头不是不乐意给驳回来了么？你去打听打听，这回的圣旨那丫头有没有驳回来？”
文康长公主：……她娘就是欠谢莫如这样的孙媳妇啊！
谢莫如并没有驳回圣旨，她依礼数接了圣旨，对于公公道，“替我给陛下带句话，大婚的日子，我希望在明年龙抬头之后。”
于公公点头应是，回宫替谢莫如给陛下代话。
穆元帝听后良久无言，挥手打发于公公退下。
五皇子接受了诸位兄弟的恭喜，尤其三皇子，觉着同五皇子更近一层。苏妃自有不少话要叮嘱儿子，五皇子到淑仁宫时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苏妃道，“你要记着，妻者，齐也。敬重妻子，也是敬重自己的人品。你要尊重她，对她好，一辈子不要辜负她。”
五皇子哪怕素来是一张严整脸，遇着赐婚的事儿，尽管有些羞涩的不自在，眼中还是透出喜色来，道，“还没成亲呢，母亲就待郡主比我还好了。”
“傻话。我怎么会疼媳妇超过儿子，只是我想着，有福气的人，这一辈子就会有一个互相扶持的人。我没有这种福气，但我儿子有这种福气。我是为我儿子高兴呢。”
五皇子整张脸都有隐隐发烧的感觉了。母子俩正要多说几句话，慈安宫着人来请五皇子过去，五皇子便去了，胡太后就一句话同五皇子说。胡太后神秘兮兮的同五孙子道，“先忍一忍吧，这亲事委屈你了，过些天祖母送你几个漂亮柔顺可人意的好丫头，比那姓谢的好一千倍。”
五皇子暗叹一声，心说，我这运道果然是不错的，起码父皇没给我定个跟皇祖母一样的女孩子做媳妇，不然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哟。
有胡太后这反面教材一衬，五皇子觉着，谢郡主简直就是充满理性与智慧的好人哪。

☆、第104章 喜事当前
谢莫如赐婚五皇子这事，既在诸多人的意料之中，又在诸多人的意料之下。
听到赐婚的消息，宁荣大长公主将手中正在看的一卷书放到膝间，叹，“我还以为会是穆七，不过，谢莫如拿出藏宝图，不管这图是真是假，陛下都不会让她下嫁靖江王府了。”
程离道，“殿下觉着那图是假？”
宁荣大长公主挑眉，依旧细腻的手指抚一抚书面，不置可否。程离道，“属下倒觉着，那图肯定是真的。”
“谢莫如不像这样的实诚人呢。”
“谢郡主不肯私下把图给我们，非要拿出来，当众要烧掉，肯定早就复了一份给陛下。那日天祈寺，为的不过是陛下与靖江王府两相残杀。如果她是打的这个目的，怎会拿一张假图呢。”
“陛下怎会允准？”宁荣大长公主骤然明白，道，“看来陛下也想借此良机铲除对密仓有所打算的人。”
程离感叹，“郡主阳谋，算无遗策。”
宁荣大长公主亦是一声叹息。
程离道，“殿下不必烦恼，要属下说，郡主的脾性，做皇子妃不见得是好事。”
“不。”宁荣大长公主罕见的驳了程离一句，她淡淡道，“她已经得到了所能得到的最好的选择。”说着，宁荣大长公主将话一转，“不过，她离胜利还远的很。”
谢尚书都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太太深以为然。
谢莫如亲事定了，还是这样好的亲事，谢太太对谢莫如的满腔担忧转为欢喜，与丈夫道，“咱家里也该筹备起来了。嫁妆么，莫如手里私产不少，咱们家里也不能委屈了她。莫如是嫡出，就照着五万银子置办嫁妆，如何？”
谢太太盼这一日盼了N年，如今谢莫如亲事一定，她老人家堪称顺心如意，立刻把嫁妆的事提上日程，还同丈夫商议道，“要不，还是让莫如回来吧，她的嫁妆，总要她看一看才好。”
谢尚书道，“有空我去万梅宫一趟。”
要说服谢莫如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谢尚书找谢莫如谈的不只是搬回家住的事。
谢尚书为朝中大员，事务繁忙，平日间也只有休沐日方有空闲去万梅宫一趟。相对于谢尚书的忙碌，谢莫如与江行云可谓悠然自在了。江行云望着窗外水帘，感叹，“在边州，再没有这样的享受。”万梅宫的凉轩傍水而建，用水车将山上落下的水转送至凉轩屋顶，如此水滚自屋顶四散而下，凉意自生，连冰都不消用了。
谢莫如道，“边州的暑天没有这么热吧？”
“倒也是。”江行云笑着剥粒葡萄放到嘴里，侧头向外看去，见张嬷嬷自园外过来，拉起垂落肩头的披帛，张嬷嬷进来禀道，“郡主，老爷来了，说有事同郡主说。”
江行云起身，“尚书大人亲自前来，定有要事要说，我去瞧一瞧午饭。”
谢莫如点头，待江行云离开，便命张嬷嬷请谢尚书进来。
说来谢尚书还是头一遭来万梅宫，万梅宫先前是宁平大长公主的别宫，那时谢尚书官微职低，还不够格来万梅宫。待宁平大长公主过逝，方氏再不出门，这处别宫便由皇室代管。故此，谢家人对万梅宫并无了解。初来此宫，谢尚书不自觉留意宫内景致，觉着处处不同，一花一木都恰到好处，绝非寻常府第可比。
待到了凉轩，谢尚书觉着自己那处京郊别院好似地主家农庄一般，土的掉渣啊。
谢莫如并未做什么华丽郑重打扮，她只是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单髻，用根白玉簪子固定，一身青衣青裙，除此之外，再无他饰。谢莫如坐在一张凉榻上，请谢尚书坐了。
谢尚书忽然有些莫明紧张，心下自嘲，又不是君前奏对，紧张个啥啊。谢尚书面容温和，眼神语气中带着不假掩饰的关心，道，“庄上送了些果子，知道你这里不缺，你祖母催着我给你带过来。还说，你亲事也定了，该回府备嫁了。姑娘家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谢莫如开口则带着客套，道，“多谢祖父祖母想着，我出嫁，自有章程。嫁妆的事，我也不懂，祖父祖母自不会亏待我。至于其他，郡主出嫁，朝廷也要给我一份陪嫁，祖父记得帮我把把关，别叫内务府以次充好糊弄了我就好。”
谢莫如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啊，谢尚书叹，“一个大姑娘家，总住在外头不是常法。”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谢莫如道。
谢尚书道，“什么事，我帮你办吧，你只管放心回府。”
若常人，定要借此机会提一提难理的事，不过，谢莫如并非常人，她道，“还未与陛下商量妥当，不方便祖父插手。”
谢尚书一时哑言。
他立刻意识到谢莫如不欲再谈回府的事，不过，谢尚书毕竟是谢尚书，他缓了和脸色，换了个角度继续说，“不管什么事，都要以自身安危为要，上次天祈寺那事，就太危险了，是不是？”
“我会注意的。”
谈话未能如谢尚书预料的那样进行，中午用过饭，谢尚书便回城了。
这场谈话再继续，已是谢莫如出嫁前夕。
谢莫如总不至于在万梅宫出阁，她的婚期在四月，四月初八，据说是钦天监卜出的极好的吉日。谢莫如在四月初回到谢府。杜鹃花期已到，只是少了方氏的照料，今年的杜鹃树未如往年炫烂。
谢莫如依旧住在杜鹃院，她静静的望一时杜鹃树，便回房歇息了。
相对于方氏刚出事时谢莫如对谢家的淡漠，如今简直形同陌路。
谢太太颇是窝火，家里没对谢莫如怎么着啊，冬送炭夏送冰的，谢太太自觉对谢莫如关心到位，但谢莫如却是一直坚持住在府外，与谢家渐行渐远。
这样的冷淡，便是喜事当前谢太太也提不起兴致了。
许多话在万梅宫不方便讲，谢尚书请谢莫如到自己内书房说话。
喜事当前，谢莫如面儿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她依旧是淡淡模样，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宠辱不惊。对着谢莫如这样的人，说话倒不必转圈子，谢尚书就直接说了，“莫如，你是因你母亲的事怨恨家里么？”
谢莫如反问，“家里在这件事上有愧么？”
谢尚书松口气，症结果然在此，他正色道，“我自问问心无愧。”
谢莫如唇角浮现一丝冷意，她再次问，“祖父问心无愧么？”
谢尚书叹，满是无奈，“莫如，当年你和亲的事，我已经尽力，就是贵妃有些妇人见识，但国之大事，岂是她深宫妇人可以左右的？你若就此怨恨家里，我实在无话可讲。”
“我等祖父同我解释等了三年，不是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托辞。”
谢尚书自认不笨，此时却当真难猜谢莫如的心思了，谢莫如明明是因方氏之事与家族生出嫌隙，但，听谢莫如的话，谢尚书实在想不出和亲一事上他又有什么私心了。当初，他是真心不欲令谢莫如和亲西蛮，也就此做出过努力。
谢尚书苦笑，“我实在想不出。”
“祖父一惯如此。”谢莫如声音平淡，“我知道，在天祈寺的事之后，祖父就有意与我缓和一下同家里的关系。因为祖父再次意识到，我将为家族带来利益。不过，祖父肯定发现，以往那些您一低头我便顺势不再计较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对吗？”
谢尚书叹，“我知道，今时非同往日，莫如你现在身份不同。”
不论谢尚书是不是在讽刺，谢莫如照单全收，“祖父说的对，我的身份不一样了。以前我只是尚书府不受宠爱的嫡女，便是想为家族效力，想让祖父祖母看到我的能力，想出人头地，都要费尽心机。那时，不论家族如何权衡，我只能依附家族存在。现在我发现，原来许多事不必依靠家族，陛下一样愿意同我合作，听从我的建议。祖父怎么会觉着我是在记恨和亲的事，我连陛下都能再次合作，又如何会记恨和亲的事。祖父这样说，只能说您从来不了解我。”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哪里对不住你。”
“我为家族做过多少事，您还记得吗？”谢莫如问。
谢尚书一时沉默，谢莫如道，“您觉着理所当然，肯定是不记得了。”
“莫如，你的本领，我是极为佩服的。”谢尚书并不是不能低头的人，尤其是对强者低头，这并不可耻。哪怕谢莫如是他的孙女，但谢莫如有着非同寻常有政治智慧，谢尚书不希望谢莫如同家族疏离，故此，纵使谢莫如的话不大中听，谢尚书认为，也有必要把话说开。
“当初，北岭先生要离开帝都，我是刻意将挽留北岭先生的法子告诉李世子。我当然也可以告诉祖父，这是件好事，解陛下燃眉之急，不论是谁，都能在陛下心里留下一笔。我不与家里说，是因为祖父当日权衡利弊，对我封锁外面的消息。这些事，祖父当心知肚明才是。”
谢莫如特意提及当年之事，总不是无地放矢，但天地良心，谢尚书道，“莫如，那不过是旧事，你把此功让给李世子，我并未计较。何况，和亲之事，我自问从无向你隐瞒！”
“你从无向我隐瞒？”谢莫如望向谢尚书的眼睛，左手不自觉扣紧太师椅的扶手，冷声问，“那你为何不告诉我，陛下年轻时曾觊觎过我的母亲！”
谢尚书浑身一震，不能置信的望向谢莫如，半晌喃喃，“这，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当初我以为父亲冷落母亲是因为方家失势的缘故，直至母亲过身后我反复思量，才觉出，事情不止于此。陛下待我，嫉妒又厌恶。他先前简直是不恨不能我立刻消失，无时无刻不想寻我些晦气，但他又担心我出事，母亲不会再继续苟活。不过，母亲与我十几年不曾说话，一直待我非常冷淡，这令陛下判断错误，他以为母亲对我可有可无，才会让我去和亲。”谢莫如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她依旧镇定，“生死之事，我犹不能得到祖父坦诚相待。祖父还是好生想一想，以后要如何待我，再来同我讲家族情分吧。”
说完，谢莫如起身离去。行至门前，谢莫如脚下一驻，道，“索性与祖父说开吧，当初陛下亲政，祖父定出力不少。我猜祖父手段不一定全然光明。祖父不必紧张，这么些朝臣，宁平大长公主为何要母亲嫁与父亲，怕就是看中祖父曾是陛下亲政智囊的中坚力量。但陛下出于嫉妒，因此迁怒谢家，祖父至今未能入阁，父亲官职不显，怕当中不少陛下的私心。这些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祖父只需明白，我有我的脾气，我不是个喜欢被糊弄的人！”

☆、第105章 和谐啦
皇子大婚向来是倍受瞩目的事，五皇子身份自不待言，谢莫如相较于前面几位皇子妃，更是在城中大大有名。所以，这二人的婚礼，关注的人更多。
谢贵妃早早给谢莫如赐下一份丰厚的添妆礼，胡太后更是打十天前就开始絮叨，“今年这雨怎地没个完了？夏收都得受影响。”胡太后是苦出身，故此对农活节气什么的颇是了解，正是夏收的时候，雨没个停，倘来不及收，稻穗麦穗里的稻粒麦粒会被雨打落到田地里，白瞎了一季收成。絮叨一回民之多艰，胡太后自言自语，“不知是不是被那谁给方的。别人成亲哪个不是阳光明媚的好天道，就她这成亲，把太阳都方没了。”
嘀咕过后，胡太后尽管千烦万厌谢莫如，对于苏妃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五皇子可是亲孙子。儿子给孙子安排这么桩亲事就够委屈孙子的了，在婚礼上，胡太后断然不能叫孙子没面子。故此，胡太后特意提醒赵谢二位贵妃，“这么个雨天，小五成亲时，可得好生安排，别叫这雨扫了兴致。”
赵谢二人皆应了，又说一些对于雨天成亲的注意事项，赵贵妃还说几句俏皮话，“都说雨是财呢，这是好兆头。”
胡太后不接这话，道，“前头自延熙延泽到延清延涛，都是大好的天气。小五也不知怎么了，这么个好孩子，运道上怎么就不及哥哥们呢。”
谢贵妃已领教过胡太后的脾气，这种时候，她宁可相信自己是个聋子哑子，也不肯说话的。赵贵妃白讨个没趣，讪讪一笑，“您放心吧，我与谢贵妃定能给五皇子安排妥当。”
胡太后想到谢莫如就心烦，也不再说这事儿了。
五皇子倒没觉着自己运道不好，他每次去给胡太后请安，就觉着自己运道好的了不得哩。尤其这雨淅淅沥沥的下小半月了，到他成亲前三天，忽就拨开乌云见太阳。大晴的天，别提多好了。
婚期将近，五皇子试了回喜服，周嬷嬷就来回禀，说是王妃的嫁妆到了。说到这个，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一般成亲都是大婚那日才抬嫁妆，她媳妇嫁妆忒多，恐怕当日一天抬不完，所以商量好了提前三天开始抬。一部分家俱大件儿先放到王府，他的王府已经建好，不过人还住在宫里，待成亲后才会出宫分府。所以，谢莫如的嫁妆就先一部分抬到王府，正日子再抬一部分进宫。
五皇子不好去看抬嫁妆的事儿，周嬷嬷是他院里的管事嬷嬷，宫里一些琐事，五皇子都是让周嬷嬷管着。听说嫁妆开始抬了，五皇子道，“嬷嬷派两个老成的去瞧着，仔细稳妥些才好。”
周嬷嬷欢喜应声是，道，“殿下前几天还担心大婚时雨停不了呢，看吧，刚抬嫁妆就出太阳了。真真是好兆头。”她老人家能被苏妃选出来照顾五皇子，自然为谢莫如嫁进来高兴，又赞自家皇子，“殿下这喜服一穿实在俊俏。”
五皇子强调，“这不是去年做出来的么，我就试试大小。”
知道殿下要面子，周嬷嬷抿嘴儿一笑，不再多说，出去忙活了。
谢莫如嫁妆之丰，便是赵贵妃都心下感慨，别个不论，五皇子实在结了一门殷实的亲事。前头四位皇子娶的亦都是名门淑女，但嫁妆上着实比不上谢莫如。便是后面的皇子娶亲，恐怕这样丰厚的嫁妆也是没有了。
赵贵妃就此还打趣了苏妃一次，苏妃淡淡道，“是啊，以后就藩离得远了，孩子们日子也好过。”
赵贵妃心下一突，“这，孩子们还小呢，哪里就到分封的时候了呢。”
苏妃仿佛未觉赵贵妃的不自在，只作寻常道，“这不早晚么。”
赵贵妃也没打趣的心了。
谢莫如成婚那日天气很不错，接连的晴天将道路晒的足够干燥，皇室婚礼自有章呈，故此，虽热闹也都在规矩之内。谢莫如坐在闺房，时人成亲多在傍晚，所以，新娘子并不算劳累，谢莫如按照往日作息起床，用过午饭方换了喜服，由全福人帮着梳头。谢尚书虽被谢莫如刺激了一回，在谢莫如亲事上仍然尽心尽力，与谢太太商量着，请了苏相夫人这位帝都有名的全福人过来给谢莫如梳头。给新娘子梳头的全福人是有讲究的，身份地位自不必言，还有就是是，父母公婆俱在、膝下子女双全且与丈夫恩爱、与外名声极好的妇人才能称为全福人。谢家是书香人家，谢尚书在朝高官，谢太太亲自出面相请，苏相夫人方欣然应允。
与做姑娘时脑后总要留些散发拢起来系成辫子不同，成亲则要将辫子盘起来，束发结簪。
苏夫人一面念叨着“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的吉利话，一面灵巧的为谢莫如挽好头发。头发梳好，不急着戴珠冠，江行云早便请缨来给谢莫如梳妆打扮，江行云身为帝都第一美人，自身生得好相貌是一方面，她自有一番第一美人的妆扮心得。江行云道，“这么热的天儿，你脸上细净，就不刷那么些粉了，不然出汗容易花了胭脂。”根本没给谢莫如弄那些浓重妆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几下，谢莫如生得长眉凤目，气度冷峻，江行云给她妆扮出来则多了几分柔和。
江行云问，“如何？”
谢莫如微微一笑，“很好。”她这一笑间，眼尾向上微翘，凤眼轻眯，面露笑意的模样令苏夫人不禁微微变色，心下暗叹，实在太像了。
谢太太又叮嘱了谢莫如一些成亲过日子的话，待吉时至，五皇子前来迎亲。谢莫如整理衣冠，头上盖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由谢芝背上车轿。谢家这边跟过去送亲的是二房堂叔谢枫与长房庶长子谢芝两个，三房一个人没有，倒不是三房不想跟着去送亲，主要是谢莫如不待见三老太太，直接就说了，她大婚时不想看到三房的人。三老太太便又“病”了，好在还有江行云的面子，谢莫如也没将三老太太怎么着，但这种出头露脸的事，三房是甭想了。
车轿很稳，谢府住宅本就离宫不远，约摸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皇城。皇子正妻，都是自朱雀门而入，一路抬进五皇子住的院落。院里装点的喜气洋洋，目及之处皆饰大红，五皇子也是一幅喜气洋洋的模样，按规矩拜过天地，夫妻二人到相见礼，就牵着喜绸带谢莫如进了正房，又在嬷嬷的指点下用喜秤挑起喜帕，因是傍晚了，五皇子眯眼细瞧，虽然去岁见过媳妇，但那时发生刺客事件，五皇子也没好生看一看。他早在母妃的叮嘱下知道要好生待媳妇，但哪个少年不怀春啊，五皇子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人，但如今确定媳妇生得好相貌，还是比较令人欢喜的。
谢莫如头上除了喜帕，也抬头瞧一眼五皇子，正见五皇子瞅她傻笑。谢莫如心道，以往看他还自严整，不大说笑的模样，怎么笑的傻头傻脑的。
皇长子妃崔氏抿嘴一笑，“看咱们五弟，见着新娘子就欢喜的了不得了。”
二皇子妃吴氏亦笑，“新娘子好相貌。”
大家笑了一回，就有四皇子来喊五皇子出去敬酒，五皇子对谢莫如道，“你先歇歇，我去去就来。”
诸人哄堂大笑，四皇子更是笑的肚疼，拉了五皇子道，“我的五弟，你要不要先给弟妹写张事假条子。”将五皇子拽走了。
四皇子更是在诸兄弟面前笑了一回，皇长子拍着五皇子肩打趣，“五弟，咱可不能刚成亲就惧内啊。”
五皇子死不承认，“哪里有事，这不是她刚来，不大熟么。”
二皇子也给笑得够呛，道，“没事，一来二去，便熟啦。”想老五素来端着一张冷脸，不想还会闹此笑话。
五皇子给三皇子引着去同诸亲戚大臣吃酒去了，三皇子心下道，早听说谢家大表妹是个极厉害人物，果然名不虚传，老五这样一向严整的人都惧她三分。
总之，谢莫如刚进门儿，啥都没干，就得了个厉害名声。
宫里一直闹到入夜方歇，谢枫与谢芝一道回了尚书府，尚书府也是摆了一日酒刚散，谢尚书谢太太就等着他们呢。见谢枫谢芝回来，谢尚书问，“可还顺遂？今日五皇子那里可还热闹？”要是常人成亲，家里断不会问顺不顺遂热不热闹的话，因为本身大婚都是大喜的事，如何能不顺如何能不热闹呢？但谢莫如一向与常人不同，且宫里胡太后不乐意这桩亲事，谢家也是心知肚明的。故此，谢家总有些担忧。
谢枫论辈岁年岁都在谢芝之上，便是谢枫来答，谢枫笑道，“一路顺遂，五皇子是极欢喜的，很知道照顾咱们郡主。”把五皇子闹的笑话说了。
谢太太的心这才搁回肚里，一迭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天也晚了，谢枫略说了些话便起身告辞回家。
谢芝又与祖父母说了些酒宴上的事，看五皇子模样，的确是极满意这桩亲事，谢尚书谢太太也就安了心，打发谢芝自去休息不提。
谢莫如一直等到外面酒宴散了才见到五皇子，五皇子身上带着淡淡酒气，不知是不是吃多酒的缘故，脸有些红。五皇子过去坐在谢莫如身畔，咳了一声，没话找话，“累不累？”
“并不累。”谢莫如道，“殿下吃些醒酒汤吧。”
“哦。”五皇子捧着醒酒汤慢慢吃着，后知后觉的问，“你晚上吃了没？”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母妃打发人送来的，一样鸡葺粥，还有几样小菜，味儿都好。殿下饿不饿？”
“不饿，我在外头吃了。”
俩人没话找话的说着话，五皇子两三口吃过醒酒汤，就命宫人们，“都下去吧。”那啥，该干正事了。
谢莫如拿帕子给五皇子擦一擦鼻尖儿的汗，道，“大暑天儿，殿下在外应酬这半日，热的很，还是先沐浴解解乏吧。”浑身酒气，臭的很。
五皇子喜滋滋地：媳妇就是关心我哪。
俩人一人一浴涌，中间隔着一张鸳鸯戏水的薄纱五折屏风，沐浴后都着单衣，五皇子挽着谢莫如的手，令宫人退下。两人坐在床畔，五皇子轻捻谢莫如掌心，谢莫如拿眼看桌间的一对酒盏，提醒，“殿下，合卺酒。”大婚的程序，谢莫如一样样牢记在心。
“唉哟，看我，怎么忘了。”五皇子一拍脑门儿，也想到了大婚程度，过去取了一盏递给谢莫如，自己也持一盏，二人一共吃了。谢莫如将杯子往床下一掷，五皇子掀开床帏蹲下去瞧，见两杯一仰天一朝地，拊掌道，“好！”赞谢莫如，“你扔的可真好，刚好一上一下。”嬷嬷早说过，这就代表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大吉大利。大喜的日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谢莫如瞧着五皇子一笑，五皇子纵使今日有些呆，也不真就是呆瓜，重要的事一直放在心头，这会儿无师自通的将手按在谢莫如肩上，另一手扯下帐幔，两人倒在床上，正好也是一上一下。
五皇子甭看平日里专好端着一张严整脸显示威严，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还很照顾谢莫如的感受，手下摸索着还不时问，“这样如何，那样如何？”。摸索一会儿，五皇子忽就从褥下翻出一本书来，一手抱着谢莫如令她瞧，指着各种姿势征求她意见，“你喜欢哪个？”
谢莫如本就给他摸的发羞，一见这书，顿时脸如火烧，恼羞成怒，“我哪里知道！”
五皇子给她一喝，表示理解，“也是哦。”媳妇这是头一回，没的比较，见谢莫如拿眼瞪他，五皇子笑，“唉哟，别恼别恼。”哄一回媳妇，五皇子挑了头一个姿势，道，“那我就做主啦。”
谢莫如没来得及气上一气，就是一痛，于是更生气了，挠五皇子后背一把，道，“你轻点！”
“我没使劲儿。”五皇子抱着谢莫如亲亲她，道，“我这不是不大熟练么，没事没事，等咱们多练练就好了。”
谢莫如给他这呆头呆脑的话闹的哭笑不得，总之刚刚不大舒服，但两人互相迁努力些，慢慢儿的也就和谐啦。

☆、第106章 忆往昔
俩人夜深方睡，第二日早起，洗漱后先用过早饭，方换了大衣裳过去请安。今日流程亦是不少，首先去昭德殿，其次是慈安宫。
穆元帝昨夜未召幸宫嫔，还在用早膳，于公公进来回禀，说是五皇子与皇子妃来了。穆元帝便命人撤了膳桌，令五皇子与谢莫如进去。
穆元帝见到谢莫如有些失望，谢莫如的相貌让穆元帝觉着有些眼熟，偏又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但，谢莫如的眉眼并不似方氏，当然也不像宁平大长公主，不过，她生得也不像谢家人，谢莫如是另一种相貌，她眉毛修长，当真是长眉入鬓，长眉下那一双大凤眼，天生带了三分凛然。她看人从不怯缩羞懦，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看。谢莫如看穆元帝亦是如此，与五皇子一道给穆元帝请了安，穆元帝赐座后，谢莫如便这样大大方方的抬头看了穆元帝一眼。
谢莫如同样有些失望，穆元帝已过不惑之年，不过，瞧着仿佛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眉长眼，但穆元帝的眼睛并不似谢莫如的大凤眼，他就是眼形稍长，单眼皮，唇上留着胡子，龙袍金冠，气度雍容，比谢莫如想像中的皮相更好。所以，谢莫如实在失望。
穆元帝说些夫妇和睦的话，赏了诸多成双成对的东西，打头的是一对羊脂玉如意，最后道，“老五带着你媳妇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吧。”
两人起身再施一礼，就辞了穆元帝去了慈安宫。
去慈安宫的路上，五皇子想到一事，悄悄在谢莫如耳际低语，“要是皇祖母不乐，你别放心上。”
谢莫如没说话。
五皇子以为媳妇害怕，又悄悄安慰她，“放心，有我呢。”
慈安宫里，妃嫔大都已经到了，苏妃一向多病，难得也去了慈安宫。此时一身浅色镶绛边儿的衣裙，给素来苍白的面色添了几分喜气。
待宫人回禀说五皇子携皇子妃来请安，胡太后不禁皱眉，叹道，“请进来吧。”她实在不想见谢莫如，只是这样的日子，不见不行。
谢莫如罕见的与胡太后心有灵犀了，她其实也不怎么乐意见胡太后，只是这样的日子，不见不行。不过，谢莫如倒未想到，她倒没啥，反是胡太后，见她如见鬼，瞪圆了一双老眼，胡太后直接自宝座上跳起来，脸色大变，指着谢莫如道，“你，你！你是！”
谢莫如一身朱衣大礼服，头戴五凤金冠，见胡太后这种反应，她唇角一翘，反是笑了。胡太后险没背过气去，“你，你……”
五皇子是真不乐意了，皇祖母不用这样吧，这是他媳妇呢。五皇子给胡太后介绍，“皇祖母，这是孙媳妇，你不认得她吧。孙儿带孙媳妇来给您请安了。”
胡太后浑身哆嗦着，直喘气说不出话，便是苏妃也瞧着胡太后不像作戏了。赵谢连忙上前，给胡太后抚胸顺气，胡太后好半天才回了魂，苏妃细声细气地，“看娘娘欢喜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胡太后别开头，竟似不欲再见谢莫如第二眼，咬咬唇，声音像是自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尖细的带着一丝颤音，吩咐道，“赏。”
宫人念赏，胡太后赏赐不若穆元帝丰厚，尤其诸多赏赐，未有如意。谢莫如没说啥，反是五皇子道，“皇祖母，怎么没如意啊？”
要是以往，胡太后理由充分着呢，今日初还魂，胡太后仍有些魂不守舍，对宫人道，“取如意来。”
五皇子跟着补充，“要一对儿啊。”
赵贵妃觉着这氛围忒有些不好了，连忙笑着和缓气氛，打趣五皇子，“看咱们五皇子，还知道要一对儿。”
五皇子笑，“是啊，父皇刚赏过。”
待胡太后赏过如意，苏妃起身道，“娘娘，我带两个孩子去我宫里说说话儿。”
胡太后心不在焉的挥挥手，苏妃便带着儿子媳妇去了淑仁宫。
五皇子与谢莫如又在淑仁宫里给苏妃见礼，苏妃满面含笑，“起吧。”命他二人坐了。苏妃似是有许多话要说，谢莫如看出苏妃的压抑与激动，但苏妃终究只说了些好生过日子的话，中午留二人用过饭，便令他们回去歇着了。
谁也没料到，胡太后就见了谢莫如一面，第二日便病了。
五皇子住在宫里，一大早就得了消息。他真是服了他祖母，这位老人家惯会拿捏个人的，譬如见着他母妃也不大友善啥的，五皇子自幼见惯的。不过，胡太后这一病，宫外的还要进宫请安问候呢，五皇子这位在宫内的更不必说，还私下同谢莫如唧咕了一回，“昨儿个不想给咱如意，今儿又病了。”
谢莫如道，“人老啦，病啊痛的也常见。既然娘娘身上不好，咱们就过去瞧瞧呗。”
五皇子也不能不去，他道，“原想带你去咱们王府看看，这也去不成了，等明儿送你回门，咱们回宫时顺道去看看。”
“成。我还没见过王府呢。”
“建的还不赖，当初我本想问问你的意思，可想着，那会儿咱们不是还没成亲么，没好问。”接着五皇子就同谢莫如说起自家王府来。
经过这一二日相处，谢莫如也看出来，五皇子就一张严整的脸会唬人，私下简直是话痨，特爱嘀嘀咕咕的说话，而且对像仅限于谢莫如。等宫人有事进来回禀啥的，五皇子立刻住嘴，待谢莫如问他意见时，他便端着架子说一句，“王妃看着办吧。”或者是“这些内务，以后王妃就看着处置吧。”
唉哟，那模样，简直就是威严与庄重在凡间的化身。
谢莫如每次都相当无语，心下觉着五皇子实乃皇室大奇葩。
俩人说会儿话，就整理衣衫去慈安宫啦。
穆元帝是孝子，已经在慈安宫坐镇，宫妃只有赵谢二位贵妃在里头侍疾。穆元帝见着五皇子与谢莫如，心里倒也安慰，道，“去里头看一看你们祖母吧，轻一些，你们皇祖母刚用过药。”
两人便一并去了内室，五皇子原以为老太太是装病呢，不想亲见时，便知这次真冤枉老太太了，是真的病了，病的挺厉害，那满面憔悴虚弱实不是能装出来的。五皇子轻声道，“皇祖母。”胡太后正想对五孙子说几句话呢，结果谢莫如跟着瞄她一眼，道，“娘娘可好些了。”
胡太后这次更厉害，病中一见谢莫如，直接厥了过去。
五皇子忙将太医叫进来，道，“快给皇祖母看看。”
太医功力不凡，一针便把胡太后扎醒了，轻声禀道，“太后娘娘忧思成疾，惊惧过度，高烧刚退，一时不支，方昏厥过去。”
五皇子端着一张冷脸道，“皇祖母居慈安宫，上有子孙孝顺，下有黎庶恭谨，哪里来得惊惧，别胡说了。”
太医只得纳口不言。
胡太后别开脸，不去瞧谢莫如，谢莫如善解人意道，“陛下，我还是先退下吧。”
谢贵妃温声道，“也好，你们刚成亲，宫里的事莫如还不大熟呢。太后养病，也怕吵闹。陛下，孩子们有这孝心就好。”
穆元帝十分怀疑老娘刚刚是故意给谢莫如没脸，只是老娘在病中，穆元帝只得道，“贵妃说的是，老五带你媳妇回去吧。你们小两口和睦，太后就欢喜了。”这话把刚缓过来的老太后又噎的不轻。
好在谢莫如与五皇子的离开，让胡太后轻松不少。
胡太后此次病的缠绵，高烧退下后，又添了咳嗽的症侯，把穆元帝与文康长公主担忧的不轻，文康长公主直接在宫里住下侍疾，搞得五皇子带谢莫如三朝回门时没好去逛自家王府，他兄弟们都带着媳妇在宫里侍疾呢，他也不好带着媳妇四下游玩，只得规规矩矩的回宫去。倒是谢太太颇是欣慰，起码看着五皇子待谢莫如不错的样子。
因着胡太后生病，诸诰命进宫请安，尤其各皇子妃也每日进宫探望，谢莫如与五皇子住宫里，当然也不能落下。但胡太后每次一见谢莫如，病便能再沉一分。胡太后不耐烦见谢莫如，谢莫如依旧每日同五皇子过去，点个卯她就与五皇子回自己院里消谴，两人说说话，看看书，听五皇子吐槽，或者去淑仁宫看望苏妃什么的，日子也过得错。
一般而言，只要两人都有心把日子过好，这样的日子都是不错的。
因胡太后生病，一般皇子妃进门儿时还要在慈安宫见一见女眷亲戚之类的事，也就取消了。不过，也是因着胡太后生病，谢莫如基本上把人都见了一遍。连寿安老夫人、宁荣大长公主也来过好几遭。胡太后这病的根源，太医诊过说是惊惧过度，不过，诸人都觉是无稽之谈，太后这等身份，有何可惊惧者？便是有人影影绰绰的说到谢莫如，只要略明白人也都会觉着是谣言诟谇，毕竟胡太后不喜谢莫如，不说天下皆知吧，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胡太后这病的缘故，唯有宁荣大长公主是信太医诊断的，宁荣大长公主近一二年近宫的时候少了，不过，想了想，还是私下同文康长公主道，“我说这话，并不是针对五皇子妃。你也知道，娘娘是真的病沉了，不然，我不当说这话。文康你听了，也不要外道去才好。”
文康长公主道，“姑妈有话只管直说。”
宁荣大长公主一叹，“约摸是五皇子妃太像一个人了。”她好几年没见过谢莫如，这乍然在宫里一见，不要说胡太后这直接吓病的，便是宁荣大长公主也给吓得不轻。
“我看她并不似宁平姑妈。”文康长公主以为宁荣大长公主要提旧话，譬如谢莫如像宁平大长公主啥的。如果是这些话，文康长公主倒不乐意再听了。
“我与宁平姐姐一处长大，这个自然能看出来。”宁荣大长公主道，“你年岁小些，不记得你皇祖母不足为奇。五皇子妃少时模样还不大明显，那日进宫我见她一面，也吓了一跳呢。实在太像了。”
“姑妈是说谢莫如像先皇祖母？”
宁荣大长公主点头，“说来母亲生养我们兄妹四人，我们生得都与她不大像，倒是五皇子妃的相貌，活脱脱的似母亲脱了个影儿。”
余下的话，宁荣大长公主不说，文康长公主也能明白了。胡太后一辈了最怕的人，非正经婆婆世祖皇后程氏莫属。
胡太后断断续续病了月余方好，老太后病中，文康长公主没少劝她，“您这是怎么了，有皇兄与我在，您怕什么呢？”
胡太后靠在床上喝着汤药也没少了抱怨，“当初我就说这亲事不成，你皇兄非要一意孤行，弄这么个孽障入宫。”说着又咳嗽起来，“我还有几年活头？我也没几年好活了。”
“这是哪里的话。”文康长公主都好奇了，原本她还以为是宁荣大长公主夸大呢，此时忍不住问，“莫如真与先皇祖母那般肖似么？”皇祖母过身时，文康长公主年岁尚小，对祖母的印象当真不深。
胡太后一听“皇祖母”仨字就浑身不自在，将嘴一撇，皱眉，“好端端的，提这个做甚！”
“您哪，皇祖母故去这些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对于母亲对祖母的忌惮，文康长公主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我有什么放不下！”胡太后一张嘴，那些苦楚可就多了，道，“她看不上我就算了，可你皇兄，先帝就这一个儿子。先帝病中，她就说，国赖长君，想你父皇传位给靖江王。”
文康长公主便劝道，“国赖忠臣，后来依旧是皇兄登基。”
“还有呢，先帝活着时就想晋我为后，她死活不答应，先帝也没法子，便说，皇贵妃也使得。她仍是不肯，说我出身低，连皇贵妃也不配做。好似她出身多高似的，我早就听说啦，她也不过是落魄书香出身，也就是时运好，有先帝这么个儿子，方做了太后。那些年，她就一路嫌我，出身低怎么了，她给先帝挑的那些出身高的名门贵妃有啥用，一个个都下不出个蛋来！”胡太后说着也不讲究了，什么粗话俚语的都带了出来，又替自己辩白，“我难道是为了我么，要是为了我自己，皇后贵妃嫔妾又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有个嫡出的名声。”胡太后回忆旧事，那满心苦楚就甭提了，“便是宁平，都说当初她保住你皇兄的皇位，于咱母子女有天大恩情。可你想想，倘是靖江王得了帝位，哪里还轮得到她十几年掌权？那会儿，你皇兄大了，我就说给你皇兄寻门亲事，她偏说你皇兄小，直拖到你皇兄十六，方定了褚氏。那褚氏，我不是说她不好，可比起延泽他娘，也强不到哪儿去。我知道宁平的心，不就是怕胡家女做了皇后与我一条心么。我是熬油似的熬啊，熬到程太后去了，熬到宁平死了，熬到你皇兄亲政，我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他就弄这么个孽障进宫，我一看那面相就知不是个安分的。以后咱们皇家啊，又不得太平啦。”
胡太后说着就哭了起来。

☆、第107章 重阳
胡太后跟闺女哇哇的吐了一番苦水，觉着自己整个心肝儿都如同泡在黄连水里一般，简直是苦不堪言哪。她觉着自己实在命苦，虽年轻进宫得先帝眼缘，给老穆家立下传宗接代的天大功绩且间接洗清了先帝头上不能生育的污水，本来应该一派光明的人生，却遭遇了史上最蛮横的婆婆程氏太后以及史上最蛮横的小姑宁平大长公主，以至于她多年受尽压迫，战战兢兢，不得展颜，别人家二十年媳妇熬成婆，好日子就有了。可她呢，她熬死婆婆，还要继续熬，直至熬死小姑子，儿子有了出息掌了大权，结果，舒心日子没过几年，儿子给她娶了个与蛮横婆婆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孙媳妇。
天哪！
胡太后觉着，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她这辈子最发怵的就是蛮横婆婆了，好容易婆婆死了这些年，她不做恶梦了，如今见谢莫如如见婆婆重生，那种心灵上煎熬与旧梦重温的痛苦，又有谁能明白呢。
胡太后再不愿见谢莫如。
好在谢莫如也不大喜欢见她，胡太后病体痊愈，穆元帝就下旨让五皇子与谢莫如搬到宫外王府住了。前头四位皇子亦是如此，要说五皇子夫妻有哪里不一样，就是因胡太后的病体还耽搁了不少时间呢。
谢莫如与五皇子早想搬出宫了，两人得了旨意，当天就打好包袱，痛痛快快的去了王府居住。五皇子的产业虽然不及谢莫如，不过，穆元帝不是个小气的人，何况老穆家实在是到了穆元帝才人丁兴旺起来，对于儿子们，穆元帝大方的很。除了王府，还有现银，以及庄田、铺子等产业，足够儿子花销的。五皇子俱都交给谢莫如管了，这也是时人常态，男人只要忙外头的事就成，至于产业银钱内闱之事，多是交于妻子打理。所以，甭以为正妻只是一个名头，正妻非但代表正统，也代表了对于丈夫财产的管理权。如果有哪个丈夫将财产紧握在自己手里，必然代表了他对妻子能力的不信任，或者是妻子地位的危机。显然，五皇子与谢莫如并不存在这个问题。五皇子接受的是正统正常的教育，他对正妻相当尊重，更何况他的正妻是谢莫如呢。
谢莫如虽然得到五皇子授权打理产业，她并没有五皇子想像中威风八面的给王府里的管理层立威什么的，相反，谢莫如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她仍是用着宫里分派下来的旧人，府里的管事，庄田的管事，该是谁还是谁，谢莫如完全没有要动他们的意思。就是五皇子身边服侍的丫环，谢莫如也令她们照旧服侍。
可谢莫如明明没做什么，她每天坐在正房听府里的内侍、嬷嬷、管事媳妇们回禀事务，这些人硬是比在五皇子面前还要恭谨。五皇子有时都觉着奇怪，不过，他并不笨，偷偷听了几日就明白了，下人在谢莫如面前恭谨没别的缘故，并非谢莫如先前名声太晌或者谢莫如长得吓人啥的，下人恭谨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糊弄不了谢莫如。
谢莫如并不是个抠门吝啬的，一个鸡蛋，外头一文钱一个，府里报三文，她给你报，但你要报五文，她就要换采买了。同样的，外头庄田管事，报灾报旱报艰难，谢莫如自己也有田庄，穆元帝给自己儿子的庄田，绝对不会差，谢莫如手里的庄田也都是上等田地，她的田庄亩产多少，五皇子田庄亩产多少，你说天时不好，她早将田庄所在地的官方气象记录准备好打你脸了。你想蒙她，没门儿！
根本不用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她事事清楚，底下人自然不敢作怪。何况，谢莫如并不刻薄，水清不养鱼的道理，她明白，但是，她也有底线，你不能越线，越线她换人。
底下人老实了，谢莫如也不显忙碌，轻描淡写就把事儿给办了，还能同五皇子在京郊各处游玩，或者在家举行茶话会什么的。
谢莫如的日子，舒坦的令人嫉妒。
尤其胡太后，她不稀罕见谢莫如，谢莫如亦不似其他几位皇子妃隔三差五的进宫给胡太后请安讨好献殷勤，陪胡太后一说话啥的，她就初一十五两天依礼法进宫而已。她不进宫，倘是日子过得狗屁不通倒罢了，偏生她日子过得好的了不得，就是苏妃，看儿子媳妇日子好过，心情一好，身体亦大有起色。
胡太后在宫里消息灵通，同儿子道，“老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老五不一样，老五有了媳妇把咱们全忘了。他都多少时日不进宫了，延熙延泽他们我倒是常见，就时老五，不知在外头忙什么呢。”
穆元帝不解此话，道，“他不是昨儿才进宫的么。今天休沐，不用当差的。”孩子大了，当然会有自己的事。
“自家亲孙子，我做祖母的，天天看也看不够。”胡太后是不打算讲理了，她蛮不讲理道，“当初哀家就跟你说，叫皇子们多在宫里住些时日，这么急着把孩子们撵出宫是做甚？哀家见一面都不容易。”
“母亲你想见谁，召他们进宫就是。”
“我就想见小五。”
穆元帝只得命人去传五皇子，结果，于公公很快回宫复命，他去了五皇子府，五皇子不在，说是与皇子妃去郊外赏秋光去了，至于去了哪儿，皇子府的人也不知道。胡太后同穆元帝抱怨，“你瞧瞧，你瞧瞧，出宫就满地疯跑，哪儿还是咱们皇家作派。”
穆元帝叹，“母后，你就别说了。他们小夫妻在一处，感情融洽难道不好。”
胡太后这番年纪，随手拈个理由，“感情融洽？我怎么还没见着重孙呢？”
“成亲不过三月，谁家孩子三个月就能出生？”
“咦，她真有了？”
“朕就这么一说。”穆元帝道，“母后消停些吧，你要喜欢老五媳妇，朕跟老五说，叫她媳妇时时进宫就好。”
胡太后立刻闭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婆婆复生的那张脸啦！
谢莫如是个爱风景的，五皇子以往多是在宫里念书，这会儿学着领差使办事，差使虽不忙，也鲜少有游玩的时间。这成亲啦，他也乐得带媳妇出外散散。重阳将近，帝都城郊有菊花花市，两人一道看菊花去，中午就近用的菊英蟹宴。第二日，五皇子进宫还给宫里穆元帝、胡太后、母亲苏妃带了几盆稀罕的菊花。
苏妃赞了这花儿一回，五皇子道，“这是在花市上买的，我跟莫如一起挑的。
苏妃笑，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儿子一向孝顺，但男孩子粗心，娶媳妇后明显细致许多。节令的东西不需多说，便是平日里药材吃食用物什么的，儿子也没少往宫里带。她位分不低，平日里供奉不会有人苛扣，但儿子送来的怎能一样呢。苏妃问，“是郊外的花市么？”
“嗯，母妃也知道？”
“我没进宫时也去过。那儿的花儿的确不错，许多大户人家节下供奉的花草，都是那儿出的。帝都南城也有花市，但较于郊外的大花市，就小多了。”
“是啊，母妃看这花儿，花瓣稍带绿头儿，比去岁内务府供上来的那盆绿菊也不在以下了。”
苏妃失笑，“这种哪里能叫绿菊，真正的绿菊是翡翠一样的碧色，前朝时听说有人往宫里供奉过，但绿菊难养，后来慢慢就少有人见到了。如今多是这种黄中带绿的，花匠们为抬身份，也叫绿菊。”
母子俩说了一回花，五皇子又说起昨日吃蟹宴的事，“可惜母亲不能吃螃蟹，倒是莫如很喜欢。”悄悄压低声音，“莫如好能吃，她一人吃八个大螃蟹，平日里吃饭比我不少。”他吃一碗，他媳妇也是吃一碗饭。真是，怪叫他有压力的。
苏妃忍不住笑，拍儿子脑门儿，“你还怕吃怎么了。”
“我就这么一说。”主要他觉着稀罕，他姐妹们吃饭都是鸟雀的肠胃，一口就能饱的样子。他母亲身子不佳，饭食上也向来不多的。初同谢莫如用饭，五皇子还真吓一跳。
五皇子在苏妃宫里陪母亲用过午饭，吃茶时，苏妃方问他在太后宫可有没有听胡太后说什么，又说了昨日胡太后宣他入宫的事。五皇子放下茶盏，道，“皇祖母什么都没说。”心下觉着奇怪，道，“我前儿不是刚进过宫么，皇祖母是不是找我有事。”
苏妃心下冷笑，道，“估计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吧，也没什么事的。”
重阳节时，胡太后才算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谢莫如。重阳节，五皇子既然大婚分府，就不能再如同以往那般给宫里长辈送礼了。谢莫如准备的重阳礼，胡太后挑了半日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于是，胡太后愈发堵心了。
直到重阳宫宴，胡太后瞧着四皇子妃胡氏微微凸起的小腹，才算心顺意顺起来，再看一眼皇长子妃挺着的肚皮，胡太后欲发欣慰了，对着刚出月子的三皇子妃问了问重孙的情况，胡太后道，“这女人哪，第一要务就是给夫家传宗接代，你们个个都好，我就安心了。”
在慈安宫的人都听出胡太后这是敲打谢莫如的，几位皇子妃更是没一个蠢人，她们出身都不错，受的教育让她们此时真不能附和胡太后去对五皇子妃落井下石。毕竟人家谢莫如没碍着她们什么，再者，便是说话，也该劝解太后方好，只是，太后对谢莫如的心结，真不是寻常能劝的。不过，谢莫如不好对付，帝都皆知。于是，诸人只好两不相帮了。
谢莫如仿佛没听到胡太后的话，只管端坐着不说话。
就是这种表情，完全的无视，默视，鄙视！胡太后仿佛看到程太后重生，做了好几个月的心理准备，她早想通了，谢莫如再怎么也不是程太后，程太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谢莫如现在是她孙媳妇，二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是谢莫如熬的时候了。但，再见到这种仿佛程太后重生的表情出现在谢莫如脸上，胡太后仍是愤怒了！你凭什么对哀家视而不见！哀家已是太后！太后！慈恩宫里你曾经的地方，哀家现在已经住进来了！
谢莫如不说话，胡太后就点名了，道，“谢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谢莫如淡淡开口，“娘娘说的是，虽然我考虑到宫里这许多未曾生养的妃嫔也是一心一意的侍奉陛下，还有今日前来请安的诸多未能生养的诰命，亦是贤良之人，虽然她们上服侍公婆下教养庶子庶女，中间还要服侍丈夫，亦是令人敬佩的。但既然娘娘这样说，娘娘说的很是。”
饶是胡太后正经皇帝的生母，也知道谢莫如有意挑胡太后的错，但听到谢莫如这话，真的有许多未生养的妃嫔心下微涩了。将来此话传至宫外，效果可想而知。
胡太后也不傻，谢莫如将她这话一做注解，她顷时得罪了半城人，顿时气得不轻，怒道，“我，我，哀家，哀家就是问问你可有喜了？”
谢莫如摇头，很干脆地，“还没。”
胡太后气得哆嗦，也干脆了，道，“既然没有，我这里倒有几个宫人不错，你给老五带回去吧。”
“恕我不能从命，五皇子何等身份暂且不提，就是给丈夫纳小，身为妻子亦不能糊涂对待。首先，便是侧妾之流，品性先得过关，倒不求她们有几多贤良，可倘品性不佳，日后生事，未免有污太后娘娘美名。其次，宫人的出身，有民间选送上来的，也有在外头三尺红头绳买来的。她们祖上是做什么的，我得知道。身为正妻，不能让不明不白的女人服侍丈夫。其三，模样好坏如何？娶妻娶贤，纳妾纳颜，模样不好，太委屈我家王爷了。其四，身体健康状况如何，太医有没有检查过，嬷嬷有没有检查过？其五，娘娘若急着抱重孙，我却是不喜宫人为王爷侧妾的，不为别个，出身太低，我不能让王爷庶长子之母是一个宫人。”谢莫如说话向来义正严辞，她这一番话下来，连文康长公主都有些傻，胡太后更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指着谢莫如喝道，“你大胆！”
“心怀正气，自然大胆。”谢莫如依旧淡定，道，“虽然民间有三年无所出方纳侧室的说法，但想来太后娘娘太着急抱重孙了，我是没大婚三个月就生孩子的本事的。所以，倘娘娘想赐王爷美人，我们不要宫人，要就要正正经经地侧室，我要求也不高。第一，官宦之家，嫡女出身；第二，知书识理，相貌得好；第三，身体健康，举止端庄。有此三点，介时娘娘选好人，我亲自为她请封侧妃。只有这样出身、相貌、教养、见识皆好的女子，才堪配五皇子府里皇孙之母。”
谢莫如起身，优雅一礼，轻轻抚平腰间流苏，转身走了。

☆、第108章 应对
谢莫如战斗力之强大，于坊间早有传言，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以往谢莫如还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真正看她发飙的人并不多。如今在慈安宫，谢莫如出手就把太后的脸打没了，一干人等都看傻了。
关于此次谢莫如VS胡太后之过程，可以用两字形容：秒杀！
事后，帝都议论如下：
不干己事无所谓的人道，“啧啧，谢王妃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比较讲究的人家则私下道，“世祖皇后泉下有灵，可算有个懂规矩的了。”甭以为太后蠢是好事，他们宁可服侍世祖皇后那样的国母。
与谢莫如有过节的则道，“太后娘娘断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是的，太后娘娘的确不会这样算了，太后娘娘简直想死了算了。如今脸给谢莫如抽没了，太后娘娘无事还要挑谢莫如的不是，如今更不放过同皇帝儿子哭诉的良机，且直抓要害，“我是宫人出身，我不配做太后。”
穆元帝真是头疼了，道，“先帝与皇祖母都是寻常出身，也没人说他们不配做皇帝，不配做太后。”老穆家不配做皇帝的倒有一个，也不是别人，正是先帝之父，今上祖父，曾抛妻弃子的世祖皇帝。但后来先帝坐了江山，往上追封自家三代，一样都封做皇帝啊。
胡太后捏着手帕子抹眼泪，嘴里立刻给谢莫如定了罪，“忘祖！忘祖！”当时她一下子给那丫头气狠了，怎么没想到这茬，不然当能挽回些颜面。胡太后说着又说起旧事，同穆元帝抱怨，“当初我就说小五这亲事不成，你一定要把那丫头许给小五，你说说看，这样的品性，也堪配皇子妃？”
谢莫如这性子，的确不大温驯。但要说配不配做皇子妃，穆元帝虽然也挺恼怒谢莫如那一通宫人庶子的言论，毕竟，他就是宫人所出庶长子……但，他给儿女结亲，俱是高门大户显赫之家，给儿子娶的媳妇，也俱是知书识理的大家闺秀。穆元帝对宫人并没什么偏见，但，他也不会给儿子娶个宫人做正妻。谢莫如的话不大中听，只是，便是穆元帝也得承认，谢莫如的字字都说到点子上，抓太后的错是一抓一个准。便是谢莫如有关皇子侧室的言论，穆元帝不得不承认，谢莫如说的亦是他想的，他的皇子，纵使要有姬妾侧室，也不能随便抓个宫人便睡……安慰了母亲片刻，天色已晚，穆元帝也就回昭德殿休息了。
夜空一弯残月，星光朦朦，出了慈安宫，夜风带着深秋的的寒意扫在脸上，穆元帝不禁想到当年皇祖母程氏过逝后，也是这样冷的秋夜里，他与宁平大长公主提及想将母亲扶正为太后的事，宁平大长公主是如何说的？宁平大长公主问，“陛下觉着，太妃堪配为一国太后么？”
彼时，穆元帝觉着是宁平大长公主的偏见，今朝忽念旧事，穆元帝就不知是个什么心情了。
穆元帝什么心情不得而知，但此时谢贵妃的心情却是极其庆幸的，当初母亲很希望儿子能娶谢莫如为正妃，今日见谢莫如这般威风八面，直接将太后的脸面踩到脚底板还狠狠的跺了两跺，谢贵妃就万分庆幸当初没一时心软听母亲的主意。这样的媳妇，对着一国太后的太婆婆都是说翻脸就翻脸，哪个婆婆敢要啊？
这般一想，谢贵妃就格外佩服起苏妃的胆量来。
苏妃此时亦是忧心，她倒不是忧心胡太后，她忧心的是穆元帝会不会怪罪莫如什么的……绣帐之内，苏妃望着帐中乌朦朦的光线，一夜辗转难眠。
至于几个皇子府，皇子们也都从各自媳妇那里得知今日慈安宫的事，皇长子一声轻笑，想着老五媳妇实在太够胆了，巾帼不让须眉啊。哼，明明他是长孙，皇帝祖却一直偏心老二……
二皇子则斥一声，“无法无天，皇祖母毕竟是皇家长辈，老五媳妇实在太无礼了。”
三皇子则有些牙疼，道，“唉哟，谢家表妹这脾气，我还以为这些年她和缓了些呢。”不想倒是更上一层楼，眼看就手可摘星辰啦。
四皇子则替他五弟担心，这，这是翻脸的节奏么？
他五弟其实还好，他五弟回府时，他五弟媳妇还没睡呢，谢莫如正一身朱紫软袍，歪在榻上闭目听着侍女念书。她夜间鲜少看书，怕坏了眼睛，故此闲了会让侍女来读书与她听。谢莫如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悠然自在，让五皇子心焦火燎的心如同大暑天吃了冰，顷刻间解了燥意。
听到动静，谢莫如睁开眼睛，掀开身上盖着的杏子红绫被，起身道，“回来了？”唤侍女进来服侍五皇子洗漱换衣。
温热正好的清水洗过脸，再用微烫的湿软巾在眼睛上敷了一敷，之后换了轻软保暖的家常衣袍，接过谢莫如递过来的一盏清露饮了两口，五皇子就真的宁静了。谢莫如道，“宫宴一向不是吃饭的地方，殿下饿不饿，可要用些宵夜？”
两口清露下肚，五皇子还真有些饿了，他问谢莫如，“你吃了没？”
“还没。”
唉哟，媳妇这是等着他，还是堵心害怕的吃不下饭呢？不论哪一点原因，五皇子都道，“正好，咱们一道吃些。”令人上了宵夜。
两人对坐用饭，因是夜间，饭菜便清淡些，只有一道虾丸青菜汤带了些荤腥，五皇子热腾腾的喝了两碗，好不痛快。见谢莫如只略动了两筷子就不大吃了，想到谢莫如平日间饭量，五皇子劝她，“别担心，明儿我去跟皇祖母认个错就成啦。”
谢莫如真没担心，不过，五皇子这样说了，她依旧承五皇子的情，起码不像某些无能男人，女人略办些出格的事就只知翻脸。五皇子的反应，让谢莫如喜欢，起码这不是个没担当的人。谢莫如道，“这个啊，殿下何必去认错，难不成你觉着我说的不对？”
五皇子左右瞅瞅，屋里并无宫人在侧，他道，“这不是给长辈个台阶下么。再说，皇祖母宫人出身，天下皆知。你这话，要多想的得说你对父皇不敬呢。”总归，五皇子觉着不大好。
“太祖皇帝一样出身寻常，听说穷的时候吃不上，还去人家包子铺偷过包子，如今提到太祖皇帝人只说这是位英雄。陛下治国有方，以后史书所录自然是一代明君。太后宫人出身，比起昔年汉武之母王氏二嫁入宫如何？何况，汉景之母窦氏一样的是宫人出身。”谢莫如放下筷子，问，“难道我是在计较出身么？”
五皇子还是头一遭见识到他媳妇能把话翻过来反过去的说呢，心道，媳妇有学问就是不一样啊，怎么说都觉着是我媳妇有理。
谢莫如道，“一个人，高贵低贱本不在出身。就是咱们府里这些服侍的宫人、内侍、管事、侍卫，只要他们做好分内差使，我也没什么看不起他们的。我看不起那些空有高贵的身份却怀有一颗低贱的心而去嫉妒的不知所谓的蠢人。”谢莫如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了，“太后不过是不忿当年被世祖皇后与宁平大长公主压制之事，屡次寻我晦气罢了。”
五皇子一口汤噎喉咙里了，拍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低声道，“这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以后可别再说了。”这个，这个谁都知道的呀。像五皇子就觉着他媳妇很不错啊，正妻么，代表的就是正统，何况，他媳妇还把府里给他管的井井有条，他当然得尊重他媳妇。哪怕没有母妃的叮嘱，这样的妻子也是值得尊重的。
谢莫如给五皇子灌口茶水顺喉，问他，“吃好没？吃好了咱们再说正事。”要没吃好就先吃饭，甭呛着。
五皇子一推筷子，“好了。”当然是先说正事。
谢莫如令侍女进来收拾，她与五皇子去了书房。谢莫如早同侍女说了要用书房，秋夜寒凉，还未到用炭的时节，谢莫如依旧令书房升起盆炭，此时进来书房，亦觉温暖。两人坐下，打发了侍女，谢莫如方同五皇子道，“我看如今宫里简直没个体统，我几次进宫，偶有遇着几位嫂子的时候，在慈安宫，二嫂更是居大嫂之下，我竟不知是何缘故？”
五皇子道，“二哥虽是嫡出，大哥为长呢。长幼有序。”
“嫡庶自当在长幼之前，自民间来说，哪怕庶子生在前头，将来祖宗香火，支脉继承，也是要以嫡系为正。不然，世间何以分嫡庶？”谢莫如拿出一张浅黄折子道，“此事我几番思量，深觉不妥，就写了奏章。殿下看看，明日殿下上朝给我带去吧。”
五皇子不知他媳妇提早归家竟做了这样一件大事，连忙接过奏章看了，媳妇的字不错，条理也清楚，奏章内主要就是阐述伦理正统，嫡庶尊卑之事。五皇子一面看着，心下开始思量，他并不是个笨人，看着他媳妇的奏章，他心下也有几分明白，搔搔下巴思道，“你这是要围魏救赵了。”五皇子知道，虽然胡太后对自己也不错，但诸皇子中，胡太后最疼的自然是先胡皇后所出二皇子了。她媳妇这道表章，甭看胡太后现在正恨不能生吞了她媳妇，但此表章一上，胡太后第一个欢喜。何况，怕是皇祖母得跳出来第一个支持。而且，嫡庶之事不是小事，于皇家更为重大，这事倘开了头，皇祖母怕就没功夫计较今日之事了。
“围魏救赵说不上，殿下要觉着我的话有理，殿下何不也上一道表章，明言嫡庶之分，请陛下早立太子，再请陛下给咱们一块儿封地，甭管天南海北，就是荒凉地方我也不嫌弃，帝都多事，咱们不如早些就藩吧。”谢莫如向来有石破天惊的本领。
五皇子显然给他媳妇惊了一惊，五皇子失声道，“就藩？”他，他还从来没想过呢。主要是皇朝才传了两代，且皇到人丁不旺，他父皇没有兄弟，只有宜安公主之父，当年封了晋王。结果，晋王还没就藩呢，就死在西宁关了。所以，五皇子还真没就藩的概念。
“对，就藩。”谢莫如很是平静，她思虑良久，道，“殿下非嫡非长，何况如今不是今上当年，今上当年是先帝独子，皇位传承时犹起跌宕，几生风波。如今朝中，二皇子虽系嫡出，却非长子。皇长子虽系庶出，其母为掌事贵妃，再者，其母族妻族皆是显赫人家。且大皇子二皇子年岁相近，想来日后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今日殿下也瞧见了，太后屡屡生事，宫中母妃也担忧。倒不若咱们奉母妃就藩，到了藩地，母子得享天伦，何等快活。不然，像如今这般，我不方便进宫，便是想孝敬母妃也不能够的。”
五皇子真给谢莫如说动了心，五皇子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不是小事，我再想想。”
“那殿下先替我上表章，您慢慢想吧。”
听出媳妇话里的不乐意，五皇子与她解释道，“不是，我是觉着，咱们这表章一上，就把大哥给得罪了。”
谢莫如笑，“举凡做事，哪里有不得罪人的？拿小事来说，譬如我主持咱们王府内闱，一件差使，李和张都想要，倘李得了这差使，是不是就把张给得罪了？”谢莫如知道五皇子于兄弟间排名不高，且于皇室并非特别受宠的皇子，有此思虑并不为过。她也细细同五皇子分析，温声道，“皇长子要是觉着咱们得罪了他，以后更不必与他来往。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心胸狭隘到这个层面的倒不多见？他本就是庶子，倘他有意帝位，嫡子在前，他庶子的身份便是他通往帝位最大的阻碍。倘他是个本分人，又怎会计较这个。这本就是铁打的事实！天下皆知！你我不过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我们说与不说，事实依旧存在。难不成，说了就得罪了他？倘因此得罪了他，那他也不过是个拘泥于出身的蠢人罢了，又有何可忌惮之处？外头民间都说，大丈夫不论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倘当年太祖皇帝拘泥出身，也就轮不到他坐江山了。”
谢莫如素有辩才，五皇子也想着，这道表章，得罪大哥是真的，但相对的，二哥得感激我，三哥与媳妇是表兄妹，四哥与我关系向好。待上了表章，我再请几位哥哥替我在父皇祖母面前说说好话，媳妇今日抽飞祖母脸面的事儿，也就过去了。再者，最不济他就带着母亲媳妇就藩去，媳妇说的有理，藩地虽不比帝都繁华，到底是自己的地方，住着自在，且母子居于一处，日日相见，岂不也是一种福分么？反正他没想过争帝位啥的，就像媳妇说的，他不占嫡不占长，兄弟间排名也不靠前。而且，他母妃在宫里位份虽不低，但有赵谢二位贵妃打头，母妃的位分并无特别之处。这样一番思量，五皇子到底不是左右摇摆之人，他道，“成，我这就叫长史官来参谋一下这奏章如何写。”
谢莫如拦了他道，“这事虽然在别人眼里事关嫡庶伦理的大事，但往小里说不过是殿下父子兄弟之事，何需外人来参谋。殿下怎么想就怎么写吧，反正咱们是诚心要退的，殿下写得恳切些也就是了。”还有一句话谢莫如没说，倘经长史官润色过的奏章，依穆元帝的本事，当能看出来。做皇帝的素来多心，说不得还得以为这是五皇子与府中幕僚商量出的策略呢。倒不若五皇子自己写，虽不如幕僚润色过的完美，倒显的诚心诚意。
五皇子当下铺开一道空白表章，谢莫如给他研墨，夫妻二人便低声细语的商量起这道表章来。

☆、第109章 天生的权术家
五皇子年纪不大，他比谢莫如还小一岁，今年十七，刚刚自皇家书院毕业，因为成亲娶媳妇了，所以，穆元帝让五皇子结束上书房的功课，在朝中当差，学着处理一些事务啥的。五皇子的差使在礼部，是个轻闲的部门，五皇子本人生得极具威仪，平日间鲜少说笑，做事也很认真，脾气虽然瞧着不大好，却没对大臣发过，所以，朝臣对五皇子的风评不错。但相较于大皇子的长兄风范以及二皇子嫡子的衿贵，五皇子并不算出众。
以上就是大臣对五皇子的评价了。
中规中矩的一皇子。
不过，中规中矩这四字显然只适用于五皇子成亲以前了。如今成亲未久，五皇子就在朝中投了一颗雷。因着重阳之事，穆元帝还想着早朝后同五儿子说一说关于谢莫如的事，总得叫五儿子管着谢莫如一些，哪怕太后也有些不是，但就这么翻脸，终归是皇室没脸。穆元帝打算让他妹给他娘做做工作，让儿子给儿媳做做工作……以上是穆元帝促进家族和睦的计划，但穆元帝未想到，刚上早朝五儿子就给他来投雷了。
而且，五儿子不是为了五儿子自己啊，人家说了，要求一块儿封地，而且，不要富庶地方，然后，人家带着媳妇母亲就藩去了。但，五儿子对于嫡庶尊卑也有一番自己的阐述，总之，这道表章一上，大皇子的脸直接黑了，二皇子倒还绷的住，但眼睛里也透出一丝喜悦精光。其他如三皇子、四皇子直看五皇子，心下都想，五弟这是来真的啊。
五皇子在朝中放了个雷，然后，朝中就炸了。
五皇子自己这个雷还比较委婉，昨日与谢莫如商量过后，两人决定还是不要在奏章中提及立太子之事，因为立储一向是国之大事，五皇子提及，明显有些逾越了，故此，只要在奏章中言明嫡庶之别便可。所以，五皇子的雷其实在礼法之内。五皇子自己是庶出，他说嫡庶，不要说二皇子心下觉着五皇子是兄弟中的明白人，就是朝中大臣亦觉着，五皇子甭看平日间中规中矩，可在礼部真没白呆，起码五皇子这道表章字字都说在了正统规矩之上。
相较之下，谢莫如的表章才比较要命。
自己的表章上过之后，五皇子接着又把他媳妇的表章递上去了，谢莫如就比较直白了，她于表章中明说了，在慈安宫，皇长子妃之位竟于二皇子妃之上，此事有违礼数，请正嫡皇子妃之位。而且，谢莫如还提出了，你嫡皇子妃庶皇子妃不能一个待遇，请陛下给嫡皇子妃增加待遇。
谢莫如这雷直接把人给炸晕了，昨天谢莫如才揭了胡太后的面皮，大家都知道二皇子之母胡皇后那是胡太后的亲侄女，这刚给太后个没脸，怎么今日就又对二皇子示好呢？
不过，综合谢莫如的脾气，人们就能明白，谢莫如真不是会跟人示好的性子，再联想到谢莫如昨天的言论，得，人家是为了正统上的表章。至于二皇子、二皇子妃受益，真是捎带脚的事儿了。因为谢莫如的表章中非但提及嫡皇子妃与其他皇子妃应有所区分，便是嫡公主与诸公主也要有所不同。且公主中，元后公主待遇自然应当在继后公主待遇之上。
五皇子夫妻的两道表章犹如给朝臣吃的一剂兴奋剂，俩人没提立太子之事。朝臣也不傻，刚有大皇子系的一位御史跳出来道，“陛下春秋鼎盛，五皇子言立太子，为时尚早，臣以为大大不妥。”
五皇子既写此表章，今日早朝的事早预先分析过了，他已料到有人会这样发难，他冷脸一瞥这小御史，严整着一张脸道，“本皇子表章中可有哪一句提及立太子的？你这御史，莫要无端揣测，冤枉本皇子！”
“本皇子是说，嫡庶需分明。嫡皇子之礼，不能与庶皇子同。本皇子一样是庶皇子出身，并非针对兄弟，只是大礼所在，不得不提罢了。”五皇子正色一拱手道，“臣请父皇命礼部重制嫡皇子嫡公主之礼仪、车马、服饰、用度，以为后世万代正统之表率。”
四皇子立刻道，“儿臣附议。”
大皇子哪怕今日堵心堵的青了脸，脑子还魂也不慢，也跟着出列，磨着后槽牙，恢复了一惯的长兄宽厚面孔，“儿臣附议。”
三皇子也表明了姿态，二皇子更不会反对。至于朝臣，诸皇子中，唯二皇子为嫡皇子，二皇子一向出众，朝臣们读了多年圣贤书，除了利益攸关的几家，大都表示陛下圣明。
穆元帝便令礼部重订嫡皇子皇女礼，另外穆元帝对五皇子道，“你们兄弟年岁还小，朕舍不得你们就此离朕远去，分封的事并不急。”
五皇子有些失望，也没说什么。
早朝后，穆元帝还召五皇子私下说话，问他，“是不是你媳妇还在记着昨日的事呢。”
五皇子老老实实道，“她倒没什么，皇祖母是长辈，便是说几句，她听着就是。是儿子想着，皇祖母心中旧事难以开解，倒不若早些就藩，替父皇镇守一方，虽不得在父皇面前尽孝，也是为国尽忠了。”
穆元帝听他说的实诚，道，“妇人之间，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不必上心。你媳妇那性子，你多管管她些。太后这里，有朕劝着，慢慢也就好了。你才多大就要就藩，朕唯有你们几个子女，你舍得朕这个父亲，朕还舍不得你这个儿子呢。”
五皇子听他爹这话，哪怕装惯了严整脸，也不禁眼角微湿，哽咽道，“儿子其实也舍不得父皇，就是儿子觉着，一家子住在一处，和气则好，倘总不能和睦……皇祖母年岁大了，时有病痛，儿子媳妇那性子，父皇也知道，一时难改……儿子说句不孝的话，要总像昨日似的，被人笑话的，还不是咱们皇家么。”他媳妇虽然不是温顺人，但他媳妇明白事理。他祖母那是个啥啊，真丢脸，五皇子都觉着，真丢脸。
穆元帝脸色温文，“遇着这么点事儿就掉泪，朕这些年遇到的难处多了。”开解儿子几句，留儿子一并用过早膳，方打发他去礼部当差了。穆元帝之所以温言安慰这个儿子，究其原因是，这个儿子纵使上这道表章也不是为了自己。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谢莫如的原因，穆元帝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的不知穆元帝一个，就是谢尚书见识到五皇子夫妇放的两颗雷，惊诧之下很快就镇定了。真是天生的政治才能，这招以退不进简直妙至毫颠。
昨日谢尚书还担心呢，胡太后毕竟是今上亲娘，这位太后着三不着两的时候多了去，谢莫如骤然翻脸会不会令皇室不喜什么的？今天谢尚书就放了心。谢莫如这招简直太妙了，于公，朝中中立的大臣先有了五皇子识礼仪大体的好印象；于私，二皇子得知五皇子的情，就是太后，倘再揪着昨日的事不放，就是不识好歹了；于己，哪怕陛下真的允了五皇子就藩，早去经营藩地又有何不好呢？凭谢莫如的本事，辅佐五皇子又是一番天地。
同时，这道表章也证明了五皇子心底无私，就像五皇子说的，他本就是庶子，他不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他就是想明正统而已。
五皇子婚后第一道表章，就证明了他这桩亲事的好处。
有谢尚书眼光的人都暗道，五皇子这亲事结的太好了。谢王妃的确脾气大，但谢王妃的政治眼光，便是朝中诸多老狐狸也不得不服气。
消息总是传的飞快，很快慈安宫就知道了，胡太后道，“小五竟有这番见识，可见哀家平日里没白疼他。”本想赏五皇子几个美人，但昨天被谢莫如抽飞的面皮还在隐隐作痛，胡太后只得退而求其次赏了五皇子一些书本纸张金玉器物等。
赵贵妃则是私下着恼，只是她于宫中多年，城府既深，自不会表露在外。她非但不能表露，还得以往常那般继续殷勤周全的服侍着胡太后才好。谢贵妃皱眉半晌，轻声一叹，至于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倒于昨日穆元帝有些相像了。至于苏妃，苏妃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浅笑，提了一整夜的心轻轻的放回肚子里，苏妃微微吁了口气，以后她再不必担心了。
谢莫如这种卓越而长远的政治眼光令人心惊，能看透的，会怕她敬她服她；看不透的，也得说她就事就论一派公心。
便是文康长公主听永安侯说及此事时，亦是诧异良久，她猜到谢莫如会有应对，但未料到谢莫如是这样的应对法子。当然，谢莫如的表章，文康长公主是受益的一方，长泰公主是她的长媳。一直以来，长泰公主因为小永福公主一些，在皇家公主排名里就矮了永福公主一个坐次。但论及母系，长泰公主的母亲褚皇后那是穆元帝的元配皇后，正经自朱雀门三媒六聘抬进凤仪宫的。永福公主生母胡皇后，则是在临终前被穆元帝扶正的。两位公主的尊卑，一望即知，以往不过没人提罢了，今日谢莫如提了，那么待礼部定制之后，长泰公主的待遇还会有所提升。于文康长公主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文康长公主莫名笑了一下，道，“才这般年岁，就这般厉害了。”天生的权术家，她倒得庆幸长子同谢莫如交好了。
永安侯道，“五皇子好福气。”娶了一房好媳妇还在其次，这世上，好媳妇很多，但丈夫若是个不听劝的作死派，多好的媳妇都无用。五皇子平日里看着不大出众，却是个再明白不过的，深知夫妻同心的道理，才有今日朝中光芒万丈。今次早朝，大皇子是失意者，二皇子是受益者，但要说真正展露峥嵘的非五皇子莫属。五皇子实在好时运，尤其夫妻运上，于诸皇子中，怕是无人能及了。
文康长公主道，“昨日那事，看来只得算了。”她颇是恼怒谢莫如大庭广众下不给太后留些许余地，令慈安公失尽颜面。对于文康长公主，哪怕谢莫如素有声名，她也没能坐视母亲这般被打脸。只是，她未及发难，今日五皇子夫妻表章一上，便是她，如果再就此为难谢莫如，也大为不妥了。明明她家媳妇长泰公主受益于人家的表章，你再去为难人家，便是以文康长公主的性子，她跋扈些，却并不卑鄙，故此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她还得进宫劝一劝母亲，不能再叫母亲于这风口浪尖的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来了。
便是承恩公府，南安侯与长兄、二哥、父亲商量之后，承恩公亦特意同老娘寿安老夫人说了一声，断不能在外再说五皇子府不好的话，就是对五皇子妃，您有什么意见，老娘您也短时间内甭再提了。二皇子得知五皇子的情，承恩公府也不能不知五皇子府的情。
当然，譬如赵国公府，就是恨的牙根儿痒了。赵国公夫人怒道，“自来只听说男人在朝中上书奏对的，如今女人的表章也能上朝了。真是世所未闻的罕事！”说谢莫如干政。
但，这些风言风语相对于朝中大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就正统士大夫而言，他们更愿意看到一个遵守正统法度的皇室。自先帝时起，皇室人丁不旺，且建国日短，故此，一些礼义典章的缺失是能理解的。但，今时非同往日，今上已有八子六女，便是皇室的规矩，也得立起来了。
所以，五皇子这表章，上的好啊。就是谢莫如，她只谈女眷之事，她本就是正一品皇子妃，有上表章的权利，你不能说她说的不对，就是个逾越的罪名，也无法安到她的头上去。
谢莫如在家里吩咐家下人打包行礼，就准备着就藩呢。待晚上五皇子回来说了朝中事，谢莫如有些失望道，“哦，那我叫他们停下，暂别收拾了。”
五皇子大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我，我媳妇这效率也忒高了啊！
谢莫如：作戏当然要作全套。
她猜到穆元帝不会准了五皇子就藩的请求，但，倘穆元帝准了，于谢莫如，亦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胡太后还会不会寻事生非的为难她，想必胡太后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大势所趋与孤掌难鸣了。

☆、第110章 大势所趋与孤掌难鸣
胡太后很快发现，世人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哪怕同自己素来很有共同语言的亲娘，母女俩一道说起谢莫如时，寿安老夫人都劝她，“算啦，咱们做长辈的，对小辈不就得睁只眼闭只眼么。娘娘您一国之母，与她计较，没的低了您的身份。哎，这些时日，我也想开了，不喜欢，少见就好。就是见了，不理就好。把自己个儿日子过顺当过欢喜了，才是真的。”
要说寿安老夫人不愧是胡太后的亲娘，劝起闺女来很有一手，寿安老夫人又道，“就是不看她，想一想陛下。我常听你兄弟说，陛下每天看的奏章就有一屋子那么多。咱们做长辈的，陛下这样的劳碌，难道还让陛下为些家务琐事操心吗？娘娘，陛下不容易哪。”
寿安老夫人提到穆元帝，胡太后的面色当下缓和了，叹，“哀家又如何不知呢？皇帝这些年不容易哪。小时候，人才这么高就开始学着认字，念书，习武，骑马，还要学着看奏章，亲政后更是没一日清闲过。”胡太后说着很是心疼。
“所以我说啊，算啦，娘娘只当心疼陛下心疼五皇子，五皇子多懂事的孩子哪，娘娘您得多疼他呢。”
“哀家当然疼老五。”
“这就是了。”寿安老夫人笑，“二皇子府的小皇孙一周多了，都会叫人了，我见过一回，实在讨人喜欢。”直接将话题转到二皇子府的小皇孙身上，因为寿安老夫人实在是给自己恶心的受不得了。倘不是儿孙皆强烈要求她绝不能再说谢莫如的不是，并且要劝得太后暂时和缓些，不要再挑谢莫如的不是，不然，寿安老夫人绝不会强忍着恶心劝太后闺女这些话的。其实，寿安老夫人的承受能力并不算差，想当年不论多么痛恨宁平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每次见大长公主都是种种卑躬曲膝。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自穆元帝亲政，老胡家跟着扬眉吐气，寿安老夫人身为穆元帝的嫡嫡亲外祖母，更是深受皇家敬重。人嘛，自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扬眉吐气多年，忽要她转了颜色在胡太后面前劝解胡太后暂且放那谢丫头一马，想到先时与谢莫如的种种过节，想到自家园子里被挖走的那株梅树，寿安老夫人心下种种不甘，可想而知。
当然，承恩公对寿安老夫人有此要求，并不是出自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和平目的，承恩公完全是不想再看胡太后出丑了。尤其如今五皇子刚上了正嫡庶的表章，再怎么也不能让太后在这个关节处对谢莫如发难的。不然，人们怀疑的就不只是胡太后的智商，而是胡太后的人品了。
甭说胡太后与承恩公府无干的话，实在是胡太后表现不佳，胡氏家族的女孩子想要联姻一等世家，现在都有些困难了。
总归一句话，形势不由人哪。
听母亲说起二皇子府的小皇孙，胡太后果然高兴起来，“是啊，孩子还小，哀家不叫他们往外抱，待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孩子也大些，让延泽抱了孩子进宫来，哀家也瞧瞧。”
母女二人默契的将话题转到二皇子身上，和乐的度了一天。寿安老夫人劝了胡太后一回，想自己这般纯粹是为谢莫如解了围，偏生不得不如此，虽完成了儿孙托付，自己却是好几日食俗不振。
文康长公主与寿安老夫人不同，寿安老夫人是不得不如此，文康长公主则是想跟她娘谈一下拿捏孙媳妇的课题。文康长公主道，“宜安公主大婚几年才有的身孕，人谢家难道不急，可人家说什么没？老五他们成亲才多长时间，您就是挑剔孙媳妇也挑剔的不是时候。”
胡太后理由充足，挑眉道，“宜安是下嫁谢家，谢家焉敢纳小。”
文康长公主道，“长泰同阿宣也是成亲一年有余方有身孕，我有没有催过他们，还是给长泰脸色看过？”
胡太后更有理由，道，“你可是长泰的亲姑姑，哪里能挑她这个。再说，长泰可不就是一举得男么。”说到这个，胡太后很是自豪，认为孙女有本事。
“是啊，我不挑，人谢家也不挑，怎么就您挑啊。”文康长公主真是不理解她娘，文康长公主道，“别人呢，都是捏软柿子，怎么您专找这硬茬子呢。”您可真有眼光。
胡太后委屈，“你又不是没听到她如何对我不敬。她说我是宫人出身，不配做太后。你倒来说我。”
“母后也忒实在了。您宫人出身怎么了，史上多少太后还不如您呢。不说别个，就是父皇元配皇后黎氏，不一样是农家女么，比您能强到哪儿去。您怎么一下子就给那丫头唬住了？”
“是哦。”胡太后重拾信心，道，“那天我还跟你皇兄说呢，就是你皇祖母，当年眼高于顶，等闲人不入她目。你皇祖母也就是个落魄小书香家出身，后来还被世祖皇帝给休了，带着先帝度日，就差没要饭了。要不是先帝有本事且孝顺，哪里有她那些年的威风哩。你说，那姓谢的凭什么看不起宫人哪？”
文康长公主实在不能理解她娘，都多少年了，她娘一步步熬到太后，怎么还耿耿于当年做过宫人的事儿呢。文康长公主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我这说个，并不是挑老五媳妇的不是。我没有看不起宫人，母后也没有看不起宫人，可母后想想，您为皇孙挑孙媳妇，会不会从宫人里选？我给阿宣挑媳妇，会不会去给阿宣挑个宫人做正妻。母后，咱们不是以前了。要是先帝没做皇帝，咱家现在说不得过得比宫人也强不到哪儿去。以前父皇是过了许多苦日子，可这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咱当自豪才是。父皇有本事，打下江山来，母亲做了太后，我是长公主。人当往前看，是不是？”
胡太后叹口气，说了实话，“我就是看她不似个安分的，总觉着，果晚生是非。她那面相，生得就不好。”
“那您说，这次老五上折子明确嫡庶，母后觉着好不好？”
“老五自然是好的。”
“老五也长大了，他这样的好孩子，明事理，懂礼仪，母后也喜欢他。”文康长公主道，“可话说回来，男孩子长大了，都要脸面呢。谢王妃，那是皇兄给老五明媒正娶的媳妇，母亲你嘴上说喜欢老五，说他好，可您总是挑剔谢氏，给谢氏脸色看，叫老五怎么想呢？你喜欢他，对他好，不是嘴上说说就够的。宫里这么些人，个个眼明心亮，您略撇下嘴皱个眉都有人寻思一二，何况你这样明晃晃的挑剔谢氏。知道说您不喜欢谢氏，不知道就得说你是借着冷落谢氏来敲打老五呢。这种事，一次两次人们或者不会多想，您总是这样，岂不疏远了祖孙情分。”
“再自皇兄说，咱们老穆家，到皇兄这里才算人丁兴旺了。皇兄多盼着一家子和气，总这样吵闹，终有一日把老五吵到藩地去，再不得见，又有什么意思呢？”文康长公主自己三个儿子都没这样费劲过，听闺女这般一剖析，胡太后这才不说话了，别别扭扭道，“你外祖母也劝过哀家了，算了，哀家就看着皇帝，看着老五，不理会她便是。”
“就该如此。”
寿安老夫人与文康长公主都来劝她，胡太后是知道的，尽管心有不甘，可母亲闺女是最亲近的人了，都这样劝她，胡太后想一想，算了，不与谢莫如计较便是。
只是，心下犹不大好受，胡太后就盼着宁荣大长公主能进宫来，姑嫂两个说些知心话呢。结果，宁荣大长公主却一直没有进宫来。主要是宁荣大长公主在得知五皇子夫妻上书之事后，突然就将手中正在把玩的一件碧玉佩摔了个粉碎，好几日不得展颜，更不必提进宫的事了。宁荣大长公主根本没这个心！她觉着上苍实在太偏爱某些人了！这世间怎会有这种人，天生就比别人看得更长远，更有手段，搅动风云对她们而言轻而易举，举手投足便可名动帝都！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
宁荣大长公主知道进宫也不能再似以前那般对谢莫如含沙射影，干脆不进宫！
其他几位皇子妃更不必说，就如同五皇子分析的那样，他上此表章，二皇子肯定得知他的情，三皇子与谢莫如是表兄妹，四皇子一向与五皇子相近。所以，二皇子妃、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宁可不说话，也不会说谢莫如的不是。至于皇长子妃，穆元帝特意给儿子挑选的正妻，皇子妃中的长嫂崔氏，五皇子上此表章后，当天崔氏之母，永定侯夫人就去了皇长子府，特意劝了女儿一遭，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事事明白，别个不说，就是咱们家里，你兄嫂们，我也是更看重嫡孙。”
崔氏叹，“母亲说的，我怎不明白，我也是正室。”她府里就有庶长子，今日明嫡庶之别，崔氏心下是赞同的。只是想到丈夫那着恼的模样，崔氏同母亲道，“我已劝过殿下了。”
“那就好。”永定侯夫人放下半颗心，但看闺女的模样，实不像是劝下皇长子的样子。永定侯夫人暗叹，皇长子怎地这般心胸，你本就是庶出，人人都知道，难道还怕人说？你表现得宽宏些，别人起码得赞你声好心胸。你先恼了五皇子夫妇，对自身声誉影响就不好，再者，岂不是将五皇子夫妇也推远了吗？皇长子还没看明白呢，哪怕五皇子是个简单的，五皇子妃也不是善茬！此话暂不提，更有皇长子得了嫡长女之后，竟迫不及待的令妾室生庶长子的事，永定侯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大自在的。她闺女又不是不能生，你堂堂皇子，等嫡长子出生后，再生庶长子又有何妨，正妻不过是头一胎生了闺女，你就就这么等不得了？
永定侯夫人宽慰了闺女一番，中午用过午饭，下午方回自家去了。
故此，崔氏又怎会说出不利谢莫如的话呢？她同三个妯娌一般，宁可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说谢莫如的不是。
至于几位公主，永福公主在静心庵修行后大有长进，长泰公主只有念谢莫如好的，她没个同胞兄弟，偏生永福公主有二皇子这个弟弟，且永福公主二皇子生母是太后侄女胡氏皇后。这些年，长泰公主什么都矮永福公主一头，心下未必没想法。如今有谢莫如出头说破了此事，长泰公主与李宣道，“别个不说，谢王妃在见识上就不一般。”
另外三公主尚未赐婚，四公主五公主六公主更小，还轮不到她们来发表意见呢。
皇室中人与皇室外戚、宗室都是这种态度，就是妃嫔中，哪怕在胡太后跟前儿人人殷勤，个个温顺，但只要胡太后一提谢莫如，竟然没一个说谢莫如不好的。连赵贵妃提起五皇子妃，都说，“谢王妃哪，性子直些。可话说回来，这世上有温柔的，就有直爽的。她是晚辈，咱们做长辈的，多疼她些就是了。”赵贵妃非但提及谢莫如五皇子就是满口好话，更是将其间利害好生分析给儿子听，让儿子装也要装出对五皇子的兄弟友爱来。还叫了媳妇来叮嘱了一遭。
谢贵妃更不会说谢莫如的不是了，至于其他妃嫔，能在宫里混出头的，就没有傻的，这时节，张嘴就是好话，不愿意说好话，宁可闭嘴。
所以，胡太后很淳朴的感觉到，好似一夜之间，大家对谢莫如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她堂堂一国太后，皇帝生母，想找个共同语言的人，硬是找不到啦！
然后，她一个人，还怎么拿捏谢莫如？她开个话头，别人都不接。她有什么动作，一堆人明里暗里的劝她。更何况，她刚刚答应过闺女，不与那丫头计较的。
胡太后：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天时就变了啊！

☆、第111章 崔氏
世事颇多变故，人生几度沧桑。
谢莫如一进一退，就削光了慈安宫的面子，并且没有受到任何追究。她有空还能同四皇子妃一道吃茶，四皇子妃虽姓胡，却是个温柔又明理的人。她在帝都住的时间并不长，自小到大都是同父母在南平州，四皇子妃的经历，其实与江行云有些相同。但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四皇子妃温柔如水，江行云洒脱随性。四皇子妃连带说话的声调也微微带了些南平州那边儿的口音，四皇子妃道，“小时候母亲就找嬷嬷教我们帝都话，可能是在南平州那边儿住的时间太长，总是带了些口音，说惯了，改也难改，很土吧？”
“说话哪里还分什么土与不土，我觉着有一种异域风情，很好听。要是谁觉着你口音土，就让他们给你说个不土的来听听。”
胡氏眉眼弯弯一笑，她可没谢莫如的本事，不过，对一些不中听的话充耳不闻的本事还是有的。胡氏在帝都朋友不多，同父母回来的时间不长，皇室赐婚，她就成了四皇子妃。如今在皇室妯娌间交往，开始胡氏还挺担心谢莫如不好来往，她倒不是一定要与谢莫如搞好关系，只是丈夫同五皇子交好，胡氏自然愿意与谢莫如有个比较良好的关系。不想谢莫如虽有个厉害名声，来往起来倒比寻常贵女夫人要简单舒服的多。
谢莫如对南安州颇有兴致，胡氏自幼生活在那里，也乐得说一说南安州的风土人情。四皇子妃道，“在南安州，我从来没穿过毛衣裳。第一次穿大毛衣裳还是回帝都的时候。”
“我在书上看说南安离南越国很近，南越四季如春，想来南安也是一样。”
“其实也有冬天，就是不大冷，最冷的时候穿件夹衣就够了。我住惯了觉着舒服，不过有许多初到南安的人会不习惯。”两人相熟后，胡氏带了许多南安土产的菌子给谢莫如，同她介绍，“别看这菌子丑，吃的时候也麻烦，要用温水泡开，泡出土沙，还要择去混在里面的草茎，这菌子叫浅苏，名很好听吧。就是样子不大好看，生长的时候就有细草混在里面，只要泡开时才能择净。这菌味道香的了不得，南安产各种菌子，浅苏是最好吃的。泡开来直接炒就很好吃，或者用来做菌油，都好。”
“这就是浅苏菌啊。”谢莫如拿了一个细瞧，样子歪歪扭扭，的确不大好看，谢莫如道，“我听说这菌要用肥瘦相间的猪肉来炒才好吃，里头还要放一些青椒，味儿就更好了。”
胡氏惊诧，“弟妹连这个都知道？”
“偶尔在一本笔记上见到过，说浅苏菌味儿极美，就是因模样丑，方不大有名声，可要说世上的菌子，少有能与浅苏菌相及者。”
听谢莫如这般说，胡氏很是欢喜，笑，“是啊。帝都虽然什么都好，但要说到菌子，比起南安州可是差上许多的。”
说一些南安州风情，胡氏又同谢莫如打听起冬天种蔬菜暖房的事来，“今年是来不及了，我想着，明年我们府上也弄一个，不为别的，冬天吃个新鲜菜也方便。让我成天吃菜蔬水果没关系，让我天天吃肉，总觉着不消化。”
谢莫如笑，“这也容易，嫂子什么时候要，我打发我庄子上懂种菜的奴才过去。现在筹备也不晚，弄那个冬菜庄子，听说要热地最好。现在先找一处得宜的地方，明春开始张罗，正好秋冬就能用了。”
胡氏道，“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弟妹只管打发人过去，我已经安排好管事了。”
谢莫如一口应下。
谢莫如与胡氏都是清闲人，中午五皇子在礼部用饭，谢莫如留胡氏一道用中饭，直待用过饭，胡氏方告辞回了自家府里。四皇子府与五皇子府就挨着，两家是邻居，所以串门儿极方便。
谢莫如觉着胡氏是个聪明人，且会交际。温泉庄子冬天种些鲜菜什么的，南安侯府自家应该也有这样的庄子的，哪怕南安侯府没有，承恩公府也有的，胡氏偏生同她讨教，可见胡氏有心亲近。谢莫如自然不会拒绝。
五皇子晚上回家吃到胡氏送来的浅苏菌，亦是赞这菌味儿美难得。
倒是四皇子听说媳妇中午同谢莫如一道吃饭来着，尽管他同五皇子是很亲近啦，四皇子还是有些担心，问媳妇，“老五媳妇还好吧？”
“弟妹挺好的，怎么了？”
四皇子瞅眼媳妇的肚子，道，“你这不是安胎么，我是担心老五媳妇的脾气，说暴发就暴发的。”
“尽是胡说。五弟妹知书识理，学问很好，性子也宽厚，我倒喜欢跟五弟妹一道说话。”胡氏当然不会说自己初时也有些担心哩，不过，谢莫如的性子是出人意料的好性子。只要你是讲理的人，谢莫如就很好相处。
晚上，四皇子吃到了谢莫如送给胡氏的小青菜和水萝卜。
谢莫如除了常与胡氏互相串门，还把江行云介绍给胡氏认识，江行云喜歌舞，手下调理得好伶人，干脆带到五皇子府，大家一并欣赏。四皇子妃就想着，自己也弄一班歌舞，学着跳些南安的舞蹈也不错。
四皇子听闻此事后，同五皇子道，“这些女人还真是会乐呵。”
五皇子板着脸道，“女人么，吃喝玩乐也是一辈子。”
四皇子深表赞同，殊不知此话并非五皇子原创，而是谢莫如说的。谢莫如说过这话后，很快她府上的聚会名单中又添了长泰公主一名。这倒很好理解，谢莫如与李宣早有交情，李宣同长泰公主是夫妻，夫妻二人感情不差，长泰公主与谢莫如相交就很好理解了。何况，长泰公主自心底觉着，她相当认同谢莫如的价值观。
皇子公主们其实住的挺近，长泰公主带了些李宣珍藏的好茶，笑，“驸马没别的嗜好，就是喜茶。这是自家茶园产的，还能入口。”
谢莫如当下便命侍女烹来，烹茶的一套家什就在暖厅一角，侍女显然是做熟了的，姿势优美，手法出众。大家一并尝了长泰公主带来的茶，都说味儿好。
长泰公主既来，就带进了三皇子妃褚氏，这是她舅家表妹。
要说穆元帝给自家儿子娶的正妻，不论出身、素质都是很不错的。褚氏是个端庄人，她于去岁已产下嫡长子，正巧四皇子妃胡氏大着肚子，褚氏同胡氏说了不少孕妇注意事项。褚氏与皇长子妃崔氏又是两姨姐妹，说到崔氏，“大嫂也快生了。”
崔氏运道不佳，第二胎又生了一个女儿，洗三礼时，谢莫如与诸妯娌都去了，送了份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贺礼。满月酒时，崔氏刚好出了月子，亲自招待诸妯娌，还有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永福公主几个，谢莫如见崔氏面色在妆容的衬托下很是不错，只是一双手显着有些枯瘦，谢莫如瞧着小女娃赞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皇长子与崔氏相貌都不差，孩子自然好看。
不管男人们关系如何，女人之间是很融洽的，尤其文康长公主很喜欢崔氏生的小闺女，还亲自抱了一回，给的满月礼极是贵重。主要是文康长公主自己连生三子，长泰公主头一胎也是儿子，长公主个人更偏爱女孩儿，因自家没有，就爱乌及屋的放到崔氏所生闺女身上了。她不仅给了很贵重的满月礼，还给了崔氏长女一套小首饰，极精致可爱。再加上妯娌之间都和气，崔氏的笑容也慢慢多了。
大家夸一夸孩子，二皇子妃吴氏问，“大嫂，二侄女取名没？”吴氏出身吴国公府，没错，就是永福公主的婆家。近年来，穆元帝颇重吴国公府，非但下嫁公主，还令吴国公府出一皇子妃。
崔氏笑，“大名还没取，小名儿叫阿曦。”
三皇子妃褚氏便道，“这名字好，曦有光明之意，就是叫起来也是朗朗上口。”
听话听音，谢莫如却是能听出来，小女娃的小名应是崔氏取的，不然，崔氏当会说“殿下给取了小名儿”之类的话。
说一回孩子，聊些帝都闲话，二皇子妃吴氏笑对谢莫如道，“我可是听说五弟妹近来时常在家设宴，大嫂子先前生产不说，三弟妹四弟妹你都请，怎么就独落了我？我在家里等五弟妹的帖子，等的望眼欲穿，还没等到呢。”说着还玩笑的叹口气。
谢莫如笑，“我是想着，二嫂身份不一样，不敢轻易惊动您呢。”
“有什么不一样的，朝廷上的事，自有外头男人们，咱们女人不必理会，倒是有空咱们自己乐自己的。”吴氏其实能猜度谢莫如的心事，谢莫如一向与承恩公府不睦，想着谢莫如行事，喜恶几不加遮掩，吴氏其实觉着好笑，帝都城像谢莫如这样坦白喜恶的真不多见。不过，承恩公府如何，她是不在意的，她是女人，只管好女人之间交际就好。吴氏道，“五弟妹你进门虽晚，却比我们会乐，以前都是逢年过节或者生日节庆的弄大宴席，其实咱们妯娌姑嫂的，就是一处喝喝茶说说话也是极好的。”吴氏亦是帝都贵女，要说不会玩乐享受那是假话，只是嫁入皇家，她们又是第一茬的皇子妃，入门儿时间短，自然处处小心，时时谨慎都不够，哪里有玩乐的心。谢莫如不一样，谢莫如论出身只是尚书的孙女，她爹不过是个正五品，论父系，她比不上前面四位皇子妃。但谢莫如母系强大，论血统，她还是远房的皇亲，她家母系算来都是强人中的强人。谢莫如嫁进皇家，直接能削了胡太后的脸面，偏生慈安宫还没追究她。故此，过日子，她是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她这般悠闲，其他妯娌也不是傻子，索性谢莫如开了头儿，她们也有样学样的自在些吧。
谢莫如只是讨厌胡家，对二皇子的印象反倒比皇长子更好，何况吴氏是个爽俐人，说话很有分寸，并不讨人厌。谢莫如笑，“那我就给二嫂派帖子了。”
“你再落下我，我就不请自去。”吴氏自己笑着，说的大家都笑了。吴氏又道，“大嫂子这也出了月子，咱们一道乐呵乐呵才好。”
崔氏自然也笑称好。
正说的乐呵，就见一个嬷嬷慌里慌张的过来，张嘴还带了丝哭腔，道，“娘娘，昊哥儿不大好了。”
崔氏吓一跳，连忙问，“怎么回事？慢慢儿说，不是昨儿还好着么。”崔氏生下嫡长女后，皇长子就同个侍妾生了庶长子，取名昊哥儿的。虽是庶出，但现在皇长子府就这一个儿子，自然也金贵。崔氏是嫡母，孩子虽不是她生的，但有个好歹就是她的责任。
细问下来，原来是小孩子玩儿的时候在地上跌了一跤，摔了一下，昊哥儿的生母就打发嬷嬷过来回禀崔氏，想请个太医来家里给孩子瞧瞧。
崔氏气的脸都白了，大喜的日子，就是孩子磕了碰了的，只要不严重，悄悄禀一声请了太医就是，就真出了大事，禀事也没这么哭哭啼啼的，还是她闺女的满月酒上，当着诸多妯娌姑嫂长辈的面儿，晦不晦气！打不打脸！崔氏很快回了神，吩咐侍女，“取咱们府的帖子，打发人请太医过来。”又唤了一位李嬷嬷，“原本我就说张氏年轻，不会照顾孩子，殿下开恩，让她照看哥儿，她却这样的不稳妥，我是再不能依着殿下了。嬷嬷是殿下的乳母，阿舒阿雅是母妃亲自调理出来的，你们最是可靠不过，我就把哥儿交给你们服侍了。嬷嬷这就过去，不好叫哥儿搬屋子，把张氏移到冬梅院去。她这样不醒事，嬷嬷教导她几句好歹。哥儿身边的掌事嬷嬷，每人四十板子，服侍的丫环，每人二十板子，全都革了去，我再不用这等不醒事的奴才。”
处置完了这事，崔氏歉意道，“我这两三个月没理事，府里规矩便松散了。让姑妈和弟妹们见笑了。”
文康长公主道，“这样不懂事的东西，的确不配抚养皇孙。”
听长公主这话，崔氏心下感激，张氏出身不高，以往是服侍丈夫的侍女，她进门儿前就收了房的，丈夫待张氏自不必说，不然也不能她刚生了长女就令张氏怀孕生下庶长子。但有长公主这句话，张氏想出头是甭想了，崔氏于丈夫也有了交待。
文康长公主打下基调，几个妯娌都是正妻，也纷纷说张氏不识抬举，大家其实很理解崔氏，但安慰崔氏的话也不好说太多，崔氏是皇长子妃，家里出这样的事，虽是张氏糊涂，但崔氏管家不利也是有的。
故此，诸人将话一带而过，中午吃过酒看了几出戏，外头男人们散的时候，女人们也便起身告辞了。
崔氏的母亲留到最晚，永定侯夫人也知道了此事，宽慰女儿道，“别与这等糊涂东西生气，反抬举了她。”
崔氏轻叹，“我已想好了，还是让宫里母妃给殿下挑上两房本本分分的侧妃吧。”
“两房？”永定侯夫人还是想着女儿自己生皇孙的。
“母亲放心，就是再进二十房，这府里也就我一个正妃。”
永定侯夫人见闺女难掩疲倦憔悴的样子，心酸的了不得，又不敢叫闺女瞧出来，只得再好生劝了闺女一回，满是不放心的回府去了。
崔氏晚上却受了皇长子一顿埋怨，“阿昊伤着，张氏就够伤心自责的，你不说劝劝她，倒去发作她。她胆子小，已是吓得了不得了。”
崔氏道，“当初殿下说张氏稳妥，我想着，她毕竟是昊哥儿的生母，虽出身下贱不配抚养皇孙，但殿下一力担保，我也就允了。是这么回事吧？”
“殿下以为昊哥儿是张氏的儿子吗？那是我的儿子！我把儿子交给她服侍，她把孩子给我摔了头，我一没打她二没罚她，不过让李嬷嬷教导她几句，殿下觉着我哪里做错了吗？”崔氏就是再宽厚的性子，这会儿也忍不了了，冷声道，“不要说她，就是那些服侍的嬷嬷、丫环，要她们就是把我儿子看护好的，她们不得力，我儿子摔了碰了，难道我还不能管了？殿下要是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殿下就是再埋怨，我还是一句话，他们是做奴才的，本分就是服侍好我儿子，我儿子出了差错，我就得不饶他们！”
崔氏立刻唤来人，“过去叫张氏来！”
皇长子忙拦着，“我不过略说几句，哪里值得动怒呢，快别恼了！”
崔氏一把打开皇长子的手，吩咐道，“传话下去，把张氏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金贵人，把我儿子伤了，我还说不得管不得了！”转头同皇长子道，“殿下不要觉着我小性，给张氏小鞋穿，明儿我就进宫，请母妃为殿下择良家淑女，正正经经纳为侧妃！”
皇长子只得再次好言温语的劝了崔氏一回，侍女将一朵小白花儿的张氏带了来，当真是一朵小白花，张氏本就生得白，一袭白衣就是边边角角绣了些梅兰芳草，衬着那楚楚可怜的含泪美眸，别提多惹人怜了。崔氏见一身衣着，当下大怒，喝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倒一身素白！你是给我穿孝么！”
张氏立刻磕头如捣蒜，泣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出来的急了，没留意身上衣裳，奴婢知错了，娘娘恕罪。”那满腔的哀啼瑟瑟，令皇长子大起怜意，情不自禁道，“地上凉，你起来吧。”
张氏怯懦的一抬头，额间已是磕青了一块，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孔只是怯怯的望着崔氏，也不敢起来。崔氏冷眼望向皇长子，一言不发，皇长子满腔怜意终于也冷静下来了，同崔氏道，“看她也知错了，这么晚了，就算了吧。”
崔氏面无表情的吩咐侍女，“传家法。”
皇长子道，“王妃！”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殿下选吧。”崔氏眼神平静，“殿下连个做错事的侍妾也不让我管，我立刻让贤，明日就上书将皇子妃之位让给张氏。”
崔氏出身高贵，永定侯为穆元帝腹心，皇长子也不好与崔氏翻脸，想着女人吃起醋来真是不可理喻，无奈，“为个侍妾，何苦大动肝火。”
两个拎着毛竹板的粗使婆子已经到了，崔氏道，“把府里的管事、嬷嬷、侍女、宫人，都传过来。”待人都在院子里到齐了，崔氏方道，“先打二十。”
张氏疾呼，“殿下救我！”一则知道这顿板子轻不了，二则，真在众人面前挨这顿板子，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呢。
崔氏的侧脸如同一座雕像，皇长子唇角微动，到底没再为张氏求情。婆子立刻要打，崔氏怒，“好没规矩，这样的贱婢，也配在我屋里打，拉到院子里打。”
张氏再想求救已被人往嘴里塞了块帕子，再不能发声，板子重重的落在身上，只能喉中逸出一丝尖尖的呻吟。
打了二十，侍女进来回禀，崔氏淡淡，“再打二十。”
皇长子脸都白了，道，“你这不是要打死阿萝？”
“刚刚那二十是打她不能用心服侍我儿子，害昊哥儿受伤的。这二十板子是打她大喜日子给我穿孝，对主母不敬的。殿下要是觉着我哪样不对，只管同我讲！”崔氏给被穆元帝选出来做皇长子妃，性子的确不错，但要让一个侍妾欺到头上，她就不是永定侯府的嫡女了。见皇长子无言，崔氏道，“接着打。”
再打二十，侍女进来回禀，崔氏都不说数目了，所以，直接打到死。崔氏此方走出正院，望向阶前鲜血染红的张氏，冷冷道，“这府里，只要我还没死，就是我说了算。府里的规矩，你们都记清楚了。不懂事，忤逆，试探，不识抬举，这就是前车之鉴！”接着命人直接把张氏抬到冬梅院，明日出城埋了，连带着张氏娘家一家子，崔氏全都撸下来，交待了府里管家，明天悉数打发了。
至于皇长子今天去睡哪个，崔氏已是不管了，自己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痛快觉直到天明。

☆、第112章 后续
第二日，崔氏并未似以往那般早起，睡得太安稳，一直睡到天亮方起身梳洗，看过两个闺女，崔氏用过早饭，化了个淡妆，就进宫去了。
赵贵妃见崔氏有些憔悴，还说呢，“面色似不大好，是不是累着了。”正经儿媳，崔氏除了连生两女，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赵贵妃对媳妇挺关心。
崔氏摸一摸脸，笑，“倒还好，并不觉什么。”
赵贵妃说了些保养身体的话，又问起二孙女的满月酒来，崔氏笑，“文康姑妈、长泰妹妹、永福妹妹，还有几个弟妹，都去了。姑妈很是喜欢曦姐儿，还特意给了晨姐儿一套小首饰。”
赵贵妃听得也是欢喜，笑，“晨姐儿古灵精怪的，正是招人稀罕的时候。下次进宫你带她来，这些天没见，我也想她的紧。”
崔氏应了，又说些满月酒的事，哄得赵贵妃欢喜了，方说张氏的事，崔氏道，“我自问待她不薄，我一入门儿，知道她是服侍殿下的，就给她过了明路。她生了昊哥儿，我单拨了院子，安排了嬷嬷侍女过去服侍，她的份例，亦是上上等。当初我想着昊哥儿毕竟是殿下的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是做嫡母的，抱了昊哥儿来养着，也是我分内之事。殿下说怕昊哥儿乍离了生母不适，为着孩子，我也就让她照顾昊哥儿。不想她这般不懂事，昨儿那样的日子，她悄悄打发个嬷嬷来问我一声，难道就请不来太医了？还是说我是个刻薄人，她不将事闹出来，我就不给昊哥儿请太医？母妃不知道，昨儿那些亲戚，妯娌姑嫂的都在，外家娘家来了那些年，她就这样儿，纵使令我担个无能的名儿，于王府又有什么好处呢？我气她不懂事，让李嬷嬷去教导她几句，晚上殿下就说我苛刻。我叫她来问原由，昨儿那样的好日子，她就穿了一身白就到了我院儿里。”崔氏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赵贵妃怒道，“这样的东西，还留着她做什么！”
崔氏泣着，“我已处置了。”
“这几个月，我要安胎，再加上生产坐月子，规矩就宽泛了。她又是殿下心尖儿上的人，殿下以为我是吃醋，我要是那样的人，当初怎会抬举她。原是看她服侍殿下多年，不想这般不识抬举，于内辜负殿下期望，没将我昊哥儿看顾好，令昊哥儿受伤。于外丢人现眼，令殿下面儿上蒙羞。我想着，还是要选端庄知礼的来服侍殿下，我年轻，还得请母妃给殿下选几位侧妃入府。母妃只管挑好了人，家里院落我命人收拾了。待将来纳进淑女，再为我与殿下多诞子嗣，我也算不辜负殿下与母妃了。”
说来张氏还是赵贵妃打发去服侍儿子的宫人，当初瞧着张氏伶俐，赵贵妃方打发她去了，如今这般打脸，赵贵妃倒没觉着面子上如何，毕竟崔氏才是正经媳妇，崔氏并未做错。赵贵妃能掌宫闱多年，就不是个蠢人，也不会因自己派去的宫女被媳妇处置就觉着媳妇不好，赵贵妃正色道，“这样的东西，有一个处置一个，有一双处置一双，断不能留在府里叫人笑话。”缓一缓口气，赵贵妃安慰媳妇，“侧妃的事，急什么呢，你们还年轻。再说，乍然真进一个四品侧妃，品性这东西，略相看几回，略说几句话，是看不出来的。就是张氏，当年要不是看她懂事，我也不会令她在阿熙身边服侍。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还年轻，以后就知道了，观人最难。就是要抬举侧妃，要我说，也不必急。延熙身边儿，不见得个个都是张氏这等贱婢，有老实的本分的知道服侍敬重你的，慢慢忖度着好的，略抬举一二倒无妨。”并未应允侧妃的事。
崔氏都应了。
赵贵妃特意叫了皇长子进宫说了他一通，“你倒为个贱人去说你媳妇。”
皇长子没想到崔氏还进宫告状了，道，“就一点子小事儿，也值得她进宫来同母亲说，倒叫母亲替我操心。”
“想我不替你操心，你倒是放明白些。你这样抬举一个贱人，你也想想你媳妇，她每天进宫孝敬我，服侍太后，回府还要替你打理内闱，为你养育儿女。你想想，你这般伤不伤她的心。”赵贵妃骂一回劝一回，心里有些话还不好直说，永定侯府那不是好相与的，你对他家闺女不好，还想他家以后替你出力，你做梦呢。
皇长子对崔氏很是不满，道，“母妃不知道，她瞧着宽厚，心可硬了。昨儿直接把阿萝杖毙，阿萝服侍我一场，又生了昊哥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呢。”
赵贵妃气的直捶榻板，道，“她服侍你一场怎么了？让她过去，就是服侍你的。服侍你，是她的本份，她尽了本份，是理所应当的！她做了本分中事，难不成还要给她叙功封爵！她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为她与你媳妇生隙！你媳妇要是拈酸吃醋，如何会进宫让我为你择选侧妃？这样不守本分的贱婢，便是你媳妇不处置她，我也不能任这样的贱婢留在你身边。”
皇长子不说话了。
赵贵妃叹口气，“你好生想想，老话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以为皇子妃是好做的吗？你媳妇同你成了亲，上要孝敬太后孝敬我，下则为你教养儿女，管束内闱。她管着府里的事，是她应当应分。你觉着她心硬，可你想一想，这管内闱同你在朝当差是一个道理，心软好说话成不成？世上为什么要有规矩呢，没有规矩，世道就乱。一府一家，亦是同理。她杖毙个贱婢，你便不欢喜。可我跟你说句实话，倘她就此不闻不问，放任自流，让张氏在府里作张作致，我才不欢喜。昨儿那事，你以为就是张氏情急之下没多想让自己嬷嬷唐突了曦姐儿的满月酒么？天底下，不是只有张氏才是聪明的。我告诉你，长公主和其他皇子妃早看出来了，你府里内闱不宁，妾大欺主了。长公主都说张氏不懂事，不配抚养皇孙。我问你，当初你媳妇想抚养昊哥儿，你怎么不允的？”
皇长子道，“姑妈性子一向不大好，她说话，有几句是好听的。”
“你竟这样想你姑妈？”赵贵妃抚一抚胸，道，“可你也想想，你父皇就这一个妹妹，你姑丈位居永安侯之位，待礼部重拟了皇室嫡庶的章法来，长泰的待遇更得在永福之上，就是长泰的驸马，也有模有样的在兵部学着当差了。你姑妈说话是不好听，但她说的话，你父皇肯听，你皇祖母肯听。你皇祖母是个喜怒随心的人，可你想想，你父皇是个昏庸的人么？为什么你姑妈说的话你父皇会听，那是你姑妈说的话在理！哪怕不中听，她说的话是在理的！她不是个多嘴的人，你是她亲侄儿，她不会待侄媳妇越过你，可她的性子也不好琢磨，哪天随口说出来，你以为你父皇会欢喜？你为着一个无法无天的侍妾，去责备你父皇为你名媒正娶的妻室。这是什么，这就是宠妾灭妻!”
皇长子有些委屈，忙道，“母妃，你是知道的，我对崔氏，一向以礼相待。昨儿她非要处置张氏，我也没拦着啊。”
“你呀，”赵贵妃叹口气，“我问你，当初崔氏想抱了昊哥儿来养，你为何不允？”
“那，那不是昊哥儿还小么。”皇长子对张氏当真有几分情义，现在也不会把这事推到张氏身上，宁可自己承担。
赵贵妃不好说破儿子的小心思，道，“可是你得知道，你媳妇是一片好心，你以为她是要怎么着张氏还是要怎么着昊哥儿？昊哥儿抱到她院儿里，有丁点儿不是就是她的责任，她怎会对昊哥儿不好？她没个儿子，抱养庶长子怎么了？张氏没个见识，你难道也糊涂了。自来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张氏出身卑微，你若想抬举昊哥儿就该答应你媳妇。倘她一直没有亲生的儿子，昊哥儿养在嫡母身边儿，正好抬举了他的身份，他又是长子，将来请封世子就容易些。倘你媳妇以后有了嫡子，昊哥儿同将来继承王府的嫡出弟弟搞好关系，又有何害处？”
“你或者不是很喜欢你媳妇，可你媳妇自嫁给你，她这片心，没有一样不是为着你的。你为个侍妾，这样伤她的心，你想想，你办的这事，对吗？”
皇长子辩一句，“我就是想着，待昊哥儿大些再给崔氏抚养。”
赵贵妃冷笑，“那你就回去问一问，看崔氏可还接不接手昊哥儿？待昊哥儿大些？哼！那张氏明明是想把昊哥儿养熟再去沾王妃的光，她以为世人都是傻瓜吗！”
望着长子有些错愕的模样，赵贵妃暗叹，世人不傻，傻的是她儿子。
好在皇长子得母妃一番教导，回府想了想还是去了崔氏屋里，提及昊哥儿的抚养问题，崔氏却是不肯接了，崔氏淡淡地，“晨姐儿正是淘气的时候，曦姐儿也小，我怕是看顾不过来。李嬷嬷是殿下的奶嬷嬷，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崔氏又道，“侧妃的事我同母妃说了，母妃并未允准，这年下，母妃事务也多。待明年闲了，我再同母妃说。”
皇长子握住崔氏的手，低声道，“别说了，以往是我不好。纳什么侧妃，咱们府里不缺人。”
崔氏眼泪就掉了下来，皇长子抚住她的背拍了拍，崔氏泣道，“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气。你还为个侍妾同我翻脸，你这辈子都别理我了。”
张氏死都死啦，皇长子昨儿不敢救下张氏，既有情分，又能深到哪儿去。崔氏这一哭，相较于昨日的凶悍，皇长子忽又觉着崔氏是个可人儿了。当下好生安慰了崔氏一番，小夫妻两个的私房话，皇长子也不拿捏什么皇子臭架子了，絮絮的说了半日。
崔氏想，男人就是犯贱啊，一味迁就，他反不知你好。
崔氏与皇长子和好后，她也不似以前皇长子说什么是什么的委屈自己了，尤其自张氏之事后，皇长子身边的几个侍妾乖的像猫一样，就怕哪里惹着崔氏。崔氏不去苛待她们，但也不会格外宽待什么的，侍女就是侍女的份例，绝不会因被皇长子睡过就有什么提升。该干的活儿，该守的规矩，一样要干一样要守，犯了哪样，崔氏该罚罚该打打，再不容情。
而皇长子也长了记性，不再管姬妾的事，都随崔氏去管吧。
于是，阖府安宁。
眼瞅着万寿节将至，大家俱都忙碌了起来。
好在万寿节是皇长子与二皇子私下较量的时节，其他几个皇子府只要不失礼就好了。待过了万寿节，谢莫如又组织了一回茶话会，这次把妯娌几个都请齐全了。皇长子知道这事儿还说呢，“去这个做甚，老五媳妇就是个泼货。”他媳妇以前多宽厚的性子，就那天闺女满月酒时老五媳妇去他家吃酒，就把他家的风水给弄坏了，他媳妇如今，脾性大变。
崔氏道，“弟妹们都去，长泰妹妹也去，独我不去，不好。”
皇长子深为稀奇，“就老五媳妇那性子，你们还真敢与她来往。”
“看殿下这话说的。”崔氏瞋丈夫一眼，笑，“五弟妹人不错，就是直了些。对了，你身上这件里外发烧的狐皮袍子，就是五弟妹送的皮子做的。”
皇长子立刻要另换一件穿，崔氏不理他，皇长子吩咐丫环给他找衣裳换，待他换好一件湖蓝面儿貂鼠里的袍子，崔氏笑，“这件也是。”
皇长子气得又开始解衣袍，气道，“咱家里没衣裳穿还是怎地，要穿她送的皮子？”他打听好了，礼部已经把皇室的各种嫡庶分别的规章拟定的差不多了，他待遇不降，但是二皇子待遇上升。一想到这事儿，皇长子就恨的牙痒痒。
崔氏笑道，“玩笑呢，这是上次殿下给我的皮子，与我身上这件儿是一样的。真是的，您还真信啊。”笑着为丈夫将衣袍整理好。自从翻了回脸，崔氏算是拿住了皇长子的脾气，二人相处，愈发自在。给皇长子整理好衣袍，二人一道用过早饭，皇长子去衙门，崔氏理过府事，就去五皇子府赴约了。
同谢莫如来往几次，崔氏觉着，与谢莫如说话，比对着丈夫都令她舒心。她们俩其实有共同爱好，谢莫如喜欢园艺，种个花植个草什么的，把园子收拾的别的意趣。崔氏在闺中时也喜欢这个，只是自嫁入皇家，事情太多，也就放下了。见着谢莫如这里的水仙，崔氏说起水仙用什么样的盆，里面放什么样的石头固定水仙的根茎来，最后一拍手道，“回家我也得养几盆。”她也想通了，与其窝窝囊囊的过日子，还不如自己多疼自己些。她虽然没谢莫如这样的本事，却也得努力过得顺心顺气些。
三皇子妃褚氏笑，“表姐自闺中就爱这个，以前我有盆魏紫，眼瞅着就不成了，表姐养了几天就养好了。”
崔氏笑，“花有花的脾性，有的喜水，有的喜旱，有的喜阴，有的喜阳，知道它们的喜恶，就能养好了。”其实这养花的道理与揣度男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她憋屈了几年方悟了。
妯娌几个说的挺高兴，崔氏说下次由她来做东，请妯娌姑嫂都过去玩儿，诸人皆应了。今日茶话会，崔氏是最后告辞的，悄悄问谢莫如，介时她一道请永福公主，谢莫如介不介意。要是别人，崔氏断不会问这种话，她也是有身份的人，皇长子府的主母，想请谁不请谁，都是她自家的事。但谢莫如不一样，对谢莫如得慎重，尤其现在两家关系，她丈夫一向对谢莫如挺有些意见，既是要做东，崔氏自然要想做周全。谢莫如与永福公主的过节，大家都知道。而且，谢莫如的茶话会一向不请永福公主。只是，谢莫如和永福公主有过节，皇长子府和永福公主却没什么不好的。所以，崔氏请长泰公主的话，当然要请永福公主。她就是先问问谢莫如，如果谢莫如不乐意，崔氏还打算劝一劝谢莫如，说一下姑嫂和睦的道理什么的。不想谢莫如只是一怔，继而笑道，“这有何妨，大嫂只管放心，我与永福公主少时有过一些争执，也过去好些年了。”
崔氏笑，“我是看你一向不请永福公主，以为你们还有些别扭呢。”
“以前拌过嘴，又不了解对方，见面也没什么话说啊。”
谢莫如坦白的让崔氏无语，崔氏道，“你就是太直。”
“兴许上辈子是御史吧。”
崔氏给她逗笑，两人又说了不少话，见天色将晚，崔氏方告辞了。

☆、第113章 感触颇深
崔氏府上小宴筹备的颇是圆满，便是谢莫如与永福公主见面，俩人不过彼此淡淡，余者并无其他，诸妯娌姑嫂都在心下暗暗松口气。
因谢莫如的茶话会，皇室妯娌姑嫂间便约定了成例，若有空闲时，今儿你做东，明儿我做东，不一定要什么豪宴，就是聚在一处说说笑笑，一月有这么一两次就挺好。
胡太后知道此事后，笑道，“她们倒会乐呵。”胡太后挺高兴，关键是她不知道此事起源是谢莫如的茶话会，胡太后是高兴自家孙媳和睦。
赵谢贵妃一并凑趣，笑，“娘娘不如也设宴，叫我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胡太后兴致极高，“成，把文康永福长泰她们都叫进宫来。”她也设宴摆酒。就是一样，胡太后坚决不请谢莫如。
谢莫如也不是多稀罕去，她干脆进宫看望苏妃。苏妃入冬常病，很令人担忧。苏妃见着谢莫如很高兴，笑，“你怎么过来了，太后不是设宴宣你们进来吃饭么。”苏妃还不知道胡太后根本没请谢莫如的事儿呢。
谢莫如倒没什么，道，“太后没请我。我想着，也有好几日未进宫看望母妃，您身子可好些了。”自从把太后面子削了，与诸妯娌略交际了几次后，谢莫如一改往日“你不稀罕见我，我也不稀罕进宫”的态度，她现在是三不五时的就进宫探望苏妃，进宫比进自家后花园也不差什么。反正她进宫又不用什么特别审请，她是正经皇子妃，愿意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太后其实也很会给谢莫如面儿上难堪，譬如慈安宫设宴，皇亲宗室妃嫔请个遍，略有头脸的都请，就是不请谢莫如。好在谢莫如心理素质非胡太后可比，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苏妃笑笑，她虽然不知胡太后请遍诸人唯落了谢莫如的事，却知道如今皇室妯娌姑嫂间形成的这种轮流做东开茶话会的例是由谢莫如打头做起来的。苏妃也不再说慈安宫设宴的事，笑道，“我这里正好有醉蟹，中午咱们蒸来吃。”
谢莫如笑，“我倒是爱吃螃蟹，只是母妃不好吃螃蟹的。”螃蟹性寒，苏妃体弱，一向不能吃这些，重阳时都不见苏妃吃，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我虽不能吃，看着你吃也高兴。”
“上次同殿下去郊外买花儿，赶上临近重阳的日子，我们在外头用饭，我就多吃了几个螃蟹，殿下问我好几回，撑着没撑着没。”
苏妃忍不住笑，“你这不算什么，我还见过有人一顿吃二十个大螃蟹的，不过只是吃蟹黄。”
“阿弥佗佛，可见世上还是有知音的。”
苏妃笑的眼泪出来，中午婆媳二人欢欢喜喜的用过饭，谢莫如就要起身告辞，苏妃说冬日风凉，刚吃过饭就在外呛风不好，留她在宫里歇了个晌，方令谢莫如出宫回府。
谢莫如知道苏妃那泪不是笑出来，想是苏妃想到一些旧事流的泪吧。至于是什么旧事，谢莫如并不是特别想知道。那些事，知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处呢？那些不是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只会向前，向前。
向前——
谢莫如向前就看到一行辇驾由远处缓缓行来，谢莫如认得是穆元帝的车驾，便先在道旁站了。已是冬季，下晌的风带着凛冽的凉意，穆元帝围一件猞猁皮大氅，坐的仍是步辇，辇前辇后有十数位内侍宫人，谢莫如微身行一礼，“陛下。”
穆元帝令步辇稍停，居高临下道，“你这是进宫了。”听闻他娘请遍皇室宗亲，就是没请谢莫如，因干出这事儿的人是亲娘，穆元帝也有些无奈了。
“来向母妃请安。”
都不是善茬。穆元帝颌首，示意步辇继续前行。
待穆元帝步辇先行，谢莫如方带着侍女不急不徐的出宫去。一时有两个粗使内侍抬着一顶鹅黄暖轿跑来，说是陛下赐给五皇子妃乘用的。谢莫如也没客气，坐着轿子舒坦了一回。
五皇子晚上才知道慈安宫设宴独不请他媳妇的事儿，回家问了谢莫如一回，心下对胡太后十分不满，您老人家要是都不请皇子妃就算了，既然都请，就不该独落下他媳妇，这不明摆着孤立他媳妇么。要不是他媳妇心理素质强大，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谢莫如不以为意，道，“在慈安宫用饭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与母妃一道用饭自在。我看母妃脸色好了许多。”
五皇子揽一揽他媳妇的肩，道，“待我后儿个休沐，咱们一道进宫去给母妃请安。”想着母妃身子日渐转好，心里很是高兴，又问谢莫如，“你怎么今儿个进宫，我要知道断不能让你今儿个去的，这不更显着皇祖母那啥么。”不待见你么。他媳妇面儿上多不好看哪。
谢莫如奇了，问，“难道皇城是太后的？慈安宫有太后住着我不去倒罢了，难不成进宫也碍着她老人家了？皇城是陛下的，陛下又没说不准我进宫，我爱去就去，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五皇子真是服了他媳妇的高论。
谢莫如连胡太后都能无视，更不必提胡太后特意给她个没脸，冷落孤立她什么的，谢莫如根本没放心上，倒是胡太后，欢欢喜喜的举行了一日宴会后，听说今日谢莫如也进宫了，顿生不悦，问，“谁让她进宫的？”
没人让她进宫，但皇子妃进宫请安，本也没有特殊规定，就如同诸公主要进宫，难不成还要提前打报告？胡太后立刻又挑谢莫如个错处，“既进宫来，如何不来向我请安？”
胡太后就想同皇帝儿子抱怨抱怨此事，可转念一想，她今日设宴，独不请谢莫如，叫儿子晓得，定又要与她谈心了。胡太后肚子里恨了一回，到底没再追究。
谢太太进宫，倒是谢贵妃私下同母亲说了一回，叹，“太后毕竟是长辈，莫如的性子，我怕我说了她也不会听。还是母亲跟她说一说吧，既进宫来，便是看望苏妃，也该先到慈安宫问候太后娘娘一声的。”
谢太太便特意到五皇子府来知会了谢莫如一声，谢莫如听了道，“太后娘娘一向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她若得了理，怎容贵妃私下同太太说呢，怕太后早就嚷嚷的全帝都都晓得了。祖母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太太知谢莫如一向凡事都有自己主意，她来也只是给谢莫如提个醒儿罢了，如此便不再多方此事。接着，谢太太又说起谢莫忧出阁的事，问谢莫如要不要回去热闹一二。
谢莫如问，“定的哪天的日子？”谢莫忧的亲事不错，戚国公府的嫡出的三公子，虽说袭爵没这位三公子的份儿，这位公子是戚夫人嫡出，有家族助力，只要人品正常，日后前程自是少不了的。
“去西山寺卜的吉日，十一月二十二。”
谢莫如道，“添妆那日，殿下怕不得闲，我自己去吧。待二妹妹正日子，我与殿下一道过去。”
谢太太喜上眉梢，“那可是极好的。”实在没想到谢莫如肯这般捧场。
谢太太絮絮的说了些家里的事，除了谢莫忧将要成亲，谢芝也要开始说亲了，谢太太说了几家闺秀，似是不大满意的样子。谢莫如并没有给谢太太什么意见，谢芝念书上不若其父其叔，别看谢松在正五品上蹉跎多年，谢松是正经进士出身。谢柏比其兄更胜一筹，正经探花，谢芝则未见此等灵性。且女子嫁人与男子娶妻，世人的标准也不一样，女孩子多看性情出身，男孩子则多重功名前程。如今谢家仍是尚书门第，谢莫忧虽是庶出，宁家也是正四品祭酒。再加上谢柏尚宜安公主，谢莫如也嫁入皇室，故此，谢莫忧哪怕庶出，说上一门上等亲事也不难，谢芝的亲事想样样周全，则不大容易。
只是谢太太说了半晌，谢莫如也不好不回应，谢莫如道，“阿芝的媳妇，毕竟是府中长孙媳，门第出身暂且不论，最好是一宽厚通达的女子方好。于祖母，可为祖母臂膀，帮着管理家事。于阿芝，也可内在辅助照顾他。就是于子孙后世，一个事事明白的母亲对于孩子的影响也是不一样的。”
谢太太一面听一面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只要女孩子出众，哪怕门第寻常，我也是愿意的。”又说到一事，“咱家姑太太，你姑祖母要回帝都了。”
谢莫如倒是知道这位姑太太，说来是谢尚书的胞妹，嫁的是南面儿沿海的余家。余家也是大户人家，只是家族离帝都忒远，当初是余姑老爷来帝都春闱，榜上有名，青年才俊，谢家许之以爱女。就此一嫁，几十年没回帝都。
谢莫如道，“以往只听说过姑太太，余家在南边儿，倒是没见过。”
谢太太叹，“姑老爷在帝都三年翰林后就外放了，原本外放的官儿，总有回帝都陛见的时候，偏生姑老爷外任没多久，接着守了十来年的孝，先是家里祖母过身，这是一年的孝，这一年的孝刚守完，接着姑老爷的父亲又过逝了，父孝守完，母亲身子又不大安稳，如此接二连三的，十来的光阴就过去了。姑老爷起复的时候已经三十几了，自县令、同知，如今在北昌府做知府，这回是他家长子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姑太太多年没回来过，就打算与长子一并回来看看。”
祖籍离帝都这般远，还能让谢家许以爱女，想来这位姑老爷年轻时亦是出众人物，只是宦途不大顺畅是真的。谢莫如总能找出合适的话题，道，“姑太太这天南海北的都走遍了，可见是见过大世面的。”
谢太太笑，“是啊，姑太太打发人来信上也说，在外头的日子自不比帝都舒泰，可要说世面，真见得不少。”
谢莫如成亲时，这位姑太太还打发人千里迢迢了送了添妆礼，有珠子有药材的，都是不错的东西。如今想想，约摸是姑太太随夫宦游时各地特产了。
谢莫如笑，“等什么时候姑太太到了，祖母打发人来同我说一声。”
谢太太一口应下，及至中午，谢莫如留谢太太用饭，谢太太见菜品样样精致，吃起来比家里饭菜更加可口，也便放心了。
其实谢太太还有桩心事，本想着问一问谢莫如肚子有动静没，可一想谢莫如的性子，何况小夫妻成亲日短，就没再问。
及至谢太太下晌回家，晚上与丈夫说了今日见谢莫如的情况，谢尚书稍放下心来，可见谢莫如还是有心与娘家来往的。至于前事，谢尚书想着，我又不是现在立刻就死了，总有弥补的机会。
谢姑太太是在谢莫忧成亲前到的帝都，她年纪比谢太太还小个七八岁，但论保养实在及不上谢太太，不过，谢姑太太精神头儿极佳，说话且爽俐，待人也和气，每个孩子都给了一份儿丰厚的见面礼。
尚书府还摆了两日酒，请族人一道过来吃酒，热闹一二，也认认亲戚，谢尚书谢松父亲亲自将族中子弟介绍给谢姑太太的长子余帆认识。谢姑太太回帝都日程虽短，在见谢莫如之前，对谢莫如也是有所耳闻了。主要是三老太太哭天抹泪的与这个侄女抱怨过，“大侄女也知道，我是个直肠子，想是先前有惹的王妃娘娘不悦的地方，再不能入王妃娘娘的眼呢。”
谢枫之妻苏氏则道，“王妃再和气不过的，不说别个，阿静常过去王府，王妃对姐妹们很是照顾。”谢莫忧出嫁，谢莫如也会过来吃酒，这就很能说明谢莫如的心胸了。
谢太太则说，“姑太太只管放心，王妃是个明理的。”
谢姑太太是在谢莫忧的添妆礼时见到的谢莫如，谢家在帝都日久，亲朋故旧的不少，故此，谢莫忧的添妆礼颇为热闹。谢贵妃也自宫里赐下不少东西，谢莫如亲至，排场不大不小，除了不理会三老太太一行，对谁都不错，还尤其对谢姑太太道，“听说姑太太要来帝都，我备了些东西，不成敬意。”
谢姑太太忙起身道，“劳王妃惦记，老身怎么敢当。”
“姑太太坐吧。”谢莫如摆摆手道，“一家子骨肉，不必多礼。虽未见过姑太太，常听祖母提起您。”又问谢姑太太身体可好。
谢姑太太一面答着，一面忖度，三婶子这是怎么得罪了王妃啊。看王妃真不是个不讲理的，何况，既能做皇子妃，哪怕有魏国夫人的原因，起码谢莫如个人素质也得过关。倘是小鼻子小眼睛的事，估计王妃不会同三老太太计较。
谢姑太太又将小女儿余瑶叫来给谢莫如请安，谢莫如笑，“看小表姑的年纪，像与阿静相仿。”
谢静自小就常跟谢莫如一道玩儿的，及至谢莫如嫁给五皇子，也接她去王府玩儿过几遭，故此，她在谢莫如面前很是自在，笑，“王妃姐姐，表姑比我还小两个月呢。”
谢莫如命侍女给了余瑶一份表礼，道，“不知小表姑也一道来，简薄了。”又有给余帆的礼物，一并令余瑶收下。
余瑶大大方方的道谢，又替长兄行了礼，礼数气度都不错。
谢太太忽然想到谢莫如说的，一个好母亲与一个糊涂母亲，对子女的影响完全是不一样的。看一看在谢莫如面前自在说笑的谢静，再看看大方端庄的余氏，再看一看满面不自在的三房……再想一想那糊涂的宁氏，谢太太感触颇深。

☆、第114章 施粥事件
谢姑太太是在谢莫忧婚礼后才由谢太太陪着去了五皇子府，谢姑太太道，“早就想过来看望娘娘，我青春一嫁，三十来年未回帝都，乍一回来，亲友相逢，自有一番泣笑叙阔，倒是那天娘娘归家先见了我，还给了我那些东西。”谢太太颇会拿捏分寸，客套中又带了几分亲近，道，“这些年，我是南边儿住了十来年，又随着阿瑶她爹各地做官，这次回来，特意带了些北地的参葺皮毛，娘娘自然不缺这个，却是我的心意。”
谢莫如笑，“姑太太客气了。我大婚时您就托给我捎了不少东西，俱是难得之物。”命侍女收了。
“娘娘大婚前，阿瑶她哥正准备秋闱，不然实在是想着早些回帝都。按理阿帆也当过来给殿下请安，只是听大哥说殿下正管礼部，我想着，还是待明年春闱后再叫他过来。”
谢莫如想这位姑太太瞧着爽俐，实则是位谨慎细致人，便顺势说了些明年春闱的事，有谢尚书看顾，自然会安排余帆拜访帝都有名的大儒。谢莫如道，“男人读书写文章的事我不大懂，不过，咱家一向诗书传家，就是姑太太家也是书香大族，表叔在这上头，想是不消人操心的。倒是阿瑶，若是有空，只管过来，我府里向来清闲，倒喜欢她们过来说说笑笑。”
谢姑太太又不是傻子，当下忙应了，笑道，“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她在我身边倒还好，只是初次来帝都，帝都的规矩，她还不大熟悉。娘娘这里来往的多是高门贵第，若是她有哪里不妥，娘娘只管教导她。”
谢莫如笑，“姑太太只管放心。”问起余瑶在北昌州的生活来，余瑶道，“别人都说北昌荒凉，我倒觉着挺好。那儿夏天不似我家里那般炎热，冬天虽冷，也有热炕可以过冬。而且土地肥沃，种出的米比我家那边儿更好吃。北昌的老山林里产上等人参，我爹说人参这样贵重的药材，非但得有适合生长的气候，还要有适合生长的土地，起码薄田里就长不出人参。北昌州就是人少，不过地方大，反正我觉着，是个好地方。”
“那儿的冬天有些长，你们平日里都吃什么？”
“冬天的话多是吃热锅子，有很多种热锅子可以吃，羊肉、鱼肉、牛肉、兔肉，狍子肉、獐子、鹿，偶尔还有熊、野猪，吃的东西太多了，不过冬天鲜菜很少，多是腌菜和干菜，想吃鲜菜只有存在窖里的萝卜、白菜，还能发些豆芽吃。”
余瑶口齿清晰，谢莫如听的很有兴致，道，“我在书上看说，北昌也有平民把屋子半截建到地下的，有这种吗？”
“有。建到地下是为了保暖，夏天也凉爽。就是下雨要做好排水，下雪的话，清理积雪比较麻烦。”
及至午饭后，谢太太谢姑太太余瑶一行人告辞，谢莫如又给了余瑶一套点翠首饰，几样适宜女孩儿家穿用的衣料绸缎，笑道，“上次见面太仓促，这个拿去玩儿吧。”
余瑶道谢接了。
连带着谢莫忧出嫁时的相见，三次见谢莫如，谢姑太太都觉着谢莫如是个难得的和气人。谢姑太太私下同谢太太打听，“我看王妃明理可亲，三婶是怎么得罪王妃了？”
谢太太一叹，“三婶那性子，妹妹也是知道的。不说别个，先前莫如险去和亲，我们在家里急得了不得，三婶颇是兴灾乐祸，我都不知该怎么同妹妹说。”关键还有以前三老太太干的那些事，就甭提了。三老太太与谢莫如，那绝对是旧怨啊。
谢姑太太听了，半晌无语。
谢姑太太给谢莫如的礼物颇为实诚，皮毛药材都是当用之物，谢莫如挑着好的留出一些做苏妃生辰礼用，再清点一回过年给两宫年礼，文康长公主府打发人送了赏梅宴的帖子来。
这还是谢莫如第一次接到文康长公主赏梅宴的帖子，拿上等封打发了过来送帖子的大宫人，谢莫如又叫来管事去外头买些糙米，天气日寒，谢莫如还打算如往年般设个施粥舍米的粥棚。待五皇子傍晚回府，两人用过饭，谢莫如与五皇子商量此事，五皇子颇是赞同，“这是大好事，帝都府往上报说如今天气日冷，城中颇有些穷困艰难的，现在支撑已有些困难。还有明年是春闱之年，有些贫寒士子早早来了帝都，银钱不凑手，寄住寺庙，衣不裹腹的都有。父皇已拨了米粮命帝都府在外施粥了。”
“我也让周管事去外头买米了，明日与她们几家商量，不然，单独咱们自家做这事不与他们知会一声也不好 。”与五皇子说了些家事，谢莫如又说到谢姑太太来帝都的事，道，“算起来是我娘家表叔明年春闱，殿下正管着礼部，姑太太就说待明年春闱结束再让表叔过来不迟。”
五皇子笑，“我不过是在礼部学着当差，你娘家姑太太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过。”
五皇子并未放在心上，他倒是由春闱想到礼部，道，“要不是有明年春闱的事儿催着，嫡庶章程还吵不出来呢。”
“一国典礼，自当慎重。”
五皇子道，“人人皆有私心，都知嫡庶不同，咱们的份例是不会减的，不过是要给二哥加些份例，就能吵吵这些天。”
“这都是快的，待立太子时看吧，更要吵翻天。”
“我倒宁可父皇快些立了太子才好。”五皇子点评礼部人员，尚书就是个老狐狸，天天打太极，底下就是一窝跳蚤，天天蹦哒来蹦哒去的就知道吵吵，却不干正事。
谢莫如给他总结，“人心不齐呗。”
“就是这话。”五皇子道。
谢莫如想了想，忽就笑了，道，“殿下现在，倒跟我刚来王府时差不多。”
“这怎么一样？”五皇子心说，他在礼部都是做的大事涅。
“要我看，也没什么不一样。我刚来王府，殿下把内闱的事都交给我，府里这么些管事，有院里的管事，厨房的管事，库房的管事，花园的管事，再往细里说，洒扫上的、浆洗上的、采买上的，每样事都有个打头儿的。这还只是咱们府里的，府外的还有庄田铺面儿的各处庄头掌柜。我也会想，这些人得不得用，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谢莫如道，“他们能为如何，光靠两只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得看他们事干的如何。管着院子的人，每天这院子整洁否？院里服侍的人周全否？院里何时要干什么事她们得用否？这是往大处说。往细处上讲，譬如厨下的，我亲自去厨下看过，那些厨上的人，衣裳干不干净，头脸整不整洁，指甲有没有洗净剪平。多去几次，多看几回，就知道什么样的人得用，什么样的人不得用了。”
“我看礼部也差不多这样，他们爱吵吵就吵吵呗。咱们府里下人多了，也有拌嘴吵架的，他们为什么吵吵，在我跟前儿都是怎么辩白的，时候多了，我就知道他们各人的品性如何了。”谢莫如道，“殿下心里有数就好，要不您看怎么尚书大人不急呢。尚书大人哪，心里有数。您也只管端坐，这世上啊，有嘴巧手拙的，也有嘴拙手巧的，还有中规中矩当差的，可就这拟定皇室规章的事吧，这么一件事，再怎么吵也得有干活的。殿下能看出哪个是干活儿的，哪个是虚应故事的，您哪，也就修炼出来了。”
五皇子搔搔下巴琢磨片刻道，“给你这一比对，还真有些相似的地方哪。”
“相似是相似，不过肯定比咱们这府里复杂的多。”谢莫如颇是同情的拍拍五皇子的肩。
第二日，谢莫如打发人给其他几位皇子妃送了帖子，聚到一处说施粥舍饭的事。其他几人也都愿意，大家商量出几个施粥的地方，约定五家一起干这善事，不然落下谁都不好。
这的确是善事，谢莫如连做好几年了，如今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其他几位皇子妃亦是乐意的。花费不多还能赚个好名声，只是，这事儿各家做起来又不一样。崔氏同皇长子说起时，皇长子还道，“你是长嫂，怎么倒叫老五媳妇打头儿。”
崔氏不理会皇长子话中的似有似无的责怪之意，道，“先前也没这个例，五弟妹先提出来的，自然是她打头儿。谁打头儿可怎么了，她是好心，与咱们几家说一声，倘她是藏私的人，自己悄不声的把这事儿办了，咱们几家做兄长的，打不打脸？”
皇长子只得不追究这个，转而道，“既是做，就好生做，拿出咱们皇长子府的气派来。”
崔氏道，“殿下放心吧。”
皇长子很是不放心，他决心要借这次施粥的机会给谢莫如些颜色看看。皇长子毕竟是做大伯子的，再想给谢莫如些颜色，他也不能直接过去招呼谢莫如两巴掌。皇长子想了个好法子，他着人打听了，五皇子府也就买了些陈年糙米来施粥，皇长子立刻令自家管事买些好米来，在这上头比下谢莫如去。想也知道，两家一起施粥，当然是米好的那家更受欢迎，风评更好了。
皇长子提早做了侦察，他非但侦察了五皇子府，连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四皇子府一并侦察了。四皇子府一向与五皇子府亲近，两家连买糙米都是同一家店铺。二皇子府与三皇子府是一样的，都是最寻常的大米。皇长子一做比较，都比不上自家，遂放下心来。
到了施粥那天，因大家商量过，不必扎堆儿，不然全在城南，全在城北，都不便宜，故而各有各的地方。待到了施粥的日子，皇长子特意命人出去打听着，一打听险气炸，二皇子府明明打听是买的寻常白米，结果舍粥时竟是上等精米，比皇长子府的米要好出许多。
这奸诈东西！
皇长子险没把肺气炸！
二皇子头一天也收到心腹打听了消息，微微一笑，老大也忒蠢了些。
三皇子则是过了两天才听到媳妇褚氏为难的说，“以前我娘家祖母过寿，家里时常会往外施粥，这回五弟妹一提，我就打发管事去买了大米，准备一道做些善事。我也没细想，咱家就买了些寻常大米，四弟妹五弟妹都用的是糙米，这可怎么好，五弟妹好心提醒我，倒显着咱家特意要压五弟妹一头呢。”
三皇子倒是知道糙米是最次等米了，他道，“你又不是故意的，跟谢表妹说一声就成了。我再跟五弟打声招呼，放心吧，不算什么大事。”
褚氏道，“你不知道，我自认咱家不是有心，可皇长子府二皇子府用的大米更好，外头人都说四皇子府、五皇子府小气呢。”
三皇子揉揉额角，“明显是大哥二哥较量，咱们无心之失，现在又不能再把米换成糙米。别担心，我来跟五弟说吧。”
“我也亲自去跟五弟妹解释一下，真不好意思。”
三皇子道，“以前没做过，也没经验，无妨的。反正都是为了做善事，五弟谢表妹都不是小气的。”
四皇子也在跟四皇子妃说，“原是做善事，给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比的，好似咱们多抠门儿似的，该买些好些的米。”
四皇子妃性子温柔，听了这事，抚着肚子柔声细气道，“本是五弟妹提议的，我身子笨了，想省些事情，就同五弟妹打听她去哪家米铺子买的米，便一道买了。反正咱们是好心，免费发放吃的，总不能嫌咱没用好米就是坏人了吧？明年还用糙米！”
四皇子见媳妇要发飙，忙道，“咱家还好，最冤的就是五弟他们了。原是他家打的头儿行善，现在反落个抠名儿。”
四皇子妃不以为意，“又不是只舍一年，明年咱们几家都统一用一种米，不就好了。”
“也是。”
五皇子没同谢莫如说此事，他的消息不比四皇子慢，但想着媳妇一片善心，倒叫人说抠，岂不令媳妇伤心么。故此，五皇子知道，只是没同谢莫如说，不过自己心下忖度明年弄些好米去做善事罢了。但一想碍于名声就去改用好米，落到有心人眼里倒是自己心虚什么的，五皇子心有不甘，一时也没有好主意。
三皇子妃褚氏过来致歉时，谢莫如不在意的笑笑，“这有何妨，咱们只是约好一道施粥舍米，又没说哪家要用什么米。我一向是用糙米的，城中也有人家用禄米，也有用陈米，都不一样。”
褚氏道，“那些不认识的人家倒罢了，咱们都是皇子府，既是一道约好舍粥，还是一起的好，不然倒惹出些口舌来，反是不美。”
谢莫如反是安慰了褚氏几句，褚氏见她真的未放在心上，自己才算放下心来，私下同表姐长泰公主道，“五弟妹别的不说，心胸当真宽阔。倘是个心思窄的，怕是要恼的，她见我面儿上过意不去，倒是劝了我几句。”
长泰公主道，“表妹你原也不是有心，就是我也不知道施粥还有这些门道呢。要是我做这事，也就是吩咐管事一声，自然是管事买什么米就往外施什么米了。”
崔氏吴氏也都有些不知怎么办好了，她们当初并没打算借这事一争长短，要命的是男人们私下各有主意，见着谢莫如难免有些歉意。尤其谢莫如进宫还就此受了胡太后的责难，胡太后也不知怎地消息这般灵通，在谢莫如进宫时就说了，“既是有心做善事，就拿出些诚心来，别忒小家子气了，连老四家的名声都叫你带累坏了。”
谢莫如进宫真不是看望胡太后的，她是来看苏妃，只是但凡女眷进宫，按规矩都要先来慈安宫。有谢太太上回的话，谢莫如也就来了慈安宫，不想胡太后提及此事。谢莫如问，“太后说的是什么事？我怎么带累坏了四皇子家的名声？”
胡太后就一长一短的说了，“都是施粥，怎么就你家施的是糙米粥，现在全帝都都知道你们五皇子府最是抠门儿不过。老四家也是听了你的主意才好心做了坏事。”
谢莫如都想笑了，然后，她便真的笑了，谢莫如唇角微翘，道，“难不成朝廷法规说施粥不能施糙米粥？还是咱们皇家有什么典籍规章规定不能施糙米粥了？”
胡太后道，“朝廷法规没规定，皇家典籍也没写，可你既做了老五的媳妇就得注意自己的声名，不要带累坏了老五。”
四皇子妃胡氏肚子月份大了，生产就在眼前，故此并未进宫，皇长子妃崔氏、二皇子妃吴氏、三皇子妃褚氏见太后因此事为难谢莫如，都有些坐不住了。褚氏忙道，“皇祖母，这也怪我们第一年施粥没经验，待明年我们商量好都用一样的米就好了。”
“是啊，都是一样的善心，要说这事儿，还是五弟妹起的头儿，我们头一年办这事儿，也是有些不周全的地方。可我想着，既是善心，便不分贵贱。”崔氏也连忙为谢莫如说话。
吴氏亦道，“外头那些来吃救济的，都是穷困的人，倘这家的米好，他便说这家是好人，那家的米差些，便说另一家是坏的。倘是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救济了。”
长泰公主也劝道，“皇祖母，要说还是嫂子弟妹她们思虑周详，想着冬天有些穷人吃不上饭，便在外设了粥棚。我还一时没想到呢，五弟妹总是好心，要是这样的好心都被责怪，那像我这种没想到这事儿的，岂不更得责怪了。”再说，您老人家这些年不是连一粒米都没舍过么？您这是做什么哟。
胡太后哪怕一粒米都没舍过，但对此她还是要发表意见的，她瞪着谢莫如，疾言厉色，喝道，“不做就不做，做就要做的体面，不能叫别人提起咱们皇家来，说咱们皇家是个老抠儿！”
谢莫如真是不恼不怒更无惧色，她淡淡道，“我施粥舍米不是头一年，当初第一次施粥时我就想过，买什么样的米。娘娘久在宫里，不知明不明白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人生在世，不能总想着靠别人家施的粥施的饭去活命。倘一时难处，领些粥米度过难关，这粥米算是舍得值了。倘做了比较，他家的是精米粥，他家的新米粥，他家的陈米粥，他家的糙米粥，于是，善心好意也分了一二三等。真要有骨气，便该不去吃别人施舍的粥米，既吃了人家的施舍，又在肚子里给人分了等级，这样的人，我是没遇着，我要遇着，饿死在我眼前我也不会给他一粒米吃。他就不配吃我舍的粥米！”
“再者，想来娘娘是不谙外事。自来朝廷赈灾发放粮米，娘娘去打听打听，有哪一次不是糙米，娘娘是不是觉着，朝廷做事也不体面？娘娘真是不知外头世道、油盐米价了。一石当季新米，足可换十石陈年糙米了。要活人性命，有的吃就得谢天谢地，难不成还要挑米不好？外头那些糊涂人倒罢了，娘娘是何等样人，岂能受些小人挑拨说出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话呢？”
“所以，娘娘不要觉着我做事不体面、抠门儿什么的，我不怕别人说，我做事，自来无愧于心，岂怕小人诟谇！”

☆、第115章 真相大白
谢莫如堵了胡太后的嘴，方去淑仁宫看望苏妃。
想着苏妃在宫里虽不算消息灵通之人，但早晚也会知晓此事，与其听到些语焉不祥、似是而非的传言，谢莫如便闲话儿般的将这事同苏妃说了，她呷了口茶方道，“不知是谁在太后娘娘耳边挑拨，太后娘娘也是耳根子软，给那起子小人三两句的便糊弄了。既是发善心做善事，就不是一年的事儿。年头长了的，要说用好些的稻米，我跟殿下也不差那几两银子，只是我以往听说，有些穷困人家就是吃糙米度日的，你这里用了上等好米，不要说穷困人家，怕是寻常小户也没那样的好米吃。且各人的品性不同，短不了就有那些原能过活下去的人家，听说你这里施的是好米，也过去领来做口粮。这样岂不就分薄了那些真正穷苦人的口粮？如此，既多花了银子，又做了冤大头。”
苏妃笑，“是啊，其实你免费的粥饭舍出去，就是糙米粥，也有能过活的人厚着脸皮去领呢。你施粥也有好几年了，其他几位皇子府是头一回，怕是没多想这其中道理呢。”
“我想着，各家同各家也不一样，就像帝都各寺庙道观，冬天也时常有施粥舍米的，各自用的米也是不一样的，倒不必强求。”谢莫如放下茶盏，“三嫂昨儿还挺不好意思的去我们府上说呢，早知这样，该用一样的米，不然外头有些小人就有许多闲话。我劝她说，都一样的行善，不必理会那些小人谣言。结果，竟不知真有起子小人手眼通天的来蒙蔽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今儿问我为何这么抠门儿，倒把我问笑了，我想着我们府里每天自早上辰时到下午申初不间断的施粥，倒成抠门儿了？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我只得好生同太后娘娘解释了这其中的道理，太后娘娘方知自己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太后娘娘偏信偏听，委实令人担忧哪。”
苏妃好悬没笑场，还是跟着谢莫如一道感叹了一回。
穆元帝中午就得知了慈安宫里事，傍晚听了胡太后一番抱怨，说谢莫如对她态度不恭敬，穆元帝道，“以后老五媳妇进宫，就让她直接去淑仁宫吧。”他娘自做了太后，虽然做的不是很出众，勉勉强强凑合着还能看，但自从他娘开始寻谢莫如的晦气，那是一出接一出的丢丑。穆元帝是要脸面的人，再不能坐视了的，他娘不肯罢手，谢莫如也不是善类，干脆你俩别见面就好。
当晚，穆元帝歇在麟趾宫时，还同谢贵妃提了一句。谢贵妃连忙温柔应了，道，“这事儿就是孩子们头一年办，没大经验，要叫臣妾说，一样都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呢。”
穆元帝“唔”了一声，并未多言，第二日将在工部为侍郎的卫国公调任太常寺任太常寺卿，然后，右侍郎递补左侍郎，至于空出的右侍郎之位，穆元帝命内阁拟定名单再议。
工部侍郎与太常寺卿，虽然都是正三品，但一个是工部肥缺，一个是太常寺冷灶，孰轻孰重，明眼人一望既知。大家都寻思呢，卫国公这是怎么得罪皇帝陛下了？就是卫国公自己也懵着呢。卫国公是他家爵位，侍郎是他在朝中的官职，这两者并无相干，而且，他虽不算特别出众，但也不算无能了，四十几岁居侍郎位，倘哪天走了运，说不得能熬到一部尚书。这是怎么了？正一门心思想着尽忠王事呢，转头给调到太常寺去了。
卫国公懵着谢了恩，回家与幕僚商量个一天一夜也没商量出个头绪来，后来才知道是他儿媳妇胡氏进宫时，与太后说了些不大妥当的话，你说把卫国公给气的哟。
及至卫国公令儿子问出详情，卫国公更是气个半死，只是接下来的事，却是叫卫国公再没了追究胡氏的心情。
话还要自几个皇子府施粥舍饭的善行说起。
这事儿是谢莫如打的头儿，后来还经了慈安宫的问责，那日谢莫如回府同五皇子说了此事，五皇子道，“我早问了，帝都府施粥也是用陈年糙米，我去瞧了那米，还不如咱家呢。以后太后再说这事儿，你就说是跟帝都府学的，太后就没话好说了。”
谢莫如道，“我已经同太后说明白了，太后如今也明白过来了。”
五皇子道，“施粥的事，原是咱家牵的头儿，叫大哥二哥闹的，又有些小人心坏，倒是咱们脸儿上不大好看。”
“理会这个做什么，凡事，就没有能叫所有人都满意的，咱们心下坦荡就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咱们是善行，倘是龌龊小人，你就是拿出御田粳米去施舍给他吃，说不得他们还嫌你没给他配些山珍海味儿好下饭呢。”
五皇子想起一事，道，“三哥家委实不是有心，三哥还特意来与我解释了一回。”
谢莫如对五皇子一笑，“嗯，三嫂也来同我讲了。”
两人说了一回施粥的事儿，谢莫如并不计较，五皇子好在也是个心宽之人，就此便放开了。谁也没料到，就这么一场施粥的善事，还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出乱子的倒不是五皇子府的粥棚，也不是四皇子、三皇子府的粥棚，而是皇长子府与二皇子府的粥棚，这兄弟两人为了一争高下，都是用的很不错的稻米。就如谢莫如同苏妃说的，寻常人家尚吃不到这样的好米好饭，何况那些穷困人家呢？他们施得这般香喷喷的精米饭，非但吃不上饭的跑去领施舍，就是有些衣食周全的也去领来带家去吃。前几日倒还无妨，但待这两家粥棚好米好饭的消息传了出去，去的人实在太多，粥棚从早供应到晚，仍有许多人领不到，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些辛辛苦苦排一天队啥都领不到的，先是言语冲突，再者肢体冲突，最后发展成群殴踩踏事件，粥棚也叫人给掀了，死了三人，重伤十数人，轻伤就不计了。
四皇子心有余悸又暗自庆幸，三皇子则立刻吩咐自家粥棚叫换了糙米饭，尽管帝都府没在朝廷上说这事儿，而是私下回禀的穆元帝，但帝都是何等地方，略消息灵通的也都知道了。
穆元帝很是训斥了二人一通，骂他们，“既是有心行善，就得色色料想周全，你们也是在部里当差领事的皇子，怎地这般轻率！连一件施粥舍饭的小事，都能酿出人命来！”虽然是皇子妃们打头儿干的这事，可这里头的猫腻私心，穆元帝心知肚明，正是因此，穆元帝方更是生气，儿子有些竞争的意识不是坏事，但要将好事做成坏事，穆元帝就是再想做慈父也不能忍了。
将二人骂的灰头土脸，令皇长子去帝都府学着看帝都府如何施粥舍米，令二皇子去主持这次群殴踩踏事件的处理事宜。穆元帝方打发他们各自去了。
穆元帝委实气的不轻，打脸，太打脸了。
相较之下，三皇子不得不失中规中矩，四皇子么，老四媳妇生产就在眼前，估计是图省心随了老五家，所以这次没出乱子。做得最好的，当然是五皇子府，这也很容易理解，谢莫如每年都会设粥棚，她是做熟了的。每日几时熬粥，何时施粥，如何维持秩序，皆井井有条。这次皇子府们一道设粥棚的事，也是谢莫如打头牵线……穆元帝思来想去，并没有从中看出谢莫如有半点儿私心来，谢莫如会打头牵线很简单，都是出宫分府的皇子府，平日间妯娌也有往来，这事儿要五皇子府不与其他几位皇子府说一声就自己干，于兄弟间就不大好了。故此，谢莫如与其他几家说了。后来，谢莫如还因为用的是陈年糙米受了太后的责难，当然，这是太后受了小人挑拨，但很显然，老大老二家用上等米的事没同老五家知会一声的……如今出了乱子，便是穆元帝这个亲爹也得说一声自找了！
因为皇长子府、二皇子府都出了乱子，于是，没出乱子的三家就格外光辉了。
三皇子心下庆幸不已，谢贵妃还私下提醒了儿媳妇褚氏一句，“这也给你们提个醒儿，日后但有这一道做的事儿，就什么都一样的做。”
褚氏道，“母妃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先前设了粥棚，听说谢表妹和四弟妹都是用的糙米粥，我就于心不安了。”不想出事的反是皇长子府与二皇子府。
谢贵妃安慰她道，“你是无意的，我都知道。其实就是我在娘家时，娘家逢节庆也会偶尔舍米做善事，那时多是将父亲的禄米送到寺庙，让庙里帮着舍了。禄米也就是寻常大米了。”
褚氏心下稍松，婆媳两个略说些话，谢贵妃管着宫里事忙，褚氏便告退了。
待褚氏走了，谢贵妃不由轻叹，这次侥幸儿子府上未出事故，到底还是年轻……想到“年轻”二字，谢贵妃不禁想到谢莫如，谢莫如与三皇子同龄，比三皇子妃长一岁，也只是一岁，谢莫如就有这般思虑，非但做出的事光明正大，更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分不是来。
谢贵妃不由想到当初母亲进宫同她说的话，“你父亲让我来问你一声，倒不为别个，怕娘娘日后后悔。”
她当初的确轻率了。
她委实未料到，谢莫如这样的年岁，就有这样的智慧了。
褚氏这次是走了大运的，他们府上平安，谢贵妃也平安。赵贵妃却是受儿子连累，穆元帝好几日不曾见她了。赵贵妃难免也找媳妇来问一问，崔氏满面羞窘，“我已吩咐管事去买些寻常大米来，我在娘家时，也跟着家里母亲做过这个，用的都是次一等的大米。不想殿下私令管事买了好米，待我知道时，已是舍了好几日粥了，我想着，还是换成次一等大米，不然这么一比较，四弟妹五弟妹的名声传的很不好听。毕竟是五弟妹挑得头，倒把她衬成个坏人了。我这么说，殿下只是不听。”甭说不听了，她丈夫还在家里骂二皇子奸诈来着。
在婆婆跟前，崔氏也不能总说丈夫不是，崔氏道，“殿下就是心太实了，也怪我没能劝着殿下。出了这事，我劝了殿下几遭，想着咱毕竟是好心，何况这原是我们几个妯娌想出来的，就是不周全，也是我做事不周。咱头一回做，没经验，吃一堑还长一智呢，下次就好了。再者，以后日子长了，老话都说日久见人心，如今父皇又给了殿下帝都府的差使，只要殿下用心做好了，不负父皇期望，也就没辜负了父皇母妃的心了。”
“你们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赵贵妃念了声佛，道，“也别说是你张罗还是他张罗，夫妻本是一体，既是陛下有问，他一个男人，难道还叫你出去顶缸？”
崔氏暗叹，要是丈夫真拿她出去顶缸，她可就当真要心冷了。
心冷的不是崔氏，当然也不是吴氏，二皇子心下分明，既然他爹又把善后的事交给他，就是再给他机会，二皇子早就废寝忘食的去安排踩踏事件的善后事宜了。
心冷的人是卫国公，卫国公已经叫儿子从儿媳那里打听出来了，那日儿媳进宫给胡太后请安，说的就是几位皇子设粥棚的事，还是他家儿媳提醒的胡太后，皇子府各有粥棚，前头三位皇子用的米都不错，就四皇子五皇子府用的糙米，外头人都说这两家抠门儿呢。四皇子妃要生产，估计顾不上这些个，只是她在外头听到些风声传言觉着不大好云云。
儿媳出身承恩公府，乃承恩公与宁荣大长公主的幺女，身份不可谓不高贵了。胡氏在胡太后面前素有脸面，也能说得上话儿，这些，卫国公都知道。只是，卫国公就不明白了，人家皇子府的事儿，干你何事啊！你要去太后面前生事！你还知道你是谁家的人么！
胡五儿这事，瞒不了人。
穆元帝都叫卫国公去坐冷衙门了，没几天，四皇子也查出来是胡五儿在太后面前生事。近来四皇子正为媳妇好人有好运庆幸呢，老大老二家出了事，四皇子就同媳妇道，“咱们是傻人有傻福。”
四皇子妃道，“是啊。”
四皇子又道，“有件事说与你听，你可别动怒。”
“什么事啊？”
四皇子就把胡五儿的事给说了，四皇子妃冷笑，“是五儿小姑姑啊。她呀，自来眼里没人，觉着她比世人都强的。平日间爱笑话个人就罢了，怎么又到太后跟前儿去多嘴。”当初她随父母刚回帝都，就是这个小姑姑总笑话她说话有口音，土气来着。
四皇子道，“谁晓得她如何想的，真是自作聪明。如今卫国公去了冷衙门，说不得就是沾她多嘴的光了。”
四皇子又把这消息同他五弟说了一回，当初太后为粥棚的事为难谢莫如，太后是想着四皇子妃是她娘家侄孙，是故将四皇子府择出来。虽然太后是一片偏心，四皇子心下却是不大自在，如今查出原由，自然要知会五皇子一声。
就此，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之后，于户部郎中任上蹉跎多年的谢松升任工部右侍郎。

☆、第116章 威风八面
粥棚事件后，一场大雪纷然而至。
诸皇子、皇子妃、公主、驸马都在文康长公主的邀请下去长公主府参加赏梅宴，长公主是穆元帝唯一胞妹，于皇室地位自不待言，故此，众人皆捧场，就是皇长子、二皇子差使再忙也是露个面儿方告辞而去，这两人因粥棚失分过多，正是在挽回御前分数的阶段，也就无心赏梅了。
谢莫如见着江行云，又有苏不语的妻子戚氏，谢莫忧嫁给戚国公府三子，与戚氏成了姑嫂，谢戚两家是正经姻亲，七拐八绕到谢莫如这里，总是沾了些亲戚关系了。何况谢莫如与苏不语一向相熟，谢莫如生辰时，苏不语打发人送过东西。
大家见了，自有一番说笑。
江行云装模作样地，“万梅宫的梅花想来也快开了。”
谢莫如一向闻弦歌而知雅意，何况她与江行云多年交情，笑道，“我一时倒没空去万梅宫赏梅了，你要不要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向谢莫如借了万梅宫来用，歪头一笑，“我怕是要住到过年的。”
谢莫如笑，“住到明年都无妨，屋子还是要有人住方有人气。”
自长公主府的赏梅宴回家，苏妃的生辰便近了，苏妃的生辰与方氏颇近，方氏是腊月初一的生辰，苏妃比方氏早一日，十一月三十。
谢莫如将奉给苏妃的礼单给五皇子看了，五皇子看过礼单，又亲瞧了东西，皮毛药材绸缎等物自然都是上好的，其中更有一对宝石盆景更是宝光流转，颇为不凡，五皇子赞，“这盆景儿不错。”
谢莫如笑，“我也觉着这盆景不错。”
二人说些话，用过晚饭便歇息了。
第二日，江行云过来王府，谢莫如写了张条子，江行云领了就搬家去了山上万梅宫小住。当天傍晚五皇子回府，用过晚饭后，谢莫如同五皇子道，“有件事想跟殿下商量，咱们分府时陛下连带庄田、铺面儿、银两都给齐全了，这半年中秋、重阳、万寿，光往宫里走礼就花了三万银子，这还是咱们成亲晚，没赶上太后的千秋，还有过年时，也要有一份年礼。再有平日间人情往来，不说别家，就是咱们这几家生日节庆，外头亲戚走礼，虽是有来有往，我略一估量，一年也得两三万银子，再加上咱们自家府里开销，少里算，一年也得一万银子。这些算下来，咱们一年光出不进，少说也得十来万银子，这还是正常情况，没有别的开销。再说咱家的收成，庄田铺子，拢共加起来能有五万银子就是丰年了。殿下一年一万银子的俸禄，咱家一年顶天儿收入六万银子，我算着，再有两三年，就要打饥荒了。”
五皇子倒也并非不知庶务，他道，“我听说帝都有些大商家投靠到大哥二哥他们那里去的，求个庇护什么的。”他，他刚分府，没两位兄长在朝中的权势，这，这，好像没人来投靠他啊。
谢莫如道，“这天下的生意，无非就那么几样。能做到大商家的，难道以前就没靠山了？怎么又巴巴儿的投靠到皇长子府与二皇子府呢？这样的商家，所谋非小。”
“是啊。”五皇子道，“像书上写的，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其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这些人自然是觉着大哥二哥前程好。算啦，这样的人，咱家用着也不合适。”
“殿下说的是。”谢莫如道，“我想着，纵使有人主动来投靠，倘不知根底，还不如不用的好。这世上生意，利最大的就是茶丝盐三样，不过，这三样早有人把持着，咱们是插不上手。倒不如做些珠宝生意，殿下觉着如何？”
五皇子道，“做生意关键就是得有懂行的人。”
“我二叔在西宁那边儿，行云于那里也有生意往来，西蛮产各色宝石，咱们那想要奉给母妃生辰礼的宝石盆景的宝石就是自西蛮买来的。行云现在只做些皮毛生意，其实她手里就有懂珠宝的行家掌柜，只是自从宋将军过身，这生意招人眼红，她便收了，只是做皮毛生意赚些小钱。我想着，不若与她合伙，那头儿又有二叔，一并再把这生意做起来。以后这些珠玉宝石，咱家是常用的，不为生意赚多少银钱，只为自家便宜也好。”
五皇子脱口道，“剁手狂魔还会做生意啊？”
谢莫如瞪他，“殿下说什么？”怎么还给江行云取外号了？这是什么意思？剁手狂魔！
五皇子忙搔搔鼻梁，摆摆手，干笑，“没啥没啥，我是说江姑娘颇是能干哪。你看着办吧，要用什么人跟我说就行了。我有事同长史商量，先去了。”抬腿跑了。
谢莫如真是哭笑不得。
五皇子除了部里差使，家事也要做些了解，幕僚还常找他聊天。这位幕僚是被朝廷派为五皇子府的长史，原想着以后也就是在藩王手下安安稳稳过日子啦。所以，自入五皇子府来，颇是中规中矩。
近来长史大人却有些坐不住了，主要是先是他家皇子说都没说一声就上了道明辩嫡庶的折子，不要说别人，就是长史大人也觉着他家皇子是个明理的。接着，几家皇子府一道设粥棚施粥，大皇子二皇子闹出乱子，他家皇子啥事没有。然后，他家皇子就愈发光鲜了。
长史虽然已过不惑之年，原本死了前程的心，可如今觉着，哪怕做藩王长史，一个不受宠的藩王与一个有令名的藩王也不一样啊。故此，突然就尽职尽责起来。时不时就要同五皇子聊天，于各项事务分外尽心尽力。而且，长史这一打起精神，又觉着他家五皇子实在品性出众。诸如，五皇子找他议事时还会捎带着给他带新做的衣裳鞋袜，五皇子道，“王妃预备的，我给先生带过来。”
然后，长史之间也是有比较的啊，长史跟其他四个皇子府的同行一对比，五家皇子府里的长史，俸禄待遇自然都是一样的。但是，细致比较，他冬天烧的炭是正经的银霜炭，吃的茶是自己最爱的云雾茶，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生日节下都有赏赐，虽不贵重，但色色周全。非但有他的，还有适宜他家女眷用的东西。前儿他家闺女定亲，皇子妃都打发里头赏了一份贺礼。
长史觉着，他家皇子虽然于诸皇子中排名出身俱不显，但他家皇子在妻运上明显很不错，皇子妃打理内宅得力，皇子妃的母族纵非公侯，也是尚书府第，何况皇子妃的亲爹刚升了工部侍郎，正是当用之年。
长史这么思量着，遂打叠起千万分的精神来辅助他家皇子了。
长史也是五品官，也得是穆元帝瞧着人品才干过关的人，才会派来辅佐自家儿子。长史来了精神，五皇子也惯会在下官面前装个威严相的，故此，长史还觉着，他家皇子非但妻运好，面相也是上佳的。
面相上佳的五皇子同长史说些礼部的事，回头又跟媳妇说，“每次见张长史我就觉着，要是连姓叫他，容易舌头打结。”
谢莫如道，“你没给他取个名儿叫张张啊。”
五皇子哈哈大笑。
他家长史姓张，的确是很好笑啊。
张长史刚打叠起无限信心打算辅佐他家皇子，不料，没过几天，张长史眼中妻运不错的皇子殿下的妻子谢莫如谢王妃就干了一件名震帝都的大事。
那是在苏妃生辰之后了，苏妃生辰那日，谢莫如五皇子一并进宫给苏妃道贺，苏妃很是欢喜。到儿子媳妇要回府时，苏妃还寻个由头叫了儿子往内室道，“哎，我这生辰，跟敏妹妹就差一天。明天是你岳母的生辰呢，要是你媳妇心下不好，你多开导她。”
五皇子道，“我们商量好了去庙里祭拜岳母。”
苏妃这才放心了，待儿子走后又吩咐宫人备些祭奠之物。
五皇子同谢莫如去西山寺祭奠了一回，过了方氏的生辰祭，就是胡太后亲妈寿安老夫人的寿辰了。寿安老夫人是穆元帝嫡亲的外祖母，她的生辰，一向是帝都盛事。五皇子谢莫如夫妇自然也要参加，谢莫如一袭朱衣金冠，格外华丽，五皇子也是一身四爪龙皇子服饰，格外气派，二人朱车华盖排场大开的去了，带的礼物也格外贵重。
五皇子还心说，胡家出嫁的丫头片子去太后那里说我媳妇坏话，还要给承恩公府送礼，委实憋屈。不过，他很快就不憋屈了。
几家皇子府都是比邻而居，住的很近，这样的事，自然是一道前往，显着亲近么。除了四皇子妃生产将近，故此四皇子独往外，余者都是夫妻同行。承恩公府住的也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浩浩荡荡的堵了整条街。及待到寿安堂去给寿安老夫人祝寿，二皇子还带去了穆元帝的圣旨以及慈恩宫的赏赐，那叫一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就甭提了。
谢莫如算来是第二遭来承恩公府，第一次也是寿安老夫人的寿辰，今遭巧了，也是。
皇子们说了几句松柏长青、龟龄鹤寿的话就去外头吃酒了，皇子妃等自然是承恩公府的人来招待，寿安老夫人依旧于上坐，宁荣大长公主居其右，文康长公主居其左，接下来方是几位公主与皇子妃之位，崔氏吴氏等都去坐了，谢莫如站在中堂，打量寿安老夫人一眼，淡淡道，“虽说今日是老夫人寿诞，有些话该说我还得说，老夫人一品诰命，民爵而已。如今大长公主、长公主、嫡公主、嫡皇子妃、皇子妃俱在，我倒不知何时民爵能居皇室之上了。请恕我不能居此末席。”
谢莫如眼睛往下面诰命夫人那堆儿一扫，问，“礼部尚书夫人是哪位？”
礼部尚书夫人与谢太太中间隔着兵部尚书夫人，见谢莫如点名，这位年轻不轻的夫人先瞧了谢太太一眼，方起身，“娘娘，臣妇柳氏，娘娘有何吩咐？”
“夫人坐吧，看来礼部尚书也来了。”谢莫如头一偏，吩咐身边宫人，“出去叫礼部尚书过来，看这座次该如何安排！”
寿安老夫人羞愤欲死，瞪着谢莫如直哆嗦，宁荣大长公主先一步稳住寿安老夫人，笑道，“这是我没料想周全，我是想着，老夫人是长辈，就按家法坐了。既如此，换一换就是了。”
承恩公世子夫人亦笑着圆场，“是啊，刚刚娘娘们没来，胡乱坐着说说话儿，本就要请娘娘们上座的。”
谢莫如淡淡一笑，瞥寿安老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一眼，淡淡道，“按我们皇家家法坐就是。”
寿安老夫人没直接脑溢血，就是身子骨硬朗的证明了。宁荣大长公主唇角抽了抽，优雅依旧。谢莫如一句话就直接把寿安老夫人撵下主位，请宁荣大长公主上坐了，接下来是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永福公主、二皇子妃、大皇子妃、三皇子妃、谢莫如，谢莫如下首是寿安老夫人。换好坐次，谢莫如端然一坐，满室寂静，秉息可闻。
谢莫如之八面威风，可见一斑。
当然，这还是谢莫如最威风的时候，她给承恩公府添一大堵还不走，一直用过午饭，听过戏曲，文康长公主起身要走时，方与其他几位皇子妃一并离席告辞。承恩公府都松一口气，可算能送走这桩瘟神了。
长公主、公主、皇子妃们要走，诸诰命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二门，谢莫如眼尾余光扫见胡五儿，便住了脚步，道，“卫国公世子夫人胡氏。”
胡五儿低眉敛目，“娘娘有何吩咐。”
“你过来。”
胡五儿不解，但谢莫如就在前面立定等她，身边还有长公主、公主、皇子妃等人，她便近前两步，谢莫如劈手赏了她一记耳光，诸人都傻了，胡五儿脸都被抽歪了，半边脸肿若猪头，尖叫，“娘娘，你这是做甚！”
谢莫如冷冷道，“这就是给你的吩咐！别以为你在太后耳边胡说八道我不晓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你敢挑拨我们祖孙情分，这就是下场！”
谢莫如眼睛一扫宁荣大长公主与卫国公夫人，“她不妥当，我早便知道，再有下次，我会认为她受母族与夫族之命谣言诟谇，离间皇室！你们管好了她！”话毕，转身离去。
胡五儿捂着脸，浑身颤若筛糠，既羞且气，直接厥了过去。

☆、第117章 第一更
谢莫如直接抽人的事太过出乎诸人意料之外，整个承恩公府就如同谢莫如被施展了定身术，连宁荣大长公主也只顾得惊愕，一时忘了反应，待谢莫如威风八面的离开，宁荣大长公主方回过神来，怒喝，“谢莫如，你给我站住！”
谢莫如哪里理她，见五皇子迎上来，直接牵起五皇子的手，就走了。
五皇子还不知哪里事呢，对媳妇道，“大长公主叫你呢。”
谢莫如眼神直视前方，淡淡道，“今日事毕，有事明日再说。”
宁荣大长公主简直忍无可忍，当下就命人预备车驾，她要进宫讨个说法儿，承恩公府登时乱作一团。
承恩公府乱糟糟的，除了先行离开的五皇子与谢莫如，其他皇子皇妃都是傍晚才算劝下寿安老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方得辞了承恩公府，各自回府。
皇长子在车上细问了媳妇究竟怎么回事，皇长子妃崔氏便说了，皇长子听完后一脸感叹，“疯子啊！老五媳妇就是个疯子啊！”
崔氏微微皱眉，“你可别在外头这么说。”哪有大伯子这样说弟媳妇的。
皇长子道，“怎么，你还怕她抽我耳光不成？”他一个大男人，再怎么也不会被女人打吧。
崔氏道，“你还要跟五弟妹在街上打一架怎地？”越说越不像样了。谢莫如事事师出有名，丈夫这样，可就真是没事儿找抽了。
皇长子在承恩公府看了场热闹，心情舒畅，笑道，“我就一说，哪里会与个妇人一般计较。我就是说，五弟怎么娶了这么个泼妇。”
崔氏道，“五弟妹也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哪。”她是皇长子媳，第一个嫁入皇家，早参加过好几年寿安老夫人的生辰礼了，位居公主之下倒罢了，她是做嫂子的，敬小姑子三分。但让她居寿安老夫人之下，她是再不愿意的。今日谢莫如把话说破，崔氏面儿上不好表现出来，心下也是极痛快的。想来非是自己痛快，以往都是坐坐便走的文康长公主，今日也坐到开席，看过戏曲，用过席面儿呢。文康长公主何等身份，依文康长公主的脾气，哪怕是自己亲外祖家，怕也不愿意居于人下吧。
二皇子则是让吴氏自己坐车回府，自己瞧着时辰，骑马带着侍卫赶去了宫里。
虽然安抚了承恩公府不欲将此事闹大，二皇子还得把这事跟自己的皇帝爹说一声啊。二皇子满心晦气，一则谢莫如这个泼货，凡名门贵女，有理讲理，顶多打一打口舌官司，真要谁家把谁家搞死，也是借助政治手段，就没见哪里女人亲自挽袖子动手的，谢莫如真是开了皇子妃的先例！
二皇子不想事态扩大，方劝下承恩公府。这事闹大，承恩公府又有什么脸面呢？寿安老夫人居于皇室诸人之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依尊卑，的确是承恩公府不对。至于胡五儿那事，卫国公为何被调到太常寺，若说以往人们还是猜测怀疑，经谢莫如一说，想必大家都确定了。就是承恩公府本身，倘真觉自家有理，岂会被诸皇子皇子妃轻易劝下呢。
但，这事还是要同父皇说一声。不管谁对谁错，不要再扩大事端，不然叫慈恩宫知道，又有一场气生。且慈安宫与谢莫如早便水火不容，二皇子实不欲再看慈恩宫出丑了。
至于三皇子夫妇，褚氏道，“以往便听闻谢表妹素有威风，与她认识这半年，倒觉着她还和气，如今方知名不虚传哪。”都说当初谢莫如连皇家圣旨都驳过一回，褚氏只当传言，如今想想，大概是确有其事的。
三皇子道，“论起来，承恩公府的确失礼，寿安老夫人虽年高德劭，到底只是民爵。先前人们碍于父皇不好说破，今日谢表妹说破也不为过错。就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怎地那般贫嘴贱舌的？近来谢表妹与承恩公府并无恩怨，她却去慈恩宫说这些闲话，忒个无知妇人！”话到最后，三皇子已是一脸厌色。
“要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进宫时偶尔遇上她也是一团和气有说有笑的样子，谁晓得私底下就发这样的坏心呢。”褚氏亦大为摇头，“倘真有个缘故也好，前些天谢表妹和五皇子上书朝廷以明嫡庶，受益的还不是二皇子府么。我就说自从谢表妹他们夫妇上书后，慈恩宫待谢表妹也和气许多，就是设粥棚的事，也是谢表妹牵头儿做的，怎的慈恩宫就突然责怪起她来，原来是卫世子夫人进宫说的闲话。只不知她因何故要这般？”
因何故？
反正三皇子夫妇是想不出胡五儿是因何的。
四皇子火速回府，本想将此惊世大八卦与她媳妇说的，可又一想，不成啊，媳妇也是姓胡的。何况媳妇如今大着肚子，太医说产妇头一胎多有会提前生产，媳妇产期就在眼前了，接生婆都接府里住着了，他可不想有什么事惊着媳妇。于是四皇子回府啥都没说，胡氏却瞧出不对来，一面瞧着侍女服侍丈夫洗漱换了家常棉软袍，瞧着丈夫吃了半盏茶用了些热点心，胡氏方温温柔柔道，“以往都是头晌就回来的，就是吃酒，过晌也该回来的，怎么直到这会儿方回，眼瞅着就是晚膳时辰了。”
四皇子道，“兄弟们难得聚一处，多呆了会儿。”
胡氏压根儿不信，道，“就是难得聚一处，也没个在这种热闹日子聚在承恩公府的道理，你与我实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皇子还嘴硬来着，胡氏细声细气道，“你越瞒我，我越是多想，才对身子不好呢。快告诉我，别叫我跟别人打听，五弟妹就在隔壁，难道你叫我去问她？”
四皇子险呛着，连连摆手，“你可别问她，要不是因着她，我早回来了。”把谢莫如在承恩公府干的事儿都说了，“那不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在太后跟前儿挑拨施粥的事儿么，今儿个去承恩公府吃酒，可算是遇着卫世子夫人了，五弟妹把她叫到跟前，劈手就是一记大耳光，人都给抽晕了。五弟妹自己个儿舒舒坦坦的走了，承恩公府可不就炸了营，又有宁荣大长公主和寿安老夫人十分不肯罢休，我们正赶上，也不能袖手旁观看热闹，劝几句，就耽搁到了这会儿。”
胡氏听完并没有着急动怒什么的，她长叹一声，不急不徐道，“先前五弟妹没动怒，我以为此事就揭过去了呢，不想她是搁在心里了。叫小姑姑长个记性也好，小姑姑一向眼高于顶，等闲人难入她目的，殊不知世间总有更强更厉害的。她这一跤跌的虽狠，能吃下这个教训，于她往后也有好处。再者，要我说，小姑姑其实不真得庆幸她是在帝都呢。帝都人兴文斗不兴武斗，要是她这样的遇着我外祖母，舌头都得给她割了。”
四皇子险直接捂嘴，四皇子知道，自己媳妇的外祖母安夫人委实是个牛人。其实胡氏会被赐婚皇室，也不完全是南安侯的原因，帝都人大都只知道南安侯娶了南安州当地一个夷女为正室，但只要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能嫁给南安侯做正室的夷女也不是寻常夷女了。这话还要从南安侯的岳母安夫人说起，安夫人委实一代牛人，南安州那块儿的人口构成主要是当地土族，这里的土族只是一个统称，实际上那儿的夷人分好几个种族，先时各自为政来着，后来，这些族群都被南安侯的岳母安夫人给统一了，然后，安夫人率众投靠了朝廷。安夫人的安字，是朝廷赐给这位夫人的封诰，夫人是她的品级。南安侯夫人就是安夫人的女儿，四皇子妃就是安夫人的外孙女。安夫人如今五六十岁，还在南安州参与南安州的治理工作呢。
所以，胡氏说割舌头的话，绝对不是恐吓夸大的话，安夫人不要说割人舌头，据说生剥人皮都干过。
说到外祖母，胡氏又与四皇子道，“前儿外祖母捎信儿，说明年来帝都给父皇请安，也会来看我。”
四皇子好悬没说出“我出去躲躲”的话来……他，他待媳妇一向尊重，哪怕有几个侍妾，也只是侍妾之流，绝无大皇子府上那等宠妾灭妻之事的。不过，既然外祖母要来，四皇子决定，还是把那几个侍妾打发得远远儿的吧。四皇子正色道，“外祖母要来帝都，这可是大好事，咱们留外祖母多住些时日。这大老远的，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可吃得消么。”
“吃得消，你就放心吧。”
小夫妻二人便将话题转到了胡氏那位可怕的外祖母身上去了。
五皇子起初根本不知道他媳妇在承恩公府大展威风的事，他与他媳妇走了，就见后头乱做一团的又叫又嚷，委实不大寂静。五皇子直到车上才问，“承恩公府怎么了？”
谢莫如云淡风轻捏了捏手，“没什么，这不是见着胡五儿了么，给了她一巴掌。”
五皇子惊的嘴巴都能塞下个鸭蛋，好半天方还了魂，见媳妇正瞧着他呢，五皇子赞道，“打得好！”那臭女人，本也该抽，打就打了！
谢莫如“扑哧”一笑，道，“还有承恩公府十分不成体统，你是没见着，我们去给寿安老夫人驾寿，原是寿安老夫人的体面。可寿安老夫人竟然自己高坐主位，让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皇子妃们陪在下坐，我也只在慈安宫见过这种排场了。真是岂有此理。”
五皇子却是知此中原由的，道，“承恩公府这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听说早先寿安老夫人过寿就是如此的。大长公主是老夫人的儿媳妇，文康姑妈是老夫人的外孙女，父皇又一向优待老夫人，便一直是这般了。”
“简直是不成章法，倘此事与我无关倒罢了，我既去了，就不能坐在一位民爵夫人的下首。”谢莫如道，“按尊卑，今日请大长公主坐在上首，我让寿安夫人下来了。”
五皇子感叹，“媳妇你今天干了两桩大事啊。”
五皇子握紧媳妇的手，正色道，“把先前我想做不好做的，都做了！媳妇我佩服你啊！”把谢莫如逗笑，“胡说什么，我就是不想憋屈的过日子，咱们是何等样身份，就是敬着太后母族，也得在礼法之内，不然倒不是敬着他，反是害了他。那个胡五儿，不给她些颜色，我看个个儿得以为太后耳根软，以后是没个完了。”
想到他媳妇直接能去抽胡五儿的耳光，五皇子握着他媳妇的手打听，“媳妇你武功如何啊？”
谢莫如忍笑，“还没剁过手。”
五皇子：……
由于此事太过震动，主要是寿安老夫人的寿辰一向是帝都盛事，集中了帝都大半权贵之地，谢莫如非但将寿安老夫人从高高在上的主位赶了下来，而且在众人面前给了胡五儿一记大耳光。这种权贵与暴力的剧情向来不多见却又极能搔动世人那蠢蠢欲动的内心世界，就是谢太太离开承恩公府时也收到不少人各式各样或是佩服或是疑虑或是惊叹等等奇奇怪怪的目光打量，当天晚上帝都城权贵府几乎九成九的人都在讨论谢王妃与承恩公府、卫国公府的恩怨情仇。
就是礼部尚书得知此事后也在心下庆幸，幸而承恩公府自己把座次的事情给圆了场，不然他真让谢王妃叫过去排座次，可就得跟着出回大名儿了。还有，五皇子平日间极是威严的人品，怎地五皇子妃还能霸道若此啊！
礼部尚书颇是不解。
兵部尚书夫人回府同丈夫道，“你是没瞧见，谢王妃直接点名，问，‘礼部尚书夫人来了没？’，唉哟，我那柳家老姐姐哟，额角都挂了汗。咱们就是去慈安宫请安，去宫中赴宴，说实话，也没叫人这般心惊胆战的。啧啧，谢王妃的气派，我的天哪，这可不是凡人能有的。”
谢太太与丈夫感叹，“幸而莫忧已经嫁人了。”儿子刚升了官是一大喜事，接着谢莫如便如此霸气侧漏的来了个名震帝都。
谢尚书拈须道，“那孩子做事，总有她的道理，承恩公府也不是全无错处。”
结果，隔几日，谢太太原先相看好的几家，人家都不乐意了，不为别个，怕闺女嫁到谢家挨揍，把谢太太急的，咱家，咱家，咱家其实是和气人家哪。
总之，谢莫如一巴掌打出自己偌大声名。
当晚，张长史就知道此事了，张长史先是震惊于自家皇子妃如此威武，然后特意命人请五皇子到书房说话，张长史道，“殿下，如果任何人同殿下提及此事，请殿下一力支持王妃才好。”
五皇子颌首，“王妃本无错处。”
张长史特意点明，“就是在御前，殿下也请坚持您的观点。”
五皇子道，“我知道。”
张长史不甚委婉道，“殿下，皇子妃如此已是石破天惊，接下来，请王妃勿必低调些。”
五皇子真不能保证这个，但是，五皇子道，“王妃一向明理，先生勿要担忧。”
张长史道，“殿下不是说礼部拟的皇室嫡庶章呈已经要拟好了，臣想着，后儿正是大朝日，殿下能不能与礼部尚书大人将这章呈呈至御前。”
五皇子想了想，有这件大事出来，的确是能将诸人目光在他媳妇揍人事件上移开了，点头道，“明儿我同冯尚书商量一二，后儿个就上折子。”
张长史见五皇子明白自己话中之意，心下安定，主属二人又商量了几件小事，及至夜深，五皇子令张长史早些休息，自己也回了内宅。
宁荣大长公主不是第一次自心底升起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但却是经年之后的第一次了，毕竟，已经许多年没人给她这种压力了。这种睽违已久的无力感，实在太令人痛恨了。
宁荣大长公主道，“若令谢莫如全身而退，承恩公府颜面何存！”
程离紧锁双眉，承恩公亦是咬牙切齿，面露狰狞，“后个朝会，我必要上本参奏！”
程离道，“怕是来不及了，后日朝会，说不得五皇子要上奏礼部所拟出的皇室嫡庶分野之事。再者，国公爷难道要参奏陛下的儿媳妇无礼？”这，这哪怕真有其事，承恩公真在朝会上说了，闹得皇室颜面无光，穆元帝怕也不会欢喜，何况，谢莫如所为，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反是承恩公府，正经说起来难掩心虚。
承恩公世子道，“不如让祖母进宫。”
程离道，“慈恩宫几次发难谢王妃，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眼下就是年了，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如今多有士子来帝都备考。谢王妃的粥棚还在城外施粥舍米，五皇子把嫡庶规章制定出来，慈恩宫要问罪于她，这两桩罪名，怕是站不住脚，谢王妃一向牙尖嘴利。”
承恩公二子道，“难不成就束手无策了？”
程离望向南安侯，南安侯淡淡道，“礼部所制皇室嫡庶规章呈上之后，接着就是年了，不要再闹得宫内不宁了。太后娘娘不是谢王妃的对手，慈恩宫的力，我们借不上。就是今日谢王妃所说坐席之事，原就是府中失礼，父亲不要去弹劾谢王妃，这不合礼数。就是五妹，母亲也教她个好歹，做此蠢事，简直不知所谓！我明白的说，今天的事，虽打脸，但承恩公府的确不占理。父亲上折就上一道请罪的折子吧。”
承恩公道，“如此，岂不说我们承恩公府怕了谢王府！”
“怕还是不怕，不是用嘴说的。谁叫家里的短处给谢王妃拿个正着呢。”南安侯道，“父亲上折请罪，年前谁都不要再闹腾，安安生生的过了这个年。明年开春，我上书请立太子，明正统。”
南安侯铁灰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他眼神平淡，声调平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此言一出，又仿佛重若千钧，顷刻之间，满室静寂，落针可闻。

☆、第118章 第二更
南安侯以退为进颇是巧妙，再加上二皇子特意头天傍晚进宫跟他爹说了一声承恩公府的事，二皇子道，“儿子秉公而论，五皇子妃不为过错，只是，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儿子想着，还是先禀了父皇，莫叫皇祖母知道的好，这眼瞅着就是年了。”
穆元帝平静的听完此事，未作表态，反是问二皇子，“你觉着五皇子妃如何？”
二皇子一怔，道，“父皇，儿子做二伯子的，五弟妹是兄弟媳妇，这个，儿子怎么说呢？”不大好说吧。
“无妨，想来你心里也自是有一番计较的。”
二皇子想了想，方道，“儿子还是认为，秉公而论，五弟妹无错。不过，儿子也知道，五弟妹与承恩公府其实是有些不对付的。其实，承恩公府那座次的事儿，儿子也早知道，只是儿子碍于亲戚情分，没说罢了。至于承恩公府，就像宁荣大长公主说的，也不是一时一会儿的事，初时宁荣大长公主可能觉着自己是老夫人的儿媳，不好居老夫人之上，如此请老夫人上坐，以示敬意罢了。文康姑妈又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加上宁荣大长公主是文康姑妈的长辈也居老夫人之下，文康姑妈也就这样坐了。彼时皇子皇女们还小，去承恩公府的时候更好，便也无人计较。如今咱们皇家人口多了，以后人口只有更多的，人多，还是先把规矩立起来的好。五弟妹正一正规矩，既是私心，也是她的公心。承恩公府略有不妥，却也不是有意为之。”
穆元帝微微颌首，道，“天也晚了，陪朕用晚膳吧。”
二皇子住在宫外，陪皇帝爹用过晚膳，天就黑了，穆元帝很是体贴儿子，道，“宫匙已下，今晚就歇宫里吧。”
二皇子连忙应了。
翌日，皇长子得知二皇子昨晚连夜进宫且还在宫里歇了一宿后，暗自思量，莫不是老二急脚鬼的进宫告老五媳妇的状去了。倘真是如此，又是一出好戏呢。
皇长子不知此事最终到底如何，但料想依承恩公府多年的脾气，定不能就此罢休的，再加上老二这神助功，想来宫内定有一出好戏。皇长子让媳妇进宫给母妃通个气，可千万别叫自家母妃管这档子闲事，承恩公还好，这么些年，他家告黑状的路数大家都清楚，你没啥事，他家都能去慈安宫吹太后耳边风。现有的明证，老五媳妇为何抽那胡氏女，可不就为着胡氏女告她黑状么。关键是，老五媳妇的路数太过凶残，那就是个女疯子，有事直接上手的，可得叫母妃离得远远的才好，不然，同疯子还能讲理么。
皇长子尽管内心世界躁动的很，但跟媳妇说起话来再正常不过，且情理兼备，皇长子是这样说的，“昨儿闹成那样，怕是宫里还不知道呢。你进宫同母妃通个气儿，眼瞅着年根子底下了，可别为这个闹起来，皇祖母这把年岁，倘再为这个生顿气，这个年怕也过不好了。叫母妃心里有数就好，倘有那起子多嘴的，勿必拦着些。”
崔氏听到这么入情入理的一番话，点头道，“殿下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总归太太平平和和气气的才好呢。”丈夫也有脑筋正常的时候呢。
皇长子妃崔氏与三皇子妃胡氏都不约而同的进宫去找婆婆传消息去了，两位贵妃的表情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才好了。
赵贵妃想的是：宁平大长公主当年可不是这种风范。
谢贵妃想的是：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魏国夫人就大仇得报了。
像皇长子想的，承恩公府的路数，大家都知道啊。
但这一次，承恩公府的路数，大家真的没猜到。
非但做足了充份的风险预警的赵谢二位贵妃未等到预料中的风暴，就是穆元帝见到案上承恩公的请罪折子，也不禁挑一挑眉。
上请罪折子的不只承恩公，还有卫国公世子。承恩公说的是自家礼仪疏忽，失礼于皇室，自身已认识到错误，心下十分惶恐，故上此折请罪。卫国公世子则自陈治家不严云云。翁婿奏章都写得恳切动人，穆元帝也没说什么。毕竟，卫国公已经去了冷衙门，想必再有欲走太后门路的妖言惑众者瞧一瞧卫国公也能明白在慈恩宫说话得斟酌一二的道理了。至于承恩公府，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起码还不算太糊涂。
谢莫如闹了一场，但就像二皇子说的，谢莫如全都闹在了点子上。以往宁荣大长公主将主位让给寿安老夫人时，穆元帝是打心里觉着，宁荣大长公主还算识趣。文康长公主居寿安老夫人之下，彼时穆元帝还年轻，家里人丁也单薄，对亲戚情分看得很重，便也没说什么。但随着掌权日久，当皇子妃去承恩公府都要坐在寿安老夫人下首时，哪怕是自己的亲外祖母，如果是私家场合设一平位倒也罢了，但在寿宴这样权贵云集的场所，穆元帝早不爽好几年了。
谢莫如把话说开来，真是说到穆元帝的心坎儿上了。
是啊，你天大显赫也是皇家所赐，你一民爵，凭什么要坐在皇室上头。
穆元帝哪怕不是想的这般刻薄，却也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了，他委实愿意看到寿安老夫人寿宴上的排位动一动的。再有那胡五儿，以往听太后赞过数次，说她懂事明礼，哼！当初没明说只是发落了卫国公就是警醒一下这些拿太后当枪使的东西的，太后，今上生母，敢在太后这里谣言诟谇就得有被揭穿后付出代价的准备。让穆元帝恼怒的是，太后对胡家可不薄啊！还有胡氏，太后屡屡夸赞的人，竟然这般利用太后！这等居心，穆元帝岂能坐视！
所以，承恩公府的事，承恩公既然已经主动上了请罪折了，便也罢了。毕竟是自己舅家，情分还是有的。至于谢莫如，虽是正了礼法，却也狠狠扇了穆元帝舅家脸面，穆元帝也不会奖赏她，而且将五皇子叫来，打发了内侍宫人方对五皇子道，“别只顾着忙部里的差事，你也管一管你媳妇。”
五皇子早料到他爹会找他聊天，五皇子道，“父皇也知道，儿子媳妇就是那样一幅直脾气。她一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穆元帝摆摆手，“你就不会让她做事圆融些，倘知承恩公府不妥，难道就不会私下提醒承恩公府一句，非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才好？那毕竟是太后母族，看着你皇祖母这一把年纪的面子，也该多思量些。”
五皇子道，“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父皇，儿子媳妇倘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她昨儿根本就不会说破承恩公府的错处。”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穆元帝感叹，“世间事，不是都可直道而行的。凡事总该多思虑，尤其位高则权重，权重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则更需慎重。”
五皇子只得应个是，他又道，“父皇，儿子有话就直说了，儿子觉着，皇祖母本就对儿子媳妇有些误解，承恩公府还总是挑拨，儿子实在是气的很。”
穆元帝道，“不过是个无知妇人说些蠢话，不必理会，朕不是已罚过卫国公了。”
五皇子道，“谢父皇替儿子做主。”
五皇子回府还与张长史商量过此事，张长史都说，“承恩公府竟无动静，委实令人生疑。”依张长史猜度，承恩公府一向有慈恩宫撑腰，而慈恩宫不待见他家皇子妃，连他这个长史都有所耳闻，原想着承恩公府怕是要就势大闹一场，这样张长史就可想个法子再削一削承恩公府的脸面了。不想，承恩公府反无动静。承恩公府没动静，五皇子府也不好办了。
五皇子道，“我看父皇的意思，并非责备我与王妃之意。”
张长史道，“君心若此，不论承恩公府是动是静，殿下已立于不败之地。”
五皇子道，“依承恩公府在帝都府的地位，不怕他动，只怕他不动，我倒担心他是另有图谋。”
张长史思来想去，道，“此事上，属下以为承恩公府已经没有发难殿下的余地。”关键是陛下认可他家王妃的行为。
张长史劝道，“殿下，承恩公今日荣华富贵、显赫地位，皆来自君恩。承恩公之位，本就为外戚爵位。故此，承恩公府的一切皆系君上所赐。承恩公府之事，便是承恩公府想反击，凭借的无非是帝心。”
“殿下容臣细与殿下分析。”张长史正色道，“其一，承恩公府虽是陛下母族，可殿下是陛下的亲子，臣乃草民出身，不知皇家之事。但臣想着，便依臣自身论，臣待儿女何等殷切关爱，对母族外家，自然也亲近敬重，但这种亲近，同骨肉腹心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其二，陛下未怪罪殿下与王妃，臣以为，非以私情论，陛下更关心殿下，更以帝心论，陛下乃一国之君，怕是陛下自己也是不乐意看到皇室居寿安老夫人之下的。”张长史总结两点，第一，你是亲爹，父子之情胜于外家情分；第二，陛下的心意在咱们这边儿。于是，张长史下了定论，“这两点，臣能看清，承恩公府的幕僚一样能看清。这个时候，在帝心不在承恩公府的时候再将事情闹起来，实非明智之举。”
张长史心下一动，道，“若是依臣，此刻非但不能闹，最好以退为进，上一道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方是上上之策。”
五皇子道，“父皇对承恩公府一向礼遇有加，另眼相待，毕竟还有慈恩宫的颜面。”若承恩公府哀兵之策，那是一定会起效用的。
张长史道，“年前当无妨，陛下不会愿意看到年前出事。”
这样凭空也猜度不出承恩公府的目的，天也晚了，有内侍过来请五皇子回去用晚膳，五皇子起身道，“今日晚了，长史也早些用饭，咱们先过个好年。”
张长史一笑，起身相送。
前头小内侍挑着风灯，模模糊糊的照出前方道路，五皇子身披大毛鹤氅，并未坐谢莫如安排的暖轿，而是就这么一路穿过夜风走到正院。谢莫如已安排好洗漱的温水，有宫人上前服侍，五皇子简单的洗漱后换了家常暖袍，谢莫如还说呢，“什么事这么忙，饭也顾不上吃了。”命侍女传饭。
五皇子笑，“同长史说的入了神，一时就忘了。”
谢莫如给他布菜，道，“人这辈子，事儿是做不完的，保重好身子是正经。别人活五十，你活一百，你就是做得慢些，也比别人做的事多，走的路长。”
五皇子直乐，“王妃奇言妙语。来，我敬你一杯。”
“殿下过奖了。”谢莫如举杯，“天儿冷，喝一盏暖暖身子也好。”
直待用过晚膳，长夜漫漫，五皇子方与谢莫如说了他同张长史商量的结论，五皇子在谢莫如面前一向自在，不似在外头那般总要端着一张严整脸，五皇子道，“我们商量着，年前大概无虞的，如今承恩公府没了动静，就怕年后憋大招。”
谢莫如想了想，道，“如果承恩公府是想针对我或者针对殿下，殿下尽可放心，他们就是做了，也不过是自打自脸。从没听说过当着人家爹欺负人家儿子，然后人家爹能坐视不管的，倘承恩公府针对咱府上，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们是自掘坟墓。”
五皇子终于松了口气，甭看先前张长史给他一二三的分析总结，还下断言说年前无事，五皇子终是听了谢莫如的结论，才能彻底真正的安下心来。是啊！这道理多简单啊！朝廷是他家的！他，爹是亲爹！哪怕他不是最受宠爱的皇子，凭他爹护短爱面子的性子，哪怕承恩公府想对付他，他爹也不能看他吃亏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没想到！
如果承恩公府针对他，裁判是他爹，他爹能偏心旁个？
五皇子道，“你这话有理，先时我想着，承恩公府这会儿没发作，终有发作一日，不过，咱们却是不必怕他的。”
谢莫如道，“承恩公府不必理会，我们不能按着他们的步子做事，咱们自有事做。”谢莫如的眼睛从未在承恩公府停留下。
五皇子一时没听明白，“什么事？”
“殿下在礼部，皇室礼仪典章为何要重新定制，不就是要明嫡庶么，如今这典章已经完成呈至御前。殿下忘了，当初咱们上表陛下，要明确嫡庶，以证正统。如今嫡庶已明，接下来就是立太子之事了。”谢莫如道，“殿下上书，请立太子吧。”
五皇子吓一跳，“上次父皇还与我说呢，说想留咱们在帝都多住些时日，不想太早分封。”
“立太子与分封完全是两码事。”谢莫如道，“上次大皇子二皇子府上粥棚闹的乱子因何而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谁不明白。大事不定，人心不安。立了太子，人心就安定了。就是立下太子，哪怕真就分封了，陛下不舍父子分离，留诸皇子在帝都居住，也是一片父子之情，没人会不识趣的反对。再者，这件事不能让别人抢了先。咱们已将承恩公府得罪了，承恩公府毕竟也是二皇子的母族，以后咱们就藩，承恩公府可是在帝都的，倘是承恩公府在二皇子耳边喋喋不休长年累月的说咱们的不是，也是讨厌的紧。殿下先抢下奏立之功，二皇子必定会感激殿下。以后咱们在藩地万世安稳，全指望这一回了。”
五皇子，五皇子哪怕知晓自己皇帝爹或者会因此不悦，但，于情于礼于法于己，五皇子委实需要给二皇子这样一个天大人情。五皇子咬咬牙，“干了！”至于请封太子的事儿能不能成，这就是五皇子能控制的了。反正五皇子觉着，二哥毕竟是嫡出，依礼法，就该是二哥的。他不过是弄个首倡之功，别的，就看二哥自己造化吧。
成了，是二哥有帝王命。若不成，他的提议也在礼法之内，并无私心，更无心虚。
夫妻二人又细致的研究了回，请立太子的奏章要如何写。夜深，五皇子很快入睡，谢莫如听到窗外风声，却是难以入眠。她一次又一次的促进立太子之事，一次又一次，终有一日，她会让满朝文武失去戒备，他们会明白，五皇子是真的没有争位之心。而她这个，宁平大长公主的后裔，一样，没有争位之心。

☆、第119章 逼宫计一
五皇子大婚第一年，就成了五皇子的石破天惊的纪年。
倘不是五皇子刚刚出宫分府，当差的时间也短，本身并没有什么政治力量的话，饶是南安侯也得以为在承恩公府的谈话被窃听了呢。
但是，不可能。
一个开府不到一年，母族不显的皇子，绝对不会有窃听承恩公府的力量。于是，南安侯也得说一声人算不如天算了。
不，或者不是天在算。
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一手推动皇家典章的制定，她会推动立太子事宜，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南安侯的眼睛再次放到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突然上本立太子，惊得满朝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穆元帝不辨喜怒的问，“哦，依你说，该立谁？”这一句，已不饬于诛心之问。
你想立谁？你要立谁？你打算立谁？
不少大臣的心脏已是提到半空，如谢尚书，低垂的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担忧。
五皇子不知是天生神经大条，还是真的心底无私天地宽，他坦坦荡荡，声若铁石道，“该立谁，儿臣不知，只是儿臣想着，无非是立嫡立长立贤三种了。儿臣以为，国储安方人心安，人心安方天下安，以天下安定计，儿臣请父皇早立储君。”
穆元帝此时也看明白了，这是五皇子自己的主意，因为倘有朝臣串连的话，这会儿该有人接着上本了，但此时，朝臣大都是有些犹豫或者是在各自思量。想明白这一点，穆元帝心下怒火稍散，摆摆手，“此事不急，眼下就是年了，年下事多，过了年再说。”
五皇子俐落的退归原位，他站班在四皇子之后，四皇子偷瞧五弟一眼，想着五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立太子来着。刚父皇那仿佛带着三九天寒意的口气，真是吓死他了。
五皇子放的这雷，委实大了些，导致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就给穆元帝压下去了。当然，主要也是穆元帝那一问，“依你说，该立谁？”
五皇子是穆元帝的亲儿子，他经得起这一问，朝臣可不一定经得起。大家即使想着在五皇子屁股后头沾光的，想到穆元帝此诛心一问，当下也没人敢说话了，于是，此时容后再议。
散朝后，穆元帝直接五皇子拎到御书房问他，“你还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上本之前，怎不先与朕商议！”
五皇子一幅懵懂的样子，“啊”了一声，方道，“儿子想，安定国本是好事，安定了，也就好了。”
穆元帝一想到五皇子时不时在朝中给自己放雷，就不由火气上涌，冷着脸问，“现在有哪里不好么？”
五皇子娶了谢莫如做媳妇，还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见与他那张严整的脸相匹配的是他的心理素质也是相当不错的，五皇子相当敢说话，他沉默半晌道，“粥棚的事，就不大好。”
穆元帝给儿子揭了面皮，勃然大怒，“滚！”
五皇子生怕他爹气个好歹，连忙诚惶诚恐的“滚”了。快步出了御书房，见四下无人，五皇子一掸衣袍，重新端起自己严整且威仪的面庞，出宫去衙门办差去了。
明年春闱之年，别个衙门不忙，礼部是再清闲不得的。再者，年下他父皇祭天祭地祭祖宗的，各项祭礼，与礼部也有干系，半点儿大意不得。再加上五皇子做事认真，样样都要过问，故此，每日不得清闲。
好在过年虽忙，也不是没有回报，各地督抚的孝敬提前到了，五皇子在礼部，因近来颇发了几次神威，再加上他有个名声在外的媳妇，礼部尚书半点不敢怠慢五皇子，年敬啥的，五皇子得的是大头儿。回家将红包交给媳妇，五皇子换了家常衣袍，道，“这礼部，以往觉着是个清水衙门，不想这些孝敬也不少呢。”
谢莫如收了红包，拿出来瞧一瞧额度，笑，“吏户礼兵刑工，礼部在六部中排第三，如何会是清水衙门？”
五皇子同谢莫如坐在同一张榻上，反正大冬天的，也没怕热，与谢莫如细说六部的事，他当差大半年，对六部也有一些了解，遂道，“你不知道，吏部尚书人称天官，三品以下授官，吏部尚书能做大半的主，为制衡吏部尚书之权，故此有吏部尚书不入阁的说法儿。户部不必说，掌天下钱粮，哪部都得跟户部搞好关系，不然你部里有事儿，户部一声没钱就能瘪死你。兵部从用兵打仗啥的，现在倒是少了，但举国兵士穿衣吃饭、饷银发放、兵器更换，没哪一样不是要事。刑部向来是大案要案的地方。工部，四哥在工部，我听四哥说，以往他还觉着工部穷呢，一去才知道工部才是富的流油，举凡工程，修城池垒城墙修宫殿盖宫房，都得从工部走。礼部相对的，就是春闱啊，制定个礼单典仪什么的，平日间没有其他几部这么多的猫腻。”
谢莫如温声道，“但明正统，立太子的大事，只有殿下能上章秉奏，其他几部的人，都不能无端上这样的奏章。因为殿下在礼部当差，名正言顺。”
“十三经中有《周礼》《仪礼》《礼记》，却没有《吏记》《户记》《刑记》《兵记》《工记》，单独拿出礼来说，人们都觉着空泛，但礼接连而下的就是一个法字。礼法的力量，圣人都会屈从。就如同殿下请立太子，太子当立何人，无非三种，立嫡立长立贤。但其实，嫡在长与贤之前，嫡，本身就代表礼法。陛下不立太子则可，立则必立二皇子。观二皇子此人，他小皇长子两岁，论才干，难道就比其他皇子出众吗？但是他是嫡出，他不算特别出众，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陛下肯定会立他。这是礼法。哪怕二皇子平庸，只要他没有明显的过错，陛下便会依礼法而行。”
五皇子认真听了，感叹，“上书房的师傅都不如你说的明白。”礼部的力量，他是这几次上折请奏才慢慢感觉到的，却也没有他媳妇说的这般分明。
谢莫如笑，“上书房师傅如何会说这些，他们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了。”
说到立太子的事，五皇子就与谢莫如说了，“父皇把我叫到御书房，很是生气的样子。”
谢莫如问五皇子如何答对的，五皇子大致说了，谢莫如道，“殿下一派公心，陛下大约是要面子，故而羞恼罢了。粥棚的事，谁都清楚，只是在陛下面前不好说而已。”
五皇子想到自己被撵出御书房，道，“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皇家自陛下起方人丁兴旺起来，陛下待儿女一片慈心，自然希望儿女和睦。”谢莫如笑，“陛下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他心里知道殿下也是为了大家和睦才会上书的。”
两人正说着话，四皇子跑来报喜，他媳妇生啦！
五皇子忙问，“生的什么？闺女还是小子？”
四皇子喜的说话直哆嗦，“儿，儿子！”
谢莫如问，“四嫂还好？”
四皇子那叫一个舒畅，笑的见牙不见眼，“母子平安。”
五皇子谢莫如一并恭喜四皇子，侍女捧上茶来，四皇子接了喝一口就放下了，起身道，“岳母还在我府上呢，我先回啦，洗三儿时五弟五弟妹你们别忘了过来。”走两步四皇子又笑嘻嘻道，“洗三礼可不能薄了啊！”
五皇子直乐，“一定厚厚的。”送四皇子出门。
俩人一样的年岁，在皇家都是不怎么受宠的皇子，故而，自小到大，兄弟间是极亲厚的，五皇子送四皇子出门时，四皇子还悄悄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立太子的事啦？我看大哥脸色很不好。”
五皇子道，“我早就想说了，还是有个规矩礼法的好，你看施粥那事儿闹的，谁脸上好看呢。还不如把这事儿定了，兄弟间也就安稳了。大哥有啥好生气的，搁咱自家，谁家有嫡子会把爵位传给庶子啊。我想着，到时父皇给咱们各人分封了，一人一块儿地方，过日子才快活呢。”
“这倒是。”四皇子颇是赞同，道，“就盼着父皇把咱俩的封地挨得近些，也能时常来往。”
兄弟俩说些闲话，四皇子就回府看儿子去了。
五皇子回头就同谢莫如说起四皇子府洗三的洗三礼来，谢莫如早备下四皇子府洗三时的贺礼了，命侍女取出来给五皇子瞧，五皇子见是一些些精致的手镯脚镯以及一些孩子的玩器，决定晚上要更加努力才行。
五皇子正想着晚上睡觉的事，张长史打发人来找他，五皇子不大乐意的自榻上起身，“眼瞅着要用晚膳了，长史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哪？”
谢莫如略一思量便知，笑道，“肯定是殿下上书立太子的事。”命侍女寻来大氅，给五皇子披身上，道，“要是长史不高兴，就哄哄他。一会儿我命人送饭菜过去，这也到用饭时辰了，你与长史一道吃吧，估计长史有不少话要跟你说呢。”
五皇子郁闷，道，“你说的好像长史在吃醋似的。”
长史的确在吃醋，尤其听五皇子说请立太子的事是同皇子妃商量的时候，张长史简直要醋死了，他道，“殿下！臣是陛下谴来服侍殿下的，臣待殿下一片忠贞，殿下有事，哪怕不与臣商量，但这等大事，咱们，咱们可得有个对策才行啊。”唉哟喂，他是皇子府的属官，可是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啊，殿下干这样的大事，他先前竟半点风声未闻，真是郁闷死他了！他当然知道，五皇子开府未久，而信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可殿下哪怕先前要保密，事儿干完了，总该知会他一声吧！
五皇子道，“我自问俯仰无愧天地。”
张长史叹口气，“那殿下也得想一想，殿下给二殿下这样一个天大人情，得叫二殿下知殿下的情才是，是不是？”
这还真是，五皇子道，“先生请讲。”
主臣二人便细细商量起接下来的事，一时倒顾不得用晚饭了。
今日顾不得吃饭的人有许多，承恩公府就是一例，承恩公惊疑不定，“五皇子如何会突然上书立太子？”
承恩公世子叹，“以往觉着五皇子沉默少言，于诸皇子中平平，不想他这乍入朝领差，就这般胆色过人。这冷不丁的突然提及立太子一事，只不知五皇子是何用意？”
“也不完全是冷不丁，先时就是五皇子上书请朝廷明示嫡庶尊卑，礼部还将此修入典章之内。上次朝会，五皇子刚把礼部修好的典章呈上，今次就突然请立太子……”承恩公次子沉吟片刻道，“不管五皇子是何用意，这样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下次朝会，不若请父亲、大哥、三弟一并联名上书，将立太子之事砸实了才好。”这可怜娃因着上次他娘捣鼓着他祖母装病吓太后的事儿，给穆元帝摘了差使，至今未能再补个实缺。所以，只有在家帮着加油打气了。
南安侯直接道，“还不是联名上书的时候。”
承恩公次子道，“我们此时不为二皇子摇旗呐喊，更待何时？难道等大事已定，咱们再去锦上添花，怕那时的花也不值钱了。”
南安侯仍是道，“我们是陛下的臣子，一言一行端看陛下心意就好。”
承恩公次子道，“三弟是说，陛下还未下定决心么？”
“不，现下来看，陛下立太子自当立二皇子。但陛下早朝时也说了，如今年下事多，暂可不提。”南安侯道，“联名上书是些小臣干的事，而非你我公爵之府的本分，那与架秧子起哄有何区别？不要说也不要动，我们府里，本本分分的当差就好。父亲前天刚上请罪折子，今日又搞联名上书，不妥。”
承恩公道，“机会难得，倘错过此次良机，再提立太子就难了。”
“父亲是陛下的亲舅舅，陛下一向厚待胡家，父亲如果太急着促成二皇子立太子之事，陛下难免多想。”二皇子的生母当然姓胡，但别忘了，二皇子的生母是承恩公的侄女而不是承恩公的女儿！南安侯一句话，承恩公便无言了。
承恩公次子犹是不甘，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
“不当做，也不要做。”南安侯话毕就起身离开了。
他少年离家，再回家时只觉着莫名的生疏，父兄不明白五皇子身后之人的用意，他却是明白的。谢莫如的出身是一大忌讳，这个女子一次又一次的推动立储，赚得从龙之功的同时，她也顺带表明，五皇子一系对大位是没有任何野心的。
如今看来，承恩公府是信了的，恐怕连二皇子此时对五皇子府都是满心的感激与亲近吧。
不，南安侯却看到在五皇子府深处那颗勃勃跳动的野心。
世人难道只看到五皇子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动立储吗？世人难道没有看到立储大旗后的五皇子是何等的非凡超群吗？
穆元帝对儿子的培养颇为全面，小时候在上书房由博学鸿儒教导念书，长大后成家在朝领差，几位皇子的差使都尚可，起码没出过什么乱子。唯有五皇子，头一年当差就干的这么惊天动地。第一件促使皇室制定了一系列的典仪规章，这是一件千秋万代的事。五皇子年前就干净俐落的做成了。第二件，上书立储。这是多少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五皇子直接就石破天惊的做了。
实在太出众了。
饶是南安侯对五皇子都得有此评价。
对于一个初掌部务的皇子而言，五皇子实在出众，关键是他这种出众并不夺目，但当你回味时，你又会觉着，这位皇子是个一心为公做实事的人。
五皇子这门亲事，结的真正好。
南安侯自那日离了承恩公府后就没再去过，闺女生了皇孙，南安侯府得预备下洗三礼去吃洗三酒了。
四皇子对这位侯爵岳父很是尊重，听说岳父到了亲自出门相迎，张嘴就是说儿子，笑，“旭哥儿太小，还不能抱出来，待满月时再给岳父看吧。”四皇子给儿子取名旭。当然，这是小名儿，大名待大些请穆元帝取。
南安侯身为岳父见女婿眯着眼睛乐的模样也不禁面色微露暖意，道，“那天听夫人说了，旭哥儿颇是俊俏。”
“眼睛大大的，这会儿就能看出双眼皮了，嬷嬷说，这样俊的孩子可不多见。”四皇子已经忍不住显摆起他儿子来了，又道，“王妃也很好，就是嫌总在床上躺着闷的慌，我让管事找了几个说书的，王妃倒是爱听。”
南安侯问，“不怕吵着孩子么？”
四皇子道，“一天只说半个时辰，你说也怪，每次说书的女先生一来，旭哥儿就目不转睛的，似也在听书似的。”
四皇子就差说他儿子生而知之了。一时，兄弟们都来了，四皇子请岳父安坐，又去招待兄弟。
四皇子府足足热闹了一整日，南安侯夫妇是走的最晚的，送走岳父岳母，四皇子回屋看儿子，儿子正睡着，四皇子又觉着他儿子的睡姿格外不凡来着。夫妻俩人说了一回今日洗三礼的事，因是夫妻私话，胡氏打发了侍女出去。说一回家事，胡氏方同四皇子道，“母亲说，有件事父亲在家里提了提，让母亲托我同你讲呢。”
“什么事？只管说。”摸摸儿子头顶细软的胎毛，四皇子随口道。他爹给他们安排的岳家都很不错，南安侯是因功封侯，而且现在在兵部亦是实权人物。四皇子自然尊重岳家的意见。
胡氏轻声道，“说咱们东穆，太祖皇帝开国自不必说，父皇又是少年登基，故此，东宫竟一直未有人住过。前儿五皇子不是在朝中提议立储，礼部的事儿咱不当问，可殿下是掌工部的皇子，东宫是否当修缮整理，殿下要不要过问呢？”
胡氏真是给四皇子提了醒儿，四皇子一拍脑门儿，道，“唉哟，你要不说，我真想不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在琢磨他爹啥时候立太子的事呢，谁能想到东宫的房舍上去哟。
胡氏拉下他的手，柔声细气道，“殿下心里有数就成，反正立太子是大事，不是咱们能过问的，殿下当好分内差使就好。不争不失，无争也就无失了。”
四皇子正色应了，心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他这几天时常琢磨，五弟手快，已经在二哥心里扎下好印象了，他在工部，没五皇子在礼部的天时地利，不想岳父眼光这般毒辣，直接给他点了一条明路出来。
对呀，太子宫要不要修，他得先问问他爹去！

☆、第120章 逼宫计二
五皇子原是想，这几天就问他爹修太子宫的事儿呢，结果，年下委实事忙，不但皇帝忙，皇子们也忙，过年时要往宫里奉年礼，五皇子这没了娘的，也要给他爹、他祖母送，虽然他爹他祖母都住一个皇城，年礼却要两宫分开送，而且都不能薄了。余者，亲娘还在世的皇子们，每家往宫里孝敬就得是三份儿。这还是宫里的年礼，再者宫外分府的皇子公主们，彼此各府之间也要走动一二吧。如四皇子五皇子这一向亲厚的自不必说，便是如皇长子在府里大骂五皇子失心疯的，面儿上还得照旧跟他五弟家礼尚往来。当然，这个一来一去的，基本上各家不赔不赚。但是，不赔不赚，哪怕左手倒右手，也得样样准备齐全啊。
除了兄弟姐妹之间，再有宁荣大长公主府、文康长公主府两家，这是诸皇子公主的长辈，且文康长公主于皇室地位超群，诸皇子公主都不敢怠慢这位姑妈。
另外这些出了宫成了亲的皇子们，自己开府后，皇家一家子骨肉亲戚自不消说，再有自己的妻族、母族亦要各自走动，虽然这种大多是妻族母族给自家走礼，但各王府也得有所赏赐才行，凡走礼之事，从没有光进不出的理。再者，舅舅外公岳父小舅子的上门儿，你皇子得亲自招待吧。
另外，年前各庄子铺子的庄银铺银的盘点，以及往各主子府上送的年货银钱之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也是一桩子事吧。
还有皇室各种祭礼，祭天地祖宗啥的，穆元帝也爱带着儿子们，好叫祖宗知道，咱们老穆家，人丁可兴旺啦。
反正就是天翻地覆的一通忙乱。
于是，四皇子年前没问成他皇帝爹修缮东宫的事就迎来了新年。对了，还有新年各种戏酒的问题，初一自然是去宫中领宴，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五个皇子府，二皇子因是嫡出皇子，现在他每年的俸银比兄弟们多三千两不说，车马仪仗服饰行头也都做了特殊规定，于是，二皇子虽小皇长子两岁，他府里的戏酒直接排在他皇帝爹的后面，他家初二的戏酒。皇长子翻着白眼憋着闷气占了初三的戏酒，余者三皇子府四皇子府五皇子府依次排下来就是，没人再争次序。
就是宫里这个年，也过得格外痛快，主要是胡太后听说了五皇子请旨立太子一事后，对五皇子印象是好上加好更加好，再加上没人告诉她寿安老夫人寿宴上的事儿，故此，胡太后觉着看在她懂事的五孙子的份儿上，大过年的，也得给谢莫如个面子啥的。
胡太后安宁了，谢莫如本身不爱理会胡太后，于是，慈恩宫里一团和气，给各皇子府的赏赐，除了格外优待二皇子府些，慈恩宫此次是一视同仁，又因四皇子妃在月子里不能进宫，胡太后格外赏了她许多滋补养身的补品。
总之，这个年过的格外和气。就是在诰命们进宫领宴时，胡太后只见着卫国公夫人，没见着卫国公世子夫人，还问了卫国公夫人一句，“五儿怎么没来啊？”
卫国公夫人想到儿媳就满心心塞，听太后这般问，自不敢说实情，忙道，“臣媳身子有些不爽俐，在家吃着药，臣妇想着，还是让她在家多养一养。”
胡太后又问什么病，末了命宫人取了些参葺一并赐给卫国公夫人，叫她带回去给胡五儿将养。
大过年的赐药材……而且，这种赐药材，跟给四皇子妃赐滋补的补品还不一样，四皇子妃举朝皆知是在月子里不能进宫，太后有所赐，那是疼惜孙媳妇。这给卫国公夫人赐药材，知道太后脾性的说太后是关心娘家侄女，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太后这是有什么深意呢。
好在慈安宫行事一向随心所欲，尤其近来，颇为清流诟病，只是大家不好明说，如今已见怪不怪了。
于是，四皇子耐心的等到过了年，吃完年酒，他爹初八开印，他才具折问他爹，东宫颇多破损之处，工部是否预备修缮。
继五皇子之后，四皇子的政治才略也展示在朝臣面前。
提的真巧啊，便是朝中某些想推动立储的老狐狸们能想到的法子也不会比委婉的问皇帝是否修缮东宫要好到哪儿去了。唉哟，四皇子也是个深藏不漏的主儿啊。
穆元帝转而问二皇子，“户部可还有余钱？”二皇子掌户部。
二皇子在户部好几年了，这国家过日子，同自家过日子差不了多少，余钱真不多。二皇子道，“还有几百万银子，年前工部就报上来了，说帝都城南朱雀门一段损坏严重，儿臣前去瞧过了，的确是要大修的。冬天不是破土动工的时候，这一笔得提前预备出来。再有，兵部还有一批兵器申领……”总之用钱的地方太多，他爹直接把问题扔给他，二皇子也得避避嫌，遂道，“东宫一时用不上，儿臣以为容后再议也可。”
穆元帝瞅瞅老大低头不语的样子，再瞅瞅老二一派公心，光风霁月，想了想道，“二皇子说的有理，待夏收上来，朝廷宽裕些再修缮东宫不迟。”
修东宫的事，二皇子主动说户部银钱不大凑手，就此搁置再议。
二皇子回府同长史道，“我看父皇不似有立太子之意。”他爹不愿，谁都逼不得。何况就是二皇子本身也希望看到一个朝臣拥戴、父皇首肯的立太子的局面，而不是好似逼着他爹立太子似的。
二皇子府的长史姓钱，与其他几位王府的长史是朝廷随机分派的不同，钱长史可是花了许多心思方争取到了二皇子府长史的名额。这次嫡皇子待遇上升，他做长史的也跟着沾光，别的长史都是五品官职，独他跟着嫡皇子升了半品，如今是从四品。东宫之事，钱长史自然关注，他道，“自来立太子非一时之事，别个不说，哪怕陛下微露此意，也得朝廷联名上本请立太子，方是立太子的气派。殿下想，五皇子第一次请立东宫，陛下有没有明白的驳回五皇子去？”
二皇子道，“那倒没有。就是这次四弟问修缮东宫之事，父皇也是说待夏收之后，朝廷宽裕些再议不迟。”
钱长史拈须一笑，“这就是了。殿下，我朝新立，今上是太祖皇帝唯一子嗣，彼时太祖崩逝，犹赖辅圣公主之力，方得顺利登基。今上如今有子八人，嫡子却只有殿下一人，殿下只要行事稳健，陛下不立东宫则可，立则必立殿下。”
二皇子道，“六弟七弟八弟尚小且不说，四弟五弟都待我极好，三弟平日里亦是和气，唯大哥……这两次大哥脸色很不好看。”
钱长史笑意更深，“大皇子的脸色，殿下能看出不好来，怕是余人亦能看出来的。”
二皇子面色稍缓，与钱长史商量了些事务，天晚便回内宅用晚膳了。吴氏服侍他梳洗后问他，“后儿个是四皇子府长子的满月酒，殿下记得空出时间来咱们一道过去。”
二皇子接了手巾擦手，爽快应下，“成。这你放心，旭哥儿是四弟的嫡长子，满月礼要加厚些才好。”继五弟是个老人后，二皇子觉着，他四弟人也不赖。
吴氏笑，“怎会薄了？我都是预备的好东西，且如今咱们府与以前又有不同，较之先前，我加厚了三成。”如今非但二皇子待遇上升，她这个二皇子妃的待遇也拟定出来了，自与诸妯娌不同。既如此，在别的方面，也当有所不同了。这些，诸妯娌也都有默契，俱是以二皇子府为先。
二皇子笑，“知你一向周全，不过白嘱咐一句。”
待用过晚膳，二皇子瞧了一回儿子，就在吴氏这儿歇了。
五皇子也同自己媳妇说呢，“父皇这一手简直毒辣，直接问二哥户部有没有钱修东宫，二哥能咋说啊？二哥又不能说，有的是钱，父皇你修吧。”
谢莫如抿嘴直笑，“亏得陛下不是问你，要是问你，该下不来台了。”
说到他皇爹，五皇子也郁闷，道，“自从上回我上那奏章，父皇好些日子没理会过我了。”以前还常跟他单独谈话啥的，现下也没啦，可是把他皇爹给得罪惨啦。
谢莫如唇角噙着笑，开解五皇子，“要是你上本立太子后，陛下越发亲切，该成群的人去请立太子了。”
“你说父皇到底有没有立太子的意思？”五皇子都看不清他皇爹的心意，说他皇爹没这意思吧，今儿又说夏收后再议，说有这意思吧，偏总是在推托似的。总之一句话，似是而非啊。
谢莫如笑，“陛下啊，且不急。”
“这话怎么说？”
“殿下年前请立东宫挨了陛下的训斥，今日四皇子请旨修缮东宫，陛下又说没钱，但陛下也没有说不立东宫也没说不修东宫，可见陛下不过是没拿定主意罢了。”
“哎，不管这个了，反正咱们已上过本了。”五皇子摆摆手，不再说立东宫的事，道，“春闱就够我忙的了，你不晓得，过年的时候就有人想走我的路子呢。”
“还有这事儿？”
“年下天天吃酒，我忘跟你说了。”五皇子在谢莫如耳边低语几句，道，“虽说阿褚做过我的伴读，他也是替别人探路子，我却是再不好应的，我虽管着礼部，一则不是主考，二则不管着评判文章，这样的事，我不说出去便罢了，但也没本事在这上头做手脚。”
谢莫如也收了笑，道，“殿下说的是，不说别个，我从未见鬼祟手段能长久的，何况您是个实心任事的人，哪里做得这亏心的事？春闱是抡才大典，尽心竭力还怕不能周全呢。这人也忒没眼力，春闱说是难考，说来也只是官宦生涯的头一步，要是这头一步都没本事跨过去，还做什么官呢？再者，家里孩子既没科举的本领，可能托到殿下这里来的，想来家里官职也不低，花些银钱给孩子捐个实缺，倘孩子真有本事，总有出人头地的一日，非得弄这些鬼域伎俩，叫人瞧不起。”
五皇子道，“你哪里知道这些人的想头儿呢，自来非翰林无以入内阁，想要前程远大，必要在翰林呆过才成。捐官虽一样有前程，只是不能入阁。再者，官场也有不成文的规定，一般捐官三品止，再升也升不过三品去。”
“就这样儿的，做个小官儿反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气。”谢莫如道，“这样的人情打点，倘连春闱都能打点的通，就不只是银钱的事了。这儿他承了别人天大人情，想一想以后，就得有还人家人情的时候。这一承一还，全都是一成套的弄权舞私。”
五皇子亦道，“我当差才知道，官场上这些勾当，简直令人防不胜防呢。”
“所以方需吏治呢。”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及至夜深也安歇了。
四皇子府满月酒依旧热闹，尤其二皇子足坐了半日，很给四皇子面子。二皇子得了四皇子五皇子相帮，如今也悟了，待兄弟们格外和气，将四皇子家旭哥儿赞了又赞，赞的四皇子脸笑成一朵花。大皇子实在受不了了，问四皇子，“四弟，你家旭哥儿明明是下晌生的，怎么取名叫旭哥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早上生的呢。”
四皇子笑，“旭是朝阳初起么，我是头一个儿子，搏个好彩头，以后好多生几个。”
五皇子也道，“这名儿好，旭日东升，光明普照，大气。”赞得四皇子又弯了眼。
三皇子笑，“也只是小名儿，待皇孙们大些，都得父皇一并赐名呢。”
大皇子只好不说啥了，又问四皇子，“城墙什么时候开始修啊？”
四皇子道，“这才刚开春，冻土还没化呢，总要等冻土化了才好说工程的事儿。大哥是有何指示？”
大皇子道，“我就问问，哪里有什么指示。”
四皇子怀疑大皇子是嫉妒他生了嫡子。
大皇子转头去同三皇子吃酒，看到四皇子五皇子这两只老二的狗腿子他就来气，相较之下，本本分分的三弟可真是好人哪。三弟笑眯眯的，对谁都好，只是，三弟可不觉着他大哥是好人，三皇子近来也有些气闷，以往瞧着四弟五弟是老实人，不想却是一对滑头，父皇还年轻呢，这俩就开始捧二哥的臭脚了。三皇子为自己要不要也去捧二哥臭脚而犹豫不决，抬头见他大哥这张老脸，更没心情了。
过了四皇子家长子的满月酒，接着就是上元节，照例宫里领宴赏灯，内务府颇多花样的宫灯奉上，赵谢二位贵妃办的上元宴，还张罗着慈恩宫出了许多灯谜，胡太后设了赏物叫猜，猜着皆有赏赐，颇是热闹。
而后过了个比较低气压的龙抬头，这天是魏国夫人的祭日，自从魏国夫人过身，宫里龙抬头这日都颇为低沉。五皇子府也是一样，唉，岳母的祭日偏是个节日，五皇子很体贴的陪媳妇吃了一天素，若不是赶个节下，五皇子都要陪媳妇去庙里给岳母做个祭礼什么的了。
谢莫如并不重祭礼，她说，“我心里记着母亲就是了。”倒是五皇子休沐时，俩人去郊外别院逛了一日，看看山水，吃了回谢莫如介绍的味道不错的野菜，四皇子回府时犹道，“那个叫荠菜的包馄饨委实不错。”还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个？”他媳妇可不是小家碧玉，正经大家闺秀，只是据五皇子孙解，凡大家闺秀，不要说认识野菜，便是认识稻谷的都不多，当然，五皇子说的是长在田里的稻谷。
谢莫如笑，“我家里园子春天也有些野菜冒头，以往都收拾园子的婆子拔了去，有一回张嬷嬷瞧见，说是能吃，叫厨下做了一回，我尝了，果然是不错的。就记得春时吃一回，春天这些菜刚冒头儿，吃起来格外鲜嫩清口。”
五皇子深以为然。
为了巴结他皇爹，五皇子就把自己从庄子上带回来的清甜的泉水以及泉水里的几尾小鱼一并送给他皇爹，还告诉做法儿，“这叫桃花鱼，得现烹才好吃。直接杀了，入泉水里煮汤，汤鲜的了不得。”
穆元帝问他，“春闱准备的如何了？”昨儿找人，五皇子不在城中，方知是出城游玩了。穆元帝觉着，他五儿子的日子过得忒悠闲了。
准备春闱是礼部的差使。五皇子连忙正色作答，贡院里房屋考间都检查过了，有漏雨漏风的全都检修了，考生答题的白纸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就是看他皇爹的意思到时拨哪里的兵马驻守贡院来做安保措施，还有点考官出题的事，自然都是他皇爹的工作。
五皇子说的井井有条，穆元帝方龙脸稍缓，道一句，“多在差使上用心。”
五皇子正色应了，继续介绍他带进宫的东西，道，“除了鱼，还有一筐荠菜，这菜是野菜的一种，儿子尝过了，味儿也不错，就给父皇带了些来，也是新鲜着吃好吃，用开水一烫，点上油盐凉拌不错。或者和了肉剁馅儿包馄饨也好。”
穆元帝点头，算是收下儿子的东西，道，“看来去郊外玩儿的不错。”
五皇子道，“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郊外春光正好，时时能见农人在田间忙碌，也有乳燕还巢，柳飞莺啼，父皇每日操劳国家大事，也需保重龙体才好。”
穆元帝终于开了脸，“可见是长进了，知道关心朕了。”
“儿臣一直关心父皇，就是，就是不擅表达。”五皇子不惯对他皇爹说这些肉麻话，有些窘的搔搔头。
穆元帝又是一乐，“行啦，礼部正忙的时候，去当差吧。”
五皇子走前又是一叮嘱，“父皇别忘了吃儿子送的东西，味儿特好。”此方退下了。想着总算把他皇爹哄乐，可是巴结成功了。
五皇子一共给他皇爹献了四样东西，一样河虾一样桃花鱼一样荠菜一样桑椹，他皇爹吃着倒能入口，但其实最喜欢他这几样孝敬的人不是他皇爹，而是胡太后。穆元帝生来就是太祖皇帝的老来独生子,坐拥江山的人，平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呢。胡太后却是个苦出身，鱼啊虾的胡太后不大理会，倒是荠菜与桑椹，胡太后很是喜欢，还说到自己旧日时光，“年年春天吃这个，尤其这桑椹，就是一吃一嘴乌黑，其实可甜了。桑椹泡酒也好。”又命宫人去制桑椹酒，知道东西是五皇子献的，胡太后还道，“小五越发懂事了啊。”前头请立太子的事儿就办得好，如今还会给她老太太淘弄吃的了，可见真是好孩子。一高兴，还命宫中内侍出宫赏了五皇子许多东西，在宫里破天荒的赞了苏妃一回，说苏妃“教子有方”。
大皇子知道这事儿后在私下骂五皇子奸诈，同崔氏道，“奸哪，真奸哪。礼部尚书为春闱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了，老五还有空带媳妇游山玩水，那天父皇宣他他都不在城里。明明是耽于玩乐，弄几条破鱼几缸破水几筐破菜来糊弄父皇。那都是些什么破烂货，野地里生得野菜，平日里人都不吃，都是喂牛的。也得穷人家的牛才吃那个，等闲富户的牛都吃，他去献给父皇。父皇还说什么，老五知道庄稼之辛，啊呸！”皇祖母也是个眼瞎的。
崔氏道，“殿下有什么可恼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意，想是五殿下自己吃过尝着好才往上献的。五殿下自己也吃的，父皇定也尝过了，您可别再说什么牛不稀罕吃的话了。我听说皇祖母颇爱吃五皇子献上的东西。”
大皇子道，“这不是糊弄父皇么。”
崔氏只得无语了。听了丈夫的一番醋话，想着男人拈酸吃醋啥的，真是比女人还讨厌。
然，春闱后，又一件令大皇子气愤的事出现了。
天地不公啊，今科榜眼竟然与老二有交情！
说来也是一桩巧事，那啥，不是去岁粥棚事件皇长子二皇子府的粥棚出现了踩踏事件么，之后，穆元帝分派皇长子去帝都府主管帝都府施粥的事，二皇子去处理踩踏事件的后续事宜，这其中就有安抚伤患、捉拿始作俑者一件。赶巧了今科榜眼是个穷人，来到帝都没钱了，那会儿还不是榜眼，而是南安州来的穷举子，没吃没喝盘缠用尽，寄居在庙里伙食也很不出，出来吃碗粥吧，赶上踩踏事件，总之榜眼的运气差到家了。书生，穷书生，百无一用的那种，在踩踏事件中撞破了头，二皇子听说他是来赶考的举子，非但给安排了大夫诊外伤，连带他住的地方一并安排了，还给了他些银两花销。结果，就这么一桩善事，这人今科就被点了榜眼。
你说叫人郁闷不郁闷。
大皇子简直郁闷的想死，就觉着怎么好事儿都给老二遇着了啊。
然后，大皇子也不是呆瓜，老二不就是恰巧救了个榜眼么，大皇子干脆寻了两只白龟献给自己父皇，说是祥瑞。穆元帝其实不大信这个，但是春闱刚过的大好的日子，要是训斥大皇子吧，又有些扫兴，只得收了，只是大皇子也没得到任何奖赏，未免有些失落。
不过，皇长子白龟事件颇有效仿者，紧跟着就是外地督抚献白狼的。
五皇子在家卷着本书同媳妇絮叨呢，“呐，这书上说，白狼，王者仁德，明哲则见。礼部吴侍郎请旨将白狼送往帝都，父皇未允。”
谢莫如道，“陛下圣明便在此处。先时那白龟，不过全大皇子颜面罢了。这白狼要是收了，接着就是各地官员献什么白熊白虎白兔白鸡，再有灵芝大珠嘉瓜朱草了。祥瑞这种东西，安安民心时用用则罢了，平白无故的弄这个，糊弄谁呢。”
五皇子倒是有些失望，“我还想瞧瞧白色的狼长什么样儿呢。”
“这还不容易，十天之内就给殿下瞧一回，如何？”
“你有白狼？”
“灰狼刷层白漆，不就是白狼了。”
五皇子笑的书都抖地上去了。
祥瑞的事儿没办成，倒是谢姑太太的长子余帆在春闱中运道不错，中了二榜十五名，颇为不错的名次，谢姑太太带着余帆来王府请安，五皇子拨冗见他一见，说了些好生当差的话，也算认识了。
谢莫如与谢姑太太谢太太说话，谢姑太太满面喜色，“祖宗保佑，总算没白考这一回。”
谢太太也与谢莫如报喜，说是族中也有一位子弟中了进士，只是名次不太好，入了三榜同进士，谢莫如笑，“三年方录三百人，便是三榜，也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了。待授了官职，用心当差，一样有前程，不要因三榜气馁方好。”
当日，谢莫如留谢太太谢姑太太一行用午膳。
春闱之后，五皇子算是清闲了，只是礼部就有吴侍郎来问他，要不要整理立太子流程什么的？五皇子奇怪的问，“这个用整理么？难道吴侍郎不熟？”又不是上次嫡庶典章之事，那个是真的要明确一下。
吴侍郎道，“上一次立太子还是陛下少时之事，三十几年前的事了，只怕现在礼部官员大都还没入官场，这些事，他们却是不熟的。”
五皇子又不傻，他上书请立东宫是一码事，整理立太子的章程是另一码事，五皇子定定的瞅了吴侍郎一眼，淡淡道，“父皇未有旨意，吴大人有心了。”
五皇子于外一向威严，此时他板起脸来说话，吴侍郎也不是不会看脸色的，连忙退下。
五皇子被人当枪使未成，四皇子也被催问，“既将夏收了，朝中银子也宽裕，是不是要备下修缮东宫的东西？”
四皇子近来光忙着修城墙的事儿了，听被追问这个，他道，“未听夏粮入库呢。”
待夏粮入库，不必四皇子去问他皇爹了，已有人去问了。此人是工部营缮司郎中，一把年纪，眼瞅着就要进坟头的模样。营缮司专职管皇家宫廷、陵寝建造、修理等事，还正当管。这位营缮司郎中一上本，穆元帝当即一通臭骂，“湖广两地水涝成灾，西宁州地动，死伤无数，朝中六部都为此忙的脚不沾地，你倒只知问东宫事！东宫与尔何干！”
连二皇子都觉着，这不会看眼色的傻X郎中不会是他大哥派来的卧底吧。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待赈灾结束，有一御史上本，硬是说天人合一，天下不得安宁，是因东宫空虚之故，硬把立太子之事跟天道联系起来了。
然后，二皇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情节发展，回府与钱长史道，“父皇说不得以为是我指使人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折子！”
立东宫，大家首先想到的是二皇子，尤其皇室明确嫡庶以来，二皇子待遇大幅提升，人们视以为立太子这前的预兆，如今屡有人提及立太子一事，哪怕不是二皇子指使，也得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着想提前在他这里安个好印象的居心了。
遇此情形，二皇子真是洗白都不能。
好在，这种情况下，二皇子真不缺神助功。给二皇子带来神助功的人颇是不凡，此人姓宁，官居四品祭酒之位，同时还身兼太子府詹事一职，虽然现在太子未立，但他这太子府詹事已经做七八年了。没有太子的太子府詹事，就如同独守空闺的妙龄女郎，其间辛酸就甭提了。
宁祭酒是个聪明人，是故，这没有太子的太子府詹事虽然辛酸一些，但自二皇子开府，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形下，二皇子与宁祭酒的关系很不错。
宁祭酒给二皇子出一招，“请殿下上书，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吓一跳，宁祭酒给出解释，“殿下放心，殿下此举，只为明正心意，您就算上书，事儿也绝对不能成的。臣请殿下具折，只为搅浑这一池水。”
“搅浑？”
“殿下听说过浑水摸鱼么？”宁祭酒参加过当年今上与辅圣公主之争，斗争经验自然非钱长史可比，他道，“殿下，论嫡论贤，您都胜大皇子。陛下不立东宫，必然立殿下。但要想陛下立东宫，先得在朝中形成讨论的氛围，如果一直没人提立东宫之事，或者只是偶有一二人提及此事且被陛下押后再议，那么，东宫之事，只有真的押后押后再押后了。”
二皇子有些犹豫，“如果这是父皇的心意，无人能违拗的。”
宁祭酒微微一笑，却是不再往深里说，只道，“殿下若肯听从臣的建议，臣当不负殿下。”
二皇子也是有决断的人，一狠心，上书请立皇长子为太子。
二皇子发此神招，直接把皇长子架火上烤了。
皇长子：老二你这是人干的事儿么！虽然老子是对东宫有想头儿，可也没用你荐，你这不是上赶着要我上书请立你么？呸！偏不如你愿，皇长子把皇三子扯了进来，硬说他三弟德才兼备，堪配东宫。
皇三子气的，大哥我可没得罪过你吧！你可忒不地道！
总之，这一年为立太子之事，皇子们都乱成一锅粥。即使有想站干岸的朝臣，见这样儿也不能站干岸不说话了，更不必说多少想凑热闹捞点儿功劳的，更有别有居心的，竟提议四皇子五皇子。
这一池水，终于浑到彻底了。
五皇子只有在府里才能一抒胸臆，烦的直跺脚，同谢莫如道，“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
谢莫如道，“我看殿下不如告个病假，陪我去万梅宫住些日子。”
五皇子叹，“也好。”
苏妃听了儿子媳妇说去万梅宫小住的事儿，也是极赞同的，笑道，“不必记挂我，你们在外头过清静日子，我这里就清静了。”
五皇子与谢莫如往万梅宫一住，朝中顿时就没了提议立五皇子的声音，倒不是怕五皇子哪里不好，主要是想到万梅宫就想到辅圣公主，再想到先时谢莫如把梅花从各家一家家挖回去的事儿，凭五皇子娶了这么个可怕的媳妇，大家也不能让他做太子啊。且谢莫如身上的血统太过要命，朝中诸人只有默契一回了。
宫外岁月静好，且虽天已进寒冬，万梅冬供奉是不缺的。五皇子谢莫如心情都不错，五皇子搬来的第二日就参观了那株大凤王朝武皇帝亲植的梅花，就是先前被承恩公府盗走然后被谢莫如挖回的那株，五皇子赞，“这梅树精神。”
谢莫如笑，“刚移回来时可不是这个模样，多亏行云照料，她最喜花木。”
呃，剁手狂魔什么的，五皇子及时转换话题，摸摸鼻梁问他媳妇，“午饭吃什么？”
谢莫如歪头睡他一笑。
五皇子给谢莫如笑的有些心虚，他可没说剁手狂魔的坏话吧，于是，五皇子又指了树道，“这树可真不错啊。”
“是不错。”梅枝已结出细小的花苞，虽离盛开还有一段时日，但终有那一日，不是么？谢莫如浅浅含笑：权柄就是这样慢慢流失的，不是么？

☆、第121章 议储位一
谢莫如与五皇子在山上过神仙日子，时不时去庙里看一看菩萨，或是与文休法师聊一聊天，五皇子心下深觉稀奇，辞别文休法师，与谢莫如下山时方道，“我还以为见和尚只会说佛法呢。”
谢莫如笑，“除了做法事祭礼，你何时见我烧过香？我并不是佛信徒，更不懂佛法。大师年轻时便有博才之名，他游历各国，历经战火，最后皈依佛门。大师的学问，不比现下翰林院的学士差。”
“这是自然。文休法师于佛门地位卓著，”五皇子问谢莫如，“大师占卜真有传说中的那般灵验？”
谢莫如眉眼一弯，“这个啊，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吧。”
“那次使团回帝都的事，不是你来找大师占卜的么？”他媳妇早就与文休法师相熟是真的。
“我是碍不过祖母的情面，方请大师卜了一回，事后想来颇为后悔，从那儿之后，许多达官显贵想请大师为他们占卜，扰得大师不得清静。”山间小路有冬日午后的阳光洒落，谢莫如呼吸间带出团团白气，道，“但其实我是不信的，不过是借大师的身份安一安众人的心罢了。”
五皇子拉她手，小声道，“刚出西山寺，不好这样大大咧咧说不信的。”他媳妇真是心直口直啊，难得人家大师还肯理她。
五皇子见到林间有鸡兔出没，道，“明儿个要天气还这般好，咱们去林场打猎去。”
“殿下不是称病出来的么。”
“父皇肯定也知道我是装的病。”
“我还没骑马打过猎呢。”
“简单的很，我教你。”
然后，五皇子的教学效果很是一般，谢莫如在林场跑了半日马连根鸡毛都没射中，把五皇子笑的，一面吩咐侍从去把猎物装车，一面同谢莫如道，“怎么这么笨哪！哈哈哈！”又是一阵笑。
谢莫如白眼他，“就你聪明，行了吧。”
五皇子眼中的笑忍都忍不住，也不会安慰人，一味笑，“摆你跟前都射不中。”
谢莫如不理他了，五皇子絮叨着回家怎么吃这些猎物，“鹿肉烧来吃，兔肉炖来吃，野鸡烧汤，獐狍也叫厨下现收拾做了。黄羊我亲自来烤，给你尝尝我烤肉的手艺。”又絮叨，“可惜没遇着熊，不然熊掌也好吃的。”
谢莫如弹弹手里的弓弦，道，“熊得冬眠。”
“是哦。”五皇子又一阵笑，收了媳妇手里的长弓箭囊，这才想起安慰媳妇一句，“是不是啥都没猎着生气啦？别气啊，明儿个咱们还来。”
“行啦，适可而止吧，我还叫你笑话第二遭不成。”
“那咱们在家里练好骑射再来。”五皇子热气腾腾的还要骑马，谢莫如道，“坐车回去吧。”
五皇子道，“骑马舒坦，你不也喜欢骑马么。”
谢莫如拽他，五皇子还不听，谢莫如将脸一沉，道，“你上不上车？别叫我说第二遍！”
“上车上车。”五皇子十分怀疑他媳妇是因为打猎得零蛋进而恼羞成怒了，到车上，谢莫如给他擦汗，一面道，“刚出了浑身热汗，回程又不打猎，骑马着凉风一吹，容易着凉。”
唉哟，原来媳妇是在关心我啊。享受到媳妇的关心，五皇子道，“嗯，以后都听你的。”
五皇子猎物颇丰，谢莫如命收拾出一些来命下人第二日给江行云、苏不语、李樵、李宣，还有谢家，各处送了些，还有给府中留守的张长史以及周嬷嬷张嬷嬷两个的，周嬷嬷张嬷嬷都有了年岁，大冬天的，谢莫如不想她们挪动，就命她们在府里留守了。
谢莫如坐在暖榻上，端起热茶呷一口，问五皇子，“要不要给褚公子一些？”五皇子的伴读是褚国公府旁支子弟，就上次给人牵线打算走五皇子门路贿赂科举的那一位。
“不用了。”五皇子洗过脸，换了身家常的天青色的细丝棉袍，道，“我记的林师傅生辰将近，备些笔墨纸砚的给他吧。”林师傅是翰林学士，在上书房当差，教过五皇子学问的。
谢莫如自是应下，道，“我在府里已是备好了，交待给了周嬷嬷，介时她会打发人送去的。”
五皇子感慨，这就是娶了媳妇的好处啊，基本上家里的事啥都不用操心。一时，外头黄羊收拾妥了，五皇子叫了媳妇去看他展现烤羊手艺。
两人一直住到帝都城一场大雪的到来，五皇子与谢莫如两个裹好大氅去外面赏梅，鹅毛大雪中红梅如火盛开，恰似雪白天地间一场燃烧的烈焰，五皇子赞叹，“怪道叫万梅宫，太壮丽了。”
“是啊，我头一年来也觉着，万梅宫的景致真正好。”
二人在梅林中倘佯许久，直待雪愈发紧了，又有侍女相劝，“娘娘虽一身体健，可山上风寒呢。何况这雪才刚下没多久，看这天儿，总还有的下，待雪停了，景致更佳。”二人方回了别宫。
谢莫如笑，“长公主的赏梅宴大概也要开了。”
长公主的赏梅宴今年没开，朝中为立储吵得只怕要掀翻昭德殿的屋顶，文康长公主地位超然，也给烦得不轻，她现在连进宫都懒得进了，一进宫她娘就跟她嘟囔立太子的事儿，什么，“你皇兄也是，麻俐的把事儿定下来，啥事儿都没了。”还有什么“我看老二很好，你看呢？”
文康长公主干脆不进宫不饮宴了。
这个消息是苏不语与李樵李宣兄弟上山时带来的，苏不语先谢过了谢莫如送他的野味儿，笑，“家里都喜欢，你也知道，现在我封笔不写话本子，人也穷了，就不回礼啦。”
谢莫如笑，“惯会说这些怪话。”
苏不语李樵都是谢莫如的朋友，谢莫如婚后，彼此间也没断了往来。五皇子虽爱在外装个严整样，也有心与几人亲近，道，“不语你封笔着实可惜，永福姐姐长泰姐姐最喜欢看你写的话本子。”
苏不语问李宣，“没听你说过啊？”李宣他媳妇就是长泰公主。
李宣放下茶盏，一本正经道，“公主殿下见过你本人后就发誓以后看话本子就成，再不要见写话本子的人了。”
苏不语哈哈大笑，“我家内人也这么说。”
大家都笑了。
李宣与五皇子是相熟的，李宣道，“先时听说殿下避到山上来，不好来打搅。上次殿下着人送了东西去，我想着，熟人上山大概是无碍的。万梅宫的梅花，以往也只听说过，昨日的雪实在好，我们在一处吃酒时就约好一并来了。”
五皇子笑，“来得正好，我们在山上比在城里有趣多了，你们见着外头的梅花儿了吧，这花儿似有灵性，应雪才开。咱们再去瞧瞧。”
几人说着就要去赏花，五皇子还特意叫了谢莫如，“都不是外人，一道去。”五皇子觉着李樵沉默少言，还格外照顾他些。
瞧着万梅宫的梅花，五皇子就说起来，“今年没收到文康姑妈赏梅宴的帖子。”别的时候帖子早就应该已经到了。
李宣道，“今冬事忙，母亲并未开赏梅宴。”
五皇子道，“还没吵清楚呢。”
苏不语话最多，与他的名字大相反，摆摆手道，“早着呢。我看那些大人也奇了怪，好像除了立太子天下就没别的事儿了。殿下还是在山上住着吧，起码清静呢。”
谢莫如道，“苏相是内阁之首，难道没法子平息？”
“看你说的，我爹这个首相说来是威风，可内阁七人，多有私心，起哄架秧子一般吵吵着立太子，能怎么着呢。”苏不语将手一摊，颇是无奈。
谢莫如微微一笑，“这个怕也不能怪苏相。”
“莫如妹妹你是个明白人。”
三人皆有朝中差使，不能久留，午饭后略做停歇便告辞了，谢莫如命人折了一枝一米多高的梅花赠予李樵，苏不语顿生不满，“怎么只有阿樵的，这也忒厚此薄彼了吧。”
李樵道，“是给北岭先生的。”
苏不语立刻不语了。
五皇子直笑，与谢莫如一并将三人送出，苏不语连说不必送，谢莫如道，“不是送你，送李世子。”
苏不语气笑，“我这老好人净受欺负。”
待送走客人，五皇子忍不住同谢莫如道，“早闻苏不语同李先生之名，一动一静，皆神仙人物。”
“苏不语就是个话痨。”
五皇子问，“你怎么同苏不语认识的？”
“二叔同不语相识，就认识了。不语说我与他祖上是亲戚。”
“你家与苏家祖上还沾亲？”
“不语家曾祖母姓程，原是世祖皇后的堂姐妹，这样算下来，我与他算是远房亲戚。”
“这样啊。”五皇子很快觉出不对，道，“可是当初程老夫人只有一位嫡子，苏不语他们这一支明明是庶出啊。从血缘上论，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嫡子庶子都得认嫡母为母，苏不语他们这支就是庶出，说到自己曾祖母也得说是程氏夫人，总不能说是某个老姨娘吧。”谢莫如是个敏锐的人，问，“母妃也姓苏，莫不是同苏相这一支还有些渊源？”
说到这个，五皇子有些尴尬的摸摸鼻梁，道，“算来真不远，我会知道苏家一些旧事，多是母妃告诉我的。说来母妃这支才是苏氏嫡出，只是到母妃这里，人丁寥寥，外祖父外祖母很早过逝，便只余她一人了，苏氏族中虽还有人，但当初据说那位程氏夫人为人十分强硬，对庶子情分平平，故此，嫡庶两脉并不亲近。所以，我母妃小时候就被接到宁平公主府，未与苏氏族人一处。后来一直也同苏家也没什么来往，要论起来，咱俩倒真是远亲。”
谢莫如还是头一遭听此旧事，笑，“这样说，你还要叫我声莫如姐姐的。”
五皇子道，“都做夫妻了，还什么姐姐弟弟的。”
谢莫如一笑，问，“你头一回见我，怎么没跟我说呢？”
五皇子道，“第一回见面又不熟，怎好就冒昧的上前认亲呢。”
“苏不语同我第一次见就跟我认亲了。”
说到苏不语，五皇子道，“你说苏不语也怪啊，都说苏相最是沉默少言，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怎么硬能生个话痨儿子呢。”已忘了先时还赞人家苏不语是神仙人物呢。
“我听说是苏夫人最恨苏相话少，就给苏不语取大名叫苏言，只盼苏不语长大爱说话才好，结果果然应了这名儿，苏不语少时就能说会道，苏相觉他话多，只怕日后不稳重，便为他取字不语。只是很显然，苏相的话完全不比苏太太灵验啊。”谢莫如说此典故，五皇子禁不住乐出声来，他是头一遭听得此事，颇觉有趣。
及至山间又下了二三场小雪，十月底，王府管事上山送些衣食之物并回禀筹备的粥棚施粥的事，谢莫如命他如去岁般预备，五皇子道，“咱们在山上左右无事，不如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也过去瞧瞧。去岁咱们施粥，衙门一直忙碌，我也没去看过。”
“也好。”
经去岁的事，五皇子格外命侍卫加强安保，不要善心倒做了坏事。因暂时不想回城，总在行宫闲来享乐实不是五皇子的性子，他干脆每天过去亲自安排施粥的事，早出晚归，颇是用心。时常会同谢莫如说些粥棚的趣事，“的确有那些日子艰难的，也有不那么艰难的了来领了粥来吃，我还见到一对来城里赶庙会的祖孙，排队吃了粥就要去逛庙会的。”
谢莫如笑，“随他们吧，真正日子宽裕的是不来的，贫窘的自不必说，有一些大概是想省下家里粮米，好过个宽裕的新年，故此过来领些免费的粥米。”
“是啊。”五皇子素来心宽，也不过是同谢莫如说个新鲜罢了，二人商量着，待母妃生辰前再回帝都。只是，苏妃生辰未至，于公公就先到了，召五皇子回帝都。
五皇子还问于公公，“父皇可好？”
于公公笑，“陛下一切安好，就是惦念五殿下与王妃娘娘。”
谢莫如赏了于公公几件玩器，于公公一见谢莫如就有些发怵，以往收惯了打点的人，此时竟有些扎手扎脚，再道了回谢，行一礼，方命身后的小太监收了玩器，私下提醒这夫妻二人一句，“陛下已命内阁议立东宫。”
五皇子微微颌首，道，“劳公公提醒。”
回程的路上，五皇子在车里悄同谢莫如道，“大概就是二哥了吧。”
谢莫如倒是很同意五皇子的推测，不过，如果二皇子是在这一潭浑水中得到储位的话，这可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第122章 议储位二
蒙皇爹相召，五皇子只得收拾收拾带着媳妇回城，他们先走，随身之物命心留侍从留在别宫慢慢收拾则罢。
五皇子一身玄色四爪龙皇子服饰，与谢莫如坐在车里，前有仪仗开路后有侍卫相随，浩浩荡荡，颇是威风。就是大冷天骑马前来传穆元帝口谕的于公公一行，也沾五皇子的光坐上了舒服非常的马车。于公公靠在绵软的靠背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小徒弟熟练的自车壁的隐箱内取出茶具茶叶，伶俐的为师傅泡了盏茶捧上，轻声道，“师傅，吃杯茶吧。”满厢茶香，于公公轻斥，“好大的胆子，殿下容咱们坐车倒罢了，你倒还吃喝上了。”小徒弟恭恭敬敬的捧着茶盏，有些委屈，“弟子想着，天儿冷呢。师傅吃了也暖暖身子。”于公公接了茶盏，却是手腕一折将泡好的一盏热茶悉数倒进车厢地上的茶盂里，空盏递还小徒弟，于公公捻出帕子擦一擦手道，“太不谨慎了，殿下恩典命咱们坐车相随，咱们却不能忘了本分，洗干净放回去。”
师徒俩对五皇子家的马车如此熟悉，倒不是以前就坐过，不过是大户人家马车为图舒适性与功能性，大抵相差不多，不同的就是，五皇子身份不凡，按制他家的马车在尺寸与材料上更加讲究更加舒适罢了。
小徒弟乖乖的洗净茶盏归置原位，低头不敢说话，觉着师傅太过小心了些，师傅在御前当差，便是二皇子见了师傅也给些脸面呢。不过，他跟随着于公公一道出宫办差，本也是个伶俐的，故又觉着，师傅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怕就是自这份小心谨慎上来呢。
小徒弟琢磨着师傅的用意，师傅却是重新阖眼思量。于公公能在御前听用，谨慎自然是不缺的，只是，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察觉危险的本能。每次见到谢莫如，于公公都有一种危机忌惮之感，故此，在谢莫如跟前，他是不敢多行一步不敢多说一句的。
谢莫如不知自己给于公公带来这般偌大压力，但就算她知道，估计也不会在意。回城路远，何况仪仗走起来更慢，谢莫如自行宫出来时就命侍女在厨下装了几样现成的点心，问五皇子，“殿下要不要用一些，你怕是没空在家用午饭呢。”谢莫如自己倒是无妨，回府自有厨下服侍。
五皇子道，“这会儿倒是不饿。”
谢莫如便不劝他了，不饿去强逼着进食，反是不美。五皇子道，“我先送你回府，再去宫里。”
谢莫如也没反对，道，“既然殿下去宫里，就顺道去看望一下母妃，跟母妃说，我明儿个再过去。”
五皇子都应了，待到自家府前，谢莫如用帕子包了几块肉干给他带身上，“正赶上午饭时候，你还得进宫，要是路上或宫里饿了，就垫补一下。”其实谢莫如心下有些担心穆元帝会责难五皇子，毕竟五皇子是立储的始作俑者。穆元帝如今么，怕是心下不大痛快的。
五皇子听着媳妇的叮嘱，心说，媳妇可真关心我啊。望着媳妇进了家门，他这才又回了车里。于公公看的牙都酸了，暗道，唉哟喂，谢王妃这本事，把他家冷面五皇子竟调理成绕指柔了。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家冷面五皇子原本就挺绕指柔的。
五皇子进宫很顺利，便是穆元帝心下略有不痛快，看他一身金龙皇子服饰神气完足的模样也挺顺眼，儿子么，就得这般气宇轩昂的才好，嘴里却道，“你这病还没好呢？”
五皇子连忙道，“回父皇，已经好了。”
穆元帝哼一声，“好了怎么还不回帝都，礼部的差使也不顾了，还得叫朕三延四请不成？”
五皇子道，“儿臣哪里敢当，父皇让于公公一去，儿臣立刻就回来了。儿臣，儿臣就是觉着，先时不大好，才去了行宫。”
五皇子有一点好处就是说话实在，穆元帝指指绣凳令他坐了，道，“你觉着不大好就躲了出去，朕是无处可躲啊。”
“父皇天子之尊，恩威四海，大事还是得父皇说了算，父皇莫要与些个糊涂人生气才好。”五皇子还劝他皇爹一回，的确是，这次他不过在外住了几个月，回来时竟觉着一向威严的父亲面儿上竟露出疲色。五皇子道，“自己个儿保重身体，比什么都强。”
穆元帝见五皇子眼神中露出孺慕之意，不由心下一暖，脸上神色也就缓和了，笑道，“朕知道了。你既回来，就继续领着礼部的差使吧。熟悉下立东宫的仪程，礼部不要出差错方好。”
五皇子都应了。穆元帝想到事情就是自这个儿子起，心下又有几分迁怒，道，“这可如了你的意吧？”
五皇子摸不着头脑，“儿子有什么如意的？父皇，莫非你要立儿子做太子？”
穆元帝笑斥，“你倒是野心不小啊。”
“父皇这样说，吓儿子一跳。”五皇子也笑了，道，“儿子在山上反省过了，也觉着是给父皇惹了麻烦，朝中这些时日闹腾不休，儿子是烦了才躲到山上去的。可儿子又想着，凡事，提前发作也未尝不是好事。父皇正当壮年，就是朝中有什么鬼祟，父皇也能镇压下去。儿子议立东宫，原是光明正大的想头儿，后来儿子方知道，许多人都有自己个儿的私心，把个简单的事，弄得复杂无比。儿子觉着，这样不大好。”
所以说，虽然五皇子入朝当差头一年就时常给他爹找麻烦，他爹之所以还看他不太讨厌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个儿子说话还算实诚，起码不会总说些没用的套话假话。见这个儿子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穆元帝道，“知道不大好，以后行事便更该老成些才是。三思而后行，不用朕再教你了吧。”
五皇子心说，他都是三思才干的啊。
看五皇子的模样，穆元帝就知道他还没明白呢，便点了他一句，“以后再有什么大事，先与朕商议再拿到朝上去说。”
五皇子刚应一声“是”，他肚子咕噜一声，五皇子顿时大窘，怕按下肚子道，“儿子失仪了。”
穆元帝好笑，“你媳妇也没打发你用过午膳再来，倒叫你饿着肚子。”
五皇子笑，“她倒是说了，只是儿子从山上下来走了一个多时辰，怕父皇在宫里等急了，儿子就先进的宫。”
穆元帝一笑吩咐下去，“传一席膳食给五皇子。”
五皇子起身忙道，“儿子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再去看望母妃，父皇叫他们将膳食送到母妃宫里吧，儿子去母妃那里吃。”
穆元帝笑，“去吧。”
原本还想着叫了五皇子回来好生训导一番，结果倒赐了他一席御膳，倒似赏他一般。穆元帝摇头浅笑，罢了，想到五皇子在宫外也是日日去粥棚忙活，便觉这个儿子尽管心性率直，不会掂掇轻重，想来是年轻的缘故，不过，倒还真是个做实事的性子。
既去后宫看望母亲，就不能不去慈恩宫，因慈恩宫总是寻他媳妇的不是，五皇子其实对慈恩宫挺有些意见，只是，自小长在宫里，他也不会表露出来。倒是胡太后见着他很高兴，笑呵呵地说，“可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你二哥的册立大典了。”
五皇子听这话险没呛着，他爹不是刚叫朝中议储么，还没指名道姓的下旨立他二哥做太子的吧？唉哟，他祖母可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了。五皇子忙道，“父皇还没下旨，祖母先别说出来，外头还不知道呢，叫那些清流大臣听到这话该有意见了。”
胡太后笑，“哀家这不是高兴么。”问了五皇子几句在山上可好的话，就痛快的放他去淑仁宫了。不过在慈恩宫坐了片刻，五皇子硬给他祖母吓出一脑门子汗来，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唉，他媳妇要跟这么个糊涂老太太讲理，也就是他媳妇了，等闲的不叫噎死也得叫吓死啊。
苏妃见到儿子自然高兴，御膳来的很快，知道儿子还没用午膳，苏妃忙打发他用饭，待用过午饭，苏妃命人沏了好茶，苏妃身子不好，自用一盏红枣茶，给儿子的是碧螺春。儿子吃着茶，苏妃方细细问起他们在山上的生活来，五皇子说的眉飞色舞，“舒坦的很，万梅宫极舒适，冬天也有烧地龙，半点儿不觉着冷，前些日子下雪，景致极美。要说我府里也有梅花，宫里御花园里也有梅花，依我看，皆不及万梅宫。”
苏妃笑，“那是自然。不说万梅宫的梅树皆是几十年的老梅了，且万梅宫是在山上，倚山傍水，借山水灵性，方有此景，自非寻常宫室梅树能比的。”
说到万梅宫的日子，五皇子道，“暖和的时候，儿子还带着王妃去林场打猎来着。唉呀，王妃那么聪明的人，偏生打猎笨的厉害，骑马跟儿子跑了半日，什么都没猎着。”五皇子说着就是一通笑，苏妃眼中也浮起笑意，道，“你这样笑她了？”
“没，就笑了两句。王妃也没恼，就是白眼白了我两回，跟我说话也不似以往和气了。”
苏妃大笑。
母子俩说的颇是开怀，五皇子又说了去庙里与文休法师聊天的事儿，“原以为和尚闷的很，文休大师不一样，我们说些天南海北的话，他极是有见识的人。从不说那些玄乎又玄的话，倒是极通各地风土人情，学识渊博呢。”
“文休法师并不是一开始就出家的，他生于书香门第，原是前朝状元，有名的才子，前朝末帝昏庸，他便挂冠而去，各地行走经商，富庶之时，生意遍布数国，后来结束了生意，便入了空门，悉心研究佛法，终成一代高僧。”
五皇子一面听一面点头，补充道，“更难得胸怀宽广，王妃根本不信神佛之事，她去了，人家大师还肯招待她。”
苏妃笑，“佛门讲究缘法，这也是你们的缘法吧。”
母子俩一直说到天色将晚，五皇子方起身辞了母亲回府，还说谢莫如明日进宫看望母亲之类的话，苏妃道，“你们刚从山上回来，很该好生歇一歇，跟莫如说，不必急着进宫来，我在宫里样样都好。让她歇一歇筋骨，再来好生陪我说说话。”
五皇子道，“在山上也不累。”
苏妃起身送儿子到门口，五皇子怕母亲受寒，忙叫母亲回了。
五皇子回府正赶上用晚膳，谢莫如知五皇子在宫内未受穆元帝责难，遂放下心来。听五皇子说起御前对答的话，五皇子道，“我进宫时心里惴惴的，还以为父皇得骂我一顿，没想到父皇和气的很，还赐我御膳吃。”五皇子颇是庆幸，又心疼他皇爹道，“我看父皇挺累的。”
“陛下忧心国事，自然不会轻松，何况为着立储闹得满朝不宁，陛下知殿下是出自公心公义，只是多少小人借此谋取私利，才叫人着恼呢。”谢莫如道，“国事自有陛下操劳，殿下把礼部差使理顺，再多多进宫孝敬体贴陛下才好。”
五皇子道，“你说的是。”叫谢莫如收拾出些滋补之物来，道，“父皇自不会缺这个，却也是咱们的心意呢。”
谢莫如应了，两人用过晚膳，五皇子又去长史那里说话，他数月未在帝都，想来帝都颇多故事。还有穆元帝已发话议储，张长史想着要不要五皇子再上个折子什么的，五皇子想到他爹脸上的疲倦道，“还是罢了，我久未去礼部，礼部事也多呢，尤其立储当口，礼部更是半点儿错不得。”
张长史深以为然。
穆元帝下旨议立太子，其实也没什么好议的，无非就是老三样，立嫡立长立贤，皇子们成年的不过五位，嫡皇子就是二皇子，皇长子就是大皇子，至于哪个是贤皇子，就众说纷纭了。朝臣纷纷上书，各地督抚也有自己主张，这些折子，穆元帝都看了。见五皇子没上折子还在五皇子给他送滋补品时他，“你不是一向有主张的么？”
“儿子想，这是大事，父皇上次说叫儿子再有大事先同父皇说一声再上折子。”五皇子一幅乖样，道，“父皇有问，儿子就直说了，儿子觉着，还是二哥做太子比较好。大哥二哥待兄弟们都好，大哥虽是长子，二哥，毕竟是嫡出，且未见有不好的地方，如果二哥不能做太子，以后要如何自处呢。而大哥不做太子，也是太子的长兄，二哥只有更敬重大哥的，如此大哥以后的尊荣也是有的。至于儿子们做弟弟的，自然兄友弟恭，如此，一家子和乐。要是父皇觉着儿子的话在理，儿子回去就写折子。”
朝中什么样的狐狸没有，这话，穆元帝已听人说过了，见五皇子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遂道，“也有不少朝臣说你有贤良的。”
五皇子一时没明白他皇爹啥意思，还笑呢，“这就是拐弯儿拍父皇马屁呢，要是有人说儿子不好，父皇该生气了。我有一回说四弟家旭哥儿鼻子塌，四弟还不高兴呢，硬说瞧不出塌来，其实总偷偷在家给旭哥儿捏鼻梁，就想给旭哥儿捏高些……”话说到一半，五皇子方回神，跳脚道，“不是有人要请立我做太子吧！”
穆元帝给五皇子这慢三拍的反应闹的……五皇子已气哄哄道，“这不添乱么。还是跟我有仇啊。”跟他皇爹打听，“哪个夭命的上的这奏章啊？”决定要找这些臭不要脸的家伙报仇。
穆元帝道，“只是有人上奏章说你好。”还要打架怎么着。
五皇子这才放下心来，道，“那是儿子想茬了。儿子当初就是为这纷乱躲山上去的，倘有这等小人，父皇你可别姑息。要是父皇不好动手，只管告诉儿子……”
五皇子喋喋一番，还是穆元帝受不了他这絮叨，才将他撵了出去。
五皇子同谢莫如说起此事时亦颇是气愤，“咱为这乱局都躲山上去了，再有人拿咱做伐子，是断不能忍的。”
反正，满朝文武大都上折说一说立太子的事，或是一派公心，或是夹了私意，或是随大溜，或是刷存在感，总之各有原因，但都在说立太子之事。满朝文武，唯一不动如山的就是南安侯了，他爹承恩公要他联名，他都拒绝了，闹得承恩公次子胡说都道，“三弟越发叫人看不懂了。”
总之，不论谁说立太子，南安侯终是一言不发，待穆元帝问到南安侯头上时，南安侯道，“臣一向只知兵事，倘是带兵打仗，臣能为陛下分忧。至于立储政事，恕臣无能。臣出身武官，不懂这些。”
此言一出，便是南安侯他爹承恩公都在家里说，“自来我就没看懂过三郎。”当初不是他说要请立太子么，虽说被五皇子手快抢了先，如今咱家也得给二皇子加把劲儿才成呢。结果，他又不动了。
再有就是私下说南安侯果然武将，脑筋忒不知变通啥的。
或者还有怀疑南安侯做了四皇子岳父，近而偏颇四皇子的。朝中唯有几只老狐狸看出南安侯机心之深，暗道承恩公府才略平平，怪道唯他能以军功封侯呢。
谢莫如在府中听五皇子说及此事时犹道，“倘承恩公府皆是南安侯这样的明白人就好了。”
五皇子亦觉南安侯人品出众，道，“满朝这样闹腾，我看，就南安侯才是个心静的人呢。”

☆、第123章 议储位三
这个年似乎比去岁更加热闹几分，宫里胡太后与承恩公府一门心思的巴望着二皇子做太子，正是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时候，更不会再费尽心思的去寻谢莫如的麻烦。过了方氏的祭礼、苏妃的生辰、寿安老夫人的寿宴、四皇子府旭哥儿的周岁酒，便迎来了又一个热闹非凡又波涛暗涌的新年。
五皇子回城后，与四皇子兄弟两人说起话来时，四皇子一口闷掉杯中的美酒，道，“以后再有什么麻烦事，我也学你带着媳妇儿子躲出去方好。”
五皇子很同情他四哥，亲自给他四哥再斟了一盏，道，“我那里三月一过，礼部就没什么大事要忙了。四哥你正好相反，三月一过，天气回暖，工部正是忙的时候，这么些事，四哥你也走不开。”
“是啊。”四皇子叹口气，也不再吃酒了，停了杯道，“过年都不得消停，真盼着父皇赶紧把太子的事儿定下来。”这眼瞅着到年下了，他爹还没下旨呢。一日旨意未下，一日人心不定啊。
五皇子深以为然。
非但四皇子五皇子这种觉着与大位无望的皇子心烦，便是在外人眼中看来十拿九稳的二皇子，他爹一日不下御旨，他这心也一日不得清静呢。尤其诸臣联名，唯南安侯未上折子，二皇子私下还问过承恩公，是不是南安侯对他有什么意见。
承恩公能说什么呢，承恩公道，“殿下不知道，他素来性子执拗，可要说对殿下不敬，那是万万没有的。只是天生这幅脾气，除了兵事，什么都不爱，也什么都不理，待时日久了，殿下就知他这性子了。”
二皇子道，“南安侯在军中多年，熟悉兵事就好，保家卫国，全赖忠勇。”倒也没有说什么，也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意思来，和颜悦色的同承恩公说了几句话，承恩公便告退了。二皇子也只是问承恩公一句，承恩公是南安侯的亲爹，自然不会说南安侯不好。二皇子就是觉着，自己平日里对南安侯一向尊重，南安侯这是吃错药，还是说，南安侯更偏向老四？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不高，老四跟老五都是自己的拥泵，立储之事能到今日，全赖他俩起的头儿。他俩倘有争储之意，根本不会在此时提议立储。
南安侯的事二皇子一时不能解，索性就暂搁下了，倒是钱长史道，“南安侯是武将，于朝中文事素来寡淡，殿下待他一如往常便好。”不必过分去亲近，也不要冷淡。
二皇子点点头。
正式立太子的旨意是第二年二月十九正式发的明旨，不为别个，二月十九这个日子也是钦天监亲自卜出来的一等一的吉日。胡太后在宫里还说呢，“都说文休法师最灵验不过，要不要再请文休法师去瞧一瞧这个日子。”这话说的让许多人好想死，尤其钦天监，决意不叫他儿子接班占星，改叫儿子在家念科举正经考进士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以后子孙万代都去考科举，再不受这占星的气！他堂堂经朝廷正式任命的钦天监监正，在信誉上竟还比不过一个庙里念经的和尚！钦天监暗搓搓的想，怪道当年辅圣公主死也不叫你做太后哩，辅圣公主就是有眼光。心下很是嘀咕了胡太后一回，深觉这老太太不是常人能理喻的。
旨意是下了，但立太子并不是一道旨意就能够了的的，下了旨，硬件上要修东宫，铸金印，制仪仗，祭太祖、祭天地、通知各临国属国前来观礼等林林总总的事前准备，而正式册封的日子，又要钦天监算一吉日，钦天监憋了七七四十九天，憋出一大吉大利的日子，却要到秋后九月初三日，这是最近的吉日了。
穆元帝既已下旨，就不再小气，便圈了这最近的一个吉日，同时让太子每日进宫辅政，另外东宫属官也要开始遴选，穆元帝问二皇子，“你可有熟悉的官员，只管与朕说，将他们安排到东宫，以后你们也好相处。”
二皇子忙道，“儿臣也只是于户部略熟一些，要说属官，还得请父皇帮儿子掌眼，只要忠心勤恳的就成。”
穆元帝点头，“你府里原就配了属官，他们服侍你一场，想来还算忠心，就让他们继续在东宫服侍吧。另则，东宫属官不比寻常，苏相为内阁之首怕是抽不开身，李相冯相两个，一个为太傅一个为少傅，如何？”
这二人皆为朝中重臣，且李相就是掌户部之人，这些年二皇子一直在户部，不可谓不熟悉。冯相则是礼部尚书，今春刚主持完春闱，册东宫之礼也是礼部的差使，接下来二皇子也少不得与礼部打交道。选此二人为太子之师，不可谓不大手笔了。穆元帝又道，“太子府詹事，朕早封了宁祭酒，宁卿此人，才干是有的，当时只作虚衔，如今转为实缺，你未与他相处过，他性子激荡，暂与你做个詹事，容后再看。余下侍读之位，皆自翰林来选吧。”翰林有储相之称，好不好哪个以后就是将来内阁的材料，穆元帝甭看先前在立太子的事情上扭扭捏捏、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以至于二皇子一度觉着自己可能是从大街上捡来的。如今听着他爹给他安排东宫属官，二皇子方重新感到父爱，觉着自己重新变亲生的了。
穆元帝也只是大致与二皇子一说，要紧的职位穆元帝给儿子安排好，剩下的再让内阁拟出名单来斟酌，反正正式册立在九月，倒不必很急。父子俩说一回话，穆元帝带着儿子去东宫走一走，道，“其实先帝在位时命人修缮过东宫，只是朕少时先帝便撒手东去，朕未住过这里。虽一时有人打扫，没人住也有些陈旧气了。”廊柱上的油漆绘彩已是斑驳，少人居住的宫殿透出特有的冷清与寂寥来。东宫在皇城内，面积比二皇子在宫外的府邸还小一些，也是分为内宫外殿，女眷们住的院落居所，太子理事的宫殿房舍，还有一处花园倒是草木繁茂，穆元帝指着园中的一棵松道，“这是朕四岁生辰时，先帝带着朕植下的。先帝还说，待朕大些就让朕搬到东宫来住。”想到自己顶顶好的亲爹，穆元帝眼角一时湿润，再看二皇子便升起许多慈父情怀来，指着这棵松树的一畔空地道，“等阿远大些，你与他在这儿也种一棵树。”二皇子嫡子小名叫一个远字。
有些话不必多，一句就够了。二皇子忽就喉中酸涩，哽咽的应一声，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期待。”
穆元帝拍拍儿子的手，父子俩倒走了大半个东宫，其实穆元帝对东宫的回忆有限，当年他祖母程氏一直想叫靖江王住进来，他爹跟他姑先时倒没什么意见，有了他之后，他爹他姑那是死活没答应，他爹就盼着他长大叫他进来住呢，结果没想到他长大，爹就死了。
这样的绝世好爹，绝世好爹还早早的去了。于是，在绝世好爹的影响下，穆元帝对自己的儿女也有一种绝世好爹的温情。他觉着，他爹当年怎么对他，他就要怎么对他儿子。虽然他儿子现在已经有八个了，穆元帝也不嫌多。
与二皇子说了许多衷肠话，穆元帝道，“朕待老三、老四、老五宽和，待你与你大哥严厉，你没怪过朕吧。”
二皇子连忙道，“儿子晓得父皇是盼着儿子成材呢。”
穆元帝欣慰，“江山不是容易坐的，等你坐了就知道了。你是嫡子，朕对你的期望自来就不与诸皇子同，至于你大哥，他是长兄，朕对他也严苛了一些。”
二皇子心说，父皇你就一直对大哥严苛着吧。嘴里却道，“大哥待弟弟们一向都好。”
“那朕就放心了。”穆元帝道，“这东宫，朕谴工部和内务府去你那里，该怎么修，你与他们商量着，以后你住这里，勿必要合你的心意方好。”
二皇子连忙应下。
夕阳西下，将天边晚云染出一层又一层瑰丽绚烂的色彩，和着春夏的暖风，带着一丝黄昏逐渐沉寂安静的草木香，穆元帝笑，“陪朕用了晚膳你再回府吧。”
二皇子求之不得，册立大典就在今年，二皇子只恨与父皇相处时间不够，正巴不得多多增进与父皇之间的感情呢。胡太后听闻儿子留二孙子在宫里用饭，乐不颠儿的吩咐人送了几个菜过来。碰到这种实在的老娘，穆元帝除了一笑，还是一笑罢了。
穆元帝与二皇子父子感情日渐增进，其实二皇子本身素质不差，在户部当差几年，都做得井井有条，如今虽未举行册封大典，但穆元帝让二皇子每日入宫辅政，二皇子谨慎周全，于户部之事他自是熟悉的，但其他各部部务也有自己的眼光与看法，便偶有稚嫩之处，穆元帝略作点拨，二皇子也都能明白。
穆元帝心下颇是满意，觉着儿子不骄不躁，先时让儿子在户部历练果然是对的。
二皇子府就要准备打包搬家了，其他几位皇子府的皇子妃们凑在一处商量着给太子府贺礼的事，诸人是常在宫里走礼的，东宫的礼倒也好预备，不要逾了穆元帝、胡太后便好。
五皇子私下同媳妇道，“二哥这一搬家，倒是大赚了一笔啊。”
谢莫如自青瓷碟中取了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红杏，捏一捏，掰开来，递了一半给五皇子，笑，“太子理当住东宫。不过，我喜欢住宫外，宫外我愿意去哪儿去哪儿，倘要在宫内，不说别个，以后二嫂出门就不若如今这般便宜了。”
五皇子接了红杏，咬一口，糯且甜，道，“何止二嫂不便宜，恐怕二哥也不能随便出宫了呢。”这么一想，五皇子做个结论，道，“果然还是住外头好。”他就是住宫里住烦了的，在宫里，不要说出入不便，就是吃饭也不如在外头呢。自己开府，想吃什么吃什么，在宫里时，只看厨下进什么就得吃什么了。厨下自然不敢委屈皇子们，但哪儿有自己做主吃起来便宜呢。不过，东宫肯定自己有小厨房的，想来二哥还不至于在这上头委屈着。五皇子又重复了一句，“还是外头好！”
谢莫如微微一笑，待二皇子搬进宫里就会发现，非但出入不如在宫外便宜，便是接见大臣亲戚，除了东宫属官，余下臣子，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了。
夫妻二人又商量了一回准备给东宫的贺礼，几个皇子府东西不能重复了，还要有自己的特色，另外更不能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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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进五月，四皇子刚把东宫修缮好。
戚国公府着人给五皇子府报喜，谢莫忧于早上产下一子。谢莫如嫁进戚国公府，谢戚两家便是正经姻亲，谢莫如是谢莫忧的长姐，谢莫忧平安生产，戚国公府自然要着人去五皇子府同谢莫如说一声。谢莫如命宫人赏了送帖子来的人，道，“替我跟你们夫人与三奶奶说，洗三儿我怕是不能去了，代我贺她们吧。”谢莫如脾性天生如此，她逆境时不会仰人鼻息，但也不会居于高位便去做圣母，所以，即使成了亲，她于谢莫忧依旧是淡淡的。
再者，谢莫忧嫁的是戚公府三子，凭谢莫如如今的身份，哪怕谢莫忧嫁的是世子，戚公府孙辈的洗三礼，她不去也没什么失礼的。
打发戚国公府的家下人去了。
谢莫忧嫡长子洗三时，谢莫如着人送了份洗三礼。
洗三过后，谢太太过来五皇子府说话，与谢莫如略说了戚国公府洗三礼的事，借此由头，含糊的问谢莫如身子可有动静，这满打满算也成亲两年了，谢莫忧儿子都生了，谢莫如这里还淡定着呢。谢太太自己都替谢莫如着急，谢莫如打发了身边侍女，方道，“我与殿下商量看吧，我一直没有，想来还是给殿下纳几房侧妃，以利后嗣。”
谢太太低声道，“不妨先挑几个懂事的丫头。”当初给谢莫如陪嫁的丫头，有几个是自幼服侍谢莫如的，人老实不说，相貌也是不差的。令丫头生了，抱到谢莫如跟前儿养着，也是一样的。
谢莫如道，“庶长子非同小可，庶长子之母出身若太过低微，不成体统。何况当初太后欲赐宫人时我便说了，要便是堂堂正正的侧室。我有言在先，怎好让丫头去服侍殿下。”
谢莫如一向有自己的主张，谢太太却是忧虑，道，“侧妃入门便有品阶，你可要好生斟酌，何况又是庶长子之母。就怕一时看着好，以后人心渐大，又是不好了。”因是祖孙的私房话，身畔并无宫人，谢太太索性把话说开了，道，“不说别个，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的道理，说是俗气，但，世间道理大致是如此的，娘娘可要记清楚才好。”现当下谢太太并不担心，凭谢莫如的本事，哪怕没有亲子也有二十年的舒坦日子，可以后呢？人都有个老。谢莫如属于娘家只有庶出兄弟，而且，哪怕谢芝几个再有本事，谢莫如身在皇家，将来只怕谢家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倘没有自己的子嗣，就怕是前头风光后头艰难呢。
谢太太委婉的问谢莫如要不要寻大夫调理身子什么的，谢莫如摆摆手，五皇子身边并无旁人，夫妻之间也和谐的很，但一直没动静，只能说缘法未到。谢太太走前再三叮嘱谢莫如，“我怕是看不到你日后如何了，可我总想着，我这些子孙中，无一人能及得上你。能者劳智者忧，遇事还是要多想想自己个儿。”
谢莫如道，“祖母放心，我晓得。”
谢莫如寻思了一回，对于姬妾之流，她生于显赫之家，自然不会觉着陌生，她与五皇子成亲以来，五皇子身边并没有别的姬妾，她便也未主动给五皇子张罗。只是倘她一直未有子嗣，总不好让五皇子绝后。谢莫如想了想，还是先与五皇子商量。
就借着谢莫忧家儿子的洗三礼，两人用过饭说起这事儿，谢莫如叹口气，“今天祖母来了，又问起我肚子是否有动静。”
“咦，老夫人很记挂这事啊？这急什么，咱们成亲也没多久，缘法到了自然就有了。”五皇子倒是乐天的很，从他脸上半点儿看不出忧愁来。这也正常，倘五皇子真的忧心子嗣，两人朝夕相处，凭谢莫如的明敏，谢莫如不至于看不出来。
便是贵胄之家，一个男人成亲两年没有子嗣也是令人焦急的事了。何况是皇家，苏妃待她素来极好，也从未问过她子嗣的事，五皇子又这般，谢莫如忍不住拉着五皇子的手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想着同母妃商量吧，母妃身子又不好，说这事儿岂不叫她操心。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觉着，没个子嗣对不住你。”她轻声一叹，“也有人劝我令丫环服侍你，可我想着，一则我们虽是为了子嗣，可即使是为着子嗣，也得替儿子考虑，既替儿子考虑，如何能让儿子没个说得过去的生母。其实，也不是出身好就样样都好了，只是，依咱们的身份，想择一个出身好且品性好的，怕也能寻得到。二则，我并不是依身份贵贱来看人，只是为了你，我总觉着，不能委屈了你。”
五皇子虽是个乐天，为人半点儿不傻，他生在皇家，见的也多了。豪门之家，为着传宗接代，留子去母的事并不稀罕，能留子去母的，生母是什么地位，可想而知。谢莫如要是为自己私利，自然是留子去母最为有利。谢莫如想安排知书识礼的良家女子，可见真是一心为了他。五皇子不禁道，“你不愿委屈我，难道我就愿委屈你么？”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不委屈了。”
五皇子终是道，“咱们还年轻呢，这原也不是急得来的事，你也莫急……”说着说着，三皇子脑子就不知转到哪儿去了，笑道，“唉呀，当初给你取名，真不该叫莫如，该叫莫急才对。”
谢莫如笑一下，“你又打趣我。”
“逗你乐一乐。”五皇子正色道，“我总想着，我投胎算是有些准头的，生在皇家，不愁吃喝，尊荣亦有，娶了你，咱们也能说到一处来，这已是老天厚待了。人这一辈子，原也不必事事都圆满。咱们好端端的过日子，再来一人，我去她那里吧，得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屋里孤寂，要是在你这里，又得想，她也是好人家的闺女，冷着人家，我心里也不落忍。咱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好，你别多想，咱们现在难道不欢喜么？既欢喜，何必要想那些不欢喜的事，倒不若顺其自然。”
谢莫如一向虑事长远，道，“如今慈恩宫的眼睛都盯在东宫的事情上，待东宫册立，多少人心头大石落下，便是慈恩宫自己想不起来，也得有人去提醒她了。何况，陛下也不会看着你膝下无个儿女。要依我，我怎会把你推给别的女人。只是，与其让别人安排，倒不若咱们做在前，还可挑个合你心意的。”
五皇子沉声道，“慈安宫与父皇那里你不必理会，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这点主还是能做得的。”
谢莫如眼中流光一闪而过，五皇子觉着是泪光，可谢莫如并没有流泪，那抹流光自她眼尾逝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124章 年代
两人就侧室子嗣的事都剖白了一番，感情更见融洽。
过了炎热如火的六月，七月入秋，天气依旧闷热，谢莫如的生辰在八月，今年是谢莫如二十岁生辰。五皇子就觉着，得给媳妇好生庆贺一番，把皇子公主连带朋友亲戚的都请了来，府里足热闹了三日。不只是五皇子自己的朋友，还有谢莫如的朋友，剁手狂魔啥的，也都来了。
二皇子那里，因他二哥现下身份不一样了，五皇子还是亲自送的帖子，五皇子笑，“二哥不日就要移宫，待到了宫里，我去宫里给二哥请安倒容易，二哥想出宫来弟弟府里可就繁琐了。趁如今还自在，二哥来兄弟府里吃杯酒。要实在忙不开，礼可得加厚才行。”
二皇子虽然苦恼于谢莫如与承恩公府的关系，不过，谢莫如毕竟只是女眷，五皇子却是他的贴心好弟弟，自己能这么早入主东宫，这个弟弟当是头功。二皇子听五皇子这话也是好笑，什么叫“趁如今还自在”，就是搬东宫不自在，二皇子也是早就盼的望眼欲穿了，也只有五皇子会说这话。二皇子笑，“礼不礼的我不管，你只管备好美酒，我必要去的，咱们兄弟住的虽近，也有些日子没在一处聚了。”又问五皇子可请了大皇子几个，听五皇子道，“先来的二哥这里，大哥就住二哥隔壁，我这就去。”
二皇子见五皇子先来得他府里，心下受用，又道，“派帖子的事，哪里还用你一个皇子亲自跑腿，打发个管事也就罢了。我们还能不去怎地，今年也是五弟妹整寿呢。”
五皇子笑，“是啊，所以我就想着，得给她好生办一办。”
二皇子又打趣五皇子夫妇和睦。
二皇子都亲自降临，余者皇子，哪怕大皇子心下很是嫌五皇子总拍二皇子马屁啥的，原是想称病不去的，崔氏劝他一回，大皇子也就捏着鼻子去了。另外诸公主中，长泰公主与驸马李宣带着文康长公主府的贺礼一并到了，另外永福公主府、宁荣大长公主府，哪怕人不来，礼也到了。
这是皇室人员，另则宗室里无非是靖江郡主、穆七郎两个，亦是亲至。
而亲戚里，则多是谢莫如母族人员。谢家亦是帝都城大户人家，谢府中人自不多言，谢太太还带了一份谢柏着人捎回来的一些西宁州那边儿的物什，是单独给谢莫如的生辰礼。五皇子府的帖子也下到了戚国公府，谢莫忧也就打理齐整的来了，另外在帝都的谢姑太太带着其女余瑶，苏氏带着谢静，皆过来给谢莫如庆贺生辰。
这是谢莫如的娘家人，再者还有谢太太的娘家人朱家，这算是舅老爷府上，朱太太也来了。
还有，平国公夫人王氏携媳平国公世子夫人小王氏亲至。余者，苏不语夫妇、李樵等，就是谢莫如的私交了。
总之，谢莫如的生辰，也算立太子前的一件热闹事了。
最巧的是，四皇子妃的外祖母安夫人，原是去岁说来帝都向穆元帝请安的，因事未能成行，今岁是立太子的年头儿，穆元帝宣安夫人来帝都，安夫人来得早些，正赶上谢莫如过生辰，这位夫人与辅圣公主有旧，安夫人便来凑了个热闹。一见谢莫如先是一愣，道，“王妃娘娘好生眼熟。”想了一想，她脑中灵光一闪，方道，“与辅圣公主的母亲程娘娘实在太像了。那里先帝还在，我受召来帝都朝见，程娘娘过六十大寿，我虽未见过程娘娘年轻时的风采，如今见着王妃娘娘，想来程娘娘年轻时也就是王妃的相貌了。”这位也是历经两朝的老夫人了。
诸人这就明白为啥胡太后总是瞧谢莫如不顺眼了，看来不只是历史原因，倘谢莫如真如安夫人所言容貌肖似程太后，想一想慈恩宫每次见到她的压力吧。这不是婆婆复生么，这么一想，有些促狭的还对胡太后同情了几分。
谢莫如淡然笑，“夫人请坐。世祖皇后算来是我的曾外祖母，有些相像也正常。以往还有人说我长的像辅圣公主呢。”
安夫人摇头，“不，王妃娘娘完全不与辅圣公主像。”
谢莫如又问她路上可好，可觉疲累。安夫人已年过六旬，一头花白头发简单的挽成个髻，髻上插一支剑形金簪，余者衣裳也只图舒适，不见奢华。她肌肤是棕色，脸上皱纹分明，五官带着一种明显异域的特征，眼神明亮，声音亮堂，随意一坐便是身姿笔挺，笑道，“并不累，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凉爽，要不是南安州事多，我还真想在帝都多住些日子。”
谢莫如笑，“夫人难得来一次帝都，只管多在帝都住些时日，近些年，帝都颇多变化，除了东宫大典将近，筑书楼亦是一件大功绩，夫人若带了本族子弟过来，不妨叫他们去筑书楼看一看，别的不说，开阔眼界是真的。”
安夫人笑，“娘娘说的是，我亦有此意。”
因来人不断，谢莫如与安夫人只是略作寒暄罢了。
谢莫如的生辰宴相当热闹，她既是寿星，每日要与贺寿的人说笑应酬，另则王妃寿宴，排场自不需说，且里外诸多宾客的安排，府中侍女的调度，又是一项大工程。官客有外管事主持，且男人只要有酒吃有戏看，倒比女人省事许多。堂客按理该是一向帮着谢莫打管理内宅的周嬷嬷张嬷嬷安排才好，只是二人年迈，再加上堂客事务繁琐，两位嬷嬷资历足够，谢莫如只怕累着她们，便是在府中选了一位常服侍她念书的侍女，名唤凌霄的主持堂客这边的琐事，倒也井井有条，周全妥帖。
待谢莫如生辰宴结束，张嬷嬷都说，“平日里只觉着凌霄给娘娘念书念的不错，这样的大事，想来她也是头一遭做，却是处处细致，里外周到。娘娘好眼光。”
谢莫如一笑，“凌霄是殿下分府时，母妃着她到府里服侍的，看她平日里行事沉稳，这一试，果然不错。”她身边也有几个不错的丫环，只是皆未主持过这要的大事，交给她们，她们怕也心里没底，倒是凌霄，谢莫如问她时，她沉吟片刻，便接了下来，将各项事务料理的清清爽爽。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五皇子进来，张嬷嬷就退下了，五皇子随口问，“说什么呢，我一来，嬷嬷就走了。”
“嬷嬷是陪我说几句闲话。”谢莫如道，“说凌霄能干来着。”
“凌霄啊。”五皇子坐在谢莫如身畔，谢莫如递给他一盏梅子制的醒酒汤，五皇子吃了两口，他家醒酒汤不似别家的仿佛直接兑了醋，而是用梅子加了蔗浆煮成，酸甜适口，五皇子索性将一盏吃了，道，“她还有件趣事，你肯定不知道。”
“你就说吧，还叫我问你不成。”
五皇子哈哈一乐，放下玉盏，就说起凌霄的故事来，“宫人三十岁即可出宫，母妃宫里有几个宫人到了年岁，内务府就送上几个新宫人顶替那几个人留下的缺，其中就有凌霄。这年头儿，肯进宫做宫人的，一般都是不识字的，她却是识得字，笔墨也粗通一些，尤其擅煮茶，有一回父皇到母妃宫里去，赞母妃宫里的茶好，母妃说起凌霄的手艺，父皇就想让她到御前服侍茶水，你猜她说什么，她说，‘自古闻忠臣不侍二主，奴婢虽是宫人，既入了淑仁宫，也只愿在淑仁宫服侍’，父皇一乐，就随她了。后来咱们分府，母妃想她是个忠心的，就命她到咱们府里来了。她原也不叫凌霄，是母妃给她改的。”
谢莫如想到一首诗，念道，“有木名凌霄，擢秀非孤标。偶依一株树，遂抽百尺条。托根附树身，开花寄树梢。自谓得其势，无因有动摇。一旦树摧倒，独立暂飘摇。疾风从东起，吹折不终朝。朝为拂云花，暮为委地樵。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
五皇子道，“难不成，母妃就是因这首诗给她改的名儿？”
“反正这是个能干的丫头，我看她心思端正，做事也周全，还是不错的。”
五皇子点头，“是啊，要是寻常宫人，眼前有了高枝儿，早就飞了，难得她还能在母妃跟前儿一心一意的服侍。”
略说一回凌霄，五皇子同谢莫如道，“你见着安夫人了吧？”
“见着了，极爽俐的一位老夫人，先前就听四嫂说起过呢。”
五皇子道，“听说安夫人年轻时活剥过人皮。”
“你听谁说的，还有这等事？”
“你不知道，据说安夫人一身的硬功夫，年轻时成亲嫁了男人，偏生运道不好，那男人竟是个骗子，家中早有妻室，去南安州游学见着安夫人俊俏就骗安夫人说自己个儿是单身童男子，俩人就在南安州成的亲。后来带安夫人回老家，安夫人才知他有家室。偏生这男人家里的还是只母老虎，好似欺负过安夫人。安夫人一怒之下先把正室揍个半死，把这男人割了舌头，活剥了皮，用这张皮做了一面人皮鼓。”五皇子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你不晓得，四哥原有几个姬妾，后来听说安夫人要来帝都，吓得他把姬妾都谴散了。唉哟，真看不出来，四嫂那般绵软的人，有这样可怕的外祖母。怪道人都说南安侯胆略非凡，要是没些胆略的，也不敢娶安夫人的闺女哟。”
谢莫如不以为然，道，“想想安夫人当初如何信赖那男人，千里迢迢的随他回乡，自是打算一辈子好生过日子的。不知被逼到何种境地才恨到活剥了他的皮呢。殿下只看到安夫人的厉害狠辣，没看到安夫人受的苦楚呢。”
五皇子摸摸脸，对谢莫如道，“这也是哦。”硬给媳妇说的脸上辣辣的。
“这也是随口一说，”谢莫如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不死则生。倘不经此劫，焉知能有今日安夫人呢。”
五皇子道，“这么说，安夫人还要感谢她第一个丈夫了？”
谢莫如笑，“自然是要谢的。没有这些人这些事的磨砾，她便是金子也发不了光。”
五皇子觉着，不论啥事，她媳妇都能说出些道道来。而且，这道理肯定是不与常人同的。就是这种独辟蹊径的见解，五皇子专爱与谢莫如聊天。
五皇子道，“安夫人是个有心思的，她这次来，带了好些族中子弟，我看，倒也都是知礼之人。听说，俱是选出的夷族优秀子弟，安夫人是想他们留在帝都学习，待学成再回南安州好造福夷民。”
谢莫如赞道，“安夫人果然眼光长远。”
这一点上，五皇子也挺佩服安夫人，他又道，“你猜是谁给安夫人出的这主意？”
“既叫我猜，肯定是我认识的人。”谢莫如想了想，“这主意既是别人给安夫人出的，想是安夫人信赖的人。我与安夫人共同认识的人……”谢莫如还真想不出来，道，“我还是头一遭见安夫人呢，哪里猜得到。”
“姓朱，叫朱雁，你认不认得？他原在南安州为知州大人的同知，这次父皇宣他回帝都，他这前程可就远大了。”
一说朱雁，谢莫如想起来了，道，“一时倒忘了，朱家是祖母的娘家，朱雁算起来与我是表亲。朱表兄的祖父朱侍郎原是礼部左侍郎，近些年身子骨不大康泰，且年岁也不轻了，就辞了官在家教养子孙。”
五皇子说着又有些可惜，道，“朱大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样，可惜了的只是举人出身。”
“他当年也是少年得志，十几岁就中了举人，要往上继续科举，不见得中不了进士。”
五皇子都奇怪了，道，“那为何没参加春闱，朱家官宦人家，这样的子弟，没有不好生培养的理。”
谢莫如就把朱捷自己中举后上报吏部谋闽地平安县县令差使的事儿说了，道，“那等地方，从来都是吏部看谁不顺眼，硬派了去的，多少人有去无回。怕是头一遭见有人自己上赶着去，吏部那些郎中高兴还来不及，没做耽搁就签发了任令，朱表兄这差使都到手了，他家里也没了法子，只得让他去上任。”
“这也算艺高人胆大了。”五皇子笑一回，道，“虽然有点儿怪，但能在这种不太平的县里做出声望，安境抚民，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谢莫如也点头道，“真金不怕火炼。初时朱表兄不去春闱谋了那么个差使，不少人说他脑袋发昏，如今倒多赞他年少有为了。”
五皇子笑，“人多如此么，怕是你我也不能幸免。”
谢莫如一笑，“这倒是。”
这是一个英才辈出的年代，五皇子又说起去岁春闱的榜眼徐宁娶妻的事儿，道，“他与二哥颇有缘法，散馆后依旧在翰林修书，这次东宫选属官被选入东宫做侍读，这回娶的是宁祭酒家的闺女，也算春风得意了。”
谢莫如并不认识这位徐榜眼，不过她记性极好，念叨了一回徐榜眼的名字，道，“徐宁，记得前科春闱贡士名单中，也见到过一个叫徐宁的贡士，不过，他贡士排名不高，后未看到他在春闱名单……”想了想，谢莫如问，“这是同一个人么？”
五皇子真是服了他媳妇，道，“正想跟你说，可不就是一个人么。刚说起朱大人来，我就想说徐榜眼呢，朱大人秋举后就谋差使做官去了，初时我还以为他是家里困难呢，不想是他自作主张。徐榜眼出身倒是平平，头一年春闱后贡士榜单中排到两百八十三位，他怕落到同进士里去，就没参加殿试，就此落榜，却未回乡，在帝都苦读三年，去岁一举金榜题名。”
谢莫如淡淡，“果然是宁祭酒的眼光。”
五皇子道，“你是不是觉着徐榜眼汲于功名了？其实我觉着也有一点，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同进士与一榜二榜的进士，说是同为进士，实则天壤之别。”
谢莫如一手搭在软榻打磨光润的扶手上道，“汲于功名倒不是什么坏事，倘不汲于功名，怕是根本不会来帝都科举。这位徐榜眼，要我看就是机心颇重。说不得他就是有意去二皇子府的粥棚去寻机会的呢。”
“看你说的，他又不能掐会算，难不成，他就料到二哥粥棚会出事？”
“那他去二皇子粥棚做甚？怎么不去大皇子家的粥棚？怎么不去三皇子家的粥棚，怎么不去四皇子家的粥棚？”
“二哥家粥棚用的是精米呗。”要不是去的人多，前年也不能出了那么档子事儿。
“可别笑死我了，他一个举人，哪怕没钱银也有功名，在帝都难道会饿死？别的干不了，去聘一蒙童的教书先生也足够了的。哪怕真就一门心思念书，殿下也去粥棚亲眼见过那些贫寒人是怎么排队领粥的？既是专心念书连外务都顾不得的人，难不成就有心思排老长的队去领一碗粥吃？别的我不知道，就是寄住在庙里的读书人，哪怕身无分文，只要肯为庙里抄些经文，庙里也会供他一日两餐，虽是素食，亦不至饥迫，且还能叫他省下一些笔墨纸张的花销呢。再退一万步讲，他就是真的饥寒交迫，就是真的去领粥果腹，要换了我，一个大男人，堂堂读书人、举人出身，换成知羞知耻的，就是有精米粥也不能去吃，领一碗糙米粥倒也罢了。毕竟是有心功名的人，领粥还要去挑粥的好歹？要挑着最好的粥去领？他是打叠心思一辈子做领粥而食的勾当了。”谢莫如不屑道，“什么因缘际会，去查一查他当初寄居何处？二皇子府的粥棚可是在城北施粥的，他住哪里？倘他住城北倒也罢了。不过是些愿者上钩的把戏，骗谁呢。”
五皇子嘻嘻一笑，瞅着媳妇的两只眼睛道，“我看看，你这不是眼，是苏不语话本子里的照妖镜吧。”
谢莫如“扑哧”笑了，五皇子抓起果碟中的一只水蜜桃咬了一口道，“愿者已然上钩，如今徐榜眼做了榜眼，二哥马上就是太子了。咱心里清楚就算了，二哥不见得看不出呢，只是徐榜眼毕竟有才，英雄不问出身，这一段渊源，也成逸事啦。”
“这等机心小人，就是文章做的再好，人品手段也是不入流。”对于二皇子看人的水准，谢莫如道，“东宫用人，也就这样了。”
五皇子忙道，“家里说说就罢了，可别拿到外头说去。”他媳妇可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哪。
“我知道。”谢莫如喟然一叹。
风起云涌的时代，来到了。

☆、第125章 宫宴
谢莫如生辰宴后，帝都另一盛事就是二皇子迁居东宫的宴会了。
虽然册封礼尚未举行，但，即使寻常人家搬迁新居也会摆几席薄酒，何况二皇子这准太子。东宫请客的内容相对单调但品流极高，第一日宴请皇室亲眷，第二日宴请属官，且东宫非常克制，只第一日皇室家宴隆重热闹些，第二日是低调小宴。
大皇子颇有微辞，私下嘀咕，“太子还没做呢，就生出这忒多的捞钱主意来，老二越来越奸了。”
崔氏都无语了，鉴于丈夫这无规律发作的眼红病，崔氏懒得再劝，只是与丈夫商量着送往东宫的乔迁礼，大皇子道，“随便送些什么就行了，以后倘他三天两头的办宴会，咱还要次次厚礼啊？咱自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崔氏心说，要不知丈夫是皇子，还得以为是哪家穷鬼说的这话呢。崔氏道，“殿下这样说，倘真失礼于东宫，非但丢脸，怕是父皇那里也说不过去。”
大皇子想一想他那偏心又没眼光的皇爹，过去看媳妇拟的礼单。
其实这乔迁宴，还真不是二皇子主动要张罗的，因为册封东宫礼即将到来，二皇子身为事件主角，每日要随穆元帝理政，与属官讨论国事，与兄弟姐妹联系感情，还要在前来参加东宫册封礼的国外使臣面前展示一国太子的风范，以及在太后与他皇爹面前尽孝、熟悉册封时的各种规矩礼节等等等等的这些事情，已将二皇子忙的脚不沾地了。这种情形下，二皇子根本不愿再摆什么乔迁新居的酒宴了，只是胡太后兴致极高，提起这摆酒的事，穆元帝也觉着，二儿子眼瞅着要做太子了，全国上下，连临国属国友国啥的都通知到了，这样的大喜事，儿子迁东宫，也该摆几席酒的，穆元帝还道，“只管放开的去乐一乐。”
于是，二皇子家摆了两日乔迁酒。
皇室之间走礼，像前些天谢莫如的生日节庆什么的自不必说，就是二皇子这样的乔迁酒，且又是往东宫迁，更是不好简薄，等闲一送，总有几千银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皇子瞧着显赫，花用的地方也多呢。大皇子唧咕一回，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般这个时候五皇子就很庆幸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她媳妇身家丰厚自不必言，关键是，他媳妇掌家有方，五皇子自己也不是个会乱用钱的，故此家里日子过得游刃有余。
五皇子还说呢，“我看二哥这些天忙的都瘦了，给二哥送些滋补品吧。”
谢莫如笑，“殿下也忒实在了，给长辈送滋补品是孝敬，给晚辈送滋补品是关怀，平辈中，倘谁病了伤了抑或女人有了身孕生产前后要调理的，送滋补品是问候，二皇子如今好端端的，不过是稍有劳乏，且东宫正是万人瞩目的时候，别个府里都没这个，就咱们府里送，就原是好心，也得叫小人忖度出恶意来。殿下只管放心，二嫂子那样精细伶俐的人，这会儿不定怎么给二皇子调理呢。”
五皇子点头，“这倒也是。”继续跟媳妇看礼单，忽然想到一事，“听说这次册立东宫靖江王也要过来到贺。”
“他国使臣都要来的，靖江王正经宗室，一地藩王，理当亲至以贺东宫。”谢莫如道，“不过，他真的肯来，倒是意料之外。”
五皇子也悄悄的说，“是啊，按理藩王三年一朝，这些年也未见靖江王来过。我以往也只是听说过他，这次来了，还真得见识一下。”
“你要去见识，也叫上我，我也要看看靖江王生得何等形容。”
五皇子一乐，应了他媳妇。
靖江王多年未至帝都，其实不要说五皇子这在兄弟间排行靠后的，就是皇长子，对靖江王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哪怕他们的爹穆元帝，对靖江王的印象也不大深刻了。主要是穆元帝少时登基，他八岁上祖母程氏过身，程氏一死，葬礼结束，辅圣公主就命靖江王去就藩了，彼时穆元帝不过八岁，如今穆元帝都四十出头儿了，恐怕也不记得靖江王具体是何形容了。
五皇子就想着好生看一看靖江王呢，结果，来的是靖江王世子。靖江王世子一至帝都就进宫给穆元帝请安兼请罪，递上靖江王写的折子，靖江王称身上不大妥当，就派儿子代自己来了。
靖江王称病并不稀奇，三十几年一直用这招，都用老了。
穆元帝很细致的问靖江王世子，靖江王生得是什么病，可好些了。靖江王世子三十几岁，人生得威仪气派，态度很恭谨，禀道，“父王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康泰，老人家接到陛下御旨，十分高兴，想要亲来以贺东宫，临行前晚上设宴，父王约是多吃了几盏酒，第二日就起不得身，宣来太医诊过，实难成行。父皇很是不安，想着我朝开国以来首立东宫，这般千载盛事，偏生不能亲至，辜负陛下圣恩，便谴臣代他前来，一为代他贺陛下册立东宫之喜，二则代他向陛下请罪，陛下御旨相召，他竟不能亲至帝都，还请陛下恕罪。”
穆元帝宽宏表示，“王叔身子无恙就好。近些年，朕上了年岁，总是想到旧事，三十几年前，王叔就藩后，我们叔侄再未见过。朕颇是想念王叔，且又遇册东宫之喜，想着请他老人家一并来帝都热闹热闹。王叔身子不适，朕只有挂心的，岂会责怪。”
因册东宫将近，礼部事忙，五皇子正在昭德殿禀事，五皇子还以为能见着靖江王，结果人靖江王没来，五皇子心说，装病能装三十几年，这家人也算奇葩了。看他爹还一本正经的与靖江世子讨论靖江王病情呢，五皇子道，“父皇，这些年儿子也屡闻靖江王身子不大妥当，儿子想着，靖江那地方毕竟不比帝都繁华，父皇既挂心靖江王的身子，何不派两个得力的太医过去，也帮着靖江王调理一二。”
穆元帝笑，“朕正想着呢，你说到朕前头去了。”命人传口谕到太医院准备医术好的太医去靖江王府给靖江王看病。
靖江王世子道，“谢陛下关怀，父王身边倒也有几个妥当太医。”
“表叔只管放心，平常宁荣大长公主身子略有不适，父皇也是派太医过去，大长公主都说父皇这里的太医医术比她府里的太医好呢。”五皇子一幅恳切模样，“就是他们医术不及表叔府里的大夫，让他们去瞧瞧，回来与父皇说一说医理，父皇也能放心呢。父皇这里也有好药材，一并叫他们带了去，知道表叔府里不缺，也是咱们的心意不是。”
二皇子亦道，“一家子骨肉，表叔莫要客套。”
靖江王世子连忙道，“陛下所赐太医，自然是寻常不能及，臣代家父谢陛下圣恩，谢两位殿下关怀。”
五皇子道，“可惜这次只有表叔一人来了，倘是表婶一道来，倒可与皇子妃们亲近一二，她们妯娌倒爱在一处说说笑笑。”
靖江王世子道，“家父身子不适，母亲有了年岁，我就留她在府里，也能帮衬母亲一二。”
“这倒也是，表叔想的周全。”五皇子便不再说什么了。
穆元帝心下一笑，想着这个儿子以往尽是给他出难题，这回倒是阴差阳错的表现不错。赐了大夫药材，穆元帝又给他们介绍，道，“你们表叔侄还未见过。”指着二皇子五皇子给靖江王世子认识了，彼此见礼后，穆元帝对靖江王世子道，“去慈恩宫见一见太后，她也惦记你呢。中午在朕这里用饭，晚上另有家宴。”
靖江王世子一一谢过，恭谨的随内侍去了慈恩宫。
穆元帝对二皇子五皇子道，“靖江王世子鲜少来帝都，你们是表叔侄，多亲近一二才好。”
五皇子还有礼部差使要忙，略说几句话就退下了。二皇子笑，“五弟在礼部，大有进益。”
穆元帝道，“当差三年，倒是知道了些进退。”
如穆元帝所言，中午慈安宫赐宴，穆元帝特意命人召了宁荣大长公主进宫来团聚，待到晚上皇室家宴，诸皇子公主长公主都到了，另外还有靖江郡主穆七郎两个，一则团圆，二则也是叫靖江王世子认一认皇室中人。男人们在昭德殿宴饮，女人们则是在慈恩宫领宴。胡太后笑呵呵的对宁荣大长公主道，“原想着靖江王来了帝都，你们兄妹也好相见，不想靖江王身上不好，虽他不能来，世子来也是一样的，你也有许多年没见世子了吧？”
胡太后说这话，谢莫如直接偏开头去，没见过说别人兄长身子不好反笑的一脸春光灿烂的，就是做态，也要做个略带担忧的姿态好不好。甭看胡太后死不待见谢莫如，谢莫如对胡太后也没什么好感，倒不是胡太后总无事生非的寻衅她，主要是谢莫如就看不上胡太后这种自作聪明的蠢相，这位老太太或者以为太后是一种只需享受而无需付出的尊荣身份。
好在，胡太后智商差些，运道却是不差的，自身智商堪忧，生出的儿女一个比一个聪明。有胡太后主持的宫宴，倘是宴请自家人还好，倘是重要宴会，穆元帝总会令文康长公主在一畔相陪，给他娘圆圆场啥的。胡太后此话刚落，文康长公主已接了话音，安慰宁荣大长公主道，“姑妈莫太过担心，靖江王叔是上了年岁，偶有病痛，听皇兄说，王叔身子尚可，皇兄已赐了太医赏了药材，连夜令他们过去了。”
宁荣大长公主道，“是啊，我也听世子说了。陛下仁义，我在帝都这些年，但有病痛陛下总免不了赐医赐药，王兄远在藩地，自是艰苦些，有陛下关爱，我也放心了。”
胡太后笑，“你只管放心，凡事有皇帝呢。”
哪怕宁荣大长公主素知胡太后蠢笨，她也常利用胡太后犯蠢啥的去整治别人，如今胡太后犯蠢犯她头上，尤其在说自己嫡亲的兄长靖江王的身体状况，胡太后这一幅乐呵相，直堵的宁荣大长公主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好生难受。
宁荣大长公主岔开话题，“眼下就是东宫之喜，帝都城如今热闹的很，我那亲家也受诏前来参加东宫册立大典，听她说前些天来给娘娘请安，娘娘赏赐了她许多东西，直说娘娘和气。”
胡太后想到安夫人就头皮发麻，安夫人活剥人皮啥的其实是年轻时的旧事，现下已鲜有人再提了，只是，这事，胡太后却是知道的。无他，当初她还是这后宫的一介小宫人，安夫人来帝都入朝请安，彼时先帝尚在，先帝亲娘程太后亲自召见过安夫人，安夫人那会儿还年轻，杀人如麻的名声能传到帝都来，程太后对她很是欣赏，还给她写过一幅“不坠巾帼”的大字给了安夫人。那会儿胡太后在宫里当差，偶然听大宫人闲话时说过一二。前些天安夫人到了帝都，见过穆元帝后，因安夫人毕竟是女人，而且又是四皇子妃的外祖母，穆元帝为示亲近，就令安夫人去慈恩宫见胡太后。胡太后好悬没装了病，幸而有文康长公主在畔，且慈恩宫赏赐颇丰，安夫人只当胡太后生性寡言拘谨，也没多想，带着慈恩宫的赏赐就出宫了。胡太后事后同皇帝儿子抱怨，“如何弄个修罗夜叉来见哀家见哟，要不是有你妹妹在，哀家哪里敢见这样的凶煞人。”又说起四皇子妃，“往日瞧着她倒还柔顺腼腆，幸而不似她这外祖，不然小四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安夫人煞气过重，胡太后当天都没能睡好觉。今日宁荣大长公主提起安夫人，胡太后也没有嬉笑的心思，胡乱支应一句，“她这把年岁，又是小四媳妇的外祖，你的亲家，再不能薄待的。”
文康长公主补充一句，“安夫人于国有功，昔日皇祖母在时曾亲自召见，辅圣公主也有问询，皇兄亲政后亦厚待于她，母后时常说起安夫人功勋，颇是感佩，还特意叮嘱皇兄好生招待老夫人，老远的来这一趟不容易呢。”
四皇子妃笑，“外祖母也说皇祖母仁爱慈善，雍容尊贵，母仪天下，令人向往。”
二皇子妃跟着道，“那日在五弟妹生辰宴上见了，老夫人极爽俐的人。”
长泰公主也道，“是啊，精神头儿极佳。”
谢莫如点头，“是位明白的老人家，听说安夫人如今都能挽弓引箭，此次来帝都，千里之遥，虽有车驾，老人家却是宁可弃车骑马，身子骨儿硬郎的很。”说着看向宁荣大长公主，“安夫人也快六十的人了，说来与靖江王年岁相仿呢。”
文康长公主心下舒坦，笑，“这一说还真是如此，靖江王叔今年五十七了吧。”
四皇子妃也不傻，接话道，“那还是外祖母年长一些，外祖母正好六十岁，花甲之年了。”
谢莫如便道，“安夫人年轻时收复南安州十数部族，刀光剑影十几年，还有这样好的身子骨儿，委实令人羡慕。”问四皇子妃，“可有什么保养之法？”
四皇子妃笑，“要说保养之法，外祖母每日晨起习武，必有一餐要食粗粮，余者也没什么特别。”
谢莫如一笑，“看来是天生的好身骨儿。”
皇长子妃崔氏道，“习武的人就是不一样呢。”
三皇子妃褚氏也说，“就是，行走起卧皆与常人不同。”
大家正说靖江王与安夫人的身子骨儿，胡太后突然冒出一句，“老五媳妇，你们这成亲都两年多了，还没动静呢？”
一瞬间，慈恩宫静的只余诸人的呼吸声，连宁荣大长公主都惊住了。唉哟，刚她还为胡太后蠢到她头上气闷，如今回过神，她只想爆笑出声。太好笑了。简直是神之发问啊。
这回换文康长公主给她娘噎着了，文康长公主还给噎的不轻，要是换了第二个人说这种话，文康长公主非去剪了这人的舌头！她娘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谢莫如把话题转到靖江王身子骨儿上，还不是在明里暗里的敲打靖江王装病的事么！她娘到底知不知道好歹啊！
文康长公主先道，“今儿是给世子接风，正说靖江王叔呢，母后你怎么突然想到这茬了。他们小孩子家，脸皮儿薄，您这问的，倒叫老五媳妇不好意思了。”
宁荣大长公主笑，“也难怪娘娘惦记，就是我也惦记呢。当年皇兄戎马倥偬半世，都是为的儿孙。皇兄只有陛下一子，临去前仍有许多不放心。自陛下起，咱们皇家方得人丁兴旺，我有了年岁，别的不盼，就盼着你们各家儿孙满堂，就是你们孝顺娘娘和陛下了。”
这话简直是说到胡太后心坎儿上，再加上胡太后早与谢莫如不睦，胡太后简直不容人说话，直接道，“是啊，大长公主这话有理。民间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说着还瞥谢莫如一眼，“老五没个儿子，可不像那么回事儿啊。”
谢莫如捏一捏案上的酒盏，淡淡道，“哎，是啊，人丁兴旺才好呢。不说别人，就说先帝吧，一世英雄，打下这偌大江山，亏得有陛下，方有了传承，不然，岂不便宜了外人。”一句话先弹压了宁荣大长公主，谢莫如继续道，“如今非但皇室人丁兴旺，听闻靖江王府亦是子息繁茂，靖江王多年未回帝都，这次因病也未能成行，好在世子来了，让世子去祭一祭世祖皇后陵吧。这些年，虽有陛下祭奠，皇室供奉不断，可谁能替了谁呢？陛下已是孙辈，靖江王却是世祖皇后嫡亲的骨肉呢。世祖皇后多年未见儿子，见一见孙子也是好的。”
文康长公主连忙道，“这话才是正理，皇祖母在世时，最疼的大约就是靖江王叔了。”
胡太后对闺女道，“你皇祖母也很疼爱辅圣公主呢。”
文康长公主又给她娘一噎，险岔了气。
说到辅圣皇后，其余皇子妃公主都不敢接了，唯谢莫如道，“如今世祖皇后与辅圣公主在地下团聚，未尝不好。啊，还有我母亲，太后娘娘还记得我母亲吗？”也不知是何缘故，谢莫如此话刚落，慈恩宫忽就一阵夜风卷过，胡太后身畔的一座凤鸟烛台上一支儿臂粗的牛油大蜡，扑的一声熄灭了，几点零零碎碎的火星掉落在蜡油之内，蜡芯冒出几缕白烟。
原本谢莫如说到她母亲时，胡太后心里已有几分不自在，又见这大殿之内阴风骤走刮灭蜡烛，胡太后顿时吓的失颜色。有宫人连忙上前重新点起烛台，烛火映在胡太后泛白的脸庞上，谢莫如只作无视，道，“太后娘娘的话，越琢磨越有道理，世祖皇后二子二女，如今看来，唯辅圣公主无后人在世，这次祭奠，就请太后娘娘给我个恩典，由我这个外孙女祭一祭辅圣公主吧。”
昭德殿的饮宴十分热闹，慈恩宫宴会散时，诸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文康长公主给她娘气到头晕胃胀，文康长公主亲自挽着谢莫如的手与她一道出宫，还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五有福气了。”诸皇子妃都是侄媳妇，二皇子妃还眼瞅着要升任太子妃的人物了，这样赞许的话，文康长公主却是独独对谢莫如说了。不过，即使听到文康长公主这般说，余者皇子妃也没啥意见，主要是胡太后简直……文康长公主安抚谢莫如一二并不为过。
直待出了慈恩宫，文康长公主亲自将谢莫如送至五皇子处，五皇子见他姑跟他媳妇这般亲密，还吓一跳，文康长公主叮嘱五皇子几句，“好生待你媳妇，看她在席上未用多少吃食，回家让厨下做些汤水，别空着肚子睡觉，对身子不好。”
五皇子简直受宠若惊，他姑的脾气全帝都有名的坏，以往待他媳妇也就平平啊，这是怎地啦？五皇子连忙应了，道，“姑妈的话，我都记得了。姑丈在那边儿等姑妈呢。”
文康长公主颌首离去，回府也是一宿没睡好，纯粹给她娘气的。
五皇子是在回程的路上才知道慈恩宫的事，气的五皇子，“皇祖母好生糊涂，简直是——”简直就是个混账老婆子啊！你还知道里外不！
五皇子气一回，还得劝他媳妇，“你别与她计较了，她一向这个样子，父皇姑妈都时常给她气得不轻呢。真是气死我了。”自己也气个好歹。
谢莫如道，“慈恩宫的脾气，我也不是头一天见，凭着生气，早气死了。倒是去祭辅圣公主时，你与我一道去吧。”
五皇子一口应下，他在礼部这几年，于祭祀一事向来郑重，辅圣公主身份不同，五皇子更为周全，道，“成，我去找钦天监算个宜祭祀的日子，咱们一道去。还有岳母，先前就是在天祈寺给岳母做过法事，这次也一道祭一祭岳母。”
五皇子在车上安慰媳妇，四皇子妃也在同四皇子说呢，“五弟妹委实是好心，原也是给靖江王世子的接风宴，慈恩宫里还有宁荣大长公主和靖江郡主呢，大家说一说靖江王府的事儿才显着热闹不是，也不知皇祖母怎么想的，忽就问起五弟妹家子嗣的事儿了。”
四皇子有些担心，问，“五弟妹没发作吧？”
“这是哪里的话，只是皇祖母这样，岂不叫五弟妹心寒？总该看着五皇子的面子呢。”
四皇子倒很看得开，道，“皇祖母这样也非一日了。以往人们多是忍了，五弟妹性子霸道，与皇祖母硬碰硬好几回，皇祖母想到什么，估计没多想就说了。”不要说谢莫如，胡太后给没脸的人多了去。慈恩宫名声平平，多是胡太后自己作的。
“五弟妹说要去祭一祭辅圣公主，你说咱们要不要送些祭品？”
四皇子大惊，“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今儿不是慈恩宫设宴摆酒么，怎么，怎么又说到祭礼的事儿啦？你们晚上都在说什么呀！”欢迎人的宴会，硬能说到祭礼。四皇子觉着，自己对于女人们的思维明显欠缺想像力。
四皇子妃大致说了说，四皇子长叹道，“就盼着父皇能劝一劝皇祖母，宁可别与五弟妹说话呢。”他皇祖母是没脑子偏爱说话，谢莫如是脑子够用但从不隐忍。真是够了，四皇子一想到这俩人就头疼，大好宴会最后硬说到祭礼上，真是……
三皇子妃则道，“哎，听谢表妹说着，心里也觉着怪凄凉的。”
三皇子道，“谢表妹要是祭辅圣公主，没有不顺道祭魏国夫人的道理，提前预备下两份祭礼。”
三皇子妃应了。
二皇子听他媳妇说了这事也是无奈了，道，“你们该把话岔开，多少事不能说，怎么就说到祭礼上去？”
二皇子妃吴氏不能不为自己辩白两句，道，“我自问不是个笨人，嫂子弟妹们也不是笨人，可殿下是不晓得，哪里容人去把话岔开呢？”
二皇子叹，知自己媳妇说的是实情，“我知道，皇祖母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老五媳妇更是半点儿亏不吃的。”说起来就叫人愁的慌。
几位皇子府，哪怕东宫，说起慈恩宫来也要愁一愁的，唯有一家，既不愁也不气，说起来只有高兴的，就是皇长子了。皇长子听说此事后大笑三声，道，“皇祖母圣明啊，老五媳妇这回可吃瘪了吧。看来还是有人能制住这婆娘的，老五也是，有空去捧老二的臭脚，倒不如好生琢磨着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经，这都成亲几年了……”
皇长子还要再说，冷不丁瞧见崔氏的脸都黑了，皇长子这才想起来媳妇也是没生出儿子来的，皇长子忙道，“咱家已是儿女双全，我是说老五家，连个丫头都没有。”
于是，崔氏的脸更黑了，她只生了两个丫头！崔氏当天恼的没让皇长子进屋，皇长子乐呵乐呵的自己去书房过了一宿。崔氏气得头疼。
倒是胡太后，人非但昏馈，胆子也小，文康长公主还想第二天进宫跟她娘说说道理呢，结果，她娘先病了。文康长公主只得留在宫里侍疾，她娘还说呢，“昨儿晚不知怎地，殿里门关的严实呢，忽就一阵阴风。”想叫法师进宫作法驱邪。
文康长公主安慰她娘一回，又想着，眼瞅着东宫册立大典就到了，不好大张旗鼓的叫法师来驱邪的，与穆元帝商量后，宣天祈寺方丈进宫来同太后说一说佛法倒是可以的。待天祈寺方丈把胡太后哄住了，文康长公主方有时间把那天晚宴的事与她哥说一说，文康长公主揉着胸口道，“这事我不说，怕是没人会同皇兄说的。饶是说老五媳妇牙尖嘴利，母后也有些不分里外了。真是气死我了。就是给老五媳妇难看，她老人家也不分个场合。”饶是文康长公主再怎么偏着自己个儿亲娘，也得说她娘简直没有半点儿政治素养了。看一看谢莫如说的话，再对比她娘说的话，就知道什么是天差地别了。
“朕知道了。”穆元帝道，“你好生陪伴母后几天，勿必让母后在东宫大典前好起来，还有太子妃册封礼呢。”宫里没皇后，也得太后做个摆设方好。
胡太后病的本就不重，且多是心病，文康长公主应了。
穆元帝又召来五皇子，道，“靖江王多年未回帝都，他是世祖皇后亲子，原想此次他来了好叫他去祭一祭世祖皇后的，可惜临来又病了。好在世子到了，东宫大典后准备一下靖江世子祭世祖皇后陵的东西。”觉着谢莫如这主意不错。
五皇子道，“儿子正想跟父皇说呢，父皇也知道了吧，皇祖母允了儿子媳妇祭辅圣公主，儿子想着，辅圣公主已无后人在世，儿子媳妇虽是做外孙女的，祭一祭辅圣公主也是情理之中。还有儿子岳母，也是归葬辅圣公主身畔，儿子想着，也一道祭一祭岳母。以前都是在庙里做法事，还没亲祭过呢。”
穆元帝沉默半晌方道，“一并去钦天监择个日子，靖江王世子毕竟是祭世祖皇后，让他在前吧，你们在后。”
五皇子应了，却是没走，磨菇一会儿，刚要开口，穆元帝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下去吧。太后病了，你也不要说了。”
五皇子道，“儿子是想着，宫里再有宴会，就别叫儿子媳妇去了。她是个安静人，不大爱饮宴。”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朕心里有数。”打发五皇子下去了。
五皇子不知道，他皇爹也苦恼着呢，五皇子无非是觉着媳妇受了委屈，替媳妇不平罢了，穆元帝则是苦恼于宫中无后，他娘又担不起一国之母的责任，不要说替他笼络个把人了，平平安安办个家宴都不成。穆元帝干脆不令诰命进宫请安了，平日间诸妃之母愿意进宫则罢，毕竟闺女都押给穆元帝做小老婆了，进宫倘胡太后有何不妥，估计诰命们也就忍了。至于如安夫人这等，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太后的好。宫宴什么的，更是能省则省。还有老五媳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让她进宫与胡太后共处一室。
倘如此再不得太平，穆元帝也没法子了。

☆、第126章 弟弟没一个好东西
胡太后大安时，东宫册封的正日子也到了，册封那一日，五皇子谢莫如凌晨既起，按品阶大妆了进宫参加册封礼。二皇子二皇子妃这一对干脆一宿没睡，二皇子妃早上心里就念佛，她的册封礼在后宫，所以千万祈祷今天胡太后可别撒癔症，再找谢莫如的不是，菩萨保佑，平安度过方好。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到了时辰，二皇子先去昭德殿拜见父亲。
二皇子妃暂在东宫。
另一行，五皇子夫妇到了宫门，五皇子还叮嘱他媳妇，“啥话都别说，一日也就礼成了，晚上回家咱们一道用饭。”管他慈恩宫怎么着，媳妇不说不理，也就是了。眼见四皇子一行也到了，五皇子还托四皇子妃，“四嫂多照顾你弟妹些，她是个直性子，一向有啥说啥，我就把她托给四嫂了。”
胡氏笑，“成，五殿下只管把弟妹交给我就是。”
四皇子正欲取笑五皇子几句，三皇子大皇子都到了，大皇子素来看四皇子五皇子不顺眼的，倒是三皇子一向是个和煦脾气，笑道，“四弟五弟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兄弟间彼此见礼，四皇子笑，“我正要说呢，五弟忒个啰嗦，这不跟五弟妹依依不舍呢。”
三皇子也笑，“五弟只管放心，这样的大日子，她们妯娌在一处，互相照应，再无事的。”
大皇子随口道，“五弟你也是瞎操心，五弟妹的性子，只有她欺人，没有人欺她的，你这心操远啦。”操心也该操心别人别叫你媳妇给欺负了才是。
谢莫如听这话，实不能当没听到，便问，“怎么，叫大殿下这样说，你是见我欺过谁？”
大皇子吓一跳，不料自己的话竟叫谢莫如听到了，他早就不喜谢莫如脾气，便道，“看吧，你做弟媳妇的，怎能跟大伯子这样说话？”
“我就是跟陛下也是这样说话，跟太后也是这样说话，大殿下是哪里不一样，还要怎么跟你说话？”谢莫如道，“不过，大殿下倒是同我说说，你是不是也常这样私下说别的兄弟媳妇的不是？我是无妨碍，反正这帝都城碎嘴贫舌说我的人不少，要是别的嫂子，大殿下你可得慎重，您这身份，不相宜啊。”
谢莫如说完就拉着胡氏往后宫去了，崔氏瞋丈夫一眼，扭身也与褚氏走了。大皇子转头与三个弟弟道，“你们看，你们看，这，这叫啥事儿啊！我就随口玩笑啊！”
三皇子四皇子都不说话，他们俩得避嫌，怕一开口就成了谢莫如嘴里那等“碎嘴贫舌说兄弟媳妇”的人。五皇子说大皇子，“大哥，你做大伯子的，的确不好随口说兄弟媳妇的。我媳妇是个直性子，她心下都是为大哥你好哪，大哥你可改了吧。”
四皇子落井下石的问，“大哥你没说过我媳妇吧？”
大皇子气地，“我是那样的人？”
五皇子道，“大哥你不是，咱们都是瞎子聋子呢。”一掸衣裳，一拱手，“今儿礼部事忙，弟弟先去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昨儿已与礼部尚书约好，今儿俩人得碰个头儿，勿求万无一失。
五皇子抬脚走了，大皇子一路同三皇子四皇子剖白自己，他今儿就是嘴上不谨慎，可没私下说下别的兄弟媳妇。而且，他说错了么，老五媳妇这个泼货，一大早上的，见了他这个大伯子，不说问个好，反先派一通不是。这样儿的泼货，就欠太后收拾！
崔氏还在路上同谢莫如解释了几句，谢莫如笑，“我与大嫂子相处不是一天两天，大嫂子什么人品，咱们是尽知的。”并不怪崔氏，却也没说大皇子半句好话。
其实五皇子多虑了，胡太后这里早得了闺女的指示，今日一句话都不要同谢莫如讲，胡太后先是不服，文康长公主道，“要是她闹起来，叫人笑话的是宫里，是太子，今天可是东宫册封。母后要是不怕东宫册封不体面，只管寻她的不是吧。”
胡太后是为了东宫，只当没看到谢莫如。谢莫如也不爱朝理胡太后，彼此相安无事。待太子妃过来受了金印金册，回东宫安坐，皇子妃里崔氏打头儿，公主中是由宁荣大长公主打头儿，后面是诸郡主、诰命，一并过去东宫给太子妃见礼。
待一起一起的行过礼，如谢莫如她们这皇子妃一起的，还能有个座在东宫陪太子妃说话。大家无非是说些祝贺的话，太子妃吴氏一袭明黄底绣凤凰的太子妃服饰，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待人倒一向平和，笑，“无非是换个住处，咱们还如往常一般才好。”
没人傻到把吴氏这话当真，崔氏是长嫂，她先道，“娘娘宽和，咱们一家子骨肉自是亲近，但也不敢有违国礼。”
褚氏笑，“大嫂说的是，不过，以往进宫，无非就是去慈恩宫给皇祖母请安，如今有娘娘这里，咱们又多了个去处。”
吴氏笑的亲切，“只管来，咱们仍是一处说笑。”
大家凑趣说些闲话，中午宴至，便由吴氏坐了主位，大家一并吃酒说话，没有胡太后时不时的发昏，比在慈恩宫里气氛好的多，大家都觉轻松，想着以后太子登基，有吴氏这样智商正常的一国之母真是大家的福气啊。
总之这一日虽忙碌些，却是样样妥帖，处处称道，说是穆元帝登基以来第一盛典都不为过。便是当事人太子太子妃夫妇，哪怕从凌晨忙至入夜，也是心甘情愿的忙这一遭。
五皇子却是累惨了，他有自己的位次要站，心里还要记挂着典礼一样一样的进程，生怕哪里不妥当，或是有下官出差子啥的，所以，真是揪心一整天，待这日平安度过，五皇子晚上同媳妇道，“东宫册立就这般忙碌，以后……”说以后太不敬了，他皇爹对他很不错，五皇子止住了口，一面让丫环服侍着泡脚解乏，一面问谢莫如，“你那里可还顺利。”
“没什么事儿，太子妃挺好的。”谢莫如道，“难得这样的大宴会，上到我们席面儿上的东西也都是新鲜的热菜，味道也算讲究，还能入口，可见真是尽心了的。”
五皇子道，“这是内务府得力。要是你们席面儿上的东西都入不得口，那底下诰命们得是什么席呢，私下一样叫人抱怨。虽说不是入宫就为吃一餐饭，可这大冷的天儿，没点儿叫人能吃的东西，也不像话。内务府办得好，是他明白。”
夫妻俩都累了，略说几句话，洗漱后就上床歇了。这要睡觉了，五皇子才想起来对他媳妇说，“你说，以往我也没觉着大哥这么老婆子嘴。”
谢莫如道，“理他呢。心胸狭窄到这种程度的也算是罕见了，你上本请立太子，我扫过赵国公府的面子，他不知道怎么在家说咱们坏话呢。”
五皇子道，“其实大哥私下给过我和四哥好几遭脸色看。”
“你怎不与我说，我要知道，今儿断不能说他几句就完事。”
五皇子心下庆幸，唉哟，幸亏当初没跟媳妇说，要不媳妇为给我出气还不得上去给大哥俩耳光啊。五皇子是个厚道人，道，“那不是先前我想着，他做哥哥的，我们做弟弟的，我跟四弟也知他如今不大得意，也就罢了。不想他这般过分，还说起你来。”
“他呀，无非就是眼红二皇子做了太子。”
五皇子想到他这大哥也发愁，道，“自来就会发梦，哎，这话还是不要说了，咱们私下说一说，倘外头人也这样说，以后大哥就难了。不看大哥，也看大嫂跟侄儿侄女们呢。”
“这倒也是。”两人说话就歇了。
大皇子夜里归家还生气呢，与媳妇说谢莫如，“这泼货！简直无法无天！”
崔氏心里亦不痛快，服侍着大皇子换衣洗漱道，“要是别个事，我定得说是那人的不是。今儿这事儿，我眼见的，殿下在家就时常说五弟妹脾性不好，你可怎么还当她面儿说她？你是做大伯子的，五弟妹是兄弟媳妇，不要说今儿是殿下先开口说人本就不占理，就是退一万步，您占着理，可就跟兄弟媳妇拌嘴这事儿，殿下就讨不得好去。您以后可留点儿神吧，家里说说就罢了，这么直接说到人家跟前儿，人家但凡不聋不哑，哪儿能不吱声呢。”
大皇子接过崔氏递上的手巾擦把脸，道，“老五也是个糊涂没气性的，只知道偏着谢氏说。”
崔氏道，“将心比心，偿有人在殿下面前说我的不是，殿下要不要维护我？”
大皇子还要说话，崔氏将他往床上一推，道，“天也晚了，折腾这一日，殿下还不累呢。”
“累了。”大皇子无精打采的打个呵欠，“睡吧。”
大皇子自认挺有理，但他干的这事儿，连他娘知道都说了他一通，直说他脑袋发昏，“一个大伯子，一个弟媳妇，就是偶有见面也不过客气见礼就彼此避开了，你怎地这般多话去说老五媳妇的不是，这成什么样子？就是她有不好，你与五皇子委婉的提个一句半句的也就罢了，你倒直接跟个女人拌起嘴来？”
大皇子辩说自己随口一说，道，“儿子不过玩笑，哪里料得老五媳妇当真呢。”
“你做大伯子的，去开兄弟媳妇的玩笑？你给我放尊重些！只嫌事儿少呢！”赵贵妃也不喜欢谢莫如，但赵贵妃脑子比儿子清楚，赵贵妃道，“靖江王世子初次来帝都，陛下有意留他多住些日子，太子对靖江世子都很客气，只是太子在宫内，与靖江世子不过偶有相见。你在宫外，倒是与靖江世子多亲近些才好。”
他娘这样说，大皇子就知是他父皇的意思，大皇子连忙应了。
大皇子正欲同靖江世子多来往，不想老二这奸鬼去东宫做太子了，老三也不是好缠的，早先他一步与靖江世子有说有笑有来有往啦。把大皇子恨的哟：弟弟没一个好东西！

☆、第127章 反常必有妖！
东宫大典结束后，五皇子打算休息几天，五皇子休息的方式不是差使不忙趁机偷个懒什么的，他是直接跟他皇爹告假，“礼部没啥事要忙了，父皇，儿子告半月假歇一歇行不？”他就这样说的。
穆元帝正琢磨着三闺女年岁不小了，要给闺女择个好婆家啥的，就见五儿子进来请假，穆元帝听这话不顺眼，没好气道，“你比朕还累呢。”
五皇子根本没听出他爹是讽刺他来，五皇子郑重道，“儿子哪能与父皇相比，父皇雄才大略，治大国如烹小鲜，儿子主要是体力劳动，就比较容易劳乏，想着好生歇几天。”
受儿子一记不大高明的马屁，穆元帝心下略舒坦些，也知道东宫册立大典能这般体面周全的办下来，少不了这个儿子的用心，穆元帝问，“靖江世子祭世祖皇后陵的事都准备好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礼部一个侍郎就能办了。”五皇子不以为然。
太子就在穆元帝跟前，温煦一笑，道，“这是靖江世子第一次祭世祖皇后，可得郑重些呢。”
五皇子不解，“郑重是得郑重，可靖江世子不过是藩王世子，何况，又不是咱不叫他来祭，他好几十年不来帝都，自己个儿不来祭，三十好几的头一遭祭亲祖母，还有理啦？也就是父皇宽宏，太子皇兄你厚道，才不计较前事，要搁我，我可没这么好说话。”哪怕他媳妇也提过让靖江世子祭世祖皇后陵的事，五皇子依旧不大喜欢。
穆元帝道，“你呀——”颇有些未了之意，余音袅袅，道，“行了，去歇着吧，反正礼部也没什么要紧差使了。”痛快允了假期。
见假期获批，五皇子很是欢喜，还关心他皇爹一二，道，“父皇，如今有太子做帮手，您也多留意身子，郊外温汤庄子的温汤极好，您有空也去松泛松泛才好。”
穆元帝笑，“成，既然你去郊外，便顺便去行宫看看，安排一下，待那边儿收拾好，朕奉你皇祖母过去小住几日。”
五皇子不意又领了个差使，见他爹没别个吩咐，就告退去后宫看他娘了。
五皇子回府同谢莫如说了请假的事儿，谢莫如也挺高兴，宫人捧上茶来，谢莫如递给五皇子，道，“天儿冷最是泡温汤的好时节，倒是陛下，怎么把收拾行宫的事交给殿下了？”
五皇子呷口茶，“也是赶巧了，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去泡温汤么。咱们温汤庄子附近就是行宫，父皇一向勤于国政，鲜少有休息的时候，以前是我们兄弟还小，不能为父皇分忧。你也知道，咱们皇家一向人丁不旺，父皇一人支撑这些年，现下立了太子，父皇也算有了帮手，多歇息时且歇息，保重身体为要呢。”五皇子实在是个孝子。
“殿下说的是。”谢莫如笑笑，“那我这就吩咐她们收拾东西，既是去温汤长住，殿下有没有跟母妃说一声，别叫母妃惦记才好。”
“已经说了。”
谢莫如又打发人去四皇子府知会了一声，五皇子道，“既如此，一道知会大哥三哥他们一声吧。”怕他媳妇还记着他大哥碎嘴那事儿呢，五皇子还说一句，“要不单不告诉大哥，显着不大好。”
谢莫如捏了个杏仁剥了道，“殿下你是一片好心，可就大殿下那心胸那嘴巴，说不得知道这事儿还得跟四皇子那里下话，说你抢了四皇子的差使呢。”
五皇子想到他大哥那不可理喻的大嘴巴，也是无奈了，摆摆手道，“随他怎么说吧，反正我是问心无愧。”
当晚，四皇子回家听说他爹要去温汤行宫的事儿，还来五皇子家串了个门儿，主要是两家就是邻居，挨得太近，串门儿也方便的很。四皇子还奇怪呢，“父皇鲜少去京郊行宫，五弟你这信儿准吧。”
“绝对准的。”五皇子照实与四皇子说了，也是怕四皇子真误会了他，特意解释一二，道，“这不是东宫典礼结束，礼部没啥要紧事了，我跟父皇请了半个月的假想去郊外温汤庄子上歇一歇，看着父皇一把年纪，这些天只比咱们忙不比咱们闲的，我就劝了劝父皇，国事要紧，也得劳逸结合保重龙体呢。父皇叫我去把行宫收拾一下，还说奉皇祖母一道住些日子呢。我想着，四哥你差使忙，鲜少住庄子上，怕是你庄子也没收拾，就先跟你和几位哥哥说了一声。”
四皇子得了准信儿，道，“成，我这就打发人提前收拾出庄子来。说来哥哥成亲比你还早一年呢，温汤庄子也是头一遭去。”四皇子在工部这几年，对收拾地方极有经验，对五皇子道，“你去行宫时带上内务府的人，温汤行宫父皇用的少，虽不至荒废，想必也有许多要收拾的地方，你先安排妥帖，父皇去了也自在。”还同五皇子说了几个内务府得用的人。
五皇子心下记了，想留四皇子用饭，四皇子笑，“就顺腿儿过来一趟，你四嫂还在家等着我呢。”告辞走了，五皇子送四皇子到二门外。
五皇子心说，四哥果然是真心待我，我虽得圣命收拾行宫，四哥并未与我生出嫌隙，还荐人帮我呢。
五皇子已经与媳妇商量着去泡温汤的事了，大皇子听闻此事的反应却如同谢莫如所料，因前番在宫门前说谢莫如的不是被谢莫如听个正着，大皇子得了个“碎嘴贫舌”的评价，又挨母亲妻子的双重抱怨，大皇子现在是不怎么说谢莫如的不是了。就是说，也是在心里说，或者忍无可忍的在家里说，在外头，却是一次都没说过的。
知道了他爹把收拾行宫的事交给了五皇子，大皇子醋意横生，道，“老五这小子，越发会巴结了。他礼部的差使还干不够，竟去抢工部的差使。四弟也是，就忍了不成？”恨不能看四皇子五皇子干一架，他方欢喜。
崔氏连忙道，“殿下，疏不间亲，四皇子五皇子一向情分极好，哪里就为这么点儿事疏远呢。再说，收拾行宫什么的，多是内务府的事。如今父皇令五皇子主持罢了，也不是五皇子亲自上手做，无非是叫五皇子担个名头儿罢了。”
皇长子将嘴一撇，“我能不知这个，这个老五，越发会讨巧了。眼下礼部正有靖江世子祭世祖皇后的事要安排，他不管自己的正差，倒是去插手内务府的差使，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
“父皇有父皇的用意。”崔氏拿出正事与皇长子商量，“殿下不是说要请靖江世子来府里吃酒么？除了请世子，要不要请其他皇子过来一并热闹一二。”
皇长子点头，“也好。”
五皇子府临去温汤别院前先收到了皇长子府打发人送来的帖子，五皇子一听说是皇长子府请靖江王吃酒的事儿，就道，“跟大哥说，父皇交给我行宫的差使，我不敢耽搁，要先去办差，怕是没空去了，叫大哥他们好生饮宴吧。待有空，我做东，请大哥他们过来吃酒。”打发了来送帖子的人，与他媳妇唧咕，“这也不知怎么了，大哥三哥待靖江世子挺亲近的。我却是不喜欢他，父皇还叫他去祭世祖皇后陵呢。”
谢莫如道，“殿下不喜欢就不喜欢呗，陛下也不见得就喜欢他。不过是他这头一遭来帝都，不好冷待罢了。要是没人搭理，叫朝臣瞧着也不像，靖江王府更得有异心了。这也不过是陛下做个面子，殿下理不理会都无妨碍。”
谢莫如总结一句，“我也不喜欢靖江王府。”
五皇子笑，“可见咱们夫妻同心涅~”又有些担心，“你说，靖江王府不会真有异心吧？”
“他有没有异心都无妨，靖江王府成不了大气候。”谢莫如下了断语。
“这又怎么说？”五皇子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不耻下问，当然，谢莫如也不是什么“下”，但五皇子对谢莫如的确是非常尊重，而且，并不似其他男人以请教女人为耻啥的。五皇子本身觉着，不如女人就罢了，这世上强悍女人太多，不如女人是正常的。但要不如女人还不肯请教，不懂装懂就格外可耻了。于府里长史，五皇子还时常商议事情呢，自来夫妻一体，与自家媳妇，只有更亲近的，还有什么不能商议的呢？尤其他媳妇一向有见识，别人想请教，也没这样有见识的媳妇不是。
五皇子既问，谢莫如就说了，谢莫如一向是很敢说话的，她道，“陛下善待靖江世子，无非是不想叫人挑出不是。靖江王谴世子来帝都，无非也是这样一种姿态。权术这种东西，在双方都没做好准备前，就需要保持和平的颜面。其实就算准备好了，翻脸也得找个好理由，这理由，就叫师出有名。”
“别人怎么想我是不知道，但叫我说，靖江王实在胆略不足。”谢莫如道，“虽有千金之体坐不垂堂的话在前，可这话不过是书生见识，凡成大事者，必要时绝不能太过珍重己身。要我是靖江王，这样千载难逢之良机，不管有没有病，必要奉召前来的。而且，越有病越来，没病也要来。靖江王就藩三十多年了，当年先帝自一文不名到平定江山也不过十一二年的光阴就办到了，比起今日靖江王来，艰辛困苦自不待言。什么样的异心，准备三十年也差不多了。”
“这次册东宫就是天赐良机，非但要来，来了就不回去了，寻个机会与陛下私下聊天，然后身上藏点儿鹤顶红啥的，随便说两句话就吃鹤顶红死陛下面前，叫陛下一万张嘴都辩不了清白。这头儿靖江王一死，另一边儿就能造反了呀。”谢莫如颇有想像力，“这第一，他死的不明不白，栽赃陛下，靖江王府立刻师出有名。第二呢，就咱们东穆相临的这几个国家，没省油的灯。来这么些使臣，使臣一看，唉哟，你家要内讧啊，回去还不得趁火打劫。或者他们提前约好动手的时机，猛虎还怵群狼呢，这样一来，靖江王府占得先机，也不是没有胜算。结果，这样的千载良机，靖江王没来，也不知他在靖江做什么呢？”
五皇子给他媳妇吓得，张张嘴，硬没发出声音，五皇子定一定心神方道，“这个，这个，无缘无故的，谁想死呢。靖江王也想活呢。”
谢莫如唇角一挑，“所以说，他没这个命。”
“再说，靖江王先自己主动死了，靖江王府也得有人主持呢？”五皇子定了心神，理智也因笼了。
谢莫如道，“手里这么些儿子，就没一个历练出来的？”
夫妻俩讨论一回谋反话题，五皇子对他媳妇的请教今晚就到此为止了。晚上俩人吃了热锅子，五皇子又看了一回李九江的新画，说一回琴棋书画，夜深便歇了。
倒是皇长子，他打发人送帖子，五皇子竟还不赏脸了！皇长子就没忍住，当天又骂了五皇子一回，第二日在四皇子面前说了五皇子的坏话，当然，皇长子也不傻，他没直接说，只是玩笑一般的口吻，“听说老五得了整理汤泉行宫的差使，老五越发能干了。”
四皇子根本没听出来，主要是，要是建造行宫什么的，倘是用国库的银子，那是他工部的差使。像修缮整理宫室，一般是他父皇内库花钱，故此，多为内务府的差使，与工部关系不大啊。四皇子只以为他大哥是不大了解五皇子去主持收拾汤泉行宫的缘故呢，便代五皇子解释一句，道，“五弟原是想去温汤庄子上歇一歇，父皇就叫他顺道看着收拾行宫，要是父皇移驾，咱们少不得跟随，大哥可得早些打发人将自家庄子收拾出来。我那庄子自建好就没住过，大哥平日只比我更忙的，您家那庄子，估计用的时候也少。”絮絮叨叨的说起温汤庄子啥的了。
皇长子见四皇子没上当，只得暗道一声老四愚钝，也不再多说五皇子的事，转而说起他府上宴客，一定请四皇子过去吃酒啥的，四皇子自然应下，昨儿他就接着帖子了。虽然他与靖江世子没啥交情，但既然大哥相请，怎么也要给大哥些许面子的。
待五皇子夫妻收拾停当启程去了郊外汤泉庄子小住，朝廷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皇长子请旨，东宫即立，请旨加封东宫母族。
远在郊外别庄的五皇子夫妇得知此事时的反应都有些吃惊，五皇子都说，“大哥与二哥一向有些不对付，大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要在二哥面前挽回以前的印象？”他大哥眼红他二哥眼红的了不得，这，这怎么突然示起好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反常必为妖啊！
谢莫如并未想得皇长子回头是岸或者是讨好二皇子之意什么的，谢莫如道，“看来，大皇子身边有个相当能干的人哪。”
不是反常必为妖，而是，反常必有妖！

☆、第128章 赵霖
其实，皇长子的奏章是要加封东宫母族，皇长子的奏章提得很全面，东宫不是只有太子，还有太子妃呢。但，大家的似乎一下子全部将目光集中在了太子母族这件事上。主要是因为太子妃的家族太光明了，太子妃是吴国公嫡女，往上数三代就是太子妃之父吴国公，太子妃之祖父——过身的老国公、以及更早往生的老国公的爹了。就是推恩，也不过是弄个虚衔。
当然，推恩一般都是虚衔。
不过，太子的母族么……
要知道，太子的生母是穆元帝第二日皇后胡氏，胡氏是过身前被穆元帝晋为后位的，整个人就没福在凤仪宫住上一天半晌，便过逝了。
平日里，大家说起太子母族就是承恩公府，但如今皇长子提议推恩太子母族后，大家一算，不对呀，胡皇后的父亲可不是承恩公，胡皇后的父亲是今承恩公之兄——前承恩公才是。前承恩公死的还不怎么光彩，当然，这是人们的推测。主要是，前承恩公是死在辅圣公主手里，那件事的因果，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但结果就是前承恩公被在狱中赐死，连带前承恩公的嫡长子也伤了身子，多年不见露面儿。前承恩公死后，承恩公一爵就落到了今承恩公头上。
人们之所以会推断前承恩公死因不光彩的原因就是，穆元帝对承恩公府一向宽厚，彼时前承恩公死的时候，穆元帝还未亲政，倒好解释。但后来，穆元帝亲政，辅圣公主过逝，这么些年了，穆元帝也未给前承恩公平平反什么的，足可见其间真相，非寻常能揣度的。
皇长子突然上本请朝廷推恩东宫母族，倒叫许多人忆及往事。
穆元帝的处置很简单，命内阁议封。
内阁就难了，苏相一向寡言鲜语不动如山，次辅李相如今是东宫太傅，还有礼部冯尚书居东宫少傅，内阁的难处就在于太子他外公实在是绕不开的一道难题。
太子虽然嘴上说，“太傅少傅只管秉公就是。”但将心比心，如程太后那种当初能把娘家干掉的牛人毕竟少见，而且彼时程太后已是万人之上，娘家挖她墙角，程太后根本不必忍。再者，程太后那种女人实不能以常理忖度，以前还有小道消息说世祖皇帝都是死她手上呢。太子殿下明显不是这类牛人，而且，太子刚登东宫，正是要脸的时候呢。
冯尚书是礼部尚书，他先说，“推恩论及父祖曾祖三代，太子妃娘家吴国公府，可酌情增加些仪仗虚衔，以示尊宠。太子殿下这里，唉，先承恩公因罪获死，是辅圣公主与陛下钦定的罪名，这个……”这罪若好赦，也不等不到这会儿。大皇子也是，这是上得哪门子奏章，这不是添乱么。
李相也是难在此处，李相瞧一眼闭眸不语的苏相，轻声请示，“老相爷，您说先承恩公这儿可怎么着？陛下既命内阁来议，咱们总得给陛下和东宫一个交待。”
苏相似入定老僧，良久方不急不缓道，“我朝首立太子，许多典章礼仪不全哪。冯相在礼部多年，刚也说了，推恩是推及父祖曾祖三族，东宫之父祖何人，不必我多言了。咱们当拟嘉号上禀陛下，请给世祖皇帝、世祖之父一并加以嘉号方是。先时未料及此事，实是内阁疏漏。”
冯尚书有些懵，“那，那先承恩公……”
李相立刻截了冯尚书的话，恭恭敬敬的对苏相道，“老相爷说的是。”是啊，这推恩素来只是推恩父族，没有推恩母族的道理，就是太子妃这里推恩娘家，那也是推恩太子妃她爹她祖上，而不是去推恩太子妃外婆。自来就没有推恩太子母族的道理，太子想推恩母族，得等登基以后了！太子登基什么的，这想头儿实在大不敬。李相压下这等惶惶心思，与苏相商议道，“先孝安胡皇后过身多年，今东宫册立，老相爷瞧着，咱们是不是一并拟孝安皇后嘉号，毕竟孝安皇后是太子生母呢。”现下不难推恩太子母族，但给太子生母一个体面也是要的。
苏相道，“孝敬皇后褚氏亦是太子嫡母。”
李相道，“那就请奏陛下，给两位皇后一并上尊号。”
苏相颌首，重新闭上眼睛。
李相在内阁多年，见苏相这等模样见的多了，此时依旧难免蛋疼，心说，陛下怎么就喜欢这尊佛爷呢！
皇长子这一道请封，多少人心神不宁，多少人乐见其成，又有多少人冷眼旁观。便是皇长子，也是咬牙咬出血的上的这道请封折子。
宫里胡太后知道了，还在赵贵妃面前赞皇长子懂事呢，赵贵妃笑，“他也是做爹的人了，跟着陛下学着当差这几年，看来还是有长进的。”
胡太后待赵贵妃和气许多，主要是胡太后早就想着赦免兄弟脑袋上的罪名想了多少年，奈何皇帝儿子这嘴忒紧，闹得胡太后多年未能如愿。如今借着立太子的喜气，又有大皇子亲自上折请旨，干脆一气呵成把这事儿办了才好。
胡太后想的挺好，还打算儿子过来时跟儿子念叨念叨这事儿，敲敲边鼓啥的。
穆元帝是个孝子，好在是个脑筋正常的孝子，对他娘的供奉待遇上，穆元帝向不吝啬，但其他东西，尤其是他娘对他提一些要求时，哪怕是孝子，也会禁不住怀念起前朝“妇人不得干政”的宫规铁券来，虽然老穆家早打破此先例，他家女人非但要干政，而且手伸的挺长，但穆元帝宁可要程太后、辅圣公主那样的干政，也不想面对他娘这时不时的要求。
因为他娘没有别个要求，无非是为着娘家承恩公府，他娘的心思，穆元帝不看就知道。所以，胡太后在慈恩宫翘首以待，穆元帝却是根本不想再过去了。好在，下午内阁就拟出嘉号来，苏相还带着折子向穆元帝请罪，内阁虑事不周，忘了给两位仙逝的皇后上嘉号云云。穆元帝自不会怪罪，就是傍晚胡太后知晓此事后有些傻眼，颇是遗憾的说了句，“不行哪，哀家还以为能给你大舅恢复名誉呢。”
穆元帝哪怕是孝子，遇到他娘这话也要发怒的，穆元帝直截了当的警告他娘，“朕还活着，母后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胡太后智商有限，但能活到现在，除了有为先帝生了仅有一子一女的缘故，她还有一件特别的本领。见儿子口气不对，胡太后露出个瑟缩的样子，有些怯懦地，“不，不行啊。”她自己都能给自己台阶下，放软了口气同儿子道，“不行就不行了，外头那些事，哀家原也不大明白，不过是些妇道人家的小心思罢了。什么时候你说不行，哀家还强逼过你哪。你说什么活啊死的话呢，你这不是在剜哀家的心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哀家这辈子就指着你呢，你有个好歹，哀家也不活了。”说着哭了一通。
胡太后这一哭，穆元帝也不好再追究，只道，“母后安享尊荣就是。”
胡太后道，“哀家也就是操心操心家里的事。哎，三公主年岁不小了，你疼闺女，要多留几年，可也得想着女孩子家，总得嫁人，三公主的婆家你心里可有数了？”
转眼间，她老人家就收拾起心情说起三公主的婆家来。
三公主的婆家不过是个转变话题的引子，这一对至尊母子间的氛围总算融洽了些，胡太后稍稍松了口气。第二日朝中降旨，推恩太子妃父祖三代，同时给两位仙逝的皇后上嘉号，同时也给世祖皇帝、以及世祖皇帝的爹上了尊号。至于承恩公府，旨意中根本没提。
大家先是有些不解，之后心慧眼明的立刻就明白了，推恩向来只涉父族的，要是想加封母族，只坐到太子之位是不够的啊。只有天下至尊，方能理所当然的去加恩自己的母族。承恩一爵，便由此而来。你家出了皇后、出了太后，因而赐承恩爵。倘是你家出个太子妃，就如同吴国公府，把你祖上三代封一封，添些仪仗，以示荣宠也就是了，爵位什么的是没有额外加赐的。
太子坐的很稳，没有半点异样或是不自在，听到这道圣旨，依旧是雍容尊贵的模样，倒是叫大皇子好生失望。事实上太子昨日就知道了内阁的议定的结果，别以为太子会失望什么的，事实上太子出生未久生母便已病逝，至于他那嫡亲的因罪获死的外公，太子更是见都未见过一面，外家也有表兄妹，只是未听到哪个就特别出众。太子根本连胡家长房儿女见的都有限，更谈不到什么深厚感情。太子遗憾的是，有个获罪的外公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但属官已劝过他，徐宁徐榜眼说的最露骨，“昔年程氏一门获罪，也没人敢置疑世祖皇后的权威。”
太子不至于连这点儿城府都没有。
所以，太子的完美表现还真是让朝臣挺满意，穆元帝也挺满意，想着到底是我儿子，从来这般明理。
太子完美了，失望的就是皇长子。
皇长子道，“老二忒会装了。”
赵霖淡淡道，“内阁相臣多有在东宫任职，且这道圣旨无非是推恩东宫，没有不让东宫知道的理。东宫既知晓，今日当然会镇定自苦。是殿下，太焦急了。”
皇长子会上此道奏章，便是眼前男子的缘故了。赵霖姓赵，据说是赵国公府的远亲，这亲戚远到什么地步呢，其实也不太远，大约也就五百年前是一家。太子得了徐宁徐榜眼，皇长子先时还偶有些酸话出来，但自从赵霖给他提了醒儿，皇长子就再不会酸太子了，主要是，徐宁不过榜眼，赵霖却是这一科的状元。
赵霖，赵状元。
赵状元在翰林散馆后并没有被分派到六部任职，也未如徐宁徐榜眼这般钻营到东宫为属官，而是直接平步青云成为了穆元帝的侍读学士，赵霖能做状元，文笔清隽极得穆元帝青眼，穆元帝喜欢让他拟圣旨什么的，也喜欢他一手飞白，索性直接放到御前听用，于是，赵状元一跃为御前红人。
这样的赵状元，竟叫皇长子搭上了线，怎能不叫皇长子心下暗喜？再加上赵状元极有见地，一向有些鲁莽的皇长子竟对他言听计从。
推恩东宫的主意，自不是皇长子想出来，完全是这位赵状元的主意。
赵状元两句话就把大皇子给安抚了，大皇子恨恨，“可恨父皇被这起子小人蒙蔽。”
赵状元笑笑，“殿下不会以为陛下不知道吧？”
大皇子长声一叹，不说话了。
赵状元道，“殿下何必嘘叹，恕臣直言，殿下将心比心，殿下也是有庶长子之人，将来王妃诞下嫡子，殿下基业要传哪个？”
大皇子瞪赵状元，赵状元只是温煦一笑，秘辞而出。
紧接着，赵国公上书，请陛下分封诸子。

☆、第129章 五皇子的好评
帝都城这一番热闹并未影响到在郊外度假的五皇子夫妇，五皇子主持收拾温汤行宫的工作。五皇子在外一向威严气派，但其实他年岁尚轻，很有些玩心，自行宫回自家别院还会同谢莫如絮叨了一回行宫的模样，五皇子道，“你知道父皇泡温汤的池子啥样不？”
谢莫如道，“什么样？无非就是个汤池子呗。咱家也有。”
“根本不能比。”五皇子说着就露出一幅得意的模样，好似见了天大世面一般，其实也不过是见着御用的汤池罢了。五皇子有好事儿从不落了他媳妇，道，“明儿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谢莫如有些不信，“真有那么好？”
五皇子哼哼两声，简直要鼻孔朝天，谢莫如瞥一眼他这样，问他，“行宫修整的怎么样了？”
五皇子立刻转得意为郁闷，笔直的后背也不挺着了，直接向后一倒，斜靠上暖榻的引枕，歪着身子道，“父皇一向勤于国政，这温汤行宫其实就没用过，要修的地方忒多，我看短时间内父皇不一定用得上。”
谢莫如问，“这样说，是要大修了？”
“内务府工匠算下来，最快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修理得当，这是最快的工期。光这修一修，银子最少要八万两。”五皇子并非不知柴米贵，同谢莫如打听，“当初万梅宫你是怎么修的？”
谢莫如一肘搭在小榻桌上，斜着身子看着五皇子，道，“万梅宫一直有宫人内侍看守打扫，屋宇坏的并不多，里头的家什也都是好的，就是屋内墙壁陈旧，廊沿漆绘剥落，还有院中砖石脱落损坏之类。修的话也简单，万梅宫你也去过，我令人将屋里重刷白，廊柱重新上一层桐油清漆，砖石补一补也就够了，并不麻烦。”
五皇子问，“花了多少银子？”
谢莫如想了想，“因我不急着收拾，找了五六个手艺好的匠人，他们干了一个月，拢共也就花了六百两银子。”
五皇子喉中发出长长的“咦”的一声，腾的坐起来，瞪大眼睛，“这么便宜？”
谢莫如道，“我也觉着不贵，不过听张嬷嬷说，外头寻常五六口的小户人家，一月二两银子就足够花销了。想来这六百银子是足够的。而且，万梅宫毕竟是在山上，说是叫宫，比起汤泉行宫可是小的多了。”
五皇子道，“正好明儿咱们一道过去瞧瞧，我听太子说现在户部挺紧张的，册立东宫这一节，花销甚大，这修行宫，虽是用内库的银子，咱也是能省则省，父皇一向祟尚节俭，最厌奢华。”
谢莫如笑应，“好。”
五皇子觉着八万银子修别宫实在有些贵，帝都里上等地段儿的一处五进大宅也不过五六千银子，八万银子，五皇子是觉着挺贵的。
但其实，人家内务府真没当他冤大头糊弄他。像谢莫如说的，屋里头墙壁陈旧了，得另行粉刷吧。粉刷还是小活，关键是行宫处处雕梁画栋，上面皆是彩绘漆画，繁复精致的了不得，这些彩绘有的陈旧有的脱漆，要补要修要重新上色，内务府说一个月的时间能修好，绝对是尽忠王事了。而且，这修复的功夫，真比重新绘制的要艰难百倍。再有就是行宫的路面了，路上铺就的青石板斑驳破碎之处颇多，破的也要重换了新的才体面呢不是。
谢莫如随五皇子大致看了，道，“一个月能修好，也殊为不易了。”
跟在一畔的内务府郎中道，“因陛下要移宫，臣估量着，这行宫修缮工程量实在不小，约摸要从修建三公主府的匠人里抽出几个手艺精湛的过来修缮行宫，如此，这几年大的宫所，当能修缮妥当。余者偏僻些的院落，还请殿下多给臣些时日。”
五皇子点点头，叫郎中取了修缮的计划表来给谢莫如看，人家不是平白就要这八万银子的，人家每样东西多少银钱样样备注清楚，绝对良心要价。谢莫如颇是赞许，打发郎中下去，同五皇子道，“这样修的话，八万银子真不多。你要想省钱省时，我倒有个法子。”
谢莫如指着内务府的修缮表道，“大头就在修复这些彩绘上头，当初万梅宫也有许多廊沿梁柱上头的彩绘脱落，这些彩绘样式，多是前朝尚繁复瑰丽之风，所以将个屋宇描绘的五颜六色叫人眼花。要我说，飞檐斗拱，已自有气派，何须富丽装饰，装的花团锦簇反失大气。索性这些彩绘去掉，直接漆红，灰瓦红柱白墙，简单壮阔，且省事省时，还省钱。”
五皇子有些犹豫，“成么？”
“你要照内务府这样修，最少得一个月，而且八万银子不一定够不够，你想一想，这漆绘上要多少金银粉屑？而且，万梅宫难道就不好了？”谢莫如道，“你要没主意，就问一问陛下，把你的难处跟陛下说一说。”
五皇子决定写折子问一问他皇爹。
待折子写好，五皇子亲自回了一趟帝都，谢莫如收拾了不少山货让五皇子给苏妃带去。五皇子跟他爹嘟嘟囔囔的商量，大意就是，要是照着旧样修费时费力费钱，要不咱换个样修，比较经济适用。穆元帝倒是很信任五皇子，道，“既交给你，你便做主吧。不要失了皇家体面就好。”
五皇子送他爹一份山货，看过他娘，就回别院了。
五皇子出宫的时候还遇着大皇子，大皇子见他还问呢，“五弟怎么回来了？”
五皇子眼珠一转，与大哥见过礼，叹口气，“修缮别宫的事儿，弟弟没个主意，回来问父皇拿个主意。”
大皇子来了精神，打听，“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说出来，但凡哥哥能帮的，一定帮。”
五皇子魔菇了一会儿，还道，“也没什么事。”
“看五弟，与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五皇子越不愿说，大皇子越是想知道原由，故而催问个没完。
五皇子露出几分为难，最终还是神神秘秘的小声道，“就是，我这不是头一遭办这修缮宫室的差使么，我原想着，修别宫可要多少银子呢？不想要这许多银两哪！”
大皇子就问五皇子修别宫要多少钱，五皇子别别扭扭的不肯说，大皇子故意嗔道，“五弟连大哥都信不过还是怎地？”
五皇子便用拇指食指打了个八的手势，又叹口气，说赶时间，急匆匆的辞了大皇子而去。大皇子心说，八？这是多少银子？八万？十八万？还是八十万？又琢磨，老五这头一回揽工程，这是被人坑了，还是想从中捞油水啊！
五皇子既得了他爹的准信儿，他就放开来干了，主要是行宫是他爹的，他干坏了，他爹估计也不会怎么着他。五皇子召来内务府工匠，把自己的想头儿说了说，内务府郎中大是惊诧，道，“殿下，殿下，这样大动，是不是……”
五皇子一摆手，撂下一句话，“我问过父皇了。”
内务府郎中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五皇子想要怎么重新装修，五皇子威严着一张端方无比的脸孔，淡淡道，“宫室用色，贵在简洁，不如便以灰、黑、白、朱红四色为主。你们制出图来，再来同我说。”简洁是了的发布下命令，他就回家吃饭了。
内务府郎中领命而去，觉着五皇子可真不好伺候。要说修屋子，他是干熟了的，无非就是修修补补，搁五皇子这儿，竟是重新装潢，除了房屋不动，皆要大动。而且，看五皇子话间的意思，这样大动，只用单色，委实没什么油水可捞啊。
虽然油水一下子少了很多，内务府也不敢懈怠，连夜出了图纸，捧给五皇子看。五皇子又拉了媳妇一道看，谢莫如一见就笑了，道，“不错，果然是内务府的手艺，且宫宇气派，远胜如今。”
五皇子也开了脸，颌首，“端然气派，皇室宫宇，即当如此。”
夫妻俩这边说着话，内务府郎中可是觉着，这夫妻俩真抠啊，漆画彩绘不修了，直接抹红涂黑，地上破损的青石也不换了，谢莫如的话，“这样破损一些的，边儿上用鹅卵石补砌出花来就好。我倒觉着格外好看。”
五皇子只觉他媳妇有眼光，虽有内务府郎中在畔，他话也多了些，道，“你别宫的青石路上，我还以为故意这样装饰的呢。”
“谁会把石板敲坏故意补上鹅卵石？”谢莫如一笑，“只是我想着，那石板铺在院子里几百年了，跟那院子一样经了风霜，冒冒然换块新的，反是不美。”
这夫妻俩会过日子的程度，简直把内务府郎中气哭。
大事议定，打发了内务府郎中，五皇子带着媳妇去瞧了他皇爹专用的温汤池，这行宫都是前朝留下的，温汤池自然也是前朝留下的，一进温汤室的檀香木门，入眼皆是白玉铺就，那座汤池更是集精致美丽奢靡气派于一体，便是万梅宫的汤池亦多有不及。谢莫如道，“我看，就是唐时温泉宫怕也不及此池。”
五皇子笑，“是啊，我初见此温汤池也是吓了一跳呢。”
两人仔细欣赏了一番，这汤池的修补就不能在材料上节省了，该用青玉的用青玉该用白玉的用白玉，只是温汤池畔用来注水的六个赤金龙头是一个都没了，这并不是谁偷了去，主要是东穆开国就不富裕，到穆元帝如今也不过五十来年历史，前头二三十年多有战事，掌政者励精图治还怕江山不稳呢，哪里有心思来泡温汤，所以这温汤行宫最多是着宫人内侍的前来清扫，一直没用过，更甭提大修了。五皇子一想，“也甭换金龙头了，用玉的吧，与这整体比较统一。”玉总比金便宜，大块的玉料内务府有的是。
五皇子活计干的俐落，大半个月就都齐全了，包括行宫里树木修整移栽，宫室装缮打扫，都收拾妥当，就请他爹移驾汤泉宫了。
五皇子上折子完工，穆元帝先派大皇子前来看一看，大皇子骑马来了，不料宫室大变样，半晌说不出话，问五皇子，“这得不少银子吧？”
五皇子道，“父皇内库出钱，朝中大臣也说不出别的话。”
“用多少银子啊？”大皇子又跟五皇子打听。
五皇子伸出一根手指，大皇长深吸一口冷气，瞪俩眼睛不能置信，“这么多！”老五够黑的啊！父皇给他这一宗差使，一个月不到，他报一百万，就算修的不赖，老五起码得中饱私囊一半吧！
五皇子道，“这还多？兄弟是省了又省呢！”
大皇子啥都不说了，想着真是人不可貌相，外头人都说老五实诚，唉哟喂，外头人都是瞎子啊！他们兄弟里，怕是在工部的老四，也没老五这样的捞钱本领哪！
大皇子看一回行宫，心里琢磨着，一百万的工程，能不好么？中午在五皇子别院吃了个便饭，下午回帝都跟他爹交差，很是赞了回行宫，“极是壮丽，儿子瞧了，宫里花木器俱皆齐全了，父皇现在过去小住最是合适。”
穆元帝听大儿子也这样说，便通知后宫几个得宠的妃嫔，收拾行礼，带着太后去行宫小住。因修行宫的事儿是五皇子办的，穆元帝把苏妃也带上了，想着苏妃一向多病多痛，倒可去温汤宫好生养一养，那处儿暖和。
穆元帝搬到行宫时亦颇是喜欢，无他，现在的建筑多是承袭前朝富丽繁复的风格，五皇子完全摒弃这种细碎精致，用色简单，气势疏阔，令人眼目一新，穆元帝屋里一坐也是窗明几净，样样周到。什么是享受，舒服也就是享受了。
穆元帝先奉太后到了凤宁殿，这是太后的居所，殿内设茶花数盆，胡太后鲜少出宫，今儿出来也欢喜，见这花儿开得正好，笑赞，“这花儿好，红灿灿的，喜庆。”
五皇子好悬没笑出声来，主要是当初给各宫室院子选花木盆景摆设时，穆元帝与胡太后的宫室自是重中之重，五皇子自然要挑金贵的放，谢莫如却是说的明白，“陛下那里放些讲究的花儿倒罢了，太后那里，颜色喜庆就好。”
竟叫他媳妇说中了。五皇子心下暗乐，就听胡太后夸他，“小五越发能干了。”
五皇子笑的灿烂，“孙儿正当给父皇分忧。”
穆元帝也挺满意，关键是银子花得少，事儿且办得漂亮，穆元帝笑，“这差使办得不错。”
五皇子笑嘻嘻地谦虚，“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行宫修好，天气转寒，一场大雪后，五皇子府上的粥棚又开始施粥了，五皇子没事便去转转，连文康长公主私下都说，“小五这孩子，平日里不大显，其实会办事，人也实诚。”

☆、第130章 哥哥们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的确是个实诚人，他办差时，不要说自己去弄些钱啥的，就是有人想跟他合伙弄钱，他都要黑脸的。当然，并不是五皇子就清高到不喜欢钱了，实际上，他也知道，柴米油盐样样不能离了钱。只是，五皇子对事对物一向有自己的见解，他是这样同谢莫如说的，“以为我傻呢。江山都是咱老穆家的，平日里冰敬炭敬什么的就罢了，这是朝廷常例，可要是别的，叫我趁着机会捞钱，这不是叫我坑自家么。哪里有这样干的？”故此，五皇子对于贪腐分子一向是将面孔板的紧紧的。
于是，时日久了，五皇子在朝臣间就成了一个不大好说话的人。
五皇子不理这个，他家里媳妇善持家，自己不缺钱花，朋友也有几个亲近的，平日里，除了把他皇爹交给他的差使办好，他就一门心思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有时四皇子过来寻他，兄弟俩在炭盆烧得暖暖的屋子里吃酒闲话，分外悠然。俩人打小关系就好，四皇子当差原则性倒没五皇子这样强，不过，在差使上，四皇子只要求无功无过不得不失的能把日子过下去便罢了。两人一面吃酒，就说起如今帝都的大热门来，分封诸子的事儿。四皇子道，“五弟，你想要哪儿的封地，想好没？”
五皇子想的倒是挺多，只是，这分封的事儿怕是不由他啊……他道，“咱们能自己选么？应该是父皇给哪儿咱就去哪儿吧？”
四皇子滋溜喝了一口酒，道，“这也是呢。就不知父皇给咱们封哪儿了。”
“一想到要离开帝都，我还挺舍不得父皇的。”五皇子想着，就藩就把他娘一并带去，也好母子团聚。
穆元帝对儿子们都不错，四皇子也说，“是啊，做了藩王，三年回帝都一次，这么一想，趁着还在帝都，咱们该多孝敬父皇才好。”他生母早逝，亏得遇着老穆家这比较缺儿子的人家，四皇子虽不是受宠的，但也没吃过什么屈，对亲爹还真有些感情。
兄弟俩一琢磨，想了许多表达孝心的法子，第二天就去他们皇爹面前表现去了。
俩人先是频繁给他爹送礼，当然，如果送礼到了频繁的地步，那这礼肯定就不会太贵重了。像五皇子，就喜欢给他爹送些萝卜青菜啥的，冬天这个比较稀罕，但穆元帝也不至于缺，五皇子想的是，他爹身为天下之主，自然是啥都不缺的，但他送是他送的，这代表是他的心意，自然就不同了。四皇子则喜欢给他爹张罗衣衫鞋袜，他爹当然也不缺穿的，不过，四皇子送就代表了四皇子的心意啊。穆元帝给这俩儿子闹得满头雾水，心说，不年不节的，老四老五这是怎么了。
俩人送了一个月，还有继续送下去的趋势，穆元帝开始以为儿子有啥事儿求自己呢，结果看儿子是光送东西不提要求，亲儿子非要孝顺，你说这做爹的只要脑子没病都不能拦着儿子表孝心啊。于是，穆元帝就安心享用了。只是，四皇子五皇子总这么隔天差五的送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把太子大皇子二皇子给纳闷儿的，大皇子一向很烦四皇子五皇子这俩太子的狗腿，三皇子与两个弟弟则关系较好，三皇子寻个机会就直接问了五皇子了，五皇子与三皇子的关系虽不如同四皇子那般亲近，但两人性子都不错，又是兄弟，没啥利益冲突，五皇子便很爽快的跟他三哥说了，道，“咱们这不是快分封了么，我跟四哥想着，就藩后，咱们就不能继续住在帝都了，三年回来一趟，也不能时常见父皇。我们就想着，趁还在帝都，多孝顺父皇。”
三皇子心眼儿多，大赞这俩弟弟，“四弟五弟说的是啊，哥哥近来也一直在想这事儿，许多大臣上本，我看分封也快了，别的都无妨，就是一想到要远离父皇，以后咱们怕是想膝前尽孝都难了。更有咱们兄弟，一旦分封，天南海北，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了。”说着也伤感起来。闹明白四皇子五皇子的主意，三皇子也不欲落人后，便时不时的去他爹跟前卖个好儿。贵重东西他倒是有，只是禁不起像老四老五这般隔三差五的送啊，三皇子觉着，青菜萝卜衣衫罗袜的老四老五都送过了，三皇子不打算干拾人牙慧的事，他脑子也挺灵光，他从太后这儿入手，更兼多多关心未成年弟妹，一下子那兄弟姐妹间的感情融洽的了不得。大皇子就有些坐不住了，心说，三四五这是抽什么疯呢，以往他这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叫这仨一表现，他这大哥怎么就显着怪寒碜滴呀。
大皇子从来都是放大招的人儿啊，而且，大皇子不笨，他先闹明白弟弟们抽疯的原因，才放的大招。大皇子直接把儿女的名字给改了，儿子以前叫昊哥儿，昊，天地广阔之意，多好的名字啊。大皇子给改了，改叫念恩。闺女的名儿也改，原本大姑娘叫晨，二姑娘叫曦，都是一等一的好名儿，现在大皇子也给改了，大姑娘叫君恩，二姑娘叫慈恩。非但给儿女改名儿，大皇子还有大招在后头，他更是请来城中有名的丹青妙笔，画了一幅行乐图，命人细细的装裱好了，在一次父子们闲话说笑时命人取来，不是送给他爹，而是请他爹帮着题字，便是穆元帝瞧见这画儿也是赞道，“不错不错，这画儿不错。”
太子亦道，“大哥好巧的心思，咱们兄弟姐妹都齐全了。”既名行乐图，画上画的全是皇室这一大家子在行宫取乐的场景，画间太后、穆元帝、皇子、公主的都齐全了。太子暗道，老大竟也有这等谄媚心思。
三皇子笑，“这画儿实在巧，尤其里头的人物儿，栩栩如生。”
四皇子撞一下他五弟，指着道，“这是你，这是我。这是父皇，这是太子，这是大哥。”还有几位姐妹，四皇子皆指认了出来。
身为一个绝世好爹，还有什么比这全家福的图画更能让穆元帝龙心大悦的呢，眼瞅大儿子懂事，小儿子活泼，穆元帝笑道，“都是大人了，还这般跳脱。”
四皇子也会说巧话，笑，“儿子就是再大，在父皇面前也是孩子呢。这不叫跳脱，这是儿子彩衣娱亲。”更是引得诸兄弟都笑了。
气氛一时极好，五皇子瞅着画中一处稍大些留白道，“大哥这画儿虽好，只是这处留白太多了。”问过这话之后，五皇子后悔了小半年，他十分后悔问这话，好叫大皇子酸倒了他满嘴的牙。
因为大皇子就等着有人问他呢，见五皇子问了，大皇子憨憨一笑，道，“这是给后头还未出世的小皇弟小皇妹们留的地方，我想着，以后分封就藩，怕是想在父皇面前承欢膝下也难了。”说着，大皇子将目光深情的投向诸兄弟，情意绵绵的抒情直叫人打个哆嗦，“咱们兄弟姐妹这般亲近，日后天南海北，只有在藩王来朝时才能见了。每思及此，就难免悲伤，便请张丹青画了这幅全家福。我留白留的多，以后再有小皇弟小皇妹也一并添上，还请父皇帮我写几句，太子也写上几句，弟弟们都给哥哥写几句，以后我在藩地，全当见着父皇、太子和弟弟妹妹们了。”话到最后，大皇子眼中隐现泪光，与他皇爹四目相对，就差默默无语两眼泪了。
你说把太子给麻的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太子心说，没见过这么肉麻的，老大你还是男人不？是男人就别弄这些哭哭啼啼的抒情事儿，叫人瞧不上！太子虽然觉着兄弟间也有与他很不错的，譬如四皇子五皇子啥的，但是，兄弟就藩啥的，他虽不舍，可国法如此，又有什么法子呢？
不想，上苍怎么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恶心的大哥！要是大皇子自己个儿，太子管他去死呢，就是哭瞎双眼，太子顶多送他二两眼药水，可是，看他皇爹一幅感动的模样，太子连忙劝道，“大哥想的也忒远了，前儿我还同父皇商量呢，咱们兄弟不比别朝，自小一道长大，父子兄弟情分不同，朝臣虽上折分封，要我说，是不必急的。虽有国法，也需念及人伦，咱们在一起这二十多年了，干什么都在一处，忽然就热剌剌的说要走，不要父皇，就是我也舍不得兄弟们呢。”说着也落下泪来。
大皇子没与他爹抱头痛哭，主要是他爹坐御案后，而且，他爹虽感动，但他爹没哭。眼见太子一掉泪，大皇子正站太子下首，他顺势将太子往怀里一捞，兄弟俩抱着头似真似假的哭了起来。
太子一面哭一面恶心：我靠！我竟与这鸟人抱着哭！晦气晦气！
大皇子则暗道：今儿真是为留帝都献身了！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瞠目结舌：哥哥们这是怎么了？

☆、第131章 分封之一
哥哥们怎么了？
哥哥们没怎么……
哥哥们就是感情忒丰沛了些……
哥哥们抱头哭了一回，穆元帝咽回了喉中哽咽，眼眶微红，笑道，“这是怎么了，说的好好儿的，什么时候就藩，还得朕说了算。朕膝下唯你们几个儿女，未享天伦，你们就打算离朕而去不成？”
大皇子立刻不哭了，一面拈起袖子拭泪一面道，“儿子唯愿能长长久久的在父皇膝下尽孝。”
太子也得表态啊，太子更是一脸真诚难舍，“寻常百姓家倒得父子兄弟相近相亲，一想到兄弟们将要远离，儿子心里难受。”说着那泪珠还在眼眶里闪啊闪眨啊眨，那叫一个真情流露啊。
穆元帝舍不得儿子，心里却是明白，且他心志坚定，非泪水能改，道，“不过是先议一议分封的事，暂分封了，你们且留在帝都，一则父子兄弟得以团圆，二则你们年岁还小，这么年纪轻轻的便去就藩，朕也不放心哪。”
此话一出，大皇子心下大定，太子颇是遗憾。
三皇子温温煦煦的模样，“往时也觉着挺好的，就是一想要离开父皇，觉着仿佛没了依靠，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太子：听老三这话，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没断奶呢！要不要赐你俩奶妈啊！
四皇子也说，“是啊，老远的地方就儿子带着媳妇去住，怪冷清的。”
太子：四弟好弟弟，你怕冷清，哥哥叫皇祖母多给你挑几个媳妇陪着就好啦~
五皇子好奇，跟他爹打听，“父皇，议出给儿子们分封何地了吗？”
太子：果然还是五弟好，一点儿不磨蹭。
穆元帝好笑，“看来你自己有主意了？”
五皇子咧嘴一笑，不说话。
太子看他一幅似有主意的模样，以为五皇子是相中什么好地界儿，想先下手呢。太子自认不是个小气的，打趣，“五弟要是看中哪儿，直接跟父皇说，总要合了你的心意。”只要能给，他都劝着亲爹给。
五皇子笑，“哪儿都好，北边儿北昌府，我听说地方很大，林子多，野味儿也多，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雪，北昌府的房子有半截是建在地下的，觉着很好。南面儿也好，南安州有好吃的菌子。西面儿牛羊马匹丰盈，东面儿临海，听说海里有鱼有虾有贝壳。要是分封的事儿有了准信儿，父皇同儿子说一声。”他虽然舍不得他皇爹，但是分封就藩啥的，五皇子也不反对，反正又不能一辈了留在帝都，早些过去经营自己的地盘儿也没什么不好。五皇子挺想早些过去经营自己地盘儿的。
五皇子这都在畅想自己做土皇帝的美好生活了，殊不知诸兄弟连带他爹看他的目光都充满怀疑，大家都想的是：老五没问题吧？这都挑的什么地方哟。
分封之事且不急，穆元帝今日感怀到父子深情，留几个儿子在宫里用过饭，还有六皇子七皇子也叫了来，这两位皇子年岁虽小，也读书有三四年了。
父子兄弟们一团亲热的用过饭，眼见天晚，穆元帝想着这几个大些的儿子住在宫外，便打发他们家去了。太子陪着穆元帝说几句话，送着父亲回了寝宫，又打发人好生送六皇子七皇子各去歇了，自己方回宫内歇息。
太子私下与太子妃说到今日事，低声道，“老大惯会装模作样。”
吴氏笑道，“大皇子往时就觉着是个唐突人，上次在宫门口就说五弟妹的不是，把五弟妹气得了不得。今儿这献画儿的巧宗，不知是谁给大皇子出的主意呢。”
一句话给太子提了醒儿，太子曲指轻扣膝盖，沉声道，“是得查一查了。”
吴氏又劝道，“其实要我说，大殿下难舍父皇也是应有的父子之义。殿下想一想，倘是父皇一说分封，大殿下立刻欢喜不迭的去就藩，也不是这么个事儿不是。何况，父皇一向待咱们极好。天下父母心，大都是一样的。”
“是啊，虽有国法，看父皇的意思，一时半刻的还是要留他们在帝都的。”太子道，“四弟五弟还好，就是三弟，也是个绵软人。大哥一向是兄弟间最年长，什么事他打头儿惯了，父皇立我为东宫，他不知有多少不服气呢。”
“当年陛下登基，怕是靖江王也不服气。服不服气管什么用，没这命数就是没这命数。”
太子露出笑意，“罢了，你说的对，天下父母心，咱们也有儿子，我总得体谅父皇的心意。”
太子在宫里与太子妃品评诸兄弟，四皇子则真心为他家五弟的智商捉急，挽着五皇子的手上了自己的车驾，夜黑风寒，皇子车驾都收拾的极舒坦，俩人刚上车，五皇子的贴身内侍捧来两盅醒酒汤，四皇子递给五皇子一盏，自己也吃了一盏，道，“五弟妹真是个周全人。”
五皇子笑，拿出当家人的气派来，道，“妇道人家，也就办办这琐碎小事了。”
四皇子咂摸着五皇子府的醒酒汤，“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家这醒酒汤似也比我家的好喝呢。”
“梅子汤兑了蔗糖水，四哥喜欢，明儿我叫她把方子给四嫂送去。”
兄弟俩喝了回醒酒汤，车驾里拢了炭盆，身上也就渐渐暖和起来，俩人说几句闲话，四皇子方与他弟道，“五弟，你可真是的，北昌府那地儿，寻常当官儿都没人愿意去，说那里好多不服教化的野人，都是罪臣流放，流放到北昌府去受罪。南安州更不必说，你四嫂就在南安州住过，好啥呀，除了那里的小妞儿经常暑天穿露胳膊的衣裳，没啥好的。要我说，那地儿风化就不大好。西面儿更别提，宜安公主的父亲晋王不就是死西面儿了，东边儿倒是临海，临海才穷呢，听说海沿子上的人，一年四季，除了臭鱼烂虾没的东西吃，还时不时有海盗上岸劫掠。你可别想不开了，父皇对咱们一向疼爱，要是分封，咱们最好是分封个肥沃太平之地，要是能遇着个产茶产丝产盐的好地方，那真是一辈子吃喝不尽啦。”
五皇子老老实实的说，“好地方谁都想要，只是我想着，上头有哥哥们。头一个大哥在兄弟间排行最长，大哥的封地，肯定是咱们兄弟中最好的。三哥更不必说，自有贵妃娘娘替三哥筹划。我母妃一向不懂这些，在宫里也说不上话。不瞒四哥，自从赵国公上本后，弟弟也没少琢磨这分封的事。前些天读史书读到，汉高祖分封功臣一节，萧何身为汉初三大功臣，高祖分封，他也只要别人不要的贫瘠之地，弟弟心有所感。咱们是父皇亲子，但为子孙计，不得不为之虑深远。倘子孙贤于你我，则无需你我为其操心；倘子孙不如你我，封地贫瘠些，倒也容易保全。”
四皇子一直觉着这个弟弟太实在了，听到此言方知这个弟弟是见识深远，非自己所不能及。四皇子正色一拱手，“五弟此言，哥哥受教了。”
五皇子笑，“四哥这就是笑我了，咱们兄弟打小在一处，四哥以诚待我，我焉能不以诚待四哥。哎……”五皇子又是一叹，灯火昏黄中，兄弟二人目光相对，四皇子也是一叹，二人都觉着，今日大皇子与太子这番作态，倒真不如早日分封就藩的好了。
俩人的别院庄子离得也不远，四皇子还是先送五皇子回了别院，自己方回。
四皇子妃知道今日宫里留饭，自己便先用了晚饭。四皇子带着冰雪进屋，四皇子妃起身相迎，亲为他解下身上的貂皮大氅，问，“外头下雪了？”
“出宫时天儿还只是冷，就这一会儿，雪花儿就飘了起来。”四皇子去了氅衣，侍女捧来温水巾帕，四皇子洗过手，擦把脸，换了家常暖袍，问，“儿子呢？”
四皇子妃往隔间儿一瞅，笑，“刚哄睡。”
四皇子携妻子的手去瞧了一回，见儿子睡得小脸儿红扑扑，更是爱的了不得，伸手给儿子捏捏鼻梁，直捏得小家伙不耐烦的伸出小拳头翻了个身，乳母嬷嬷有些责怪的盯着四皇子。四皇子妃拍掉丈夫的手，两人出了隔间儿，四皇子第一千零一回道，“我看咱们旭哥高鼻梁大眼睛的，俊的很。”都是他那五弟，硬说他家旭哥儿鼻梁矮。四皇子都想再问一问五皇子，哪儿矮了？明明一点儿都不矮！
四皇子妃好笑，问他可要再用些饭食，道，“炖了鹿肉，味儿倒是不坏。”
宫里用饭一向规矩大，且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四皇子并没有吃太饱，点头，命上了些。
侍女摆上六七个热菜两三样汤品，四皇子妃服侍着他用了些，天色晚，这年头儿夜间娱乐活动就一种，夫妻二人便早些安歇了。
四皇子与妻子说起分封的事儿来，又说到五皇子，“五弟是有大智慧的人哪。别看大哥上蹿下跳的，要我说，他不及五弟。”
胡氏静静的听丈夫说了这事，也道，“五皇子说的倒是有理，不说别个，我妇人心思忖度的，父皇在位时，父皇怎么也不会亏了咱们。可想一想以后，太子子孙成群的时候，分封之后又分封，谁都是疼自己的骨肉。怪道老话儿说，吃亏就是福呢。倒真不必总想着拔尖儿向上的，朝廷给咱们分封，不管是肥是瘦，都是朝廷的恩典。”
这么一念叨，夫妻二人都去了争强的心。
不然，四皇子虽是母亲早逝，四皇子妃是姓胡的，她爹又是南安侯，真要争一争，未尝不能争到肥沃之地。
五皇子自来就是事事都与媳妇商议的，分封这事也不例外，谢莫如听四皇子说了，谢莫如道，“殿下说的是，再者，殿下说的地方，或者别人以为苦，我倒觉着都是好地方。便不是为了子孙后代计，我也觉着那几处地方好。只是不知陛下什么时候分封，叫大皇子这样一搅和，就藩的事短时日是不能提了。”
五皇子笑，“以前我也不知道大哥这般多愁善感的人涅~”
谢莫如瞥向五皇子，别有深意的一笑，五皇子也笑了，捏住媳妇的手，在掌心轻轻的刮了一刮。

☆、第132章 流言之一
原本谢莫如五皇子两个琢磨着，分封的事，怎么着年前也能有个着落的，不想年前仍未有准信儿，倒是寿安老夫人今年寿宴过得平平淡淡，自从谢莫如给承恩公府正了规矩之后，寿安老夫人的寿宴就没啥滋味儿了。热闹依旧热闹，只是每逢谢莫如亲至，寿安老夫人心塞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过寿的心思呢？便是宁荣大长公主，因胡五儿的事，对谢莫如已由私下暗恨改为明恨了。宁荣大长公主也不惧人知道，胡五儿是她亲闺女，亲闺女被谢莫如掌掴，这如掌掴她有何不同？是故，往日宁荣大长公主当着谢莫如还爱装个亲热样儿，如今也是懒得再装了。
诸多恩怨摆这儿，仇怨双方一碰头，这寿宴能过好才奇呢。好在，穆元帝、胡太后所赐依旧丰厚，东宫也随着两宫赐下不错的寿礼来，最重要的是，谢莫如略坐一坐就走人了，她一走，承恩公府都在心里念佛。谢莫如显然是同五皇子商量好的，谢莫如在家就说了，“不去吧，显着不给陛下面子。可我真去了，承恩公府定不自在，咱们干脆早去早回。”
五皇子与承恩公府本就无甚交情，更兼胡五儿当年在太后跟前儿说过他媳妇的坏话，五皇子都记着呢，也就决定露个面儿便回了。
这夫妻俩一走，承恩公府真是双手双脚都欢迎啊。
谢莫如在车上还说呢，“不知为何，竟未见到安夫人过来？”安夫人难得来一回帝都，穆元帝要留安夫人在帝都过年。
五皇子立刻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来，谢莫如问他，“就说吧，还卖什么关子不成？”
五皇子笑，“这也没啥，我也是听四哥说的，安夫人与宁荣大长公主脾性不和，俩人关系平平。”
谢莫如道，“安夫人倒是个直爽人。”
五皇子“扑哧”便乐了，谢莫如唇角翘了翘，也露出一丝笑意。到别院正好用午饭，周嬷嬷张嬷嬷迎上来，笑道，“我们正说呢，殿下和娘娘也该回来了。”带着侍女们服侍二人换衣净手，传饭上来。
谢莫如用饭时素来不喜太多人服侍，对周张两位嬷嬷道，“你们下去用饭吧。”
二人行礼退下。
夫妻两个欢欢喜喜的用过午饭在屋里榻上坐着说话，谢莫如道，“陛下什么时候回城？”眼瞅着过年了，总不能在行宫过年，再者，还有许多祭祀之事，也得在皇城办的。谢莫如以为腊月前必得回城，结果这都到寿安老夫人的寿辰了，看御驾似还没动弹的意思。
五皇子膝上放了本书，偷笑，“父皇是在行宫住舒坦了。”他爹以往真是严于律己，行宫啥的基本都不用，这回着实是舒坦了，五皇子就能瞧得出来，他爹那脸色在汤泉宫泡的红润红润的。五皇子还打趣道，“说不得什么时候咱们就得准备小皇弟小皇妹的礼物了。”
谢莫如忽想到一件，道，“说正经的，四皇子家旭哥儿的生辰快到了，四皇子府上肯定要摆酒，这回你去了可别说旭哥儿鼻梁矮了。四嫂说，四皇子总是给旭哥儿捏鼻梁，有一回还把旭哥儿捏哭了。”
五皇子好一阵大笑，拍着榻板道，“四哥还在我面前装呢，硬说旭哥儿鼻梁一点儿不矮。不矮还捏呢。”
“你可记着些。”人四皇子疼儿子疼的不行，自然不愿意有人说儿子鼻梁矮。
“记着了记着了。”五皇子晃着手一个劲儿的笑，“其实叫我说，旭哥儿鼻梁矮倒有些似安夫人。”
谢莫如笑，“不准在外头说这话。”
“遵命遵命。”
于是，旭哥儿两周岁生辰礼时，五皇子没口子的赞旭哥儿鼻梁高，五皇子把旭哥儿抱怀里细打量一回，忍着肚皮里的笑，与四皇子道，“以前总觉着旭哥儿鼻梁矮些，这会儿大些瞧着，倒长成高鼻梁了，可见咱们旭哥儿会长。”
四皇子心下美滋滋地乐，还谦虚着，“小孩子家，可不就一天一个样么。”哼哼，亏得他勤给儿子捏鼻梁呢。
三皇子也夸旭哥儿俊俏，四皇子脸上笑得似朵花，唯大皇子只虚应一二，事后四皇子与媳妇道，“大哥说不得就是嫉妒咱家有嫡子。”
胡氏笑，“别混说，旭哥儿虽好，也是咱自家看着好，哪里就人见人爱了？大嫂也不容易，看着大嫂的面子就罢了。”嘴里虽说儿子也不能人见人爱，可心里想着，这样的场合，正是儿子两周岁生辰，叔伯们谁不顺嘴儿夸两句呢，就是亲戚们夸了，胡氏也不见得就会当真，偏生大皇子不夸，倒叫人心下不悦。
四皇子原就与大皇子不大亲近，这会儿只是抱怨一句，也就不说什么了。
旭哥儿生辰后，御驾方起驾回皇城。
五皇子十分怀疑，倘不是要回城过年，他爹说不得要在行宫过冬呢。
随着皇帝回城的各亲贵大臣，一回城便忙的不可开交，朝中的差使自不必说，皇帝跟前儿的事谁都不敢耽搁。但除了朝事，自家亲戚朋友前辈同僚各种年下来往也是忙的人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五皇子府自不例外，这样忙的时候，谢太太还来了一回，给谢莫如带来了谢柏送回的东西，谢柏常着人往家捎带信件礼物，年下更有不少东西送回来，里头总少不了有谢莫如的一份。谢莫如收了，问谢太太，“二叔一去西宁州都快六年了，明年就到了述职的时候，不知二叔可回帝都？”
说到这个，谢太太笑的格外舒心，“信上说是要回来的，约摸得等开春，且看陛下旨意。”
谢莫如笑，“好几年没见二叔，不知变样子了没？”
谢太太笑，“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怎能不变样？”
祖孙两人略说了些闲散话，谢太太面儿上露出些微难处，欲言又止的样子，谢莫如道，“祖母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既是欲言又止，也是欲言的，谢太太叹口气，道，“要说起来其实并不是咱家的事，只是你舅太太哭天抹泪儿的同我说过好几遭，三老太太也是唉声叹气呢。”
谢莫如不解，这“舅太太”三字说的是谢太太的娘家嫂子朱太太，三老太太说的是谢家三房的三老太太，两人根本不搭边儿的，平日里都不大相熟。谢莫如实在想不出谢太太话里的意思，便道，“舅太太与三老太太能有什么事愁成这样？”
“是阿雁，看上江姑娘了。”见谢莫如的确不知，谢太太无奈，“这辈分也不对呀。”
谢莫如初闻此事，微微颌首道，“雁表兄倒是好眼光。”说着将话一转，“他看上行云，行云看得上他么？”
谢太太顿时脸上一僵，谢莫如又道，“祖母何须为此事烦恼？”这的确是与谢家不相干啊。
谢太太道，“我总想着，两边儿都是亲戚，自然是两边都要圆满才好，何况这等私情之事，倘传出去，怕是哪个都讨不得好去？尤其江姑娘，女孩子家，哪怕冰清玉洁，可一旦有了流言，外头那些糊涂人，哪里管这流言是真是假呢，第一不利的便是女孩子。人既在这俗世中，还是得多想一想这俗世的规矩。江姑娘向来等闲人难入她目，要是旁人，我也不会多理这事，我想着，你与江姑娘素来相近，你们既是朋友，还是给她提个醒儿才好。”
谢莫如点头，“我知道了。”
谢太太松口气，道，“江姑娘毕竟年轻，虽然前头有说过戴发修行的话，她这样的人物，真要修行一辈子，也可惜了。”
“人各有志。”谢莫如道，“再者，人生苦短，能随心畅意未尝不好。”
谢莫如既应下劝解江行云的话，谢太太也就放心了，中午用过饭便辞了去。
谢莫如倒不急着找江行云，江行云年下事忙，何况，她不找江行云，江行云也会来的。江行云年下过来，一则给谢莫如送些年礼，二则与谢莫如说一说生意帐目上的事。江行云一向自有规矩，哪怕谢莫如从不查帐，她也要同谢莫如说明白的。
俩人先说正事，及至用过午饭，两人在暖阁里说话，谢莫如方提起朱雁之事来。江行云饮一口热乎乎的奶子茶，道，“朱大人哪，我与安夫人一道行猎，倒是见过几回，怎么了？”
谢莫如对她佩服之至，道，“你怎么与安夫人认得的？”她与安夫人略见过几回，也没到江行云这种一同狩猎的熟识度。
江行云搁下玉盏，右手抚一抚左拇指上的一枚胭脂色的红玉扳指，道，“我在冀州买了几处山林做行猎之用，打猎回来时遇着安夫人，就认识了。极爽俐的一位老夫人，武功箭术都不错，朱雁原是南安州的官员，他与安夫人也认识。我邀安夫人行猎，他一道跟了去。”
“祖母过来与我说，说朱雁对你情根深种。”
江行云朗声一笑，她本就生得极美，但此时纵情大笑，那眉宇间的一种光辉简直非美丽可以形容，江行云直接道，“帝都城里对我情根深种的多了，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他如何是他的事，他虽不错，我对他并无爱慕之意。”
谢莫如道，“那我便做个恶人，告诉他收敛些如何？”
江行云想了想，“朱大人对我并没有放肆之处。”
“他要对你放肆，我就不只是让他收敛了。”谢莫如低头呷口茶方道，“他的心思不该叫人看出来，这样对你不利。”
江行云坦坦荡荡，也就随谢莫如了。
谢莫如很直接，差人去叫了朱雁来王府，朱雁还糊涂着呢，想着虽自家姑太太嫁了谢家，但他自己同谢莫如一直根本认都不认识，更无从来往，怎么五皇子府的人就来请他过去呢。
朱雁是受召回朝，如今并无官职在身，且年下时节，他这些年不在帝都，今趁着在家的时候，亲戚朋友之处也要多多往来，重叙寒温方好。他这正忙着呢，五皇子府的外管事就来了，王妃请他过去说话。把朱家一家子都给惊着了，不要说两家本是亲戚，便不是亲戚，谢莫如的名声，如今在帝都城也响亮的很。
朱太太心下发悬，对着孙子千叮咛万嘱咐，“王妃娘娘既叫你去，想是有话同你讲。你好生听着，莫要惹她不快。”其实帝都城里有名声人女人也不少，像文康长公主，也是出名的霸道人，但文康长公主再霸道，充其量不过是不给人留颜面，霸道也还属于文斗的范畴。谢莫如不一样啊，去岁打卫世子夫人那两记耳光，朱太太的品级还够不上去承恩公府参加寿安老夫人的寿宴，但她听说此事后都跟着心肝儿颤了好几日，觉着谢莫如已超越了霸道的境界，简直就是个霸王啊！
这样的一个女霸王，突然要把她孙子召去，这是要干啥？朱太太都不敢想，只得千万叮嘱孙子莫要得罪了谢莫如，甭看朱谢两家是姻亲，谢家三房老太太与谢莫如还是同族长辈呢，谢莫如照样六亲不认。
朱雁虽不知谢莫如要做甚，从身份上却是不好叫谢莫如久等的，只得收拾一番随着五皇子府的外管事去了。
朱雁一直没见过谢莫如，但由于帝都城里有关谢莫如的传说太多，朱雁偶尔觉着不可思议也想像过谢莫如指不定是什么红眉毛绿眼睛的凶煞相呢，他随着五皇子府的外管事一路去五皇子府，外管事一直带他到内仪门外，方请守门的婆子进去通禀。时间不长，便有两个绿衣宫人出来，引着朱雁去了谢莫如所居梧桐院。
朱雁一进去便知此院为何以梧桐院命名了，院中一株极高大的梧桐树，如今虽天冷叶落，但看树型壮阔枝桠延伸就知此树在春夏时是何等冠盖亭亭、乘风纳凉的景致了。梧桐院是王府正院，格局较银安殿稍逊，坐北朝南一溜五间上房，东西厢齐备，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自不必言，却又带着一种寻常人家不能有的轩昂气派。朱雁头一遭来皇子府，何况进的又是内宅，他平日里自忖也是个胆大的，于此地却是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失了规矩礼数。
两位绿衣宫人请朱雁在门外稍侯，进去通禀，待绿衣宫人折返回来，朱雁发现，自己去的并不是院中正房，而是与这正院相连的一处东小院。
东小院儿较之梧桐院自然再逊一筹，此小院取小巧玲珑之意，小小三间正房，倒也整齐精致。乍然入内，朱雁只觉着一阵幽香暖意扑鼻，这香气并不难辨，朱雁所料不差，眼尾余光见此屋处处可见花木绿意，青瓷花盅里，一室水仙开的正好。
除去花木之流，合四壁做的及顶高的书架上垒着满满的书卷，朱雁书香门第出身，自知这是书房了。
谢莫如正在一处书案后习字，头也不抬吩咐道，“朱大人坐吧。”
朱雁连忙行一礼，“谢娘娘赐坐。”在书案下首的红檀圈椅上坐了。
谢莫如写完一页字，方搁了笔道，“有件事，想问一问朱大人。”
朱雁十分恭谨，“娘娘请讲。”
谢莫如道，“听说朱大人对行云有意？”
朱雁原是恭谨非常的眼神半垂望地而坐，听此话猛然抬头，一双清透非常的眼睛锐利的望向谢莫如。谢莫如长的并不是朱雁想像中红眉毛绿眼睛的凶煞样，她长眉凤目，眼神中喜怒难辩，见朱雁望来仍只是淡淡的等待朱雁的回答。良久，朱雁抿一抿唇，沉声道，“娘娘，这是臣的私事。”
谢莫如将手一摆，“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私事，我从未听闻过一个男人对人家有私情，不是正经提亲纳彩，而是先闹出不雅声名的。如果不是知道你对行云心存爱慕，我还以为你与她有仇，存心要坏她名声呢。”
朱雁也是经过风浪的人哪，想他少年中举，自谋官职，年纪虽轻，也已在官场中历练多年，自问心理素质不差，却给谢莫如这几句话说的面皮紫胀起来。朱雁道，“臣长辈之事，臣自有法子劝服。”
谢莫如淡淡，“你是要劝着她们些，你是男人，这些风流名声，多一些少一些不打紧，但我不希望你因私意影响到行云。我已问过她了，她对你无意。这次叫你来，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要谨慎，你家人也要谨慎。”
朱雁腾的自椅中起身，怒冲冲的直视谢莫如。凌霄上前一步斥道，“朱大人，你太放肆了！”
谢莫如眼神不变，问朱雁，“你是恼羞成怒，还是觉着，我这样坦白说话是在羞辱你？或者，你觉着坦白直言对你是一种羞辱？”
朱雁一屁股坐回椅中，道，“娘娘不必说这样的话，江姑娘的事，当由她自己做主，哪怕娘娘身份尊贵，也管不到江姑娘的终身大事吧？”
谢莫如道，“何须这样牵三扯四。不如从头说，我说你言行不谨，你同不同意我这话？”
朱雁实在不想同意，但他对江行云有意之事竟传到谢莫如耳边来，也的确是他的疏忽，朱雁道，“我自会向江姑娘赔不是，也会与家中长辈解释清楚，以后断不再有这些话传出来。”
谢莫如道，“那你觉着，行云对你无意，这句话，是我说错了？”
朱雁心机灵敏，自辩道，“我不敢说娘娘有错，也知娘娘一心一意皆是为江姑娘声名着想，先时皆因我用情太深，故而在娘娘跟前失礼了。只是，娘娘既与江姑娘情同姐妹，如何忍心看着江姑娘一辈子孤苦伶仃？”
谢莫如道，“譬如一人入一宝山，里面珍珠玛瑙金玉翡翠应有尽有，可此人却空手而归，朱大人说是因何故？”
朱雁咬牙，“我自问家世人品还算尚可，娘娘怎么就肯定江姑娘真就看不中我呢？说不定是她姑娘家含羞，娘娘误会了她的意思。”
“你说这话，看来你实在不明白行云是什么样的人。”谢莫如将手一摆，道，“不必对我言语用计，行云不中意你，你自当收敛言行；行云若中意你，先前她戴发修行的事我自会解决……”谢莫如话还未说完，朱雁已是一脸喜色，起身郑重的对谢莫如一礼，“多谢娘娘。”
“不必谢我，我也不是为你。不论如何，把你惹出的事收拾干净。”
这会儿谢莫如说什么，朱雁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了，他正色应道，“先时都是我疏忽，娘娘尽请放心。”
朱雁告退时，心下则想，虽然谢王妃不是个和气的，说话也不大中听，但待亲近的人却是实心实意。此时此际，他正一片丹心对行云，谢莫如既对江行云好，那么在朱雁心里，谢莫如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了。

☆、第133章 流言之二
朱雁中午回府，一家子牵挂他这事儿，饭还没吃呢。
朱太太忙问他，“王妃叫你去，可是有什么事？”
朱雁含糊道，“也没什么。”后才跟他娘跟他祖母说，赶紧闭嘴吧，别在外头说他闲话了。朱太太大惊，“我就跟你姑太太说过，这不是辈分不对么。”她是真不乐意江行云，爹娘全无，命就硬。她孙子这般人才，完全可以配一位门第出身一流的女子。
朱大奶奶嚅动下嘴，没好说自己也回娘同自己亲娘絮叨过。
朱雁道，“可别再说了，传出去好听怎地？”
朱大太太连忙道，“再不说了再不说了。王妃也是，论起来咱们才是正经亲戚，她倒偏着外人。”
朱雁叹，“王妃提醒一声，也是好意呢。”
朱大太太想到自家姑太太，且谢莫如自有名声，便是在自家，也不好抱怨谢莫如的，朱大太太道，“眼瞅着就过年了，有事明年再说。”孙子有出息，且这个年纪还未成亲，这亲事也不能硬逼着孙子，只得押后再议了。
过年无非就是交际往来的事，倒是五皇子知道谢莫如叫了朱雁到府里来，还问了一句，“叫朱大人来做啥？他现在可是御前红人，父皇私下召见好几次。”
谢莫如道，“没什么，叫他收敛些。”把朱雁心仪江行云的事说了。
五皇子赞道，“朱大人不愧是战退过海盗的人哪，果然有胆量。”竟敢心仪剁手狂魔。
谢莫如嗔他一句，“说正事呢，你又玩笑。你在外头没听到什么闲话吧？”
“这倒没有，我倘听到早同你说了。”剁手狂魔虽然凶悍些，却是他媳妇的好友，何况还帮着打理生意，五皇子若听到这等闲话，也不会坐视。
五皇子道，“江姑娘与安夫人似是脾性相投，听说她们一道出城打猎呢。朱大人与安夫人相近，也随着一道去过，无非就这么点儿交情，放心吧，外头再没闲话的。”
谢莫如想了想，道，“那就好。”
年前余帆还过来一趟送年礼，谢姑太太不放心丈夫，去岁给儿子安排好房舍院落后便带闺女回了北昌府，如今余帆过来，谢莫如笑，“劳姑太太想着。”又问余帆年下差使可忙，余帆散馆后分到礼部，他同谢莫如沾亲，且五皇子正管礼部，故而余帆很是繁忙。五皇子照顾人的方法就是，多多给他事情做。。。
余帆温温煦煦的模样，笑道，“原早该过来的，朝廷六部，年底礼部最忙，我又是刚到礼部，正是干活的时候，就耽搁到了现在。”
谢莫如笑，“咱们至亲骨肉，什么早一天晚一天的，差使要紧。表叔苦读多年，如今仕途刚刚开始，自然要将心放到差使上。听说明年姑老爷回帝都述职，祖母说二叔明年也能回来，要是赶得巧，倒是一家子团聚。”
余帆听谢莫如说话事事明理，中午还留他用饭，实在和气的了不得。不过，五皇子未在家，余帆虽然官微职低，年下也忙的，还是辞了去。
年下这些人情走礼，谢莫如也是做熟了的，并不觉着如何忙碌，她有空还能入宫去看望苏妃。如今她入宫已不必去慈恩宫报道，直接去苏妃的淑仁宫便好，今日进宫，苏妃却是不在。留守的大宫人说，“太后娘娘命人请娘娘去慈恩宫说话去了，王妃略坐坐，奴婢估量着，娘娘也快回来了。”一面给谢莫如端上茶来。
谢莫如便坐着吃起茶来，胡太后一向不喜苏妃，且苏妃常病，鲜少去慈恩宫，今儿这是怎么了？
苏妃回来的很快，并不是有人去慈恩宫通知苏妃儿媳妇进宫的话，而是胡太后打发她回来的，苏妃也有些疑惑未解，一回宫便有小宫人回禀说谢王妃来了，苏妃倒挺高兴，将疑惑暂且搁下，笑，“我料着你年前定是忙的，还说怕是没空进宫呢。”谢莫如时常进宫请安，婆媳俩关系很不错。
“前几年手上不熟，才觉忙乱，如今都熟了，倒不觉什么。母妃这里预备的如何了？”谢莫如起身迎苏妃两步，扶着苏妃在暖榻上坐下，苏妃笑，“坐吧。年年都一样，我这里也没什么要忙的。”
谢莫如道，“中宫无主，后宫的事儿就得太后娘娘撑着，我想太后娘娘定是忙的，刚才我来母妃这儿，母妃不在，莫不是被太后叫去帮衬宫务了？”
苏妃挥手打发了宫人，皱眉，“这也怪了，太后娘娘一向不多理会我，宫里的事自来也是赵谢二位贵妃经手，如今年下事多，今儿叫我过去，原是太后那里去了几家闺秀，还问我……”正说着，苏妃蓦然止了话头，倒吸口冷气，脸色就有些不大好，望向谢莫如道，“有几家诰命带着闺女进宫请安，太后问我女孩子好不好？”
谢莫如一向机敏，略一思量便明了，“看来太后这是要给殿下纳侧了。”不然何必问苏妃的意见？
苏妃急道，“这可怎生是好？”
“母妃莫急，这事儿我以前就跟殿下商量过。”谢莫如叹道，“实打实的算，我与殿下成亲两年半了，我一直没动静，就想着该给殿下纳一房正经侧室，也好开枝散叶。”
叫妾室生孩子这事儿，苏妃与谢莫如皆出身大家，司空见惯的，并不觉着如何。苏妃道，“我总想着，还是要你先有了嫡子才好。”
谢莫如道，“孩子也是天意，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就有了呢。只是现在殿下膝下空空，我心里也不安呢。”
苏妃叹，“太后娘娘倘是为了堵气，又怎能真就用心给阿淳挑好女孩子呢。”
谢莫如微微一笑，“承恩公府恨我恨的牙痒，他们既要成此事，且太后娘娘这般破天荒的先从母妃这拿住句话出来，想来并不是弄些上不得台面儿的闺秀。何况我们府里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我自当为殿下把关。”
苏妃道，“你这样说，我也就没有不放心的了。只是有一样，勿必要挑老实孩子，别的我也没有可嘱咐你的了。”谢莫如样样明白，苏妃仍是不放心胡太后挑的人，道，“年前事忙，太后怎么着也得等年后再提。一会儿我问一下那几家都是什么来历，你在外头也查一查，看这几家家风如何。”
谢莫如皆应了。
及至回家，谢莫如与五皇子提及此事，五皇子一脸不乐，“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我可不是不守信之人。你放心，我自有主张。”
谢莫如无法，她自不会因这种事与五皇子生隙，再加上临近过年事情也多，索性暂也不提了。
忙忙叨叨的，新年已到，今年大家都多了一份支出，就是往东宫走礼。别时与二皇子府走礼是一去一回，打个平帐，如今给东宫送年礼，当然也是有来有去，只是诸王府奉上殷实礼物，东宫赏个仨瓜俩枣，委实与支出差的远了。以至大皇子又在家一通念叨，说东宫赏赐忒抠儿如何如何，你说把崔氏给烦的。崔氏还得劝着些，“东宫自不敢与父皇、皇祖母比肩的。”
大皇子哼唧两声，刚要再发高论，大过年的，他也比较忙，外头有客到访，大皇子连忙去了。
崔氏去宫中领宴时犹带着一丝糟心，好在宫宴上胡太后只是瞥了谢莫如几眼，之后便和和气气的同孙媳妇们说起话来，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日。余下各家吃年酒看戏自然只有欢喜说笑的，上元节时，五皇子还做了盏灯送给谢莫如。
刚过上元节，节也过了年也过了，胡太后便提及五皇子纳侧之事，胡太后说的明白，“就是小户人家，成亲三四年没个动静，也得给孩子安排个通房妾室的。国家大事哀家不懂，哀家就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穆元帝，“你父皇当年吃苦受累的打下江山，不就为了儿孙么。你不心疼小五，哀家还心疼孙子呢，不能看着孩子绝后！”把绝后的话都说出来了。
穆元帝略一犹豫，胡太后便继续道，“她要能生，哪怕像老大媳妇，给咱家生俩丫头我也认了。这四五年没个动静，你也是做亲爹的，难道就不急？”
穆元帝心下叹口气，问，“母后可是有人选了？”
胡太后当然是有人选了，胡太后道，“当初小五媳妇就说了，她府上不要宫人，嫌宫人出身低，我都看好了，都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哀家知道，她是看不上哀家的，承恩公府也避嫌，没选承恩公府的女孩子。哀家选了四位，晋宁侯府的一位表姑娘就很不错，其父在世时官居六品，虽父早逝，她一心一意操持家事服侍母亲，最是孝顺不过的。还有，苏相族人中，有一位在外地做知府的，这也是正五品家的闺秀。既姓苏，想来还与苏妃沾亲呢。再者，工部薛郎中家的闺女，薛郎中是永毅侯的同族。一位卫国公府的远房亲戚，听说现下也是做着知府，娶的是褚国公府的姑娘，以前中过榜眼姓李的……”
穆元帝接口，“李终南。”
“对，就是这个李终南。爹是榜眼，闺女能差了？按老五媳妇当初要求的，都是嫡出，知书识礼有教养。”胡太后道，“皇子，按例一位嫡妃四位侧妃，老五都二十了，大婚开府的皇子里就他膝下凄凉，哀家已是等不得了，皇帝一并将这几位闺秀赐给老五吧。”
穆元帝道，“朕也要知会老五一声。”
胡太后挑眉，“知会他什么？给他娶媳妇纳侧，哪样不是为他好？孩子嘛，年轻的时候，青春年少不懂事，守着个歪瓜劣枣就当好的了。再有痴心实诚的，什么一生一世的誓言说不出呢。老五这孩子，心思单纯，哪里敌得过谢氏的手段，早叫谢氏哄得找不着北了。皇帝去打听打听，他们几个皇子，哪个没几个姬妾，老五房里可有？她要能生，哀家也不说什么。可她这好几年生不出来，要懂事的，自己个儿悄不声的给老五安排了，养下个儿子来，咱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她呢？当初说的掷地有声，自己如何贤良，哀家没见哪个贤良的会把自家男人贤良到断子绝孙的。”
“皇帝你何必问老五，老五那孩子实诚，你问他，他正年轻气盛，反是闹得你们父子不和。更兼谢氏素来大胆，当初朝廷圣旨她都不放在眼里，她眼里还有谁？你多此一举，叫那不懂事的闹出事来，丢的是皇室的脸。”胡太后道，“这几个孩子，哀家都见过，也叫苏妃见了，她也说好。赵贵妃谢贵妃都说是好孩子，皇帝难道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穆元帝一向疼爱子女，何况五皇子平日里当差认真，对他这个皇父也是极孝顺的，自然不想见儿子没个子嗣。穆元帝道，“就是纳侧，也不必一下子就纳四位。”
胡太后苦忍三载，终于占得真理，说话格外声气壮，一拍桌子，“忒个啰嗦，你赐一个，老五媳妇哪里有不拦着的。这女人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呢？再说，春兰秋菊，各有所爱，谁晓得老五喜欢什么样儿的。还不得多给他预备几个，只要他看上眼，动了心，孙子不就有了么。”
凭胡太后说破嘴皮子，穆元帝也没当场下旨，赐侧妃不是小事，穆元帝总要思量一二。
侧妃之事暂未有个定论，朱雁寻了机会与江行云坦露了心事，江行云年下住在万梅宫，朱雁也有机会一窥这座传奇别宫的气派。梅花已落，江行云站在一株梅树前，静静的听过朱雁把话说完，没有半点儿犹豫的就回绝了他，朱雁以为她是碍于带发修行的名声，便道，“谢王妃说了，只要你愿意，带发修行的事，她自会为你解决。”
江行云挑眉，“她这样说也不为过，但哪怕我没有带发修行，我也对你无意。”
朱雁脸色凝重，“我自知配不上姑娘……”
“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事，你门第不错，为人也算能干，我说起来如今不过是一介孤女，无意就是无意，无关门第出身人品前程。”江行云道，“我早立誓终身不嫁的。我也并不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难处，朱大人，你自来一帆风顺，但你还不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没听明白王妃的意思。”
朱雁刚要开口，江行云已道，“我不喜欢听什么浓情蜜意天长地久的话，倒是你，你好生想一想，王妃都对你说了什么吧。”
朱雁道，“王妃不过是说让我收敛谨慎，莫使流言纷传，坏你名声。还说，倘你愿意……”
江行云将手一摆，截住朱雁的话，转身只看梅树，道，“朱大人，你回去好生寻思寻思吧，你还是没明白。”
朱雁急道，“我自问不是个蠢人，江姑娘不妨就与我说个明白。”
江行云蓦然转身回头，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逼近朱雁面前，朱雁脸色大变，身子不自禁的向后一倾。江行云伸手取下脸上薄如绢纸的人皮面具，露出完美娇艳的面容，笑的有些顽皮，道，“倘我是刚刚那可惧形容，你可还会喜欢我？”
朱雁好气又好笑，虽被江行云严辞拒绝，偏又生不起她的气来，朱雁倒也好风度，缓一缓口气叹道，“其实王妃训斥了我，说我这样唐突你不应该，我知道，当谴媒纳聘，只是你非寻常人，且你还有带发修行的名义，若不得你首肯，我更是不敢冒昧。”顿一顿，朱雁方道，“你我虽无缘法，王妃对你却是真的好。”
江行云笑，“这是自然。”
朱雁再好的风度，此时也不益长谈了，他略说几句话就下山了。
没几日，五皇子就与谢莫如说，“外头我听说朱雁与江姑娘在万梅宫幽会呢。”
谢莫如道，“朱雁的麻烦来了。”

☆、第134章 点个赞
看朱雁这些年为官的经历，便是五皇子也得说，这是个干才。
谢莫如说，“朱雁的麻烦来了。”
五皇子还道，“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行云根本对他无意。”谢莫如递了盏蜜水给五皇子，道，“倘不是有心人散播谣言，这事儿传不了这么快。”
此时，五皇子只以为朱雁或是朱家或是江行云结下了什么仇家，五皇子道，“不知谁这么缺德，传出这等谣言。”
谢莫如道，“这么有名有姓有地点的，说不得传谣言的还与咱家有些嫌隙。”
五皇子一向是行动派的，他道，“我已叫人去查了。”
谢莫如问，“朱雁回帝都这么久，听你说陛下时常召他说话，陛下是有什么好差使派给他么？”
也就是自己媳妇问，就这样，五皇子还把宫人都打发下去才说的，道，“听说父皇有意在闽地建海军，朱大人曾在闽地做官，虽官职不高，却是有些应对海寇的经验。他在南安州为官几年名声也不错，父皇看样子是想让他再赴闽地的。”
谢莫如皱眉，“依他的年纪，就是去闽地，顶多就是个副职吧。”
五皇子道，“他在南安州为同知，倘是再赴闽地，必为一地知府。”
谢莫如不解了，道，“知府上面还有巡抚总督，便是有练兵之意，也不会交给一个知府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练兵可不是容易的事，拉来几个壮丁，平日里只会挥锄头，也打不了仗。练兵，短则三年，长则五载，而且，听说海上汹涌莫测，这就更添了一层不易。我估量着，这练兵之事，当没朱大人的份儿，但是他既为一地知府，也是肥差了。”五皇子在朝中当差，自比谢莫如消息灵通，再加以自己分析，便与谢莫如说了些朝中事。
谢莫如心下一动，道，“说来闽地常遭盗匪，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使，因着练兵之事，倒成了肥差。”
五皇子笑，“以前常遭盗匪，此次既要练兵，便是有盗匪，当头顶上的自是武将，与文官干系就不大了。这当官儿的风险大大降低不说，且练兵不比别个，便是父皇也会格外关注。平平安安的当几年差，起码能在父皇面前挂上名号，以后不愁没好机会。。”
“你说，坊间突然传出这些流言来，是不是有人想取朱雁而代之？”
五皇子思量一二，道，“一些流言蜚语，怎会影响到国政？你想太多了吧。”搔一搔下巴，五皇子道，“要说想取朱雁代之的就更不好说了，谁不知道这是肥差呢？帝都这些豪门公府，便是嫡系正出的子弟也不是个个儿都有好差使的。但是用流言蜚语这种方式坏朱雁名声，就太小家子气了。”
“你还不信，且等着瞧吧。”谢莫如道，“人为了升官发财，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五皇子对此小人手段颇是不以为然，道，“要做这样的事，也太蠢笨了吧。而且，叫人知道，一辈子名声就完了。”
谢莫如对五皇子道，“等查出来，甭管谁，直接就送到刑部大牢去。”
五皇子一乐，“咱家倒有这便利。”太丈人正管刑部。
俩人说着话，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用过晚膳，谢莫如吩咐紫藤寻出一套《神仙手札》给五皇子看，五皇子接了，看一封面名称，随口问，“什么书啊？神仙志怪小说么？”
“不是，这是李世子家传的书，以前借我看过，我便抄了一套。”谢莫如道，“你不是说陛下有意练出一支海军么。这是唐神仙当然出海的笔记，虽与练军无关，也多是海上诸事记录，你闲了看看，倘陛下有何垂询，你也能说上一二。”
五皇子对他皇爹很是忠心，翻了两页道，“既有此书，何不献与父皇？”
谢莫如道，“这是永安侯府家传的东西，李世子虽借与我看过，倘要献书，还是永安侯府献比较好，咱们插一手，倒不美了。”
五皇子心下一动，笑道，“你倒给我提了醒，咱家与李家可不是外处，正经姑舅亲。既然李表兄借你看过，他肯定也不吝于借给父皇看看的，何况书这东西，原就是传承文化知识所用，我问李表兄一声就是，他不是个小气的人。这刚过了年，他肯定还不知道父皇有意闽地建海军的事儿呢。”
谢莫如道，“这也好。你先看看这书有用没用，甭白费了力气。”
“我知道。”五皇子已是迫不及待的在看了，他看了几行便道，“要不说是神仙写的书呢，叫人一看就明白。”
谢莫如莞尔，“可见这是个明白的神仙。”
五皇子看了几行，忽而问，“你有没有见过李表兄家的紫玉青云？”
“不就是一支笛子么，有什么好见的，咱们府里笛子也有十管八管的，玉的也有三五管。”
五皇子握着书道，“那怎么一样，李表兄家的是神笛。”
谢莫如笑，“我没亲眼见过神迹，是不信的。”
“你当着李表兄可别这样说，他会生气的。”五皇子不放心的叮嘱媳妇一句，又道，“明天我去筑书楼看看可有关于海上的书，倘有，也搬些回来看。”
叙些闲话，天晚两人便歇了。
五皇子都听到流言，朱家更是听到了，朱雁也不是傻的，他娘还特意跑他院里问他，“可是真有此事？”朱雁道，“外头些个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母亲也信？且不说江姑娘已遁入空门，你想她当初连皇长子府的四品侧妃都不稀罕做，如何能看得上儿子？再者，万梅宫是何所在，里面宫人内侍不知多少，岂容人亵渎！分明是有人谣言诟谇，母亲不替儿子辩白一二，怎还问儿子真假？”
朱大太太急的了不得，道，“还不是你先前……”
“先前儿子甫回帝都，不知她是带发修行之人，既知人家高洁，儿子自不敢再有他意。”朱雁冷声道，“母亲不必再提。”
朱雁起身去找祖父商议了，朱太爷心下一沉，道，“你的差使，约摸也就是近些日子的事了。你怎地这般不谨慎？”朱太爷未追究事情真假，在他看来，真的假的都没意义，孙子眼瞅着已在御前有了些体面，倘因此事连累，前些年辛苦岂不白费了。
“非是孙儿不谨慎，怕是有心人算计。”朱雁在江行云的事上有些脑袋发晕，于这事却是清明的很，冷笑，“这里头，既夹杂了孙儿和江姑娘，还牵扯上了万梅宫，放出流言的人，想来非但是诚心谋算孙儿，怕还是与五皇子府有隙。”
朱太爷有些明了孙儿的意思，道，“就不知五皇子府的这阵东风好不好借了。”既与五皇子府有关，朱家在帝都只能算是寻常人家，五皇子府不同，天潢贵胄，倘能请得五皇子出手，此事自不消朱家再操心。只是，他家与五皇子府上并无交情，何况，上赶着去说倒有些借势之嫌了。
朱雁忽而想到谢莫如告诫他要收敛谨慎之语，顿时心下翻腾，有些拿捏不准了。于书房中来回踱步数遭，朱雁道，“于咱家，一动倒不若一静。”
朱太爷道，“你亲事快些定下来如何？”
朱雁一怔，他倾心江行云且不提，于他自身而言，朱雁少年得志，眼界奇高，这些年外地为官，除了江行云，还未有女子可入他目。朱太爷道，“你亲事一定，流言自消。”
朱雁摇头，“若有心算计，我这亲事定了，流言恐怕还愈演愈烈，那些小人什么样的闲话编不出来，此时成亲，反是不妥。”
“虽说一静不如一动，倘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束手待毙了。”
朱雁正色道，“既是阴谋诡谲，正大光明既可破之。孙儿耽于流言才正中这些小人下怀，陛下近来颇多关切闽地沿海之事，孙儿将往年闽地为官时所录整理呈上，才是正道。陛下每日军国大事尚且忙不过来，哪里有空闲理会这些流言琐碎。”
朱太爷点头，“也好，你也收一收心。”到底责怪孙子大意疏忽，叫些小人寻到机会闹出此事。
祖孙俩商量一时，朱雁便回书房做功课去了。
朱雁在家闭门不出，五皇子派出管事在坊间查询，很是捉拿了几个在坊间乱说乱传的人，像谢莫如说的，直接就投进刑部去。按理，刑部是审大案要案的地方，就五皇子府捉拿的这几人，论身份真进不了刑部。不过，谁叫刑部尚书姓谢呢。
这等市井小民，谢尚书都不必出面，命个郎官一审，就审出郎官一脑门子汗来。郎官干这一行，最知道保守秘密，与谢尚书悄言其间利害，利害当真不少，说闲话的都是市井中人，但五皇子府的管事也不是吃素的啊，管事也是顺藤摸瓜的查，查到了一些市井小头目身上，这些人混迹市井，各人皆有诨号，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滚刀肉的角色，郎官儿却是手段非凡，俱审问了出来，牵连到了三方，一方是卫国公府，一方是皇长子府，另一方是承恩公府。
甲说，“卫国公府的李管事给我五百银子叫我在外头说的。”
乙道，“大殿下身边儿的于大人给我三百两。”明显不如卫国公府大方啊，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乙觉着自己受到了肉体精神双重伤害。他不见得就差这二百银子，但他觉着他能为不比甲差，甲得五百，他得三百，大殿下你也忒抠了点儿吧。一想大殿下识人不清，乙觉着自己出卖大殿下也没啥压力了。
丙呢，丙没得着什么银子，他也不是市井之徒，他是承恩公府的管事，在外头大放厥词喷的正欢时给五皇子府的管事拿个正着。
这事儿可怎么着？
谢尚书不是惊魂未定的郎官儿，好生安抚这郎官儿几句，命他保密，谢尚书理理衣裳进宫去了。五皇子与李世子正在穆元帝跟前儿说话，李世子笑，“长泰这二胎，总是吃什么吐什么，太医也没了法子，有经验的嬷嬷说，约摸过了这俩月就好了。我寻思着，大约这个是调皮的。有空就在府里便多陪伴她些，出门的时候就少了，还是五殿下与我提起，我方知晓。这书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在前朝一度禁阅，其实是前朝皇帝武断了，虽是神仙写的书，里面并无炼丹求药之事，多是说海外风情。哪怕帮不上舅舅的忙，也是一本不可多得的游记。”
穆元帝都不知李家有这书，他对外甥兼女婿的李宣一向喜爱，笑道，“朕只知当年你父亲以紫玉青云聘朕的爱妹，原来唐神仙还传下一套书来。老五怎么知道这书的？”外甥兼女婿献书他自然是高兴的，但此事又怎与五儿子相关？
五皇子道，“媳妇拿给我看的。”他媳妇多贤惠啊，什么事都想着他。
李世子笑，“其实莫如妹妹开始也不知道，听她说，她是有一次与西山寺的文休法师说话时，文休法师提及过。后来莫如妹妹偶与我提起，我便寻出来给她看了，她与我说过，自己手抄了一套。”
穆元帝此时信外甥兼女婿是真心诚意的献书了，笑与一儿一婿说着话，谢尚书就来了，穆元帝宣召，谢尚书见五皇子正在，倒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禀，五皇子见了谢尚书便问，“谢大人来了，我打发人送去的那几个贫嘴贱舌的，你可审出些眉目了？”
谢尚书望一眼穆元帝，穆元帝问，“什么事？”
不待谢尚书开口，五皇子便气呼呼的把事一五一十的同他皇爹说了，五皇子愤愤道，“父皇不晓得，这闲话都传到儿子耳朵里来了。万梅宫是儿子媳妇的产业，岂容人这样诟谇？再者，倘不是有人预谋，也传不出这等无稽之谈来。儿子就打发人去街上查一查，看谁这般坏心传万梅宫的闲话。抓了三个传闲话的小头目，就打发人送刑部去了。谢大人约摸是有眉目了。”
穆元帝听着也沉下脸来，李宣知机道，“儿臣有些日子没去给太后请安，父皇，儿臣这就去慈安宫了。”
穆元帝道，“去吧。”
李宣走了，五皇子却是不动，他得听一听是哪个暗中说闲他家话。
谢尚书见穆元帝没有令五皇子退下的意思，便将审出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同穆元帝说了，穆元帝当下大怒，“这些混账东西！”
五皇子跳脚，“有事明着来，这也忒下作了，哪儿这样干的！卫世子媳妇早就在皇祖母面前说过我媳妇坏话，这次他家又来编造这些飞短流长。承恩公府和大哥是怎么回事？我还叫承恩公舅公呢？大哥可是我亲大哥！”五皇子说着就伤心起来。
谢尚书一听五皇子这通报怨，心下暗叹：还是太年轻了。
穆元帝今儿个瞧着五皇子正喜欢，不为别个，这个儿子贴心哪。他这正忙于闽地海军的事呢，儿子就带着女婿来把神仙写的书献了上来，多体贴哪。穆元帝心情正好，忽闻这流言之事，且其中牵扯出几家亲贵，卫国公府暂且不论，承恩公府大皇子府一个是穆元帝多年厚待的舅家，一个是亲儿子府上！穆元帝当即气的脸都白了，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冷风阴恻，吩咐谢尚书，“该拿人拿人！拿了人，继续审！”
谢尚书不敢多言，应一声就要退下，五皇子愤愤中连忙出声拦了谢尚书，与自家皇爹道，“卫家儿子是不理会的。承恩公府还是算了吧，父皇一向敬重承恩公，又有皇祖母在宫里，这事叫皇祖母知道，岂不伤心？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罢。就是能瞒了皇祖母，寿安老夫人这把年岁，有个好歹叫人担心。大哥那里也算了，毕竟是大哥呢。只是父皇定要替儿子说大哥一回，他这样可忒不地道。”
穆元帝是一时气狠了，听五皇子这般一说，自己也缓了一缓，穆元帝多要脸面的一人哪。尤其他自许为绝世好爹，一向认为儿子们兄友弟恭，如今做弟弟的五皇子还替做哥哥的大皇子求情，做哥哥的大皇子是怎么干的，收买些市井无赖去说弟弟家的坏话！还有，承恩公府这般行事，五皇子看着慈恩宫的面子，宁可不追究承恩公府。
穆元帝很是有些感动于五儿子的懂事，于是，穆元帝更要重惩卫国公府，对五皇子道，“你放心，朕定不叫这些小人作祟。”
谢尚书领命告退，恭恭谨谨的退出昭德殿，于心下默默的为五皇子点个赞。

☆、第135章 流言之四，两道雷
五皇子虽然替承恩公府和大皇子求情，但其实心下还是颇为责怪这两家的，他又不是圣人，这两家说来都不是外人，承恩公府远些，那是他爹的舅家，到五皇子这里，其实与承恩公府已不大亲近了。但大皇子真是把五皇子气的了不得，平日里大皇子见了他也是“五弟长、五弟短”的说话，虽然以前大皇子嘴巴没个把门儿的得罪过他媳妇，但五皇子自认为心胸宽阔，事后还劝自己媳妇几句不要与大皇子计较呢。
结果，大皇子是如何对他的？
大皇子非但不知他的好儿，反这样缺德冒烟儿的收买地痞流氓大面积大范围的传播万梅宫的谣言！是的！万梅宫的谣言！虽然谣言的主角是朱雁与江行云，但谣言事件的发生地是在万梅宫啊！大皇子这样做，着实把五皇子气坏了！
自宫里出来，五皇子也没往母亲那里去，这样的事叫母亲知道，也不过是跟着生气。五皇子闷了一会儿就回家跟媳妇说去了，五皇子尤其说了一回，“卫国公府与咱家素有嫌隙，何况向来鬼祟，他家发这样的坏心倒不为奇。你说，承恩公府这是何等狭隘的心思，就是当初你说过他家规矩不对，明白人想想，这也是为他家好。难不成咱们皇家人倒要坐在他家人下首，这成什么样子了？你说破了，他家及时改了，这事儿也就算了结了。他家还打算长长久久的站皇家人上头不成，太祖皇帝的江山倒是为他家打的了？简直不可理喻！他家定是记恨咱们，不然也不能做下这样的事来？还有大哥，我最想不通的就是大哥了，咱们可没得罪过大哥，就算平日里我与他不似同四哥那样好，寻常见了也是亲近的，别人说咱家坏话还罢了，大哥与我可是亲兄弟，你说说，他咋这样？”
谢莫如听五皇子叨叨抱怨了一阵，待他抱怨完才说他，“那天我说时你还不信，我就说了，人为了升官发财，啥事都干得出来。这回你可信了吧。”
“信了。”五皇子摊手摊脚的往榻上一躺，正躺到他媳妇腿上，一面顺气，一面还叨叨着，“可真是气死我了。”
谢莫如戳下他额角，问他，“陛下是如何说的？”
五皇子道，“父皇也气的狠，这可能怎么着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承恩公府得看着皇祖母的面子，她老人家一向对娘家恩宠有加，就是寿安老夫人也是父皇的外祖母，瞧着她们的面子，我虽也气的紧，还是劝了劝父皇。还有大哥那里，叫人知道我们兄弟生出嫌隙，面子上也过不去，我已同父皇说了，请父皇好生说一说大哥，他这回忒不像话了些。卫国公府我是不管的，他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着，咱们倘不追究，他家还以为咱家好欺呢。”
“这倒还罢了。”谢莫如道。
其实这件事总得来说，承恩公府卫国公府联合起来造谣，五皇子于心理上都是能接受的，毕竟这俩公府一早就同他家有些过节，可就是大皇子干出这事儿，才叫五皇子心寒，五皇子觉着，哪怕他平日里也没少在心里唧咕大皇子，可如果叫他说大皇子家的闲话，他是干不出这事儿的，但，大皇子就干得出。正因如此，五皇子方格外心寒呢。
看他仍是闷闷的，谢莫如安慰他，“大皇子本就是个糊涂人，我说了你别不痛快，你觉着同大皇子没什么，可当初你上本建言立储，他心里已是大为不满呢。”
五皇子道，“这有什么不满的，他虽是长子，二哥却是嫡子呢。何况，后来他也上本请旨加恩东宫。大哥不会不明白这种道理的。”
谢莫如道，“一个传闻中的知州之位，都能引得两家公府一家皇子府造谣生事，何况是东宫大位？人若是嫉妒起来，哪里还管什么是非呢。”
五皇子沉默半晌，良久一声长叹，道，“父皇还是尽早给我分封的好，早些散了，倒也清净了。”
“散了就清净了？”谢莫如给他揉揉眉心，“就是这事儿，还没了结呢。”
五皇子不以为然，信心满满，“也就剩一个卫国公府了，父皇定会给咱们出这口气的。”
谢莫如道，“我不是说卫国公府，我是说大皇子。”
“大哥怎么了？我都不追究他了。不过，他也得把那姓于的给撵了才成，不然以后我再不理他。”五皇子觉着他大哥把他给伤着了，但是二十来年的兄弟情分，五皇子觉着，如果因这事与大皇子就此生分，也不大好，但大皇子要给他个交待，也是一定的。
“你不会以为大皇子就会这么认了吧？”谢莫如提醒他道，“你别忘了，刑部是我祖父做的尚书，大皇子说不得得说，是咱们串通一气陷害他呢。”
五皇子先是一阵愠怒，待他平静下来，慢慢的想一想，还真有此可能。他沉沉道，“倘大哥要如此疑我，我也没话好讲了。”
谢莫如笑，“我也就这么一说，要大皇子聪明的话，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诡辩。”
这话显然安慰不到五皇子，五皇子先时一直唧咕这事儿，无非就是他自认与大皇子很有些兄弟感情，不意大皇子暗中放冷箭。可大皇子既然已暗中放了冷箭，又哪里对他还有什么兄弟感情呢？五皇子虽是个乐观，但他并非自欺欺人的性子，道，“大哥要真的聪明，他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论是觊觎朱雁还未到手的知州之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五皇子就觉着，如果在大皇子眼里，他们的兄弟情分只值这么点儿东西，那也忒薄凉了些。
五皇子虽早知社会黑暗，但兄弟间的感情破裂还是头一遭，什么样的安慰都抚平不了五皇子灰暗的心情，谢莫如索性也不劝他了。这世间，有些事能劝，有些事只能自己慢慢开悟了。
五皇子蔫蔫数日。
不过，大皇子显然与五皇子未能心有灵犀兄弟情深，相反，谢莫如倒算他的知己，大皇子接下来的所做所为，还真给谢莫如说个正着。
非但五皇子对他大哥的所做所为寒心，就是穆元帝也是怒不可遏，不为别的，穆元帝自己只有一个妹妹，兄妹俩自来情分极好，穆元帝多盼着能多几个兄弟帮衬呢，结果偏生只得兄妹二人。到儿子这一代，穆元帝儿子颇多，且儿女们也素来和睦，穆元帝再也料不到自己颇为器重的长子私下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做皇帝的人大都多疑，穆元帝也具备这一优秀品质，但是，穆元帝之年以直接信了谢尚书的话，是因为大皇子有前科。这些事儿，穆元帝不乐意提，一则不过小事，二则孩子间拌嘴，他听过便罢，未放在心上。无他，立太子那日大皇子在宫门口说谢莫如的不是，俩人还争了几句。当时穆元帝就觉着，大皇子不大稳重了。主要是谢莫如牙尖嘴利不好相与，这个穆元帝早就知道，但谢莫如还算讲理，而且谢莫如毕竟是兄弟媳妇，大儿子这做大伯子的，好端端的你议论兄弟媳妇做什么？这事儿，叫一向护短的穆元帝评评理，他都觉着大儿子这嘴有些碎。不要说皇家，就是寻常人家，大伯子弟媳妇的，平日里见面儿还要避三分嫌呢。再说，你一个大男人，说一说国家大事是正经，说兄弟媳妇做什么哟。
因大皇子有这碎嘴的前科，所以，谢尚书将这事一禀上来，穆元帝立刻就信了。
既信了，穆元帝就不能忍了。前番不过是犯几句口舌，孩子们都年轻，一个个的俱是天之骄子，意气上来，也是难免的。今番买通市井无赖的到处乱说，这就不妥了！
穆元帝当即命人召来大皇子，当头便是一句，“你指使于小子做的好事！”
大皇子当即色变！
如果像五皇子说的，大皇子认个不是，估计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不是啥大事，他爹一直自诩为绝世好爹，教训他几句则罢。但，大皇子偏偏如谢莫如所料行事，大皇子一口咬定，“父皇说的何事，儿子不明白！”
先说大皇子这话说的看似铁骨铮铮，但其实颇没水准。首先，你平日里不是这样跟你爹说过的呀。其次，你要真不知你爹所为何事，起码你不能摆个烈士样，你得摆着迷茫无辜样才成啊！烈士嘴脸一出来，你这明摆着不上刑不招供啊！大皇子死活不认，原本小事也成了大事，穆元帝愈发认定这个儿子不老实，穆元帝何等人物，如何能看不出长子是打算死不认账了，他脸色愈发阴沉，道，“你既不知，叫于小子去刑部走一趟如何？”
大皇子硬挺着脸道，“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父皇若此，是认定儿子有罪了。儿子不说别的，老五他媳妇就是姓谢的，这事儿上，谢尚书就当避嫌！”
大皇子口齿不错，但明显用错了地方。而且，光有口齿没用啊，你得有逻辑有智商才成啊！穆元帝一声冷笑，“你既不知朕说的何事，如何便知与老五有关！”
大皇子脸上一白，穆元帝啪的一掌击在案上，怒道，“畜牲，你还不招！”
大皇子此方不大自在起来，自辩道，“闲话也不是儿子传的，父皇只问儿子的不是，须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呢。那江行云每日介在帝都招蜂引蝶，卖弄姿色，朱雁也不干净，他俩要清白，谁去传闲话呢。”
“谁去传？你不就去传了吗？”穆元帝勃然大怒，喝道，“混账东西！这等风言风语，你没听到则罢了，你既听到，还事关万梅宫，那万梅宫是什么地方！你五弟是如何尊你敬你，你就这样回报他么！那些叵测小人说些混账话，你不去制止，反火上烧油！你眼里可还有你兄弟，可还有朕！”
大皇子此方慌了神，连忙跪地道，“父皇，儿子不过不忿那江行云品行不端……这闲话也不是儿子第一个传的啊，是外头都这么说……”
穆元帝怒极所笑，“外头都说，你也便说！”
“父皇明鉴，儿子不是对着五弟啊，我们兄弟感情如何，父皇也是知道的啊！”大皇子急声辩道，“儿子就是气不过，先时儿子有纳江氏之意，她死活出家，儿子也就没提此事。可她出家也还不安分，儿子一时恼怒，未曾多想万梅宫一节，是儿子疏忽了，儿子有错。儿子愿意给五弟赔不是，也请父皇细察，儿子倘有对不住五弟的心思，情愿天打雷霹！”
大皇子发一重誓，穆元帝的怒火方略略消了些，穆元帝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相信儿子之间不和睦这件事的，他更愿意相信大皇子是一时糊涂，像大皇子说的那般，人年轻，于女色上头就爱争个长短，没多想，并不是针对五皇子。穆元帝斥道，“你府里，什么样标志的人没有，怎么就盯着江氏不放了？”
大皇子道，“儿子还不至于这般没出息，儿子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咱皇家说要谁，是给她脸面，她要出家，就好好儿的出家，不意竟不是个安分人。”他觉着父皇怒气稍减，可知是自己终于摸着父皇的脉象了，大皇子简直是契而不舍的说江行云的不是，道，“就是刚刚父皇恼了儿子，儿子这事虽唐突了，儿子与五弟是亲兄弟，儿子心里无私，儿子去给五弟赔不是，五弟也不是心窄的人，我们兄弟还同以前是一样的。可父皇细想想，江氏真要是个好的，哪里就能叫人传出这样的闲话来。帝都这么些女人，怎么不说别人，专去说她？可见她平日里言行不谨，叫人说得着。”
穆元帝长叹，“你一个大男人，总唧歪这些女子的事做甚？”江行云是功臣之后，先时因着长子出了家，穆元帝就觉着有些对不住宋家，倘是别个女人，这会儿穆元帝随便找个理由就处置了，但江行云毕竟不同别人，穆元帝心里总留了几分对宋家的香火情。
大皇子低声道，“父皇不喜欢，儿子以后不说便是。”
“多往国家大事上用心，闽地建军之事，你五弟不大懂这个都知道帮朕出出主意，你在兵部当差好几年，怎么就学了个碎嘴子？”
大皇子好悬没吐了血，他立刻就想到当初谢莫如那女人说自己“贫嘴碎舌”的事儿了！大皇子叫人传江行云的八卦，还真有些报复谢莫如的意思。如今父皇也这样说，大皇子不敢辩，只得低声应了。又觉着老五手伸的忒长，你一管礼部的，管得到兵部么？瞎给父皇出什么主意啊！
穆元帝教导了大皇子一通，淡淡说一句，“于小子不懂事，你打发了他吧。”方令皇长子退下。
因着儿子大了，穆元帝为了给儿子留脸面，室内并未留人。不过，二皇子还是辗转知道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二皇子心下偷乐数日。
皇长子原还对穆元帝让他撵身边人的事不大服气，但接着，穆元帝就下了袭爵的圣旨，圣旨上言承恩公老迈，令承恩公世子袭父爵。这是舅家，穆元帝令舅舅荣养则罢。对卫国公府，穆元帝就没这么客气了，卫国公府好几个管事下了大狱，卫世子上请罪折子，原是牺牲自己保全家族之意，但，这就太小看皇帝的小心眼儿了，穆元帝嗔卫国公任上无能、卫世子更是一无是处，屡生事端，直接夺了卫国公府的爵位，然后一撸到底，留了个县男的爵位，还给了卫氏旁支一位在太常寺做主簿的老实人。
皇长子登时不敢吭声了。
倒是五皇子收到大皇子的道歉很高兴，同媳妇道，“看吧，大哥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谢莫如似笑非笑的只望着他不说话，五皇子自己就笑的讪讪了，改口道，“要是大哥是真心，就是我没信错他这个大哥。要是大哥假意，我也只装不知道吧。”
五皇子很有些豁达，不过，接着他皇爹就降了两道雷下来，五皇子顿时也豁达不起来了。当然，这两道雷，只一道落在了他头上。
第一道雷，穆元帝赐知府李终南之女为皇长子侧妃。这是穆元帝觉着，大儿子对江行云之事念念不忘，大约是在这上头有些不满足，府里那些侍妾宫人，大约出身不足，大儿子眼界高，不一定看得上。当初胡太后提供的四位闺秀，穆元帝也细查了家世，倒也堪配皇子府侧位。鉴于大儿子在这件事上比较有需求，穆元帝就赐了一位侧妃给他。
第二道雷，穆元帝赐知府苏廷之女苏氏为皇五子侧妃。

☆、第136章 比神仙还自信
大皇子府只是略有些吃惊，也就接了圣旨。大皇子妃崔氏也没什么意见，不要说她没养下儿子，就是养下儿子，陛下要赐侧妃，皇子府也只有接着的。罢了，这皇子府的女人从来不少，如今不过一侧妃，崔氏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五皇子拿着圣旨去宫里找他爹说话去了，穆元帝忙的很，不过还是抽空见了五儿子，穆元帝见他捧着圣旨，道，“在家里谢恩就行了，不用单独过来再谢一次。”
“不是谢恩的事儿。”五皇子不知他皇爹如何这般感觉良好，他抱怨道，“我都成亲了，父皇你赐什么侧妃给我啊，先前也不问一下儿子的意思。”
穆元帝不以为意，“一个侧妃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朕已命人问过了，苏氏虽不算大家闺秀，也是知书识理，官宦出身，侧妃之位，倒还做得。”
“父皇，儿子与媳妇感情好的了不得，不用侧妃。”
“一个大男人，怎地这般唧歪起来？侧不侧妃的，成亲快三年了，你膝下无子，朕方赐下侧妃。怎么，你媳妇叫你进宫来的？”
“那倒不是，她也劝我好几遭了。只是儿子觉着这样不大好。”
“她倒还算明白。”穆元帝说五皇子，“妇道人家都比你明理，你还有脸进宫来问朕。”缓一口气，穆元帝道，“你媳妇虽好，可你们膝下总要有个孩子才是，以为朕稀罕管你们这些事呢。先帝何等英明，当初多年无子犹朝中震荡，你这不只是为了你，你既与你媳妇好，也是为了她。哪怕是个庶子，她将来也算有了依靠。去吧！这些道理，不明白去问你母妃。”
五皇子还不走，他在自己皇爹面前挺敢说话，他道，“儿子与媳妇还年轻的很，殊知以后就没有呢。儿子真的不用侧妃。”
穆元帝对五儿子了解甚深，话音一转，“朕旨意已下，断不能收回，你既不要，要这女子如何？去死，还是入空门？”
五皇子不是个心狠的人，一时也说不出话了。穆元帝再道，“寻常百姓之家的闺女被退亲都是极羞耻之事，何况朕明旨已发，你不要，就是逼她去死。”
“去吧，问问你母妃，你这样应不应该。”把人打发走了。
五皇子犹犹豫豫的去了后宫，穆元帝叹，这方面，五儿子又不如大儿子了，一个侧妃罢了，五儿子实在心软。
苏妃沉默半晌，对五皇子道，“有个孩子，你们心里也有着落了，省得诸多人虎视眈眈的拿这个来挑错。”
五皇子长叹，“我就是觉着媳妇心里太苦了。”一句话说的苏妃别开脸掉下泪来。
五皇子忙劝他母妃，苏妃拭泪道，“你这般体贴就很好。”定一定神，苏妃方道，“嫡庶不同，你心里得有数。”
“儿子晓得。”
母子俩说一回话，苏妃没留五皇子吃饭，打发他回家吃去了。
五皇子觉着自己怪对不住媳妇的，先时承诺的事没办到。谢莫如道，“咱们这不是为了儿子么。既然你觉着对不住我，干脆陪我去万梅宫住些日子吧。春天到了，山上景致正好。”
五皇子点头，“等明天我到礼部把差使交待一下，咱们就去。”
谢莫如抱抱他，五皇子抱抱媳妇，俩人都没说话。
五皇子带着媳妇外出郊游，在万梅宫住了几日，五皇子一想，干脆走远一些，俩人就近去冀州旅行了。
胡太后知道儿子给俩孙子赐侧妃的事，正是遂心如意，还抱怨了穆元帝一句，“只有老大老五有，别的孩子该怨你偏心了。”这话简直是要坑死孙媳妇的节奏啊。
幸而穆元帝脑袋还正常，穆元帝道，“这些事，叫他们自己操心去吧。”
胡太后又说，“叫小五进宫来，哀家有好东西给他。”
胡太后正一门心思的想给谢莫如添添堵，不想人家夫妻俩根本不在城内，胡太后又酸了一句，“他们倒是会过日子。”
穆元帝笑，“孩子们会过日子还不好？朕就盼着他们日子平顺才好。”要不是五皇子成亲三年都没动静，穆元帝也不会给儿子赐侧妃。
胡太后唧咕一回，到底也不是真心格外的就偏疼五皇子，不过抱怨谢莫如几句，又同儿子絮叨着承恩公世子袭爵，如何赏赐的事。
穆元帝虚应几句，哄得老娘开心，就回昭德殿歇着了。
这些日子，大皇子脑袋发昏，得了不是。也就是遇着穆元帝这种自诩为绝世好爹，更兼老穆家一直人丁不旺刚刚好转的情势，不然大皇子断没这般容易过关。
但就此事，赵贵妃受儿子连累，也是面上无光。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穆元帝心下对大皇子评价降低，去赵贵妃宫里便少了，反是多去谢贵妃处。谢贵妃在宫里多年，一向得穆元帝心意，不然她也不能做到贵妃。谢贵妃说一回宫里事，笑吟吟道，“还有件喜事要与陛下说呢。”
“什么喜事？”
“老三媳妇又有喜了。”谢贵妃眉开眼笑的，虽然先前五皇子一鸣惊人时，谢贵妃有些小小后悔没给儿子娶了谢莫如，但儿媳也是出身高门，一向贤良温顺，而且后来谢莫如与胡太后势同水火，谢贵妃这种遗憾也就少了。如今，谢贵妃是全无遗憾了。再怎么说，女人天能干，生不出孩子就不成，谢莫如婚后三年未孕，褚氏却是要生二胎了，谢贵妃就盼着儿媳妇多给儿子生几个嫡子方好。
穆元帝也是喜悦，笑道，“多备些滋补东西赏给老三媳妇。”
“是。”谢贵妃欢欢喜喜的应了，在谢太太进宫请安时，谢贵妃私下与母亲道，“五皇子府虽进了侧妃，母亲也要好生劝一劝莫如，有个庶子也好的，不然，五皇子膝下空空，太后就要又有话说了。”
谢太太道，“那孩子倒是懂事，心性也刚直。”
谢贵妃叹，“虽这话不好明说，她就是性子太烈，当初把话说得太满，不然，悄不声的安排两个宫人服侍五皇子还不是一样么。有了孩子她养着，与自己生的没什么差别。如今明旨赐下侧妃，侧妃是要上玉谍的，生了孩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是为莫如考量，还是叫她略软活些，得了实惠才是真的。”
这些道理，谢太太如何不知，只是，若谢莫如真是能听劝的，也就不是谢莫如了。
谢莫如并无这些烦恼，对她而言，最伤痛的时刻早已过去，她与五皇子虽好，但这个年代男人纳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安安稳稳的享受现下的生活，不觉苦，亦不觉痛。
倒是苏家委实不安，穆元帝这一下旨，五皇子府也没人过来商量亲事，反是五皇子携谢莫如出游了，你说把苏知府这一家子能吓的，心里悬半空，是上不去下不来啊。尤其谢莫如那可怕的名声，前头卫世子夫人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呢，因说些小话儿，就叫谢莫如给抽了俩耳光。如今卫国公府一家子都遭了不幸，夺爵去职，偌大家族瞬间倾颓。
五皇子府这种态度，苏太太心下就觉不大好，与丈夫苏知府私下商量，“五皇子妃这脾气，就怕大妞进门儿日子也不好过。”
苏知府道，“正经侧妃，有品阶有封诰，御旨明发的，只要大妞谨慎，日子总过得下去。先把嫁妆给大妞置办好，器物上减一些，这些五皇子府都有，倒是银钱上多添些。”
苏太太应了，叹口气，心下觉着，要是闺女去皇长子府就好了，皇长子妃的名声可是好的多。
苏家这么七上八下的，直待四月天气转热，五皇子与谢莫如方回城，夫妻二人是与安夫人江行云一行一道回来的。江行云邀安夫人出外行猎，两行人于冀州府相遇，就此一道回帝都。
谢莫如与五皇子闲话呢，“安夫人虽是把南安一些出挑的子弟安排进了国子监学习，要我说，此举虽好，只是见效却慢。”
五皇子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怕什么，朝廷对南安州格外恩典，慢慢来呗，有数十年之功，当可教化了。”
谢莫如道，“何不安排一些有学问的士子或者先生过去南安州讲学？”
五皇子想了想，道，“南安州也有学政、教谕。”
谢莫如道，“这些官员太拘泥了。汉人常视边陲之人为蛮夷，何为蛮夷？与安夫人这些时日相处，也能知道，安夫人不论才干智谋皆不输汉人。说他们是蛮夷，无非是文化不比汉人，规矩礼仪不比汉人，再具体的说，农桑、医药、百工等，皆不及汉人。学政教谕拿来四书五经的讲，有什么用？饭还吃不饱呢，还有心思学什么经史子集？圣人都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与其教这些不实用的东西，倒不如教些实用的。”
“有一样难事呢，南安州地处偏僻，愿意去那儿的人就少，倘不是心甘情愿的去，去了也没用。”
谢莫如道，“在这些事上，就得说商贾吃苦耐劳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商贾。”
五皇子笑，“利之所趋么。”
“商人的利是真金白银，看得到摸得着，却是小利，许多看不到的利方是大利。”
俩人说一回南安州，回府后歇上一日，五皇子去宫里跟他皇爹打声招呼，就继续去衙门里当差了。谢莫如则安排着府里管事去苏家商量苏姑娘进府之事，王府管事亲自上门，苏氏夫妻才算彻底安了心。
因家里闺女被选为五皇子府的侧妃，穆元帝给来帝都叙职的苏知府安排了个好差使，直接由一地知府进了工部做郎中，级别未动，却是六部当差。谢莫如听说这事儿后与凌霄道，“这也好，记得提醒我一声，待派帖子里，给苏家派一份儿。”
凌霄应下。
谢莫如又打发人去钦天监择个吉日，着人收拾屋子，挑出几个老实得用的嬷嬷丫头将来给苏氏使，包括侧妃的月例供俸什么的，皆要先做安排。
苏不语还特意过来同谢莫如说了一声苏知府，不，现在是苏廷苏郎中的底细，“甭听外头说，姓苏就与我家是一族了。我家在徽州，苏郎中老家在徐州，差的远了。他家当初倒是有联宗的意思，只是我爹一向不重这个，就没应。倒是苏太太是承恩公府的远房亲戚，要不太后怎么会知道他家呢。”
谢莫如点点头，笑道，“这是怕我吃醋，还是怕我迁怒啊？还巴巴的过来说一声。”
“吃醋迁怒的我倒不怕，妹妹也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不好不与妹妹说明白。”苏不语还有事同谢莫如说呢，“今儿过来，也不独是同妹妹说这些闲事，跟妹妹说一声，我这就要外放了。”
谢莫如有些吃惊，笑问，“可定了地方？”
苏不语道，“我家老爹最是铁面无私，南安州通判。”
谢莫如笑，“果然是好地方。”
苏不语笑，“也就妹妹你说好了。”
“什么时候赴任？”
“快了，听说安夫人也要回南安州，要是时间差不多，就一道走。”
“这也好。”谢莫如道，“南安州物产丰饶，安夫人也是个明理的，你与她一道回南安州甚好。确定日期后打发人同我说一声。”
苏不语自是应了，又略说会儿南安州，便起身告辞了。
苏氏进门儿还在苏不语赴任之前，五皇子府摆了一日酒则罢，本就是侧妃，谢莫如命人去钦天监择吉日，已是郑重，余者排场再大也是有一定规矩的。便是其他几位皇子府，也是有侧妃的着侧妃过来吃酒，没有侧妃的，打发人送贺礼罢了，皇子妃并不亲至。倒是慈恩宫可笑，还巴巴的赏赐了苏氏不少东西。赵谢二位贵妃倒是想拦来着，只是胡太后那个脾气，可如何拦得住呢。
苏氏进门儿也就那么回事，五皇子与谢莫如道，“闽地练兵的事定了，永定侯迁闽州将军，全权主持练兵一事，朱雁任闽安州知州，苏相二子迁闽地巡抚。”
谢莫如道，“看来陛下是下定决心哪。”
“是啊。”五皇子笑，“这回大哥肯定高兴。”永定侯是大皇子的岳父。
“永定侯是永定侯，大皇子是大皇子，混作一起不好。”谢莫如笑递与五皇子一盏茶，“不过，听说大皇子府得用的一位姓徐的大商贾就是闽州人，这回徐家可是算是巴结对了。”
五皇子搔搔下巴，端起茶吃两口便搁下了，笑，“大哥这是转运了呀，不知他是拜的哪里的菩萨？”
谢莫如一乐，“怎么，大皇子还信这个？”
“信的不行，前些天他跟昏头似的办了许多父皇不喜欢的事儿，听说后来神神叨叨的请了座菩萨进府。”
“请神容易送神难。”谢莫如素来不信这个的，道，“与其信神仙，不如信自己。”
五皇子拍她马屁，“我媳妇比神仙还自信呢。”

☆、第137章 闪着了
苏不语外放摆酒，谢莫如着人不声张的送了份东西过去。
及至安夫人回南安州，谢莫如亦有礼物相赠，还去安府吃了酒席，皇子妃就去的就是她与四皇子妃，四皇子妃不必说，这是安夫人的外孙女。谢莫如受邀的原因就多了，安夫人对外孙女的总结是，“谢王妃是个能一起说话的人。”
四皇子妃心说，在外祖母心里，第一不能一起说话的人，恐怕就是她祖母宁荣大长公主了。
谢莫如非但能一起说话，她说话也相当动听，谢莫如道，“我虽没去过南安州，见着夫人也知道人杰地灵，想必是极好的地方。夫人此番回去，不知何年再见了。”
安夫人笑，“我老婆子身子还硬郎，日后得蒙帝恩，定还要来的。只是王妃身份贵重，不然定请王妃南安州一游。”
江行云笑，“夫人只请她，不请我？”
安夫人大笑，“娘娘这里，我请不请，娘娘都去不了。你这里，我请不请，你都能去，只看你去与不去了。”
江行云道，“这会儿天儿正热，待秋后再去，听夫人说南安州冬天也只着单衣，我去南安州过冬。”
“一言为定。”安夫人就此敲定了，“一会儿我给你封手书，你去了南安州，别忘了来看我。我带你好生看一看南安州，虽是穷了些，我却觉着比帝都还好。”
“月是故乡明，这是一定的。”
安夫人请的人不多，大家一并说说笑笑，倒极欢乐。
穆元帝其实也有意在安夫人走前令后宫设宴相送，奈何胡太后十分惧怕安夫人，穆元帝又担心老娘出丑，好坏反成了坏事，索性也就没提，倒是多多赏赐安夫人，又与她说了些南安州建设的事，恩典极厚。
待安夫人苏不语一行去了南安州，朱雁也就要往闽地赴任了，朱雁走前倒还特意向五皇子道了回谢，朱雁道，“先时流言之事，事涉微臣，殿下肃清流言，臣心下感念，特来跟殿下道声谢。”
五皇子很实在地，“这事啊，事关万梅宫，我自然不能坐视，也不是为了你，不用谢。”
朱雁一揖，“殿下就替王妃受臣一礼吧。”
五皇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家问媳妇这是什么时候做了好事，他咋地不知道。五皇子一问，谢莫如也没瞒他，“就是年前祖母过来说话，与我提过。我问行云，行云说对他无意，我就叫他来训斥了几句，叫他老实些。如今看，他还算明白，没得了好处当不知道。”
五皇子道，“嗯，朱雁倒还行。”
有人走就有人来。
过了五月，先是谢柏携宜安公主回朝述职，接着余姑丈谢姑太太一行任满回帝都，也是为了同在帝都的儿子团聚。
谢家少不了摆酒庆贺。谢莫如五皇子都去了，谢莫忧与丈夫也回了娘家，谢柏见了两个侄女很是高兴，道，“莫如还似以往，倒是莫忧胖了些。”
谢莫忧摸摸脸颊，戚三郎笑，“是有喜了。”
谢家上下皆是既惊且喜，谢太太忙命人给谢莫忧换了桂圆茶，笑道，“倒没听你说。”
谢莫忧笑，“先时月份浅，不敢惊动祖父祖母，如今快三个月了，正想打发人家来说，听说二叔回来了，我想着我们也要过来的，正好亲自报喜。”
宜安公主几年未回帝都，面容较以往丰润不少，人也和气多了，笑道，“我与驸马刚成亲的时候，莫如莫忧才这么高，”比划一下，“如今也都是大人了。只是可惜你们成亲时，我与驸马不在，也没能参加婚礼。”
谢莫如笑，“无妨，礼到就是了。”
宜安公主笑，“莫如也学得俏皮了，我可是听说你与老五恩爱的很，时不时就要一道出游的。”又说谢莫如五皇子情分好。
这俩人是真的情分好，宜安公主会知道此事是因为胡太后酸溜溜的抱怨，“成天勾着老五不认真办差。”宜安公主早不是先时在皇室战战兢兢六神无主的小公主了，她有夫有子，且夫家兴旺，丈夫能干，哪怕她身份上欠缺些，也是公主的位份，这些年在外历练，宜安公主对胡太后的话听过则罢，谢莫如是五皇子的正妃，夫妻俩情分好有什么不好呢？就是承恩公府的事，宜安公主也不想多管了，这本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五皇子道，“衙门没什么要紧事才出去的，小姑姑你这次回来也与姑丈到处逛逛，不出去看不到美景。”
宜安公主笑，“这会儿天热，我郊外也有庄子，倒可避暑。”
“是啊，我总觉着郊外约摸是树多水多的缘故，较城里凉快。”
大家说着话，又有宜安公主两子与谢莫忧一子上前给长辈见礼，谢莫如皆给了丰厚的见面礼，笑道，“别人家都是盼儿子，到咱们这里，倒都是男孩子了。”摸摸头，每个孩子赞了一回，并不显出区别以待来。
谢太太笑，“还真是这样。”
说到儿女事，宜安公主眉飞色舞，笑道，“我生二郎时，驸马就盼着说是闺女才好，我也喜欢小闺女，小子家太淘了。”
谢莫如连余瑶的见面礼都预备下了，一套宝石首饰，笑道，“是大姑娘了，该打扮起来了。”余瑶的确是大姑娘了，这屋里还有男性长辈，见过礼就退下了。
谢家头一日是招待要紧的亲戚，谢莫如五皇子也只是第一日过来，余下两日酒便未来了。
谢柏刚回帝都，要进宫述职，更有家中摆酒应酬，各处走动，忙的脚不沾地。宜安公主虽比丈夫轻松些，也轻松不到哪儿去，宫里有太后处要请安，宫外还有各皇亲要走动，更兼孩子们正是淘气的时候，也是没有一日清闲。相对的，余姑丈就好的多，官场上的事打点的差不离后，谢姑太太余姑丈带着儿女来五皇子府说话，谢姑太太私下与余姑丈说的，“娘娘很喜欢咱们阿瑶，听阿帆说，他在礼部颇得五皇子器重，咱们本就是至亲骨肉，以往不在一处倒罢了，好容易见面，就该多走动。”
余姑丈拈须一笑，“这话很是。”
夫妻俩挑了个休沐的日子过来，五皇子也没出门，五皇子与余家父子说话，谢莫如招待谢姑太太母女，听说余瑶的亲事定了，还问定的哪家。谢姑太太笑，“我们老爷一位极好的故交，也是闽地人氏，榜眼出身，官职也与我家老爷差不多，如今任着洛阳知府。”
谢莫如知道了，“李终南，李知府。”
“娘娘竟也知道？”谢姑太太委实吃惊不小。
谢莫如笑，“他家女孩儿教养不错，陛下赐婚为皇长子侧妃，我方知道一些。”
一说到侧妃，谢姑太太有些后悔提及李家的事了，五皇子府也是得了一个侧妃呢。谢莫如并不觉如何，笑问，“日子定了没？”
“还没呢，这次正好两家在帝都碰头，商量个好日子。”
谢莫如微微颌首，道，“后天我这里有个小宴会，就有长泰公主、三皇子妃过来，长泰公主的母亲出身褚国公府，三皇子妃也是姓褚的，听闻李知府娶的也是褚国公府的姑娘，阿瑶有没有空，我着人接你过来。”
余瑶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明郎的精气神，“有空，我在家也是做针线。”
谢姑太太笑，“娘娘有什么事都想着我们。”
“不过是顺带罢了，阿瑶又不是不懂规矩的孩子，见些世面总是好事，我就喜欢她这份儿爽朗大方。”谢莫如一向就是个大方人，她少时一直到十岁没出过府门，对于这些能搭把手的女孩子，一向并无吝啬的。
谢莫如这边儿同谢姑太太母女说话，五皇子在书房同余家父子聊天，无非就是问些北昌府的情形，再问余姑丈有何打算。
余姑丈笑，“臣倒是想继续留任北昌知府。”
五皇子道，“都说北昌苦寒，如余大人这般愿意留任的可是少之又少。”
余姑丈笑，“为臣者，就是为陛下安抚天下的。住惯了，并不觉着苦寒，何况能实实在在的做些事，方不觉此生虚度。”
唉哟，这话太对五皇子的胃口了，五皇子道，“果然是有其父方有其子啊，小余大人在部里也是勤快能干的人，在差使上一向用心。”
余姑丈笑，“他正是年轻力壮之时，殿下有出力气或是难为的差使只管交给他，也历练一二。否则，这样的大好年华，虚度岂不可惜。”
五皇子道，“也要张弛有度，非但我们年轻人这般，余大人更当注意保养，父皇就是要有你们这样的忠耿之臣，江山社稷方得以安稳呢。”
五皇子一高兴，还留余家父子二人在府里用饭了，谢莫如也便款留谢姑太太母女，待余家一家人自五皇子府告辞，均说五皇子夫妇待人和气挚诚。
谢太太心说，谢莫如五皇子都是好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是少了那么一分运道。
谢莫如一直未有身孕，倒是苏氏挺争气，过门儿两个月便被诊出身孕来，谢莫如入宫同苏妃说了一声，苏妃怕谢莫如伤感，与谢莫如说了许久的话。谢莫如道，“我想着，既然苏氏有孕，不如再请陛下赐几位侧妃过府。”
苏妃听这话，错愕良久。
谢莫如道，“我是喜欢孩子的，府里多几个侧妃也没什么，都是知书识理的女孩子，苏氏爱琴，琴弹的很不错。再来几个，倒可在一起说笑取乐，孩子多了也热闹。”
苏妃把谢莫如提的这事同穆元帝说了，主要是谢莫如不愿让胡太后挑人，她比较信任穆元帝的眼光。穆元帝也是头一遭遇着谢莫如这样的奇人，不说别家妇人如何，就是宫里妃嫔也有争风吃醋的时候，谢莫如主动再要求赐几个侧妃，真把穆元帝给闪着了。
闪着的不只是穆元帝，连带苏氏更有些晕头转向，初时，她战战兢兢的进府，在谢莫如面前千万小心，当真是话不敢多说一句路不敢多行一步，谢莫如待她倒不苛待，初一十五过去请安就行，平日里也不用她服侍，各项待遇都是上等，五皇子不说多喜欢她，待她也和气，尤其是进府俩月有了身孕，苏氏刚觉熬出头了，谢莫如立刻又弄俩侧妃来，苏氏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次胡太后对穆元帝抱怨的新课题是，“弄那么些女人，别叫老五淘坏了身子。不懂事，真个不懂事。”
穆元帝这样的孝子，都觉着他娘是无理取闹了。

☆、第138章 得子
五皇子听说他媳妇又给他弄俩侧妃，当时就不大乐。
谢莫如拉了五皇子坐下，道，“先前几年没个子嗣，我心里也急的很，如今咱们在子嗣上头转了运，殿下越发趁势多给我生几个儿女才好。”
把五皇子气笑了，道，“反成我给你生儿女啦。”
谢莫如挑眉，“殿下的儿女，当然就是我的儿女，我还说错了不成？”
五皇子说正事，道，“我想着，苏氏若生下儿子，你养着才好。”
谢莫如立刻叫五皇子噤声，严厉的扫一眼屋内侍女，冷声道，“这话不过是殿下的玩笑话！你们谁都不许再提一字！都下去！”打发了侍女宫人，谢莫如方道，“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苏氏年轻，又是头一胎，叫她听到这话岂不多心。”
“这有什么多心的，我看她也是个晓事的，孩子由你教导不比她教导的好。”五皇子是知道他媳妇的见识的。
“孩子自己是无妨的，小孩子家懂什么呢，现在什么都不懂，谁养就同谁亲。可对母亲怎么一样，殿下哪里知道做母亲的心呢。上次四嫂过来说话，我看她手上被什么挠了一道，还问她呢，原来四嫂是爱养猫的，是她的猫生了小猫，如今任谁都不让近前，怕人伤着它的小猫崽，四嫂就是过去瞧那猫，便被挠了。虽这话比喻的不大恰当，可为人母的皆同此心，苏氏年纪轻，有了孩子就是她一辈子的倚靠，我要说抱来养，她自是不敢不依，只是谁没父母，谁没儿女呢？何况咱们府里以后孩子多了，哪一个不得叫我母亲。把孩子们教导好了，孩子们明理，自知嫡母生母都要孝顺着，这比什么都强。”谢莫如道，“殿下这话别再提了，孕中人都多思，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比什么都强。”
五皇子道，“我只担心往后你受委屈。”
谢莫如笑，“说这个也忒早了，不往长寿里算，咱俩起码每人得活个八十岁，如今这才到哪儿，后头还有六十年好活呢。再者说了，子嗣也是为了传承，咱们以后家业传承，自是给懂事明理的孩子。而且，以后缘法到了，我就一定生不出儿子么？先帝五十上才有了陛下呢。”
五皇子大笑，抱住谢莫如，“嗯，咱们好好儿的生个嫡子。”
夫妻二人说笑一回，也就收拾收拾用晚膳了，谢莫如指了两个菜命宫人给苏氏送过去，与五皇子用过饭，便早早安歇了。
这次的两个侧妃是穆元帝帮五皇子挑的，一个是翰林院徐翰林之女，一个是大理寺寺正于让之女。二女皆是十七岁，徐氏女大两个月，谢莫如择吉日，便让徐氏女先进门。
谢莫如手里的侧妃，基本上俩月便能有孕，把侧妃娘家都喜的了不得，以至谢莫如在城中风评都好了不少。当然，也有暗中讥笑谢莫如先时猖狂，如今失宠落魄的。什么？没失宠没落魄？没失宠没落魄能一个接一个的赐侧妃，然后侧妃一个接一个的有孕么？
谢莫如真的不存在失宠的问题，相反，几个侧妃的感觉是：怀孕来得好快啊。其实五皇子根本没来几趟，她们就都有了。
谢莫如对她们是真的不错，各色新料子新首饰，把侧妃们打扮的光鲜亮丽，谢莫如的名言是，“你们也是王府的脸面，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别人说我刻薄我倒不怕，就怕别人得以为咱们府里快吃不上饭了呢。”孩子还没生，她就早早的定了一批儿童玩具，命宫人将侧妃的房间都格外收拾妥当，什么有尖有角的地方或是包起来或是换了安全的，也不禁着侧妃娘家进府探望，还同各家太太道，“你们有空只管过来，我府里的嬷嬷也都得用，只是谁了替不了谁，亲娘不一样。”
譬如于家是大理寺当差的，便格外心眼儿多，于太太悄悄问闺女饮食，可有服用参葺之物云云，于侧妃道，“御医嬷嬷都同女儿说过了，女儿身子平稳，大补之物还是少用，不然倘滋补的过了，反是对孩子无益。现在每天吃着燕窝粥，燕窝是温补，平日里吃也无妨的。”
于太太念了声佛，悄声道，“以前都听人说王妃娘娘厉害，传言误人哪。”他家可不是苏家，上赶着让闺女来做侧妃的。只是，圣旨已下，他家也不能说不乐意。再者，就是苏家那上赶着的，一听说闺女分给五皇子府做侧妃心里还发悬呢，何况于家。于太太颇多日子不能安枕，直待闺女入府迅速有了身孕，于太太此方定了心神。
于侧妃也小小声道，“娘娘是挺好的，从来不刻薄人。”王府的享用，自然非小小的大理寺寺正府上可比。何况上司到底是真宽容还是假宽容，于侧妃又不傻，自然感觉的出来。
“那也要守规矩，不可恃宠而骄。有了孩子，更该静下心过日子。”说到闺女的身子，于太太笑道，“可见你是个有福的。”
于侧妃毕竟年轻，入府俩月就有了身子，她与苏侧妃、徐侧妃都属于没来得及与五皇子培养出啥感情就有了身孕，王府的女人，儿子比丈夫更重要。于是，注意力完全被转移。按规矩，有身孕当然不能承宠。五皇子也不是成天闲的没事儿，天天在家看小老婆的人，他早上要早起上朝，白天要当差，晚上回家不能亲近孕妇，何况五皇子与谢莫如在一起这几年，一向有共同语言，家里摆着仨有孕的侧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五皇子依旧是在媳妇这里。
谢莫如对侧妃对侧妃的肚子都尽心，五皇子府侧妃这般迅速有了身孕，连在皇长子府的李侧妃听说后心下都羡慕的紧，想着自己到底运道稍逊，倘当初进的是五皇子府就好了。
非但李侧妃这般想，便是李侧妃的娘家也这般作想。
听媳妇这低语抱怨，李终南叹，“此事非咱们能做主的。”如果他有的选，大皇子五皇子两人，他也会选五皇子，不为别个，他虽只是个小小知府，在帝都这些日子，也觉着起码五皇子比大皇子脑筋清楚。
其实，大皇子妃崔氏也绝非刻薄人，崔氏虽打死过侍妾，但也是那贱人自己作死。对于朝廷明旨赐下的侧妃，崔氏也是礼遇的。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哪怕崔氏不刻薄，但李侧妃显然无法与在五皇子府进门儿就有身子的苏侧妃相比的。
所以，李家觉着实在自家运道小有不足。
倒是李余两家联姻，李家四郎就在帝都国子监念书，且，李余两家在帝都相逢，既是同乡又是旧交，交情能到结为儿女亲家，可见是真正的好交情。故此，定亲礼成亲礼就决定在帝都举行了。
两家定亲成亲时，谢莫如的身份，不好亲自过去，便打发了管事送了厚重的贺礼。
谢姑太太都与亲家李太太褚氏说，“王妃再和气不过，前年我带阿瑶回帝都，这丫头投了王妃的眼缘，王妃时常接她过去说话。”把李太太说的更羡慕五皇府有这样宽厚的皇子妃了。
李太太笑，“阿瑶这孩子，谁不喜欢她呢。”
谢姑太太笑，“也就是咱们自家人了，都瞧着自家孩子好。”
亲家俩说起话自然亲近，以后两家都要继续外放，不过，李太太娘家褚国公府是帝都大户，谢姑太太娘家尚书府也不是好惹的。因帝都有要紧可靠的亲戚，把小两口放帝都过日子倒也还算放心。
余李两家料理好孩子的亲事，便各自奔赴任上。谢柏叙职后，带着宜安公主继续西宁州的差使，自然又少不得一番离别。
谢柏走前去五皇子见了谢莫如一面，叔侄俩说些西宁州的事，终是未叙其他。谢柏告辞时，谢莫如送至仪门，谢柏张张嘴，最终只道两字，“保重。”莫如你保重。
“我知道。”
谢莫如今年的生辰并未大办，李樵着人送了一卷画以贺生辰，李宣等也提前着人送了寿礼，如此倒不好不摆一日酒了。倒是五皇子论起来是弱冠之年，谢莫如为五皇子张罗了一回，五皇子府好生热闹了三日。宫中所赐颇厚，东宫赐了东西不说，太子因与五皇子相厚，与穆元帝说一声，亲自来五皇子府吃了五皇子的生辰酒。穆元帝也乐得儿子们亲近，一笑便允了。
太子还与太子妃说呢，“先前老五府里一直没个儿子，我也怪不放心的，如今看来，五弟妹也是个贤惠的。”
太子妃笑，“五弟妹自来就不错，那些人嘴里的话，哪里作得准。还是咱们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人呢。”
太子想到大皇子当初抱怨谢莫如反被谢莫如讽刺的笑，不禁一笑，“你这话对。”
太子妃心下一松，刚太子提那话，她还以为太子要纳侧呢。她不是谢莫如，她已育有嫡长子嫡次子，不要说夫妻情分不错，就是夫妻情分一般，庶子多了也难免事多呢。
谢莫如并不知太子妃这等心思，如果知道的话，谢莫如该发笑了。太子妃虽有一番痴念，只是也得看看老穆家是何等样人家，这家人早给先帝几十年无子险而江山易主的事吓出毛病了。五皇子这样将来一地藩王的，穆元帝都不能看着五皇子没了子嗣，何况东宫！对于东宫，有嫡子当然好，但是，只有两个嫡子远远是不够的。
腊月初十，苏侧妃产下一子。
腊月十一，谢莫如五皇子一并进宫报喜，穆元帝表扬了五皇子一句，“这才像话。”
苏妃问谢莫如可有抱着庶长子之意，谢莫如将与五皇子说过的话又同苏妃说了一回，苏妃叹，“你心性光明，自不会亏了老五，也不会亏了孩子。只是，也略多疼自己些才好。”
谢莫如笑，“母妃放心，殿下的儿女还不就是我的儿女，我还是那句话，把孩子教导的明理，比什么都强。天地有大道，直行就好。”
“那就好。”
五皇子府终于得子，苏氏开了个好头儿，于是，第二年二月十二、三月初七，五皇子府接连得子。穆元帝这位儿媳添堵小能手，对比了一回诸皇子府的子嗣情况，发现五皇子竟然后来者居上，穆元帝抬手给东宫添了一位侧室。

☆、第139章 进宫
穆元帝这一二年给大皇子府赐了侧妃，五皇子府赐了侧妃，开春儿东宫也得了一位侧妃，余下三皇子四皇子没得此赏赐，胡太后就兴致勃勃的打算着不能薄了三孙子四孙子。
三皇子妃精乖，先同三皇子说了，“咱家二郎也周岁了，沈氏我看平素里也算懂事的，服侍殿下倒还体贴，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就是为着二郎，也不好叫沈氏位分太低了。殿下要是觉着我说的有理，不如为沈氏请封侧妃吧。”
三皇子倒没啥意见，像三皇子妃说的，看着儿子的面子么。三皇子便应了，上了折子请封侧室，穆元帝瞧着孙子的面子也便准了。倒是谢贵妃有些不满，三皇子进宫时，谢贵妃道，“沈氏只是宫人出身，就是抬举，也不必一下子就请封侧妃，先做个庶妃也不算委屈了。日后她好，再慢慢请封侧妃也不迟。”
三皇子笑，“她平日里还成。”
谢贵妃叹口气，知道这也不是儿子一人的主意，待褚氏进宫，谢贵妃又同褚氏说了回利害，道，“你两个嫡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管侧妃庶妃，都要敬你的。我也不是不喜欢沈氏，她给老三生了儿子，毕竟是有功的人。只是你想一想，往后侧妃们往一处说话，别人府上的侧妃不说大家出身，也是小家碧玉，就你们府上的是宫人出身。叫人说起来，也是说你跟老三抬举太过哪。”谢莫如虽说是生不出嫡子，筹谋算计真是处处走在人前，一口气给五皇子府上添的这仨侧妃，都是有些出身来历的呢。徐侧妃之父是翰林，殊不知翰林院掌院徐翰林就是徐侧妃的亲大伯呢。于侧妃之父为大理寺寺正，甭看品阶不高，大理寺寺正只是从五品，但正经是个实缺，大理寺寺正是大理寺二把手，亏管着掌议狱，正科条，实缺中的实缺。苏侧妃之父为工部郎中，也是个五品，工部却是肥水衙门，看一看四皇子这宫内没有亲娘的，掌了几年工部，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一想到五皇子纳了这样的三位侧妃，谢贵妃这样的位份都有些眼红。倒不是谢贵妃就有什么心思了，如今东宫都立了，谢贵妃真没啥别个心思，只是，诸皇子不是还未分封么，有几门好亲戚，起码以后皇子能分个好地界儿呢。
婆婆一说这话，褚氏只得自陈不是，道，“也是媳妇没料得周全，只想瞧着二郎呢，就没多想。”
谢贵妃心说，你哪里是没多想，你是想的太多了。
褚氏道，“要是母妃看哪家姑娘好，只管赐给殿下，我也不是个小气的，看谢表妹府里那般热闹和气，我也只有羡慕的。”
“这倒是不急的，既已抬举的沈氏，侧妃之事就不必再提了，我也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儿，遇事多思量。日子都是自己过的。”点拨褚氏一回，谢贵妃就打发她回去了。
三皇子有谢贵妃为他筹算，四皇子亲娘早逝，进宫时同他爹强调，“儿子媳妇又有了身子，儿子暂不需侧妃，父皇你别给我赐啊。”
穆元帝气笑了，笑斥，“少往自己个儿脸上贴金。”以为侧妃是好得的？穆元帝相中的侧妃也无一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三皇了府上三位皇孙，四皇子妃又有了身孕，穆元帝根本就没打算给这俩儿子添侧妃。
见他爹没有给他贴金的打算，四皇子终于安心打道回府了。
五皇子与谢莫如道，“靖江世子请旨回靖江呢。”
谢莫如道，“陛下允了么？”
“靖江王来折子说身子不好，父皇也不能不允。再说，单叫靖江世子在帝都，其实也没什么用。允便允了吧。”
“殿下说的是。”谢莫如沉吟片刻，道，“殿下何不建议陛下，令靖江世子离帝都前再祭世祖皇后呢？”
五皇子道，“是否恩典太过？”
“有恩典也没什么不好，何况这恩典不涉钱粮土地，不过是个虚恩典。正因有此恩典，让世人皆能看到朝廷恩重靖江王府，靖江王便是有什么三心二意的，也得收着些呢。”
五皇子觉着，他一个媳妇顶别人八个幕僚了。
靖江世子回了靖江，穆元帝终于给三公主寻好了婆家，三公主封号寿阳，赐婚骠骑将军唐羽唐骠骑之子。
这一年，李宣迁羽林卫中郎将。
谢莫如与五皇子道，“永安侯府自武将起家，少时听李世子说话便很有驰骋疆场之意，如今重掌兵事，也可一展抱负了。”
五皇子亦道，“羽林卫就得李表兄这样的人才放心呢。”
俩人说着话，又商量一回给长泰公主府上的礼单，谢莫如命凌霄过去把三个儿子抱来一并用晚饭，这也是谢莫如的规矩，早上孩子们贪睡，待傍晚五皇子回府，谢莫如便令人抱了孩子过来与五皇子一起逗着孩子们说话，然后，一道用晚饭，省得生疏了。
至于其他，谢莫如每月不方便时，就打发五皇子往三个侧妃那里歇着，余者时间依旧是俩人过日子。谢莫如还与五皇子说呢，“我看咱们儿子就是比别人家的好，以往看旭哥儿也喜欢的很，如今咱们有了自己的儿子，我还是觉着自家儿子更好呢。”
五皇子险喷了饭，笑道，“这是，你没听外头庄稼人说么，田地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
小孩子这会儿正是招人疼的时候，软软乎乎的，虽还不会说话，也学着认人呢。谢莫如进宫时常与苏妃说到孩子，“大郎一说话嘴里就吐泡泡，殿下都说大郎上辈子兴许是金鱼。二郎脾气最好，这孩子，鲜少露哭音，总是笑呵呵的。三郎最要强，他最小，每次必要先抱他，不然他就不高兴。”把苏妃馋的不行，谢莫如笑，“这会儿还太小，不敢抱他们出来，待过了周岁结实些，我抱他们进宫来给母妃请安。”
做皇子妃，其实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各种人情走动。以往谢莫如都是给别人家孩子送洗三礼满月礼周岁礼啥的，今年一次性全都赚回来了。
展眼又是一年，谢莫如召来太医正给府里侧妃把脉，细问侧妃的情况，可适宜再受孕。太医正道，“三位娘娘的身子都是极好的。”
打发了太医正，谢莫如就与她们几个侧妃说了，“趁着年轻，多为殿下绵延子嗣才好。”
三人于宠爱上委实差不离，一样稀薄，先前进府闪电般有孕，有孕后不能服侍倒罢了。后来生了孩子出了月子，谢莫如也只有自己不妥当的几日才轮得到她们，而且，也不是每人都轮得到。更心塞的是，别人家正室说对庶子一视同仁，不过是东西供俸上不亏待就是宽厚的了。谢莫如不亏待她们，但是白天有空就叫人把孩子抱去梧桐院，晚上吃饭也抱去一道吃，她们当然不敢说不愿意。只是心下总觉着怪怪的，如今孩子们一周岁有余，谢莫如又要她们再生孩子，她们，她们当然不敢说不愿意。
她们，她们是极愿意的，起码能多亲近殿下一二呢。
这年又是春闱之年，五皇子从年前一直忙到开春，待春闱后才算告一段落，谢莫如一直为五皇子调养着身子，也同五皇子说了，“如今这才三个儿子，你看大郎二郎三郎多有意思，再多三个也不多呢。何况，还得儿女双全才算好上添好呢。我也喜欢闺女。”让五皇子去给她生几个小闺女。
五皇子也觉着她媳妇是神人，两三个月间，他家侧室便都有了。
谢莫如早照顾过一回孕妇，这回更是驾轻就熟，衣食用度皆周到妥帖的吩咐下去，五皇子是个有话就要说的人，何况是同谢莫如，他一向有啥说啥的，五皇子就说了，“她们可真快。”咋这么快就又有了。
谢莫如叹道，“前头咱们成亲，我总是没动静，你以为我不急呢。我也私下打听过诸多偏方要点，于我是不灵，于她们是一试就灵。”
说到媳妇的伤感处，五皇子此方不言了，连忙转移话题安慰媳妇，“缘法儿一到，生他十个八个。”
“行啦，咱们也有儿子了，我看孩子们都好，就是缺女儿。”谢莫如笑，“如今天也暖和，你衙门差使也不忙，明儿咱们带着孩子一道去给母妃请安如何？”
五皇子一口应下。
五皇子是惯了早睡早起的人，用过早饭就等孩子们了，等得一时，五皇子就有些不耐烦了，道，“这会儿还没醒呢。”
谢莫如嗔他，“什么是小孩子呢。正是贪睡长个子的年纪，我特意吩咐了他们不准早上把孩子们弄醒的，什么时候醒算什么时候，母妃那里又不是外处，去迟些也无妨的。”
五皇子只好继续等，一直等到太阳老高，最喜欢睡觉的二郎才醒了，俩人早收拾好了，带上打扮的齐齐整整的孩子们出门，到宫里已是晌午，苏妃瞧着三个孩子极是欢喜，命厨下去添菜。谢莫如对凌霄道，“你跟着一道去，跟厨下说做些果糊蛋羹来。”
苏妃暗暗点头。
孩子们都已会说话了，家里也教过规矩，摇摇摆摆站一排给苏妃请安，把苏妃笑的了不得。
谢莫如抱了三郎，苏妃抱了大郎，五皇子不爱抱孩子，谢莫如道，“二郎脾气好，你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哪，你倒是抱抱他。”
五皇子把二郎放膝上，一只手臂勾着二郎的腰，二郎倒也不闹，只是没一会儿就给五皇子贡献童子尿一泡，五皇子拎着二郎直叫唤，“唉哟唉哟，你看他！”
苏妃谢莫如笑作一团，苏妃笑，“不许这样拎孩子。”
二郎的嬷嬷已上前接了二郎，小孩子家出门，换的衣裳也带了两身，嬷嬷抱着二郎下去换衣裳了，谢莫如瞅着五皇子湿了一块儿的下摆，道，“唉哟，真没料着这个，只带了三郎他们的衣裳来，殿下可怎么着？”
苏妃打发大宫人，“去陛下那里借身常服来。”
五皇子还抱怨呢，“非要我抱，看吧，一抱就尿，这小子蔫儿坏。”
谢莫如指挥着宫人给五皇子把身上擦了擦，一面道，“小孩子家，难免的，哪儿有孩子不撒尿的？不要说尿尿，就是拉身上也有的呀。看你，这也值得一说，多抱抱就好了。童子尿还是药呢。”
五皇子是坚决不肯抱二郎了。
二郎换好衣裳出来，五皇子戳二郎小嫩脸儿一下，二郎咯咯笑。五皇子也笑了，叫儿子，“尿尿精，小尿尿精。”
苏妃笑，“孩子他爹还是个孩子呢。”
谢莫如笑，“现在殿下好多了，孩子们小的时候，他抱一下都不敢。”
五皇子感慨，“那会儿那么小那么软，哪里敢抱。我怕用劲儿大了伤着孩子。”摆摆手，“这个活儿还是你们妇道人家比较做得来。”
谢莫如笑瞪他，与苏妃道，“还有件喜事想跟母妃说，府里她们几个又有身子了，今儿底明年初的时候，母妃又得做回祖母了。”
苏妃笑问，“什么时候的事？先时进宫怎么没听你说。”谢莫如是常进宫的。
五皇子插嘴道，“她理儿细，说头三个月月份浅，不能说，也不叫我说。”
苏妃点头，“这规矩民间是有的，有孕是大事，小心些也不为过。”
谢莫如笑，“这回就盼着谁能给我生个小闺女，母妃，你说也怪，没儿子时盼儿子，有了儿子就盼闺女了。”
苏妃笑，“这不怪，人人都这般。”
一时大宫人取了穆元帝一身玉青色的常服来，还传了穆元帝的口谕，“陛下说了，一会儿让娘娘带着孩子们去慈恩宫里请安，给太后和陛下看看几位小殿下。”
苏妃道，“知道了。”
五皇子换了衣裳，午膳也就得了，一家子欢欢喜喜的用过午膳，苏妃为人细心，问，“孩子们要不要睡午觉的。”
谢莫如笑，“以前是睡的，这会儿长牙了，开始让他们吃一些鸡蛋羹、果糊糊之类的东西，午饭后都是过一时才让他们睡。既是去慈恩宫，还是这会儿去吧。”
苏妃又去里面换了大衣裳，如此一家人坐着辇轿去慈恩宫。
一到慈恩宫，胡太后先是抱怨，“带了重孙进宫，也不说先叫哀家来瞧瞧。”
谢莫如根本不说话，五皇子笑，“孩子们还太小，怕哭闹倒叫皇祖母心烦呢。”一面让儿子们请安。
“净胡说……”胡太后刚想再说几句，看三个圆滚滚的宝宝抱着小胖手奶声奶气请安的模样，立刻就乐了，胡太后大笑，“这么小就会请安啦，快过来给曾祖母瞧瞧。”一手一个抱起来。谢贵妃抱起被剩下的二郎，与穆元帝道，“真招人喜欢。”
穆元帝接了二郎，抱孩子的姿势比二皇子熟练一千倍，穆元帝还颠了两下，笑，“嗯，是不错。”
五皇子得意，“那是自然啦。”
穆元帝笑道，“没说你，在说皇孙。”
“儿子是皇孙他爹，有其父必有其子么。一样的一样的。”五皇子近来越发放得开了，以前在宫里不受宠爱，又生怕人小瞧，只得装个威严样来唬人。如今他当差数年，于朝中素有好评，他爹待他也好，且自家小日子过得顺畅，欢快的事多了，五皇子愈发随和。他随和了，但在朝中衙门里已有积威，故此亦无人敢小瞧于他。
胡太后穆元帝瞅着小皇孙得意，谢贵妃笑，“老五媳妇把孩子们教导的都很懂事，这样贤良，就很好。
赵贵妃不接这话，苏妃也不缺赵贵妃接谢贵妃的话，苏妃自己就接了，笑，“是啊，这不是我自夸，我这媳妇，比儿子还贴心，没叫我操过一丁点儿的心。我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这样的好媳妇。”
胡太后听着不顺耳，道，“三个儿子，还是少了些。”
五皇子笑，“这次进宫来，就是为了给皇祖母、父皇、母妃报喜，我们府里侧妃又有了身子，算着年根儿底下的日子，到时洗三、满月、周岁，皇祖母可得多多赏赐孙儿啊。”
一听这话，谢贵妃几人纷纷给苏妃道喜，苏妃也是喜气盈盈，苍白的脸颊都多了几分红润，笑，“承姐妹们吉言，这回，我就盼着孙女了。”
穆元帝赏了谢莫如一双玉璧两斛珍珠十八匹时兴宫缎，算是对谢莫如的奖赏了。就是穆元帝也觉着，老五家这些孩子们养的不错，孩子们养的好，自然是嫡母的功劳。于是，谢莫如得了赏。
赵贵妃一面笑着，一面真叫一个堵心，别的皇子府里儿子数量多少的都有嫡子，就大皇子府五皇子府没有嫡子，谢莫如经过时间验证是不能生，她媳妇崔氏倒是能生，只是连生两个丫头，这几年，干脆连丫头也不生了。倒是府里庶妃生了两个庶子，可庶妃出身太低，完全比不上五皇子里这御赐的侧妃，好歹也是官宦之家的嫡女呢。她儿子府里倒也有官宦之家出身的侧妃，只是一直没有身孕。如今眼瞧着太后陛下这般喜欢五皇子府的几个孩子，赵贵妃一向是个拔尖儿的人，偏生在这上头矮人一头，怎能不眼气呢。
慈恩宫里看了回孩子，因着几个孩子委实讨人喜欢，胡太后也没找着机会寻谢莫如的不是，实在是想寻也不大容易。待孩子们眼睛发饧，谢莫如道，“到午睡的时辰了。”
胡太后难得没驳谢莫如这话，点头道，“是啊，小孩子家这个年岁正是觉多的时候。”
五皇子就带着媳妇儿子们告退出宫了。

☆、第140章 嫉妒
孩子们在车上就困了，一回府，谢莫如就吩咐嬷嬷们抱他们去午睡。
夫妻二人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了家常衣裳，一人一盏凉茶在手坐在紫竹榻上说话。谢莫如得了穆元帝的赏赐，命人捧上来看。穆元帝亲自赏的，自然都是好东西，玉璧是羊脂玉的，一龙一凤，正是一对，谢莫如自己留下了。再看珍珠宫缎亦都是上品，谢莫如令人将珍珠宫缎给几个侧室分一分，更叫凌霄过去传话，说侧室们将孩子养的很好，再命她们只管受了这赏，不必过来谢恩了。
五皇子道，“父皇还是明白的。”他媳妇这样贤良周全，不得赏简直没天理。
谢莫如听这话笑道，“陛下明不明白，我无愧自心就是了。”
五皇子就觉着，他媳妇毕竟妇道人家，便与媳妇分说道，“慈恩宫如何，我是不担心的，皇祖母那人，一向随心所欲惯了的，她有了年纪，人也糊涂，只是辈份高，大家糊涂着过罢了。父皇能知道咱们的难处，我就放心了。”总之一句话，甭看胡太后平日里叫嚣的厉害，其实做不主，真是做主的是他皇爹。
谢莫如笑，“你可真是，如何能将陛下与太后一并论处呢。要陛下像太后似的，你也就顾不得担心我了，就得担心老穆家的江山了。”
他二人在屋内说话一向百无禁忌，五皇子哈哈大笑，去捏他媳妇的嘴，“你这话可别往外说去。”
谢莫如打开他的手，抿嘴一乐，“我又不傻。”
谢莫如是不傻，可其他妯娌简直是不服啊！
谢莫如得些赏赐倒没啥，诸皇子妃谁府上也不缺那点儿东西，但谢莫如是因为把孩子照顾的好就得了赏赐，当真令其他皇子妃能呕出一口老血来。
谢莫如有啥功劳啊，不就是让侧妃生孩子么，各府里除了四皇子府，哪家没有庶子啊？谢莫如这自己啥都没生出来得了赏，咱们这辛辛苦苦的给皇家延绵子嗣的反啥都得不到？这是啥道理啊！天地还有公道么？便是大皇子妃也不服啊，是，她没儿子，但她也比谢莫如强啊，她起码给大皇子生了俩闺女。
结果，五位皇子妃，就谢莫如这啥都生不出来的得了公公的赏。
叫谁，谁能心服啊！
好在，都是皇子府的正妃，哪怕心里呕血，遇到一处面儿上顶多笑言一句，“五弟妹贤惠，咱们是再比不了的。”
谢莫如便笑，“嫂子们都是育有儿女的，陛下怕是看我可怜，给我些东西，哪里就论到贤惠不贤惠上头去了。要说贤惠，哪个不贤惠就能选为皇子妃呢？”
谢莫如都这样说了，其他几个皇子妃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是啊，她们都有儿女，最不济的大皇子妃崔氏也有俩闺女呢，都比谢莫如强，五皇子府上好几年没个孩子，这一下子有了仨，且带进宫去，陛下瞧着欢喜，随手就赏了也是有的。
三皇子妃褚氏先说了，“这才到哪儿啊！咱们都还年轻呢，孩子都看缘法，表妹莫说这丧气话，我看弟妹的面相就是儿女双全的福相，五弟妹的福气在后头呢。”
四皇子妃胡氏一向与谢莫如相近，她有了身子，且暑天格外怕热，徐徐的摇着团扇道，“是啊，现在没有，等有的时候你就知道多快了。”
大皇子妃崔氏也劝了谢莫如几句，觉着在子嗣上还有个不如自己的，真没必要去眼红谢莫如这个，多少金珠玉宝能换来孩子呢。太子妃亦道，“说来咱们是正室，府里的孩子都是咱们的孩子，五弟妹家的几个，人见人赞的，可惜那日我没在太后娘娘的宫里，也没得见，什么时候五弟妹带进宫来，给我瞧瞧。”
谢莫如与太子妃认识不只一日了，太子妃瞧着爽俐，其实是个心窄的人，别人都不说庶子，就太子妃说“说来咱们是正室，府里的孩子都是咱们的孩子”，听到这话谢莫如便知太子妃的醋意未过，笑道，“上次进宫那么会儿功夫就尿了我家殿下一身，娘娘不嫌弃的话，等下次我就带他们过来。”
“这有什么嫌弃的，孩子短不了的，咱们哪个没被孩子尿过？”太子妃笑眯眯地同谢莫如打听，“听说你家侧室又有了？”
太子妃说这话，崔氏都不由打量了她一回，都是正妃在东宫说话，犯得着去打听小老婆的事儿么？何况还是谢莫如府里的小老婆。谢莫如刚都说自己没孩子可怜的话了，这太子妃可真是……崔氏虽然常听丈夫叨叨五皇子府的不是，但崔氏自认就说不出太子妃这样的话来！五皇子可是为太子卖力不少呢！
谢莫如并不觉着如何，这些妇人的唇枪舌箭再利也伤不到人，何况太子妃这话当真是伤不到她，谢莫如只是有些诧异，觉着堂堂太子妃竟然会因这么星点儿赏赐便这般不饶人了，谢莫如自若一笑，“是啊，现在我有三个儿子，就盼闺女了。不瞒娘娘，小闺女的首饰我都预备好几匣子了。与母妃说起话来，母妃也与我一样，想小闺女呢。我与她们说了，谁给我生个小闺女，我有重赏。”
谢莫如此话一出，便是崔氏也觉着，穆元帝赏赐谢莫如不是没道理的。就凭这份儿谈及侧妃庶子女的亲切随意来，崔氏就觉着谢莫如的道行是真的修行到家了。心下不禁怜惜谢莫如几分，没自己的儿女，哪怕再多赏赐，到底苦呢。
谢莫如不知自己得了崔氏的怜惜，她更不觉着哪里就苦了，她悠然自在的同太子妃和崔氏打听起皇孙入学的事情来，太子妃也知见好就收，谢莫如的脾气，太后宫里她都分毫不让，她既转移话题，太子妃也就不谈五皇子府侧室的事了，一笑道，“昨儿我还同殿下说起这事儿呢，我们家大郎也到了入学的年岁，大嫂家的念恩也差不多了。正好儿跟大嫂说一声，陛下说了，让皇孙们都来宫里来念书，也是叫他们小兄弟们亲近的意思。”
崔氏笑，“父皇恩典。我们在宫外，虽也可自己聘先生来教孩子，只是怎么能比得上宫里的师傅学识渊博呢。”
太子与大皇子家孩子大些，如今立下这念书的规矩来，日后皇孙们便都是如此的。谢莫如打听，“可定了念书的日子？我给侄儿们准备了些文房四宝，虽知大嫂和娘娘也预备了，到底是我做婶子的心意呢。”
太子妃虽然先时有些吃醋谢莫如得了公公的赏，不过谢莫如实在太会说话，且太子一直颇为器重五皇子，太子妃便把那些妇人家的小心思抛了，笑道，“钦天监看的日子，八月十八。”
褚氏笑，“这日子好，过了暑天，日头也就不那么热了。”
胡氏觉着东宫无趣，不过附和两句，大家说一回闲话，晌午前便散了。诸妯娌对谢莫如那些酸溜溜的心思，也跟着散了。
胡氏想想实在好笑，晚间与四皇子道，“五弟妹在慈恩宫里得不是时，也没人心疼她。父皇待她略好一些，就有人看不过眼呢。”
四皇子道，“真个无事拈酸，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哪里就少那几颗珍珠几匹绸缎了，小家子气。”觉着女人实难理解。
谢莫如得赏赐的事算是过去了，诸皇子妃里，三皇子妃是极伶俐的一个人，见谢莫如带了孩子进宫得了好处，她便也时不时的带着孩子进宫。褚氏能被谢贵妃相中做了媳妇，婆媳俩之间是极有缘分的，谢贵妃也素来心眼儿灵活，干脆对褚氏道，“三郎还小，你眼睛不能离了他。大郎眼瞅着明后年也要念书的年纪了，不如叫他来宫里住些日子，我这里也热闹些。”
褚氏儿子多，尤其小儿子正是学走路说话的时候，大儿子呢，正是淘气的年岁，虽然有些不舍，也没特别不舍。尤其褚氏想的也多，婆婆是个精明人，教导亲孙子自然用心，必不能亏了儿子去。何况儿子在宫里能得陛下太后时常相见，也是福气，于自己且能就着儿子拉近与婆婆的关系。褚氏笑，“就怕他淘气，叫母妃生气。”
“小孩子家，何况是男孩子，哪里有不淘气的。现在淘气，以后聪明。”谢贵妃见儿媳妇乐意献上孙子，心里也高兴，笑道，“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先时你只有大郎一个，且大郎年纪还小，我也不忍心叫你们母子分离。”
褚氏忙笑，“大郎能得母妃教导，学些规矩，也是他的福气呢。”
谢贵妃便将此事定了，“大郎是六月的生辰，待过了生辰，就送他进来吧。大郎身边儿得用的嬷嬷跟一个来就好，余者什么都不用带，我这里都有。”
褚氏自然称好，回家同丈夫商量，三皇子也没什么意见。三皇子长眉轻拧，似有心事，褚氏服侍他换了衣裳吃了盏温茶，问，“可是差使上有什么难处？”丈夫在刑部，刑部尚书是亲外公，丈夫这差使一向顺风顺水，今儿这是怎么了。
三皇子搁下细瓷茶盏，轻声道，“这事儿说起来久了，你还记不记得，谢表妹出孝时在天祈寺为魏国夫人做法事的事。”
褚氏如何能不记得，褚氏道，“这事儿谁不知道呢，当时出了刺客，殿下与五皇子过去颁赐祭品，幸而无忧呢。”
三皇子道，“刑部的捕快抓到了几名刺客，就是当初天祈寺行刺之人。”
褚氏不解了，道，“既抓到了，殿下按规矩审就是了。”
三皇子摆摆手，没说话。
褚氏见他不言，也未再追问，心下盘算着长子进宫要带的东西。
三皇子在刑部这几年，审问犯人的事自不消他亲自来做，吩咐一声就是了，只是审问出的内容着实令人惊骇，那几人一口咬定当初自谢莫如手里抢去的是藏宝图。三皇子生于皇室都未听得如此秘辛，他将事回禀父皇，父皇不置可否。三皇子就怀疑，莫非真有什么藏宝图？不管是真有假有，此事他是不能再往外说的。
三皇子深知此事利害，倘为外人知，流言什么的怕是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故此，三皇子连老婆都没说，五皇子也听得刑部抓住刺客的消息，回家也与媳妇说了，谢莫如淡淡一笑，“看来陛下是得手了。”
“什么得手？”五皇子不解其意。
谢莫如并未对五皇子隐瞒，道，“这原是我与陛下定下的计谋，拿藏宝图当幌子引出些贼人罢了。”
五皇子大惊，“还有这样的事！”
五皇子拉着他媳妇坐下，兴致极佳，道，“快跟我说说，怎么还有藏宝图了？哪里来的藏宝图啊？”他怎么不知道藏宝图啊。
五皇子急着听故事呢，谢莫如偏不说了，瞥一眼旁边儿花梨茶几上的茶盏，五皇子连忙捧来给他媳妇，笑，“快喝快喝。”
谢莫如偏是慢吞吞的呷一口，五皇子忙接了他媳妇手里的茶盏，谢莫如此方倚着紫竹榻说起古来，“这事要追溯到太祖皇帝转战天下时了，世祖皇后，就是太祖皇帝的母亲，传闻曾主持建有秘仓，太祖建国称帝，朝廷有了银钱，秘仓就一直没有动用过。而且，据说当时秘仓是世祖皇后所建，就是太祖皇帝也不知秘仓所在。后来太祖皇帝先于世祖皇后过身，世祖皇后过逝前，身边儿只有辅圣公主,陛下亦不知秘仓所在。所以，一些知道秘仓之事的人都笃定说世祖皇后将秘仓的藏宝图传给了辅圣公主，辅圣公主又传给了我母亲。我母亲既已过逝，那藏宝图定是在我手里了。”
“我与陛下就是据此设计，事先放出风声去，才有天祈寺行刺之事。”
五皇子乃一介凡人，先问，“真有藏宝图的事么？”
谢莫如摇头叹道，“你可真信，当初太祖皇帝攻打帝都城前，寒冬腊月的将士都只着单衣，吃饭吃几个包子还在史书上记录了下来。穷成这样，要有什么秘仓还不早取出来用了。竟真有人信。”
五皇子自有解释，道，“财帛动人心，何况你想想，一说世祖皇后当年建的秘仓，人家还不得以为有多少宝贝呢。”
“不这样，此计如何能成功。”谢莫如笑笑。
五皇子就纳闷儿了，“你说，要没秘仓的事，如何就有这种传言流传下来呢。”
谢莫如道，“殿下读史书当知，战事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当年太祖皇帝与江南王于吴江一战，太祖皇帝号称八十万兵马，江南王自称一百万大军，其实国军只得八万人，江南王撑死有十万兵马。战争时，什么牛皮吹不得，东汉末年官渡一战，许攸前来投奔曹操，曹营缺粮，许攸问曹操可有粮草，曹操还说呢，尚可支撑一年。许攸再问，曹操说，还可支撑半年。后来才说实话，粮草不多了，三天都够呛。这秘仓之说还不是一个道理。”
五皇子颌首，只是道，“藏宝图的事再不要与别人说了，这道理，咱们明白，可不是人人都明白的。”不然，怎么一拿出藏宝图，刺客都能上当呢。
谢莫如凝眉思量片刻，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事就是咱们不与人说，想必也瞒不住。”不说别个，既经刑部，想瞒人就难。
五皇子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他素来心宽，索性道，“反正咱们心底无私！管他呢！”
谢莫如心下一动，笑道，“说不得上次陛下赏我，也是赏我藏宝图的功劳呢。”
五皇子道，“不能，要是藏宝图的事，就那么些珍珠锦缎的，也忒简薄了些。要是父皇是赏你藏宝图的事只赏这么仨瓜俩枣的，我就不能应啊。”唉呀，亏得他先时还怪担心他爹误会他媳妇呢，原来他爹他媳妇早还设下过这等计谋啊！
谢莫如一笑，道，“既是将人押至刑部，想来陛下必有斩获的。”
他皇爹有没有斩获五皇子不知道，但他皇爹近些天心情不错是真的，而且，给皇孙赐名时，五皇子府的三个皇孙也得了大名儿。分别是，穆木、穆林、穆森。
五皇子悄与谢莫如道，“你说父皇是不是犯懒了呀，给咱们儿子取的名儿这也忒简单了。”他皇爹取名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
谢莫如笑，“殿下们的名字都是从水的，水生木，皇孙的名字便从木上取，咱家孩子的名儿多好，木、林、森，皆是树木繁茂之意，树木本身也有栋梁的意思。总比大殿下家的叫穆桐强，听着像木桶。”
五皇子哈哈大笑。
穆元帝到底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虽是刚赏过谢莫如，但穆元帝一向分明，借着谢莫如生辰，赏赐极重，还说五皇子，“你媳妇不容易，既是她生辰，便好生庆贺几日吧。”
穆元帝都这么说了，谢莫如二十一岁生辰便格外热闹。
倒是谢莫如又得了半屋子赏赐，悄与五皇子道，“陛下还不算小气。”
五皇子偷笑。
谢太太都觉着，谢莫如是苦尽甘来了。谢太太唯一所担忧的仍是谢莫如的子嗣问题，谢莫如终是没听她的令宫人生子养于膝下，或者是谢莫如还有自己的打算也说不过。不过，这些事，既已说过一次，谢太太是不打算再多言了。此次谢莫如生辰，因有穆元帝的表态在前，胡太后想唧咕，却实在找不出能唧咕的地方来，只得与穆元帝道，“即使有赏，也不好逾越了太子妃去。”
有这么个不讲理的老娘，穆元帝不讲理时比他老娘还厉害，道，“一则国礼，一则家礼，并不为过。”
穆元帝觉着自己不为过，他恩赏分明，此次是赏谢莫如昔日功勋。但这接连给谢莫如的赏赐，以及这一次的赏赐之重，说几个儿媳妇纷纷侧目，心下各有滋味儿。除了四皇子妃胡氏略好些，就是太子妃也说呢，“到底五弟妹出身不同，极外得父皇青眼。”她堂堂太子妃，在穆元帝面前似乎还不比谢莫如得脸，这叫太子妃如何不抑郁呢。
太子是知其中原由的，打发了宫人方轻声道，“别瞎想，这是赏五弟妹先时功绩。”把藏宝图的事与太子妃说了。
太子妃平日里虽有些小心思，整体看还是个贤良淑德的人，这回或许是给穆元帝两遭给谢莫如的赏赐给刺激狠了，不由道，“倘藏宝图是假的，刺客怎会上当？刺客也忒傻了吧？”太子妃不知是故意还是委实这般想的，沉吟片刻道，“殿下说，五弟妹手里是不是真的有藏宝图？”
“不会。”太子笃定，“要有这东西，父皇能不知道？何况天祈寺之事，父皇安排在先，五弟妹就是真的有这东西，也早献上来了。”
太子妃摇摇头，发间一支金凤步摇轻轻晃动，映着脸颊一片柔媚，太子妃轻声道，“这这咱们夫妻俩的私房话，我就直说了，五弟妹那会儿才多大，就能设下这样的计谋来。她是辅圣公主之后，少时在帝都就极有名声的。按理五弟妹都嫁到皇家了，自然对皇家忠心，可我又想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呢。或者是我妇道人家想的多了也说不定。”语焉不祥的就带过去了。
太子却是不由入了心。

☆、第141章 庸人自扰
太子妃的见识没什么出奇之处，甭说谢莫如不知道，便是谢莫如知道，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会这么说的人，太子妃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没几天五皇子回家就与她说，“四弟问我藏宝图的事了。”
谢莫如道，“那该知道的，大约全都知道了。”
五皇子恨恨地，“不知谁这么可恨，老婆子嘴，有事儿没事儿的瞎往外叨叨。你是好意帮父皇的忙，如今倒叫人百般猜疑。倘是真的倒也罢了，如今是白担了虚名儿，还要受人这等怀疑。”替他媳妇委屈。
谢莫如一幅淡定样，还劝五皇子，“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殿下不必理会这些个。对了，刚三公主府来报喜，说是三公主喜得一女。殿下记得，后天咱们去吃洗三酒。”
五皇子点点头，坐媳妇身边道，“你说人咋这么坏呢。你生辰刚过，他们就传这样的谣言，说不得是嫉妒咱们呢。”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嫉妒是小，谢莫如也不怕人嫉妒，但那些在穆元帝亲政过程中得到好处的大臣们想必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五皇子思量道，“你说，是谁往外闲说的？虽说三哥掌管刑部，我倒觉着三哥不是那样嘴碎的人，再者说，我与三哥是亲兄弟，关系一向不错，你与三哥是表兄妹，刑部还有太丈人在，这事儿不大可能是三哥往外说的。”
谢莫如笑，“这要想就没个头儿了，与我有仇与你有隙的，倘知晓此事，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三殿下与祖父自会严禁刑部泄露此事，但刑部的人多了，哪怕秘审，只要经了人，人便有嘴，甲觉着乙的嘴严密，悄与乙说，乙又觉着丁是老实人，再与丁说，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人人皆知了。不过，倘此事经年方传出，倒可能是刑部泄密，但此事传得如此之快，反是洗清了刑部的嫌疑。这事断不是刑部的疏漏，要我说，倒可能是刺客那方面的人呢。”
“刺客不是抓起来了么？”
“抓完了么？抓干净了么？”谢莫如斜睨着五皇子道，“殿下不会还不知道当年引的是哪条蛇吧？”
五皇子自己也想过此事，搔搔下巴问他媳妇，“当真与靖江王府有关？”
“这里头具体的事我并不知晓，但哪怕有关，靖江王府也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秘仓之事，本就不算机密，只是前人故去，现在知道的人少了，遂成机密。不说别人，世祖皇后二子二女，现今在世的宁荣大长公主、靖江王，肯定都知道一些的。如此良机，他们怎么会不往外说呢。他们略漏一丝风声，与咱们有仇有怨的人，哪怕知道不是真的，也乐得扇风点火。”
五皇子深觉他媳妇说的在理，五皇子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道，“他们扇风点火也是白费力气，这朝廷还不是他们做主呢。”
五皇子好奇的要命，“媳妇你是怎么知道秘仓之事的？”他媳妇也就比他大一岁啊，他就完全不知。
谢莫如笑，“我家里有一批藏书，书中不知谁做的标注，初时看的不大明白，后来我命人问了陛下，也就明白了。”
五皇子咋舌，“你叫人问父皇，父皇就与你说了？”
谢莫如淡淡的似笑非笑。
五皇子深觉自己问了句废话，他爹要是没同他媳妇说明白，俩人怎能设下这等计量。
外头神秘兮兮的流言颇多，五皇子是不会干吃这个亏的，第二日进宫就跟他皇爹唧咕了一回这事儿，穆元帝道，“这事朕自清楚，不必你多言。”
五皇子叹气，问他爹，“父皇，你说这世上怎么小人这么多？”
穆元帝道，“既知是小人传些闲话，何必还为此分心。不必理会，谣言不攻自破。”
五皇子真心道，“我要有父皇你的境界，也就不必烦恼了。”
五皇子在他爹面前向来随意，穆元帝与他说话也便透出些随意来，一笑，“你是成天闲的没事儿，才会想东想西。”
五皇子道，“儿子忙着哩，也就是刚歇一歇，平日里衙门也不得闲。”
“一会儿忙一会歇的，倒不知听你哪句了。”穆元帝搁了笔，端起茶来吃一口，道，“有个差使给你，前几天内务府来报，说是御林苑的行宫年久失修，你去瞧瞧，到底如何了？”先时五皇子修缮汤泉宫的差使就办的很好，这些宫院修缮的事务，穆元帝觉着五儿子办得不错，且有经验。故此，又将这差使给了他。
五皇子应了，道，“御林苑行宫在林场那边儿，去岁儿子到林场狩猎倒是扫过一眼，外头瞧着有些陈旧，到底如何，儿子明儿就去。”
穆元帝点头，“下去吧。”
五皇子进宫得了新差使，回家安媳妇的心，“父皇心里是极明白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有殿下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谢莫如听他说明日要去御林苑，便道，“内务府那边儿可选好了人？咱们府里殿下准备带谁去？”
“内务府还是上次随我修汤泉宫的许郎中一道。府里的话，叫小英子跟着我，另外徐忠是常跟我出门的，余者再带二十个护卫就有了。”
谢莫如想了想，一面吩咐紫藤去打点行礼，一面道，“御林苑地方不小，查看屋舍怕是一日不够的。”
五皇子道，“我琢磨约摸三五日也就能回来了，最迟也误不了中秋，三皇妹那里，你代我说一声吧。”
谢莫如应了，道，“只管放心，三公主一向明理大方，这洗三礼，原就多是女人们的事。殿下要是在帝都，做舅舅的，自当过去。既有差使，我一人去也是一样的。”又问，“殿下可同母妃说了？”
“已说过了。衙门也交待清楚了。”
谢莫如便不再问了。
第二日，五皇子一大早就带着内务府的郎中匠人与侍从们出城，直奔御林苑而去。谢莫如送走了他，瞧着时辰差不离，便收拾了去三公主府参加三公主长女的洗三礼。
谢莫如与三公主无甚交情，不过是面子情罢了，先与三公主说了五皇子不能来的缘故，三公主还在月子中，头脸收拾的整齐，腰后倚着一个秋香色的夹纱软枕，笑与诸妯娌姑嫂说话，道，“五哥既有差使，五嫂来是一样的。”
谢莫如瞧了瞧在悠车里的小娃娃，笑，“这孩子生得可真好，三妹妹好福气。”
四皇子妃胡氏笑，“就知道你喜欢小闺女，我也盼闺女呢，这不早早的过来沾一沾三妹妹的福气，只盼我这胎是个闺女。”
三皇子妃褚氏道，“这孩子生得像三妹妹，可真俊。”
大皇子妃崔氏道，“眉心鼻梁似驸马。”她娘家与唐驸马家沾亲，崔氏是见过唐驸马的。
三公主是公主之尊，又是头一胎，儿子闺女的都欢喜，见大家都夸她家孩子，自然也是喜悦的，笑道，“就是爱哭，晚上总要哭几回，声音响亮的只要掀翻屋顶。”
崔氏笑，“小孩子家，哪儿有不哭的，声音亮堂说明孩子壮实。”
太子妃身份高贵，且住在宫里，故此来得最晚。太子妃一身大红朱凤袍，头戴七尾凤冠，端的是威风八面，雍容华贵，她一进来，诸人纷纷起身。太子妃是极随和的，摆摆手不必诸妯娌姑嫂见礼。
崔氏要让位给太子妃坐，太子妃笑，“大嫂只管坐。”她直接坐三公主床畔了，三公主也十分客气，在床间做了个欠身的意思，道，“小孩子家的洗三礼，怎敢劳动娘娘亲临。”
太子妃在皇室素以爽俐闻名，笑道，“嗨，这话就外道了。三妹妹年岁小，你不知道，以往在宫外的时候，我是最爱热闹的。小囡囡的洗三礼，我这做舅妈的怎能不来？太子原也想过来，只是又怕来了这个排场那个排场的，倒是扰得你们不能清静。我说罢了，我去也是一样的。”
听太子妃说的亲热，三公主自也欢喜，笑道，“太子每日要随父皇理政，可不敢轻扰。不过是洗三礼，娘娘亲自过来，我都受宠若惊呢。”
太子妃又看孩子，狠狠的赞了一回孩子，道，“咱们妯娌姑嫂的，大嫂和三妹妹最是有福气，闺女好，闺女贴心。”
长泰公主也说，“是啊，姑妈知道三妹妹生了小闺女也这样说呢。”她家里也是不愁儿子的。
太子妃笑，“我正说呢，怎么没见姑妈？这样的日子，姑妈又一向喜欢女孩儿，断没有不来的。”
长泰公主笑，“皇祖母宫里的内侍一大早上就到姑妈府里，想是皇祖母有事，姑妈进宫去了，临进宫前还叮嘱我把洗三礼带来。”
既是慈恩宫有召，太子妃便不再多问，反是瞅着谢莫如打趣，“五弟妹可听到什么新鲜事儿没？”
谢莫如笑，“如今帝都城还有新鲜事？我倒不知。”
太子妃玩笑似地，“都说五弟妹手里有什么藏宝图呢。”
谢莫如坐在四皇子妃的下首，双手叠放在膝上，听太子妃这话眉毛都没动一根，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太子妃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了？”
太子妃脸上的笑一滞，继而扬眉笑道，“唉哟，叫五弟妹一说，咱们都成庸人了？”
谢莫如似笑非笑地望向太子妃，“谁信谁就是庸人。”
太子妃好悬没叫谢莫如噎着，好在她本就是个会圆场的人，嘻嘻一笑道，“哎，就为了不做庸人，我也不能信的。”便将此事揭过去了。
永福公主道，“倒不是咱们庸碌，是谢王妃太过英明了。”
谢莫如笑，“英明不敢当，只是倒还心静。心静则少思，少思则没诸多想头儿了。咱们不比外头的人，外头那些人，想着上进想着功名想着前程，想得多是好事。在咱们皇家，想得少才是福气呢。”
长泰公主听这话已是大有深意，忙岔开话道，“唉哟，只顾说话，三妹妹，洗三儿的时辰快到了吧？”
三皇子妃吴氏也跟着问三公主，“三妹妹，洗三的东西可都预备齐全了？”
“预备好了。”今儿是她闺女的洗三礼，三公主还真怕谢莫如与太子妃翻脸，三公主问侍女，“什么时辰了？”
其实时辰还早，三公主道，“你再去检查一遍洗三的东西，别落了什么。”
大家便说些洗三的事，藏宝图的什么的，太子妃自恃身份都得了一噎，她们更不想去碰这个钉子。
太子妃碰了个钉子，别人还好不过看个热闹，大皇子妃崔氏心下却很有几分幸灾乐祸，这倒不是崔氏心胸狭窄，只是刚刚太子妃说的什么“咱们妯娌姑嫂的，大嫂和三妹妹最是有福气，闺女好，闺女贴心。”。太子妃说这话时，崔氏已有几分不悦了。她如何能与三公主相比，三公主天生贵胄，她生儿生女唐家都只有欢喜的，可崔氏身为皇长子妃，连生两女，压力不可谓不大，太子妃还说这样的话，再加上大皇子与太子早就有些不对付，崔氏听到太子妃这话，再宽厚的人心里也有了气。
只是尊卑有别，太子妃到底是太子妃，且太子妃这话说的叫人挑不出半点儿不是，是故，崔氏纵使不悦也只得哑忍了。如今见吴氏在谢莫如这里吃瘪，崔氏自然高兴。
待吃过洗三酒下午回府，晚上见了丈夫，崔氏还与丈夫说了一回，崔氏道，“太子妃也是，明知是流言，还问五弟妹真假。这样的流言，搁谁身上谢不烦恼呢，哎，也难怪五弟妹生气呢。”
大皇子先是一乐，问，“老五家的与太子妃掐死来了？”难不成竟有这样的好戏？
“看殿下说的，我们是皇子妃，又不是街上泼妇。太子妃身份高贵，也须得给她留些颜面呢。只是我瞧着五弟妹的口气不大喜欢罢了。”崔氏拍丈夫胳膊一记，“殿下少在这儿偷乐了，以往殿下只说五殿下与太子相近，可殿下想一想，您与五殿下难道就不是兄弟手足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待五殿下好了，情分自然就有了。我看五弟妹为流言之事颇为烦恼，殿下当多宽慰五殿才好。”可别真傻啊！这么好的机会，太子妃在谢莫如这里吃瘪，心下定是不快的。谢莫如也不是好惹的，太后在她面前都讨不得好儿去。女人们已是半翻脸状态了，男人们这里就有了可乘之机。上次大皇子发昏给五皇子府放闲话儿，此番正得缓和一二。
大皇子虽时有发昏，要说聪明也是有的，他想了想，拍手笑道，“你说的是。妇人之间的事我不好多理，你也多宽慰五弟妹吧。”
丈夫总算说了句正常话，崔氏松口气，就听丈夫道，“你说，老五家是不是真的有藏宝图啥的？”
崔氏挑眉，“要不殿下去问问五弟妹？”
大皇子此方不提了，崔氏命人传晚膳。
太子妃吃瘪之事，当天就在皇室传遍了，主要是三公主家长女洗三礼上，又是在诸妯娌姑嫂面前，大家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至于给太子妃帮腔的永福公主，许多人不知出于何等目的，心有灵犀，默契十足的把永福公主给略过去了，便是有未曾略过的也说，“永福公主与太子妃是亲姑嫂，难免偏颇一二的。”
当然，此事中，谢莫如的风评也一般。不过，谢莫如一向风评一般，大家说她，无非就是，“早便是个厉害的。”这些话于谢莫如委实不够新鲜。
太子妃先与太子诉苦，“我不过玩笑，五弟妹就当了真呢。”
太子道，“你也是，说这个做甚。这事父皇心里就比谁都明白，五弟妹的脾气，咱们皇室谁人不知，她那张嘴，谁能讨得好儿去？就是看着五弟的面子，你也不该提，只当不知便罢了。”心里有疑惑归有疑惑，怎么就傻到说出来了呢。便是东宫属官对谢莫如也多有怀疑的，只是大家都放在心里，他媳妇这嘴也忒快了。
太子妃受了丈夫一通埋怨，只得继续苦情叹道，“就随口打趣她一句，她既这般小性儿，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以后可别这样了，伤情分。”五皇子与他一向关系不错，何况近来年，五皇子差使得力，如今又去检修御前苑，在御前也有脸面，何苦因些个小事生出嫌隙来呢？五皇子又一向是维护谢莫如的，委实得不偿失。

☆、第142章 风又起~
因着藏宝图的流言实在太甚，谢尚书借着中秋将至的时节还去了一趟五皇子府。谢尚书近来方知晓当初天祈寺行刺事件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尚书也委实没料到，谢莫如那么早就与穆元帝有了联系，他至今想不通谢莫如是怎么同穆元帝联系上的。如今，这倒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藏宝图之事，可不只是事关五皇子府。谢尚书简直愁死了，别人疑五皇子府，今上在位，五皇子府其实是不必愁的，只是，事情既关谢莫如，难免就令人联想到谢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谢尚书再三道，“此事如今只作流言，但三人成虎，娘娘万不可轻忽。”
谢莫如道，“祖父放心，流言止于智者，我心里有数。”
谢尚书也便不再多言，又把谢柏送回的给谢莫如的信交给了谢莫如，祖孙俩说些闲话，谢尚书起身告辞，谢莫如相送，谢尚书道，“五殿下中秋也不能回么？”
“御林苑的房屋失修，大约比较严重吧，要到中秋后了。”
五皇子走前说三五天便回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御林苑的房屋状况委实不大好，这一耽搁，足耽搁了一个月。期间，五皇子怕谢莫如担忧记挂，又因中秋将近，便打发管事回帝都一趟，先是往宫里递折子说明御林苑行宫的情形，太了正在御前，见五皇子府的长史递上的奏章，不由道，“眼下便是中秋了，还是让五弟先回来，过了节再说御林苑的差使吧。”
穆元帝将五皇子的折子递给太子，太子就见折子里先是介绍御林苑的情形，接着又说了要继续在御林苑工作的事，后面的话颇是令人发笑，大意是，“儿子不欲半途而废，父皇也不要叫儿子回帝都过中秋了，你要我回来，御林苑的事我就不管了”之类的话。
穆元帝笑，“就让他把御林苑的差使办好吧，省得再去二趟。
太子道，“五弟既要在御林苑过中秋，也不能委屈了他，父皇将好月饼多赐给五弟一些才是。”
穆元帝笑，“这是自然。”
长史回府，既然五皇子不在，他就是与皇子妃复命，谢莫如问了他些御前答对的话，就令长史下去了。谢莫如又打点了衣食命管事带去御林苑，并写了封信交与管事，吩咐道，“殿下既说中秋回不来，这些东西你带去，里面我都一样一样写好了。告诉殿下，既是误了中秋，便一定把差使办好，家里无需惦记，待他回来再补过中秋节是一样的。”
管事将话一一记下，谢莫如又交待几句，他不敢耽搁，带着几车衣食去了。
谢莫如向来周全，衣食都分好了，哪些是给五皇子的，哪些是让五皇子看着分派给一道当差的人的。不为别个，中秋佳节，在外头也得吃一回月饼才好呢。
谢莫如又进宫同苏妃说了一回，莫叫苏妃惦念，苏妃道，“老五一向做事认真。”
谢莫如道，“御林苑行宫房舍且多，又经年不用，估计要修的地方肯定不少，殿下的脾气，做便要做好的。修宫室什么的，陛下倒是喜欢差殿下去办。”
苏妃笑，“这就是实在人的好处了。”
谢莫如也是一笑，又道，“我在信上与殿下说了，既中秋回不来，待他回来了，我与殿下带了孩子们进宫，咱们一道在母妃这里补过中秋。母妃只管把好茶好果的留着吧。”哄得苏妃开心起来，略说会儿话，谢莫如方告辞出宫。
中秋事忙，五皇子既不在家，走礼什么的，便是谢莫如差长史官办的，俱是井井有条。因五皇子未能回帝都过节，中秋节赏赐，给五皇子府的便格外加厚了些，这是太子建议的，太子道，“五弟勤于差使，五弟妹一人在家，妇道人家也不容易，中秋赏赐，父皇自不会委屈了儿子们，只是儿子想，把儿子那份儿给五弟吧。”
穆元帝欣慰，笑，“你这样关心兄弟们，就很好。你要给他，自你东宫赏去吧，只是也别离了格儿。”
太子在他爹面前卖个好儿，回去自有一番话交待媳妇，太子妃柔顺的应了，先时丢个大脸，亲娘听说都进宫来劝了她一回。吴国公夫人劝的好，“娘娘这样的地位，无过便是有功了。五殿下于东宫事有首倡之功，莫寒了功臣之心才是。”
太子妃自己想想也觉着先前有些脑袋发昏，反复思量后，压下嫉妒之心，此次中秋之事办得比较漂亮。
其实不怪太子妃脑袋发昏，藏宝图之事啥的，胡太后都有些起疑，只是这回胡太后学得聪明了，她将此事与闺女商议时被闺女劝住了。文康长公主未能参加三公主长女的洗三礼，就是被她娘叫进宫说这事儿去了。胡太后神秘兮兮地同闺女道，“你知道不？说谢莫如手里有当年程太后传下的藏宝图哪！”
文康长公主自然也听到此等流言，一见她娘对这个生了兴趣，忙道，“母后你也信，谁家的藏宝图不是秘秘的藏着等闲人不能知道，哪家是传得满天飞啊。”
胡太后顿觉一盆冷水浇透了她那热心肠啊，胡太后失望至极，“原来是假的啊。”
“这事儿谁同母后说的？”
“宫里都知道，我又不聋，自然也知道了。”
看她娘不愿意说，文康长公主不问也知是谁传的闲话了，文康长公主道，“自然是假的，不过是人们乱说罢了。老五媳妇才多大，她能知道什么。”
胡太后道，“你不晓得，说是世祖皇后传给辅圣公主，辅圣公主传给魏国夫人，魏国夫人传给了谢莫如呢。当年你还小，你哪里知道世祖皇后对辅圣公主何等信任，世祖皇后临死前，床前谁都没有，只有辅圣公主一人。”
文康长公主道，“母后快别说了，均是无稽之谈。世祖皇后再如何信任辅圣公主，父皇只有皇兄一个儿子，真有宝贝，父皇断没有不知道不告诉皇兄的。”
胡太后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是当初你父皇出外打仗，世祖皇后一人藏的，除了她，没人知道，你父皇也不知道。”
文康长公主冷笑，“怎么可能是世祖皇后一人藏的，纵有宝贝，既要藏起来，起码挖个坑弄道门上个锁吧，这些便需人力，既要用人，父皇一国之主，他能不知？这就说不通！也就糊弄母后这耳朵根软的。”
胡太后这才不说什么了。但在中秋宫宴时，见着谢莫如，胡太后不禁多打量谢莫如几眼，因此事太过不着边际，且经女儿狠劝过，胡太后到底没提。
宫宴上，太子妃见着谢莫如也是好生亲热，很是为先前的失言弥补一二的意思。平日里叫谢莫如吃亏哑忍她是不肯的，但太子妃笑眯眯的同她说话，她便也笑眯眯的附和了几句，此事便算揭过去了。
五皇子是中秋后重阳前回的帝都，家宅未进，先去宫里禀事。穆元帝为什么喜欢差五儿子办事，也是有原因的，五皇子把御林苑的情形汇集成册，哪个宫苑什么情形，兼画出简单的房屋图来，旁边备注说明。连同房屋破损到何程度，如何修缮，有多少东西能用，有多少要新采买，砖石要什么样的，俱是林林总总，记录的极清楚。然后大修御林苑要多少银钱，预算多少，工期多久，五皇子俱列出名细来，底下还有内务府郎中写的细则，这就是五皇子提携属下了，特意让许郎中也写了一些，一并递上折子来，也令许郎中这名字好在御前露个脸儿。
穆元帝一看这奏章就心底清明，转手递给太子，笑赞五儿子，“差使办的不错。”
五皇子笑，“御林苑比汤泉宫可大多了，故而耽搁了些时候。”
太子看过后也说五皇子这奏章写得明白，道，“五弟都瘦了，也黑了，累了吧？”
五皇子笑，“累倒是不累，御林苑挨着狩猎场，地方宽阔的很，我想着，父皇万寿快到了，就赶了些。其实那儿吃的好，我虽不得闲，每天让侍卫去打些野味儿来，我倒觉着结实了。”
穆元帝点头，“给你三天假，去瞧瞧你祖母和母妃吧。”
五皇子便告退去了淑仁宫，穆元帝对太子道，“老五是个实诚人，看他写的奏章就知道了。”
太子道，“是啊，样样清楚明白，就是未亲去御林苑，看了老五这奏章，也知道御林苑是个什么情形了。”
穆元帝道，“以后你用人，就要用这样的人，实心任事的，心正的。大臣们心正，天下便得治理，天下得治理，便得安宁。”
太子连忙应了，道，“还需父皇多提点儿臣。”
穆元帝笑，“你还年轻，多留心就是。”
五皇子回府，谢莫如先打发他梳洗换衣用了些饭食，夫妻俩方在一处说些闲话。至于先时与太子妃之事，谢莫如根本未与五皇子提及，倒是大皇子跟他弟弟说了一嘴，话时话外的都是，“莫要将些小人言语放心上，五弟妹也是个好涵养的，你多宽她心，不要令她烦恼方是。”
五皇子心说，我媳妇好涵养不必说我也知道啊，五皇子不笨，忙道，“大哥是有什么事想与我说吧？”
大皇子道，“也没什么。不过白劝你一劝。”
五皇子追问，大皇子方道，“你回去问弟妹吧，我也不大清楚。你这不在家，弟妹一个妇道人家里里外外的忙活，也怪不容易的。”
五皇子更是心觉怪异，他大哥先前挨过他媳妇几句说的，以前还传过他家的闲话儿，今儿这是怎么了？五皇子便没再问，回家同他媳妇一说，谢莫如笑，“大皇子啊，他说的约摸是三公主家长女洗三礼时的事吧。”便将那日的事与五皇子说了。
五皇子道，“太子妃这是吃错药了吧？都说她一向爽俐，怎么说话跟不过心似的！”
谢莫如道，“中秋节赏赐，东宫所赐颇厚，太子妃在宫里见到我也格外亲热，约摸也是和好之意。原也不是大事，罢了，都过去了。”
五皇子握着媳妇的手，有些歉疚，“叫你受委屈了。”
“别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先时我可是与母妃说了，待你回来，咱们一并带着儿子们进宫同母妃补过中秋节的。”
“这容易，明儿咱就去。”媳妇大度，五皇子却不是个能干吃亏的，到底寻个时机，同太子说了回藏宝图的事，原原本本是怎么回事，都与太子说了。五皇子道，“我们府上得罪过一些人，外头小人传出这些谣言，别人信不信的我不理会，二哥你可不能信哪。您要信，我跟我媳妇真是冤死了。”
太子笑，“哪里的话，我焉能信这些胡诌乱扯的。我就是偶听到一句半句也要责罚这些传闲话的人的！”想着可能是五弟回来，五弟妹同五弟诉苦了，只是此事既已过去，到底不好再提。太子只得另提别话，道，“你回来的晚些，你侄儿们已是入学了。五弟妹打发人送来的文房四宝，都是极得用的东西。太子妃也说呢，五弟妹贤惠周全，你在外当差这些时间，府里皆是五弟妹打理，既回来，好生陪一陪她。”
听他二哥说话还是极明白的，五皇子也就放心了，笑，“叫二哥说着了，我也这么想呢。”二哥人好，只可惜父皇没给二哥挑个好媳妇啊。这么一想，又觉着二哥可怜了。
太子见五皇子面露欢喜，不似心存嫌隙的样子，遂也放下心来。
倒是大皇子见太子与五皇子亲近依旧，不觉晦气，私下与赵霖说起此事时，赵霖微微一笑，“若因妇人间的口角便生分了，也就不是太子与五殿下了。殿下何不反过来思量此事。”
“要如何思量？”大皇子是极佩服赵霖学识眼光的。
“殿下难道不觉着，太子与太子妃并不似人们想的那般高高在上么？太子妃一句话不谨慎，东宫尚且要同五皇子府示好。殿下，太子虽是太子，但，太子也只是太子。”赵霖声音虽轻，却是一字一顿，清清楚楚传到大皇子耳际，赵霖道，“太子没有人们想像中那般无坚不摧，不是吗？”
大皇子不由一怔，继而心头一热，嘴上道，“这个我早知晓。”他原也没太将太子放在眼里，他年岁比太子长，太子不过是比他会投胎，侥幸做了嫡子罢了。
赵霖笑，“既然殿下有此觉悟，我便与殿下出个主意如何？”

☆、第143章 大皇子的信仰
赵霖给大皇子出的主意，大皇子妃都得念佛。
无他，大皇子一直发昏的毛病叫赵霖给医好了。赵霖是这样同大皇子说的，开口头一句就是，“殿下是个直率的人。”翻译过来就是，比较缺心眼儿。
大皇子洗耳恭听也未听出赵霖的言下之意，于是，继续洗耳恭听。赵霖就继续说了，“殿下读过《春秋》，《春秋》开篇《郑伯克段于鄢》，道理手段都在里头了。”
穆元帝对儿子的教育向来重视，大皇子尽管头脑时常间歇性发昏，但其实他书念的不错。《春秋》自然是熟读于心的，只是活灵活用明显远不及这位赵状元。赵状元都点拨的这样明白了，大皇子道，“时雨的意思是，叫我对老二捧着些。”赵霖，字时雨。
赵霖微笑颌首，“道德经上说，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皆大同小异是也。”
大皇子对二皇子做太子之事百般不服，此时赵霖让他去捧二皇子，大皇子心中先是一阵翻腾，咬牙道，“只是这口气难咽。”
赵霖冷笑道，“郑伯一国之主尚且咽下得这口气，殿下如今不过皇子之身，便觉着难咽了。殿下倘是这等气性，臣日后不敢再来多扰殿下。”
要说任何工作都是要讲究策略的，如谋士这等职位，绝对是要摆足了架子才能干的好的职位。倒不是谋士们愿意装X，实在是不装X，雇主就容易犯贱，不听你的。如赵霖将脸一冷，作势要起身，大皇子连忙拦了道，“我在请教先生那一日起，已说过唯先生之言是从的。”
赵霖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语气一缓，屁股坐回椅中，沉声厉色道，“殿下，凡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善隐忍之辈。殿下想成就大事，就要令陛下看到殿下的好处。陛下为人父母，平日里对几位殿下都极为珍爱，上遭殿下误为小人挑拨，言语不谨说了些五殿下的不是，陛下何等震怒，殿下难道忘了吗？陛下第一所重之事，就是几位殿下必是兄友弟恭，余者方是其他。”
大皇子道，“我对老二恭敬些不难，但只是恭敬就能……”就能把老二弄下太子之位，来换他自己做吗？
“殿下非但要对太子以恭，更要侍陛下以孝，关爱其他几位皇子公主，做足长兄气派。如此，上侍陛下，下结百官，中则交好皇子公主，行此堂堂正正之事。至于东宫，秦时扶苏如何，汉武时卫太子如何，隋文帝长子杨勇如何，唐太宗时李承乾如何，就是唐太宗自己，又是如何得到帝位的呢？”赵霖轻声冷笑，讥诮道，“什么立嫡、立长、立贤？都是骗人的谎话！帝位，向来是能者居之。”
大皇子听得心跳如鼓，偏生脸色泛白，耳朵滚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犯了什么病呢。大皇子看到史上多少太子惨淡收场，顿时信心大增，道，“先生的话，我记下了。”
赵霖道，“殿下秉性直率，臣也知令殿下这般隐忍实在难为了殿下，只是殿下想一想，倘帝位真能唾手可得，那也不是帝位了。”
赵霖的主意改变了大皇子，就是五皇子在家里都说，“近些来大哥不知怎地，对太子对我们都好的了不得呢。”
“这话怎么说？”
“你也知道，大哥对太子一向不怎么服气，可前儿我们在御前说话，太子但有什么话，大哥都是附和夸赞的。就是遇着我们，也不摆大哥的架子了，今儿进宫，母妃还说赵贵妃打发人给母妃送了些血燕补身子。母妃虽不缺这个，但赵贵妃着人送东西什么也是不常有的。”
谢莫如想了想，笑道，“这是大殿下清明了。他身为皇长子，哪怕于帝位无缘，于兄弟序属，犹在太子之上。陛下不对殿下们格外疼惜，以前大皇子那般，只要不太过分，陛下都不予追究，这是陛下的仁慈。可日子长了，陛下做父亲的自然会宽宥于他，想想以后呢？后继之君可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兄弟，便是为着今后着想，大殿下也该对太子软和着些。”
五皇子深以为然，道，“大哥能明白，真是大家的福气。”谁也不愿意有个蠢大哥啊。
谢莫如笑问，“现在大殿下还去拜神吗？”
“拜，怎么不拜。”五皇子道，“就是外城白云观的一个老道，上次你不是让我去查么，我还特意见了那道人一遭，瞧着就是寻常人，也不知大哥怎地那般信他。”
谢莫如继续问，“那大殿下请回家的是什么神仙，三清道人么？”
五皇子道，“不是，说是叫紫姑的神仙。”
谢莫如一向是个沉稳人，此时却是扑哧就笑了，一面笑一面道，“大皇子还是这样风趣的人，以往我竟不知。”
五皇子摸不着头脑，道，“有什么好笑的？帝都里信佛信道的人多了。”
谢莫如笑了一阵方道，“紫姑，紫姑。殿下可知那紫姑是什么神仙？”
“我又不信这个，哪里知道紫姑的事儿。据大哥说，灵验的很哪。”五皇子虽细打听过他大哥的信仰问题，但关于他大哥信的神仙是什么来历，他是不知道的，就听她媳妇道，“自三皇五帝起，这天地间可谓神仙无数。司药的药神，司水的有水神，司火的有火神，司雨的有雨神，更甭提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也各有神仙管着。紫姑也有自己管着一摊子事儿，说来也是家常人家都有的东西，殿下猜一猜，紫姑是管什么的神仙？”
像五皇子说的，他并不信神仙鬼怪之流，对神仙也不大了解，他媳妇叫他猜，他道，“总不是灶神吧，灶神是灶王爷，既叫爷，肯定是男的，不是什么姑。”
“紫姑是司厕之神，民间也唤做子姑、厕姑、茅姑、坑姑、坑三姑娘。”谢莫如说着又是一阵笑。
五皇子的表情都不知要如何是好了，五皇子唇角抽了又抽，唉声叹气，“你说大哥这是不是脑壳掉茅坑里了，他弄个管茅厕的神仙回家做甚啊！？”还是他大哥便秘啊！
谢莫如唇际带着一丝笑影，“大皇子自有大皇子的打算，紫姑虽是司厕之神，不过，有很多道人都信奉紫姑来进行占卜的。”
五皇子叹，“真不知大哥在想什么，还不如信灶王爷呢。”这个起码是管吃的。
谢莫如道，“不管大皇子信什么，能叫大哥如此信奉迎进家门的，想来这道人定是别有本领。”
小夫妻俩说一回大皇子的信仰问题，吃螃蟹过了重阳节就是穆元帝万寿了，万寿向来热闹，更兼儿女们都拼了老命的在穆元帝面前表现孝心，臣子们拼了老命的表现忠诚，好在，穆元帝一向节俭，故而排场控制在一定的奢华范围之内。
谢莫如与五皇子献上颇为肉疼的寿礼，跟着每日早出晚归的热闹了五天，方得歇上一歇。五皇子私与谢莫如道，“比上朝当差都累。”其实一般这种场合都是交际的好时机，奈何五皇子不是那等八面玲珑的人，故而觉着成天对人嘻嘻嘻的，还不如当差干活呢。
谢莫如笑，“一年也就这五天。”
五皇子忙说，“今年我的生辰宴就不大办了。”
皇子府的寿宴，哪怕不大办，该送礼的也得送，谢莫如倒没什么意见，道，“怕是你想大办也没空呢。我估量着修御林苑行宫的差使还得交给你。”
五皇子心里也有数，这事既是他做了先期的预算工作，修整定也是他的事。五皇子道，“御林苑行宫不比汤泉宫房舍完整，何况御林苑行宫地方极大，现在天儿冷了，要修也得明白了。”
谢莫如道，“御林苑是前朝用来避暑的地方，倘是明年修，别误了陛下避暑才好。”
谢莫如这话是没差的，过了万寿节，穆元帝就召来五儿子说修御林苑行宫的事了，经他媳妇提醒，五皇子已是心里有数，道，“这会儿天渐冷了，怕是修不上一个月就要下霜上冻，倒不若明年开春再修，春暖花开，匠人们做活也快。儿子想着，提前令内务府备出料来，介时工料都齐全，一两个月就得了，正是夏天的时候，那行宫不论避暑，还是行猎，都是极好的。”
穆元帝想了想，这事本也不急，御林苑行宫以往穆元帝用的也有限，不过此次大修也是想用来夏天避暑，听五儿子说误不了避暑，便道，“这也好，你安排着内务府先备下料来吧。”
父子俩说着话，四皇子过来禀事，先与五皇子打过招呼，穆元帝并未令五皇子退下，五皇子便在一畔旁听了。倒不是别的事，翰林掌院上报，说是新科翰林很有些家贫的，朝廷其实有一批廉租房专是给那些家贫的官员租住，租金非常少，只是象征性的收一些，但这廉租房有些供不应求，还有家贫无住处的新翰林申请不到廉租房，故而翰林掌院报了上来。
这事儿自是工部的事务，四皇子就是过来说此事的，四皇子在工部日久，这事也提前做了功课，四皇子道，“帝都物贵，要是上好地段儿的房租，一处十几间房屋的小四合院也得七八两银子一月，偏僻一些的地方也要二三两银子，倘是家里贫寒在帝都做官，一人还好凑合，要是连家也一道搬来帝都的，且正是官小职微的时候，算上吃喝，的确艰难。再建房舍倒是不难，只是城中实无闲地。”
四皇子有准备而来，穆元帝这里也有帝都城的大幅地图，内侍捧上来，五皇子既在跟前，也一并凑过去看了。帝都这地方，寸土寸金的，房舍是越来越多，闲地是越来越少的。四皇子指着外城的一处闲地道，“再建房舍，就得往城边儿上寻地界儿了。这处原是有一座白云观十几户人家，虽然有些偏，好在四周清静，按市价补给银钱，让这些人家另寻安置也是好的。”
穆元帝道，“也可。”对四皇子道，“先做个预算出来。”
五皇子私下还提醒四皇子一声，大皇子很是信仰白云观的老道，让四皇子搞拆迁时客气些什么。至于大皇子弄了个茅坑女神进府的事儿，五皇子没多嘴去提。
四皇子知五皇子的情，应了道，“另拨一处地方给那老道住吧，这也是没法子，别看工部这辛辛苦苦的建好了地方，介时那些官儿们又得挑三捡四说地方偏僻。”
五皇子拿出他媳妇曾经说过的话略做变化道，“这不过是权宜之所，谁还打算住一辈子不成？挑三捡四的都是没出息的。要是有出息的，熬个三五年也能自己置个小院儿，何必去占这个便宜。”
四皇子笑，“五弟这话很是，倘有人挑肥捡瘦，我就拿这话教导他们一番。”他这拆迁平地的工程也不小，迁走些道观住户，正经开工也得明年春了。”
兄弟俩路上说些闲话，还各有各的差命，出宫便散了。
谢莫如在家里招待江行云，江行云要往南安州去，特意过来辞行的，江行云道，“帝都的事务都安排好了。那年应了安夫人，却一时俗事缠身无法成行，如今正好去瞧瞧，听说南安州气侯温暖，过冬尤其舒服。”
谢莫如笑，“那就去吧，有时间到处看看也不辜负这一世。你与陈掌柜说，有什么事他若不能决断，让他到王府来找我。只是你此次远行，要不要派几个侍卫给你？”
江行云笑，“不必，有季师相随，也有我府中训练好的侍卫。”
谢莫如便不再多问了，只是命人准备些路上要用的还有给苏不语的东西，再请五皇子写了封信，盖上五皇子的印鉴，一并给了江行云，江行云不日南下。
五皇子还说呢，“江姑娘与安夫人交情是真的好。”
谢莫如笑，“是啊，白发如新，倾盖如故，这人要投了缘，也不讲什么身份地位年纪阅历的了。”
五皇子又道，“父皇要移驾汤泉行宫，咱们也该准备着去汤泉庄子了。”自从汤泉行宫修好，穆元帝都是在汤泉行宫过冬。
谢莫如道，“汤泉庄子暖和，虽然孕妇不易多泡温汤，毕竟是地气暖，住着比城里舒坦。她们生产的日子近了，若放她们在府里，我也不放心，不若一并带她们几个去，连带着产婆也一道带上。”
府里的事一向是谢莫如做主，五皇子无可不可的，道，“这也行，出城的路都好走，坐车里也不颠簸。虽有些麻烦，带就带着吧。”
五皇子府的侧妃们还未生产，倒是宫里穆元帝先得一子，一位虞美人给他皇爹生了九皇子。穆元帝十分欢喜，当天便将四品的虞美人升为了正三品的虞婕妤。故而移宫的时间又往推了几日，给九皇子过了洗三礼方去了汤泉行宫。
五皇子府跟随穆元帝的脚步一并移宫时，府畔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偷窥，被王府的侍卫捉拿个正着，那人倒也机警，被侍卫扭着胳膊压跪在地上，连忙自报家门，高呼道，“臣翰林院庶吉士孙郝欣给殿下请安。”
世间还有人给儿女取这种名儿的，嗯，五皇子在礼部当差，他记得今科春闱发榜，的确是有人叫这个名字。五皇子挑眉，挥手令侍卫放开孙翰林，孙翰林取出证明庶吉士身份的牙牌交给侍卫查验。也不是大街上随便什么人喊自己是什么官职，五皇子就能信的，自也得有身份证明才成。侍卫将牙牌奉上，五皇子看过后问，“你在我府外做什么？”
孙翰林收起牙牌，道，“臣来找江姑娘，谢她救命之恩。”
五皇子上下打量孙翰林一眼，因是休沐日，孙翰林未着官袍，不然王府的侍卫还不会直接扭了他，此时，孙翰林一身天青色的棉夹衣，料子不是好料子，做工不是好做工，除了脸长得不错，比朱雁是远远不如的。因江行云与自己媳妇走得近，所以五皇子虽然在心里偷偷给江行云取个外号叫剁手狂魔，但其实看着媳妇的面子，还是另眼相待的。五皇子看这小翰林人虽年轻，却有些胆色，便缓了缓口气对他道，“江姑娘出外游历，不在帝都，你且回吧。你既是新录的庶吉士，科场不易，好生做官，莫要多想。”朱雁的条件，江行云都看他不上。虽然他大哥脑袋间歇性发昏，但皇长子侧妃这位，江行云都宁可出家，五皇子是看不出半丝孙翰林成功的可能性。
孙翰林听说江姑娘已不在帝都，顿时沮丧至极，小声问五皇子一句，“殿下知道江姑娘什么时候回来么？”
五皇子道，“并不知。”
失意人孙翰林垂头丧气的走了，那边儿王府女眷的车马也自大门驶出，五皇子自然与谢莫如共乘一车，说了刚刚小孙翰林的事，谢莫如道，“孙郝欣，记得他是今科二榜三十六名，人也年轻，今年二十三岁。榜上二十出头的还有一位沈翰林，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他俩算是今科最年轻的进士了，尤其名次都不错，双双进了翰林院。”
五皇子对他媳妇的记性佩服之至，道，“媳妇你怎么格外注意年轻的进士啊？是不是想给江姑娘相看个好的？”
“那倒不是。”谢莫如道，“二十几岁中进士入翰林，若是寿命一般按六十岁算，能在官场奋斗将将四十年。殿下看如今内阁中人，多是少年得志的，不为别个，少年不得志，可能奋斗不到内阁就得先告老还乡了。譬如春闱，虽不做年龄限制，可要有人八十才中进士，又有多大用处？我想着，咱们往后是要就藩的，介时远离帝都，到底不在帝侧，陛下在时自然无碍，可人得思虑长远。关注一下这些年轻的进士，以后起码不能两眼一摸黑。”
此时，五皇子不只是对他媳妇的记性佩服之至了，简直是对他媳妇的智商都五体投地。五皇子道，“以后我也留意些。”
“留意也要看人品，倘人品不好，很不必理他。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金子。”谢莫如又问，“好端端的，咱们府上也不认得孙御史，他来有什么事？”
五皇子与谢莫如说是来找江行云的，还说什么救命之恩啥的。谢莫如并未多言，道，“行云已不在帝都，他是白来一趟。”
五皇子八卦，“江姑娘这桃花运可真够旺的。”
“可惜无良材堪配啊。”
五皇子心说，就是有良材，怕良材配上剁手狂魔也得小心着些。不过，这些人怎么都自虐啊，江行云这等手段，竟然还一个个的上赶着，而且俱是青年才俊，五皇子发现，他已经开始不懂才俊的心了。
五皇子觉着才俊的喜好颇难理解，大皇子的别院却是迎来了一位道人。五皇子形容人家白云道人，一把年纪，就是个寻常人。这是五皇子的看法。但在大皇子眼中，白云道人简直是从头到脚充满智慧，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神仙降临。
大皇子亲自见了白云道人，道，“仙长过来，可是有事？”
白云道长道一声无量寿佛，方道，“乃凡俗中事，只是紫姑指引，这果业当落在殿下身上，故而贸昧上门。”
大皇子忙问，“什么果业？”
白云道长便说了他道观要被朝廷拆迁的事，白云道长道，“老道一向萍踪浪迹，无所定处，今在此，明在彼，居何处，端看天缘。只是神位不可轻动，昨夜紫姑托梦于老道，不欲道场为人轻毁，指引老道前来求见殿下。”翻译过来就是他道观不想让朝廷拆迁，请大皇子想想办法。
大皇子笑，“我当什么事，只是为何朝廷要拆仙长的道观呢？”
老道答，“据闻朝廷要建一些屋舍供官员租住。”
大皇子便明白了，道，“此事当是四弟的首尾，我与他说一声就是。”
老道再宣一声道号，“紫姑神果然未曾料错，殿下是神姑护法之人。”
大皇子就为这个去找四皇子了，四皇子原没将个老道放在眼里，可大皇子亲自来了，四皇子道，“那道观倒是不大。”
大皇子道，“不瞒四弟，当真是位极灵验的神仙。我多次想布施些银两给他扩建道观，他都未曾接受。四弟就看我的面子，留下那神姑的道场吧。且有神姑庇佑，四弟建屋舍也可以保平安呢。”
大皇子毕竟是长兄，且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一块地方其实相当不小，只是零散的建有道观与十几户人家，故而四皇子想都拆迁了，好给官员建廉租房。大皇子亲自出面求情，四皇子也得给大皇子这个情面，笑道，“既然大哥这般说，道观便罢了。只是我要在周围动土建房，怕那道观也不得清静。”
“神仙岂与我们凡人相同，四弟只要不拆神姑道场就好。”大皇子又谢了四皇子一回，四皇子忙道，“大哥这样就折煞弟弟了。”
大皇子讨得这个人情，又与四皇子说一回紫姑的神通，很是推崇的与四皇子介绍了白云道人，方告辞离去。
大皇子觉着，紫姑神委实不是一般的灵验，他刚说服四皇子保留了白云观的建筑，大皇子妃崔氏很快被太医诊出身孕来。于是，大皇子愈发信奉紫姑神，这下子，非但大皇子信，大皇子妃也开始信了，觉着这神姑的确有些神通。
如今大皇子转变行事风格，还委婉的问五皇子，要不要也拜一拜紫姑，说不定能解决谢莫如不孕不育的难题。五皇子十分客气的拒绝了，道，“媳妇从不信神道之术。”
大皇子道，“初时我也不信，但看你大嫂自从生下二妞来，几年未有身孕，拜紫姑神不长日子，就有了动静，说明紫姑神果然是灵验的。要是别人，我也不劝了。五弟你不同，咱们是亲兄弟，你好生想一想，便是白云道长，也是道法精深的仙长。”
五皇子一想到那紫姑是个管茅坑的神仙，心里就有些障碍，不好就驳了大皇子的面子，因事关子嗣，回别院还是与他媳妇提了一句，谢莫如立刻道，“别听大皇子胡说，大嫂那不过是碰巧罢了。就是求神拜佛，正经有送子观音，对着管茅厕的神仙求子，这对路吗？”
五皇子：……

☆、第144章 松口气
大皇子自去信他的紫姑，五皇子受他媳妇一顿说，不再提紫姑的事儿了。
倒是四皇子夫妻刚到别院没几天，四皇子妃就产下嫡次子。四皇子亲自去各处报喜，穆元帝听了只有高兴的，虽然他自身够努力，儿女的数目上不算少了，但想要老穆家子孙繁茂，光他一人奋斗是不够的。再者，只要做父母的，没有不盼着儿女也是儿孙满堂的。
见四皇子眉开眼笑的样子，穆元帝笑赞，“不错。”儿子不错，儿媳更不错。穆元帝大笔一挥，赏了许多滋补品，都是给四皇子妃的。
四皇子笑，“儿子再去跟皇祖母报喜。”
穆元帝让四儿子去了，胡太后听了也高兴，待四皇子辞了胡太后又往各兄弟家报喜时，胡太后转头问太子妃，“老二屋里好些时间没传喜信儿了啊。”险把太子妃噎死。
太子妃出身一等国公府，自幼所受教育与自身的城府自然非胡太后可比，太子妃笑盈盈的，“儿女也得看天意，皇祖母放心，我们殿下一看就是子孙绵绵的好福相，皇祖母甭急，您金口玉言，得您这么一说，说不得明儿她们就有喜信儿了。”
胡太后心里另有思量，别有深意的瞥太子妃一眼，暂且未多言。
太子妃未漏看胡太后的神色，不禁心下一沉，太子妃也不傻，回宫与太子提及此事，道，“今儿四弟妹生了，四殿下亲自过去报喜，皇祖母听闻后很是喜悦，问起咱们宫里来。我想着，不好让殿下受委屈，殿下不若请父皇给咱们宫里再挑一位侧室。”依太子妃的心性，自然不愿给太子添侧室的。只是，太后的眼光她委实不敢恭维，就是要添侧室，也是请穆元帝亲自选人方好。
太子脑筋清楚，笑，“想哪儿去了，皇祖母不过一提，她老人家向来有口无心。白氏进来未久，何必再添人，没的聒噪。”一年添两位侧室，清流大臣们该多想了。
见丈夫这样说，太子妃便不再提了。就是胡太后再提，太子妃也有了太子这话做应答，遂安下心来。
太子妃不提，四皇子府上的二皇孙刚过了满月礼，五皇子府里的侧室就生了。五皇子与五皇子妃一并进宫报喜，五皇子同他皇爹道，“儿子跟媳妇都盼孙女，结果又是个小子。”
穆元帝又闻喜迅，笑，“看这说的，儿女都一样。”赏了谢莫如一堆东西。
五皇子双手合什拜他爹，“父皇保佑，我就盼下一回是闺女。”
穆元帝笑出声，嗔斥，“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去吧，跟你媳妇好生过日子。”自始至终没提给皇家添孙生子的侧室一个字。
五皇子道，“儿子媳妇也进宫来给皇祖母、母妃报喜了，儿子过去瞧瞧，陪皇祖母和母妃说说话。”
穆元帝对五儿子孝顺体贴很满意。
五皇子到他娘的院落时正听他媳妇说呢，“大眼睛，高鼻梁，大手大脚，一看就是俊的。”
五皇子听的都受不了，道，“额头有好几道皱纹，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苏妃笑，“刚生下来的孩子，过几日就饱满了。”
“是啊，你忘了大郎他们刚生下来时也是一样的，满月就漂亮了。你得看五官，四郎多像殿下啊。”谢莫如道。
五皇子唇角抽了抽，“像我？四郎像我么？”
“是啊。眉宇间很像殿下。”谢莫如道，“你们男人家粗心，也看不出个丑俊的。”
五皇子在母亲这里很是轻松，见一畔有切好的蜜瓜，拿了一块咬一口道，“要是像我，那定是俊的。”
苏妃轻轻笑起来。
五皇子谢莫如夫妻就在苏妃这里用的午膳，待二人下午回别院，穆元帝的赏赐已送到了别院里，谢莫如与五皇子换过家常衣裳，吃口茶看过穆元帝的赏赐，多是些绸缎玩器之类，谢莫如吩咐凌霄道，“给于氏送去吧，这虽是陛下赏我的，我也不忘她的功绩，跟她说，好生坐月子。明儿洗三礼她母亲就来了，介时让她母亲过去看她。”
凌霄过去送东西，谢莫如又与五皇子说，“还是一道来了别院好，这样守着，咱们才放心。别院地气暖，冬天做月子也舒坦。”
五皇子就一句话，“你看着安排她们吧。”
大年三十，五皇子府的侧妃苏氏再生一子，此时就已回城了。这孩子生得巧，年三十的生辰，赶在年根底下，正是过节的时候，更添喜庆。待过了年，二月十七，徐氏生下五皇子府的庶长女。五皇子谢莫如倒比得了儿子还高兴，谢莫如笑，“闺女的名字定要我取。”
“你取你取吧。”五皇子不与媳妇争这个。
只是谢莫如一直待五皇子将御林苑行宫修好，名字还没取好呢，主要是名字想的太多，待四皇子建的廉租房峻工，谢莫如给庶长女的名字方是取好了，谢莫如道，“就叫昕哲吧。昕是太阳初升的时候，哲有聪明智慧之意。”
“昕哲昕哲。”五皇子絮叨几句，点头赞道，“比父皇取的名字强多了。”他三个儿子，穆木穆林穆森。。。四儿子五儿子还没取名，五皇子就担心他皇爹给取个穆材穆板什么的。相较之下，看他媳妇给闺女取的这名儿，多有档次多有内涵啊。
五皇子打发周嬷嬷去府里各处说一声，闺女有名字了，以后不要喊错，又道，“你既喜欢昕姐儿，抱她过来养是一样的。”立刻就对闺女的称呼从“大妞”升华为“昕姐儿”了。
谢莫如道，“这且不急，昕姐儿还小，待她再大些吧。不为别个，我想着，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得早些为闺女打算，养在我这里，加重她的身份，以后给昕姐儿请封郡主也容易些。”
两人正说着闺女的事，四皇子过来，五皇子就出去接待四皇子了。
四皇子过来也没别个事，就是同他弟弟发发牢骚，五皇子修建御林苑行宫完毕，很得了穆元帝的夸赞赏赐。四皇子这廉租房峻工，不要说赏赐，倒得了一肚子晦气。四皇子也不容易，建这么一批廉租房，还不是为了要改善帝都贫寒小官儿们的处境，结果竟不少人说三说四，一会儿说地方偏了，一会儿说房屋窄了，那些个闲淡话就甭提了，四皇子恨恨地，“在工部就是有受不完的气！”
五皇子道，“四哥何必与这些没见识的生气，倒抬举了他们。”
四皇子道，“当初与父皇商议时，五弟你也在跟前的，要说内城没地方那是瞎话，强拆硬迁的怎么也能腾出地界儿来，可那样一来非但花销甚大，内城人住的也密，搞不好就是民怨沸腾。我这忙了小半年弄这个，到头来得不了一句好不说，倒落了满身的埋怨。我这是图的什么呀！”
“父皇知道四哥的辛苦，不必理会那起子不晓事的。”
四皇子叹一声，道，“只怕白辛苦一场，两面不讨好，那些穷官还不肯去住呢。建好的房舍空着，算是怎么一回事。”
五皇子气的，“这起子不识抬举的！”
五皇子略一寻思，便道，“当初是徐掌院请奏说有些贫苦翰林，居住困难，这事徐掌院怎么说？”
四皇子也不是笨的，自然早同徐掌院商量过了，五皇子一提，四皇子脸上晦气之色更重，道，“翰林那起子人，号称储相，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达的，徐掌院也不能强派他们搬家哪。”
这是大实话，皇子身份虽高贵，但这些朝臣们也不是好缠的，五皇子就是当差到现在也是处处小心，当初去查看御林苑行宫一个月，过中秋都不能回来，就是五皇子得自己时时盯着些，不然别看是微末小臣，挖个坑看你笑话，当冤大头糊弄什么的，胆子肥着呢。这还只是内务府，翰林院比内务府清贵百倍，内阁里七位相辅，都是翰林呆过的。四皇子要是硬派，朝中定有话说，倘再有小人从中作梗，小事变大事不说，怕是好事变坏事，四皇子反得不是。五皇子寻思了一回，也没什么好主意。四皇子自己府里也有幕僚长史，见五皇子为他的事烦恼，叹道，“我也不过心里憋的狠的，过来找五弟说道说道罢了，这些事也不好与你四嫂这妇道人家说，倒叫她白添烦恼。好在是父皇给的差使，反正房子已经建好，住不住随他们去吧。既不住，就是有银子自己去外租房，还省下了呢。”
四皇子说几句狠话，可实际上建那一大片房屋没人捧场，哪怕穆元帝不追究，朝中这么些人都看着呢，这事于四皇子脸面到底不好看。
五皇子留四皇子吃饭，四皇子无甚心情，还是告辞了。
五皇子打算同他媳妇商量，刚四皇子在，五皇子没好直接说，送走四皇子，五皇子就去寻他媳妇了。谢莫如问，“四殿下把房屋修到哪儿去了？这么便宜的房舍，还是新房子，怎么就没人住了？”朝廷格外优待官员才有此等优惠，虽说还是要收房租，不过是象征性的收一点罢了。
五皇子命人取来帝都图纸，指给媳妇看，谢莫如道，“这地方虽有些偏，可基本上算白给住的房子，还这般挑剔不成。”
五皇子未曾多想，道，“怕是上朝不方便吧？”
“大朝会也得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参加，五品以上官员，多是不必住这屋舍的。”谢莫如道，“这么只看地图也不知到底四殿下建的房舍如何，现在殿下也不忙，不如咱们邀上四殿下和四嫂，一道去瞧瞧。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不得去了就有法子了。”
五皇子想了想，倒也好。
两家人约定时间，轻车简从的去了外城，一出内城离了官道，道路明显不稳，马车不敢行快，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时辰方到了廉租房所在，谢莫如一看，房舍果然是新建好的，外头也收拾的平整，并没有建筑后的什么砖泥瓦块的残留，其实这就是谢莫如外行了，这年头，什么砖泥瓦块都不会留下，多少小户人家都愿意捡回家自用呢。
一排排的皆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院子不大，正厢倒座皆齐全，一户十三间房屋，起码够一家人用了。院里门窗都安装好了，木料什么的谢莫如有些认不出，四皇子妃倒是认得，道，“这是榆木的吧？”
在前头五位兄弟中，四皇子母亲早逝，且过逝时位分且低，不及上头三个哥哥的生母高贵，较之先时不大受宠的苏妃也略逊一些。当差后，四皇子就比别人多一分小心谨慎，这盖廉租房的事，四皇子也是极尽心的，闻言点头道，“虽不是贵重木材，这榆木也不错的。”
五皇子是做过工程的人，虽然他修的是行宫，用料一般都是极高级的，说到榆木，五皇子也知道，道，“这木料也不错了，寻常人家多是杨柳榆这三种木料，略讲究一些的人家用松柏料，得十分富贵的方用上等木材。”
院子都一样，看过一户也就知道下户是何光景了，廉租房的小区里还有一处道观，名曰白云观。五皇子道，“这道观没拆啊？”
四皇子道，“大哥亲自来与我说的，这老道约摸是求到大哥面前去了，总得给大哥个面子。”
这原是一处小村落，如今建成廉租房，周围也无甚景致可赏，这也很好理解，倘是好山好水好风景，怕留不到建廉租房了。倒是夏日将近，远处稻田总有几分绿意养眼。五皇子道，“这房舍却也不差了。”
谢莫如什么都没说，大家在附近逛了逛，委实没什么景致，也就回去了。到家，五皇子方道，“我看四哥这房舍难了。”
谢莫如道，“虽说朝廷只象征性收一些租金，可这种地方的宅子，样样不便宜，真是宁可自去租房了。”
五皇子只是心疼他四哥，道，“这些年四哥当差委实不容易，别人都说工部是肥缺，可朝廷六部，各有各的门路，哪个又不肥呢。四哥有什么差使都要隔三差五的亲自去盯着的，别看地方偏一些，房舍结实，这样用心的做了，一点儿好落不下，到头来反招骂声，四哥委实倒霉。”
凌霄捧上茶来，谢莫如接一盏递给五皇子，自己取另一盏，呷一口道，“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五皇子忙道，“只管说就是，咱们夫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莫如道，“要我说，四皇子房舍虽建的好，人家不愿意去也不独是嫌地方荒僻。咱们一出门，我就令紫藤算着时辰，自从府中出来到白云观用了一个时辰半刻钟的时间，按理说不算太远，却也不近了。但离了官道的路就不大平稳，如果将这路修好些，一个时辰应该足够用了。且一路过去，周围只有这些屋舍，没有买东西的店铺，实在太不方便了。”
五皇子瞠目，“难不成四哥还要给他们安排好买东西的店铺？”
“这是自然。”谢莫如理所当然，“这些官员都是有功名的，搁哪个州哪个府哪个县哪个村儿都是出息人，既在帝都做官，也是有些傲气的。给文人住的地方，偏一些倒没什么，但也不能叫他们餐风饮露啊。”
五皇子乐，“建些店铺倒也不难，只是那里没人气，谁乐意去做生意呢。”
谢莫如道，“人气也是慢慢攒的，种得梧桐树，方能引来金凤凰哪。这建房子的事我不大懂，可各家各户过日子，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自不消说，府里有管事采买，每日东西自有专人去购置，倒不乐意住那繁华吵嚷之地。可小户人家不一样，小户人家若不能呼奴使婢，自然是乐意出个门拐个弯就能买到家常日用的东西呢。生活便宜了，自然有人去。”
“再者，也得看那处住的是什么人，既是文人，文人有文人的脾性，平日里爱好斯文、吟诗作赋的，景致也不能太差，你看那屋舍周围，就干巴巴的几株榆槐树，再远就是稻田了，再往远望能见着一座秃山，多荒凉啊。若能在附近挖个湖种些桃杏树，介时春夏也有景致可赏。”
“越发不着边际了，如今这盖的房舍还没人住呢，挖湖种树说的简单，又是一笔银钱。”五皇子从实际出发，觉着媳妇这主意不大靠谱。
“钱不花出去，如何能挣回来！”谢莫如显然早有想法，道，“先得把周边的景致弄好了，再在周边多盖些房舍，留做买卖用。挖湖种树的银子自然能挣回来。”
五皇子眼睛瞪圆，“四弟盖那些房舍还没人住，你又要盖房舍！”
谢莫如道，“现在没人住，待弄好了景致，组织翰林院去那里赏一赏景致，人们看着山好水好，总有心动的。”
五皇子想了想，很中肯的同他媳妇说，“你这主意虽好，却是个大工程，如今那些房舍都无人肯去租住，不要说再建房屋，怕是种树挖湖修路的事都不好成行呢。”
谢莫如道，“你要觉着是个法子就同四皇子商量一二，倘是朝廷不愿意，我倒是有钱，想买下附近那一片地来。我愿意出银子挖湖种树再建房舍，如何？”
五皇子悄悄问他媳妇，“银子够么？”
“我就不兴拉上四嫂一起吗？”
原来媳妇已经找好合伙人了，出于对谢莫如一惯的信任，五皇子道，“成，咱们先商量妥当，我再去同四哥讲。”
虽然五皇子很信任他媳妇，但五皇子对于朝廷的判断也非常准确，四皇子同穆元帝商议建设周边的事，穆元帝终是没允。
另一边，谢莫如已与四皇子妃商议好合伙的事，四皇子十分担心他媳妇赔个底掉。四皇子妃一向温柔和顺，柔声道，“殿下担心这个做甚，咱们两府一向是极好的，就凭五殿下五弟妹这般对殿下的事尽心，我也愿意同五弟妹合伙。”其实四皇子妃也完全不懂建设的事，出于对谢莫如人品的信任，四皇子妃方与谢莫如合伙的。
四皇子道，“这话是！”
这事要别人干估计就难了，但四皇子五皇子，一个在工部一个曾主持修缮行宫，有两人的关系，谢莫如想公器私用调些人起码是便宜的。谢莫如先是让五皇子找个懂绘图懂建设的先生来，与这位先生说了自己的要求，那小秃山上先进行绿化，花啊树啊什么的，谢莫如就要求花得是鲜艳好活的，树的话也以经济实惠为主。这先生也是大家，且规划是一座小山，谢莫如还要求山上建了庙观，弄懂了谢莫如既要实惠又要美观的要求，先生出图纸倒是很快。接着就是给四皇子附近的廉租房进行配套设施，市场单独建出来，离廉租房要有一定距离，但也不能太远。廉租房附近引水挖湖，种树栽花，起亭台建轩馆，连从内城门到廉租房的路，谢莫如也另行建设，路不太宽，也有四辆马车并行的宽度，关键是这路修的平稳，正经青砖路。然后，谢莫如还专门将一间屋舍收拾好，配上家俱，给人参观。这一切都收拾好了，也不过是中秋时节。
谢莫如先又组织了回两家的秋游，如今廉租房小区外先是一片上千株的桃杏李树的树林，树还不大，但已可窥日后风景。过了桃李树的林子，就是一派湖光粼粼，远处的小秃山也是绿意满坡，湖畔亭台轩馆皆覆有茅草围有篱墙，篱墙上攀爬着绿色青藤，无半丝富贵气象，唯有清幽满眼。
四皇子妃笑，“湖里放了些鱼虾养着，明春种下莲藕，景致更佳。”
四皇子道，“这样的地方，若是春天，我都想来住上一住了。”他又去市场店铺处看了一看，还真有卖菜卖肉的，另还开了两三家小餐馆，四皇子妃道，“第一年不收租金，这里建屋铺路的忙活，就有附近村民过来卖些家里产的菜疏了。心眼儿更灵动有些手艺的，开了餐馆。”
四皇子转头对谢莫如道，“我也就不与五弟妹说谢了。”
谢莫如笑，“那就外道了。”
四皇子与五皇子道，“咱们不如同徐掌院商量，请他们翰林院的过来赏风景，开销我来包。”
五皇子点头，“嗯。”
此时虽周围配套建的差不多了，但毕竟是秋天，风景远不及春夏绮丽，翰林院过来游览了一遭，也颇有几个心动的。只是男人粘乎起来，往往还不若女人爽俐，人们如今倒不挑风景道路了，只是说人气不足，过来寂寥什么的。
万事开头难。
徐掌院最后与四皇子去说，“有两家沈翰林、孙翰林，想搬过去。”
四皇子道，“还算有两个有眼光的。”
徐掌院在这件事上也不大自在，主要是先前他同穆元帝说，翰林里颇有困顿的如何如何，城里的廉租房实在是不够用，结果朝廷费尽巴火的建了房舍，这些翰林小官儿又不乐意住，这一则扫的是四皇子的颜面，二则穆元帝的脸上也不大好看。徐掌院这最初跟朝廷诉苦的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好容易有两个懂事的，徐翰林很为沈翰林孙翰林说好话，道，“其实颇几人心动，只是他们都有些难处，沈素、孙郝欣两个原是分到了内城的房舍，见殿下这边房舍都建好了，便将他们原住的那房舍主动让出来，换给那几个有难处的住，他们自愿到外城，说是喜欢外城清静。”
四皇子心道，这二人倒不错。
既然翰林有人搬过去了，有人打头儿，且沈孙二人不知如何宣传的，有些困窘的官员也开始陆续申请外城的廉租房。四皇子总算松了口气。

☆、第145章 不是坏事
四皇子的廉租屋渐有进展，对别的事也有兴致了，还问媳妇，“你先前不是说与五弟妹把附近地皮都买下来了么？什么时候盖房子？”
四皇子妃柔声道，“我和五弟妹一道商量着，反正地皮已经买到手了，盖房子倒不急，先攒一攒人气，也要攒一攒景致，那些树啊花的，总得养几年才好看。”
四皇子点头，“这就好。”先时他真担心媳妇跟谢莫如不管不顾的去盖房子，原来人家俩女人也是有计划的，四皇子这就放心了。其实四皇子实在不了解女人，就像先前在他廉租房周围挖湖种树、植花弄草，改善环境的事，这事俩女人做，四皇子很觉着没谱儿。但其实，胡氏与谢莫如皆出身高贵，哪怕不懂这挖湖种树，植花弄草的原理，可这二人眼光是有的，虽然先前也就是看个花园子的景致，花园子与廉屋房小区的区别，也无非是一个小一个大罢了。再往远里说，这些事，除了要审美过关，其他就是用人的眼光了。四皇子五皇子都是实权皇子，哪怕不比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可他们有所差谴，这些人在胡氏谢莫如面前也不敢太过弄鬼，且不说二人皆是皇子妃的身份，端看二人母族，就都不是好惹的。
四皇子妃一笑，转而与四皇子商量起中秋节礼的事来。四皇子道，“看父皇的意思，想去御林苑秋狩。”
“这么说中秋节是要在御林苑行宫过了。”
四皇子与媳妇说些朝廷小道消息，道，“其实父皇原是想去御林苑消暑的，皇祖母说搬屋子也要看吉日，钦天监卜的几个吉日都不大便宜，父皇索性罢了，方一直耽搁到现在。”
四皇子妃笑，“我说呢，御林苑行宫夏初就修好了，可修好这些日子，也没见父皇用过。”
俩人便商量着秋狩随驾的事，其实四皇子府最是简单，要说以前还有几个姬妾，但后来四皇子把姬妾都打发了。他们府上人口简单，四皇子妃管家也颇有一手，事情就少，所以做什么事都简单迅捷有郊率。此际却遇着一桩难事，四皇子妃道，“咱们能随驾自是体面，只是二郎还小，带他去御林苑，我委实不放心。”
四皇子道，“我看他身边儿的嬷嬷也是得用的，咱们带着大郎，把二郎放府里让嬷嬷照看就是。”
甭看四皇子妃有个可怕的外祖母，但四皇子妃却是个细致人，不放心儿子，道，“嬷嬷服侍人倒是周全的，她看顾二郎也还妥当，只是咱们这一去怎么着也得一个月，万一有什么事，只怕她人微言轻，做不了主。何况二郎从未离过我，晚上不见我，他都不肯睡觉的。要不，我就不去了吧。你带着大郎去。待明年二郎也大些了，咱们再一道去。”
俩人正说着话，侍女进来回禀说大皇子府的管事上门，四皇子出去见了，回来与四皇子妃笑，“大喜大喜，大嫂生了儿子。”
四皇子妃笑，“这可真是大喜事。”她们妯娌间关系还是不错的，太子妃三皇子妃四皇子妃皆是有两个嫡子的人了，按理，皇家的女孩儿一样尊贵，可这皇家与外头民间也没什么不同，太祖皇帝如此英明还险被多年无子的事抑郁出病来呢，皇子府也是一样，女孩儿虽尊贵，没有儿子也是艰难。大皇子妃进门最早，多年只得两个闺女，怎不令大皇子妃崔氏心焦呢。幸而皇家现在的皇子妃中还有个啥都没生出来的谢莫如垫底，但崔氏与谢莫如明显不是同一类人哪，先不说谢莫如本就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思维，换一个角度想，谢莫如自己不生，但五皇子府的侧妃们已生了五子一女，儿女数目居皇室成年皇子之首。总之，千难万难，崔氏终得一子，便是四皇子妃也觉着，崔氏终于熬出来了。
非但四皇子妃如此想，崔氏也是如此想呢，想着那紫姑神仙果然是极灵的，那位白云仙长亦有道行。大皇子更是兴冲冲的跑进宫里同他皇爹贵妃娘报喜，他皇爹穆元帝一向乐得见皇家多子多孙的，自然夸赞了大儿子一回，赵贵妃喜的念了佛，与儿子道，“怪道说好事多磨，我早就说你媳妇是个有福的。”
同他皇爹报喜后，大皇子还不能去见他贵妃娘，他得先去看他那偏心眼儿的胡奶奶。胡太后的反应是，“唉哟，可算是生出儿子了，老大媳妇不容易。”赏了大皇子妃一些补身子的东西，想着这个大孙媳平日里看着老实，人也贤惠，就是在生儿子这件事情上不大得力，于是胡太后对大孙子道，“叫你媳妇越发趁势多生几个儿子，妇道人家，还是得有儿子才行。”说着似又联想到什么，胡太后道，“不然，光是一幅泼相就够讨人厌了，又不能为夫家绵延子嗣，这样的媳妇，也不知娶来做什么？！”
倘不是大皇子猜到这是他祖母在刻薄谢莫如，他真得误会了！他媳妇生了儿子，他这急吼吼的进宫报喜，谢莫如也并不在胡太后跟前，您老人家突然刻薄她做甚！她又听不到！便是大皇子也有些理解不了他皇祖母的思维方式了。
而且，没听说老五媳妇近期得罪慈恩宫啊！
此时，五皇子府也收到崔氏产子的消息，谢莫如笑，“大嫂不容易。”
五皇子道，“大嫂要是这会子做月子，是不能跟着一道秋狩了，也不知大哥去不去秋狩？”
“大皇子没有不去的。”当初有把个侍妾宠的去要崔氏的强，可见大皇子为人了，谢莫如道，“洗三礼倒是不怕，只是大皇子府这满月酒怕是要耽搁了。”穆元帝不可能得个孙子就不去秋狩的，大皇子必然随驾，到时大皇子妃在帝都做月子，满月酒便是办了，帝都有身份的人都去随驾，就是想热闹怕也热闹不起来。
五皇子府已做好随驾秋狩的准备，按五皇子的意思，御林苑行宫太远，孩子们还小，路上倒显奔波，就不让侧室们去了，他与谢莫如带着大些的大郎二郎三郎一道去。其实，起初五皇子也没想着要带着三个儿子去，还是谢莫如说，“小孩子本是爱玩爱闹的，他们也大些了，能走能跑的，平日里圈在府里的时候居多，既是随驾，索性带着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
五皇子笑，“我倒没想到这个。”
谢莫如笑，“殿下这一年没个闲的时候，我想到也是一样。”又吩咐凌霄，“于氏是八月十三的生辰，我与殿下都不在，与徐忠家的说一声，到那天别忘了把于氏的生辰礼送过去，家里设一小宴，让她们三个好生乐一乐。”
凌霄应了声“是”。
谢莫如又同五皇子道，“这趟秋狩我看也得大半个月，家里虽有侍卫管事，也得有个人总领才好。苏氏是先进门的，我看，不如就暂把府中事交给苏氏，让周嬷嬷张嬷嬷给她打个下手。”
这些事，五皇子向来都是让谢莫如来安排的。
御驾八月初起程，起程前，谢莫如与五皇子进宫看望苏妃，苏妃一向身子柔弱，一年总要病上几遭，御林苑路远，且狩猎之事，苏妃似是兴致不大，这几日身上略有些不妥当，穆元帝便没令她随驾。不然近年来五皇子御前得宠，穆元帝对苏妃也不错，时常肯去淑仁宫说一说话，苏妃即得穆元帝青眼，后宫的日子便好过，每年穆元帝冬季去汤泉宫，都要带着苏妃的。既是苏妃身子不爽，穆元帝便未带她，只交待留守后宫的谢贵妃好生照看着苏妃一些。
谢贵妃也未随驾，不为别个，后宫得有人主事，赵贵妃是大皇子之母，虽然赵身两人都是贵妃的品阶，谢贵妃一向识大体，私下在御前将了随驾的机会让给了赵贵妃。穆元帝不免赞她几句，谢贵妃笑，“陛下莫觉着臣妾如何贤惠，可得说好，下次陛下再去御林苑，一定带着臣妾才行。”
这也是能做到贵妃的本领了，谢尚书也不是入朝就是尚书的，谢贵妃开始入宫只是四品美人之位，彼时赵贵妃因出身之故，一进宫便居德妃位，翌年生下皇长子升贵妃位。两人如今平起平坐，皆因谢贵妃这做人的妙处，她性子柔顺，向能解忧，但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不求回报的，而且，往往她都是先退后进，就似她这说话，玩笑一般透出些女人的私心，却又半点儿不讨人厌。
穆元帝起程前难免多到谢贵妃处，就是后宫的随驾名单，穆元帝也是同谢贵妃商议的。
言归正传，话说五皇子谢莫如夫妇去了淑仁宫，苏妃见着他们小夫妻一向喜悦，说起秋狩之事，苏妃道，“你们只管去，老五是喜欢打猎的，莫如也跟着去赏一赏风景，御林苑的景致很不错的。”
五皇子笑，“她也就是赏风景了，打猎净放空箭。”
谢莫如白眼五皇子，“不就是会打猎么。别净笑话我，殿下这回可要大展神威，我与母妃今冬的皮子就指望殿下了。”
五皇子一口应下。
苏妃笑，“倒是莫如的生辰，要在路上过了。”
五皇子道，“等到了行宫，我单为她贺一贺。”
谢莫如笑，“嗯，殿下这话，我可是记在心里了。”
母子媳三人说着话，五皇子特意挑了个差使不忙的日子，为了就是一道在母亲这里用饭。谢莫如却是不由想，穆元帝亲政后少有狩猎之事，苏妃先时并不得宠，如何知道御林苑景致如何？谢莫如再一思量，想着苏妃说的该是些旧事了。
谢莫如的生辰正赶上随驾出发的日子，倒是宫里的生辰礼提前赏赐了下来，因是谢莫如二十五岁生辰，赏赐颇厚。当然，慈恩宫还是老样子，胡太后根本不愿赏赐谢莫如，但这种每个皇子妃生辰都会有的赏赐，如果胡太后不赏谢莫如，她的皇帝儿子会找她谈心的，于是，胡太后赏的不情不愿，但也是要赏的。倒是苏妃按双份给的谢莫如，苏妃本就喜欢谢莫如，五皇子还特别会给他媳妇加分，说到要带着孩子们一道随驾的时候，苏妃有些担心，“会不会太远了？”
五皇子道，“无妨，带着嬷嬷丫环们。还有府中的大夫也带上。孩子打小见见世面才好，不然，男孩子家总闷在家里，倒养的怯了。大郎二郎三郎都结实的，他们也三岁多快四岁了，能跑能跳，淘气的很。这机会也难得。”
苏妃望向谢莫如，笑问，“你对琐事素有粗心，这般细致，定是莫如的主意。”
五皇子笑，“是啊，先时我也没想到呢。”
苏妃十分欢喜欣慰。
御林苑离帝都有七日的车程，五皇子不喜坐车，大都是在外面骑马，太阳暖和的时候，谢莫如总会要五皇子轮流带着三个儿子在外一道骑马的，太子留守帝都，未能随驾，随驾的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原本穆元帝也想带着八皇子一道，结果出发前八皇子有些发热，只得令他在宫里养病了。穆元帝好些年没秋狩了，这次组织秋狩，大家没啥经验，都没带孩子一道，就五皇子家带了，而且一带就是仨。五皇子时常就去与他爹显摆，三四岁的孩子虽然淘气，也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五皇子家三个孩子各有特色，老大穆木背书最快，但他要跟人联句一样的背，譬如，五皇子说一句，“天地玄黄”，他立刻奶声奶气的扬着嗓子接一句“宇宙洪荒”，然后，五皇子再接，他就能你一句我一句的往下背。
五皇子问他皇爹，“我儿子聪明吧？”他也很得意自家儿子会背书这一点啊。
由于老穆家先前闹过人荒，穆元帝尽管儿孙不少，仍旧格外喜欢孩子，抱子不抱孙的年代，穆元帝瞧着孙子龙心大悦，竟与五皇子笑言，“我儿子不聪明，孙子倒是聪明。”要了穆木在御辇里，发现小朋友非但千字文会背，简单的唐诗也会两首，穆元帝对五皇子道，“这孩子你们教的好。”
五皇子笑，“我没空教，主要是王妃在教。”
他家大郎二郎三郎都会背一些简单的蒙学教材，五皇子每天早出晚归，哪里有空教孩子？都是谢莫如叫了在一起教导，五皇子自己也教过，主要是不如媳妇教导的效率高，他也就把孩子的教育放心的交给媳妇了。不过，除了教育，五皇子家的儿子们都有自己的个性，大郎喜欢背着小手板着小脸充老大，当然，他本就是兄弟中的老大。二郎是个好脾气的，每日笑眯眯，由于喜欢吃点心，兄弟间他有些小胖。三郎是个话痨，更兼十万个为什么，还特会拍马屁，譬如三郎第二次见穆元帝时就知道带了支棉花送给穆元帝，还粉儿真诚的说，“皇祖父，这朵棉花送给你，祝愿五谷丰登。”把穆元帝逗的哈哈大笑，问，“这是谁教你的？”
三郎十分自豪，且因为话痨，兄弟间，他口齿最清楚，奶声奶气的说，“我自己想的！棉花是母妃送我的！我送您！”
大郎板着奶团团的小脸儿，一脸端正的瞥三郎一眼，尽管因年纪所限不好形容自己的心情，但大郎已经懂得用眼神表示对这个弟弟的鄙视。二郎正两只肉窝窝的小手捉着块奶糕吃的香甜，穆元帝问三郎，“五谷丰登，你知道是哪五谷么？”
三郎挠头想了想，道，“黄米，谷子，大米，小麦，豆子。”
二郎咽下一口奶糕，他一向是个慢性子，难得这次快语速道，“豆子做豆腐，小麦做凉皮，大米蒸米饭，谷子吃粥，黄米蒸糕。”
三郎道，“豆子也可以做油，也可以做豆皮。”
二郎道，“还可以做酱。”
三郎不甘示弱，“豆芽！”
二郎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豆子还有何功用，他也不急，便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奶糕了，三郎得意的扬起头，大郎敲他一下子，板着小脸儿教训弟弟，“母妃说做人要谦虚。”
三郎是个心眼灵活的，而且有敏锐直觉，他不过第二次见穆元帝，就知道去抱穆元帝大腿，扬着大头对大郎道，“你再欺负我，我就叫皇祖父抽你。”
大郎道，“回去我要把你屁股打肿。”
二郎是和事佬，劝他大哥三弟，而且劝的方式很有二郎特色，二郎也不吃奶糕了，一手拉着他大哥一手拉着他三弟，双下巴对着糕点碟子翘一翘，道，“吃糕吃糕。”
穆元帝的笑声自御辇传得好远，你说把大皇子恨的呀，大皇子心说，“我怎么就忘了把二郎带出来了哪，白叫老五在父皇面前穷显摆。”
大皇子这会儿学得聪明了，只与三皇子道，“老五家的侄儿们的确招人喜欢。”净看老五轮番儿的带着小崽子们去父皇面前显摆了。
三皇子笑，“是啊，老五和谢表妹都会教孩子，把孩子教的懂事。”三皇子把长子贡献给他娘谢贵妃了，他家二郎倒是与五皇子家的大郎年岁相仿，只是三皇子觉着孩子小，未曾有带孩子一道的心。不过，老大你这挑拨也太明显了吧，他与五皇子虽然不及四皇子五皇子之间亲密，但谢莫如是他外家表妹，有这一层关系，两家一向也是不错的。
果然，大皇子一听“谢表妹”三字，立刻也就明白自己一时气愤挑拨错了地方。再往边儿上一看悠悠然骑马的四皇子，问四皇子，“侄儿也未入学，四弟怎么没带弟妹和侄儿们一道过来。”
四皇子笑，“二郎年岁小，王妃不放心，大郎这小子人小鬼大，非要在家照顾弟弟，就随他了。”
三皇子颌首道，“长子就该如大郎这般，以后顶门立户，也知爱护弟妹。”
四皇子笑，“我就盼着他能如三哥所言一般才好。”
一时，五皇子驱马过来，三皇子笑，“老远就能听到父皇的笑声了。”跟五皇子打听教育方法，“我家三郎与你家大郎差不多的年岁，五弟怎么教孩子念书的，好生伶俐。”小孩子家的声音也很有穿透力与传播力，三皇子也听到五皇子家的孩子背千字文与唐诗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股子稚嫩的奶气，却着实好听，也招人喜欢。
五皇子道，“都是王妃教，我一教就着急。”
四皇子道，“我家大郎也是王妃教。”
三、四、五说着孩子的教育问题，大皇子更恨了，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赵贵妃还同大皇子说呢，“五皇子家的几个孩子挺有意思，年纪小小，却着实有趣。”赵贵妃这次能随驾，还是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见着五皇子家的三个郎，赵贵妃这做祖母的年纪也喜欢小孩子，只是瞧人家孩子小小年纪这样有趣，且蒙学都学了一些，就触动了赵贵妃的一桩心事。去岁皇孙们入宫念书，大皇子家穆桐进宫念书时啥都不懂，一个字不识，一句蒙学也不会。而太子长子穆檀，人家就是在家里教过的，尽管也就学了些蒙学，但孩子就怕比啊，给大皇子家的穆桐一比衬，太子嫡长子穆檀简直优秀的过分。赵贵妃见着五皇子家的孩子，就觉着怎么别人家孩子都这么机伶这么聪明啊，赵贵妃对儿子道，“孩子还是要教的。”又觉着媳妇小气，看人家五皇子府，不都是庶子么，人家谢莫如还教的这么好。
大皇子终于忍不住道，“老五就是外憨内刁。”
赵贵妃道，“谁家有这样招人喜欢的孩子不带出来呢，先把孩子教导好！”
大皇子不说话了，心说，太奸了，老五夫妻，太奸了。
穆元帝这一路上，空闲时就喜欢把五皇子家的三位小皇孙叫到跟前儿逗一逗，或者教小孩子念两句诗，说一说路畔是什么树，还有远处的田地、村庄、羊群、牛马，穆元帝肚子里故事很多，表现为大郎二郎三郎回家都会跟谢莫如说，皇祖父教他们什么，给他们讲什么故事，孩子们都会同讲莫如说，谢莫如一面认真听着，时而还会补充一二，加深孩子们的印象。
五皇子那叫一个美呀，他做父亲的年岁相对于他的兄弟们其实并不算早，但是，五皇子初时实在没有做父亲的自觉，到现在他方渐渐适应了父亲的身份，知道孩子不是生出来就完了的。孩子生出来只是一个开始，做父母的要教导孩子，各方面的都要引导他们。他这些儿子们，还不全靠他媳妇教出来的么。五皇子都觉着，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烧了高香啊。
哪怕胡太后这死不待见谢莫如，也得说五皇子家的孩子们教的好，主要是老太太途中寂寞，有几个孩子，童言稚语的，颇能解忧。不过，胡太后的话是，“老五把孩子们教的好。”半句不提谢莫如。赵贵妃自然也不会提谢莫如的。
谢莫如对胡太后也没好感，尤其是胡太后给三个孩子讲些民间鬼故事，把孩子们吓得晚上不敢熄灯睡觉，把谢莫如气坏了，先把孩子们哄睡了，谢莫如沉了脸对五皇子道，“明天你去同陛下说，再这样，以后不准带他们去见太后！”
第二日，五皇子跑去同他皇爹诉苦，“皇祖母，哎，皇祖母……哎，父皇你劝一劝皇祖母，可别再给大郎他们讲什么诈尸还魂的事儿了，吓得大郎他们晚上都不敢睡觉。”五皇子也知道胡太后没有他媳妇的文化素养，也没他媳妇会教孩子，但宁可给孩子讲个菩萨神仙的故事，也没有给孩子讲鬼故事的理啊，把孩子们都吓坏了。
穆元帝：……
穆元帝问，“孩子们还好吧？”没吓着孩子们吧？
“昨天王妃哄了半宿才哄睡了，您可跟皇祖母说一声吧，咱家这么些皇孙，都年岁不大呢。”
穆元帝请他妹妹去劝一劝他娘，文康长公主听这事儿后也颇是无语。倒是大皇子，肚子里兴灾乐祸，心说，这就不带着你儿子各处刷好感度了。
只是，大皇子没兴灾乐祸半日，就传出五皇子家的小崽子们要习武的事儿来，穆木是这样与穆元帝说的，“等孙儿学会武功，就能保护弟弟们了。”
二郎老实的说，“就不怕鬼了。”
三郎伶伶俐俐的说二郎，“母妃说了，世上根本没鬼，咱们的床下也什么都没有。”
二郎想了想，道，“曾祖母说有鬼。”
三郎立刻说，“曾祖母这是没文化！”
总之，孩子们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尽管有谢莫如私下对胡太后评价不佳之嫌，穆元帝也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听到了。
五皇子庆幸，在他皇爹面前，他向来不吝于夸赞他媳妇的，何况本就是事实，五皇子道，“幸亏王妃会哄孩子们。”
穆元帝赏了谢莫如几匹宫缎，在穆元帝看来，谢莫如也是个会教孩子的，尤其有个只会给孩子讲民间鬼故事的胡太后比衬着，穆元帝自己都庆幸他与妹妹都不是他娘教的。这些小皇孙们，大些的穆元帝都见过，比较起来，凭心而论，还真是五皇子府的孩子教的出众些。这种出众，不只是孩子单人素质的对比，而是几个孩子有不同的生母，谢莫如却一视同仁，俱教导的懂事。尤其对比过大皇子家庶长子穆桐入学时那完全空白的学前教育后，对比一下大皇子妃，于穆元帝心里，自然是谢莫如这样的嫡母更为合格。
五皇子把赏赐给他媳妇带回去，道，“父皇都说你把大郎他们教的好。”
“孩子自然是要教的。”谢莫如看过宫缎，就让凌霄收起来了。虽说是庶子，谢莫如还真不是面儿上周到就算了的性子，小孩子都是白纸，教导好了，于自身于五皇子于整个皇子府又是什么坏事呢？
看吧，不是坏事。

☆、第146章 暴雨即至
一路有些小波折的到了御林苑，御林苑行宫地方宽阔，远非汤泉宫可比，便是胡太后都说，“唉呀，早知这儿这么好，夏天咱们就来了。”
穆元帝笑，“母后喜欢，朕明年再奉母后过来避暑。”只当不知道今夏他想过来，他老娘那唧歪的宅样。
胡太后住的地方自是极好的，宫宇面积不比慈恩宫小，且因是行宫，花木颇荗，很令人心旷神怡。未成亲的皇子们自然是随着穆元帝住在行宫内，各成亲皇子皆有行宫附近的别院，这不是自家买的，而是穆元帝赏的。其实说来也不是老穆家的东西，都是抢的前朝的。前朝江山都给老穆家抢过来了，前朝皇室财产自然也尽归老穆家了。行宫这种大物件儿是隶属皇帝的，行宫周围不少别院，除了赏自家儿子，还有颇得圣心的亲贵重臣也一人一处。只不过，想一想吧，这行宫历经战火与风雨都要重新大修的，赏的别院自然更是七零八落，确切的说是赏个旧宅土地。不过，五皇子府有便利，五皇子在修行宫时就捎带脚把自家别院都修缮一新了，而且没用自己府上的银钱，五皇子就用修行宫剩下的一些材料修的，这事儿，五皇子也同他皇爹说了，五皇子道，“就当给儿子的辛苦费啦。”
穆元帝不过笑骂他一两句，根本未当一回事。主要是五皇子给他修个宫啊殿的，一向都是钱用的少事儿却办的漂亮，至于顺道修一修五皇子府别院的事，就是五皇子不说，穆元帝知道了也不会放心上，五皇子还特意与他说一声，穆元帝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心下又觉着这个儿子实在，什么都要同他这父亲说的。
至于其他几个皇子公主府，也在五皇子修御林苑行宫时，派管事去修自家别院了，还有亲贵大臣，皆闻风而动，提前将各家宅院修缮妥当，好随驾时用呢。就是有些级别够不上穆元帝赏赐别院的大臣，财力丰厚的已打发家下人在行宫附近购置屋舍，还有财力有限或是人家另有算计的，则是得了随驾的信儿，提前着管事人等前来租下民宅暂用。
总之，八仙过海，各有神通。
五皇子公器私用，把自家别院修缮的很是不差。谢莫如提前打发男女管事前来收拾，故而，一到别院，样样都是齐备的，他夫妻二人自是住了正院，孩子们就安置在与正院相连的小跨院里。
待他二人换过衣裳，孩子们也都洗过脸过来了，谢莫如笑问，“看过你们的屋子没？”
大郎是做哥哥的，所以，他先回道，“母妃，看过了。”
二郎是个慢性子，道，“院里还有竹子。”
三郎是话痨，偏生他排第三，得等两个哥哥说完才能说话，这会儿早急的不行了，二郎话一话，三郎便嘴快道，“还有青藤，还有假山，母妃，我们能去园子里看看吗？”
谢莫如笑，“去吧，小心些，不许爬假山，也不要临近水边儿。”
三人拉长小奶音齐声应了，谢莫如命他们的丫环嬷嬷好生跟着。待孩子们出去玩儿了，五皇子道，“没事，水边我都建了密密的栏杆。”
谢莫如笑着呷口茶道，“那也得小心些，孩子们都好动，四嫂说因旭哥儿大了，就是怕他到处乱跑乱玩儿的，他家湖畔也装了栏杆，哪里防得到，旭哥儿经常爬上去。”
“男孩子都是好动的。”五皇子自有法子，“等明年他们大些，我教他们游泳。”
谢莫如笑问，“殿下还会游泳？”
“那是！”五皇子得意，“父皇教过我们，我一学就会了，最笨的是三哥，他学了好几年没学会，至今不会，一下水就沉底。”
谢莫如听的直乐。
夫妻俩说一回孩子的事，今日刚到行宫，穆元帝也累的，故此并无晚宴，都是各在自家吃的。待傍晚用过晚饭，夫妻二人也就早早歇了。
第二日男女老少乘马坐车的去打猎的林场，先在林场附近扎营安寨，然后男人们才去鸣角围猎，这些就没女人们的事儿了。女人们都是去太后的营帐中坐着说话奉承，当然，这也得是够级别的女人才有的体面。谢莫如倒有这个级别身份，不过她没去，她一向与胡太后不合，更厌恶胡太后给自家儿子们讲民间鬼故事的事，于是就带着孩子们在自家营帐外，教几个小家伙拿着小弓小箭瞄着小靶子有模有样的射箭。
谢莫如会骑马，射箭的准头也不错，教几个小家伙是绰绰有余了。
谢莫如不欲去太后那里晦气，主要是谢莫如活得这么大，哪怕当初谢家那自作聪明的宁姨娘，相比于胡太后也是个可爱的人了。谢莫如此生，实未见过如胡太后这等昏馈糊涂，蠢笨刚愎之人了。如胡太后死看不上谢莫如，谢莫如对胡太后也没什么上佳评价，胡太后位高，谢莫如霸道，两人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谢莫如不喜去胡太后跟前露面，胡太后也不喜谢莫如，从谢莫如的血统，到谢莫如的行事，胡太后就没一样瞧得上眼的。但胡太后喜欢五皇子家的三个重孙啊，尤其这次就五皇子家带了孩子过来，小孩子正在天真可爱的年纪，童言稚语颇是有趣。虽然上次给重孙子讲鬼故事的事儿，胡太后得了闺女一通劝，胡太后倒是难得反醒一二，主要是她也想到了，孩子小，胆子也小，的确不该同孩子们说那些鬼怪之事。胡太后反省了，如今跟前妃嫔在侧，闺女孙媳也都在，讨厌的谢莫如识趣的没过来，然后，胡太后就想到三个小宝宝了。
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道，“你还没见过老五家的三个小子，招人喜欢的了不得。”说着就命人去把孩子们带来。
谢莫如不放心孩子们，就跟着一道来了。
胡太后见着谢莫如，好悬没问出来，“你怎么来了？”将这话憋回去，胡太后改为淡淡的一句，“唉哟，老五媳妇也来了，哀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来做什么！没的招人厌！
谢莫如行一礼，过去三皇子妃下首坐了，淡淡道，“原也不敢过来扰太后娘娘的清静，听说太后娘娘宣召大郎他们，我便跟着一道来了。”
胡太后与谢莫如俩人，两句对话就令帐内气氛大为降温，谢贵妃生怕这俩人掐起来，尽管她也不喜欢谢莫如，也连忙同文康长公主道，“这就是五皇子家的三个孩子了，看这小模样生的，多招人喜欢哪。”岔开话题。
文康长公主叫了三个孩子到跟前儿说话，问他们大名儿是什么，学过什么，在家里做什么了？
几个孩子都答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也就活泼起来。文康长公主听他们说在帐子外学射箭，还说，“这么小就会射箭了？唉哟，你们武功不错呀！”
谢莫如倒没料到文康长公主这般脾性还会逗小孩子，其实文康长公主也没想到谢莫如这般脾性还这么会教孩子。文康长公主一说他们武功好，孩子家都会当真，大郎就把小胸脯挺了挺，端正着一张小脸儿道，“还行吧！今儿晚上我就找只鬼来射一射！”
文康长公主看自己老娘一眼，胡太后连忙道，“哪里有鬼！世上根本没鬼的！”
二郎疑惑的望向胡太后道，“曾祖母，不是你说有鬼的吗？”
胡太后笑着哄他，“那是曾祖母逗你们玩儿呢，不要当真，世上根本没鬼。”再强调一遍，尽管她是死厌恶谢莫如，对曾孙还是很喜欢的，尤其这几个曾孙又不是谢莫如生的。
三郎闻此言已大声道，“曾祖母，你原来是在说谎啊！”
二郎道，“说谎可不好。”
大郎端正的点点小脑袋，很同意他弟的观点，“说谎是不好。”
三郎就童言无忌了，且他又是个爱说话的，就总结了一下道，“曾祖母，你没文化又爱说谎！”
谢莫如心下一沉。
胡太后不知道“没文化”的评语是谢莫如给她的，此刻从曾孙嘴里说出来，她竟然也不恼怒，笑道，“曾祖母又不是秀才相公。”在胡太后这里，没文化根本不是什么差评，那啥，有没有文化的，她老人家都是太后！
三郎仰着小脑袋望着自己的曾祖母胡太后，认真道，“曾祖母，以后你可不能说谎了啊。”
胡太后大笑，点头，“不说啦！”
三郎很满意自己的教育，装模作样的绉出两句文话，“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在三郎心里，他觉着曾祖母没文化，还问，“曾祖母，你知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哪怕人家胡太后没文化，也听过这两句话的，胡太后偏皱眉做思考状，摇头，“不知道，三郎知道吗？”
“就是说，知道错了能改了，就是好孩子。”
“唉呀，三郎一说，曾祖母就知道啦。”胡太后笑的眼睛眯成一线。
三郎见自己把没文化的曾祖母教明白了，就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块糖，塞到胡太后手里，说，“这个送给曾祖母吃。”
胡太后险些笑瘫在宝座上。
诸人也都笑起来，胡太后又逗着他们说话。谢莫如也就放下心来了。
当天傍晚，穆元帝带着儿子们狩猎归来，晚宴吃的便是当天猎到的野味儿。因为几个小家伙把胡太后逗的乐了一日，女眷在太后这里饮宴，谢莫如不敢叫孩子们吃多了肉，同太后道，“晚上吃肉不好克化，娘娘这里有没有青菜？”
要是谢莫如想吃，胡太后不给她下耗子药就是好的，不过见谢莫如看着几个小家伙，胡太后就改了口，道，“是啊，晚上可不敢给孩子们吃多了肉，小孩子家肠胃弱。”命厨下做些适合孩子吃的小菜来。
待晚宴回家，五皇子与谢莫如说起自己狩猎时的威风来，谢莫如就问了，“殿下得了这许多猎物，有没有着人送些回去孝敬母妃。”
五皇子道，“我与三哥都把第一日的猎物献上，一则是孝敬母妃，一则也要给东宫。大哥四哥六弟七弟也有所献，父皇说先处理好了，再一并送回帝都去。”五皇子趁势教育儿子们得懂得孝敬长辈云云，孩子们拉着小奶音应了，又催着父亲说狩猎的故事。几个小家伙听得入神，别的时候，他们都该睡觉了，这会儿听他们爹说到如何射鹿打熊，都听的也不困了，大郎还说，“父王，明儿孩儿同父王一道去吧！孙儿能保护父王！”
二郎奇怪，道，“晚上没吃到熊肉！”他爹打的熊呢？熊肉呢？熊掌呢？
三郎对二郎道，“二哥你没听父王说么，熊给祖母送回去了啊！”又对五皇子道，“父王，明日我也跟父王一道去打猎吧！我要打一头熊给二哥吃！”
五皇子道，“我会功夫，你们会吗？等你们学会功夫，再带你们去！”
小孩子都是越大越不好糊弄，大郎道，“今儿跟母妃学了弓箭。”
三郎道，“曾祖母和姑祖母都说我们武功好！”
五皇子听得就是一乐，道，“跟你们母妃学的啊，那估计这辈子都猎不到猎物了。”
大郎道，“母妃射的很准的。”
五皇子笑，“等哪天我有空，我来教你们。”哄孩子们几句，就打发他们去睡了。
其实大郎觉着很遗憾，他学会了弓箭，正想射只鬼来一展英姿，结果不想曾祖母是个说谎精，原来世上竟然真的没有鬼。
五皇子暂时没空亲自教儿子们弓箭，倒是第四天穆元帝命内侍将几个孙子接了去，他连着三天去林场狩猎，劳逸结合，第四天他命皇子们尽可继续狩猎玩乐，他自己起了含颐弄孙的心，这几日听老娘胡太后絮叨着说起五儿子家的孩子们学弓箭的事，穆元帝干脆把皇孙们接来自己教上一教。
三人练一会儿弓箭，大郎问他皇祖父打猎时的事儿，想听皇祖父讲故事，穆元帝就说起林场里的动物，什么兔子、野鸡、狸子、狍子、猞猁、羊、鹿、麂子、熊、乃至虎豹之类。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大郎问，“皇祖父，孙儿什么时候能去打猎！”
二郎道，“孙儿想吃熊肉和虎肉。”主要是没吃过。
三郎说，“我也想去打猎，皇祖父，不行么？”
当然行，穆元帝命侍卫弄些兔子野鸡啥的围起来，叫孙子们拿着小弓小箭的去射，这些侍卫能在御前当差，都精乖的很，兔子打断腿，野鸡只留一口气，哄小孩子高兴罢了。再加上兔子野鸡的密集度，估计瞎子放箭也能中的。晚上自信满满的三个小家伙就带了战利品回去，这是特意留给爹娘的，还送了胡太后二鸡二兔，胡太后尤其吩咐，“野鸡炖汤，兔子红烧。”拿出贵重千倍的好东西赏了曾孙。
连赵贵妃都说，“以往瞧着五皇子端然有方的性子，成亲后愈发和气，孩子们也这样懂事。”非但自己在御前有体面，还教出这几个小精豆来在胡太后这里怒刷存在感。
胡太后正是高兴，笑道，“是啊，老五当差也好，尤其会教孩子。”胡太后当然最偏心东宫，但其他皇子一样是她亲孙子，她也是疼的。且如今东宫不在，就五皇子家这几个小家伙，正是逗人的年岁，童言稚语，胡太后自然喜欢。胡太后与谢莫如素来不合，自然将教养孩子的功劳安在五皇子头上。
赵贵妃则在肚子里想，真是家有贤妻夫兴旺。其实，要说谢莫如是贤妻，估计帝都九成九的人得哂笑，谢莫如干的几样有名声的事，九成九的人都替五皇子头疼，想着五皇子在府里守着这么只母老虎，日子不定怎么悲催呢。可赵贵妃能做多年执掌后宫的贵妃，且谢贵妃之才，也要让她三分，故此，赵贵妃虽没有谢贵妃那千百样的小手段，人却是绝对精干。赵贵妃并不是那九成九人的想法，只要对比一下，五皇子未成亲前是什么样的小透明，再看五皇子如今在御前什么景象，在朝中什么地位，与东宫什么关系，于儿女上何等兴旺，就知五皇子这媳妇娶的好不好了！
谢莫如与慈恩宫不和，于是，胡太后将种种谢莫如的好处就全都算在五皇子身上，于是，五皇子在胡太后这偏心眼儿的嘴里简直就成了十全好人。不必管胡太后只是为了排斥谢莫如才这么说的，更不必管胡太后是因何故这样讲，她把话说出去了，人们听到了，于是，人人就得说，五皇子会教孩子。恐怕胡太后自己都未意识到，在她老人家嘴里，除了习惯性的夸赞太子，就数夸赞五皇子的次数最多了。
至于谢莫如的功劳被胡太后这么轻描淡写的转移到五皇子身上，谢莫如会不会生气不服……赵贵妃自己都叹气，妻以夫贵，五皇子好了，谢莫如有什么计较的。说不得谢莫如就是乐见如此，不然，谢莫如怎么会把庶子们教导得这般出众。
一想到五皇子家的三个孩子，赵贵妃对自己儿媳崔氏就是一肚子不满，崔氏先时生不出嫡子，赵贵妃虽然着急，也知这事儿不是急能急出来的。赵贵妃做婆婆，也不是那不开眼的，在儿子面前一向维护儿媳地位的。可大皇子府的庶子们是什么情况？规矩礼仪学过，倒也听话，未在入学前学蒙学的事，赵贵妃并不怪崔氏，可是，好好的孩子，一点儿机伶劲儿都没有，入学的年岁还怯乎乎的，就一个老实。按理说庶子这样也就罢了，只是，人跟人就怕比啊，有谢莫如教导出来的庶子们在这儿比着，崔氏在庶子上头就有些失职。就是赵贵妃也得说，谢莫如这样的才是嫡母风范。
虽然赵贵妃自己也不是谢莫如这样的人，但赵贵妃审视儿子内闱时，她发觉，自己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儿媳。
五皇子真是好福气啊。
赵贵妃再次心下一叹。
赵贵妃难得的这般感慨非常，因为成亲的五位皇子府中，前头四位都是府中有嫡子的，只有五皇子府中只有庶子。虽然是侧妃生的庶子，但庶子就是庶子。所以，按皇孙的排行情况，东宫的皇孙们暂且不论，大皇子府、三皇子府、四皇子府中的嫡子们，论理都比五皇子府的庶子们要高贵些，但此次五皇子府剑走偏锋，大家随驾没经验，怕照顾孩子不周全，便都未带孩子们，五皇子府带了三个，于是，五皇子府大出风头。
看吧，庶子们教导好了也是一样。
就是按赵贵妃想的，谢莫如在庶子们身上用心，将来自己生了嫡子，嫡庶和睦，哪怕嫡子年纪小些，庶兄们念着嫡母教导的恩情，对嫡出的弟弟也不能差了，不然就是忘本负恩。
倘谢莫如一直未有嫡子，谢莫如现在并未有哪个庶子养在膝下，待庶子们长大，更可慢慢掂掇，先有了情分，不论谢莫如要抬举哪个，以后谢莫如也不会过得差了。
这聪明人做事，真真是八面周全。此时，在赵贵妃心里，谢莫如便是个一等一的聪明人了。
赵贵妃这般身份地位都有此感慨，余人或多或少，或是嫉妒或是思量，各有心思罢。
四皇子与五皇子关系好，他并不忌妒五皇子，四皇子想的是，明年次子大些，就能带着媳妇儿子一并来了。关键看五皇子一家子欢声笑语的，他眼馋。
三皇子则与三皇子妃褚氏道，“明年咱们也把孩子们带来。”这几天看着三皇子家的几个孩子，褚氏也早有此意了，只是下次或者大家都要带孩子们来了，褚氏暗叹好时机不在了。
大皇子在心中给紫姑神上一柱心香，千万拜托紫姑神，仙姑您睁睁眼，莫叫小人得意啊！
赵贵妃倘知道她儿子作这般想，怕要呕出一口老血了！
皇子们各有思量，公主们则坦荡的多，多是看着五皇子家的孩子们玩儿得挺好，这随驾其实也是样样周全的，下次把孩子们带来，叫孩子们开开眼界，也不怕没有玩伴。
皇室都这样了，外头随驾的亲贵重臣也有偶闻一二消息的，谢尚书最是心里舒坦，谢莫如一直未有身孕，谢家急的很。后来穆元帝赐了三位侧妃，谢家就担心谢莫如不痛快，且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谢莫如的笑话，如今如何？
等着看笑话的都被打脸了吧！
虽然不少人会说这种话，“太后也是夸的，直赞五皇子会教导皇孙。”
谢尚书就更乐了，唉哟，太后您老人家真是好眼光，五皇子好，非但会当差，原来也这般会教导孩子啊。五皇子真是好，五皇子好了，谢莫如能不好么？他老人家乐也只是偷偷的乐，只当啥都不知，依旧在穆元帝面前勤勤恳恳的做老黄牛状。
至于以后，以后还远着呢！
穆元帝留了太子在帝都主持政事，自己在御林苑行宫也不是啥都不知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穆元帝就接到太子令人快马送来的喜讯，永定侯八百里加急上的折子，闽安州防御海盗，小胜。
虽是小胜，也足够穆元帝欢喜了。主要是永定侯去闽地练兵的时间不长，此次小胜，起码算是开门红了。穆元帝令内阁商议赏赐，因有此喜事，穆元帝决定明日再去狩猎。
谢莫如带着儿子们在自家帐子里念书，太后照例派内侍过来宣几个小皇孙过去说话，谢莫如刚要带孩子们过去，忽觉一阵地动山摇，时间很短，接着外头就纷乱起来，还有尖叫哭泣之声，内侍更是吓的脸都白了，尖叫，“地动！地动了！”
谢莫如身子一歪，她与江行云交好，略学过一些粗浅的武艺，此际腰身一扭，脚下后退一步，并没有摔倒，低喝尖叫的内侍与宫人，“闭嘴！”
凌霄上前扶起摔倒的孩子们，孩子们什么不懂，反是不怕，三郎拍着衣襟上的浮土，还说，“刚刚大地动了一下！”
谢莫如缓一缓脸色，柔声道，“是啊，已经好了，没再动了，是吧？”
大郎说，“母亲，外头有人在哭。”
谢莫如将手一挥，“不要理他们，胆小的人才哭。”
三个孩子立刻表示自己很勇敢，谢莫如看自家营帐倒还安稳，令凌霄带着孩子们，自己出了营帐，这是皇室贵族营帐区，以皇家的大帐为中心，呈辐射圆形分布，身份越高贵的离皇室越近。此时，营帐坍塌，大地龟裂，天空乌云密布，马嘶人叫，转眼一场暴雨即至。

☆、第147章 震后
这场地动，谢莫如最初感觉并不大，有明确的地动震感，但是营帐还好好的，她出去营帐才知地动何剧烈，谢莫如望向林场的方向，直至暴雨到来。
谢莫如五皇子的这顶大帐无事，三个孩子住的帐子却是塌了，里头的嬷嬷丫环伤了几个，谢莫如命她们都聚集到大帐，拿出伤药来裹伤，侍卫的帐子十之仅存一二，且留守的侍卫副总管方诚在地动中被砸死了，谢莫如升了副总管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耿天意做代理总管的职位，因为五皇子狩猎要带走大部分侍卫，留守的王府侍卫并不多，约摸三十来人。耿天意再点人数，仍是三十人，只是有六个或是摔伤或是砸伤。
谢莫如干脆命侍卫都聚在外帐，有些年长的侍卫懂得接骨治伤的，给那些受伤的进行些应急治疗。谢莫如坐在宝座上，一言不发。
这会儿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耿天意进去与谢莫如商议，“娘娘，林场的情况不知如何了？属下带着他们去寻一寻殿下吧？”
“这个雨天，要怎么找？”帐外雷声轰鸣，虽是白日，外头浓云却已遮天蔽日，除了时不时的闪电霹雳，伸手不见五指。耿天意也知现在找人不现实，关键，找也不知要怎么找啊。谢莫如思量片刻，有了主意，道，“你带四个人，过去太后帐里请安。”
耿天意指了他身畔的一个侍卫道，“娘娘，这是李山，倘属下一时不能回来，娘娘有事吩咐他。”
谢莫如点点头。
耿天意带了四个年轻的侍卫去太后那里请安兼打听消息，谢莫如也没让剩下的人闲着，五皇子府的营帐挨着四皇子营帐，谢莫如又派了两组人分别去大皇子、四皇子营帐看一看。去太后营帐与四皇子、大皇子营帐的侍卫们还没回来，倒是三皇子妃被宫人嬷嬷侍卫的搀着来了。
三皇子妃崴了脚，她家营帐塌了一半，幸得忠心侍女相救，营帐住不得了，一行人要往太后营帐中去，见着这边还有灯光，三皇子妃一向机伶，这会儿虽然快急疯了，可想着自家营帐都这样了，太后那里更不知如何，她望一望方位，想着不是四皇子家的营帐，也是五皇子家的。三皇子妃就带人过来了。
三皇子妃见着谢莫如就哭了，握着谢莫如的手，哽咽道，“表妹还好，我就放心了。”
谢莫如把三皇子妃请进内帐，见三皇子妃衣裙半湿，命人找出她的衣裳给三皇子妃换了，三皇子妃带来了侍卫也挤外帐，谢莫如干脆命人将外帐内的摆设都扔出去，这样腾出空间来放人。三皇子妃道，“也不知太后那里如何了？还有陛下、殿下他们……”说着又滴下泪来。
谢莫如道，“我已命侍卫去太后那里请安，林场离咱们的帐子也有些路程，那儿的消息怕还要等一等的。”
三皇子妃平日里多精乖，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六神无主，“那可怎么办？”
“陛下与皇子们身边都有侍卫相随，无事就是无事，倘有事，咱们这里三五个人也抵不得大用。”谢莫如说着，凌霄带着侍女煮了两锅老姜红糖水，谢莫如道，“嫂子喝一碗吧，这会儿可禁不得病了。”
三皇子妃倒也没矜持，先接了一碗递给谢莫如，谢莫如也吃了一碗，凌霄打发着大郎他们的近身侍女服侍着大郎他们也吃了糖水，道，“娘娘，婢子看这会儿地上太平了些，旁边就有咱们存东西的帐子，不如婢子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可还有能用的东西。”
谢莫如道，“里头的东西，吃食、药物、竹炭，最为要紧，其他倒是不急。”
凌霄心下明白，自己穿上蓑衣挑灯带着两组侍卫出去了。约摸半个时辰，凌霄带回不少吃食药材竹炭以及几口大铁锅，打开来见里面有些防寒止血的常用药材，谢莫如命人在外帐也升火煮些驱寒药汤给侍卫们喝，水却又有不足。
能在近前随驾的侍卫，皆是有些脸面的，这个时节，以后还不知怎么着呢。王妃身边的体面侍女都要出去帮着弄东西回来，他们便商量着去水源处看看能不能弄些清水，谢莫如道，“地动时，沧海变桑田也不稀奇。你们去看看，那湖还在不在，倘不在了，也不必多找，立刻回来。”
两组侍卫提着灯拎着木桶去了，剩下的侍卫们商量着轮班出去当值，倘有什么事，也好禀报，再有留下的升火煮汤药。
打水的侍卫回来的很快，脸色却是煞白，禀道，“那湖不见了，整个塌了下去，娘娘，咱们要不要移驾？”
谢莫如沉声道，“天若留我，自然无恙。天若不留，到哪儿都一样！天地震动，此地犹存，可见此地是福地！一个湖，不见就不见，把桶摆出去接些雨水来！”雨水人称无根水，有雅客专门收集来待沉淀后煮茶，谢莫如听李宣讲过，自己却是从来没吃过雨水的。谢莫如对凌霄道，“准备些细纱木炭，一会儿把雨水过一过，也干净些。”
去四皇子大皇子那里的人回的很快，四皇子留守处还好些，无非就是帐子塌了人伤了，而且，四皇子未带家眷，府里又无侧妃侍妾，此次行宫随驾干脆侍女都未带，只带了内侍贴身服侍，自己随穆元帝出去狩猎，留守的人也有限，拢共十来个人，八个侍卫两个内侍，都给谢莫如派去的人接了过来。大皇子那里就不大好了，整个大皇子处的营帐都没了，更不必提留守的人了。像谢莫如说的，沧海桑田也只是瞬间而已。
三皇子妃道，“好在大殿下是随驾了的。”
谢莫如点头不语，侧耳细听外面雨声，依旧紧密急促，可见雨势依旧。好在帐里升起火盆来，给这萧瑟秋雨中添了几分暖意。
接着外头又来了几起子携老扶幼的，地动中命大的来，能随驾的，都是帝都有些体面的，未能随驾狩猎的，多是文官，而文官能熬到随驾的，都有些年岁的。当然，这不包括翰林侍读赵霖赵大人。赵大人正当盛年，坐在外帐吃一碗驱寒汤，他还道，“里面再加一味柴胡就更好了。”
谢莫如问，“赵大人还通医道？”
赵大人十分谦虚，“略通一二。”
谢莫如道，“里头几位老夫人不大好，赵大人进来诊治一二吧，我这里还有些药材。”
赵大人从善如流的进去给贵夫人诊病，多是淋雨惊吓的症状，赵霖瞧着谢莫如这里的药材开了几个方子，连带外头的老大人们也给瞧了瞧，老大人们都是有学识的人，自己也通些医道，看赵霖看的方子，叹道，“有劳赵大人了。”
赵霖道，“这个时候，也不用客套了。”
几位老大人也只是略做歇息，吃一碗汤药，歇一歇脚，就要起身去太后营帐中，谢莫如道，“地动之事，事务不少，我不就不相留了。要是诸位放心，不如让女眷留在我这里吧。”
老大人们也知谢莫如是好意，他们去太后那里是商量营救事宜的，哪里还顾得到女眷？几人谢过谢莫如，谢莫如派出两组十位侍卫送他们过去。
赵霖并未跟随，反道，“我通些医术，如今完好的营帐不多了，怕一会儿还有人过来投奔，大事我帮不上忙，我便留在这里吧。”
老大人中有一位内阁次辅李相，道，“这也好，倘有事，时雨你也能与两位娘娘做个帮衬。”李相带头辞了谢莫如与褚王妃，一行老头子半老头子在侍卫的护送下往太后营帐走去。
谢莫如的营帐就成了个中转站，去太后那里的侍卫们也回来了，耿天意禀道，“太后娘娘的营帐给震塌了，御帐倒还安稳，现今太后、长公主、公主殿下们都移驾到了御帐，长公主吩咐，请娘娘们过去。”
谢莫如问，“御帐周围，还有多少营帐可用？”
耿天意去了这么久，也是将事打听得差不离方回来的，见谢莫如问，耿天意道，“除了御帐无碍，余者仅存十之三四。”
谢莫如又问，“长公主可好？长泰公主可好？苏相可好？”
耿天意十分得用，道，“长公主殿下伤了腿，长泰公主无碍，苏相已去了御帐，随驾内阁的几位大人，除了兵部尚书未到，余者皆到了。”
谢莫如想了想，又问，“现在是谁掌管御帐护卫？”
耿天意道，“苏安、南安侯爷与禁卫军中的几位将军一并主持防护事宜，说雨小些就要去迎接陛下御驾。”
谢莫如这里存有一些雨具，耿天意行事周全，也带了一些回来，谢莫如命人给三个儿子穿戴好，让心腹侍卫抱着他们，谢莫如问，“郑大人要一道去御帐么？”
赵霖道，“臣官小职微，此刻去了御帐也帮不上忙，臣愿意留守。”
谢莫如与三皇子妃道，“御帐为中，定还有人要来，倒不如留守些人，将药炭吃食都留下，倘有人过来歇一歇什么的，也能暂且帮个忙。”
三皇子妃道，“表妹说的是，你只管吩咐。”又叫了自家侍卫头领来，让他听谢莫如的吩咐，谢莫如道，“郑大人，你便做个头领吧，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侍女我留下凌霄为首，若再有夫人女眷过来，便在内帐安置。待炭药用尽，你们便也离开这营帐到御帐去。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好。”
赵霖恭敬应了。
谢莫如三皇子妃连带诸多一并到御帐去的女眷，统共带走二十名侍卫，余下侍卫皆留下来，凌霄带着六位侍女留守。
御帐的情形倒还好，谢莫如带着孩子们与三皇子妃都进了御帐，余者诰命则被安排在附近的营帐，御帐内依旧有宫人内侍当值，里面胡太后正守着文康长公主垂泪，长泰公主永福公主三公主面色都不大好，赵贵妃头上去了簪环裹了伤，正在几个妃嫔宫人的服侍下倚在一处榻上。
文康长公主腿已经上了夹板，可见是断了的，见着谢莫如与三皇子妃露出一丝微笑，道，“你们平安就好。”
谢莫如与三皇子妃见了礼，宫人摆上绣墩，二人坐了，谢莫如道，“殿下在发热吗？”
文康长公主道，“已经服过药了。”
谢莫如道，“殿下好生歇息吧。外头有苏相在，还乱不起来。”
胡太后不爱听这话，道，“你就不能乌鸦嘴的少说两句。”
谢莫如看胡太后一眼，懒怠与她多言。文康长公主道，“母后，我无大碍。永福，你扶你皇祖母进去歇一歇吧。”
胡太后抹一把老泪，“你皇兄还没消息，你又这样了，我哪里歇得住。倒叫我瞧着你，我心里还踏实些。”情急之下，哀家的自称也忘了。
长泰公主开解道，“皇祖母，五弟妹也是好意啊，现在这样，咱们总得商量个应对之策才好。”其实人家谢莫如真没说什么，是太后对谢莫如成见太深。
胡太后终于不说话了。文康长公主道，“长泰与你弟妹们说说吧？”
这个时候，说话最不必委婉的，长泰公主十分简捷，道，“内阁的意思是，待雨停了，先奉皇祖母回帝都。苏相与南安侯主持林场那边的营救之事。”
谢莫如立刻道，“不成！雨停后，先命人去行宫查看，倘行宫房屋可用，先移驾行宫！”
永福公主道，“万一行宫不能住人要如何？”
谢莫如道，“殿下也说是万一了。行宫今年刚刚修缮过，屋架牢固结实，今御帐侥幸都得保留，行宫幸存的可能性很大！除非有千万之一，行宫方有坍塌可能。退一万步讲，谁知晓帝都情况如何呢？行宫离这里近，我们先去行宫。”
文康长公主颌首，她还未说话，胡太后先说了，“我也要等皇帝回来。”
谢莫如道，“娘娘英明，娘娘与陛下母慈子孝，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尚且不知，娘娘若留陛下于险地，而您就此回帝都，岂不令人说娘娘对陛下毫无情义？就是长公主殿下也不适合移动，娘娘这样回帝都，您放得下陛下还是放得下长公主？您是断不能回的！”
谢莫如一向与胡太后不对付，大家以为她要想法子把胡太后打发走才是正经，结果一席话竟是要留胡太后的，不论妃嫔还是公主，就是伤了头的赵贵妃也禁不住抬头望向谢莫如。胡太后素来看谢莫如不大顺眼，此际听谢莫如这一番话，胡太后罕见的说，“这话很是。”
谢莫如问长泰公主，“李世子也随驾了么？”
长泰公主轻轻点头。非但丈夫在御前，公公也在。
文康长公主道，“羽林卫程大将军也在陛下身边，现下武将中南安侯位高爵显，倒可令南安侯做个总揽。你说呢？”
谢莫如道，“羽林卫大将军不在，现在羽林卫中最高军职是谁？除了羽林卫，还有没有其他禁军随行？”
文康长公主道，“还有虎贲与玄甲卫。”
谢莫如早在自家营帐中想过此事，故此成竹在胸，与文康长公主道，“最好先统计一下现在有多少兵士，人分三拨，雨停之后，立刻着第一拨人带着御医去林场搜寻陛下。再着一行卫队去行宫看一看，另一行卫队去帝都，看太子可还安稳？若行宫尚可用，第二拨人奉太后娘娘先行移驾行宫。第三拨人把这营帐附近的尸身就地掩埋方好。”
文康长公主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商量的人了。外头苏相虽然忠心，女人们也得有个主意才行。文康长公主性格强势，却没往政治上发展过，自己也有些懵，但其他人还不如她呢？赵贵妃伤了头，胡太后更没个主意，长泰公主事事听姑妈兼婆婆的，永福公主就盼着回帝都，三公主一向寡言，现在就担心自己皇爹与驸马。
文康长公主道，“一会儿你与我一道见一见苏相。”
谢莫如应了。
三皇子妃已经主动过去帮着照顾五皇子府的三个孩子了。
侍女端来两盏药茶，谢莫如与文康长公主一人一盏，谢莫如道，“一会儿内阁诸臣要来，长公主这里有我，长泰皇姐先奉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去里间儿歇一歇吧。咱们轮班也好，不要都一起熬着，一会儿倒没个替换的。”
文康长公主知道谢莫如这是有话要私下说，便同胡太后道，“母后去歇一歇吧，我还指望着母后照顾，倘母后熬出病来，谁又照顾我呢。”
长泰公主三皇子妃见势都劝胡太后，胡太后总算去里间儿歇着了。
待人都去了，谢莫如此方轻声问长公主，“殿下，太后金印可在？”
文康长公主看向谢莫如，谢莫如道，“内阁必要过来请旨的。就是一会儿雨停着人回帝都，最好请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帝都情形不知如何，但有太后娘娘懿旨，太子殿下总能放心。还有在帝都的后宫女眷，也请太后娘娘下旨安抚方好。”
文康长公主道，“你说的是。”吩咐宫人去请了长泰公主出来，文康长公主同长泰公主说了，后来还是文康长公主出面，才将太后印鉴要了出来，又与长泰公主道，“进去同她们说，谁宫里府里有不放心的，只管写上一封家信，待一时命特使带回帝都去。”
至于拟旨的事，自有内阁来办。
内阁有三位阁臣相随，首辅苏相，次辅李相，还有一位兵部尚书方相，方相尚不知下落，便是苏相李相打头儿，在御帐外求见，文康长公主命苏相李相进来禀事。
文康长公主依旧倚在榻椅之上，与前番不同，在文康长公主身边的人不是胡太后了，李相刚刚见过谢莫如，如今见谢莫如坐在文康长公主身畔，不由一怔。苏相也早见过谢莫如，只是彼时谢莫如年纪尚小，现下再见，苏相维持着恭谨的姿势略低下头。文康长公主不知他们认不认得谢莫如，不过，文康长公主依旧介绍一句，“这是五皇子妃。”
苏相李相只得再对谢莫如行一礼，谢莫如将手一摆，“说正事。”
苏相是首辅，自然是他来说，苏相道，“经南安侯统计，留守的五千禁军，尚有四千三百余人。其中羽林卫两千人，虎贲一千，玄甲军约摸一千三百余人。羽林卫大将军程尚随驾御前，如今有羽林将军魏安国，虎贲中郎将赵虎，玄甲军左中郎乔青尚在军中。臣等商议，待雨停后，羽林卫去林场迎接御驾，虎贲三百留守营帐，待特使自帝都回来，请太后娘娘尽快还都，稳定大局。”
文康长公主道，“苏相着两队特使出发吧，一队去御林苑行宫，一队去帝都。倘御林苑行宫安稳，我奉太后去行宫暂住。”
苏相有些疏淡的眉毛深锁，倒未直接否定文康长公主的提议，道，“那要请太后懿旨，请太子殿下稳定局势，主持震后救灾之事。”
文康长公主道，“苏相老成谋国。”
李相则道，“殿下，还是请太后娘娘还都方是安稳上策。”
文康长公主问，“你怎知帝都安稳？”
李相义正言辞，“正因地动，百姓惊恐，东宫担忧，方要请太后娘娘还都啊！”
文康长公主一直在发热，苦于皇室中男人都出去狩猎陷在外面方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听得李相言辞，长公主想说几句，却是蓦然一阵发虚，张嘴咳了两声。谢莫如命宫人捧上茶来，服侍长公主吃了两口。谢莫如与李相道，“天下惊忧，无过陛下！如今陛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如何还都！还都之后，朝臣若问，陛下何在？汝等有何颜相答！”
李相道，“臣愿意留在此地营救陛下！”
“你是谁？我们又是谁？没的叫臣子留下，反是皇室先走的！陛下皆因信任太子，方在出巡前命太子主持帝都，如今帝都情势未明，怎可直接就请奏太后还都！李相所言所为，不觉着太没道理了吗？”谢莫如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雨停之后，立刻谴人去行宫查看，我等迁往行宫，便可再腾出人手去搜寻帝驾！若奉太后返都，四千三百禁卫军，起码要占用一半去，再加上各种排场繁琐，你们是要将人手功夫都耽搁在奉太后还都之事上么？那样，何时才方能找回陛下！”
李相终于不说话了。
谢莫如眼神扫过李相，看向苏相，问，“内阁还有什么安排？”
苏相道，“既然娘娘要暂往行宫小住，那么，我们这里人手就更充沛了。留出三百人在这里清扫，一千人随太后驾前往行宫，余人皆安排去林场，分头寻找陛下。”
谢莫如问，“林场如何搜寻？”
苏相道，“陛下与几位殿下狩猎的林区不同，当按区域搜寻，待老臣等与南安侯商量妥当，再来细禀娘娘。”人手突然充裕，自然会另做安排。
谢莫如问，“还有别的事么？”
苏相道，“要就近自冀州调用一批防瘟疫的药材，还有大夫。清单内阁与已太医正拟出来了，请娘娘阅览。”苏相将写的奏章转交内侍呈上。
谢莫如先请文康长公主看了，文康长公主颌首，“内阁拟旨吧。”
苏相道，“还要请太后娘娘下懿旨，安抚宫中，安抚帝都朝臣才好。”
这事谢莫如已与文康长公主商量过，文康长公主道，“可。”
苏相再道，“请从帝都调用羽林一万，虎贲一万，玄甲一万，赶往林场救驾。”
谢莫如问，“人够吗？”
苏相道，“内阁与几位将军商量过，三万足够的。”
内阁与文康长公主、谢莫如商议出个条陈，苏相李相就出去拟旨了，文康长公主一阵虚脱，险晕厥过去，谢莫如看她面似火烧，连忙道，“殿下进去歇一歇吧。”
文康长公主唤近身侍女过来，将太后的金印交给谢莫如，兴许是烧得厉害，文康长公主的目光灼热，喘了两口气，文康长公主沉声道，“一定要把陛下救回来！”
谢莫如是个谨慎的人，这个时候她犹是一丝不乱，道，“还是叫长泰公主掌此金印吧。”
文康长公主已将装有太后金印的玉石匣子沉沉的放到谢莫如手中，方吩咐侍女，“请长泰出来。”长泰公主出来后，文康长公主撑着就说了一句话，“与莫如做个帮手。”便昏了过去。
待宫人跑出去喊太医，将文康长公主送进去安歇、诊病、熬药等一系列结束后，谢莫如方有时间与长泰公主推辞一下太后金印什么的。长泰公主道，“你就收着吧，咱们在一处，也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文康长公主虽然对政治不大了解，但权术上还是非常有一手的。要谢莫如自己，她守不住这太后的金印，何况胡太后也绝不会把自己的金印交给谢莫如保管。可这个时候，男人们生死未卜，女人们平日里内闱中弄些小巧则罢了，具体事宜上是真不成，明显需要谢莫如这种会拿主意的人出来顶上一阵。让长泰公主出来，一则安抚胡太后，继续留住金印；二则将金印给谢莫如，也是信任她。让长泰公主这位元嫡所出公主在一畔，也是分担谢莫如的压力，省得诸臣挑剔不满。

☆、第148章 凌霄~
苏相李相退下，当前事宜，两人也不敢全权做主，到御帐这边儿的大臣们，位置够高且能一起商议事务的，都是坐在一起商议，但拢共也不过八九人。
两人回到御帐旁的小帐，就有戚国公、赵国公问，“如何了？”
李相道，“长公主与谢王妃不同意雨停之后起驾还都，她们要去行宫暂住。”
赵国公道，“前头不是说的好好儿的。”这怎么就突然变了卦？女人变脸也忒速度了吧！
谢尚书抱着热姜茶吃一口，道，“约摸是上头有什么考量吧。”
赵国公一见谢尚书说话，立刻想起来，谢王妃是谢尚书的孙女。赵国公府是在谢莫如手里狠吃过一回亏的，此刻见谢尚书说话，赵国公道，“上有太后长公主，我不知谢王妃何等身份参与机要？”
“上有两位相臣，我等又以何身份参与机要？”谢尚书噎赵国公一句，转而道，“与其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多想一想如何营救陛下与殿下们吧。”
戚国公劝和道，“两位老兄，太后娘娘年老，长公主是陛下亲妹，谢王妃也是皇子妃之尊，五皇子在外头生死未明，我琢磨着，大家都是一样的心。”都是权贵之家，谁不知道谁啊。就胡太后那政治素养，她能拿什么主意？倒是长公主与谢莫如，这俩一向都是帝都城有名的泼辣人物。就是苏相这老狐狸，赞同女眷回帝都之事，说不得也多有试探之意。这不，试探出来了，人家女眷一点儿都不傻，此时断不能回帝都的。
苏相道，“倘行宫无碍，行宫离这里近，半日就能奉太后过去了，就可多腾出人手来搜寻陛下。再者，咱们都如此担忧陛下安危，何况上头呢。”
吴国公道，“苏相所言极是啊。”
赵国公道，“倘行宫不能用，娘娘们又不还都，要如何安置？”
苏相叹，“也是我料事不周，国公爷一会儿同我们一道过去与娘娘们再议此事吧。太后移驾，是大事。”
戚国公瞥赵国公一眼，又不着痕迹的扫亲家谢尚书一眼，见谢亲家没什么反应，戚国公也不说话了。
一群人又商量着拟旨之事，清流出身的臣子们文采都不错，很快就将几道旨意拟出，苏相李相又同南安侯、几位将军拟定出明日的营救措施来，如此方再去御帐回禀，这次是带着赵国公戚国公南安侯一道去的。
南安侯将分片营救之事与谢莫如、长泰公主讲了，南安侯道，“林场具体如何，还不知晓？待到了林场，怕还要据实际情形再略作调整。”
谢莫如问，“羽林、虎贲、玄甲，三支禁卫军，是各行各事，还是有个总揽？”
苏相道，“赵国公戚国公祖上皆是武将出身，南安侯曾任南安大将军，如今适合总揽此事的，就是两位国公与南安侯了。”
谢莫如问，“苏相李相的意思呢？”
苏相道，“还请太后娘娘定夺。”
谢莫如道，“两位国公现在并无武职在身，倒是我听安夫人说，南安州亦多有深林密水，在林场寻人施救，想来南安侯更有经验。如今羽林、虎贲、玄甲三支禁卫军，总要有个人总揽寻找陛下之事，太后的意思，此事就由南安侯来总揽。你意下如何？”
南安侯施一礼，沉声道，“定不负太后之命！”
谢莫如继续道，“奉太后去行宫之事，行宫安危，你们安排好了吗？”
苏相道，“行宫离此地颇近，由虎贲加羽林，共计一千五百人随行，娘娘以为如何？”
谢莫如道，“戚国公掌此事，如何？”
戚国公自然是乐意的。
赵国公过来一场，啥差使也没捞着，他更有话说了，“刚听两位老相爷说，娘娘意欲奉太后移驾行宫，娘娘本意是好的，可行宫好坏尚不知。若行宫房屋无恙尚好，若行宫房屋不能使用，要如何呢？”
谢莫如望向苏相，“苏相说呢？”
苏相沉吟片刻，道，“臣等为太后与娘娘们就近征用民宅。”
赵国公道，“若行宫都不能保，民宅就更不知如何了。”
谢莫如不急不怒，就事论事道，“赵国公说的有理，现在两眼一摸黑，外头什么样我们完全不清楚，所以，就要做最坏的打算。倘两法皆不能用，便就近寻找平稳可安营之地。有帐子在，我奉太后就近安营！”
赵国公道，“那岂不太过委屈太后娘娘。”
“现在最委屈的是安危尚不得知的陛下。”
赵国公终于无话可说。
谢莫如道，“笨重辇车全部弃用，改用轻便马车。我已命宫人将东西大致收拾妥当，若有消息，不必考虑是什么时辰，立刻过来回禀，随时可以起程。”
缓一口气，谢莫如继续道，“就是诸位，此地也不要再用了，换个地方安营吧。”死了好几百人，怕是会起疫病。
从奉太后去往何处起，诸臣便知道女人是何等难糊弄了。
赵国公悄与李相道，“当初辅圣公主当政，也是如此啊。”
李相笑笑，不说话。
戚国公瞧这俩人一低语一含笑，心道，不知又说什么闲话呢。李相为太子太傅，有些想头儿倒是正常，赵国公你身为皇长子的外公，你瞎掺和什么？个昏馈东西！
戚国公心下亦是思量穆元帝安危。戚国公府未能在穆元帝亲政的过程中有所表现，于是，这些年也一直低调着。戚国公是真正的中立派，穆元帝执政的风格，他大致也摸透了。穆元帝平安归来，未为不好。但倘有万一，太子登基，戚国公的形势也不会更坏。
但……
还是更盼着穆元帝能平安吧。
或者……
戚国公摇摇头，忽然道，“雨转小了。”
李相道，“天佑我东穆啊！”
待雨停之后，内阁立刻派出经验老到的斥侯，另外着三百禁卫军撑着火把掩埋地动中不幸丧生的人们。其间有身份高贵者不愿就地掩埋，苏相道，“还是先埋上，不然这么放着，又无冰来保存，非但存不了几日，震后亦容易生出疫病来。暂且埋了，记下地方，待来日回帝都，再命人迁移就是。”
如此便都埋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去往行宫探看的人就回来了，行宫房屋完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此时，女眷们的行礼都收拾妥当装好车了。立刻请太后上车，还有文康长公主要格外注意些，过半个时辰，女眷们都上了车，禁卫军整装好，胡太后召见南安侯，肿着一双烂桃眼，哽咽难言，抹了两把泪方道，“南安啊！你可一定要把皇帝找回来啊！”
南安侯道，“太后尽可安心，陛下福泽绵长，定会平安归来的！”
胡太后泪眼模糊的点点头，谢莫如对南安侯与苏相道，“都交给二位了。”
二人施一礼，谢莫如命车队起程。
新修的行宫，再加上一些运气，这行宫竟在地动中得以保全，此时谢莫如与三皇子妃也不在外住自家别院了，干脆都搬到行宫去，文康长公主让谢莫如同自己都住在太后这里。三皇子妃道，“这些天你也忙，大郎他们就给我带吧。他们都乖巧。”
谢莫如谢过三皇子妃，道，“那就有劳三嫂了。”
“说这个做甚。”
谢莫如又叮嘱大郎二郎三郎几句，孩子们的敏感度都在成人之上，他们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能感觉到气氛紧张，故而都知道乖巧听话，大郎道，“母妃，我不能帮忙么？”
谢莫如耐心道，“当然能，你们帮我照顾你们三伯娘好不好？”
大郎懵懵懂懂的，点头道，“母妃放心吧，我一定带着弟弟们把三伯娘照顾好。”就跟着三皇子妃去了。
诸人皆安置了，当天傍晚就有好消息，大皇子回来了。
胡太后见着大皇子，先是哭了一阵，赵贵妃更是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诸人皆纷纷落泪，胡太后问，“老大，你没见你父皇么？”
大皇子衣裳是换过的，头发也重梳了，只是脸上仍有掩不住的憔悴之色，大皇子道，“孙儿的猎区未与父皇的猎区挨着，刚到林场狩猎未久，忽然就地动了。接着就是暴雨，大白天的伸手不见五指，孙儿与侍卫们也不知往哪边儿走，只得勉强寻找避雨之所，天亮后，孙儿带着他们往回走，遇着接应的禁卫军。皇祖母放心，父皇福泽深厚，定能平安的。孙儿回来，一则为给皇祖母请安，二则也是叫皇祖母安心，明日孙儿就去营所，与南安侯等一并寻找父皇。”
“好孩子，好孩子。”胡太后絮叨几句。
文康长公主道，“让延泽先去沐浴休息，给他备些清粥小食，待他用过饭，咱们在一处说话。”
赵贵妃道，“是啊。”又张罗着宫人去服侍大皇子沐浴。
大皇子囫囵的起个澡，吃了些东西，直待晚间方到长公主的居所说一说具体事宜。见谢莫如长泰公主也在，大皇子也不计较这个了，叹，“皇祖母人有了年岁，胆子也小，我也没敢同皇祖母实说。情形委实不大好，林场原是宽阔平坦的地方，我去时经过一条浅溪，马踏就能过去，可回来时浅溪成了大河。还有许多地方，与去时都不一样了。我身边有老成的侍卫，我们循着太阳的方向往回走，侥幸遇着出来搜寻的禁卫军。”
大皇子问，“姑妈，帝都城可有消息了？”老婆孩子都在帝都呢。
文康长公主道，“内阁已着人回帝都了，只是行宫离帝都路程远，就是快马，也得两天。太后下了懿旨，你母妃也写了信给你媳妇，一并带回去了。且安心，我看咱们不是没福气的。”像大皇子这种就纯属运道好了。
大皇子恨恨的骂，“这该死的钦天监，来前还占卜说天气晴好！”
文康长公主道，“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倒是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也有了主心骨，你自己保重身子，现在就指望你了。”
大皇子道，“姑妈只管放心，有侄儿在，就是把这里翻个个儿，侄儿也要寻回父皇！”
文康长公主道，“去看看你母妃吧，她虽伤了，幸而性命无碍。”
大皇子先公后私，这才去看赵贵妃，赵贵妃抱着儿子好一通哭，可是吓死她了，好在儿子福大命大，赵贵妃哭过一阵道，“现在我就盼着你父皇平安，我情愿吃斋念佛折寿二十年。”
大皇子安慰母亲，“母妃放心吧，父皇定是无碍的。”他也盼着父亲平安呢，不然倘有万一，岂不是太子那个小白脸上位了？如今诸皇了尚未分封，太子上位，还不一定把他封到什么犄角旮旯啊！
赵贵妃又与大皇子说了他营帐的事，赵贵妃叹，“你那营帐都不见了，也没找回人来。”
大皇子默然，“待儿子回去，定好生安排他们的家人。”
“是啊。”赵贵妃道，“还是老五媳妇着人过去看的，她平日里虽是有些厉害，我瞧着，却是个有心胸能拿主意的人。幸而她有主意，与长公主商量着，咱们这才没回帝都。还是在行宫妥当，离林场近，有什么消息，立刻就知道了。”
大皇子道，“儿子明儿一早就去营所。”
“这话是，这会儿就得指望着你了，咱们妇道人家，到底没个主意。”赵贵妃又道，“你外公也跟着一道回来了，你要不要同你外公商量商量。”
母子俩说着话，宫人过来道，“娘娘，快到落宫匙的时间了。”
赵贵妃道，“你去外宫休息吧，明儿启程前过来见见我。”
大皇子应了，行一礼便出去了。只是，第二日天刚亮，大皇子辞过太后、长公主、赵贵妃等就立刻骑马去营所了，根本未去寻赵国公，不过，大皇子也不担心，赵霖赵侍读已私下提醒过大皇子了，寻回陛下，一切皆安。倘帝躬不祥，臣不敢多言。
这会儿大皇子就一门心思找他皇爹了。
大皇子平安归来，女眷们心情大好，文康长公主的病情也大有好转，谢莫如将太后金印还给文康长公主，想了想，还是道，“还请殿下暂且掌此金印，不为别的，太后娘娘易为人所动。”
文康长公主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颌首。
第三天，四皇子也找着了。四皇子的情形不比大皇子，给人抬回来的，身上摔伤擦伤骨伤，幸而行宫有太医，赵贵妃安排了妥当宫人照顾四皇子，总有命在，再重的伤也能养好。
太子太子妃赶到行宫的那天，三皇子平安归来，三皇虽回来的比四皇子晚几天，情形却比四皇子略好些，三皇子妃狠哭了一回。这会儿也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太子太子妃都在太后这里说话，太子先说帝都的情形，“宫里主殿都无大碍，只是东北角的上梅殿塌了几间屋子，还有太监们的住住有些房舍坍塌。后宫里各位母妃只是略受惊吓，九弟的生母虞母妃不幸摔了一跤，虞母妃正摔在山子石上，当天就不大好了，我已命人收敛了。我想了想，宫里谢母妃样样妥当，与谢母妃商量了，九弟就暂由德母妃抚养一段时间，到时看父皇的意思吧。”还有几个位份低且无生育的宫妃伤了性命，只是此时穆元帝尚无消息，哪里还顾得上她们呢。
太子道，“帝都里的震后救援之事大致安排了下去，我吩咐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与虎贲将军、玄甲将军共理朝政。大嫂、四弟妹，还有五弟府上，孩子们都好，大嫂四弟妹也好。我看，上苍对咱们穆家还是眷顾的。想着父皇定会平安归来。”的确，这样大的地动，皇室中人死伤并不严重，可见福气还是在的。
太子问三皇子林场之事，三皇子苦笑，“突然就是地动山摇，我与侍卫们还没回过神就被一阵洪流淹了，我还不会水，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抱着一棵大树，后来那树给石头挡住，我有了些意识，就这么爬上了岸去。顺着当初营帐的方位走了两天，遇着禁卫军。我那些近卫现在如何，也不知道。”
此时，大家对于御驾会平安归来简直信心满满，不为别个，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回来了，太子到达行宫后两日，六皇子七皇子又一道被找回来，陆续亦有各随驾亲贵回归，如永安侯李宣这父子俩，永安侯是随穆元帝一道狩猎，李宣则负责林场安危，此二人无忧，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大大的松了口气，但一直到第十天，犹未寻到穆元帝与五皇子的行踪。
而从第五天太子带着三万禁卫军的到来，搜寻便大有进度。太后见着孙子们虽觉安慰，不见儿子仍是心焦，一着急，还病倒了。
太子同文康长公主商量着，要不要先请文康长公主奉太后回帝都。不为别个，在行宫虽然消息快，但老人家这么熬着不是个法子，再者，行宫到底不比帝都，医药都便宜。
谢莫如另有意见，她与胡太后道，“不如明发懿旨，谁能寻得陛下归来，赐侯爵，赏万金。”
女人们都在太后身畔侍疾，诸人皆望向谢莫如。
太子妃在太后侧侍疾，太子妃道，“这，这……这主意倒好，只是我们能做主么？”赐爵的事，不是她们说了算的吧？
三皇子妃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太子妃也定了心神，叹，“禁卫军一向忠心，搜寻陛下之事，他们定也尽心的。只是赐爵之事，要依我说，还是要同朝臣商议一二才好。”她是太子妃，谢莫如太爱拿主意，太子妃自然有自己的看法。
这种事，与朝廷商议什么！谢莫如见太子妃根本抓不住重点，与胡太后道，“请太后与太子一道商议。”
胡太后现在就想寻回儿子，她老人家围着锦被坐起来，对太子妃道，“老五媳妇这个主意很好，把太子叫来，我与他说。”
谁敢说这主意不行啊，谁要说不行，难免要担一个不想营救陛下的名声。太子更一口应允，还道，“侯爵之位不足以相酬，谁若能寻回父皇，当赐公爵，赏万金。”
这赏赐一下，有些疲惫的禁卫军顿时充满斗志。
太子妃私下与太子道，“五弟妹一向有主意的。”
太子叹，“五弟也没消息，不怪她妇道人家着急。”
谢莫如夜不能眠，凌霄劝道，“山中形势多变，何况是地动之后，林场的情形也有大变，娘娘只管宽心，山中有野果有猎物有山泉，再加上一些运道，有些武艺的人起码能在山里支持一个月。”
烛火映着谢莫如冷峻的侧脸，谢莫如道，“如果是陷在某地，烟火即可通信，点一堆烟升起来，外头便能看到。殿下一直没消息，我委实担心。”
凌霄道，“娘娘未亲自去过山里，山高林密，雾霭浮云，并不好分辨哪个是烟哪个是雾呢。倘是平原地带，倒好分辨。再者，这几日多雨，也不知殿下身上有无取火之物。”
谢莫如问，“你知道不少山中事？”
“奴婢的父亲是一位猎户。”
“记得宫中卷宗上说你父亲是一位秀才的。”
凌霄抿一抿唇，“奴婢有苦衷。”
“我能帮到你吗？”谢莫如隐隐知道凌霄的意思了。
凌霄道，“有一次奴婢的父亲去山中打猎，不幸为野猪所伤，父亲逃离时迷失了方向，奴婢带着猎犬自山中寻回父亲。”
谢莫如望向凌霄，“你能寻回殿下？”
“奴婢想试一试。”
谢莫如想了想，已经有决断，道，“你老家的山林，你肯定熟悉。这里的林场情况与你老家的山林大有不同，你须知道这一点。你要什么东西，我命人下去准备。”
“奴婢要一件殿下穿过的衣服，还有肉干，水，刀箭，火石，伤药，猎犬。也要一些帮手，但是请娘娘下令，让他们听从我的吩咐。”
谢莫如立刻命绿萝去准备了，连带还给凌霄准备了一身侍卫服，再命耿天意带着十个人相随。谢莫如手里并没有林场的地图，因为地图属于机密了，不过，当初南安侯讲述营救方案时，可是拿着林场地图来说的，谢莫如记性素来好，连凌霄在宫中卷宗中是个什么出身她都记得，这林场地图纵使记不全，也还记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大皇子几人回来时的各种说辞综合一下，谢莫如大致画了画，与凌霄、耿天意讲了个大概，就让他们带着猎犬和侍卫出发了。
出发前，谢莫如将五皇子府上的令牌交与耿天意，“倘遇上禁卫军，拿这个与他们说话。”对此二人道，“这些天，雨水不断，不论如何，先保证自身安全。”
二人带着十个侍卫就去了。
绿萝是谢莫如自谢府带出的丫环，绿萝轻声道，“奴婢与凌霄在一起这么久，也不知她另有缘法。”
谢莫如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凌霄颇知行事，主动要求帮手，谢莫如对耿天意自然不会没有交待。如今依旧五皇子消息，谢莫如宁可堵上这一把。
谢莫如命人唤了李山来，写了一封信交予李山，命李山快马去太子大皇子等驻营处，将信交给谢尚书。

☆、第14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谢尚书虽为一部尚书，却不是内阁成员，这里面是什么缘由，真是只有穆元帝自己才知晓了。不过，穆元帝对谢家当然也是看重的，不然，也不能宫里有谢贵妃，还给五皇子娶了谢莫如。
尽管有个皇子外孙更兼一个皇子的外孙女婿，谢尚书依旧是个非常低调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他这种低调，方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尚书刚被皇室对于能找回陛下的绝高赏格吓了一跳，接着就收到谢莫如的信，连忙展信看来，谢莫如的信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谢莫如对谢尚书说，这么些禁军找了这些天都不见穆元帝与五皇子的影子，或者两人不是闷头寻找就能找到的，需要一些专业人士。专业人士是什么人，刑部的捕头。
谢尚书亦是极担忧穆元帝安危，太子大皇子这两位身子好的，是日夜守在营所，李相都给太子派回帝都帮着安排帝都地动后的震灾事宜了，太子却是要守在这里的。李相也无二话，主要是他也明白，这种时刻，不要说帝都地动了，就是再有什么天灾人祸的，皇帝一日没有消息，太子就得在这儿守着的，绝不能皇帝失踪了，太子还安安稳稳的在帝都主持政事。幸而太子的属官里有几个聪明人，地动后就立刻商量出一套办法来，太子携太子妃过来营救陛下，安抚太后，由余下的内阁阁臣主持帝都救灾。太子人虽然过来了，心下亦是十分担忧帝都的情势，李相也明白太子的心思，这要是皇帝找不回来，太子登基是没的话说了，于太子于李相，这是上策。其二，穆元帝能找回来，见着太子肯定也高兴，但帝都毕竟是地动之灾，若救灾之事有了疏漏，太子就得吃挂落。鉴于这个原因，太子与李相商量后，李相决定快马回帝都。
然后，太子日夜守在营所。
这些太子与李相间的事，谢尚书只作不知，谢莫如给他送来的信，谢尚书看过后就交给苏相了，这样正大光明的信，没有不让人看的理。
苏相原本温文的容颜近来枯老许多，想了一想，道，“刑部的捕头的确擅寻踪觅迹，这时候，有半点儿可能也要试一试的。”苏相去找太子商量。
大皇子不待太子开口便道，“五弟妹足智多谋，我看，此法可取。”
太子面色不变，但对于大皇子抢他前头说话，仍是有几分不悦的，问谢尚书，“刑部有多少捕头可用？”
这自然是不少的，大家商量片刻，就由内阁拟旨加盖太子印再将旨意送至行宫，加盖太后印，如此方送往帝都。
接下来的事就是等了。
胡太后唉声叹气没个完，也不知谁挑拨的，悄与文康长公主道，“你说，是不是那姓谢的克了小五。”文康长公主气的脸色都变了，胡太后以为闺女是被这消息给震惊住了，还道，“是吧？你也这么想吧？要不，咱们去香门儿看看，你皇兄和小五到底在哪儿呢？”
文康长公主道，“母后听谁的挑拨！谁说莫如命硬了！”前头人家没少帮着稳定局势，不然她娘早被送回帝都了。这会儿又说这样的话，哪怕皇家经常干些翻脸不认人的事儿，但她娘这脸也翻得忒快，叫文康长公主都忍不了了！
胡太后道，“没谁挑拨，我也只是一说。他们兄弟几人的媳妇，都是好的，你看他们就都回来了吧。就她命硬，克了小五，以至小五还不能回来。”别的皇子妃都是父母双全的。
文康长公主只得忍气劝了胡太后一通话。
赵贵妃头上伤势将好，倒是与胡太后想到一处去了，道，“陛下一直没有消息，臣妾这心里焦的跟什么似的。臣妾想着，是不是请个神仙来算一算。”
胡太后道，“以往倒是听说文休法师是有德高僧，宣文休法师过来问问吧。”
赵贵妃道，“听延泽说，他认识一个白云仙长，精通紫姑神算。娘娘也知道，延泽他媳妇自生了二丫头一直没动静，就是拜紫姑神，这不才给延泽养下了嫡子么。”
胡太后细问，“这般灵验！”
“是啊，等闲不知根底的老道，敢里就敢荐给娘娘呢。”
胡太后又召来太子与大皇子商议，大皇子道，“这位白云仙长，孙儿亲自见过，果然是极灵验的。孙儿看他有道行，想赏他些银钱，他却不肯收，说他们这一行，不收金银，孙儿便赏他些米面布帛，他方收了。”
太子道，“倒不若皇祖母下懿旨，命帝都城的僧道们做些法事，一则为父皇祈福，二则也是送一送此次地动中不幸遇难的亡灵。这位白云仙长如何，孙儿不大清楚，倒是天祈寺方丈是众所周知的得道高僧，还有一位西山寺的文休法师也是有名的高僧，皇祖母若是有意，孙儿命人请他们过来。”
胡太后很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道，“连同白云仙长一并请过来吧。”
太子俱是应了，命人去办此事。
太子身边的属官，有一个徐宁是足智多谋的，倍受太子重用的。太子道，“大哥力荐白云道人，想来那人是有些道行的。”
徐宁正经榜眼出身，如天祈寺方丈、文休法师这些正统佛教高僧倒还罢了，白云道人是什么东西！徐宁道，“太后娘娘如今只图个心安罢了，殿下行正统光明之事，乃煌煌大道。白云道人既是供奉紫姑，精通的必是紫姑神算一类，此等邪术，多是在乡间糊弄些无知百姓，大皇子信奉邪神，实非福气。”
太子道，“太后会深信不疑的。”关键是太后智商低。
徐宁道，“陛下一向不信这个的。”陛下还在，太子当然要跟着陛下的脚步。陛下不在了，太子就能登基，将来自然也是太子说算。此事根本就是件小事。
太子果然道，“是啊，有个人能哄一哄皇祖母高兴也好。”
其实大皇子力荐白云仙长也不是没有原由的，此道人果然有些本领，前面摆一沙盘，请太后将所问之事写在黄纸上，接着白云仙长伸手将黄纸在烛火上烧了，然后白云仙长双手乱抖开始做法，一支神笔自动跳上沙盘，刷刷刷就是一行天机写下来。
胡太后都瞧傻了，见那神笔写完字，白云仙长一手轻挥，那神笔便轻灵的飞回笔匣，种种神通，着实惊人。胡太后为此仙长神通震惊的同时，已不迭声的问，“仙长，上面写的是什么？”
大皇子显然是知道白云仙长这一套过程的，过去看了，念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胡太后问，“啥意思？皇帝啥时候回来？”
白云仙长道一声无量天尊，道，“道人只负责问天意，天意就是这行字了。”
要说白云仙长神仙叨叨的一手紫姑问卜的手艺，也是把胡太后看得眼花缭乱的，但胡太后这会儿正心焦皇帝儿子的安危下落，对他这手艺也就是赞叹一回，并未多想，倒是急着问，“那皇帝是不是平安？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
白云仙长道，“都在这行字里了。”
“这哪里看得懂。”胡太后问太子，“法师那里如何了？”皇家势大，请神仙也不是只请一家的。白云仙长脸上微僵，好在依旧维持其神仙风度，见胡太后无所差谴，便稽一礼退下了。
太子道，“天祈方丈在诵经。”
“可有卜出什么来？”
太子道，“五弟妹正在与文休法师说法。”
“她？她能做什么！尽是添乱。”胡太后直接吩咐人去文休法师的居所问问。
谢莫如与文休法师相熟，天祈寺方丈同文休法师也是同宗师兄弟，两人都是正经僧人，并不会白云道长那一套，也不会卜算之事。天祈方丈念上一段往生经，给那些死在营地的禁卫军超度，文休法师同谢莫如说些帝都的情况，“城东死伤颇重，小寺有几个通医道的僧人，着他们去了。再有些米粮，也施舍了去，倘能救人性命，亦是功德。”
谢莫如道，“大师慈悲之心。”
两人正说着帝都的事，外头就有小僧人进来，说太后娘娘问祖师可占卜出陛下的下落来。文休法师打发了小僧人，对谢莫如道，“施主写几个字吧？”
谢莫如倒也不推辞，她想了想，执笔写下两字：当归。
文休法师看过后，唤来小僧人，小僧人一看天机有了，连忙双手捧着装进一红漆木匣中，一路捧出禅房，恭恭敬敬的送到太后面前。太子亲自取出来，一望之下大是欢喜，笑道，“当归当归，当然会归来。皇祖母，大师卜的意思是，父皇一定能回来的。”
胡太后忙道，“过来给我看看！”
胡太后不过是想找个精神支柱，唐诗啥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依胡太后的文化水准，不大明白。倒是这当归，给太子一解释，胡太后立刻明白了，喜道，“果然是高僧！说得透彻！”
听这话，大皇子的脸险些憋青了。
胡太后问太子，“不知还能不能具体卜一卜你父皇在哪个方位，也好去救他回来！”
太子只得命人请了文休法师过来，文休法师既为有名高僧，那是深可释佛法，浅可论因果，与胡太后寥寥数语，便将胡太后听的五体投地，道，“果然是高僧，那依大师的意思，只要等就是了。”
文休法师道，“劫数未尽，尚不能归。”
胡太后又问能不能请尊佛像到宫里，她要为皇帝儿子祈祷，文休法师道，“娘娘有向佛之心，自然是好的。”与天祈方丈一道给胡太后请了尊菩萨，胡太后就开始烧香念佛的消停了。只是上有所好，下必兴焉，胡太后开始拜佛，赵贵妃等人也要拜一拜的，文康长公主也随大溜了，谢莫如却是啥都没请，文休法师送她一个开光的佛像玉坠。
女眷们求神拜佛的消息也传到营所处，转眼已进九月，原本为皇室的至高赏格激励的禁卫军在连番寻找穆元帝未果的情形下，也有些灰心了。
太子与大皇子都坚守营所，且不论各人私心，只一样，一国之君，生死都要寻回下落才是！
大皇子没忍住，跑回去又问了两回紫姑，想着老二请的和尚是不是不准啥的。
三皇子身子养得稍好一些，与三皇子妃道，“六弟七弟还小，四弟伤了骨头动弹不得，我这也好了，禀过皇祖母就去营所看看。”
三皇子妃知道拦不得，叹口气，道，“按理文休法师的卦是最准的，上次使团归期的事儿，连日子都不错一点儿的。”
三皇子道，“只管放心，父皇福泽深厚，五弟也不是个没福的。你在宫里多开解皇祖母，也顾看谢表妹一些。”
三皇子辞了胡太后就去了营所，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道，“昨天哀家做了个梦，梦到你皇兄在林子里，周边一圈的妖怪，不让你皇兄回来。”
文康长公主想了想，道，“这是说皇兄在危境中呢。”
胡太后笃信佛事，又十分信服文休法师的卜词，自言自语道，“也不知皇帝什么时候回来。”
穆元帝还没回来，帝都八百加急送来奏章，震后生出疫病，内阁要将所有疫病之人隔离，这不是小事，故此送来加急奏章，请太子做主。
太子觉着头发都要愁白了，大皇子道，“帝都没个主心骨不成，太子还是先回帝都吧。”
谢尚书立刻道，“不妥，请太子谕，命宫中小皇子小公主即刻出城回避。”
大皇子道，“皇室离开帝都城，易引得民心不安，怕接下来就是官宦富户接连出城了！如此，帝都震荡，怕会出现百姓逃亡。倘是有些疫病之人逃到他处，一传十，十传百，介时就是大灾大难！”
谢尚书道，“臣愿意回返帝都！”
大皇子并不是初次当差的毛头小子，他是兄弟中最早入朝当差的，对政事有深有了解，他道，“谢大人忠心，太子自然明白。但谢大人只是一人，您哪怕大车小辆浩浩荡荡的回城，仍不能与皇帝离开帝都的影响相比。”话到此时，大皇子也不是单纯的要驳斥谢尚书，他是真心觉着，事儿大了！帝都城只有八皇子九皇子两个小皇子在，只靠些内阁臣子，怕是稳不住帝都局势了！
赵国公跟着帮腔外孙大皇子道，“皇子公主避出来，皇孙、皇孙女要不要避出来？皇外孙，皇外孙女呢？”
赵霖道，“太子身份贵重，而且，陛下尚无消息，太子断不能涉险。臣请大殿下立刻折返帝都，将皇子、皇女、皇孙们都送出来，恕臣直言，摒弃排场，轻车俭从。请太子授大殿下暂时执掌帝都之权，皇子皇女们一出城，立刻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以防疫病！”
赵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翰林侍读，皆因穆元帝喜他一笔飞白，且他状元出身，文采斐然，穆元帝时常命他随驾。但论官职，在诸多大佬面前，实在太过低微，赵国公见赵霖竟要大皇子回城，登时大怒，“此是何地，太子面前，焉有你小小侍读说话之地！”
苏相慢吞吞道，“老臣以为，赵侍读此话有理。”此时定要有成年皇子回帝都城稳定局势的，太子的身份不可轻动，大皇子为诸皇子这首，自然是大皇子最为合适。
太子反应极快，数滴热泪滚下，握着大皇子的手道，“大哥高义，弟弟敬佩。”
大皇子心下惨叫，赵时雨真真坑死我也！
赵霖沉声道，“请太子允准，小臣愿相随大殿下，一道回返帝都！”
太子十分痛快，道，“准了。”
赵贵妃听闻此事，嘤咛一声就昏了过去。
胡太后尽管偏心太子，大皇子一样是她亲孙子，她倒是没昏，只是眼泪也下来了，抹着眼泪对大皇子道，“你可千万小心哪。带上你弟弟妹妹儿子闺女侄儿侄女们的，就一道回来吧，帝都不是有臣子么。”
大皇子此时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主要是赵霖已私下同他解释了，“富贵险中求，此等良机，臣不忍殿下错过，方贸然出言为殿下争取。殿下若不信小臣忠心，小臣无话可说。”大皇子当然信，赵霖也是要同他一道回帝都的。只是，哎……
事已至此，大皇子虽恼怒赵霖拖他入险境，但这会儿就是一捶子敲死赵霖也无济于是，倒不若拖了这小子回帝都去防瘟防疫。此事若能办好，自然是大功一件的。
大皇子定一定心神，温声安慰太后道，“皇祖母只管放心，孙儿的体格，皇祖母最是知道的。臣子虽然忠心，可这等大事，到底得有个皇家人压着，才安稳呢。“
大皇子辞了胡太后，待他母妃醒了，又辞了一回。赵贵妃泪如雨下，可此时此地，是断然不能说一个“不”字的。赵贵妃扶着儿子的胳膊，哽咽道，“你是陛下的长子，诸皇子的兄长，这个时候，你做兄长的理应出面主持大局。只是别忘了，我在这里日日为你诵经祈祷，你好生保重，就是孝顺我了。”
女人们不禁纷纷落泪。
大皇子不在行宫耽搁，率领兵马，带着赵霖、谢尚书就回帝都城了。此时，大皇子觉着，谢尚书这老头儿也是有些令人敬重的地方的。
谢莫如望向林场的方向，轻轻的吐了口气。
既然已经决定回帝都了，大皇子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一路快马，两日便回了帝都城，只是险些累晕年岁不轻的谢尚书。进城之后，大皇子片刻都不耽搁，直接进宫找谢贵妃商议。谢贵妃也憔悴的很，不必谢贵妃问，大皇子道，“父皇与五弟尚无下落，三弟已是平安了。谢母妃，我长话短说，您赶紧收拾东西，带上宫中有儿女的妃嫔，还有皇弟皇妹们预备着，一会儿有永安侯护送你们出城避瘟疫。”
谢贵妃道，“我们要走了，这宫里可怎么办？”
大皇子道，“宫里交给位份高的妃嫔暂时打理吧，且，我在帝都城，一时半会儿的不要紧。这也只是去宫外暂避。”
谢贵妃做了这些年的掌事贵妃，想了想，道，“苏妃病着，德妃柳妃都有儿女，我们一走，位份低的妃嫔怕是要没主意的。我这就吩咐她们收拾些简便易带的东西，既是三皇子平安，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宫里总要有个能管事的人。”
以往大皇子觉着谢贵妃凭什么同他娘平起平坐啊，如今看来，谢贵妃倒也有些过人之处。大皇子要再劝，谢贵妃道，“我这里看着宫里收拾，就是东宫，一会儿我过去说一声吧。外头皇子府要如何安排呢？”
大皇子道，“皇孙皇孙女一并出城回避。”
谢贵妃道，“殿下去办吧。待安排得当，殿下过来与我说一声，立刻让他们出城。”
大皇子行一礼退下了。
谢贵妃过去淑仁宫看望苏妃，苏妃有些咳嗽，谢贵妃说了离宫的事，苏妃微微喘着，道，“让孩子们避一避也好。我这个身子，是走不了的。”
谢贵妃道，“妹妹好生休养，咱们在宫里做个伴儿。”
苏妃道，“姐姐还是去东宫看着些，东宫贵重，不好有失。”
谢贵妃自然明白，这都二十几天了，陛下仍无消息，这个时候，谁敢怠慢东宫呢。谢贵妃见苏妃也是不走的，便起身去了东宫。
皇家人办事颇多啰嗦，这回是出城逃命，自然是快的。就是东宫无主，有几个嬷嬷还在慢吞吞的给两位小皇孙收拾笔墨啥的，谢贵妃叹，“这些都不必带，行宫都有。把衣裳被褥吃食带一些就行了。”
此次皇室展现出一流的逃命效率，下午时分，宫妃、皇子、公主、皇孙、皇孙女，皇子妃、侧妃、皇外孙们便都收拾妥当，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驾随之出城。这行车驾出城之后，九门立刻关闭，全城戒严，防治疫事。压力，省得诸臣挑剔不满。

☆、第150章 回归~
甭看大皇子有时不时脑袋犯昏之举，但正经干起事来，也称得上雷厉风行，而且，这个时候，大皇子也没什么私心了，皇室以及公主们的子孙都能送出来了，这些皇子皇孙们出来时，其生母也能相随。
三皇子妃没见着婆婆谢贵妃，就有些着急，听柳妃细细的同胡太后禀道，“贵妃娘娘说，宫里不能没个主事的，臣妾们劝不动，贵妃娘娘留在了宫里。”又说苏妃病着，也是不愿移动的。
胡太后叹道，“谢贵妃是个好的。”有些后悔以前给谢贵妃穿小鞋的事。孙子重孙子都见着了，也平安到达行宫了，胡太后听了些宫里的境况，便命各人都去安置了。妃嫔们来前，赵贵妃已将居住的地方收拾了出来。余者皇子妃们也各有自己居住的地方，至于侧室孩子们，跟着皇子妃们一道住就是。
谢莫如找德妃打听了一回苏妃的病情，德妃是三公主生母，其实与谢莫如没啥交情，而且先时因着和亲的事，尽管后来和亲的是和柔公主，谢莫如与三公主都未去和亲，但可能就因着此事吧，谢莫如与德妃三公主一系一向没什么来往。如今这刚从宫里逃瘟出来，德妃也没了以前那些嫌隙的心，道，“你婆婆是担心你们犯了旧疾，宫里的太医是服侍惯了的，只管安心。”
谢莫如谢了德妃，就告辞回了自己宫殿。
五皇子府的孩子们都送出来了，侧妃中苏氏、于氏也跟着出来了，徐侧妃留在了王府。苏氏又向谢莫如请罪，原本谢莫如走前将府里的事交给她打理，结果徐侧妃留下了，苏氏怎么着也得解释一番，苏氏道，“娘娘随驾前将府中事吩咐妾身暂理，妾身原想留在府里，徐妹妹说，重要无过孩子们，于妹妹年岁又小，妾身也实在不放心，就带着孩子们和于妹妹来了。还请娘娘治妾身贪生怕死之罪。”
谢莫如道，“你这也不是贪生怕死，我在行宫无一日不记挂着你们和孩子，能平安把孩子们带过来，你是大功一件。徐氏不畏生死，留在王府主事，自然也是个明晓大义的。”又问苏氏府中情形。
苏氏恭敬答了，谢莫如一向治府极严，她与五皇子随驾，苏氏便是代为管家，也只是萧规曹随罢了，何况谢莫如留下的嬷嬷管事都是能干的，苏氏谨慎些，不会有什么大差子。就是地动时，家里砸伤了几个下人，也请了大夫医治，并未有人在地动中丧生，就是屋子有几间不大结实了，苏氏也给那些下人另作了安排，余者并无他事。
谢莫如听过后便道，“大郎三郎也好些天没见你们，你们先去歇着，一会儿我让嬷嬷带他们过去。昕姐儿和二郎就暂放到这里吧。”
苏氏低垂的脸上不禁有些不自在。
于氏则是心下冷笑，许是她爹是大理寺少卿的原因，于氏颇有些断案的才能。大皇子挨家通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们便也知道了五皇子还没消息的事情。看来苏氏是想的多了，以为大郎是在她肚子里出来的庶长子。但，府里正妃可不是她苏氏。王妃的心思，等闲人猜不出来。于氏也不想多猜，只是暗笑苏氏痴心罢了。于氏当晚就在房里抄经，后来听说现在行宫流行念佛，又在给谢莫如请安时，央着谢莫如也请尊菩萨回来，她除了抄经，还要念经，为五皇子祈福。
穆元帝与五皇子迟迟没有消息，就是在帝都的谢府也很为谢莫如的境地担忧。倘五皇子平安，谢莫如的以后还远着呢。倘五皇子有个好歹，谢莫如的以后也就有限了。
如此，谢太太烧香时，可是没少替五皇子烧几柱香，就盼着五皇子平安归来。
穆元帝与五皇子能活着回来，这事当真是上苍垂怜了。
时已近九月中旬，此二人这番被救回，也是大伤身体，一时动弹不得的。
胡太后当天知晓此事，在行宫里险哭晕了过去，又要过去营所看儿子，文康长公主等人都劝道，“皇兄已是平安了，母后你这么大老远的车马劳顿的过去，皇兄看到你又要着急担了。这会儿可千万不能让皇兄再操一丁点儿的心，先把皇兄的身子养好是正经。”
诸多人劝着，胡太后此方略好了些，不再吵吵着去看儿子了，而是令人把行宫的上等药材都打包包好，送到营所去。
胡太后这里兵荒马乱的折腾，谢莫如把宫里事交待给苏氏暂管，自己带上侍卫，快马去了营所。文康长公主的脑袋比她娘清醒一千倍，待为皇兄平安而喜悦的情绪过去后，文康长公主才问这过来送信的斥侯，“是谁找到皇兄和五皇子的？”
那斥侯道，“是五殿下府的女官与侍卫一行。”
文康长公主道，“我就说莫如是个福星啊！”总是有人拿谢莫如命硬的话挑拨她娘，文康长公主一则为皇兄平安喜悦，二则五皇子府的人立此大功，三则危机之时，她与谢莫如有相互扶持的情分。于是，文康长公主大赞了谢莫如一句，也是省得再有小人多嘴。
长泰公主也道，“是啊，五弟妹这些天一直惦记五弟，赶紧把这事告诉她才好。皇祖母，你可得好生赏赐五弟妹才行啊。”
胡太后得了皇帝儿子平安的大喜事，也就不在乎些个东西了，打算着到底是老五府上的人立的功，是得好生赏谢莫如几件东西才行。结果，这找谢莫如还找不到了，一问才知道，谢莫如去了营所。
胡太后还抱怨文康长公主，“非拦着我不叫去，你看老五媳妇腿儿多快。”
文康长公主道，“她会骑马，您老行吗？这么远的路，您老就得大车小辆的了，何况宫里这些人，谁不愿跟着您老过去。这一动身，就是大排场，没的扰攘，您就略等一等吧。营所只是个暂居地，那里有太医，得先给皇兄诊治，待皇兄的伤略好，定要奉皇兄到行宫养伤的。”
胡太后这才不说什么了。
五皇子不只是伤，还中了毒。
谢莫如到营所时已是傍晚，她比朝廷派去行宫报信的斥侯还早到营所。她一来，诸人吓一跳，以为太后也来了，但又一想，不对，太后没这么快的脚程。那是不是太后正好今日有意过来啥的……太子跑出去一看，就是谢莫如与一行侍卫，谢莫如问，“殿下呢？”
太子也顾不得别的，命人带谢莫如去了五皇子养伤的营帐。
五皇子在昏睡，脸色腊黄，唇色发乌，眼窝深陷，身上七包八裹的，可见是九死一生。谢莫如就坐守在他身边，过一时，凌霄端来一盆温水，谢莫如才想起洗漱的事。
洗过手脸，谢莫如命凌霄去宣为五皇子治病的太医过来。
过来的是太医院使正窦太医，窦太医一向是穆元帝与胡太后的专属大夫，位份略低一些的，都没资格叫窦太医诊治。谢莫如会知道窦太医还是因为地动后见过窦太医去给文康长公主检查断腿的情况才认得的。谢莫如赐坐，窦太医行过礼坐了，就开始说五皇子的病情，道，“五殿下外伤虽有些厉害，只是皮肉伤，倒不要紧。只是殿下右腕被银环蛇所伤，怕是要将养一段时间了。”
谢莫如虽未见过银环蛇，医书上是读到过的，问，“我听说银环毒性极大，殿下的身子真的不要紧么？”
窦太医道，“一般被银环咬伤后，开始并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微微的疼，但过了治疗的时间，便会眼前模糊，昏昏欲睡，直至喘息困难，不少人因此丧命。殿下能平安，一则是被银环咬伤后，立刻吸出一部分毒血，二则可能是殿下被困在外时，食用过一些解毒的药草之类。三则，殿下获救后也服用了些解毒丸药，虽不对症，可起缓解效用，故而殿下能支撑回来。但，毕竟殿下中毒日久，要拔尽余毒，还需慢慢调养。”
谢莫如道，“这个天气，外头怎么还会有蛇？”
窦太医到底年迈，见多识广，道，“娘娘，地动之时，蛇鼠等物皆有异动。”
谢莫如道，“对，太医不说，我险忘了。”现在说是冷，却也不是非常冷，地动时，蛇鼠之类反常一些也是有的。
谢莫如又问了窦太医一些五皇子养病时的禁忌，窦太医十分详尽的说了。她出来时颇为急促，身上并无可赐金银，便取下腰间一枚玉佩道，“我来时疾行，未多带东西，就把这个赏给你吧。”
窦太医忙道，“治病救人，臣之本分，臣敢贪赏。”
“这是我的心意。”交给凌霄，凌霄转呈窦太医，窦太医谢了赏，恭敬接了，见谢莫如没什么吩咐，便恭恭敬敬的退下。
窦太医走后，凌霄捧上热茶来，谢莫如呷一口，道，“你也坐吧。”命人唤耿天意进来，问凌霄耿天意如何找到这父子俩的，凌霄道，“在第十天猎犬有了些反应，跟着猎犬走了两天，才发现一些树木上有些方向标识，接着就到了一处谷地，在我老家，都把这种地方叫鬼打墙，进去就不好出来。找到殿下与陛下时，陛下与殿下就很虚弱了，我看殿下有中毒的迹象，就给殿下服了些解毒的药丸，只不知对不对路了。”
凌霄说的简单，但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谢莫如问，“那你们如何出来的？”
凌霄道，“猎犬比人识路，跟着猎犬就出来了。我们往回赶时，遇着刑部的捕头，有他们相助，很快就到了营所。”
耿天意道，“在山里，属下远不及凌霄姑娘。”
凌霄道，“若无耿侍卫相助，也不能那么快寻到陛下与殿下。”
谢莫如道，“你们此番，救回我的丈夫，就是我的恩人。”说着就起身施了一礼，慌的凌霄与耿天意都跪地上了，谢莫如摆摆手道，“都起来，不必如此。你们先好生歇几日，也让太医帮着调理调理身子，叙功之事，要等陛下安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让人委屈了你们，连带跟你们一道的侍卫的名单，天意你写下来给我。还有当时是刑部哪些人接应的你们，天意你也问清楚告诉我。”
耿天意恭声应下。
谢莫如过来，一面照看五皇子，有凌霄在，她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五皇子与穆元帝一道被找到，据说穆元帝被救出来，见着太医头一句话就是，“先给小五看。”
所以，太子过来，谢莫如也就不以为稀奇了。太子很有储君风范，送了许多滋补东西，还有一些打赏的金银玉器，太子温声宽慰谢莫如几句，“五弟妹只管宽心，窦院使拍着胸脯保证，五弟的病定能大好的。这些滋补之物，我问过窦院使，都是可以进补的。你来得匆忙，这些金银留着赏人吧。凌霄与耿侍卫立下大功，父皇现在还病着，叙功要等一等。”
“叙功并不急，他们秉自忠义，也是天缘凑巧，救回陛下与我们殿下。太子给的东西，我就不客气了，不瞒太子，我什么都没带就来了，只是不好开口，太子正解我窘境。”谢莫如鲜有的谦虚和气。
太子一笑，“原就不是叫你客套的。”想着谢莫如倒也是个实在人。
谢莫如还有事相求，“陛下平安归来，想来陛下定有旨意给帝都。我给母妃写了封信，能不能待朝廷往帝都宣旨时一并送去。”
太子自然满口应下。
谢莫如取出信，太子亲手接了。
太子又问谢莫如行宫的事，主要是想打听一下，谢莫如怎么自己个儿来了，太后呢？太子妃呢？太后啥的，太子并没有什么意见，主要是太后上了年纪，这些天受了惊吓，自己身子也不大好，怕是父皇也不愿意皇祖母千里迢迢的过来。但太子妃呢？怎么单是谢莫如一人来了？
听到谢莫如说，“我一听说殿下被找到，就直接带人骑马过来了，没与人说，怕她们拦我。”
太子：……
总归太子很是尽了一番储君与兄长的义务，待他向谢莫如表达了亲切与友善，该打听的消息也打听到了，让谢莫如好生休息，他一个做二伯子的，不好多留，略说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五皇子大部分时间是在昏睡，偶有醒来，见到谢莫如，眼中透出喜悦，倒也有神采。谢莫如此方放下心来，只要精气神还在，就不怕熬不过去。
营所只是暂居之地，如今穆元帝平安归来，太子亲侍汤药在侧，不离左右。倒是李宣常来看一看五皇子，还时不时的宽慰谢莫如一二。待穆元帝身子稍安，舒服的辇驾也预备妥当，太子奉穆元帝移驾行宫，到行宫养伤。穆元帝尤其吩咐，“让小五与朕一并用辇车，平稳一些。”
只要不傻的就知道，穆元帝与五皇子这一对落难父子，肯定在落难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父子情谊啊！当然，这俩人感情本来也挺深厚。只不过，没有这样深厚就是了。
穆元帝身子略好就问起太子苏相帝都事宜，苏相道，“地动后的救助倒还安稳，疫病也渐渐得到控制，只是太医还未研制出有效的汤药，如今全靠将病人隔离。”
太子劝道，“父皇安心养病，儿子回帝都与大哥一道商议防疫之事。”
“你暂不要回帝都，既然还安稳，可见局势是能控制的。”穆元帝见太子似有不安，道，“世事总难两全，你是东宫，朕躬悬于外，你要弃朕回帝都，朕该失望了。”
太子很是流了一番眼泪。
穆元帝安慰太子一番，与苏相私下说了许久的话，依旧令苏相辅佐太子，自己就安心养病。
胡太后见着皇帝儿子，自然又是一番哭。
穆元帝很是劝慰了一回老娘，有穆元帝在前，五皇子这里就显得清静不少，一则是五皇子伤的重，二则是大家都跑去在穆元帝跟前献殷勤了，三则谢莫如不令人来打扰五皇子，也就是几个皇子过来谢莫如没拦着。
这会儿人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穆元帝与五皇子狩猎的林区也没挨着，父子俩完全是地动后昏天黑地走到一处去的。穆元帝这把年岁，被救时情形比五皇子还好，完全是五皇子是个大孝子，落难之时，也是想方设法的周全着他皇爹，种种孝行，简直能被载入史册的感天动地。
穆元帝叹，“小五但有吃喝，都是先奉给朕食用，为了救朕，方被毒蛇所伤。”
胡太后听的眼泪汪汪，道，“我早就说小五是个好的。这孩子，孝顺。”又夸自己皇帝儿子道，“这都是皇帝教导孩子们教导的好。”胡太后对谢莫如一向是抠抠索索，对孙子们就很大方了，何况这个孙子还救了她皇帝儿子的命，胡太后赏了五皇子一堆药材。谢莫如觉着，自家二十年之内都不必采买药材了。
穆元帝能起身后亲去瞧了五皇子一回，五皇子神智也恢复了，只是仍下不得床，穆元帝那种种慈父作为，着实令人感怀感动感叹，屋里没留人，穆元帝是坐在五皇子床榻畔跟儿子说的体己话，就是自己养伤的时候，也是日日过问五皇子的病势。
在行宫修养半个月，穆元帝命御驾还都。
甭看穆元帝不知下落时，大臣们一知帝都有疫病，立刻手忙脚乱的把皇子皇孙们运出帝都，如今穆元帝说要回去，他们也没意见。只是太子十分不放心，道，“父皇与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在行宫休养，还是儿子回去，待帝都形势好些，父皇再回帝都不迟。”
穆元帝道，“此番地动，皇室康泰，可见上苍自有福泽。咱们回去，也可安定民心。”
穆元帝并没觉着太子有何错处，只是想着，这个二儿子太惜命了些。当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惜命也不是什么缺点。
穆元帝特意吩咐一句，“你五弟那边儿，你多顾看些。哎，小五可是吃苦了。”
太子道，“五弟的车驾，儿子已命工匠特特的收拾过了。”
穆元帝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听太子儿子汇报工作。
其实太子太子妃早给五皇子夫妇送了诸多补品，现在皇室内外，朝臣上下，对五皇子的风评是好的了不得。穆元帝日日垂询，下头人更得小心服侍，其实谢莫如五皇子都是省事的，五皇子到底年轻，有好汤好药好大夫的调理，身体起色很快，只是他右腕被蛇咬伤，如今看着伤口渐愈，右腕却一直没力气。五皇子叹，“能活着回来就是上天保佑了。”
谢莫如道，“我看人若是伤了筋骨的，都是要慢慢恢复。殿下也太着急了，待大安之后慢慢练着，调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五皇子一向是个乐观人，笑道，“这话是。”
五皇子今日精神不错，谢莫如问他，“你是怎么叫蛇给伤了手腕的？”
五皇子道，“说来真是惭愧，以往我还觉着自己武功不错的。地动的时候，我正追着一头鹿，马跑的快，身边侍卫跟上的就少。但明明是在一处平地，地动的时候什么样，我现在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我醒来时是在水里，我会水，没淹死，那会儿雨下得很大，伸手不见五指，我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借着闪电的光，我才知道原来是在湖里的。摸索着爬上去，找了处勉强能遮雨的地方，待天晴了，我见自己是在一处山谷，其他人并未见到，我也并不知是地动了，还说呢，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然后，我是顺着太阳的方向走，走了好几天，打猎时你看我老虎熊都能猎到，可这会儿不成了，身上的刀箭都丢了，好在谷里有野果，虽不大好吃，也能果腹，松下还挖到过茯苓。我见水里有鱼，还想捉几条鱼，不想那鱼也鬼头的很，一条都抓不到。”
谢莫如听的不由弯起唇角，五皇子道，“我走了五天，遇到的父皇。我们其实一直困在山谷里，就是走不出去，想了好多法子，都出不来。山里吃食其实不少，野果好吃难吃都能找到，就是一直吃野果身体受不住，你不知道，吃野果吃上些时日，人一点劲儿都没有。我跟父皇商量着弄些肉来吃，蛇很好捉，捏七寸就成，菜花蛇一般也没毒。我是不小心捏了条毒蛇，我一见就觉着那蛇生得怪模怪样，觉着不大吉祥。”
“也是有惊无险了。”谢莫如道，“太医说你吃过对症的草药，所以给这蛇咬一口，才没要了命。”
“草药？没吃过啊。”五皇子想了想，“我倒是吃过些野菜一样的东西，是看有兔子有鹿在吃，我才吃的。”五皇子野外生存的智慧其实不低，而且很有些运道。
谢莫如道，“看来在野外空手狩猎，的确不容易啊！”
“其实，我还打到一头鹿呢。”五皇子略有些血色的脸上很有几分得意，“是一头小鹿，我平时武功可没那么好，那会儿也不知怎地，纵身一扑，啪就把一头正在吃草的小鹿给压扁了。大鹿急眼了，给了我两脚，父皇拿着棍子把大鹿撵跑，我跟父皇喝了鹿血，这才坚持到后来凌霄他们来营救我们。不然，只是吃野果断然坚持不到的。”
“有鹿，那有没有虎狼？”
“有，但其实只要胆壮，虎狼都是怕人的，我们拿着棍子，一般都是对峙片刻就各走各的。”
“怎么不挖陷阱？”
“说的简单，什么工具都没有，陷阱可怎么挖呢？挖浅了不抵用，挖深了，其实那些动物也没那么傻，不是你挖个坑，它们就跳的。”
当然，因为五皇子的乐观秉性，什么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种趣味儿。关键是，五皇子心里觉着自己是一家之主，也就不把危险时候的事同他媳妇讲了，妇道人家，吓着可怎么办？虽然，他媳妇看着不像是胆小的。但五皇子也不打算说的，当时他眼瞅着不行了，把遗言都跟他皇爹说的事，他就绝不会告诉他媳妇的。

☆、第151章 局势
一路平平稳稳的到了帝都，五皇子虽然尚未大安，还是强烈要求一路跟他皇爹进宫去看望他娘，他心里担忧的很，也不知他娘病好些了没有。
谢莫如便命苏氏于氏带着孩子们先回王府安置，她跟着五皇子进宫。
进宫便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醋酸味儿，据说此法可以防瘟疫，宫里不差钱也不差醋，是日日都要薰上一薰的。苏妃的情形倒还好，背靠着一个折枝莲花的大靠枕，盖着锦被，仍是咳嗽，见着儿子媳妇极是高兴，让他们坐了，道，“我这些天就算着时间呢，想着这几天也该到了。”谢莫如托太子帮忙带回的书信可见是到了苏妃手上的，苏妃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道，“莫如瘦了，老五的脸色也不好。”
五皇子就坐他娘床畔，笑，“我这已是好多了，媳妇都是每天照顾我，才累瘦的。”
“照顾你哪里累什么，我是急的。别的皇子都找着了，就你没个信儿，让人着急。”谢莫如笑，“好在平安，也不枉我急了那些天。”
苏妃眼中含笑，别过头，轻轻的嗽了几声，谢莫如接了大宫人捧来的药茶递给苏妃，苏妃呷口茶道，“是啊，这突然地动，我这里倒没什么，就是记挂着你们外头。直至你媳妇的书信送来，说陛下和你都平安了，找回来了，我才算安心。”又问，“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被困住了？”
五皇子跟谢莫如说，都是挑有趣的说，何况是同病中的母亲呢。五皇子说起自己摘野果的事来，“山栗子榛子还有松子，这样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就有许多，有一回我捡了一包，就觉着有人拍我，我一回头，见是只毛猴子，接着怀里一轻，一包山果就被另一只猴子抢了。怪道人们说一个人心眼儿多，会说这个人“猴儿精猴儿精”的，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树上还有些不认识的果子，酸酸甜甜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吃着倒觉着味儿不错。就有一次，听到一种涩的青果，把我舌头涩的，两天觉不出滋味儿来。松树根下往往伴生有茯苓，好大好大块的茯苓，我跟父皇在有许多茯苓的地方还发现一处泉水，甘甜清冽，比咱们常吃的水都要好吃。我说那水泡茶肯定好，父皇说，这水单独吃味儿就很好，泡茶则不一定好。”
苏妃笑，“这倒是，有些水好，不一定适合煮茶。有些水单独尝着无奇，煮茶却是极好的。”
五皇子说了许多被困那迷踪山谷的事，苏妃含笑听了，问他腕上的伤可还好些了，五皇子摸一摸腕间纱带，道，“好多了，就是觉着手腕没力气。”
“这个你莫急，被银环所伤，能捡回一条命就是祖宗保佑哪。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还都是外伤呢，你这虽不是伤筋动骨，倒比伤筋动骨还厉害些……”苏妃说着又是一阵轻咳，五皇子忙给母亲抚一抚脊背，苏妃又吃了一口茶，道，“我这也是旧疾了。”又与五皇子道，“有惊无险，性命得保，就是祖宗保佑了。你这伤，莫要急，好生养一养。”
五皇子都应了。
五皇子大病未愈，苏妃也是病容满面，母子俩见面说些话，彼此放了心，苏妃就让儿子媳妇回府了，又让人收拾了些药材，谢莫如道，“如今我们府里什么补药都有的。”
“这不一样。”苏妃指着一包玩器道，“这是给凌霄的，知道你们亏待不了她，这是我做母亲的心意。”
谢莫如命绿萝接了，俩人回府的路上，五皇子在车上还说呢，“可惜凌霄不是男人，不然倒能挣一公爵。”
谢莫如道，“她虽做不了公爵，难道她儿子就做不得公爵？”
五皇子大惊，“她有儿子了？”这，这凌霄不是他家的宫女么。
谢莫如白五皇子一眼，“现在还没成亲，我是说以后，她成亲以后，若有亲子，可将此爵授予凌霄的儿子，如何？”
五皇子想了想，颌首，“这倒也成。我原还为她可惜呢，碍于男女，这赐爵一事怕是要难了。”唉哟，他媳妇当真是脑子灵光。
谢莫如笑，“有功当赏，岂能反复？何况当时是太后懿旨，明诏天下，此事更不能草率。就是凌霄，以往看她就好，这次她立了大功，我们更要多为她打算。她容貌不错，人也明白，只是一样，世人眼睛多是势利的，凌霄毕竟是宫人出身，以后嫁人，高门大户怕是要挑她这个，低门小户吧，我又怕委屈了她。这样，将来论功时可要把此事说明白，虽未有给女子赐公爵的先例，凌霄做不得公爵，但以后她成亲生子，公爵之位就给她的亲子。有此旨意，什么样的好人家也寻得到的。”
五皇子深以为然。
谢莫如轻声道，“此法虽好，只是还有一处挂碍。”悄悄将凌霄出身与宫中卷宗记录不同与五皇子说了。
五皇子有些诧异，“还有这事？”
“殿下先记在心里，看她似有苦衷，待回去问问她吧。”
到了府里，又是一阵酸醋气息，五皇子觉着自己鼻子都要给酸瞎了，与谢莫如嘀咕，“这醋少薰些也无妨吧。”
谢莫如道，“有备无患。薰些醋，安人心。”
三位侧妃都带着孩子们出来相迎，五皇子一路都是在车上，又在宫里说这些话，已有些倦了，道，“都辛苦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三人柔声应了，带着孩子们下去不提。
谢莫如扶着五皇子进屋里休息，五皇子道，“我得睡会儿，你也歇一歇吧。”
谢莫如命侍女给五皇子换了家常轻软的衣裳，扶他上床睡了，自己方出去理事。
紫藤是留在府里看家的，谢莫如让凌霄与周张二位嬷嬷坐了，问两位嬷嬷些府里的事，看她们身子还好，也就放心了。
府中并无大事，无非就是地动中有几间下人住的屋子不大结实了，另外就是地动中有些器物损坏的事，谢莫如一一命紫藤记下，谢莫如道，“殿下还未大安，外头病了的人也多，能不出门就暂不要出门。过了这段时日再说吧。”对绿萝道，“把母妃赏的东西给凌霄。”
凌霄谢赏接了。
谢莫如对绿萝道，“把东客院收拾出来，再预备四个大丫环，六个小丫环，八个婆子去那院里服侍。收拾好，过来与我说一声。”
绿萝领命应下。
谢莫如这些天着实没少操心，理一理琐事，也便打发人各去歇着了。
谢太太知道五皇子平安的消息后都念了一声佛，待帝驾还都，谢太太第二天就过来皇子府，见谢莫如样样安好，谢太太便放心了，与谢莫如道，“西山寺的菩萨果然是极灵验的。”她老人家现在已请了尊菩萨入府，这些天没少烧香拜佛，非但为谢莫如五皇子烧香，也是贵妃闺女皇子外孙烧香，好在大家都平安了，可见的确是菩萨灵验。
谢莫如请谢太太坐了，问，“家里还好吗？”
谢太太道，“咱家倒还好，只是阿芝媳妇没了。”说着叹了口气。谢芝还没成亲，不过谢芝中秀才后亲事也定下了，是吴国公同胞弟弟家的嫡三女，其父亦为一方大员，很不错的亲事。谢芝是想着这科秋闱搏一搏，不管中与不中，秋闱后就成亲。结果，赶上地动，如今又有疫病，秋闱也取消了，未婚妻又在地动中不幸丧生。
谢莫如不禁沉默，谢芝也已弱冠之年，谢家子弟一向成亲晚，这倒不稀奇，谢柏当年也是弱冠后成的亲。谢芝资质不比叔叔谢柏，但也是弱冠前中的秀才，算是中上资质了。只是未料到，姻缘上倒有些不顺。谢莫如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举许就是无缘法吧。”
谢太太再叹口气，“原想着他成亲，我也有个帮手。如今吴家闺女没了，咱家是诗书传家，怎么着也要守一年再议亲的好。”
“是啊。”谢莫如道，“毕竟是定了亲的，守一年也好。”
谢太太道，“我也说了，就是吴姑娘发丧，也让阿芝去送一程，毕竟是有一场定亲的缘分。”
谢莫如方问，“吴姑娘不是地动时摔着么？”这都地动过去多少天了哪。
谢太太道，“就是地动时摔着了，昏迷了这些日子，千年的老参也吃了两株，也没能将人救回来。”
谢太太感叹一回无缘孙媳妇的命短，又问起五皇子的伤势，谢莫如道，“有太医调理呢，身子倒是无恙了，只是伤了手腕，一时难愈。”
谢太太连忙细问，知道是被毒蛇咬了，右腕一直吃不上劲儿，谢太太又不是大夫，也没好法子，只得安慰谢莫如，“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是中了蛇毒，是要慢慢将养的。”
祖孙俩说着话，闻知是凌霄带着人救了穆元帝与五皇子，谢太太赞，“这是个有福分的。”
说一时话，好在五皇子是平安了，谢莫如也没了守寡的危机，谢太太并未留饭，告辞而去。
五皇子还说呢，“怎么没留老夫人用饭？”
谢莫如道，“看祖母没什么心情。”说了谢芝未婚妻吴家姑娘过逝的事。
五皇子便没再说什么，只是道，“等这疫病过了，咱们也捐些银子给寺里，做些法事超度亡灵。”
谢莫如应下。
两人用毕午饭，五皇子吃过药去午睡，谢莫如却是忙的脚不沾地，唤了徐氏来说话，再次慰问了徐氏，表扬了徐氏的疫病期间留在府里的大无畏精神，徐氏斯文一笑，“苏姐姐要照看孩子们，于妹妹又小，娘娘不在，咱们府里，总得留个人。何况，也不一定就有什么。不值娘娘一赞。”
谢莫如命紫萝搬出个箱子赏徐氏，徐氏谢了赏，谢莫如略说几句话，就打发徐氏下去了。打发了徐氏，又唤来凌霄，先是与凌霄说了爵位的事，谢莫如道，“你这样的才干，在我身边做女官可惜了，我与殿下商议过，自来没女人做公爵的，这爵位，倒不如留给你的亲生子，如何？”
凌霄未曾料到如此，她还以为朝廷赏她些东西就完了呢。凌霄陷入沉默，谢莫如道，“你若担心你身份的事，我会请殿下向陛下说明的。”
凌霄唇角弯了弯，轻声道，“我心里一直想尝一尝人上人的滋味儿，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并不比我做娘娘的侍女就好。”凌霄明明是要笑，眼睛里却流出两行泪来。
谢莫如知她是有事，道，“你要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
“娘娘让我想一想。”
谢莫如便让她退下了。
凌霄还没想出来，宫中又赐了不少东西下来，多是给五皇子的，其中还有一份是给凌霄的，单子上是鸳鸯佩一对，头面首饰一套，各色宫缎二十匹。
谢莫如一听这赏赐的东西就明白穆元帝的竟敢，与五皇子交换个眼神，显然五皇子也觉出来了。谢莫如打发了颁赏的于内侍下去吃茶，想了想，对凌霄道，“这么些东西，你那屋里怕是没处放的，我已让绿萝收拾出了东客院，原就是要给你住的，你就搬去东客院吧。”我原是想着，凌霄立此大功，不再适合在她身边做侍女，方命人将东客院收拾了出来，只是未料到穆元帝竟是有这个意思……看来，爵位的事也不必提了。
凌霄忽然道，“娘娘，奴婢有事要细禀娘娘与殿下。”
谢莫如一个眼色，紫藤带着侍女们都退下了，谢莫如道，“你说吧。”
凌霄道，“娘娘，倘奴婢有攀龙附凤之心，当初在宫里便有机会。奴婢，奴婢并没有那个心思。”
谢莫如道，“当初你只是宫人，便是为陛下临幸，也不会有太高品阶。如今你有救驾之功，陛下断不会委屈你。”
凌霄咬一咬下唇，“奴婢不愿意。”
五皇子已是目瞪口呆，想了想，连忙拿出他皇爹的优点来说，道，“这个，父皇生得好，为人更好。”
凌霄沉默不语，五皇子急死了，道，“你看，鸳鸯佩都赐给你了，你怎么能说不愿意呢？这，这，这可不行啊！”
谢莫如道，“天下至尊，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的。”
五皇子瞪她，这怎么还给扯后腿呢，就听她媳妇又是一句，“但，陛下那里，我们是惹不起的，陛下有此心思，谁敢娶你呢？就是府里，你也是怕留不住的。”
凌霄沉默良久，道，“奴婢是不愿意死的，可也不愿意进宫，倘一定要进宫，便是进得宫去，奴婢也会说，奴婢的意中人是五殿下。”
凌霄突发此大招，五皇子险从椅中跌到地上去，五皇子都吓结巴了，连声道，“这，这，这可不能胡说啊！”这事儿也忒冤了，关键，他对凌霄没那个意思啊！
谢莫如对凌霄道，“你先下去吧，我与殿下商量一下此事。”
凌霄行一礼退下。
五皇子对他媳妇道，“这可千万不成啊！”
夫妻二人去卧室外的小厅说话，谢莫如道，“殿下这次的救驾之功，怕要毁于一旦了。”
五皇子唉声叹气，“你说，咱们这是得罪谁了。凌霄她，以前可看不出她是这样的人哪。”尼玛，简直太会要挟人了有没有。关键，现在还不能把凌霄人道毁灭了，不要说他皇爹已经看上凌霄，不能下手。就是五皇子自己，也下不得这个手。
五皇子道，“这要是我真看上她，也不白担个虚名儿，完全没这档子事，我还得担这名儿？我也忒冤了呀。”
谢莫如沉声道，“当初在行宫，看着皇子们一个又一个被找回来，唯独殿下没有消息，当时我便在心中发誓，要是有人能为我寻回殿下，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这，这，我还是进宫同父皇解释一二……”
“告诉陛下，凌霄根本不愿意？”
“嗯，实话实说。”
“她愿不愿意，陛下总有法子叫她进宫的，但你我就与她结下大仇。”谢莫如道，“我说把公爵将来授予她儿子，看她也没有多少动容。她这性子，也不像多讲理的，一朝得志，难免生出诸多祸端。何况若她进宫便说些有的没的，更令父子生隙。”
五皇子道，“先查一查她的底细。”
“只怕来不及，我看陛下很快就要打发人过来了。”
五皇子给晦气的，而且凌霄的底细根本不用查，她自己就说了，像她说的，“奴婢无一所恋。”
要杀要剐，人家不怕！五皇子私下直道，“这女人耍起光棍，比男人还狠哪。”
五皇子抱怨一回，沉着脸思量一回，道，“我倒是不在意什么救不救驾之功，父皇是我亲爹，但有危事，自然是我挡在父皇前头。只是，父子为一凌霄这我熟都不熟的女子而生分……”余下的话，五皇子没说，只是一叹。
“殿下想不想听一听我的分析。”
“你说就是。”
谢莫如正色道，“自从陛下与殿下平安归来，这帝都的局势已非往日了。往日，二皇子以嫡皇子之身册为太子，陛下对太子信任有加，太子也勤勉，这朝局自然是安稳的。但，如今不一样了。殿下同陛下有共患难的情分，于皇子中已是格外出众。不过，殿下与东宫一向亲厚，想来东宫还不至于疑上殿下。东宫现在的眼中钉当是大皇子，这帝都，原是陛下秋狩前交给太子的，但地动之后疫病传散，不惧性命之危回到帝都的却是大皇子。就是现在主持地动后的安抚，以及疫病防治的，仍是大皇子。大皇子立此高功，于陛下心里于百官心中，肯定是与以往不同的。”
五皇子也顾不得再想凌霄的事了，道，“大哥的确有功，可太子也不能说有错吧？天下安危，系于父皇一身，太子也是担忧父皇，才到行宫救驾的啊。”
“可是，救到陛下的人不是太子的人，而是我们府上派出的人。而帝都情势败坏若此，与太子离开帝都，无人执掌大局有直接关系。太子是没错，可是太子什么功劳都没有，今两件大功，一件自是我们府上，一件便是大皇子。”谢莫如道，“大皇子之母为贵妃之尊，又是诸皇子之长，陛下一向看重大皇子，虽以往大皇子有些不稳重，可面对危局，是大皇子挺身而出回到帝都，将诸皇子、公主、皇孙、皇孙女以及公主子嗣，一并送出帝都城，然后自己留下主持危局。经此事，大皇子必更受重用。”
“大皇子功高，太子无功，这个时候，我也希望殿下暂避风头。”
“我是不会与太子争的。”五皇子道。
“殿下自不会争，但太子不会放过殿下的。因为殿下同样在这次地动中立有功勋，东宫要保有地位，必然不能令诸皇子风头太盛，大皇子与殿下都得陛下另眼相待，只要你们相争，东宫便可坐观虎斗，自然得益。殿下不听从东宫的意思，那么，我们府上与东宫的关系便会疏远，得罪储君，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何况，大皇子身边亦有幕僚谋士，他们一旦察觉我们与东宫疏远，当会想尽法子让我们继续疏离，最好反目成仇，方符合大皇子的利益。”谢莫如道，“不是我们不会便不会，我们不会，有人逼着我们会。”
五皇子犹豫，“难道真要……”
“对，收了凌霄，一则如她所愿，她先前对殿下的恩情，我们还了。二则，殿下因此得罪了陛下。殿下在陛下面前宠爱减少，便失去了与大皇子旗鼓相当的资格，太子自然不会嫉妒殿下在御前的地位。”
“太子不像是这么心胸狭窄的吧？”
“倘太子心胸宽阔，如何会与大皇子针锋相对这些年，他们两家，早便不对付吧？”
这倒是的。五皇子沉思片刻，道，“只怕连累母妃。”
“哪里有永远顺遂的呢。何况，我想着，但有机会，还是早些就藩的好。”
“这也好。”五皇子道，“离得远了，倒还清净。早些奉母妃就藩，咱们自去过咱们的小日子。”
五皇子感慨，“你说，以前父皇不咋看重我的时候，日子也过了十好几年，如今，一想到要失去父皇的宠爱，我倒有些患得患失了。人想的多，皆因是想得到的太多。其实简单想一想，凌霄救我性命，她又不是要我以性命相还，我便如此犹豫不决，哪里还是大丈夫气概。”
谢莫如笑，“我是不懂什么大丈夫气概的，只是想到要殿下受此委屈，也是心生犹豫。”
五皇子终是叹口气，“你想的事，我没细想过。这回大哥办的事，的确漂亮，叫人敬佩。可要我说，太子也不必担心储位不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太子是一国储君，他以后是要识人用人的，凡事，哪里有两全的。只要做出对的决断就是了。我们以后都是藩王，太子若此心胸，想是不信任我们的。兄弟之间，要这样，倒没意思了。”
五皇子叹回气，与谢莫如道，“咱们这一旦退了，怕是太子就直接对上大哥了。”
谢莫如淡淡，“这并不与你我相干，这是陛下的事了。”

☆、第152章 各方
五皇子虽说要跟他皇爹抢女人，也不准备把事情闹得太僵，琢磨着，到底得顾忌皇家颜面，得秘着来才好。于是，五皇子很委婉的进宫，很委婉的要求父子俩私下说说话。
穆元帝笑，“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磨磨蹭蹭地，“这个，那个……”真是不知怎么开口啊！
五儿子这般吱唔可是少见，这个儿子少时不苟言笑，后来才渐渐和缓了，便也一向有事说事，今儿这是怎么了。穆元帝难得有此耐心，“一个大男人，怎么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
五皇子果然不吞吞吐吐了，他决定早死早超生，飞快道，“凌霄的事。”
“凌霄怎么了？”穆元帝有些猜着了。
五皇子小声道，“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怎么还向儿子的人下手，这可忒不地道！”五皇子是个有策略的人，他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穆元帝轻咳一声，“怎么，你相中她了？”
五皇子别别扭扭的“嗯”了一声，拿两只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他皇爹。穆元帝原是有些不悦，见五皇子这番模样，便道，“你不早说，朕又不晓得。”只听此话，就知这龙脸的厚度了。
五皇子打蛇随棍上，问，“那，父皇你现在晓得了啊。”
“看这出息。”穆元帝虽有几分不悦，到底自恃身份，道，“那鸳鸯佩就算是给她进门儿的赏赐吧。”想了想，道，“嗯，毕竟救了你。”穆元帝早先就对凌霄有了些意思，那会儿凌霄刚进宫，在苏妃宫中服侍，看苏妃也似有那个意思，不想凌霄不乐意，他一国之君，自不会强迫一个宫人。如今凌霄有救驾之功，穆元帝那些意思就又起了些，但要说多强烈，那也没有。还不至于为个女人就跟儿子生分。何况是与他共患难的儿子，再说，这女人他也不是特别喜欢。
五皇子连忙谢恩，穆元帝似笑非笑打量五皇子一眼，“朕先时还说呢，一个女人救驾不容易，看来朕是沾了你的光啊。”以为五儿子早与凌霄生情，凌霄方这么不顾千难万险的去救他儿子呢。
五皇子忙道，“是儿子得父皇福泽罩着，要不，现在哪儿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既然她有救驾之功，庶妃有些委屈了，你府里还有个侧妃的位子，就赏她吧。”爵位的事自然也不必提，穆元帝道，“当初救驾的名单，你具折奏来。”
五皇子虽然侧妃什么的有些不乐意，他还是欢喜状的应了，不然他哭丧着脸算什么啊，五皇子索性顺着他皇爹说正事，道，“儿子想着，刑部的捕头们也有接应之功，不好委屈他们。”
穆元帝很大方，“一并奏上。”这个倘不厚赏，以后谁还救驾呢。穆元帝自不会在这上头小气。
父子俩说会儿话，五皇子去后宫给太后请了安，又去淑仁宫看望他母亲。苏妃还是老样子，没有明显转好，当然，也没有恶化。
五皇子中午就回府了，回家与他媳妇说，“父皇没留我用膳，怕是心里是有几分不痛快的。”
谢莫如淡定如昨，“没发作到外头去就好。”
穆元帝被五儿子抢了女人，郁闷一会就去看谢贵妃了，此次谢贵妃勇敢的留守后宫，穆元帝不免多加垂怜。谢贵妃得了胡太后、穆元帝轮番儿的赏赐，与穆元帝说起话来仍是家常状的，完全没有什么大义凛然之类。谢贵妃笑，“臣妾当然也怕，地动的时候，臣妾恨不能长出翅膀来飞到行宫去。可陛下把后宫交给臣妾，臣妾又想，这些姐妹们都是一样的心，哪个不担心哪个不害怕呢，臣妾也就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不怕的样子来。”她这般，穆元帝自然多有怜惜。
如今，见穆元帝过来，谢贵妃自然殷勤相陪，俩人说着话，谢贵妃就道，“明月殿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人手也安排好了，陛下何时迎新人进宫？”话到最后，就有些打趣的意思了。
穆元帝笑，“什么新人，你想到哪儿去了，朕是想着，九皇子正是需人照顾的时候，虞婕妤不幸过身，宫里老成的妃嫔就是方充容了，她也是很早就服侍朕的老人了，性子温柔和顺，照顾人稳妥周全，就让她到明月殿抚养九皇子吧。”
尽管一肚子疑问，谢贵妃仍是笑眯眯的应了，还道，“这可是大喜事，陛下好眼光，要说方充容，稳重和顺，的确再合适不过。”抬举一个老妃嫔方充容，可比新人进宫好的多。谢贵妃更加殷勤小意的服侍穆元帝，穆元帝享受着谢贵妃的服侍，想着，的确不必与儿子争个宫人。
谢贵妃得宠，就显出赵贵妃的失意来，好在大皇子于前朝越发得用，穆元帝既然喜欢大皇子，也不会太过冷落大皇子他娘，也时不时的与赵贵妃说说话啥的。大皇子进宫，赵贵妃同儿子说起话来，便提到明月殿，道，“不知怎地，原本我想着，陛下特意让人收拾出明月殿来，定是要迎接新人的，如今却没动静了，明月殿给了方充容，令方充容抚养九皇子。”
“方充容？”大皇子是在宫里长大的，有名有号的妃嫔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想了半日也想不起这个方充容是何人物。
赵贵妃叹，“难怪你不记得，方充容原是最早在陛下身边的宫人，后来服侍了陛下，陛下亲政后念着她体贴，封的充容。老老实实的一个人，也是走了运道，把九皇子养大，她也算有了倚靠。”
大皇子问，“什么新人哪？”他父皇这是相中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么？
“就是救驾的宫人，叫凌霄的那丫头。原是苏妃宫里的，后来五皇子开府，苏妃就放她去了五皇子府，这次救了陛下。”毕竟是说穆元帝八卦，赵贵妃将声音放的很轻，道，“陛下赏了一对鸳鸯佩给她，不就是那个意思？可突然就没动静了。”
大皇子也想不明白，他爹纳个女人倒不稀奇，稀奇的是鸳鸯佩都给了，倒没动静了，大皇子道，“我在外头打听打听。”
赵贵妃不过觉着此事蹊跷的很，故此同儿子提一句，她虽然不希望有太多新人进宫，但依她的位份，便是进一二新人也不会对她的地位造成什么影响。
但，此事，真是太怪了。
大皇子将此事记在心里，却一时也没时间去打听他爹的八卦，如今，疫病防治极为有效，主要是他皇爹带着一堆的皇子皇孙们回城，当真是带给帝都百姓乃至官员贵族无数信心，而且，经太医们日以继夜的研究，总算研究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疫病防治手段，将近腊月，直至确认最后一处隔离区撤离守卫，戒严的九门恢复正常通行，整个地动后的救灾工作与防疫工作宣布结束。
接着就是行赏了。
行赏也是大工程，穆元帝命太子、大皇子与内阁商量此次地动与防疫过程中有功的臣子名单，然后，一并行赏。当然，还有五皇子所上奏章中的救驾的凌霄耿天意等人自然也要算在行赏名单之内的，大皇子见着五皇子的折子不由想到他爹的八卦，他一幅公事脸就说了，“凌霄姑娘要怎么赏呢？她是女子之身，又不能赐公爵。”朝廷却也不好失信。
为此，诸人一并请教穆元帝，穆元帝卖关子，“朕自有安排。”
颁赏当日，穆元帝册凌霄为五皇子侧妃，如耿天意直接调入羽林卫为官，其余十名侍卫也各有所赐，连刑部接应之人亦俱有赏赐。其他如对诸臣的赏赐也颇大手笔，如在防疫过程中不幸过逝的礼部尚书冯尚书，穆元帝荫其一子一孙，准其后人扶陵回乡，孝期之后再行起用。
大皇子听到他皇爹册凌霄为五皇子府侧妃的旨意时就惊呆了，他又进宫同他娘确认了一遍，他皇爹真有纳凌霄的意思么？赵贵妃轻声，“切勿再提此事。”
大皇子感叹，“老五可真有胆量。”他娘的判断应该没错，但最终他爹把这女人给他五弟，怕是知道了些什么。这事儿闹的。
大皇子感叹一回他五弟的胆量，想着老五可真是的，不就是个女人么，父皇要就给父皇呗，看这小气样，父皇都赏了鸳鸯佩，你这又抢回去，多叫父皇没面子。怪道父皇近来都不乐意答理你呢，大皇子这样想着，回府同大皇子妃道，“老五家怕是又要办喜事了，这次的凌侧妃是有救驾之功的，贺礼不能薄了，必要厚厚的才行。”
崔氏应了，问丈夫凌霄的事，“先时殿下不是与我说……”不是说公公要纳进宫么，这怎么转眼就成五小叔子的侧室了！
大皇子将自己的推断与媳妇说了，道，“这事在外头不要提了，老五这是遇着心头好了，不然不至于为个女人去落父皇的面子。到时老五纳侧，咱们都去吃喜酒。”说着又有几分幸灾乐祸，想着谢莫如你不是厉害么，女人到谢莫如这个份儿上，大皇子认为，失去丈夫的宠爱完全是早晚的事！
大皇子很想去看一场谢莫如的热闹，崔氏却道，“我可不去，叫五弟妹面子上不好看。”女人有女人的交际法则，五皇子纳小老婆，她这正妃难道要亲去吃酒，没这个理。崔氏道，“让李侧妃陪殿下去就是了。”
李侧妃去就李侧妃去，反正，大皇子是要亲去的。他还要坐一整天，好生热闹热闹。
有大皇子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不过，五皇子府明显没叫人看热闹的意思，五皇子府只收礼不摆酒，摆的茶会，而且，收的礼都变现了，捐给朝廷，这些日子，朝廷又是地动后的救济又是防疫病的支出，银子钱花的海了去，五皇子这是支援给他皇爹，说是明春补给受灾百姓的种子钱。
大皇子恨的咬牙切齿，一口酒没吃倒堵了一肚子气，带着李侧妃回府后气哄哄的同崔氏道，“早就知道老五是个刁滑的！最知道做这些外头文章！”
崔氏听闻此事不由问丈夫，“五皇子捐钱，咱们府里要不要也捐些？”
大皇子晦气地，“怎能叫老五专美于前，我毕竟是做大哥的！”这死老五，忒刁滑！他非但要捐，还要大手笔的捐！一定要压老五一头才成！
尽管时常听丈夫私下痛骂五皇子，崔氏还是得尽妻子之道劝丈夫一句，道，“五殿下总是得罪了父皇，自然要想法子做些事讨父皇喜欢的。”
大皇子冷笑，想重获圣宠，可没这么容易，大皇子私下又见了一回赵霖，想着把五皇子跟他父皇抢女人的事抖出去。赵霖一听大皇子这馊主意，就是一阵无语，赵霖面不改色，云淡风轻道，“这事哪里还特特的去说，就是臣也略听得一丝风声。”
大皇子诧异，“时雨怎么知道的？”
“鸳鸯佩也不是什么秘密。”倘穆元帝开始就有把凌霄给五皇子的意思，当不会赏她鸳鸯佩，而是正尔八经的在册封侧妃时正式赏赐。
大皇子笑，“看来，知道的人不少。”
“消息灵通的都该知道了。”赵霖道，所以大皇子真不用再发昏招去搞臭五皇子的名声了。
大皇子心下稍稍舒泰，此次他能在地动中立此大功稳压太子一头，多赖赵霖谋划，就是赵霖，经此番地动防疫之事，品阶也升了半级，如今已是从四品翰林侍讲。大皇子引赵霖为心腹，有事自与他商议，道，“甭看老五平日里爱端着一张冷脸，实际在我们兄弟中，老五最是会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的。他恃宠而骄，为个女人去落父皇的颜面，此次大约是想重获圣宠了。”
赵霖笑，“要我说，五皇子做这出头鸟倒是做的好，他带头捐银子，殿下何不助他一臂之力，有殿下相助，怕是朝中显贵亦要纷纷解囊了。捐银子这事儿，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的。怕是五皇子失去圣心，有些急了，方出此下策。人们明面儿上自然赞他一声，可心下会如何想呢？”
会如何想？
反正大皇子就烦死五皇子了，大皇子因己度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大皇子挽着赵霖的手道，“我得时雨，如鱼得水。”
赵时雨回望大皇子，肉麻兮兮的来一句，“微臣只盼殿下金龙腾空之日。”然后转入正题，“殿下得此良机，该趁势而起方好。”
大皇子以为赵霖赵时雨还在说让他推波助澜捐银子的事，大皇子道，“这个时雨你只管放心，五弟愿为父皇分忧，我身为长兄，自当带头的。”银子啥的，他并不心疼，而且，让五皇子面儿上得一好名儿，私下得罪群臣，他没什么不愿意的。
赵霖道，“微臣的意思是，东宫。”
东宫二字，赵霖轻轻吐出，落在大皇子心中却是如重千钧！
大皇子想了想，道，“眼瞅就是年下了，这个时候，父皇还是愿意听到一些好消息的。何况，父皇最忌讳我们兄弟生隙。”当年他派人散播江行云的谣言，就因谣言涉万梅宫，有影射五皇子府之嫌，就被他父皇臭骂一通，还丢脸的去五皇子府上赔不是。所以，这次再有了散播谣言的主意，大皇子才来找足智多谋的智囊赵霖商议。
赵霖笑，“殿下请听臣细言。”
大皇子连身子都坐的板正了三分，赵霖沉声道，“东宫，国之储君，天下臣民之望，皆在于此。殿下以为太子获封东宫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大皇子有些晦气，道，“老二是嫡子，这谁不知道。”倘不是因为出身关系，大皇子半点儿不觉着他比太子差。
赵霖笑，“对，太子出身嫡子，在某些方面讲，太子所代表正统、礼法，所以，朝中百官才会支持太子。而看中正统与礼法的多是什么人，殿下知道吗？”
大皇子郁闷，“那些念呆了书的家伙们。”
“对，是清流。”
“清流重礼法，重嫡系。这是太子的优势。”赵霖正色道，“但恕我直言，东宫之位，仅靠出身是站不住脚的。殿下想夺得储位，第一要做的就是令百官对太子失望。”
大皇子连忙请教，“我是日思夜想，只是暂时没有机会。”
“不，机会就在眼前。”赵霖道，“陛下将凌氏赐予五皇子，想必其中颇有故事。如今五皇子急于挽回陛下宠爱，那么，由此可推断，此事伤了陛下颜面。既如此，殿下何不挑几个美姬献于陛下。”
大皇子一时有些犹豫，这里要介绍一下老穆家的背景。老穆家开国时间尚短，到大皇子这里才是第三代，而且，大皇子他爹穆元帝是独子，少时登基时虽有所坎坷，那会儿穆元帝小，主是他姑妈以及他老爹与他祖母的斗争，这些事，穆元帝自己都不大晓得。待穆元帝亲政，是穆元帝与他姑妈的斗争，彼时大皇子还在他娘怀里吃奶呢，大皇子更是不晓得，所以，大皇子这一代人缺乏权利的斗争经验是一定的。所以，大皇子有些拿不准主意了，道，“此事，此事，此事要不要同我母妃商量一二。”
赵霖笑，“不是让殿下真就给陛下送美姬，只是请殿下做出些样子，放出些风声给太子，太子倘知此信，想来会做在殿下前头。”
“那岂不是叫老二给父皇献殷勤了？”
赵霖微笑，“这算什么殷勤，自来都是什么样的人为陛下献美？说一声佞臣都是客气，总非君子所为，一向为清流讥谤。”
大皇子道，“老二身边的人也不傻，还不得劝着老二啊。”
赵霖笑，“太子是太子，又不是要做君子。一件事，无非利弊两端，利大于弊，便是有清流相劝，怕也有小人逢迎的。何况，经地动之事，谢贵妃于后宫风头更盛，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三皇子得陛下器重，未尝不与谢贵妃有关。就是殿下，也有赵贵妃娘娘在后宫可为殿下助力。太子之母早逝，后宫之中虽有太后偏心，可太后糊涂，天下皆知，慈恩宫不过面子上的尊荣而已，实际上影响不到陛下。但若能进上几位得陛下心意的美姬则不同，一则可得陛下欢心，二则可分去谢贵妃的宠爱，三则美姬若能诞下子嗣，将来亦为太子助力。太子如今嫉妒殿下在陛下面前独占圣意，必会抢在殿下前头行此事。”
大皇子自己都心动的了不得，恨不能亲自给他爹送几个美人，大皇子道，“这岂不是将好事全给老二占了。”
赵霖微微一笑，“我早与殿下说过，若要取之，必将予之。太子有此举，方得清流所诟，日后，只要殿下依臣计策，臣必能令太子失百官之心。只要忠耿之士放弃太子，太子身后还有什么支撑呢？一个承恩公府与一个吴国公府是远远不够的。介时，太子便是危如垒卵，殿下稍加一指，东宫之位必然倾颓！”
大皇子听得热血上涌，连声道，“只要时雨你的计谋，我无有不从就是。”
赵霖再与大皇子低语一番，大皇子当天就恢复了皇长子的风度。
五皇子不是要给他皇爹捐银子么，大皇子也捐，大皇子非但捐银钱，他还在他皇爹面前赞他五弟，“五弟行事细致，儿子就没想到，倒是五弟给儿子提了醒，儿子做大哥的，可不能落在弟弟们的后面。”也给他爹捐钱。
有皇子们带头，穆元帝得到一笔不小的捐款，穆元帝在朝表扬了一回诸皇子大臣，但捐款啥的，穆元帝也不是人人的捐款都要的，朝臣若想捐，还得三品以上方可。三品以下官员，穆元帝想着他们生活或者困难，哪里要他们捐钱。
穆元帝觉着儿子们都体贴，连带五皇子先时那事儿，穆元帝也渐放开了，想着这个五儿子到底是懂事的。而且，这疫病已去，虽较先时晚了些时候，五皇子府的粥棚又勤勤恳恳的开始施粥了。
五皇子没亲自去粥棚，他身子到底有些虚，冬天格外畏寒，他在衙门里请了长假，多是在家猫着，看她媳妇命丫环收拾了一些府中坏掉的器物拿去内务府工匠那里修补，五皇子还说呢，“金玉的倒也罢了，这些个茶杯茶壶的也要补么？”
谢莫如道，“都是上好的官瓷，何况又不是摔碎，你看这颜色多漂亮，瓷器的修补高手补出来后比这原样更好看呢。再说，就这么扔了也可惜。”
五皇子想，他媳妇可真会过日子。
谢莫如从来不奢侈，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抠门的会委屈自己人，她自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俩人商量着过年的事，五皇子因为在安心休养，出门少，外头知道的事就少了，也是过了年去礼部复工才知道太子给他爹献了俩美人的事，五皇子道，“这事可不大好。”做儿子的，给爹送女人。反正，叫五皇子做不出这事来。
谢莫如道，“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心？”
五皇子也是把事打听清楚了才同他媳妇说的，道，“不光是太子，我听说，大哥也有此意呢。”
谢莫如道，“这种事，谁第一个做谁倒霉。太子实在糊涂，放着大道不走，何苦去学这些邀宠手段，反落下乘。”
“自去岁父皇还都，谢贵妃娘娘深得父皇的看中，我养伤的时候，过年时礼部这些事，父皇就是交给三哥代为总揽的。只是，谢娘娘得父皇青眼远非一日，太子不会为这个就给父皇张罗姬妾吧……”五皇子道，“太子身边定有小人作祟，不然，如何会出此下策。”
夫妻俩都觉着给穆元帝送美女实在是昏招，只是，太子怕是未必如此看待。太子见五皇子恢复工作还挺高兴的鼓励了他五弟几句，“可算是好了，你再不去当差，三弟也要分身乏术了。”
五皇子笑，“亏得有三哥，去岁弟弟好生歇了歇。”
太子又问他手腕上的伤如何了，五皇子有些黯然，道，“我这一冬也没闲着，倒是练了练左手写字，只是还写不好。”
太子皱眉，关切的执起五皇子的右手，面儿上看倒看不出什么，问，“还是没力气么？太医怎么说的。”
五皇子道，“太医开了药酒，每日都要擦用，只是太医说，这也急不得，三年五载能好，也是快了的。”
太子安慰道，“你也别急，等我帮你打听打听，看可有什么偏方，或是专治毒蛇的大夫。”
五皇子叹道，“我也时常想着，能平安捡回一条命，怎么说都是赚了的。”
“莫说这样的丧气话。”
太子好生安慰了五皇子一番，中午留五皇子用饭，看五皇子都已改为左手用筷子，不禁心下暗叹，待五皇子饭后告辞，太子又着人去太医院打听五皇子是用哪几样药材泡药酒，再令太子妃收拾了这几种药材，给五皇子府上送去。心下又觉着，老五这手腕不成，倒也未尝不是一桩福气。
五皇子过年就去衙门当差，主要是他皇爹的要求，不然按五皇子的心意，怕还要再将养半年。他皇爹这么催着他上工，便是因今年是大比之年。
再者，以前有三皇子代为理一理礼部的事，偏生正月里大皇子病了，兵部也有不少事务呢。连四皇子这腿上刚刚卸下夹板的，也去当差了，五皇子毕竟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就是右腕不得劲儿，却是长时间的调养问题，穆元帝也不能再让他歇着了。
五皇子出了东宫，第二日又去大皇子府探病，大皇子额间敷着白布帕，嘴上起了一层白皮，面容憔悴，轻咳几声，道，“不知怎地，忙的时候不觉着如何，倒是年下闲了，这病就找上来了。”
五皇子连忙道，“大哥好生歇一歇吧。”
晚间谢莫如问起大皇子生病的事，五皇子道，“看大哥病的很重，时不时的咳嗽，我瞧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谢莫如并未作声再说什么。
倒是五皇子，今年非但是大比之年，五皇子还在大比这年做了件大事，这件事爆发之前，五皇子只在被窝里同他媳妇一人说过，这便是东穆史上非常有名的太宗三十八年的科场弊案了。
科场弊案一出，大皇子在家与赵霖感叹，“幸而我病了这一场。”
赵霖心有戚戚，算是歪打正着。
赵霖道，“可见殿下如今福运正旺。”让大皇子生病是赵霖的主意，当初他们放出风要给穆元帝献美，结果太子果然上当抢了先之后，赵霖就给大皇子出的这主意，“殿下病一场吧。”
这病，当然得有病的来历与原由。
赵霖的意思，自去岁忙了一秋一冬，这病，非但能让穆元帝牢记大皇子的功劳，而且，正好把大皇子府准备的献美之事顺其自然的不了了之，省得太子那边儿察觉出不对来。只是未料到，大皇子这一场“病”，还躲过了科场地动。
五皇子委实是敢作敢当的人，他干的这事儿，四皇子都要送他俩侍卫，千万叮嘱自家五弟出门要小心，春闱革去的作弊名单，那可是不老少的人，而且，有此污点，一辈子不能再科举不说，子孙后代也会受影响。而有能力买题作弊的，大都是有些来历的。
还有因此科场弊案牵连下马的官员，更是一长串。
五皇子在朝中的名声……就甭提了。连太子都信了，暗与宁祭酒道，“要是以往，父皇定是舍不得叫小五这么得罪人的。”可见他五弟在他皇爹面前的宠爱大不如前。
宁祭酒笑，“五皇子可是个心黑手狠的，为重得圣宠能到这一步，也不简单了。”
太子与五皇子毕竟一向关系不错，宁祭酒也只是略点一句罢了，却是道，“昔年殿下册封东宫，赵国公提过一次诸皇子的分封之事，那事被陛下压下，至今未再提起，依臣看，是要重提此事的时候了。”
太子心下舒泰，道，“待科场案后，再委婉提及不迟。”
宁祭酒恭敬的应一声，“是。”
宁祭酒又道，“此次科场案，殿下切不要为任何人说情。”
“孤知道。”
宁祭酒告退。
自东宫离去，宁祭酒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此时，春风乍暖还寒，宁祭酒长袖飘然，唇角不禁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有这次科场案，倒要看看五皇子能分到什么样的封地！

☆、第153章
五皇子干的这事儿，虽然得一好名儿，但没少招人暗骂，当然，有更多的人想走一走他的路子，求他高抬贵手啥的。五皇子便又摆出以往的严整脸来，端的是六亲不认。
倒是谢姑太太之女余瑶来了趟五皇子府，余瑶是带着丈夫李四郎一道来的，李四郎榜上有名，夫妻俩过来报喜，李四郎是个实诚的，道，“国子监的先生们说我的文章火侯未足，尚在两可之间，原想着今年试一试场，侥幸榜中有名。”
谢莫如记性极佳，道，“既在二榜，就不只是运道好了。”
余瑶笑，“相公念书刻苦，我们也实在是赶上好时运，不然，若叫那些早早的在卷中做好标记的人上了榜单，相公就不知要被挤到哪里去了。”
谢莫如微笑，“可见为人还是踏实的好。”
“是啊，相公也是憨人有憨福了。”余瑶一向快人快语，谢莫如素来喜欢她，中午留他们小夫妻在王府用饭。
江行云在春末夏初时归来，给谢莫如带了许多南安州特产，江行云笑，“去岁听到帝都地动的事，料想你该无事，我还是担心许久。”
谢莫如笑，“各人有各人的命，这本就不是担心的来的，不过，人非草木，你在外头，我也时有记挂。”问江行云，“南安州冬季当真暖如春日么？”
江行云远道归来，她本就是个神采飞扬的人物，如今更有几分眉飞色舞的意思，更添生动，江行云道，“冷的确是不冷，但暖也不是暖，像在帝都在西宁，冬天冷，无非就是坐屋里烤火，南安州虽暖，但太爱下雨，一场又一场接连不变，我屋里的家俱都要小心，不然还会发霉。”
谢莫如笑，“有这样潮湿？”
“绝对有。”江行云将话一转，“不过，我也怀疑为什么那儿的女子格外水秀，可能就是同气候相关。”
“这也有理，水秀水秀，这俩字就带了五分水意。”
江行云先说了一番南安州的风土人情，接着又说了回苏不语，“苏大人那般白皙俊俏，南安州的女子大方的紧，还常有少女过去同苏大人表白爱意的。开始苏大人不明白，人家女孩子送他花他便欢喜的接下，有懂风俗的提醒他，人家女孩子的花不是白送的，苏大人待退回去，倒惹得人家一通眼泪。”
谢莫如道，“不语一向有些风流。”不知苏相那样板正的性子如何养出苏不语这般跳脱的儿子来。
“他也得敢。”江行云笑，“苏不语不傻，南安女子性子刚烈，可不似中土女人柔顺。
谢莫如深以为然，不说安夫人这位曾亲手剥了前夫皮的前辈，就是南安侯看着威风冷峻，娶了妻子后竟再无姬妾，便是四皇子府，四皇子妃一向细声细气的好性子，四皇子却是将以往身边的姬妾都打发了。谢莫如不禁一笑，“的确是风土人情不同。”
江行云去了一趟，大长见识，与谢莫如很有一番畅谈，“要说南安州，当真是好地方，虽然经常下雨，不过四季鲜花鲜果不断，鱼虾更是丰盈，不似我们西宁州，秋天就没鲜菜可吃了。而且，我看多有人说南安州是外夷聚居之地，那是这些人不知南安州物产之丰，他们当地的土人虽然耕种远不比汉人，可山里能吃的东西太多，像咱们中原遇上年景不好，饿殍满地不是没有。南安州不同，我看他们往山里去寻些野味儿就够吃了。要说不好，就是文化学识了，他们虽有自己的文字，也有族中多年积累下来的历史记录，但要说文化发展，远不如我们。耕织也是自安夫人投奔朝廷后，才慢慢学会的。不过，南安女子的手都极巧，她们绣花做的极精细。男子天生的好猎手，安夫人身边最有名的一支卫队，就是挑自族中壮士，战力非寻常能比。”
午饭吃的就是江行云带回的南安特产，江行云遗憾，“可惜南安州路远，东西新鲜着才更好吃。“
谢莫如笑，“新鲜有新鲜的吃法儿，晒干有晒干的风味儿，菌子一类的东西，若是适合鲜着吃的，一般晒干了倒没味儿。而有的，则是相反，鲜着反是没味儿。”
“不过，我们西宁的草场上有一种白菇，那是真正好的菇，不论是鲜是干都是极美味的，上上等的白菇能长巴掌这样大，色若羊脂美玉，故而也叫玉菇，通体雪白，仿佛奇珍，有人为了好听又唤叫玉珍菇。这样的玉珍菇，非但烧汤极鲜，和鸽子一道炖了来，滋阴养肺，在西宁若有人得了咳喘不治，吃上几个月的玉珍菇炖鸽子汤，便有奇效。”江行云笑，“在南安州，我也见了一种菇子，外头看极类玉珍菇，只是味道尚不及玉珍菇的千万分之一，就是牛羊也不喜欢吃它，当地人唤作美人菇。”
谢莫如道，“这名儿倒有趣。”
两人说着话用过一餐饭，饭后继续畅谈至傍晚，江行云方起身告辞，谢莫如一路送她出去，道，“这老远的回来了，先好生歇几日吧。”
江行云笑，“虽是远行归来，却并不觉着疲倦，我倒想趁着这几年各去瞧瞧。”
谢莫如送她至大门，江行云上马告辞，带着随从洒然而去，谢莫如在门前站了片刻，身后一堆门子侍卫的也不敢惊动她，倒是远远的见着一辆乌木马车行来，谢莫如眼力极佳，看出是五皇子的马车，便继续等了一时，五皇子下车时见着谢莫如，面儿上不由转了喜色，下车握住媳妇的手，笑，“怎敢劳你亲迎，这傍晚的天儿还是有些冷的。”
谢莫如笑，“行云回来了，我刚送她走。”
“合着我是自作多情。”五皇子玩笑一句方道，“江姑娘这去的日子可不短了，得有大半年吧。”
“是啊，我们说了一整天，咱们虽去不了南安州，能听一听也觉着有趣。”两人挽着手回了梧桐院，侍女们上前服侍，谢莫如去了外头披风，五皇子也洗了把洗换下身上威仪气派的皇子服饰而换了家常衣裳，待吃过饭，五皇子方同谢莫如道，“今天大哥找我说给人说情了。”
“给谁说情？”
“于湘。”
“于湘？”这名字谢莫如不大熟，不过，他是知道于家的，帝都北昌侯就是姓于，于家自北昌府起家，如今仍有子弟在北昌府担任要职，谢莫如问，“听说赵贵妃的母亲出身北昌侯府，这于湘难道是大皇子的亲戚。”
“正是大哥的外家表弟，他也是大哥的伴读，就是上次大哥不是叫人说江姑娘的闲话么，便是于湘指使人干的。”五皇了虽爱端着脸摆个架子，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大皇子亲自出面请他容情，这可真是……
五皇子现下忙的只有一桩事，谢莫如一猜便中，问，“于湘也参加春闱了？”
五皇子道，“可不是么。他以前是大哥身边的伴读，后来因那事父皇命大哥逐了他去，不准他再在大哥身边，他也是，想当官儿还不容易，走路子谋个实缺，于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去做这等鬼祟事，大哥撑着病体与他说情，我不应吧，得罪大哥。我若应了，还怎么当这彻查科场舞弊的差使呢？”
谢莫如问，“那殿下如何回答的大皇子？”
五皇子道，“我说这要看父皇的意思，大哥的脸色甭提多难看了。”
谢莫如不以为意，“民间还说呢，新官上任三把火，殿下是初次查这样的大案子，处处小心还要有人鸡蛋里挑骨头挑你的错呢，你要是真徇私了于湘的事，明儿个就得有御史上本，叫陛下知道，殿下这差使就当不长了。倘真前怕狼后怕虎的顾忌这些个，真就什么都别干了。”
“是啊。我倒不担心差使当不长，只是想着，我在礼部这些年，还没办过一件真正心底无私为国为民的事，这事虽得罪人，我也不想就这么碍于人情中途而废的。”五皇子道，“贵胄之家的子弟，能科举自然好，可就是不科举，一样有路子谋得差使。寒门的路本就窄，这千山万水千里挑一的春闱大比若都操纵在官员贵胄之手，寒门的路便越来越窄，更有甚者，春闱原是父皇为择天下之才而举行的抡才大典，倘连春闱都为这些人所操纵，那么走这些邪门歪道选出的进士又都是些什么东西！长此以往，必酿舞弊之心，哎，多少朝代都是吏治败坏而致天下败坏，故而不可不防。”
五皇子颇有感触，主要是他内心深处对他皇爹很是有些孺慕之情，再者，五皇子淳朴的认为，这天下是他父皇的，他父皇的也就是他们老穆家的，有人挖老穆家的墙角，这事儿能忍么！
必需不能忍！
五皇子感触一回，觉着自己大哥越发糊涂了。
五皇子已是六亲不认，连带着新上任的礼部徐尚书，因受此春闱案的连累没能如前任冯尚书一般入阁，于是，冯尚书过逝后的内阁相辅之位被早早当了尚书而多年未能入阁的谢尚书补上。
不过，谢尚书入阁，徐尚书倒没什么嫉妒之意，主要是谢尚书在去岁的地动防疫一事上也是冒着性命危险陪大皇子回帝都的官员之一，主要是人家谢尚书命大，像冯尚书年岁也不大，染上疫病去了，一样参加防疫工作的谢尚书则安然无恙，疫死了冯尚书后，依谢尚书之功劳资历，这内阁之位无人与他相争。
何况春闱之事虽与徐尚书无关，但春闱本身就是礼部干系最大，怎么着也是脱不开的责任，故而，谢尚书补进阁臣位，徐尚书在谢家摆酒时也着人送了份礼。
谢尚书入阁之大喜事，谢家是一定要摆酒的，不过，五皇子没去谢家吃酒，倒不是五皇子不想去，谢莫如没叫他去，谢莫如道，“殿下在朝中正忙，无需为这些琐事耽搁时间。何况，这次摆酒，去的人一定多，殿下正在风口浪尖，去了反令人多思，若再遇着求你帮忙说情的，岂不晦气？”所以，五皇子就送了谢莫如去，然后自己没进谢家的门，就去了礼部衙门。
谢家门房知道今日来客定然不少，故而早早的换了新衣精神抖擞的在门上侯着，尚书府的门房也不是简单的，远远的看到车驾就知是自家王妃，早早的出门迎侯，结果，他们这刚给五皇子谢莫如请了安，五皇子没进门儿就走了，里面可有腿快的进去回禀，“五殿下王妃娘娘到了！”
当然，这话是分开来回禀的，因为宴宾客官客堂客自然要分开坐，所以，这消息是两人禀的，一个门房小厮跑到二门对二门的婆子道，“快进去回禀太太，王妃到了。”然后，二门的婆子往里传话，然后，女眷们就知道谢王妃来了。另一个小厮则是直接跑到官客们坐的厅堂，直接禀，“老爷，五殿下来了。”然后，官客们都已做好起身相迎五殿下的准备了，结果，五殿下一等不来二等不来，这要不是在自己府上，谢尚书还得以为五殿下出了什么意外呢。管家谢忠机灵，这会儿早跑到二门上去找自己媳妇问了，谢忠媳妇大着胆子悄悄禀予谢太太，谢太太刚迎谢莫如坐了主位，一屋子女眷刚刚坐下，谢太太倒是问的自然，主要是谢莫如是她孙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谢太太道，“我听他们来禀说，五殿下也来了，你祖父那里倒没见着五殿下。”人呢？
谢莫如道，“殿下现在事忙，殿下如今这差使，誉之谤之，正是要紧的时候，今儿这样热闹的日子，来的人多，殿下索性就没进来。”
谢太太显然也知道五皇子如今在趟雷呢，笑，“这话是，又不是外处，既然殿下有差使，自是差使要紧。”不必谢太太吩咐，谢忠媳妇也知道怎么去答复丈夫了。
谢尚书那里得了信儿，与诸位来贺的同僚道一声，“五殿下铁面，不徇私情哪。”所以，想来走他这路子的都免了吧。
在谢尚书这里，大家自然是纷纷赞扬起五皇子来。其实，便不是在谢尚书面前，只要在世人面前，鲜少有人说五皇子的不是，关键就是，五皇子干的这事儿，谁都知道是对的，是大光明之事，当然，这得是没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
便是宁祭酒，先前劝太子莫要为科场案说话，如今宁祭酒也闹的一脸灰。不为别个，那在卷面中做记号的就有国子监的学子。
太子扼腕，如同徐尚书失内阁相位，宁祭酒官职不过从四品，宁祭酒兼职的太子詹事是正四品，太子引宁祭酒为心腹，是打算给宁祭酒挪一挪位子的，不为别个，去岁冬疫病，朝中高官如冯尚书都不幸染疾故去，冯尚书这部级高官自然显然，但其实礼部还空出一位侍郎缺，这个侍郎缺倒不是前侍郎死了，而是前侍郎秦川秦侍郎高升去了翰林院做掌院，由此空出左侍郎之位，然后右侍郎迁左侍郎，而空出的右侍郎一缺。太子相中了这个缺，原是想着要给宁祭酒加把劲儿，结果，太子这话还没开口，国子监也给这科场舞弊案牵连了进去。当然不是宁祭酒叫他们去作弊的，只是，你家学生作弊，你校长能推卸责任不？
哪怕宁祭酒挺想推卸，当着同僚百官，他还得要脸呢！
宁祭酒自知自己失了这天赐良机，便道，“科场案既发，侯补的侍郎别的不论，必要忠直廉洁之人方好。”
太子道，“一时间还真没有太合适的人选。”
宁祭酒道，“殿下以为薛白鹤薛大人如何？”
“薛白鹤？”太子皱起眉，他从未听过这人。
太子未听过这人，宁祭酒却是熟知的，宁祭酒道，“薛白鹤与臣是同科，年岁也与臣相仿，他是翰林庶吉士出身，后由翰林检讨，一直到编修，修撰，而后授官礼部主事，如今任礼部郎中，五殿下清理科场舞弊案，薛白鹤是五殿下的得力干将。此次右侍郎出缺，陛下虽会问殿下的意思，但想来亦会看重五殿下之意。”
太子再次皱眉，“郎中不过正五品，侍郎为正三品，朝廷虽简拔人才不拘一格，但薛白鹤未见高功，如此厚赏，怕群臣不满哪。”
宁祭酒道，“如今未见高功，待科场案后就是现成的高功了。”
太子不大喜欢从未有印象的薛白鹤，他道，“这事且不急，总要内阁先拟出名单来。”
太子想一想自己这里，委实未有太过合适的人接替礼部右侍郎之位，其实与太子亲近的臣子里未有合适人选，但亲戚里还不是乏有官职相宜的，只是那样未免太过明显的私心，太子又如何能在穆元帝面前提起呢？
太子这里不大如意，心下不由觉着五皇子这阵仗弄的也忒大了些，再这样下去，满朝文武又有几个脸面得保呢？
太子有心相劝一二，奈何此事是父皇亲掌，他不是大皇子，明知不可为还去厚着脸皮的碰钉子。
碰了钉子的大皇子亦不大如意，倒不是钉子碰的狠把头碰肿了，这个钉子相对于兵部尚书之位最终尘埃落定，钉子之痛简直不值一提。
大皇子实在不明白自己父皇是怎么想的，胡家刚有族人被科举案牵连，后脚就将空出的兵部尚书一位赏了南安侯！
这！这！这可是兵部尚书啊！
大皇子在兵部当差这些年，与前兵部尚书处的很不错，谁晓得前后部尚书命短，地动中送了性命，兵部尚书一职便空了出来，大皇子原想着将左侍郎提起来就很好，谁晓得他皇爹空降了南安侯。
南安侯这种资历这种地位，他做了兵部尚书，岂不令大皇子掣肘么！
大皇子的感觉已不能用“不如意”来形容了，他现在简直想吐血。
同样想吐血的不只是大皇子，现在被颇多人絮叨的五皇子亦有此感，他一直办公到入夜，连晚饭都是在衙门吃的工作餐，好容易回家刚吃了口热茶，险被他媳妇的话惊的给跳起来。
谢莫如不似五皇子这般双目圆睁的吃惊，谢莫如一向淡定，谢莫如便重复了一遍，“殿下，凌氏有身孕了。”
五皇子足足三秒钟没有反应，而是维持着瞪眼睛的吃惊状，谢莫如奇怪，问，“殿下，怎么了？”
五皇子打发了近身侍女，问妻子，“她真的有了？”
“这还能有假？”谢莫如道，“你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搓搓手，“这也忒准了吧，就一回就有了。”
“什么一回？”
五皇子见他媳妇追究，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含糊道，“没啥没啥。唉呀，天晚了，咱们也歇了吧。”那事儿，丢脸的五皇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提。
要说纳凌霄为侧妃，称得上是五皇子这辈子最不情愿的事情之一了。虽然凌霄对他有救命之恩，五皇子在被凌霄威胁时也只当是报救命之恩了，可到底心里是不情愿的。
那天晚上洞房就更甭提了，五皇子真想回梧桐院睡，凌霄一句话就留住了他，“殿下空我的房，岂不叫天下人都知道，殿下说喜欢我是假的么。”
于是，五皇子没走，但他也没想干那事儿。
然后，凌霄道，“殿下不碰我，岂不叫天下人都知道，殿下说喜欢我是假的么。”
五皇子刚要说，“别一句话重复两遍成不成！”结果，紧接着，凌霄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补充一句，“丫环嬷嬷们都在外头等着服侍的吧？”
你说把五皇子气的，五皇子道，“女人当矜持些。”
凌霄淡淡一笑，五皇子是个讲责任的人，凌霄又救过他的命，五皇子觉着，既如此，凌霄想安安生生的在他这后院寻一席安身之地，也便罢了，但，接下来的事情，五皇子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忆的，他也委实未料到凌霄真就有了身孕。五皇子躺在床上直叹气，“这孩子，唉，这孩子，这孩子得有三个多月了吧？”
“快四个月了。”
“那先前太医请平安脉怎么没诊出来？”宫中贵人都是三天一次平安脉，皇子府不敢与宫中比，大小主子们也是一月一次平安脉的。喜脉又不是什么难诊断的脉象，寻常两月就能诊出来。五皇子不是头一遭做父亲，这些常识还是有的。
谢莫如道，“凌霄身子有些单弱，先前未能诊出来吧。”
五皇子道，“凌霄有孕的事，暂不要往外说。”
“这是什么缘故？”
五皇子再不想说，这会儿也得说了，轻声道，“你不晓得，她不是那个，那个，你明白吗？”
“哪个？”谢莫如是真的不明白了。
因在被窝里说话，五皇子还是将声音压的格外低，“处子。她不是。”
谢莫如再未料到有这种事，道，“不会吧？”难道先时凌霄已跟陛下……那这成什么了……
五皇子双眉紧锁，“反正，她有身子的事暂不要说。”
谢莫如道，“你定是想多了，再怎么也不可能是那样的。倒是看她颇有苦楚，以往定是经过一些事的。”
“她先前可不是这样跟咱们说的。”
谢莫如道，“那会儿她一心只不愿进宫，更不惜拿救命之恩威胁殿下，便是说上几句谎话又算什么。殿下放心吧，我已命人去查她的底细，算着人也该回来了。”
五皇子此方不说什么，到现今，他是宁可凌霄先前有过些坎坷，也不希望是另一种猜测。

☆、第154章 更迭
谢莫如虽体谅五皇子或者被对“凌霄可能被穆元帝收用过”的猜测给惊着，才未与她说凌霄的事，谢莫如仍是报怨了一句，“殿下该早与我说。”
五皇子长叹，“这个要怎么说。”
“殿下想一想，倘她真的与陛下有过什么，这次陛下指名要她进宫，她如何会不愿意呢？”谢莫如拿出最直接的破绽，“我在宫里听母妃说，谢贵妃都让人把明月殿收拾出来了，明月殿以前住的是四皇子的生母李昭仪。”李昭仪出身卑微，完全是从宫人升起来的，从一个宫人到九嫔之首的昭仪，可见当年盛宠。倘不是李昭仪命短，母凭子贵，再加上李昭仪的宠爱，如今四妃也得有她一个位置。考虑到当初谢贵妃收拾明月殿的时间，定是为凌霄入宫收拾的。若凌霄早先被穆元帝宠幸过，苏妃便不可能放她到皇子府来。
五皇子道，“那她怎么不是……”五皇子虽然也有几个侧妃，但要说到女人的事情上，他并不太具有想像力。若并不是被他皇爹宠幸过，在皇子府也不大可能，他媳妇一向治家极严的。
谢莫如沉吟片刻，道，“可能是在入宫前。”
五皇子寻思一时，为谢莫如的猜测辗转起来，东穆立国未久，民风逐渐开放是有的，比前朝那种寡妇再嫁、婚前失贞，女人除了死路一条别无他法的风气不同，东穆逐渐放开对女人的限制，但也没这种失贞后想方设法进宫的胆大妄为之人哪，五皇子简直百思不能解，道，“要论能给她的地位与圣宠，咱们府里的侧妃之位自不能与宫里的地位相比。我平日里对她未多留意，也不会自作多情到她就真如何倾心我。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千方百计的要留在咱们府里。”在五皇子心里，凌霄这样千方百计的进宫，自然是有所图谋的。史书上不乏有女野心家，入宫便为富贵，血淋淋的杀出一条通天大道。但，若凌霄是这种人，怎么着也该顺着圣意进宫方是。
“殿下怎么糊涂了，她这样真的再次进宫，陛下近身便知。”
“我不一样也知道了。”
谢莫如总觉着凌霄行事，前后矛盾，不合常理，便道，“再等一等，她现在毕竟有了身孕。”谢莫如估量着，虽然想必现在凌霄也寻思好说辞了，但说过一次谎的人，谢莫如还是愿意等派去探查凌霄底细的人回来后再一次性的解决凌霄的事。
五皇子真心觉着，一个女人比春闱大案还要令人头疼。
五皇子每天还要在衙门里忙的昏天黑地，凌霄这事由谢莫如处理，五皇子自己也放心。倒是五皇子，待科场弊案查清楚，朝廷不小震荡，原在去岁地动救援事宜中立下汗马功劳而被点为今科主考的李相，虽然此事未查出与他相关，但李相不得不站出来承担一部分责任，经内阁决定，穆元帝首肯，迁李相为陕甘总督。
李相是主考，案件本身查下来并不与他相关，但此案重大，朝廷内外皆惊，李相身为主考不得不辞去相位，好在陕甘总督亦是要员，可见穆元帝还是留了情分的。
穆元帝特意道，“去东宫跟太子说一声吧。”李相身上还有太子太傅的职位，如今他在外任，这个位子自然也保不住的。
李相辞了穆元帝过去东宫，太子言语间颇是黯然，“冯相因疫过身，今李卿又离孤而去……”太子少傅死了太子太傅走了，哪怕穆元帝待他依旧，太子心下却极是不安的。
李相道，“殿下莫要担忧，冯相过身，臣原想着必是新的礼部尚书补入的，不想陛下点了谢相入阁。今臣一去，内阁又有空缺，想来陛下必有安排。殿下荣辱所系，皆在陛下。父子至亲，殿下以忠侍君，以孝侍父，当无所忧。这虽是老生常谈，想来却是至理。”到李相这个年岁这个地位，也没什么看不清的了，此次他虽受了科弊案的连累外任，到底在官场多年，经的见的多了，凡世间事，至繁也至简，如太子，与其担心东宫地位，倒不如花些心思与穆元帝搞好关系，只要父子关系好了，东宫之位自然稳固。
李相说了几句忠君的话，便自东宫去了。太子赏了李相不少东西，李相虽然也尽心辅助他，但遇事只会吊书袋说些大道理，太子心里，未免觉着不比宁祭酒亲近。
李相下台啥的，五皇子经自家长史提醒，“东宫那里怕是要多想的，殿下有空还是寻机与太子殿下解释一二的好。”
五皇子道，“这要怎么解释？李相外任是父皇定的。”其实五皇子对李相的印象不差，去岁地动救援疫病防治，李相是出过大力的，不然今科春闱也不能点他为主考。五皇子原还想过，凭李相的恩宠，苏相年岁有了，倘苏相致仕，接任的必是李相了，可谁也未料到李相运道委实不大好，好容易当回主考偏又赶上科弊案。
张长史是个负责任的好下属，道，“人皆有私心，科弊案毕竟是殿下主持调查，李相因此案外任，太子太傅之位怕也难保，去岁冯相因病过身，今朝李相离都，东宫痛失臂膀，太子殿下心里怕是不大痛快的。我们府上一向与东宫相近，切莫令东宫生出嫌隙方好。”人家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说到底，他家殿下以后得看人家脸色吃饭，不搞好关系怎么行呢。
五皇子叹，“这也有理。马上就是太子千秋，我与王妃商量着，给太子送份厚礼才好。”
五皇子将此事特意说与媳妇知道，“我并不是特意针对谁，这事儿出来，谁又有脸面呢。有一位于举人，说来还是于侧妃的族人，父皇这些天也很不痛快，李相外任，其实朝中都知道李相是受了连累，以后说不得还能升回来的。不过，张长史的话也在理，我这些天忙的，也没空去东宫，太子千秋，咱们的礼加厚些吧。”
谢莫如道，“这不大好，咱们几家的礼，一向都是差不离的。要是大皇子他们几家都还照老例，独咱家送厚礼，叫人瞧出来，得怎么想呢。就是对东宫，也显得不好。”
五皇子拍下脑门儿，“真是个馊主意，要不，我还是直接去太子那里解释一二。”
“要我说，殿下是多虑了。”谢莫如道，“太子是一国储君，冯少傅那是没法子，寿数如此。至于李相，如殿下说的，也不过是受了科弊案的连累，又不是自己有什么不妥当。这二人虽是东宫属官，可什么是储君呢？难道对于太子，只有东宫属官是他的臣子，其他东宫外的就不是了？这朝中，每年来来去去多少人。臣子就是给陛下用的，也是给太子用的，如冯少傅李相这样的大臣，为东宫属官时，一样是朝廷重臣。他们做东宫属官才几年，在御前当差又是多少年？要说东宫因此事不愉，我倒认为没有必要，既是用人，当用则用，当弃则弃，当赏则赏，当罚则罚，恩威并用，方是人主之道。何需因一人来去而生烦恼，何况，东宫属官不全，难道陛下心里不清楚，此时想来陛下已有适当人选补东宫少傅、太傅的缺了。”
“殿下不必给东宫送礼，这是小瞧东宫了。”谢莫如建议，“我备了份儿薄礼，不如，殿下着人给李相送去吧。此次李相受此牵连，委实冤枉。殿下再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此事，别私下做了倒叫人闲话，也是给李相说几句好话。太子与李相这几年，怎能没情分呢。只是太子碍于身份，不好为李相说情。待殿下办完了这事儿，再去同太子解释一声，太子还有什么嫌隙的呢。”
五皇子觉着，他媳妇比他家长史高明百倍不止啊。五皇子叹服，“这上头，还是你们女人心细。”又问给李相备的是什么。
谢莫如道，“李相是文官，咱们与他又不熟，也不知他喜欢什么。他是文人，我叫丫环备了套陛下赏殿下的文房四宝并一套御制诗集，如何？”
“备的好。”礼轻，情意也不重，尤其是东西简单，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饶是李相也没料到五皇子会打发人给他送东西，来的还是五皇子府的长史，张长史说的恳切也简单，没绕什么弯子，张长史道，“殿下说，科弊案，李大人清清白白，只是受此牵累，外出为官，殿下心里过意不去，知李大人不日将远出帝都，命下官送这些东西来，并祝李大人一路顺风。”送上东西。
要是什么厚礼，李相定不能收的，但五皇子给的这东西吧，简单的委实不好拒绝，便客气的收了东西，留张长史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张长史告辞时，很客气的命儿子送了张长史出门。
李相这把年岁，在他身边服侍的是五子李端，李端送了张长史回来，便说出自己的疑问，“咱家一向与五殿下没有来往，五殿下怎么突然打发人过来给父亲送东西？”
李相摩挲了下装着礼物的木匣，道，“五殿下是个直率人，此次科弊案，五殿下颇为铁面，多少人说情，他也不为所动，方办成铁案。这样的人，多是心口如一的，大概就是长史说的，殿下觉着我是受了牵累，过意不去吧。”
李端道，“这么说，五殿下倒是个真性情的人。”
李相摆摆手，多年官场风雨，眼瞅着离首相之位不过一步之遥，结果受此案连累，不得不离都外任，他心里不是不怨五皇子，倒是五皇子……以往他竟未觉出五皇子办事如此漂亮来。
五皇子不忘将此事与他父皇报备，五皇子也的确为李相说了话，道，“此案完结，李相身为主考的确得担些责任，只是儿子一想到他这一把年纪，而且，比起那些真正营私舞弊的来，李相清清白白，儿子就有些不忍。听说他门庭冷落，便着人给他送了些东西。”
穆元帝倒没说什么，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如科场案，必要重责，贪婪之心方有所忌惮收敛。朕年年吏治，无外乎是想朝廷这潭水清上一清。”李相一去，余者查实有罪的官员或是杀头或是流放，皆判的极重。就是作弊的举子，亦是清一水的革去功名，永生不录，不予为官。
穆元帝也将东宫太傅少傅的缺另点了人，苏相点了太傅，谢尚书如今官运亨通，点了少傅。
五皇子挺为太丈人高兴，当然，也为太子高兴，以往做太子太傅的是李相，李相也是能臣，于内阁中居次辅，自比不得苏相这个首辅。谢尚书更不必说，这是五皇子的岳家太丈人。谢莫如也道，“这两人，陛下点的好。”苏相最是中庸老练，多少年来，相位稳若磐石。谢尚书更不必说，以前年轻时做过穆元帝的先生，但辗转多年，才熬到相位，于穆元帝昔年的诸位先生中，是最迟的一个。多年媳妇熬成婆，谢尚书堪称典范。
谢莫如想，大概穆元帝希望太子若苏相一般沉稳，如谢尚书一般坚忍吧。
朝中此番更迭结束，已是六月末，谢莫如担忧的同五皇子道，“派去蜀中查凌霄的人一直没回来，也没信儿，这可如何是好。”
五皇子皱眉，“这也走了有半年了吧。”不过是去趟蜀中，虽说路远，三四个月也能走个来回了。便是慢些，如今这半年有余也该回来了。
五皇子安慰道，“你别急，毕竟是咱们府的人，是生是死总不能没了下落。我想个法子。”
“先问一问凌霄。”谢莫如已经不想等了。

☆、第155章 功夫
凌霄显然早有准备。
她现在大腹便便，身子已经有些笨重，着一袭穿松的浅翠罗裙，发间一支简单的翠玉簪子，倒也清爽。谢莫如道，“把你想好的说辞再说一遍吧。”
凌霄自怀里取出一个素色荷苞奉了上去，绿萝接了，呈给五皇子。五皇子取出来，是一块半巴掌大的黄铜令牌，五皇子看去，令牌就是普通的侍卫常用的样式，当然，能有这种青铜令牌的，一般也是些有头脸的侍卫。令牌一面是侍卫的编号与姓名，另一面就该是这令牌所属的营卫了，譬如，禁卫军羽林卫的令牌，一般会刻一个羽字，玄甲卫则是玄字，以此类推，五皇子翻过面儿，却一时没想到这是哪家的令牌，因为另一面刻了一个“英”字。
五皇子奇怪，“这是哪家哪营的令牌？”没有哪家哪营用“英”字啊，说着将令牌交给谢莫如。
谢莫如心底一沉，打发了绿萝下去，问凌霄，“英国公？你是先英国公的后人？”五皇子一时想不到英国公，是因为英国公府烟消云散多年，帝都城中风起云涌，已鲜少人记得当赫赫扬扬英国公府了。谢莫如却是见之则明，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但一见这令牌立刻就明了。
凌霄苦笑，“我并不知先英国公府的事，也不是先英国公的后人，在父亲生前，我也从未听到过任何有关英国公府的事。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自幼在蜀中山村长大，家父过逝后，我收拾家父遗物，才看到这令牌，却也不知是何出处，只当是个念想收了起来。但前夫见后，就起了谋害之意，我侥幸逃得性命，实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流落在外时，渐渐见了些世面，我们那里，便是知府大人府上用的令牌，也只是木头做的。我想着，这令牌约摸干系极大，后来因缘入宫做了宫人，见过大太监的牌子，那也是铜的。我在宫里，时常听到贵人们说起宫外显赫人家，但没有一个是带着‘英’字的，偶然有一回听到过永福公主说起英国公之类的事，我也猜度了些。”
“你父亲是当年英国公府的侍卫哪。”五皇子也知事情不简单了，道，“那你如何不早说？”
凌霄沉默不语。
谢莫如淡淡地代她回答，“至亲夫妻都能因猜到些珠丝马迹痛下杀手，想来凌霄没有太大把握前不准备开口的。你这身份，在宫里倘给陛下知道，的确福祸难料，更不必说太后深忌讳先英国公一系。如今不同了，你有了身孕，有了殿下的孩子，保住性命的把握大了些，才会将这东西拿出来，与我和殿下如实说明，对不对？”别说什么先英国公府旧人，像凌霄这样只能算先英国公府侍卫的后人，原本连英国公府是什么都不晓得，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也只是杀机。凌霄当然不信谢莫如，一个人经历过连枕边人都能翻脸痛下杀手的危机，她还会信谁？至于感情，谢莫如也不认为她对先英国公府侍卫的后人有什么感情，想来凌霄对她亦是如此。
谢莫如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凌霄道，“如果可以，请娘娘与殿下尽力周全我的性命，我实在不想死。”
五皇子都为凌霄此等脸皮叹为观止了，谢莫如看向五皇子，五皇子也没什么好问的了，道，“你先下去吧。”
凌霄行一礼告退。
五皇子道，“以前真没看出她这满身的心眼儿来！”
“她毕竟怀着咱们的骨肉。”
谢莫如知道老穆家缺孩子缺怕的基因遗传到每个人的骨血里，果然，五皇子也说不出不要孩子的话，谢莫如道，“殿下看，明天我能不能与殿下一道进宫，见一见陛下。”
五皇子道，“这事还是我与父皇说。”有什么外头的事，五皇子认为还是自己去解决的好。
谢莫如道，“有些话，殿下与陛下反是不好解释，殿下是孝子，陛下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发了。倒是我是做儿媳妇的，陛下对我，怎么也要比对殿下和气些。”
五皇子觉着媳妇实在冤枉，道，“英国公府坏事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如今这麻烦，倒要你出面。”
谢莫如向来不抱怨任何事，道，“我还是那句话，当初我曾对天祈誓，只要殿下能平安归来，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凌霄毕竟救回了你，她惹出的麻烦，咱们一道解决。”
五皇子很是感怀，悄悄的捏了下媳妇的手。哎，侧室多了有什么好啊，于氏娘家族人参加科举，结果牵连进科弊案，五皇子虽然大义灭亲了，也觉着没脸。凌霄这个，闷不吭气的又这么会算计。
哎，五皇子觉着，还是他媳妇最好。
谢莫如明白五皇子的心意，默然一笑。这样就很好，他们彼此坦诚，无事相瞒，如同亲人，永不辜负。
这是谢莫如第二次见到穆元帝，第一次是在与五皇子大婚后来昭德殿请安，这是第二次，依旧是在昭德殿，五皇子先前也没通知他皇爹一声，今儿不是朝会的日子，早膳后，五皇子带着谢莫如就来了。
穆元帝觉着，五儿子这事儿办的，有点儿突兀。不过，儿子媳妇的在外头求见，穆元帝自然得见。五皇子带着谢莫如进去，谢莫如便道，“殿下，我与陛下单独说会儿话。”
五皇子见他皇爹没什么意见，就连穆元帝身边的郑内侍一并带下去了，然后自己守着门，郑内侍远远的在院子里，想着，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谢莫如自袖中取出那块英国公府的令牌就放到了穆元帝面前，穆元帝挑眉，谢莫如道，“陛下知道凌霄的事了吗？”
“她不是在你们府上做侧妃么。”
穆元帝既说不知，谢莫如就将凌霄的来历如实说了一遍，道，“她现在有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与殿下的，现在不能动她。陛下若要她的性命，也待她生产之后。若不要，就容她在我们府上活着吧。”
穆元帝淡淡，“哦，那朕是要还是不要？”
谢莫如淡淡，“理不辩不明，话不说不明，倘我不把此话说明白，以后难免为小人所乘。陛下要不要她的性命，不与我相干。您要我猜，就是小瞧我，也小瞧您自己了。”谢莫如示意案间的那面令牌，“当初连这令牌的主人都无恙，想来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凌霄是这人的女儿，更不相干的。我过来，不单是为了说这事，我派去蜀中的人，陛下还给我吧。我不过是去派他们核实凌霄的身份，蜀中有什么不能叫我知道的，陛下或许以为是了不得的机密，我却没有半点儿知道的兴趣。”
穆元帝没说话，谢莫如已将话说完，道，“陛下既无吩咐，我便告退了。”
穆元帝忽然问，“你不想知道？”
谢莫如不由驻了脚步，此次正是清晨，晨光自雕花窗棱透入，洒在谢莫如身上，勾勒出一个淡金色的高挑身形，但自穆元帝的角度却是看不清谢莫如的神色，谢莫如的声音依旧平淡，“许多人见到我总是想起辅圣公主与方家，他们会永无止境的幻想辅圣公主与方家对我的影响。可事实上，我没见过这两者之间的任何一个。如果陛下是问我对您亲政的看法，我只能说，天上从来只有一个太阳。胜者胜矣，败者败矣，有何可说？人想站得高，还会惧怕摔下来风险吗？陛下，不要让那些无知的小人影响到您的判断，您与辅圣公主一系，只是权位之争，而非血海深仇。辅圣公主于九泉之下见到国家昌隆，也会欣慰执掌国家的是您，而非他人。”
谢莫如与穆元帝说完话，就与五皇子一道去后宫看望苏妃了，要依五皇子的意思，这事还是不要告诉母亲，免得母亲多思。谢莫如持相反意见，“什么都不说，反容易出事。咱们与母妃说了，彼此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才好。何况母妃不是经不起事的。”苏妃但凡弱一点，断然活不到现在，更不必说养大五皇子了。
五皇子不放心道，“还是要同母妃私下说。”
“这是自然。”
事情自然是私下说的，谢莫如一脸轻松，五皇子也未当回事的样子，谢莫如道，“无事不可对人言，我与殿下都是磊落的性子，一早上进宫就是为了同陛下说明白这个。陛下已是知道了，我们商量着，也得跟母妃说一声，母妃别多想，凌霄毕竟救过殿下，她虽惹了些麻烦，相对于她的好处，也值了。有什么比殿下更重要的呢。”
苏妃叹，“陛下心胸宽宏，自不会与她计较，只是她这心思，也的确是多了些。”早把实话说了，倒不会惹出这些乱子。
谢莫如道，“看着孩子的面子，她为着能安全的活着费这等心思，就让她继续活着吧。”
五皇子道，“也就是遇着媳妇这样的主母，要搁别家，不定怎么着。”他媳妇多和善，就是大嫂那样一向以宽厚闻名的皇子妃，听说还杖毙过侍妾呢。
谢莫如打趣，“因在外头有个厉害名声，反是要处处和善哪。”
五皇子轻声道，“不用理那些没见识的家伙们，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谢莫如唇角弯弯，瞅着五皇子一笑。
苏妃见状也不禁笑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把它当天大的事，它就当真比天还大，你不将它放在心上，它便也影响不到你。
小夫妻两个还留在苏妃这里用了午膳方告辞离去，谢莫如给苏妃带了一些西宁的玉珍菇，让与鸽子一道炖了吃。谢莫如道，“这是行云与我说的法子，说这玉珍菇炖乳鸽格外的养人，隔三差五的吃了，清澡润肺，对身子格外的好。如今也入清了，正好吃这个。我问了太医，这两样在一起吃，的确是滋补的。母妃尝尝。”
谢莫如一个眼色，五皇子忙给他娘盛汤，抢了宫人的差使。苏妃直笑，“唉哟，可不用你，你哪儿干得了这个。”
五皇子道，“干得了干得了。”
谢莫如笑，“男人嘛，顶天立地的事做不做得了没关系，先把小事儿做好就行了。宫人再周到，殿下是做儿子的，自然不同。”
苏妃笑，“那我也享用一回。”
五皇子笑，“看母妃说的，以后我每天都来服侍您。”
苏妃笑意不断，“你们把日子好得和美，就是孝顺我了。”
苏妃午后都要小睡，自淑仁宫出来，五皇子对谢莫如道，“还是你的法子好。”开始他还怕这事儿让母亲多思多想，反不得安稳。如今大家说笑半日，母亲心情瞧着未受什么影响。
谢莫如掩去心中怅然，道，“都多少年的旧事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两人说一回话，谢莫如又说，“你把咱们给母妃的玉珍菇，也给陛下带些去才好。”
五皇子道，“父皇那里什么没有，咱们这个，到底不好与贡品相比的。”
“母妃那里一样有宫人服侍的细致周到，可你给母妃盛的汤，母妃就都吃了。什么都有，那是外人贡来的，还是那句话，不一样。”谢莫如道，“母亲感情细致，所以做子女的都以细致相还。父亲多有教导之责，子女便敬畏的多些。敬畏原是好的，有了敬畏，方知分寸。那说的是人小的时候，如今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该知道的规矩分寸都晓得了。父亲那里，未尝不盼着子女亲近。你如何孝敬母妃的，就当如何孝敬陛下才是。”
五皇子的能力不一定比兄长们出众，但他有个好处，他听得进劝导，尤其当他觉着你说话对时，他愿意听取你的意见。谢莫如这样温声细语的娓娓道来，五皇子还真觉着有几分道理，尤其他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呢。五皇子便应了，打算明天去孝顺孝顺他父皇。
谢莫如见他应下，眼神柔和。
是啊，惊天动地的大事做过了，是该从小处着手做些功夫了。

☆、第156章 价值
谢莫如与五皇子的感情愈发融洽，五皇子很能听取谢莫如的意见，如今科弊案结束，礼部差使不甚忙碌，他便常到他皇爹跟前儿去送温暖，啥都送，什么西蛮的特产，南安的土物，还时常陪着穆元帝用膳饮茶表关心，你说把大皇子给恶心地，大皇子道，“堂堂皇子，也不知怎么这样一股子小家子气，父皇那里什么不是最好的，他偏爱去弄这些个小巧。”
崔氏便说，“虽是小巧，也是五殿下的孝心，母妃那里我是常去的，殿下也别净忙大事，殿下是长兄，该多孝顺父皇。”崔氏近来对五皇子一家也有些不满，忒会献殷勤，非把别人比下去不能干休的。按理，崔氏一向宽厚，不该有此想才是。只是，自打去岁地动后，婆婆赵贵妃便与她时不时的提起五皇子府的庶子如何出众讨喜来。崔氏又不是个笨的，焉能不明白婆婆的意思，无非是五皇子府的庶子教导的好。要别的事，婆婆说了，崔氏自然是要听要改的，独这事，崔氏委实委屈。她又不是没有嫡子，既有嫡子，她自然是要着重看顾自己的儿子。至于庶子，奶娘丫头一大堆，难不成还要她巴巴的两只眼睛瞧着？何况，五皇子府能与他们庄上相比么？四个皇子府连带东宫，就五皇子府没嫡子，谢莫如以后还不得指望着庶子，她能不好生教导么？
崔氏不信婆婆连这个理都不懂，偏生又对自己吹毛求疵，崔氏自然不大喜悦的。如今五皇子府又出幺蛾子，故而，崔氏没忍住就说了几句酸话扇风点火。
大皇子道，“现在兵部正是忙的时候，我哪里有空像老五一样见天儿没事儿就往父皇前头凑。”
崔氏到底是大家出身，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也立刻改正了，道，“其实也是殿下多想了，殿下们哪个不是孝顺的。您想一想，那科弊案闹的沸反盈天时，五殿下不也没这心么。想来如今是他闲了，才起的这心思。殿下忙着兵部的差使，这般尽心尽力，父皇安能不知呢。要我说，咱们倒不必凑这个趣，不然，看五皇子这般殷勤小意，殿下们搁下手头的国之大事不做，倒去做这些小事，那国家大事要交给谁呢？”又劝丈夫，“人与人也不一样，你看府上这些丫头，她们服侍人周到妥帖，是一把好手。殿下是要做大事的，倘让殿下做些服侍人的差使，岂不大材小用。”
大皇子“扑哧”乐了，笑，“你也有这般促狭的时候。”可不是么？看老五在父皇面前的德行，端茶递水的，抢下人差使！
崔氏道，“就做个比方，哪里促狭了。”唉，这是怎么了，还是心里果然对五皇子府生出嫌隙，怎么总说这样的酸话。
大皇子乐了一回，便也将此事丢开了。
没过几天，宫里倒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喜事，六皇子得了庶长子，面对此事，许多人的反应是：六皇子还没大婚吧？
事实上，六皇子他皇爹正在给他挑媳妇，六皇子他四哥正忙着给他张罗宅邸，然后，六皇子这媳妇还没影儿的，先生了庶长子。
崔氏都说，“六皇子这事……”叹一声，吩咐侍女去准备给六皇子庶长子的洗三礼来。
大皇子并不以为意，想着要进宫恭喜六弟一声方是，至于正室未进门先有庶子啥的，他府里也是先有庶子的啊！
大皇子这样，东宫也没大在意，天潢贵胄，又不愁娶不上媳妇，提前有庶子也没啥。倒是四皇子私下与五皇子道，“六弟这样可不大好，怎么也该先正妻进门儿，再说侧室的事儿。”四皇子与四皇子妃感情融洽，没人姬妾也不觉什么，四皇子是个明白人，媳妇带着嫁妆与娘家的资源嫁进来，还要打理内宅，养育儿女，虽说女人自当贤良，可相处起来就知道了，妻者齐也，老话一点儿不错的。
五皇子与四皇子自来情分好，也有共同语言，听四皇子这话深以为然，道，“可不是么。六弟也是，这急什么，就是有服侍的人，也该预防着些，庶子的事，还是当先与六弟妹商量才好。”五皇子盼嫡子多年没嫡子，不过，他媳妇贤良，把孩子们教导的都很好。而且，妻子可不只是能帮着管理内闱，教导孩子，就是五皇子自己也得承认，成亲后他多得谢莫如的引导。像六皇子这样的，亲事还没影儿，庶长子先出世了，能与皇室联姻的家族可没一个好惹的。
四皇子五皇子与六皇子年龄差距有些大了，且这种事，六皇子有自己的生母段昭仪，也轮不到他们去发表意见，而且，六皇子刚得了儿子，也不好这时候去泼冷水。
四皇子五皇子絮叨一回，也就散了。
一个庶出皇孙的洗三礼，原本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因为皇孙他爹还未婚，就稍微有些引人注目了。主要是对比一下前五位皇子，哪怕是东宫太子，也是很守礼的，婚前没有庶出子女。六皇子突然有了庶长子，倒惊了人们一跳。
其实想一想，倒也不是不正常，就是寻常豪门，也有正妻未进门先有侧室生子的，当然，一般这样的豪门会受到一些暗中挑剔也是有的。毕竟，门当户对的人家的闺女也不是大白菜。好在，皇室不是一般的豪门，六皇子虽有了庶长子，六皇子妃仍是热门人选。
既是六皇子庶长子的洗三礼，而且六皇子如今未婚，这洗三礼便是由六皇子生母段昭仪操持的。段昭仪面儿上只看出欢喜来，因六皇子还住在宫里，胡太后最愿意凑热闹，她老人家竟也亲去了六皇子宫里看望重孙，胡太后一惊动，后宫有头有脸的妃嫔便都去了。当然，皇子妃们自然也提前到了。
胡太后见了谢莫如就很有话说的，便拿眼瞅着谢莫如感叹道，“女人哪，最重要的无过于传宗接代了，生儿子，就是有功的。”谢莫如根本不理胡太后这话茬，她眉宇间浮现一丝丝冷淡，别开脸去，不准备对胡太后这等“高见”发现意见。胡太后以为谢莫如不大痛快了，深为能给谢莫如添堵自得，问段昭仪，“可怜见的，这丫头是个好的，给小六生了儿子，得给她个名分哪。”此一句，险没把段昭仪噎死。
段昭仪忙道，“本就是让她服侍小六的，这原是她的本分，哪里还敢要娘娘赏呢。”
胡太后道，“生了儿子就不一样，端茶递水多少年，也不如给咱们皇家添子添孙功劳大。”直接就升了侧妃。
段昭仪真恨不能一口老血呕出来，边儿上已是恭喜声不段。段昭仪也只得打叠起精神头来应付，谢莫如只当看场闹剧。洗三酒都没吃就去淑仁宫看望苏妃了，胡太后傍晚同皇帝儿子抱怨，“小六的好日子，哀家都去吃酒了，她做嫂子的就不给小六这个脸。亏得小六是个有心胸的，不然还不知怎么不痛快呢。”絮絮叨叨的同儿子抱怨了一回谢莫如，“不就是瞧不起给小六生儿子的丫头是宫人么，哀家知道，她是瞧不起哀家……”说着又掉了几滴泪。
“母后想多了，断不会如此的。朕与小五能自地动脱险，也是小五府上侧妃的功劳，那凌侧妃不也是宫人么。”穆元帝笑着转了话题，问，“今儿洗三酒吃的可还热闹？”
“热闹的很，赵贵妃谢贵妃她们都去了，太子妃还有老大媳妇她们几个也来了，热闹极了，可惜皇帝没空。”胡太后还挺遗憾的。
穆元帝哄他老娘，“热闹就好。”穆元帝又不是胡太后，天生的昏馈。当初太子嫡长子降生，当然，那会儿太子还未册立东宫，而且分府在外，穆元帝也只是加厚赏赐，并未亲临。如今六皇子一个庶长子的洗三礼，倘他亲临，那成什么了？
哄了老娘几年，穆元帝就去了谢贵妃宫里。
谢贵妃是谢莫如嫡亲的姑妈，哪怕平日里这姑侄两人没啥交流，谢贵妃也会偏着谢莫如说话的，何况，就是摸着良心说，也不是谢莫如的不是。见穆元帝问起六皇子庶子的洗三礼，谢贵妃道，“挺好的，孩子生得白胖，哭声极响亮。天儿转冷了，这换季的时候，苏妃身子弱，吹不得风，就没过去。莫如没见着婆婆，自然关心。她们婆媳跟母女一般，我看莫如有些不放心，就去了苏妃宫里。”
这话说的，多么入情入理，符合实际啊。
完全不是特意为谢莫如开脱，主要是穆元帝也知道，谢莫如与苏妃的确情分不错。而且，苏妃的确身子不大好，且这个场合，宫里有头脸的妃嫔都跟着太后去了，不见自己个儿婆婆，谢莫如做媳妇的当然得去问候。穆元帝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至于胡太后要升那宫人做侧妃的事，谢贵妃根本提都未提。
穆元帝听谢贵妃说了一回家长里短，就歇在了麟趾宫。
段昭仪召了六皇子到跟前好一通训斥，“给我安生一些！你几位皇兄成亲前，虽难免有姬妾之流服侍，但没有一个像你这般成亲前就闹出庶长子来！”
六皇子惟惟，问他娘，“那皇祖母说的侧妃的事……”
“你还敢提！”段昭仪一掌击在几上，“生养儿子自然是有功的，可以后给你生养儿女的多了去，你有多少个侧妃之位给她们？太后娘娘说的对，这原是她们的本分！做了本分内的事，有什么值得格外奖励的吗？侧不侧妃的，等你媳妇进门再说吧。”
六皇子没敢再多言，辞了母亲回自己院里瞧儿子去了。
要说先前六皇子有了庶长子一事，只是让人有些讶异，这转眼洗三宴上就有了册这庶长子之母为侧妃的事，人们就有些意见了。
婚前有个庶长子人们还能接受，毕竟是皇家嘛，老穆家还尤其缺孩子的，能理解。可就因生个儿子，就把个宫人册为侧妃，就难以理解了。连大皇子都说，“皇祖母这是怎么了？”联想起自身，还是咋地？
崔氏直叹气，“六弟妹以后就难了。”
由于胡太后对东宫一向偏爱，此事，东宫便不做评价了。
一向温文的三皇子从妻子那儿听说这事儿都道，“这不大合规矩吧？”
四皇子直接吐槽，“老太太想起一出是一出。”
五皇子则道，“哪儿跟哪儿啊！皇祖母这样办事，以后哪里还有规矩在？”
谢莫如淡淡地，“太后娘娘不过是过一过嘴瘾，放心吧，这事儿成不了。陛下又不糊涂。”看到了吗？权利就是这样被愚蠢一点一点葬送的，慈安宫还没有察觉吗？当一个人的话没有了份量，这个人的价值又剩几何呢？

☆、第157章 是不是
胡太后这神来一笔，穆元帝给他六儿子寻了个好岳父——左都御史铁方。
不过，这两者到底有没有关系，就不知道了。但，就是五皇子也同谢莫如说，“铁御史再方正不过的人了。”
谢莫如评价，“这亲事结的好。”由此也可见胡太后与穆元帝的智商差距了。
不管怎么样，总之先要预备出两份礼，一份六皇子大婚的礼，一份六皇子分府的礼。然后，谢莫如就与四皇子妃胡氏商量着再盖房子的事了。去岁地动，帝都塌了不少房屋，说来也是侥幸，谢莫如与四皇子妃买的城南郊外那一大块地却是啥事没有，就是搬到那儿住廉租房的小翰林们，也都安然无恙。于是，帝都后，那一片廉租房彻底火了，城里塌了歪了的屋子不知多少，新建廉租屋完好无损，于是，里头的传闻就多了。总之一句话，地动用事实证明，那是一块儿福地。
廉租房火了，周围的店铺也都售了出去，还有市场出租的摊位，现在也有不少人打听价钱，当然，这种事自有管事去料理。谢莫如与胡氏商量了，眼瞅着一年的租期也到了，之前是因着没人买，才改买为租的，既然有人买，摊位干脆也卖出去，不过租户有优先购买权。
谢莫如与胡氏看着市场的摊住分布图，商量着给各摊位定了价码，然后命人张帖到市场上去，胡氏道，“让他们去说一声就是了。”
谢莫如道，“这事儿经的手多了，里头的事儿就多，咱们这里定了一个摊位一百两，待到了市场上，兴许就得一百五十两。”
胡氏寻思着，道，“这样的事，各家各府也是常例了，只要不过分，也便罢了。”
谢莫如道，“待摊位银子到手，拿出两成来赏他们倒罢，但要背着我弄鬼抬价，却是不行。”
因买地建房子是谢莫如的主意，这些事上，胡氏并不争执，笑，“这样也好，更加分明了。”想着谢莫如的脾气果然与众不同。
说一回卖摊位的事，妯娌俩商量起盖房子来，孩子们一起由嬷嬷丫环们瞧着在园子里玩耍，眼瞅着晌午，胡氏正想着要留饭，就见五皇子府的管事跑过来报，“禀娘娘，咱们府里的凌侧妃发动了，约摸是要生了。”
谢莫如放下手里的毛笔，问，“产婆过去了吗？”
能在王府当差的管事，也是极得用的，立刻道，“已经过去了，苏侧妃命奴才过来请娘娘回去。”
胡氏忙道，“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我命人把大郎他们送过去。”
谢莫如也不与胡氏客气，起身与管事一道回了王府。两家王府是邻居，谢莫如回府很快。凌霄就这几天的日子，何况府里也早有预备生产的经验，谢莫如提前命人将产婆接进府里住着，色色东西都预备齐全了，故此并不慌乱。到了凌霄的院落，苏氏几个都在了，院中秉气凝神，严肃齐整，未有半分慌乱，三人一道向谢莫如见礼，谢莫如将手一摆，道，“辛苦你们了。”
苏氏谦道，“娘娘不在府里，凌妹妹这里发动，妾身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是过来跟着干着急罢了。”
谢莫如坐在堂屋，苏氏三人坐于下首，慢慢吃茶等着凌霄生产。
凌霄生孩子倒也俐落，中午时分产下一子。丫环婆子过来报喜，“恭喜娘娘，喜得贵子。”
谢莫如笑，“赏！”
赏赐是早预备下的，用红木盘托出来，一人两个二两重的小银锞子，大家得了彩头，皆是喜悦，愈发满口好话。谢莫如进去瞧了瞧凌霄，产房内血腥气颇浓，产婆丫头的忙着收拾，凌霄神色还好，只是脸色难够苍白，几缕汗湿的黑发粘在脸颊，透着疲惫与虚弱。谢莫如让人把收拾好裹在小被包的孩子放在凌霄身畔，道，“孩子很好，是个男孩儿。”
凌霄淡淡的叹了口气。
谢莫如道，“你好生歇着吧。”坐也未坐，便又离开产房。在外吩咐丫环婆子好生服侍，又赏了院中服侍人两月月钱，府中人一月月钱。这也是老例了，苏氏几个生子的时候都是这样赏的，唯徐氏生了长女，谢莫如尤其欢喜，按双倍行的赏。
凌霄把孩子生出来，谢莫如打赏之后便回了梧桐院，苏氏等人也便各回各院了。
五皇子晚上回来，知道凌霄生子的事只是“嗯”了一声，用过饭后方同谢莫如商量，“我想着，还是把孩子抱过来养。她那样子，实在不像个会养孩子的。”
谢莫如道，“凌霄刚生了孩子，这话且莫提。没有刚落地就生离人家母子的道理。”
五皇子是下定决心不叫凌霄自己养孩子了，道，“那等满月就抱过来吧，你要觉着劳累，配几个得用的丫环嬷嬷。”
“也好。”谢莫如道，“不如把昕姐儿一并抱过来，俩孩子做个伴儿。”
五皇子自然不会反对，自从出了凌霄的事，他不知犯了哪根筋，谢莫如不方便时也不往侧室房里去了。现在庶子有了，谢莫如自然不会再上赶着把五皇子往侧室院里送，五皇子不愿意去，索性依旧是俩人过日子。
谢莫如与五皇子说了要往南郊盖房子的事，五皇子来了兴致，笑，“四哥好几回说要谢你呢，如今朝廷建的宅子都叫些家境艰难的官儿们租了去。以前是上赶着不收租金也没人住，如今倒是争抢起来。以前不是孙翰林沈翰林带头搬去的么，他俩原是把自己租住的宅子让给同僚搬去了南郊，去岁地动，他俩原来住的宅子都塌了，南郊的新宅一点事儿没有，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倒是换到他们旧宅的同僚，可很是伤着了一个，险没要了性命。”
谢莫如笑，“当初没人愿意搬，人家俩人带的头，这是人家眼光好。可见眼光好是能救人性命的。”
五皇子笑，“眼光好，运道也好。”又问起谢莫如打算如何建宅子的事。
谢莫如令绿萝取出图纸，令侍女举了灯，谢莫如道，“那里住的人家已是不少了，我与四弟妹商量着，别的先不急着建，先建一所书院，到时请几个举人坐馆，给孩童开蒙什么的。”
“这话是。”五皇子知道些民生多艰，道，“凡是在那边儿租房的官员，多是有些艰难的。有的携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虽说官员都识得经典，可既要在朝当差，又要在家给儿女开蒙，怕也顾不大来。你们这主意好。”
谢莫如笑，“书院就建在这桃杏林一畔，离得近，风景好，待建了书院，周围且添些松梅竹兰之类的，也清雅。与书院一起的，这边儿沿着湖畔全都留出景观地方，在这里，再建一批宅子卖，清一水的四进宅院。”
“那么大。”四进宅院可不是寻常人家能住的起的，五皇子开始担心他媳妇的宅子建了不好卖。
“自然是大的，还得用上等工料。”谢莫如道，“再远些，这儿倚山的地方，建上十几所三四进的宅院，这个要上次你给我找的那位老先生来画图样子，这十几所宅子可是不能重样的。而且，在这附近，我要建一所大的学院。倚山的宅子就不卖了，给北岭先生一套，听说筑书楼的活计要完成了。”
五皇子道，“北岭先生素来不重身外物，只不知先生要还是不要呢？”对北岭先生这等大儒，五皇子自然不是心痛东西。
谢莫如笑，“放心吧，我有说客。”
五皇子立刻心领神会，“李樵李九江！”
“对啊，这几年九江先生一直在协助北岭先生主持筑书楼之事，待筑书楼完成，陛下要怎么赏北岭先生呢？给金银，忒俗。给官位，北岭先生若想做官，且等不到这时候。倒不如我给殿下出的这主意，我与殿下实说吧，当初这地买的便宜，现在就有不少商贾富户愿意翻倍的价钱想买。只是不能这样卖了。咱们与四皇子府是何等身份，岂能学那些商贾精于银钱盘算？”谢莫如道，“原本买这地也不是为了赚银子的。我与四嫂商量了，盖那一批四进的宅院，就能把投入的钱赚回来了，还能有些盈余。那座小山，种了一年的花木，也不同以往了，再养一年，景致还能更好。所以这处地方，我跟四嫂想着，倒不若建上十几二十所样式不同的宅院，既不给官宦豪门，也不卖商家大贾，你与四皇子一并献给朝廷，到时赏给北岭先生岂不好？就把这片地，赐给北岭先生传道解惑，就是北岭先生百年之后，也留给民间的大儒大家吧，给他们做学问讲道理，传道授业，莫负一身学识。”
五皇子不禁拊掌道，“这主意好，只是我得跟四哥一道商量商量，咱们先悄不声的把宅子建好，到时有了时机再献上去才好。”
谢莫如笑，“这个就得你跟四皇子掂掇了。”
五皇子悄与谢莫如道，“先跟你透个信儿，朝里可能又要提分封的事了。”
谢莫如惊喜，“这可是好事，要是这事儿准了，你先问一问陛下，咱们能不能奉母妃一并去封地？”
“我也是这个主意。”五皇子道，“这些天，大哥越发不对劲了，在太子面前狠命的赞我，把我赞的鸡皮疙瘩不断。”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大皇子对劲的很，只是手段不大高明罢了。”谢莫如道，“去岁你不是还与我说么，大皇子在陛下面前总是赞太子。”
“是啊，开始是赞太子，不知怎么着，如今对我也和气的了不得，到处夸我哪。”反常既为妖的道理，五皇子还是明白的，道，“以前大哥可从没这样过。”
“这就是了。”谢莫如微微勾起唇角，“约摸大皇子这些天重温了《春秋》，学一学郑庄公罢了。”
谢莫如淡淡评价，“大皇子这主意不好，郑庄公一国之主，想捧杀共叔段也用了十几年的光阴。大皇子性性浮躁，这法子本不适用于他。”
五皇子对于他大哥的脑袋颇觉不可思议，认真的与他媳妇道，“不要说大哥不是郑庄公，我跟太子也不是共叔段啊！”都这把年纪做了爹的人，谁还能被几句好话就捧的找不着北啊！
谢莫如心说，你不是共叔段倒是对的，只是太子是不是了！

☆、第158章 分封
谢莫如准备着第六子的洗三礼，五皇子不待见凌霄，对孩子便也冷淡些，还说，“刚过了皇祖母的千秋，小孩子家，原也不必这么麻烦。”话刚说完，挨谢莫如一瞥，五皇子只得不说了。
谢莫如道，“小孩子家懂什么，抬胎时也没法选择父母的。咱们看别人尚且公允，怎么对自家孩子反严苛了？小六还没名字呢，殿下给他取个小名儿吧。”大名儿得待穆元帝来取。
“就叫六郎吧。”
“这也叫小名儿？”
五皇子听媳妇抱怨，没敢再随便给六儿子取名，想了想，道，“既是午时生的，就叫午儿吧。”
谢莫如评价，“还不如六郎呢。”
看吧，女人就是这么难伺候。
五皇子现在差使不忙，他就抓紧时间去宫里表孝心，也常到东宫说话。不论大皇子怎么在太子面前赞他，五皇子就笑眯眯的一句话，“咱们就要分封就藩了，兄弟们再见就得是按制来帝都请安的时候了，弟弟可不得好生当差尽孝么。四哥现在忙六弟的府邸，没空过来，还总托我也代他多尽尽心哪。”
一听到分封就藩这种话，大皇子的嘴角就直抽抽。
五皇子起码宫里还有个娘，虽然苏妃不比赵谢二位贵妃，也是四妃之一，四皇子生母已逝，好在他岳家显赫，尤其南安侯已从承恩公府分了出来，又是实权的兵部尚书，四皇子自己当差仔细，在工部站得住脚，小日子过得也顺遂。四皇子不傻，分封啥的，他也想着抓紧时间跟他爹和东宫搞好关系呢，可偏偏事情忙，抽不出时间来，叫四皇子好不扼腕。
四皇子五皇子关系好，他俩都属于单枪匹马比不过上头哥哥的，抱团儿以增加存在感，故而，颇有互相帮衬之意。
说到分封就藩，太子就表现出不舍来，大皇子握着太子的手，咏叹调般的抒情，道，“非但殿下舍不得哥哥，哥哥也舍不得殿下啊。”
五皇子立刻给他这俩哥麻的受不了，一摸索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看大哥说的，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在外头帮着父皇和太子镇守一方，也是为父皇太子分忧啊。”
有体贴的五弟，太子也不与大皇子深情相对依依不舍了，笑，“五弟不会行礼都收拾好了吧？”看他五弟多好，该走就走呗，藩王还有不就藩的。
五皇子就不爱太子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他好心解围，太子倒打趣他，好在五皇子不笨，笑道，“行礼倒好收拾，就是一样，我看古时藩王就藩也都带着母亲的，殿下也知道，我母妃身子不好，我想着，非得朝夕尽孝才好呢。”
太子赞叹，“五弟一片孝心。”
五皇子拍太子马屁，“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兄方有其弟，我这也是跟着父皇和太子学的。”
太子颇是受用，大皇子恶心的够呛，心说，老五果然不是好东西，竟然这样直咧咧的谄媚太子。太子又没娘，你跟他学的着么？
大皇子寻机与赵霖抱怨，“那啥，捧杀的法子不好用啊！老五奸滑的很，天天拍太子马屁，太子给他拍的都要发昏了。”
赵霖道，“殿下对手又不是五殿下，何苦去与五殿下较劲。”
“老五近来大出锋头，时雨你可莫小瞧他，平日里闷不吭气的，特会巴结人，不开口是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拍太子马屁。”
“殿下想知五殿下在朝中情势，待分封后就知晓了。”赵霖不急不徐。
说到分封，大皇子又是一愁，“一旦就藩，大事也就定了。”
赵霖道，“如今只说到分封，哪里就论到就藩上头去了。”赵霖看得清楚，穆元帝对皇子皇女们真是疼爱，当然，这跟老穆家的实情有关。这样疼爱皇子皇女，就藩上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大皇子道，“老五今儿还说要带着他母妃一道就藩呢。”
赵霖垂眸一笑，“这就是五皇子的聪明之处了，五皇子不见得就真心愿意远离帝都，只是，在太子面前，怎么能说不想去呢。”太子可是一心一意盼着诸皇子就藩的。
大皇子自然能想通其中关窍，道，“我原想着，太子是个小心眼儿的，前些天我在他跟前赞了老五几回，他那眼神儿就不对了。老五是太子的狗腿子，他俩要翻脸，且能看一出好戏。倒是老五，小时候就爱摆个臭架子，大了愈发狡猾。”竟没上当！
“殿下莫要将心思放于这些旁枝末节上，五皇子再如何有心，也是不敢得罪太子的。他一俯就，太子也不会自断臂膀，去与五皇子生分。”大皇子总说太子是个心眼儿小的，其实自己心眼儿也不大，略看谁冒了尖儿，就想去踩人家一踩。赵霖沉了脸道，“微臣早与殿下说过，诸皇子都是您的弟弟，与诸皇子亲厚些方好。去岁地动后，殿下回帝都送出诸皇子家人，这是何等情义，焉能因些许小事就与诸皇子生隙呢？”
大皇子一时张嘴结舌，他，他不是一时给忘了么。
赵霖道，“殿下切不可如此了。”
大皇子连忙说，“明儿就是老五家小子的洗三礼，我过去与他好生亲近一二。”
赵霖叹口气，“分封的事是不能回转的，至于就藩，殿下不必担心，臣已有法子应对。”
大皇子忙问，“时雨快说说。”
“诸皇子年长，且东宫早立，分封势在必行的，这一点，请殿下记住。”赵霖郑重叮嘱，大皇子虽一听这话就有几分晦气，也知是事实，道，“这些，孤都晓得。”
“分封已在眼前，但就藩的话，臣预计陛下仍在犹豫当中。”赵霖道，“皇子分封就藩是旧制，但是去岁地动，何等凶险，陛下九死一生的回来。殿下提一提去岁地动之事，陛下定生不舍之心。”
大皇子道，“这么简单？”
“殿下可令皇子妃多带着小皇孙进宫，去慈安宫请安。太后虽一向偏心东宫，但对诸皇子也不是没有祖孙情分。太后心生不舍，定会与陛下讲的。”
“我只担心太后先被东宫哄住呢。”
“殿下不试一试怎么知晓呢？”赵霖道，“不会只有殿下去走慈安宫的路子，宫里还有这么些妃嫔，殿下生母赵贵妃，三皇子生母谢贵妃，两位贵妃娘娘服侍太后日久，太后的性子，她们最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大皇子此方面露喜色，“时雨说的是。”
赵霖再三道，“殿下若想成就大事，定不能再与诸皇子生隙！”
“我记得了。”
赵霖又道，“诸皇子分封，倘臣所料不错，五皇子封地定是最差的。殿下介时一定要替五皇子说话，为五皇子鸣不平。”
大皇子引赵霖为心腹，拿出礼贤下士的谦虚，都应了。
然后，五皇子府六郎的洗三宴上，大皇子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热情来。大皇子这一时好一时歹的，闹得五皇子都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大哥笑里藏刀，晚上还同媳妇商量，“大哥突然待我这般亲近，你说，他这是怎么了？”
谢莫如道，“不论真亲近还是假亲近，大皇子若是聪明，早该这样做了。反正咱们要去就藩了，以后见面的时候少，现下亲近些也无妨。”
五皇子叹，“我一直嫌大哥心眼儿小，我略与东宫亲近，他就给我脸色瞧。可一想就藩后自此分别，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五皇子这样想着，在大皇了递出兄弟情分的橄榄枝时，他便也没拒绝，而是给予了恰当的回应。大皇子想，果然先前不该挤兑老五，这样看，老五也不赖，知道好歹的。
大皇子刚对五皇子升起了些好感，分封的时间就近了，内阁这里请了好几次旨意，穆元帝想了想，还是答应分封诸子，穆元帝问太子，太子的意见简单，不能委屈了兄弟们。
穆元帝对太子的表态很满意，他也不准备委屈儿子们，分封这事儿，虽然通过内阁，不过多是穆元帝乾坤独断，首先，大皇子是长子，地方就不能差了，穆元帝先把晋地封给了大儿子。二儿子是太子，以后天下都是二儿子的，分封的事自然与东宫无关的。接着就是三儿子，三儿子好，尤其三儿子的娘谢氏贵妃，在宫里服侍多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穆元帝也能能委屈三儿子，大笔一挥，封了齐王。四儿子早早没了娘，可怜哪，自己上进，当差用功，也不能委屈，便封了楚地。到五儿子这里，非但当差好，这孩子还有孝心，与朕同生死共患难的，穆元帝琢磨着，得离得近些才好，不是鲁地便是洛阳、西安，都是好的。穆元帝分封儿子们，这事儿他早有腹稿，但真正分封还是要与内阁商议的。
穆元帝最后想着，还是把五儿子放身边，就封在鲁地吧。
穆元帝这已是想好了，与内阁商议时却是出了问题，内阁以为，诸王代天子镇守天下，首先，您老给的这地方也忒大了，等闲就是数十连城，这是要分邦裂土啊，这不行。为天子计，为王子计，为皇室子孙后代计，封地得缩小，这会儿给这么大的封地，以后儿孙再封就没地方了，想一想汉时七国之乱，不都是因藩王权利过大，威胁皇权引起的么。内阁先要给诸皇子减小封地，这事儿，当真得罪人，得罪了穆元帝也得罪了诸皇子，若不是苏相这内阁首辅打头儿，真没有敢顶这缸。
这时候，就看出首辅的用处与胆色了。
便是太子私下都说，“苏相真国之栋梁也。”
苏相私下与穆元帝交谈数次，苦口婆心的劝着穆元帝给儿子们减小了封地。其次，封的这些地方，清一水的都在帝都周围，苏相很明白穆元帝的慈父之心，但藩王是代天子以镇天下，别的地方也很需要藩王啊！譬如，离靖江王府颇近的闽地。
苏相道，“必要一皇子以镇闽地，节制靖江王权。”
穆元帝是慈父，心疼儿子也是真的，但他不会因心疼儿子就昏馈了，穆元帝只是舍不得，他一想到当年晋王身亡之事，就舍不得。晋王还只是他一道长大的小堂叔，而且，死因啥的，穆元帝根本不大想提。若换了自己儿子，封藩闽地，一去千里，节制靖江王府……穆元帝道，“诸皇子还小，朕瞧着永定侯也是个老练的，水军训练颇有成效。”
“永定侯只是侯爵，想完全节制靖江王府，非皇子不可。”苏相都替穆元帝想好了，道，“臣以为五皇子最适合。”
“这怎么成？小五才多大，万万不行的！”
“陛下爱子之心，老臣亦是有子之人，焉能不知。陛下听老臣一言，按理皇长子主兵部，且皇长子为诸皇子之首，就藩闽地，最为合适。只是，永定侯为皇长子岳父，按制，该回避的。三皇子四皇子年岁长于五皇子，却不及五皇子自有一种万夫莫挡的悍勇之气，从今年科弊案就能看出，五皇子的确是个能任事敢任事的，老臣还请陛下为天下计！待闽地安稳，天下太平，重赏五皇子！”苏相自己儿子也给穆元帝派去闽地了啊，而且，苏相自己给儿子们外放，从来没有什么富足太平之地，这位老相爷的公心，穆元帝是深知的。
穆元帝终于道，“朕想一想。”
苏相默默退下。
穆元帝为此还专门找五皇子谈了谈心，问五儿子想要哪儿的封地，五皇子又不傻，且这也不是他说了算的，五皇子道，“北昌府出老参鹿葺，南安州四季如春，西宁州也是广阔之地，东面儿儿子就不晓得了，儿子觉着，都挺好的。”
这傻儿子，穆元帝道，“怎么尽说这些贫瘠之地，朕问你，你就不想要一肥沃封地。”
五皇子道，“不瞒父皇，儿子自然是想过的，只是儿子想着，要是人人都要肥沃封地，贫瘠之地岂不是没人要了？再说，儿子想着，就是贫瘠才需治理。儿子们分封，原也不是为着享福去的。要是人人都安逸享乐，祖宗当年励兵秣马的辛苦，不是白费了么。”
真是个懂事的好儿子啊！
穆元帝更舍不得了，因是父子私下说话，五皇子就跟他爹打听，“父皇，你打算封给儿子什么地方啊？”
穆元帝都不好开口了，五皇子道，“父皇您就直说吧，咱们亲父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穆元帝就把闽地的难处说了，五皇子倒挺高兴，“儿子活这么二十好几年，还没见过大海哪，儿子想去！”
五皇子爽快的就把他皇爹感动了个够呛，回家后与媳妇一说，谢莫如亦极是欣喜，笑道，“闽地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临着大海，到时咱们与母妃一道去瞧瞧，也开一开眼界。”
“是吧，我也这么说。”五皇子深觉他媳妇就是他的知音哪，夫妻俩畅想了下从未见过的大海，对话是这样的，谢莫如道，“听说比湖大的多。”
“不能比，这儿能一样么，比河大比江大。”
谢莫如道，“书上说海里的鱼虾都大的了不得！”
“到时咱们逮些尝尝味儿。”
“海里有珍珠吗？”
“肯定有的。”
俩人畅想了一回大海，谢莫如就问起正事，“旨意还未下，殿下怎么就知道咱们封地在哪儿了？”
五皇子道，“父皇私下同我说的。”便把闽地的要紧处，一五一十的同他媳妇说了。谢莫如道，“朝廷有难处，殿下自然要首当其冲的。只是一样，虽的还好说，闽地在永定侯在练兵，殿下既要去就藩，还得请陛下赐你闽地军政大权方好。”
五皇子道，“我本是藩王，去了藩地，自然该我说了算的。”
“话不说不明，闽地不比别处，且除了总督巡抚，又有永定侯这样陛下钦定的大员，本就复杂，不明确权柄，将来谁说了算？”谢莫如道，“殿下既要镇藩，有藩镇权柄，也得明白，闽地再有什么事，干系都在殿下了。咱们总不能有干系时担干系，没干系时说了还不算吧。”
五皇子道，“那我再进宫同父皇商量一下。”
谢莫如笑，“明儿我与殿下一并进宫，殿下同陛下去说正事，我把这消息告诉母妃去。”真是个好地方，非但派去的皆是得力臣子，还有练兵之事，太难得了。
五皇子亦是舒展一笑，“成。”
与此同时，赵霖也得到了五皇子将出镇闽地的消息，大皇子道，“倘五弟就藩，我们几个再无留帝都的理由。”总不能弟弟去了封地，他们做哥哥的反在帝都享福。
赵霖脸色阴沉，“臣只料到五皇子科弊案于朝中结仇甚深，分封之事必然有人做耿。却未料得是闽地！”
“时雨可还有法子？”
“有！五皇子是五皇子，殿下是殿下，五皇子要出镇藩地，殿下不一定要走！”

☆、第159章 反插一刀
此次分封结果一出，多人哗然。
大皇子等人的封地自然是上好的，连还未成亲的六皇子都得了蜀中封地，唯五皇子封了个闽地。天哪，那是什么地方哪，听说闽人说的话，等闲人都听不明白的。而且，山高林密，对，是守着海，要不怎么能有海盗呢。
穷！
忒穷！
看每年给国家交的税赋就知道了。
果然五皇子科弊案得罪人得罪的不轻啊！好好儿的当差多年的皇子，分封的地方还不如这刚入朝的六皇子。唉呀，五皇子这也忒惨了些。
便是太子都近水楼台的跟他爹谏言，“五弟到底年轻，且从未在兵部当差，闽地那样的遥远，儿子实在不放心。”该叫老大去的啊！老大可是一直在兵部当差的，专业还对口！
穆元帝道，“永定侯在闽地，论制你大哥该回避。”
“礼法也无外乎人情，三弟在刑部不也挺好。”太子还想再多劝他皇爹几句，着紧的把老大派去闽地啥的，但见他皇爹唇角微微一抿，太子将到嘴边的话咽下，转而道，“儿子是觉着，五弟年岁还轻，以前就觉着他是小弟弟，想着该处处多疼他些多照顾他些，今他的封地最远，儿子有些舍不得了。”
穆元帝长叹，“朕何尝不是，只是闽地到底得有个人去。”
看他爹这主意是断然改不得了，太子对于没把大皇子发配到闽地有些失望，道，“五弟远去闽地，父皇可得多给五弟配几个得用的人。”
穆元帝道，“这话是。”
太子又与他爹商量着，因他家五弟封的远，要多多赏赐五弟啥的。
四皇子在家也说，“当初五弟整治科弊案，也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如今把五弟封到这种地方，以后谁还敢为公义张目呢。”
胡氏道，“哪天咱们去瞧瞧五皇子和五弟妹吧。”
四皇子与胡氏当天就去了，结果，就遇到了欢乐的五皇子夫妻，五皇子道，“可惜四哥的封地离闽地离的远，不然我还能着人给四哥送些新鲜鱼虾。弟弟的封地守着大海，海里物产丰富啊。”
因两家是极熟的，故此就坐在一处说话，谢莫如笑，“鱼虾离水就死，新鲜的虽不易，做成干货也别有滋味的。”
五皇子有些得意，“在海上坐大船，也与什么湖里河里的小船不一样的。”
谢莫如道，“可惜咱们两家的封地没在一处，倒是四嫂家的封弟与六殿下家的挨着。”四皇子封的是楚王，六皇子封的是蜀王。都是一等一的好封地。
四皇子与胡氏有些傻，他们夫妻是想过来安慰五皇子夫妇一二的，不想人家欢乐的很，完全不需要安慰，说到那破封地都眉飞色舞起来，于是，四皇子夫妇也就没提闽地不好的话，与五皇子夫妻说起两家的封地来。
四皇子道，“就是苏老头可恨，我听说，原来给咱们的封地还要广阔呢。父皇都没说啥，他倒是不依不挠呢。就是先时商议的藩王府兵八千，也裁至五千了。”
“这挨骂的事儿，也就是苏相了。哎，其实八千五千也没啥差别，说实在的，真有了事，这点儿人顶不了大用。可要是小事，也用不着这么些府兵。”五皇子还是替苏相说了句公道话，道，“四哥，这分封的旨意一下，可知道咱们何时就藩？”
四皇子道，“这还没准信儿，我料着，怎么也要父皇万寿之后。”
五皇子亦道，“我也这么觉着。”
两家人说了会儿话，晚膳就是在五皇子府吃的，谢莫如还对胡氏说，把四皇子府的俩儿子抱来，跟五皇子府的孩子们一起用饭，两家人也热闹。
待晚饭后，四皇子夫妇告辞，五皇子夫妻自要送出门去，四皇子重重的捏了下五弟的肩，就抱着孩子上车了，五皇子笑着送了四哥夫妻回家。
回去又同孩子们说了会儿话，瞧着时辰不早了，五皇子就命嬷嬷们把孩子们抱去安置，同媳妇道，“四哥四嫂这是怕咱们不痛快呢。”
谢莫如笑，“是啊。”
夫妻俩说了些闲话，也便歇了。
反正分封就是这么回事了，圣旨已下，断难收回，更不可能修改。四皇子是心疼他弟弟，才过来的。谢太太么，完全是为五皇子不平啊。
谢太太的想法很淳朴，连六皇子这种当差也没当过的皇子都能得蜀中封地，为啥当差当了六七年的五皇子只能得闽地的分封啊！封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后谢莫如的日子就艰难了。
尽管谢尚书同老妻解释过多次闽地的重要性，也不能掩饰这相当于前线的位置，虽然谢莫如同娘家的关系一直有些不冷不热，谢太太却很看重谢莫如，生怕她想不开，特意过来安慰她。谢太太这把年岁，安慰人很有一手，她心里虽觉着五皇子受了不公的待遇，却是只字不提这个，只把丈夫拿出来安慰她的那些话同谢莫如说了一遍，譬如，闽地的地理位置如何重要，到那儿如何受重用，立功劳陛下也看得见啥的，总之就是，“这地方艰难是有的，可老话也说的好，真金不怕火炼，帝都太平富贵，其实不如闽地容易出彩。何况，越是要紧的地方，越得派有能为的人去哪。”
谢莫如道，“祖母说的是。我与殿下都很喜欢闽州。”
谢太太才算略放下心来，转头去庙里求了回签，倒是高兴起来，与谢尚书道，“这签是替莫如求的，上上签。”
谢尚书是政客心思，道，“早说了，你只管放心就好。”
“分到这么个不太平的地方，哪里就能完全放心了。”谢太太道，“倒是阿芝的亲事，可是不能再拖了，吴家姑娘这也去了一年了。”
说到这个，谢尚书道，“前儿见了吴国公，我们说了会儿话，他很是赞赏咱家的家风，他家里还有个闺女，今年十七，原是想着去岁议亲的，可去岁乱糟糟的，亲事就耽搁下来了。我想着，这亲事挺好，只是到底还未满一年，这些天又忙忙叨叨的，也没顾得上同你提。”
谢太太问，“吴国公家的三闺女吧？”
“对。”
谢太太喜上眉梢，含笑抱怨，“这样的大喜事都忘说，你可还记得啥？”当初孙子定的是吴国公弟弟家的闺女，如今这位是吴国公家的闺女，说来太子妃也是出身吴国公府呢，这样的亲事，谢太太焉能不乐意，她乐意的紧。谢太太道，“这么些年，以前莫如莫忧在家时还能帮我分担些，我可就盼着娶孙媳妇，好把家事交给孙媳妇，我也能歇一歇。”
谢尚书道，“咱们两家彼此先有个意向，待满一年，再说议亲的事。”
“这我能不知道？”谢太太笑，“只是聘礼可得提前预备出来，先时的那些不好再用了的。”其实哪里还用单预备，这一年的光阴，谢太太早预备的差不离了，只是未料到长孙有这样好的亲事，谢太太想的不外乎是多添上一些罢了。
谢家喜事盈门，宫里也预备着六皇子的大婚礼了。
这些不干谢莫如的事，谢莫如又开起她的茶话会来，秋日水果丰盈，趁着秋光好，在园子里一道吃茶闲话，也是一桩雅事。
尤其是诸皇子分封，想来就藩的时间也近了，往日的那些小摩擦小别扭的，此时倒也不放在心上了。坐下来，吃一吃茶，说一说话，还真有了些妯娌姑嫂的意思。
大家的封地，大皇子的封地最为得天独厚，晋地，非但是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晋地多商贾，所以，不仅是地理位置重要，这地方还富庶的很。三皇子家的齐地也好，盐铁丰富，只这两样，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当然，也可见谢贵妃三皇子这对母子在穆元帝心中的地位。相形之下，四皇子封的楚地略逊一筹，但江汉平原，沃野千里，产粮的地界儿，自然也是好的。就是六皇子封的蜀中，路有些不好走，却是有名的天府之国。
这一对比，谢莫如还有心思在家里办茶话会，大家怎么也会赏脸捧场的，主要是觉着，五皇子谢莫如太悲催了。
封了这么个地方。
眼瞅中秋将近，大家说一因中秋礼，就说到就藩的事情上去了，长泰公主道，“这朝廷分封也稀奇，就只分封皇子，不分封公主的。”
崔氏道，“在帝都多好，非但可在父皇膝前尽孝，就是天下之大，何处能及帝都的繁华呢？”
谢莫如道，“全挤在帝都，也没意思。”
崔氏笑，“我可是听说，五弟妹你们都收拾好行礼了。”
“还没收拾好，也在收拾了。”谢莫如呷口茶，“早晚都要去封地的，我倒愿意早些去，从小在帝都生在帝都长，还真没见识过外头是何风土人情。我与殿下已是商量好了，介时奉母妃一道过去，虽不能在陛下膝前尽孝，殿下把藩地治理好，也是为陛下尽忠了。”
褚氏道，“那天我还同殿下说呢，咱们几家的封地，数五弟妹家的远了。”
谢莫如笑，“闽地虽远，临着大海近，我很喜欢。”
长泰公主笑，“驸马也说闽地是极好的，我也没见过海，不知是何形容。”
“我们去藩地是不好再动弹的，倒是公主没这个限制，要是哪天公主闲了，只管过去，散散心也好。”
崔氏又与谢莫如打听，“咱们就藩能奉母妃一道么？”
谢莫如道，“这也不一定，因人而异的吧。我母妃这个是殿下同陛下求来的，似赵母妃和姑妈，还有主持宫闱之事，怕一时也离不开吧。”
崔氏道，“是啊。”
是啊，分封是分封了，可就藩的事还多着呢。
就在太子正忙着怎么尽快打发诸皇子就藩时，胡太后病了。这次不是假病装病，是真的病了，老太太发烧咳嗽，把穆元帝、文康长公主惊的连天在慈安宫侍疾，御医诊后得出结论：郁结于心！
这病因，倘不是穆元帝一向信任的窦太医得出的，穆元帝得怀疑是庸医胡扯，就他娘这简单心思，能有什么郁结啊。结果，胡太后是真有郁结的。胡太后对穆元帝说，“孩子们要是走了，好几年好几年的不回来，哀家一想到这个，就吃不下睡不着啊。”说着又是一阵咳，抚着胸口道，“好容易子孙繁茂了，大家住在一块儿不好么？怎么就要这么东一个西一个的分散呢？不能一家子团团圆圆的么？”
胡太后问的绝世好爹穆元帝都要玻璃心了，在一畔跟着侍疾的太子当真是玻璃心碎一地：他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皇祖母是潜伏在内部的敌方分子哪！
太子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胡太后无意识间反插太子一刀，大皇子闻知此事后与赵霖道，“时雨你好计谋！”

☆、第160章 时机
胡太后病成这样，穆元帝连朝政也顾不得了，在慈恩宫朝夕侍药。当然，谢莫如也知道，现下朝中无甚大事，至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内阁也不会在这时候来打扰穆元帝。不过，穆元帝都这样了，皇子皇子妃们更是得进宫侍疾。
谢莫如不在侍疾排列中，介于她与胡太后的关系，谢贵妃委婉的同谢莫如说了，让她每日进宫问候，但不必去胡太后榻前侍疾。每日进宫是谢莫如做为孙媳的孝心，不去榻前侍疾是为了双方都好。谢贵妃说的时候，唇角都忍不住抽抽，谢莫如倒是应的爽快，道，“每逢初一十五我也是只进宫，不必去慈恩宫的，这是陛下的意思。如今慈恩宫玉体欠安，论理原该朝夕侍奉，只是太后娘娘一向不大喜欢我，我虽有此心，也不好这时候上前的，不然惹得太后娘娘不愉，岂不令我心下难安。”
难为谢莫如这个年岁就能将这句“岂不令我心下难安”说得如此恳切，倘不知谢莫如与胡太后之间的嫌隙，谢贵妃得以为谢莫如是当真为胡太后担忧了。谢贵妃放下心来，含笑道，“你这孩子，素来最懂事的。”
谢莫如抿了抿唇角，她知道，谢贵妃大约是不肯信她的话的，不过，谢莫如说的却是真心话。许多人觉着死亡是痛苦，不，只有没经历过痛苦的人才会这样想。对于生命，死亡永远只是解脱。这些人，她是真心盼着她们长长久久的活着方好。
既然谢贵妃有此话，那么，自此，谢莫如每日随五皇子进宫，五皇子去慈恩宫，她在慈恩宫门前行一礼，便去淑仁宫。苏妃是妃嫔，老穆家孙男弟女不少，暂轮不到她去侍疾。何况苏妃这幅身子骨，倘真要侍疾，谢莫如五皇子还都有些不放心呢。
胡太后这一病，五皇子府六郎的满月酒也未举办，不过，苏妃还记着，备了些东西让谢莫如给六郎收着。谢莫如笑，“六郎生得，与殿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那眉那眼，鼻梁嘴巴，连后脑勺都一样。”
苏妃听得有趣，“听着就招人喜欢。”
谢莫如笑，“是啊，乖巧的很，听奶娘说，除非饿了，从不见哭声。昕姐儿这么大了，晚上还要哭的。”苏妃是平顺的性子，她耐得住寂寞，却也极喜欢听儿孙事的，苏妃道，“我看昕姐儿本就胆子有些小的。”
“都是叫三郎吓得，那小子没事儿就爱吓唬昕姐儿，有一回叫殿下瞧见，罚他站了半个时辰。昕姐儿给吓得哭哭啼啼的，还最爱追着三郎玩儿。”
苏妃听得弯了唇角。
谢莫如喜欢孩子，她除了进宫，就是在家教导几个孩子，念几句书识几个字讲几个故事什么的，谢莫如自得其乐。待听得胡太后凤体好转，谢莫如与五皇子道，“娘娘既是好了，不如带大郎他们进宫给娘娘瞧瞧，娘娘一向喜欢孩子们。见一见曾孙，比灵丹妙药都好呢。”
五皇子道，“皇祖母这次生病就是就藩引起的，皇祖母舍不得皇子就藩，老人家心思沉，可不就病了。”
“人老就在意儿孙，儿孙们一侍疾，可不就好了么。”
五皇子一向肯听谢莫如的意见，想了想，道，“这也好。”
谢莫如笑，“娘娘一向最不待见我，每每见了大郎他们，也再不会寻我不是的。”
五皇子有些歉疚，“委屈你了。”
“不过是娘娘自己想不开，我有什么委屈的。”谢莫如笑，她的确不委屈，在她外祖母面前，胡太后只有克制的，到她这里，胡太后依旧只能继续克制，她有什么委屈的呢。
谢莫如还带了些川贝一类润喉的药材去，胡太后的脑袋，等闲人猜不透，倒不是这位老太太有多么高深，相反，如果你要往高深里猜，十之八九是不能猜对的。不必高深，只要是个明白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就藩之事生病的。想来唯有胡太后方干得出这样的事，谢莫如对东宫表示同情。
五皇子谢莫如带了大郎二郎三郎进宫，胡太后一见到三个小家伙，果然就开了脸儿，也不往床上躺着了，直起身子笑，“唉哟，曾祖母的乖孙孙们来啦，过来给曾祖母瞧瞧。”
大郎还是那幅端庄样，带着弟弟们有模有样的行过礼，奶声奶气道，“曾祖母，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听说你您病了，好些没？”
胡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好了好了，一见你们，曾祖的病就都好了。”
三郎嘴快，道，“那我们天天来给曾祖母请安。”
“那可好，你们过来，曾祖肯定长命百岁。”
侍女捧上药来，胡太后一撇嘴，“我都好了，不用再喝这苦汤子了。”
三郎道，“曾祖母，这可不成，良药苦口利于病。生病的人，怎么能不吃药呢？你是怕苦吧，我有糖，给曾祖母甜甜嘴。”从腰上系的小荷包里拿出两块饴糖送给胡太后吃。
胡太后乐颠儿乐颠儿的就把药给吃了，文康长公主笑，“早知道就叫这三个小的来侍疾了。”
三郎道，“姑祖母，我可想来啦。大哥二哥也想来，不过，母亲说我们还小，还不会照顾曾祖母，所以，现在才带我们来。”难为他小小年岁就会用“不过”“所以”这样的词汇了。
文康长公主笑道，“这样啊，你们在家都做什么啊？”
“念书，认字，还要给弟弟妹妹讲故事。哎，他们忒笨，讲半天也听不明白，急死人。”三郎说着做了个粉可爱的“无奈”神色，一屋子人都笑翻。
大郎不满弟弟说话不实在，道，“你就讲个开头，讲个结尾，那也叫故事。”
三郎道，“我是看二哥讲得太慢，才替二哥讲一个结尾的。”
二郎慢吞吞地拆三郎的台，“我不用你替。”
“不用就不用，以后我再不替你讲了。”三郎说话似爆豆子一般。二郎松口气，“我真谢你啦，三弟。”你可别替我讲故事了，人家刚讲到高潮，你立刻嘴快的替人家把结局说出来，便是二郎这好性子也很讨厌好不好？
于是，胡太后就要求，“来，来，给曾祖讲个故事吧。”
大郎几个就能陪胡太后玩儿上半日，用过午膳，胡太后要小睡一会儿，还说呢，“明儿个还来啊。”太子家孩子都大了，要进学，没空陪胡太后，当然，太子教子甚严，孩子大了渐渐懂事，也少了些童真，不比五皇子家的三个郎有趣是真的。
待傍晚胡太后还与自己的皇帝儿子说呢，“老五这孩子，平日里瞧他不大说话的样子，却这样会教导孩子们。”说着又悲从中来，“我老了，可还能活几日，跟孩子们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这样好的孩子们，经年不得一见，岂不是要摘我的心肝儿么。”
穆元帝终于松口，道，“只是先分封，就藩且不急呢，母后想得远了。”
胡太后此方大安。
承恩公知道胡太后的病因后，许多天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胡太后病都病了，这个时候是断不能再去同胡太后讲就藩有利太子的道理的，不然，该令今上多心了。但胡太后因就藩而病，实在是……
承恩公与程离道，“娘娘总是心软。”
程离对于胡太后也颇为无语，不过，程离于此事明显另有看法，他道，“国公爷，陛下从未因太后改变任何国策，此次，属下以为，陛下并非因太后娘娘的病改变主意，反是太后娘娘的病情给了陛下一个绝佳借口。”
一个绝佳借口，绝佳的不令诸皇子就藩的借口。
承恩公沉默片刻，道，“文远的意思是，陛下本就不愿皇子就藩。”
“对。”
程离斩钉截铁的一个字让承恩公有些浮躁，承恩公道，“六皇子都已成年，眼瞅就是大婚的年岁了，陛下总不令皇子就藩，实在有违祖制。”
程离冷笑，“哪里有什么祖制，太祖皇帝爱今上如宝，自今上起，皇室子嗣始丰，陛下舍不得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承恩公叹道，“不说别人，大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
“岂止大皇子，情知太后因何而病，五皇子在太后凤体好转后立刻带了皇孙进宫，无非也是打着让两宫心软的主意。别看平日里五皇子口口声声的要就藩，不见得就是真心。”
承恩公道，“诸皇子各有心思，也不足为奇。何况五皇子封地闽州，最是山高路远。不说别人，谢王妃怕就不愿意离开帝都的。”承恩公府与谢莫如的仇怨由来已久，承恩公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是寻了机会与太子提了一嘴。太子道，“五弟不是这样人。”
承恩公道，“老话说，白首相交仍按剑，老臣这么一想，至于五皇子到底如何，自然还需殿下慧眼观人。”
太子眼中眸色不由深了几分。
倒不是五皇子与太子哪里不对付了，说来，并不是俩人如何，只是礼部右侍郎一缺，五皇子力荐礼部郎中薛白鹤，太子始终觉着薛白鹤不过从四品，侍郎为正三品，薛白鹤只是在科弊案辅助了五皇子，其他除了年岁老些，并无功绩，这样越级提升，实在有些过了。故此，太子青睐的人选是晋宁侯之子王骅。虽然最终穆元帝取了王骅为礼部右侍郎，但五皇子再三举荐薛白鹤的事，还是让太子隐有不悦的。此时，承恩公又说五皇子似有异心，太子也不禁多想了些。
好在，五皇子于东宫有举荐之功，太子不过是觉着五皇子不大稳重罢了，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与五皇子多沟通一二。
太子因五皇子力荐薛白鹤之事不悦，五皇子也因薛白鹤之事很是愧疚，与谢莫如道，“薛郎中实在是干材，他是个老实人，只知闷头做事，不懂得钻营，所以大半辈子还在郎中任上蹉跎。我并不是为了私心，我就是为薛郎中可惜，也为朝廷可惜呢。”
谢莫如笑，“一辈子长着呢，如今不过小小挫折，殿下何必如此闷闷？”
五皇子道，“要是因着我，你何时见我不乐了。我是为薛郎中可惜。”
“既如此，不如殿下去瞧瞧薛郎中，倘咱们就藩，府中也少不得辟些属官，殿下问问，看薛郎中可愿意在咱们府里为属官。”
五皇子道，“藩镇中属官最高不过正五品，如今薛郎中可是从四品呢。”
“要是遇着欣赏自己的人，四品五品又有什么差别，要是我，六品七品我也乐意。”
五皇子一笑，“倘是就藩，我必是愿意厚着脸皮一问的，只是皇祖母这病刚好，父皇已说了，为体谅慈意，暂不令藩王就藩呢。”
“别人就不就藩我不晓得，不过，咱们必是要去就藩的。”
五皇子竖起耳朵，“这话怎么说？”莫不是他媳妇有什么小道消息？
谢莫如笑意消散，淡淡道，“我们在帝都，于靖江的消息并不灵通，去岁永定侯在闽地还有一场小胜，诸多人因此轻视靖江王。我对靖江王亦不甚了解，但，殿下也与我说了，殿下就封闽地，是苏相的提议，陛下的首肯。闽地毗临靖江，陛下与苏相皆认为必要一位藩王以镇闽地，这就说明，在陛下与苏相心里，靖江是心腹之患。”
“靖江王不敢来帝都，不敢竖起反旗，但他同样不纳赋不缴税，他在靖江，自成一国，这已是事实。”谢莫如道，“或早或晚，闽地海军必有一场大败！陛下虽舍不得殿下，但若是闽地出事，陛下必会令殿下就藩的！”
五皇子心下一跳，道，“这不能，永定侯是练兵老手，而且，他最是个谨慎人。”
“殿下还记得我抄自永安侯府的《神仙手扎》么？”
“这自然记得。”他又不健忘。
谢莫如的脸颊映着明亮的烛光，声音淡然，“海上的富贵，是手扎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的。陛下缘何会令永定侯练一支海兵，必是陛下觉着海上受到威胁。闽地匪盗不绝，匪盗因何而起？闽浙相连，怎么只听到闽地闹海匪，没听过浙地有海匪的事呢？”
五皇子此时已信了他媳妇的话，五皇子道，“你是说，靖江王府也有支不错的海兵？”
“怕是不止于此。兵匪兵匪，兵与匪，怕是早有关联。”或者关联更深。
五皇子道，“明儿进宫我还是跟父皇说一声吧。”
“您可别说，咱俩闲话的，就猜着永定侯要大败。”
五皇子噎了一下，永定侯是大皇子岳父，也是朝中老臣，五皇子道，“不管怎么说，也得让父皇知会永定侯一声，小心着靖江王府些。”
谢莫如叹，“这是应当的。”
五皇子不禁忧心忡忡，谢莫如劝他，“殿下与其担心，不如为我们将来就藩做些筹备呢。”
“是啊。”五皇子并不因封地遥远贫瘠就有所抱怨，但，他也没料到可能面对的是这样危机四伏的局势
知道吗？
这将是最坏的时机，也将是最好的时机！
你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你们以为我不愿就藩，不，我只是不愿意所有的皇子都就藩罢了。

☆、第161章 五皇子的梦
五皇子一向很孝顺他皇爹，对自己的差使很认真，对老穆家的江山很操心，傍晚与媳妇的一番交谈后，五皇子第二日就进宫去了，特意与他爹说闽地海军问题。
正巧太子也在，五皇子其实是想私下同他皇爹一个人说的，主要是他觉着自己与太子在一些问题上很有些分歧。只是，论兄弟，太子是兄，他是弟；论君臣，太子是君，他是臣，他再怎么也不能要求太子回避。其实，如果五皇子不愿意说，寻个理由搪塞过去，待单独面圣时再说也是一样的。不过，五皇又想着，闽地挨着靖江王府，说来也是国家大事了，太子是储君，心里有个底，也没什么不好的。五皇子便说了，道，“儿子这几日胡思乱想，总觉着，闽地不大安定，海兵又是新练的，还是得小心些好。”
穆元帝还没说话，太子先笑了，道，“好端端的，五弟怎么想起海兵的事了。”
五皇子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心里实在不安稳，连忙进宫同父皇和太子说一声。”
太子笑，“五弟多虑了，去岁永定侯刚大胜一场，自从闽地练兵，地界安稳太平，五弟只管放心就是。”
五皇子嚅动下嘴巴，最终也没再多说。
五皇子碰一钉子，太子私下还与他道，“我知道你想就藩，只是不好随便拿军国大事来说。”太子倒乐意他的皇兄皇弟们去就藩，奈何有胡太后这猪队友闹了一场病，这事儿只得暂时搁置了。
五皇子一向是个认真的人，听这话不禁有些急，道，“我不是乱说！”
“闽地素来安稳，五弟你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私下消息？”太子也知道五皇子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不过，太子以为五皇子是想就藩才会想出这种法子的。
太子有问，五皇子也不能说我在家跟媳妇聊天聊出来的，五皇子一急，脱口道，“是弟弟做了个梦，梦到的！”
太子几没笑晕。
五皇子有些讪然，太子笑着拍他肩膀做亲密状，“好了，你可能是有些累，好生歇几日。”与穆元帝闲话时还拿这事说笑一回，穆元帝唇角一翘，“小五是个实诚人，你别笑他。”
太子笑，“儿臣哪里会笑，五弟也是忧心国事。”
这种用梦话为借口的事，五皇子觉着太丢人，没跟谢莫如讲，自己去兵部找大皇子了解一下闽地的事。大皇子近来对五皇子感观不错，一则赵霖没少劝他交好诸皇弟，大皇子现在是竭力的往好哥哥的方面发展；二则前些天皇太后那场病，未尝没有大皇子一系的推波助澜，而在关键时刻，不知五皇子是无意还是有心，带着他家的三个小的进宫讨得太后欢心，于是，太后更舍不得皇子们就藩了。于是，就藩之事就此搁置。
反正五皇子是歪打正着的做了对大皇子有利的事，大皇子近来也颇有亲近五皇子之意，所以，五皇子打听闽地的事，大皇子很是尽心的教了他一教，粮草兵器之类如何运送如何筹备，当然，还有海上船只建造，这就是工部的事了。工部啥的，五皇子与四皇子相交莫逆，自不消说的。就是南安侯，因着四皇子妃与谢莫如交好，俩人去岁一道买地皮，今年又开始建宅子，亲近的很。故而，四皇子妃没少在娘家人面前说谢莫如的好话，还有谢莫如的死党江行云与安夫人亦有交情，所以，南安侯夫人这为人女为人母的，对谢莫如的感观自不会差的。于是，谢莫如虽与承恩公府仇怨颇深，但她与南安侯的关系反倒是过得去。
南安侯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他的政治立场与家族并不完全相同，反正种种原因吧，南安侯在五皇子来请教他闽地练兵一事时，也没敷衍五皇子。南安侯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形势不是可以用好坏来说的，也不是一时一刻能看清楚的。”
五皇子道，“我总是心下有些担忧。”
“殿下担忧什么？”
“靖江毕竟经营日久，且靖江一地，鱼米之乡，丰饶富庶，这是古来有之的。自靖江王就藩，靖江对朝廷不纳粮不缴税，多年盘踞，岂是闽地几年练兵可以抗衡的？”五皇子道，“我知道永定侯也是宿将，只是，练兵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侯爷在南安州带兵多年，要练就一支可用军队，最短要多少时日？”
南安侯道，“最短也要三年方可上阵杀敌，如果是劲旅，那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战出来的。”
五皇子想一想，不由轻叹，南安侯道，“要说现在闽地的兵对阵靖江王府，那是不大可能。而且，现在靖江毕竟是朝廷藩镇，并非朝廷劲敌，也说不到对阵上去。依我看，只在闽地防守，还是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五皇子明显松了口气，尽管两府女眷彼此感观不错，但南安侯本身与五皇子府无甚交情，五皇子诚心请教，南安侯能如实回答罢了。
五皇子道，“那依侯爷之意，闽地当如何呢？”
南安侯一怔，凡用兵之人没有不细致的，何况如今在帝都，南安侯颇得穆元帝重用，但他也只有更谨慎的。南安侯沉吟片刻方道，“殿下这话问的太大了。”
五皇子道，“我是说用兵方面。”他又道，“侯爷放心，因闽地是我的封地，虽暂时不得就藩，到底是我的封地，我自然关心。侯爷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不会再与他人说起的。”
南安侯既是掌管兵部，便不可能不对闽地之事留心，他不愿意说，也是有此缘故。闽地颇多要员，穆元帝又特意派了永定侯去练兵，永定侯是大皇子岳父，朝中重臣，故而，南安侯不愿意就闽地之事多言。五皇子问的恳切，南安侯想了想方道，“人们说到兵事，便想到战事，但其实，我在南安州十几年，防守的时间远远多过打仗的时间。闽地练兵，先要守得住，不要急着攻，守得稳了，自然有攻的一日。”
五皇子又问，“侯爷可知我朝有没有擅长水战的将领。”
南安侯摇头，“太祖年间忙于西蛮战事，后来南越不宁，近年来方四海升平，靖江却又坐大，海战多是船战，且海上气侯与平原也大不相同。以前未有海战，也没有在这方面有名的将领。”最后一句是南安侯的客套话了，实际上，不要说有名的海军将领，就是海军也是现操现练，用的还是永定侯，永定侯祖上也没打过海仗啊。
五皇子是个实在人，他自己就说了，“这也是，老祖宗的时候也没在海上打过仗。”
南安侯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要说将领，最是不拘一格的，有些人读遍兵书，也不过是个侃侃而谈的庸材，有些人，天生一点就通，这便是将才。国朝将领中，多是擅陆战，海战上面，我尚未见有奇才。”
五皇子郑重道谢告辞。
五皇子这总往兵部跑，自有属官与太子通报此事，太子说，“五弟怕是叫梦给魇住了。”
徐宁想了想，不由一笑，道，“五殿下其实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兵部是大皇子的地盘，大皇子与五皇子之间，以前明显不对付的，这突然间，五皇子在兵部来来往往的，大皇子竟也没啥意见，反是与五皇子有说有笑，就不能不叫人佩服五皇子的交际本领了。
太子道，“五弟是个实诚人。”心里就有了些个不大舒服，尤其想到五皇子先时带着家里孩子们到慈恩宫，引得太后不舍之情激增，最终藩王就藩事事不了了之。可这么一想，太子就先否决了自己的想头，因为在太子看来，五皇子这样百般打听关心闽地之事，很明显五皇子是想就藩的，事实上，自五皇子分府，第一个在朝上提及分封就藩之事的就是五皇子了。所以，五皇子不会是因着不想就藩才带着孩子们去慈恩宫的。
这么思量着，太子便又将疑心去了。
五皇子不管别人如何想，他反正是心中无愧的，倒是谢莫如问他，“我在外头听说殿下做了什么梦？到底怎么回事？”梦不梦的，俩人每天一张床上睡觉，五皇子怎么未与她说过。
五皇子脸上一窘，就与媳妇略提了提，还道，“定是太子说出去的。”太子这嘴可真不严实。
谢莫如倒未如太子那般大笑，她想了想，认真道，“殿下这主意好，因事情是我们的猜测，的确是没法直接与陛下太子说的。可又需一个名头儿，借梦来说也是好的。”
五皇子道，“好什么好，外头人肯定说我失心疯了。”
谢莫如呷口茶，“何必理这些无干紧要的人，殿下是为国担忧，那些笑话殿下的人又懂什么呢？他们可做过有益国家的事，可有殿下这付光明坦荡的心肠，他们的眼界、心胸不过如此，才会发笑。殿下看陛下笑你了吗？苏相笑你了吗？还是南安侯笑你了？”
谢莫如很会安慰人，五皇子心说，太子可是笑他了。但一想到太子在他媳妇的嘴里成了“眼界、心胸不过如此”的人，五皇子莫明的舒爽了些，道，“不理会那些闲言，要说南安侯，以前一直觉着南安侯有些冷峻，不大和气，但正事上当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不似那些老油条只会搪塞糊弄。”
“南安侯与承恩公府的人不大一样，嗯？”
“完全不一样。”五皇子来了精神，颇有些眉飞色舞之态，道，“先时我是想着，问问大哥就好，大哥在兵部这些年，庶务是精通，但战事上还是得请教南安侯，宿将不一样的。”
谢莫如用心听五皇子说了南安侯给他的建议，谢莫如亦道，“南安侯说的是这个理。”
五皇子惋叹，“可惜朝廷无海事名将。”又道，“其实我原想着，问一问南安侯，看他觉着闽地要压制靖江王府需几年，没好问。”
“这话太大，怕是殿下问了，南安侯也答不上来。”
“是啊。”五皇子道，“我并不是质疑父皇对闽地的安排，但闽地总督巡抚俱是高官，永定侯也是位高爵显，我觉着，还是少个能领头的人。”
谢莫如笑，“殿下是想就藩了。”
五皇子点头，“就藩是一方面，还有前番你说的，我也实在担心朝廷可能有一场大败。胜为小胜，败为大败，朝廷花这些银子练兵，不容易。银子花了还能再赚，朝廷紧一紧，还能再挤出些银子，可将士的性命，一旦没有，可就是真的没了。”
谢莫如也不禁敛去笑容，道，“殿下已经尽力了。”接着，她转言劝慰，“何况，你我都能猜到的事，朝中不是没有能臣，陛下素来英明，不会无所准备的。”
五皇子并不能轻易被说服劝解，他道，“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准备来？”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等机要大事，不要说殿下，怕是太子也不知道。”如果太子知道，就不会笑话五皇子的“梦”了。
五皇子先是倒吸口冷气，接着道，“这般机密！”心下已是信了，太子是完全不似知道的样子。五皇子悄与妻子道，“我看，太子怕是连闽地的危机都不晓得。就知道在父皇面前说些好听的，好听的话有什么用，真出事就晚了。”还到处去笑话他，五皇子身处高位，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五皇子又觉奇怪，道，“苏相是太子太傅，这样的事怎么不提醒太子一句呢？”
谢莫如道，“苏相难道没说过，闽地练兵当慎重。我猜，这样的话，苏相肯定是说过的。”
“这是提醒？”五皇子瞠目结舌。
“当然。”谢莫如道，“让一国首辅说出‘慎重’二字来，难道不当慎重？”
五皇子感叹，“媳妇，我与你一比，就是个愚人哪。”要是苏相这般平平淡淡的说一句“闽地练兵当慎重”，他也联想不到闽地危局啊。我的天，这句话苏相在朝中也说过好几次的好不好，原来这就是苏相的“提醒”。
五皇子真是服了他媳妇。
谢莫如笑，“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仔细些，哪里当个殿下这般夸赞。倒是殿下，才是有大智之人。”
“你可别捧我了。”五皇子以前觉着自己不笨，在兄弟间不是拔尖儿的，但也是个中游。后来在朝中当差，自信心渐增，也开了眼界，长了见识，越是如此，他越发明白谢莫如的眼界见识何等不凡。所以，谢莫如这样赞他，他还当真有些汗颜。
谢莫如含笑望向五皇子，“我不是在捧殿下，像殿下借托梦来说事，就是大智。”
五皇子道，“虽说明白人不会笑我，可这世上到底庸人多呢。”
“殿下想一想，古代大贤，多有所梦的。庄周梦到蝴蝶，孔子梦到周公，殿下梦到闽州，不也如出一辙么？”
“人家那梦是真的，我，我这不过是个托辞。”
“不。”谢莫如正色道，“请殿下记住，从现在起，殿下的梦也是真的。”

☆、第162章 发散思维
许多事，不是靠人说的，而是自己感悟的。
譬如，谢莫如从来没有对五皇子的政治前途说过一句话，当初五皇子在朝中上书请立东宫，还是谢莫如建议的。皇子分封之后，谢莫如也很支持五皇子早日就藩，但，谢莫如突然说出，“古代大贤，多有所梦。请殿下记住，从现在起，殿下的梦也是真的。”
这样的话，犹如黑暗夜空中的一道霹雳，电光火石间，五皇子似乎了悟了些什么。五皇子看向谢莫如，眼神中罕见的有了些犹疑。谢莫如神色郑重庄严，没有任何野心昭昭的张狂，五皇子几乎觉着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了差错，他心跳如鼓，有些结巴的又说了一遍，“这，这不大合适吧？”
“这是最好的解释。”谢莫如笃定的神态，仿佛在说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一般自然。
五皇子咕唧咽了口口水，“这个，那个，哦。”
谢莫如看五皇子似乎给惊下住了，不由笑道，“看殿下，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也是为了取信于人，我就不信孔圣人真就三番四次的梦到周公，只是有时为了传道，不得已说个谎罢了。殿下亦同此理。”
五皇子点头，松口气，“嗯。”看来是他想多了，他媳妇没那个意思。
谢莫如并不顺事点破，许多事，水到自然渠成，何必开始就摆出赤裸裸的野心来？再说，野心，她可不喜欢这个词。对于她，这也并不是野心，这只是她的目标之一，她不会远望它，她只会一步步走近它，得到它。谢莫如转而又说起薛白鹤来，“薛郎中可愿意为殿下属官？”
五皇子心下转喜，笑，“我亲问过他，他是愿意的。”
谢莫如道，“眼瞅就是中秋了，咱们府里的属官们都有中秋节礼赏赐，既是殿下与薛郎中说好了，我就算上他这一份儿。”
“这是应当的。”五皇子又说起谢莫如的生辰宴来，“正好咱家不忙，好生热闹几日。”没几天就是他媳妇的生辰了。
谢莫如舒服的靠着软榻，端了手边儿的茶来吃，道，“没的累人，又不是整寿，我也不喜铺张，咱们自家人摆两席酒便罢了。要是殿下想为我庆祝，不如殿下请几日假，我有些日子没去万梅宫了，咱们带着孩子们小住几日如何？”
五皇子一口应下，“这有何难。”
谢莫如的生辰也算皇子妃里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今年虽未大办，该到的礼也到了，宫中有按例的赏赐，苏妃所赐不好越过两宫，不过她已私下给过谢莫如了。另外，谢柏苏不语安夫人都大老远的令人捎了东西来，府中侧妃也各有孝敬，谢家亦有寿礼送来，还有各王府均有来往，虽谢莫如说了不大办，王府也摆了两日酒。生辰酒吃过，谢莫如就与五皇子带着诸儿女们去万梅宫小住了。
谢莫如很喜欢孩子，也乐得让五皇子与孩子们多接触，谢莫如与五皇子说过，“我与父亲缘法不深，在家时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我如此，便不希望孩子们也如此。”听得五皇子怪心酸的，对孩子们也多了几分耐心。
俩人在万梅宫也不做什么，就是日头暖的时候在外晒晒太阳，说说话，看孩子们玩耍，五皇子与谢莫如商量，“大郎几个过两年也要进宫念书了，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先生在家里教一教。”他其他几个皇兄家就是这么干的，譬如，太子家的嫡长子入学前已把四书念了小一半，皇长子家的庶长子啥都没学过，起步就落人家一截。五皇子挺关心儿子们的教育，尤其媳妇在这上头显然是超越旁的皇嫂们一大截的，所以，五皇子先与谢莫如商议。
“这倒还不急，字我已经教他们认了一些，千字文也会背了，只是孩子还小，骨头软，晚些再动笔写字比较好。要是找先生，殿下可得细细访询，莫找那种太拘泥古板的，没的叫孩子们失了天性，反是不美。”
俩人说着话，大姑娘昕姐儿就哭哭啼啼的过来告状了，三哥欺负她，五皇子哄闺女两句，把三郎拎过来训一顿，叫他对着墙罚站，让大郎二郎哄着昕姐儿玩儿，五皇子瞅着罚站的三郎，恶狠狠的来一句，“非找个厉害的先生不可！”
三郎扭过头问，“父王，是要找先生教我们念书么？我们不是要去宫里念书的么？”
“闭嘴！罚站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罚站！”五皇子做父亲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一瞪眼，三郎忙扭过脸继续罚站。
三郎一面罚站一面认错，“我知道错了，再说，我也不是故意弄哭妹妹的，她忒娇气，我又不知她这么娇气。父王，我错了，让我去哄一哄妹妹吧，我一准儿不弄哭她了。”
五皇子轻信他家三儿子的巧话，结果，一上午，三郎又把昕姐儿弄哭两次，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五皇子教昕姐儿，“以后找你大哥二哥玩儿。”
昕姐儿还就爱找三郎，闹得五皇子也没了脾气，谢莫如笑，“什么是孩子呢。”
五皇子笑，“三郎这小子，嘴巴成天叨叨个没完，也不知道怎么这多话。四郎嘴巴就太笨，比昕姐儿还大呢，说话还不如昕姐儿俐落。”
“四郎也不笨，算起来拢共比昕姐儿大三个月，男孩子一般都是说话比女孩子晚，三郎算是例外。”
说会儿孩子们的事，谢莫如与五皇子说起在西宁州的生意来，“行云与我商量着，想着收了西宁州的生意。”
谢莫如与江行云的生意，五皇子是知道的，但他平日里忙于礼部的差使，也不大了解，闻言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难处倒也不算，只是这几年西宁州的榷场越发红火，去那里的大商贾不少，而且，大皇子封地在晋地，与大皇子相近的徐家今年也去了西宁州的榷场，咱家虽与大皇子府不是外处，可天下这么多地方，何必非挤在一处。我与行云就商议着，索性收了西宁这边儿的摊子。”谢莫如道。
五皇子想了想，“这也好，咱自家有地盘儿，要是江姑娘想做生意，不如去闽地。”
谢莫如笑，“我与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五皇子足请了小半月假，中秋前才回的帝都，其间大皇子家李侧妃生了庶子，洗三礼时五皇子夫妇在山上并未亲去，只是命人送去了洗三礼。崔氏笑与三皇子妃褚氏四皇子妃胡氏道，“五弟五弟妹实在恩爱。”
褚氏道，“是啊，五殿下瞧着庄严，委实是个会疼人的。”
胡氏笑，“其实他们这法子倒也好，往别庄里清清静静的过几天小日子，舒坦又惬意。”
崔氏笑，“明年你生辰，也学五弟妹这法子。”
“我倒是想，只是我生辰在三月，那会儿工部总是忙，就是我想，怕殿下也没空闲。”
妯娌几人说些闲话，大皇子府四子的生母虽然侧妃的位份，但，大皇子府已有嫡子，这侧妃生的庶子便也显不着了，于是，平平淡淡的过了个洗三礼，大家就预备着中秋节了。
五皇子一家子回了帝都，第二日，五皇子就与他的兄长们一道进宫给他皇爹他皇祖母献中秋礼了，穆元帝见了五皇子还问一句，“以为你中秋都回不来呢。”
五皇子赔笑，“那不能，团圆节，儿子得回来跟父皇一道团圆。”
穆元帝意味深长，“你这日子，神仙也比不得。”
“儿子全是托赖父皇庇佑，要不哪得这神仙也比不得的日子哪。”五皇子顺手拍他皇爹一记马屁，直把穆元帝拍笑了，穆元帝笑，“你何时这般油嘴滑舌了。”
五皇子见他皇爹展颜，也放开了些，笑，“这是跟你您孙子学的。”说起在万梅宫孩子们淘气的事来，“三郎那小子，一天训他八遭也不长记性，嘴巴可比儿子灵巧的多。”
穆元帝想到孙子们，终于彻底开了脸，道，“你近来实在是闲了，礼部不忙，也不想着为朕分忧。”
五皇子连忙道，“父皇若有差谴，儿子定是责无旁贷。”
穆元帝还真有差使交给五皇子，道，“筑书楼的事快好了，中秋节朕有所赐，你亲去江北岭家颁赏，江北岭有了年岁，这些年，他也是个难得的，代朕问侯一声。”
这样的大好的差使，不要说五皇子，谁不乐意做啊。五皇子连忙应了，五皇子不傻，筑书楼的事谢莫如一早同他提过，他闲时，也在肚子里想过，此时，五皇子立刻将腹稿拿了出来，不假思索道，“筑书楼集翰林与民间名宿大家十几年之功，一朝大成，当勒石以记。更要令钦天监择吉日，昭告天下才好。”
穆元帝看他似有主意，便顺手将这差使也给了他，道，“你在礼部，这些就是你的差使了，具体拿个章呈出来。”
转眼又得一差使，五皇子响亮的应了。穆元帝看他精气神十足的模样，不由一笑，打发他下去了。
五皇子得俩好差使，回家告与妻子，还说，“亏得你先时提醒过我筑书楼的事，不然父皇只会令我颁赏，怕是不能将筑书楼大成的庆典交给我呢。”
“我那只是一提，我自己都没想。要是殿下不关心此事，怕也不能想到这些。”谢莫如笑，“可说到底，筑书楼的事，盯着的人不少，最终陛下将这事交给殿下，足见陛下深知殿下是实干之才。不然，这样的事，断不会交给殿下的。”不要说诸皇子，就是太子怕也乐意做这差使，但穆元帝独将此事交与五皇子，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五皇子喜上眉梢，“我也没想到父皇会把这事交给我呢。”
“殿下分封闽地，虽是朝廷所需，其实陛下心里明白，也是殿下在科弊案中得罪了太多官员所致。陛下是心疼殿下了。”
五皇子有些沉默，最后道，“我并不介意，我愿意为朝廷出力，天下是有限的，苦地方总得有人去。”
五皇子到底乐观，道，“你说我那天穿什么，唉哟，想到要见北岭先生，还有些拘谨。”
谢莫如道，“殿下代陛下颁赏，自然要穿皇子服饰。”
“会不会显着不大亲和。”
“皇权什么时候亲和过？”谢莫如道，“殿下颁赏后还得回宫参加中秋宴呢，要是想亲和，反正陛下是将这差使交给殿下的，待过了中秋，殿下多去筑书楼走动一二，也就亲和了。”
五皇子点头，“我与父皇说了，筑书楼这样的利国利民的伟业，定要勒石以记的。我想着，北岭先生是主持筑书楼十几载的大功臣，这事儿，还得听一听北岭先生的意思才好。”
谢莫如含笑，“殿下说的是，非但北岭先生这里要问一问，这筑书楼还有诸多翰林学士的参与，前翰林徐掌院调为礼部尚书，如今翰林是秦掌院管着，两位掌院那里也要商议一二。再有，筑书楼这些年，耗费了诸多人的心血，如今大成，总不能让这些人白忙活，除了庆典，殿下可得为他们请赏才行。”请赏，这才是重点。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
唉呀，原本就是个颁赏与开幕式庆典的活儿，叫他媳妇一发散思维，完全是活儿里有活儿啊！五皇子认真听了，当晚顾不得吃饭就要去找张长史商议，谢莫如唤住他，“急什么，世上的活儿哪里有干完的一日，身子要紧，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五皇子老实的用过饭，漱过口方去找张长史。

☆、第163章 延师
张长史对于他老板时不时休假的事不大满意，正想着谏一谏呢，结果他这刚用过饭，老板就过来商量事情。张长史这才知道一桩天大的好差使落到他老板头上，张长史搓搓手,笑道，“殿下终于转运了。”
五皇子心说，不知道张长史还是个迷信的人哩。五皇子细与张长史说了这筑书楼的事，张长史做人属下的，何况他这差使就是辅佐藩王的，自然知道如何为藩王加分。五皇子得这一好差使，张长史也来了精神，道，“参与筑书楼筹备的名单，北岭先生那里应该有齐全的。这里头，既有翰林大小官员，又有民间有名望的名宿大儒，殿下必要一视同仁叙功方好。”张长史虽然迷信了些，但有其主必有其属，五皇子一向公私分明，所以张长史也是个端正人。
“这是自然。”
张长史倒是很放心他家殿下的铁面无私，不然也不能一个科弊案得罪半朝人，最终得了那么一小破封地。张长史感慨，“想是陛下深知殿下公允，方将此差使交与殿下。”不然，这事实在是假功济私，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
五皇子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明儿我去北岭先生那里颁赏，后儿个就将那筹备名单要来，你这几天辛苦些，咱们一并理一理。”
“是！”张长史心潮澎湃的应了。
虽然张长史与筹备筑书楼无干，但想到自己能参与到筑书楼的收尾行赏工作，身为一个文官，也是相当自豪的。
穆元帝把这差使给五皇子，难得别的皇子只是微微有些羡慕，而无嫉妒恨，主要是刚分封过，大家都知道五皇子分了块儿什么样的封地，如此，穆元帝关照他一些，别个皇子也没说啥。四皇子这与五皇子关系好的，还为此庆幸，私下与妻子胡氏道，“父皇心里到底是有五弟的。”
胡氏道，“老话都说，日久见人心。五殿下是为朝廷当差尽心，父皇心里都是明白的。”
五皇子也是干劲十足，这么好的差使，可不是容易落在他手上的。五皇子白天去颁赏，傍晚夫妻二人一并进宫领中秋宴，回府又带着侧妃儿女们赏月吃瓜果。五皇子给孩子们出题，指着月亮道，“看看这月亮像什么？”
大郎是做长兄的，自然要先答，想了想，念了两句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五皇子挺美，点头，“不错。”儿子会背诗啦。
二郎是个朴实的孩子，放下手里的月饼，慢吞吞的说，“像月饼。”
五皇子知道二郎是个贪吃的，也不打击孩子，道，“恰当。”
三郎早憋着想说话了，待二郎话音一落，三郎便急着道，“这么圆，像妹妹的脸。”
大人们俱都笑了，过了中秋节，五皇子忙于筑书楼的事，时常去北岭先生那里走动。北岭先生到这把年岁，这等人生阅历，自然是个值得敬重的人。五皇子在外多少都端着，回家就与谢莫如叨叨，说北岭先生人品啊学识啊啥的，每天叨叨个没完，谢莫如耐心十足，俱认真倾听，道，“北岭先生快九十的人了，精神头上如何？”
“硬朗的很，先生调理出来的乐伎，帝都也是有名的。”五皇子八卦的同媳妇透露，“先生身边的侍女，都没有过了十八岁的。”
谢莫如：……
五皇子还是头一回看自己算无遗策的媳妇露出木了的神情，不由偷笑。谢莫如半晌方道，“那我就放心了。”
“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一道吃饭，看先生食量不比我小。”
谢莫如道，“可惜苏才子不在帝都，不然依苏才子的性子，应能与北岭先生相投契。”
五皇子笑，“李九江已是北岭先生的得意门生，不过先生都说九江于己严苛，不够放达。我想着，赶明儿有空带大郎他们去见一见先生。”
“这个主意好，殿下不是要给大郎他们寻先生么，北岭先生德高望众，请北岭先生来教导咱家儿女，岂不好呢。”
“昔日北岭先生初来帝都，那时我们兄弟都在念书，父皇就有请他入宫为皇子师的意思，他却是不愿。咱们儿子，身份不比皇子，怕是先生不乐意。”五皇子道，“我倒是想着，先下门下也多有大材，若有合适的，请入府中做先生，也是好的。”
谢莫如道，“此一时，彼一时。昔年北岭先生不愿为皇子师，焉何愿意主持筑书楼之事。他不为皇子师，不过是不想再卷进皇室争斗，咱们孩子身份自不比皇子，正因如此，先生方不会拒绝。殿下试一试，不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有权利的地方，都少不了争斗，但藩王府与皇室不可同日而语，一个藩王府，北岭先生的名望，是极容易脱身的。再者，他的年岁摆在这里，还能活多少年，他不一定能活到大郎他们长大，这将是一份纯粹的师徒之情，江北岭怎会拒绝？
五皇子自然愿意给儿子们请一良师，就是江北岭门下的有名弟子，五皇子亦是极愿意的，何况北岭先生，五皇子都没敢想。谢莫如这样说，五皇子道，“那我就厚着脸皮试试。”不成无非是碰个软钉子。江北岭的钉子，他祖父碰过，他皇爹也碰过，他碰一碰也无妨。五皇子又有些不自信，“要不要多让他们背些书？”
谢莫如笑，“天性自然，大郎他们正是璞玉未雕琢时，谁会不喜欢他们？”
五皇子给他媳妇爆棚的自信感给惊了一下子，道，“可别这样夸孩子。”
“本就是事实。”有教养的孩子们，如果不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孩子，怕是不喜欢大人。不过，谢莫如觉着，北岭先生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北岭先生当然会给五皇子这个面子，不只是因着五皇子的身份，其实，人很难因为一个单独的原由做一件事，人做一件事，必是许多理由凑到一起而形成做此事的原动力。
北岭先生亦是如此，先说五皇子，毕竟是皇子之尊，然后，今岁科弊案，五皇子是主审，虽然五皇子得罪了不少亲贵大臣，但在清流中，对五皇子的评价也有了一个新的高度。穆元帝把筑书楼这差使给五皇子，也不只是因着分封上五皇子受了委屈，更是因着穆元帝清楚的这一点。所以，给江北岭颁赏的人选了五皇子。毕竟，江北岭的不驯，皇室是心知肚明的。偏生穆元帝要拿江北岭做个牌坊，是故，不得不多考虑一些。故而，选了清流中风评最好的五皇子来给江北岭颁赏。如此，既给了五皇子以分封上的安抚，二则凭五皇子在清流中的声誉，江北岭也会配合朝廷的颁赏，省得老东西有什么突发状况，叫皇家没面子。穆元帝为帝多年，是深知这些家伙们惯会用扫皇家颜面来成全自己名声的。
这便是穆元帝帝王心术的考量了。
至于江北岭对五皇子的感观，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家伙，历经刀兵战火，见过王朝的倾颓更迭，扫过新朝的颜面，讲过几十载的文章，名遍天下，老了老了，朝廷还要借助他的声望立一立牌坊。至如今，还有心思调教乐伎，老家伙也没什么看不透看不破的了。五皇子的认真、谦逊、踏实，给江北岭不错的印象。尤其做为一个皇子，这样的品格当真是难得了。
当然，五皇子本身的素质中上，并非一流资质，但，江北岭依旧对五皇子充满好感，无他，五皇子有自知知明，他知道自己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所以，五皇子懂得听取别人的意见。
你对一个人好，许以荣华富贵，足以收买这世上九成九的人。但，这样的人，多是可有可无的。而那不能被荣华富贵收买的人，你要如何获得他们的好感？
其实很简单，听他们说话就够了。
五皇子还不大明白这其间的道理，他也没有做出这样的总结，不过，他已经在这样做了。
五皇子带着儿子们去拜访北岭先生，大郎几个，已开始学了些蒙学，懂规矩，还有孩子气的天真，在北岭先生的花园里，三人还就花园中的一株桂树做了一番讨论，大郎端正着一张小脸儿道，“这金桂好香。”
二郎说，“花开得真好，可以做糖桂花啦。”
三郎道，“也可做桂花糖和桂花酒啊，老先生，你喜欢吃桂花糖吗？”
北岭先生叹，“牙都快掉光啦，不敢吃糖。”
二郎十分怜悯，“好可怜哦。”竟然不能吃糖，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哟。二郎道，“你别伤心，我给你讲个桂树的故事吧。”
北岭先生笑，“你还会讲桂树的故事啊？”
“是啊。”二郎刚开个头，“月亮上也有桂树，还有个叫吴刚的人……”二郎语速比较慢，于是三郎插嘴，“吴刚把桂树砍倒啦，完啦！”
二郎白眼三郎，“你又抢我话。”
三郎道，“这故事你都讲二十遍啦。”
二郎想了想，伸出手指算，认真道，“没二十遍，十七遍，这次是第十八遍，我还没讲完。”
三郎吐槽，“听得人耳朵里长茧。”
二郎揪住三郎的耳朵，仔细瞧瞧，“没长茧。”
三郎别看嘴巴伶俐，他小上俩月，兄弟间他最挑食，所以，没有大他俩月的二郎生得结实，二郎又揪住他耳朵，三郎不敢动，只得道，“快松手，长茧是一种说法啦。
二郎认真警告他，“再抢我话，我可揍你啦。”
三郎嘟嘟嘴，“知道啦。”
北岭先生笑出声来，五皇子尴尬地，“小子们忒是淘气。”
三郎已眼疾嘴快的道，“老先生，你明明有牙啊！根本没有掉光！”
二郎也顾不得揪三郎的耳内了，与大郎一道往北岭先生的嘴巴上瞧，北岭先生呲下嘴，露出一口“贝齿”，笑道，“假的，用象牙镶的。”
三人均觉着很稀奇，问起北岭先生假牙是怎么造的，北岭先生不愧是大儒，连造假牙都懂得，三郎问，“我看象牙很大，这得磨很久才能镶到老先生嘴里吧？”此问题，北岭先生倒能解答。
二郎问，“老先生，你吃过象肉吗？”北岭先生还真没吃过。
大郎感觉象牙的用途真的很广，他有象牙做的小席子，家里也有象牙摆件儿，原来象牙还能做成人牙来镶嘴里。
北岭先生感觉五皇子家的孩子们教育很不错，知识面儿广，孩子们也活泼，很有些孩子的朝气。五皇子提出想给儿子们请先生的事后，北岭先生想了想道，“我年事已高，怕是不能尽为师之责。我门下弟子，教导小殿下们，学识倒是够了，只是辈份上略有不足。不如这样，让小殿下们十天来我这里一次，余下时间让九江代我给小殿下们讲习功课，他学问亦是极好的，殿下看如何？”
五皇子大喜过望，立刻叫了儿子们过来拜师，小家伙们早已被教导过礼数，有模有样的弯腰作揖，口称“先生”。五皇子道，“今日未备全礼，待明日我请钦天监择吉日，下拜帖，再让大郎他们正式拜师。”
北岭先生笑，“师徒原不在名分，殿下何须拘泥。”
五皇子连忙道，“师道尊严，自当郑重。”
北岭先生道，“小殿下们童真未泯，知礼好问，可见殿下与王妃教导有方。”
五皇子笑，“我平日里多是在衙门里当差，都是王妃教导他们。我那王妃，不是我吹嘘，最是贤良不过，我能安心外事，多赖王妃持家有方，家中安稳，我方能全心政事。”其实五皇子很想夸一下他媳妇的远见卓识，可这年头夸女人多是往贤良方面说。尤其，他媳妇的出身颇让诸多小人忌讳，所以，哪怕在北岭先生面前，五皇子也是极小心的。
北岭先生刚提及王妃，也不过是想知道五皇子对谢莫如的感观，老头子得到答案，道，“王妃之名，老朽亦有所闻。”
五皇子回府，先将此大好消息告诉妻子。谢莫如听说是拜江北岭为师，平日间李樵授课，也大为满意，谢莫如笑，“北岭先生不愧大儒之名，殿下让钦天监尽快择吉日，我亲自预备六礼。”虽然江北岭让李樵授课有敷衍之嫌，但名分已定，想要江北岭加大投入，怕还要费些心力。
五皇子自不会拖拉，笑，“已打发张长史去钦天监了。”
谢莫如道，“殿下别忘了同陛下说一声。”
“明儿进宫就同父皇说。”

☆、第164章 延师之二
在穆元帝看来，五儿子交际的本领其实不算出众，穆元帝会有这种看法主要表现在，五儿子不够八面玲珑，也正是因此，科弊案非得这个儿子才能办。不过，交际本领不够出众的五儿子此次委实令穆元帝刮目相看了，穆元帝道，“你与江北岭很投缘哪。”
五皇子道，“北岭先生的确是很有学问，不愧大学问家的名声。”
穆元帝问，“他这一把年纪，打算怎么给大郎他们授课？”穆元帝可不认为江北岭这把年岁还能做全职先生。
“北岭先生说让大郎他们十天去一次，平日里让李九江代他给大郎他们讲学问。”
这还差不多。穆元帝道，“这也是大郎他们的缘法，李九江的学问，启蒙倒也够了。”李樵是永安侯府的庶子，按礼法，还得叫穆元帝一声舅舅。不过，穆元帝明显不待见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外甥，李樵中进士后没做官，穆元帝倒也知道他的文章学识。
且李樵与谢莫如颇有交情，江北岭选李樵代他给皇孙们授课，怕也有这个原因。至于江北岭当初拒做皇子师，反为皇孙师的事，对于穆元帝，江北岭只要对皇室投诚，便足够了。
钦天监择的吉日在重阳后，五皇子颇为郑重，一应按古礼而来，先是下了帖子，亲自带着六礼带着儿子们上门郑重的进行了拜师仪式。
当然，也让儿子们拜见了师兄李樵。
五皇子这才觉着，哎呀，这辈份不大对啊。李樵是永安侯府庶子，他与李樵正经礼法上的表兄弟，如今李樵成了他儿子们的师兄，这叫什么辈份哪？
北岭先生十分超脱，道，“各论各就好，殿下不必拘泥些许琐事。”
五皇子笑，“先生说的是。”最重要的是儿子们拜得名师，得到优秀的教育。五皇子又与李樵约定每日授课时间，中午用过饭方告辞离去。
其实李樵对于北岭先生这般简单迅速的应下五皇子延师之事还是有些讶意的，北岭先生坐在常用的软榻里，身畔燃一炉檀香，李樵煮好一壶茶，师徒二人各一盏。北岭先生呷一口，不禁微微皱眉，道，“这茶火侯未够。”
李樵“哦”了一声，在李樵看来，北岭先生无疑是最会掌握火侯的人。
北岭先生微微一笑，对于李樵的疑问，北岭先生道，“九江，等你到了我这把年岁就明白了。”什么三延三请，资历不够声望不足时，以退为进是不错的法子。但到了北岭先生现在，合适做，可以做，便做了。他已不需什么以退为进，此时，他已进退随心。
李樵似有所悟，倒掉壶里火侯不够的茶，重新煮了一壶。
五皇子给自家儿子找了位好先生的事，只是很低调的同他皇爹说了一声，五皇子原是想着闷头吃肉才好，他本也不是爱炫耀的人，故而十分低调。奈何北岭先生与五皇子的身份都不够低调，这事儿，哪怕五皇子未大操大办，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五皇子这事儿办的，连太子都没忍住很是醋了一回，就更甭提别的皇子们了。太子与大皇子心有灵犀的在御前道，“如今皇孙们也都要念书了，既然北岭先生有传道之意，不若将先生请进宫来，给皇孙们授课。”
说句老实话，对于江北岭，虽然老穆家爱拿老头儿做个牌坊，但实际上穆元帝不大喜欢江北岭。不过，江北岭的学识，穆元帝也承认是数一数二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有想令江北岭教导诸皇子之意。当然，在这事儿上，穆元帝比较没面子，因为人家没买他的账，拒绝了。如今大儿子二儿子过来说让江北岭教导皇孙，穆元帝不置可否，道，“江北岭这把年岁，性子古怪，当年，先帝想征他为官，他不愿，先帝也未强拗他。你们想请他，要依礼而为。”筑书楼就要完工，穆元帝要收天下仕子之心，自不希望这时间闹出什么不愉快。
太子与大皇子皆道，“这是自然。”这俩人尽管不合，不过都属于自信心爆棚的一类。在他二人眼里，五皇子能请动江北岭，他们更不比五皇子差。何况，五皇子不过是于他的小家有利，他们是请北岭先生为诸皇孙之师，以利所有皇孙。相较而言，五皇子的格局就小了。
太子与大皇子这主意，不要说三皇子，便是与五皇子交好的四皇子也是乐意的，他家儿子今年也进宫念书了，自然是盼着孩子能有个好老师。
太子大皇子联手，二人皆有属官幕僚，且江北岭的古怪执拗，二人都是清楚的。太子这里，宁祭酒与江北岭有交情，当初江北岭来帝都，就是宁祭酒邀请的，这些年，两家也没断了联系。大皇子这里，有足智多谋的赵霖赵时雨。
只是，此事，还真令宁祭酒与赵时雨犯了难。
宁祭酒有些为难，不得不将丑话说前头，道，“老臣虽与北岭先生相识，要是别人，老臣去劝一劝倒无妨，北岭先生这里，怕是不易。当初北岭先生到帝都，陛下就有请先生为皇子师之意，先生婉辞。”
太子笑，“此一时彼一时，祭酒可知，北岭先生已收五弟家的大郎、二郎、三郎为徒，都是皇孙，有何差别。何况，孤亦一向敬仰先生的学识。”他家儿子的身份只有比五皇子家儿子更尊贵的。
宁祭酒不好再推辞，只觉着太子实在是找了块再难啃不过的骨头，宁祭酒也是个老道的，道，“这事，既要办，最好一次就令先生点头。老臣无甚把握，也愿意为殿下一试，只是，老臣想着，五皇子既能令其子拜于北岭先生门下，与北岭先生交情必然不同于常人，依老臣之意，若有五皇子代为说项，当可事半功倍。”拉五皇子下水。
太子笑，“说的是，孤这就令人请五弟过来。”
五皇子正为给儿子们找了好先生的事高兴，想着大郎二郎三郎年岁差不多，四郎五郎还小些，待四郎五郎大了，也效仿他的哥哥们，一并送到北岭先生这里开蒙。五皇子正是顺风顺水，就遇到东宫属官来找他，五皇子去了东宫，一听是这事，不由露出几分难色。太子道，“孤与父皇商量着，皇孙们渐渐大了，过一二年，大郎他们也要进宫来念书的，倒不若请北岭先生入宫讲学，也让诸皇孙都能听一听先生的教导。”其实要说先生，朝中渊博之人尽有，太子点名江北岭，无非是跟他爹跟他祖宗一个心思，拉老头儿做个牌坊罢了。
太子都这样说了，五皇子先与太子实解释北岭先生身子不大好，大郎他们平日里是由李樵授课的事，太子实未料得如此，五皇子道，“殿下也知道，弟弟府里没有嫡子，王妃贤良，教导孩子们很是用心，王妃见我忙筑书楼的差使，就起了这心。我与北岭先生商议的，十天带大郎他们去一次，平日里就是李九江去府上给大郎他们开蒙。”
五皇子很认真的向太子推荐李樵，道，“李九江的学问亦是极好的，他说来也不是外人，要是太子看他还行，我带他进宫来给太子请安，太子考较他一二，他也是正经二榜进士，只是未在朝为官罢了。太子若相中他，一道谕令，他焉能不感恩。”
太子对李樵的兴趣真正不大，进士有什么稀罕的，他东宫的属官哪个不是进士出身，最次的也是二榜进士，三榜的都没资格搁到太子跟前来！何况，李樵毕竟是永安侯府的庶子，文康长公主素来当这个庶了不存在的。文康长公主于皇室何等地位，太子自不会与李樵太过亲近，他争取的始终是北岭先生，道，“便是不能每日进宫为皇孙讲学，十天来一次也未为不可。”牌坊么，竖起来就够了。给孩子们讲学问的事，由他人代劳未为不可，但这人不能是李九江。
五皇子虽知此事难办，却也不能推脱，道，“那臣弟就与宁祭酒走一趟。”
太子十分满意五皇子的表态。
大皇子这里自不会想让太子专美于前，大皇子与赵霖商量，打算抢个头功。赵霖一则没有宁祭酒与北岭先生多年的交情，二则没有五皇子的皇子身份，他根本不认得江北岭，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法子。但赵霖能成为大皇子的首席幕僚，自然不会说他办不了这事儿，他直接道，“殿下放心，太子他们怕是办不成的！江北岭绝不会入宫为诸皇孙讲学！”
大皇子还有几分不信，道，“江北岭能教老五家的小子，难不成就看不中别的皇孙了？还是老五家的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好处，我是不信的。”
赵霖道，“殿下此言差矣。江北岭当初连为皇子师之事都能拒绝，如今又怎会入宫为皇孙师？他的年纪，怕也撑不住。”
“他还不是收了老五家的几个小子！”说到这个，大皇子就不服，深觉五皇子狡猾，父皇不过是让他关注下筑书楼的事，正经公差，五皇子就能谋下这样的私利。筑书楼的差使已够叫人眼红，结果，五皇子又给自家儿子找了这样的一位名师，怎能不叫大皇子眼气！
“五皇子这里，必有内情。”赵霖断言，“殿下不信，待五殿下与宁祭酒从北岭先生府上碰壁归来，自然就知臣所说真假了。”
大皇子还是信赵霖的，赵霖下了论断，鉴于赵霖的强干，大皇子愿意等一等。
赵霖别看没本使请动江北岭，但他的眼光委实一等一，太子将事托于宁祭酒与五皇子，俩人不敢怠慢，第二日就去了，当天下午碰肿了脸回东宫复命。
太子未再提此事，大皇子对赵霖愈发信服，道，“时雨你料事如神。”他已将五皇子家孩子拜师的来龙去脉也打听出来了，就是应个名儿，实际授课的人是李樵。太子丢了面子，再加上五皇子家的孩子也不是真就得了江北岭的教导，大皇子终于气平。
赵霖淡淡，“江北岭那里，殿下不必理会，若是殿下想给小殿下启蒙，如五皇子那般请个江北岭的门人也可。”
虽然太子在江北岭这里失了颜面让大皇子有一种心理上的快感，但，大皇子身为诸皇子的长兄，也有自己的骄傲，他道，“要是江北岭倒还罢了，他门下人不见得就哪里格外出众。”
赵霖正色道，“殿下此言差矣，江北岭虽不在朝为官，但于江北讲学几十年，门下徒子徒孙可是都会科举的，如今在朝为官者不在少数。”
大皇子焉能不知这个，不然也不至于抢着拉拢江北岭，大皇子仍是不愿意，道，“那岂不是跟着老五有样学样，好歹老五家小子与江北岭还有个师徒名声，我若请个江北岭的门生，将来辈份怎么算？”大皇子虽然听从赵霖的建议努力与五皇子搞好关系，但他到底有着皇长子的自尊，自不甘拾人牙慧。
赵霖微微一笑，“其实，我朝不是没有与江北岭声望相仿之人。”
大皇子不笨，“时雨是说薛帝师。”北江南薛，能与江北岭在名望上平起平坐的，自然是薛帝师。
赵霖颌首，有江北岭这不识时务的，大皇子对薛帝都充满好满，立刻道，“薛帝师于我朝功绩，远在江北岭之上，声望亦非江北岭所及。”这话就是大皇子的偏颇之言了，南薛北江，齐名的大儒，要分高下实在不易。只是，江北岭对皇室实在不够恭敬，大皇子心有不爽，便这般说了。
薛帝师名望足够与江北岭抗衡，但是……大皇子道，“薛帝师自然德高望众，可惜薛帝都隐居蜀中，上次立储都未来帝都，莫非时雨你与薛帝师有交情？”
赵霖笑，“我家乡在北面儿，自然不认得薛帝师，但朝中不是没有受薛帝师教导之人。薛帝师曾为陛下之师，受他教导之人为小殿下的先生，辈份自然是够的。且虽薛帝师从不收徒，不过，有师徒之情也是一样的。”
大皇子想了想，“我倒不知时雨你说的是谁了。”
“这人出身平平，于朝中不大显眼，殿下不知也正常。”赵霖不再卖关子，与大皇子细说，道，“翰林中有一位沈翰林，姓沈名素字净远，蜀中人氏，当年曾去青城山求学，亲得薛帝师教导，他是二榜进士出身，如今在翰林为从六品翰林修撰，耕读出身，身家清白，三年前被当时任翰林掌院的徐尚书提拔，进入筑书楼参与筑书楼的编修，此次筑书楼完工，他定在赏赐之列。此人学识，为小殿下开蒙也足够的。尤其此人碍于出身，于翰林院中并不显眼，偏又与薛帝师有师徒之实，且是同乡，尤其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殿下看，此人如何？”
大皇子哈哈大笑，畅快道，“时雨你好眼力，我看，沈净远比李九江强百倍！”便是不论江北岭如此的不识抬举，就两者身份而言，大皇子自然更倾向薛帝师。
赵霖道，“既殿下有意，臣虽可为殿下走这一遭，只是臣想着，为小殿下择师非同小可，还请殿下亲去方好。”
尊师重道，礼贤下士，收买人心什么的，实在是皇室子弟基本功。大皇子欣然应允。
帝都这块地方，谁瞒得过谁？
五皇子为自家儿子延师北岭先生的事瞒不过人，太子碰壁江北岭的事瞒不过人，大皇子请沈翰林为自家儿子启蒙先生的事当然也瞒不过人去。
五皇子正为被北岭先生拒绝的事有些没面子，听说他家大哥为侄子们请了沈翰林为蒙师，五皇子总算松了口气，同谢莫如道，“幸而大哥没钻牛角尖，不然皇家这么三番四次的去北岭先生那里，北岭先生性子刚硬，双方都不大好看。”北岭先生既做了他儿子的先生，五皇子就得为北岭先生多考虑一些。北岭先生敢折皇室的面子，自然是他的脾性与风骨，但，也得保持一个度，不好过了头，不然惹恼了皇室，北岭先生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见他大哥另请高明，五皇子才算放下心来。
谢莫如问五皇子，“哪位沈翰林？”
翰林院姓沈的不只一人，五皇子道，“他算是前科进士了，蜀中人，沈素沈翰林。”
谢莫如立刻知道了，道，“就是与孙翰林一道带头搬到南郊的那位沈翰林。”
“对。”五皇子其实比他大哥早知道沈翰林，此时说起来，道，“虽没打过交道，沈翰林在筑书楼修书好几年了，北岭先生与徐尚书对他的印象都好，此番也在封赏名单内，大哥选他，的确选的好，瞧着是个明白人。”
“蜀中人，这位沈翰林是蜀中人。”掂掇一二，谢莫如食指微微一动，道，“殿下明日看看，大殿下心情如何。”
“怎么了？”
“大殿下一向争强好胜，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此次蒙师之事，如何能甘心落于殿下之后，他突然请了一个不大显眼的翰林，必有缘故。”谢莫如道，“殿下怎么忘了，蜀中是什么地方，那里有个人，名望地位丝毫不逊于江北岭的。”
“你是说薛帝师，薛帝师一向不收弟子。”
“师徒不过是个名分，每年春闱座师与新科进士又有什么师徒之实，却是有师徒之名的。这位沈翰林并未听说与薛帝师有什么关系，他在翰林中也未听闻哪里就格外出众，较之赵霖徐宁等人在仕途上的运道，他只能算中上。不过，他是蜀中人，能被大皇子亲自聘为皇长子府的蒙师，必有过人之处的。”
五皇子搔一搔下巴，道，“要是常人，哪怕见过薛帝师一面，也要说成与薛帝师如何如何有交情的。倘沈翰林真与薛帝师相关，他却是从未在人前炫耀过的，不然我定能知道。他若是受过薛帝师的教导，身份上自然不逊于李九江，大哥亲自去请，也说得过去。若此事当真，只是不晓得大哥如何知道这事的。”
“大皇子比殿下长五岁，比殿下早入朝当差，人脉自然也比咱家强些的，自去岁地动后，大殿下越发稳重，待兄弟们也和气，他身边必有能人，不然如何能在这满朝文武中为大殿下择中名位不显的沈翰林。”
五皇子道，“蜀中的事，咱们还是少碰。”
谢莫如想到对蜀中格外忌讳的穆元帝，淡淡一笑，“这也有理。”

☆、第165章 入觳之一
第二日，五皇子非但认真打量了回他大哥春风得意的脸庞，也借着筑书楼完工整理的机会，见了见沈翰林。
沈翰林与五皇子年纪相仿，生得俊秀细致，天生一双含笑的杏眼，鼻挺唇红，从六品的草绿色官服穿在沈翰林身上也多了几分闲雅青春。
实在是个能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五皇子只是扫了沈翰林一眼，他的身份，不可能过去问沈翰林你是不是与薛帝师有啥关系啊。二百五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来。五皇子想出的主意，凡是于筑书楼有功之人，皆请诸人用小楷写下自己的名字，将来让内务府匠人按样刻于石碑上，再将此碑永远立于筑书楼大厅之内。
然后，除了金银之类的赏赐，该升官的升官，该表扬的表扬，朝廷还做了一批银制佩章，这佩章上雕有筑书楼的微缩简易图形，平日可佩于身上，当然，根据对筑书楼的贡献不同，佩章的质地也不一样，头一等如北岭先生与徐尚书，是玉制佩章，接下来分为金、银、铜三等。
五皇子还特意请旨，请史官必要在书中详记筑书楼之事，其实，这事哪怕五皇子不提，史官也不能忘的。
总之，筑书楼封赏之事，不论从实惠还是自名誉，五皇子做的都十分周全妥帖。饶是穆元帝也说一句，“老五也历练出来了。”
太子笑，“是，五弟越发周全。”
五皇子在亲贵派中跌至谷底的风评，在清流中借助筑书楼完工行赏之事达到新高。且筑书楼盛典前，四皇子五皇子又帮着穆元帝解决了北岭先生的安置问题，老头儿这把年岁了，筑书楼的事忙了十好几年，穆元帝是想着江北岭就留在帝都的。只是，这事比较难办，当初穆元帝他爹也想江北岭留在帝都，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回了老家，穆元帝他爹闹的一脸灰，强忍着没宰了江北岭。如今穆元帝借筑书楼之事收天下士子之心，江北岭的名望亦再上一层楼，这样的人，穆元帝不愿他到处乱跑。但，怎么留下江北岭，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穆元帝自然想到五皇子提前让儿子们拜在江北岭门下，且筑书楼收尾之事，也是五皇子办的，这差使办得很是不错。穆元帝就叫来五儿子商议，这事儿，五皇子早有腹稿，他媳妇早与他说过了啊。五皇子也与四皇子通过气儿了，五皇子道，“儿子媳妇与四嫂去岁买了些南郊的地，当时是朝廷建的安置些穷困官员的宅子，那会儿官儿们嫌地方偏僻，不愿意去。我们与四哥四嫂还去瞧了瞧，她们妇道人家，硬说地方是好的，没人去住也买了不少土地。如今看来她们是有些运道，现在那里也兴旺起来了。去岁买田地的银子，已渐渐回本了。离南郊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如今山上种了些花木，山旁有水有树，景致养的很不错。儿子给找的内务府的图样先生，画的园子图，在那山周围建了十几处别致的庄园，还有一所很不错的学堂，媳妇与儿子商量着，咱们皇家，又不是那些见利则上的商贾，当初买那里的田地，也不全是为了赚银子。儿子想着，那里有山有水有田园，最清静不过，不远处就是朝廷建的官员安置宅子，那些官员虽贫困些，俱都是读书人。且周围衣食住行都还便宜，要是北岭先生愿意，可请北岭先生去那儿养老传道，只是这念头，儿子一直不知要怎么同父皇说，也不知妥不妥当？”
尽管五皇子拉扯上四皇子妃胡氏一道说，穆元帝也知胡氏没有这样的见识，穆元帝道，“你媳妇想的挺长远啊。”
五皇子一幅与有荣焉的模样，“是啊，多亏父皇疼儿子，给儿子娶了这样贤良的媳妇。不瞒父皇，当初媳妇她们买下那些田地，可是没少投入，起初自城南出来不过一条六尺宽的土路，媳妇她们出银子修成四匹马车同行的青砖路，安置宅子周围种树栽花，挖湖养鱼，养出忒好景致来，再加上朝廷建的都是一水新宅子，那些困窘官员们才乐意去租住的。现在都供不应求了。如今有了人气，她们先在官员的那一片地方建了书院，又在周围建了私宅，这些私宅，才是赚钱的地方。因为毕竟是官员聚居的地方，多有有钱人愿意买那里的宅子的。这样，才把投入的银子慢慢赚了回来。”
说着，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当然，儿子这提议也有私心。北岭先生一则是儿子给大郎他们请的先生，儿子也是一心想着先生在帝都养老，拿出些宅子土地的不算什么。儿子是心甘情愿。儿子也想着，凭北岭先生的名望，当可将南郊经营成一处学术争鸣之地。所以，宅子与土地，儿子是真心献的。不过，北岭先生入住，那边的土地宅院价钱自然也会上涨。不过，儿子与儿子媳妇，还有四哥四嫂，我们已商议好了，不论赚多少银子，刨除花销，一半的净利捐给朝廷。这不是儿子与四哥作态，父皇也不要去告诉别人。儿子与四哥是觉着，天下太平之日尚短，文脉初兴，这些银子，还请父皇用在读书人身上吧。”
五皇子当真是肺腑之言，穆元帝怎会要儿子的这些小钱，道，“你们的钱，自拿去自家过日子吧，朝廷还不差你们这几个。”
“那父皇实在太小看儿子与四哥了，咱们皇家，岂能如商贾一般逐利。这本就是意外之财，儿子与四哥要是日子紧巴，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穆元帝这才收了儿子们的孝敬，与五皇子道，“不管想什么法子，把江北岭安置好，让他留在帝都。”
这差使，尽管五皇子早胸有计量，且地方都给北岭先生安排好了，宅子也建好了，但如何说服老头儿，经过前番碰壁事件，五皇子不得不慎重以待。他先请了李樵来商量，李樵是江北岭的得意门生，在筑书楼的筹建过程中是有大功的，他不愿为官，此番赏赐也颇厚。再加上，李樵现在为他家儿子们的先生，礼法上，两人也是亲戚，与王妃的关系也好，五皇子方找了李樵商议。李樵并无推辞之语，很是为五皇子谋划了一番，于是，有一秋高气爽秋阳好的日子，五皇子邀北岭先生去赏秋景，有李樵帮着说话，北岭先生欣然应允。
五皇子令人备了车马，排场简单，车马亦不甚起眼，但车厢里收拾的宽敞舒适，茶果皆备，一行人便去了南郊。彼时，丹桂初落，金菊盛开，城外田郊皆是一片忙碌景象，尽管郊外无甚美景，但视眼开阔，自有一番心旷神怡。因道路宽阔好走，很快就到了南郊朝廷给官员盖的安置房，这里因是官员的聚居地，所以，虽非谈笑有鸿儒，却也是往来无白丁。在这微冷的深秋，孩子们念书的声音隐隐传来，北岭先生白眉一动，道，“这儿的书院不小啊。”
五皇子便命停了车，与李樵一左一右扶了北岭先生下车，秋风寒凉，北岭先生倒更见精神。一行人步行至书院，书院建的不小，里面小学生在上课，扯着小奶音念书，稚气噪杂，念的是些简单的蒙学书籍。北岭先生侧耳听了一时，并未进去打扰。五皇子就带着北岭先生在书院外走了走，难得后院还有个蹴鞠场，北岭先生颌首，“这书院建的好。”
如北岭先生这样的人，自然是喜欢书院的，五皇子笑，“南郊毕竟离内城远些，且这里住的多是生活有些艰难官员，多有拖家带口的，都是书香人家，自家亦可教导子弟，只是他们当差，怕是没这空闲，就盖了这所书院。住安置宅的官员家的子嗣可以免费就读，附近若有孩子们想来念书，每月一两束脩。每月考试各班前五名，奖二两银子。”
北岭先生听了问，“这些银子由谁来出呢？”甭以为大儒就是口不言财的人了，北岭先生向来不忌讳谈一谈银钱的，他这把年岁，知道许多事情若要长久的做下去，必要有银钱支持。
五皇子道，“围围这几百亩的桃杏李树，还有湖里鱼虾，每年出产都用于书院。书院也接受赠银，有专门的书院账目出入。”
北岭先生道，“陛下赏赐颇重，老朽也用不到金银，待明日我打发人送来。”
五皇子笑，“我开口早了，先化了缘去，一会儿先生再想捐银子，突然想到早捐到这所蒙童书院，可别后悔哪。”
北岭先生笑，“看来还有更好去处。”
更好的去处自然是有的，驶离了安置区，道路依旧平整宽阔，连北岭先生都不禁道，“这路修的委实不错。”
五皇子笑笑，“自从修了这路，附近的农人也便宜不少。”
北岭先生将话一转，“听说这里的土地都给谢王妃买下了，这路也是谢王妃修的么？”
五皇子不料北岭先生竟连这个都知道，也不隐瞒，笑道，“王妃每年冬天施粥，春天出种子粮或是按工算钱，让管事组织人来修的路。”忍不住夸了自家媳妇一句。
北岭先生望着远处蓝天之下绿树掩映中隐隐飞扬的檐角，道，“王妃的眼光令人赞叹。”他早听说过南郊这处地方，主要是太有名了，去岁地动时，这里安然无恙，周围人浑然未觉，仿佛有神明庇佑，故而，不少人说这里是一处福地。然后，这处地方的来龙去脉，北岭先生也就知道了一些。
五皇子笑，“王妃细致周到，这里的事，多是王妃与四嫂在办。我充其量只是帮着找了个画园子图样的先生。”
北岭先生就心里有数了，当他看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景致也不以为奇了。北岭先生也得说，“实在是个好地方。”
五皇子指着远处一片青砖瓦房道，“我在礼部当差这几年，春闱时有些贫寒举子，来帝都盘缠花销尽，只得寄居寺庙等地，这一片房子是给贫寒的举子们住的，花销由朝廷出。”其实一般举人功名很少有太穷的，当然，也有生活艰难的，这也算是朝廷德政了。
北岭先生甭看是个做学问的，老头儿半点儿不糊涂，道，“这里的地不便宜吧？”给他送宅子送地的不在少数，比这里地段儿更好景致更美的更是不罕见，那是冲着他的名望他的地位。不过，北岭先生罕见有谁会特意建房屋给贫困无名的读书人居住的。
五皇子并不说什么银钱乃身外之物的话，他正经在朝当差的皇子，自己分府过日子这些年，经济事务人情世故都懂。五皇子道，“去岁入手时便宜，如今投入已经回本了，不然也不会建出这批房屋。”
“当初购置土地时，就是这样打算的么？”
“那倒没有。”五皇子便与北岭先生说起这块地的来历，朝廷如何建出廉租房，官员如何嫌地方偏僻不愿来住，他家王妃如何能干，当然也没落了他家王妃的合伙人四皇子妃，俩女人如何建设这里的景致。及至这块土地的用途，五皇子道，“王妃虽妇道人家，见识并不逊于我。她说我家并非商贾，不必去逐银钱之利。朝廷建的安置宅子，那里住的都是官员，虽品阶不高，家境也寒苦些，却也是正经读书人。这百年间，战火离乱，刀戈四起，如今天下太平不过几十载，文脉复兴，就在眼前了。所以，这里原也是想着建了房舍，便宜些卖与读书人的。再有实在困难，一心向学的，也有免费的房舍可住，只是条件略艰苦，一日三餐由朝廷出银钱供给。我想着，凡一心求学向学之人，身外之物原就不大看重的。先生不愿侍我朝，这是先生的风骨，当年先帝也是极敬仰的。可我想着，前朝今朝不过是天意更迭，先生这些年，行的是儒家大道，江北一带文风兴盛，与先生数十年如一日传道授业悉悉相关。我并无豪宅显位相赠先生，只是想请先生主持闻道堂，留在此地，振兴文脉。”

☆、第166章 入彀之二
如穆元帝所言，五皇子的确是历练出来了，他自始至终根本没提送宅子给江北岭的话，只是围着这片地方说了自己的畅想与朝廷的计划。
江北岭自不是给五皇子一忽悠就心动的毛头小子，他道，“这是朝廷的德政啊。”
“都是应当的。”五皇子道，“朝廷应当如此。”
江北岭虽没有应下来，也随着五皇子好生看了看周边环境。江北岭道，“老朽将九十的人了，怕是难担此重任。”
五皇子笑，“先生今年不过八十五，传道授业，亦在言传身教，若先生是安于享乐之人，也就不是先生了。我虽是晚辈，也知先生不是能闲下来的人。圣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只是，这话对善观时事者是对的，可古来大贤大德，从不是独善其身之人。”
五皇子虽未能说服江北岭，回府时心情也不错，五皇子世情越发通达，与谢莫如商量，道，“我看但凡有本领的人，架子也便大些，我是不是要多请北岭先生几遭才好。”
谢莫如道，“殿下不是请九江帮着劝北岭先生了么。”
“九江是九江，我是我，这如何能一样？”五皇子道，“我还想着，要不请父皇出面……”
“当年先帝出面也没留下他，何况如今？”谢莫如想了想，“再者说，江北岭这把年岁，再摆什么三延三请的架子反低了格调。听殿下说的，他倒是也颇有些心动。”
五皇子道，“我陪着北岭先生走了大半个山头，说句老实话，他年岁虽是有了，身体真正不错。”
“长寿也是一种本领啊。”谢莫如感叹一句，道，“他既心动，可见殿下法子是用对了，之所以未应，想是那地方虽令他心动，却还不足以太过打动他。殿下今天虽给他讲了南山那块地界儿的用途，到底流于表面，也不大详细，不如殿下做出个详细的计划来，再拿去与北岭先生商议。”
南山那里，说到底原不过是个郊外田地，景致都是近两年养起来的，房舍也是近两年新置的，就是五皇子说的，有一批免费安置贫寒举子的房舍，具体数目是多少没有定，给贫寒举子的日用补贴是多少，也没有定。要说详细计划，五皇子自己也没有，他干脆拉了谢莫如一道做个计划出来。主要是，这个意见是他媳妇提的，地也是他媳妇的，对南山的情形，他媳妇比他还熟呢。
谢莫如这里有南山周边细致的地形图，夫妻俩商量了一回，大到房舍数目，道路交通，细至贫寒举子的供应饭食，再有周边的衣食住行等市场建设，谢莫如尤其提了一句，“太医院窦太医家里就是帝都有名的金针堂，窦家世代行医，医道是极不错的。北岭先生这般年岁，他住到南郊去，别的暂不说，医馆得有一间。安置坊那里，虽也有一二小医馆，均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夫坐堂，不如让金针堂去闻道堂那里开个分号。”
五皇子道，“这也有理。”
谢莫如笑，“南山这里供应的银钱，殿下先算出来，这笔银子，不能叫别人出，必得请陛下从私库出方好。就是金针堂的事，也请陛下格外恩典才好。”
五皇子自是明白，这是给他皇爹做脸呢，五皇子应了，道，“若是南山再盖房舍，也得父皇拿钱呢。”他家里把地献上去了，当然，如今地面儿上的建筑也一并献上去了，但如果再盖房屋，就得他皇爹出钱了。
谢莫如道，“殿下说的是。”谢莫如也没打算做冤大头。
夫妻俩一直商量到晚上用饭，待用过饭，五皇子又去找了张长史商议了一回，他与谢莫如都是细致人，但有时还是要多听取各方意见才好。与张长史议过，五皇子第二日又寻了李樵商量，到第三天，才拿了计划书去同江北岭看。
五皇子说的客气，“我打算上书请旨，只是不晓得是否周到，毕竟我年轻识浅。倘是别的事，断不敢打搅先生，这一件事关闻道堂，且先生讲学多年，经验丰富，还请先生帮我看看，是否有需要再修改的地方。”
江北岭翻了一页，道，“这是大事，老朽不好轻率，怕要多看几日。”
五皇子大喜，还是努力矜持着，可江北岭何等人物，虽是一双老花眼，也瞧出五皇子眸中的喜悦之色。五皇子有一样好处，他喜便是喜，那种由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喜悦令江北岭也不禁微微一笑，道，“殿下有心了。”
五皇子道，“都是应当的。”
江北岭不禁心下一叹，都是应当的。这话多么难得。
五皇子把自己的计划书给江北岭，其实就是请江北岭自己修改出一个满意的地方来。哪里不好，您老人家改了，我去上书请旨。
这样，就等于让江北岭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满意的坑。
不过，说是坑就不恰当了。
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
江北岭足足十天才将五皇子的计划书还给五皇子，五皇子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颇是敬重。无他，五皇子为了留下江北岭，颇是用心，房舍建造都是用的极好的材料，江北岭改用了寻常榆槐木料，就是给读书人的供应上，也将四皇子原本安排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改为了两菜一汤。当然，如道路的修建，江北岭的要求就比较高，由四车道改为六车道，另外要求建一个蹴鞠场。
五皇子想着，北岭先生兴许是个蹴鞠迷也说不定。
五皇子又与北岭先生细致的商量了一回，便拿回去誊抄了一遍，去宫里请旨了。
穆元帝没料到五儿子这么快就把江老头儿搞定了，细看了回奏章，道，“有些简陋。”
五皇子道，“儿子当初用的都是好材好料，问北岭先生时，先生坚持如此。”
穆元帝问，“这与江北岭商议过了？”
五皇子就把自己怎样请北岭先生去南山参观，北岭先生如何犹豫，他如何用这个法子方请动了北岭先生，一一与他皇爹说了，穆元帝听得大乐，笑道，“你这也算请君入瓮了！”
五皇子道，“北岭先生学识人品的确令人敬重。”老头儿真是一心治学的人。
穆元帝道，“要不是看在他人品学识上，先帝也好，朕也好，如何会百般容忍他！”
五皇子知道他爹他爷都给江北岭扫过面子，连忙拍他爹马屁，“是啊，这世上，也就咱们老穆家有这般涵养了。”
穆元帝终是喜欢的，尤其是他爹没留住江北岭，他留住了，穆元帝笑，“终是入吾彀中。”
五皇子笑，“父皇多年来施行德政，自然四方来朝，天下归心。”又说了这建设南山的银子请他皇爹自私库出的话，还有让金针堂去南山开分号的事。五儿子一心为自己着想，穆元帝自然应了，再加上五皇子把江北岭搞定，穆元帝大喜之下，很是赏赐了五儿子一回，晚上还留了五儿子在宫里吃饭，干脆把南山建设的事都交给了五儿子。
五皇子回府的时间已是华灯初上，谢莫如看五皇子的面色就知道是好消息，五皇子道，“成了。”
谢莫如闻到淡淡酒气，道，“殿下吃酒了。”
“父皇今日欢喜，留我一道用晚膳，就陪父皇吃了几杯。”
谢莫如命侍女服侍着五皇子换了家常衣衫，又让人去取醒酒汤来，五皇子道，“只是略吃几盏，并未醉。”
谢莫如道，“醒酒汤也不独是为了醒酒，吃一盏也舒坦。”
五皇子换了衣裳，洗过手脸，用了醒酒汤，舒舒服服的倚在榻上与媳妇说话。五皇子拉着谢莫如的手道，“这事能成，多亏了你早早给我提了醒，又给我出主意，咱们夫妻，就不谢你了。”
谢莫如笑，“我本就姓谢，殿下谢我不知多少回了。”
五皇子又是笑，道，“还有九江与张长史，也帮我颇多。今天父皇赏了咱们许多东西，天晚了，明儿再看吧，有得用的，你就挑出来使。九江与张长史那里，备些东西才好。”
谢莫如道，“这个容易，陛下的赏赐里，若有宫内标记的自是不好赏人，其他日常能用的，我挑出一些来给他们送去，如何？”
“行，这主意好。”五皇子道，“父皇又把南山建房舍的差使给了我。”
一个皇子受不受宠，得不得用，端看他是清闲还是忙碌就能知道。谢莫如笑，“一事不烦二主，陛下一则看殿下妥当，二则，诸皇子里，唯殿下与北岭先生相熟，这差使由殿下做自比别人便宜，也能合了北岭先生的意。”
五皇子留住了北岭先生，此事非但穆元帝欢喜，五皇子自己也喜的很，一直到了被窝里还同谢莫如嘀咕他皇爹如何高兴的事，当谢莫如听到五皇子说，“父皇说，终是入吾彀中。”
谢莫如唇角含笑，“先帝未做成的事，陛下做成了，陛下自然喜欢。”
入你彀中？
不，是入我彀中。
自筑书楼到南山闻道堂，十余年的计量，江北岭终是入我彀中。

☆、第167章 一件东西
五皇子开始了低调的南山建设，谢莫如在府中清点六皇子大婚的贺礼，六皇子的婚期定在十月，十月初十。
六皇子大婚，分府的这些兄嫂的礼自不能薄了。谢莫如在这上头向来谨慎，贺礼有贺礼的份例，但也不能太中规中矩。人情往来是皇子妃最重要的功课，谢莫如在这上面一向谨慎。
当闽州大败的消息传来时，谢莫如想的是，这个新任钦天监监正的运道实在不怎么样。转而将贺礼清点完备，谢莫如叫来杜鹃姑姑，问去闽地的行装可收拾齐备了。
杜鹃姑姑原是服侍方氏的侍女，方氏过逝后，就跟了谢莫如，等闲事务用不到她，谢莫如的一应产业都是她在盯着。
杜鹃道，“都齐备了，只是若殿下心急，怕是要精简一些。”
谢莫如冷笑，“败都败了，也没什么好急的。”五皇子又不会打仗，便是过去也无非是做个定海神针，力挽狂澜什么的，除非战神临世才有的本事。讥讽一句，谢莫如道，“这次在闽州怕要住上几年，我与殿下带着孩子们先走，东西放在后面押送。”
杜鹃应下。
五皇子被直接从南山建设工地召至宫内，穆元帝脸色奇差，太子与成年皇子们都在，内阁也全部到位，五皇子行过礼，坐在四皇子下首，穆元帝还稳得住，道，“把永定侯的奏章给闽王看看。”
闽王。
五皇子封在闽地，自然是闽王。只是大家喊五皇子喊惯了，这个称呼自穆元帝嘴里说出时，在坐诸人皆是心下一沉。
五皇子自内侍手里接过奏章，未见永定侯死迅，松了口气，道，“形势尚可控制，还请父皇宽心，胜败乃兵家常势，永定侯是兵家老手，纵是不熟海战，还有闽地驻军，回岸驻守该是无碍的。”
穆元帝勃然大怒，“上万海军，一朝葬送，朕如何宽心！”
五皇子起身道，“儿臣愿立刻就藩，接掌闽地。”
穆元帝因为震怒，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冷冽，问五皇子，“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五皇子道，“儿子以往也请过大皇子、南安侯闽地形势，闽地此时宜守不宜攻，待闽地形势稳定，儿子想着，重建海军。不过，怕是要几年功夫。”
“不论几年，十几年，还是几十年，你只管放开手去做。”穆元帝早在说出“闽王”二字时，就有让五皇子就藩之意了，何况五皇子先时提醒过他，靖江王怕是不好对付，穆元帝对永定侯信心太足，以至今日。穆元帝道，“把你手上的差使交给你四哥，你立刻就藩。永定侯不能再主持闽地兵事了……”
五皇子连忙道，“永定侯在闽地两年，虽经此大败，毕竟于闽地更为熟悉，儿臣请父皇暂且宽容了他，允他带罪立功。”
穆元帝给五皇子这个面子，当然，也不排除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让五皇子给永定侯个人情的意思，穆元帝连带总督巡抚永定侯这败军之将一并都是降级罚俸留用，继而令五皇子接掌闽地军政大权，让五皇子择日就藩。
五皇子回府已是深夜，谢莫如还在等他。灯火下，五皇子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有些眼生，谢莫如便明白，应是穆元帝的衣物。
五皇子先在侍女的服侍下换洗后，用了些宵夜，这才与谢莫如道，“我想着，尽快就藩。”
谢莫如道，“东西我早命人收拾了，咱们带着孩子们先走，东西随后押送。”
五皇子有些犹豫，“要带着孩子们一道去么？”
谢莫如笃定，“一家人自然要在一处。事已至此，殿下别太心急，明日进宫问一问，要是方便，咱们带着母妃一道，这一去闽地，得好几年呢。”
五皇子道，“这会儿不太合适，怕是父皇不允。”
谢莫如笑，“殿下和陛下都太过紧张了，世上哪有常胜不败的，闽地这一败，说到底是败在靖江王之手。有这一败，未尝不是好事，不然，朝廷怕是不知靖江实力的。此次与殿下同去闽地，不如咱们抽个时间去靖江看一看。”
五皇子微震，继而豪气顿生，道，“有理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莫如微笑。
五皇子说要就藩，也不是第二日就能走的，第二日他还得进宫跟他爹商量就藩的事，准备第三天就启程走人，五皇子没提带着他娘一并就藩的事，只是与穆元帝商量起程时间。
穆元帝问，“你都收拾好了？”
五皇子道，“王妃早命人收拾了东西，我们带着孩子们先走，东西押后再送也是一样的。”
虽然谢莫如的身份没少被人挑剔，但关键时候，这样的人也格外好用。穆元帝叮嘱，“此去闽地，千头万绪，一定要小心。”
五皇子趁机跟他爹要了薛郎中，穆元帝自然不会不给，父子俩商量完国家大事后，穆元帝道，“去瞧瞧你母妃吧，别叫她惦记。”
五皇子便去了淑仁宫，谢莫如已在陪苏妃说话，苏妃素来通情达理，何况，这事儿不通情达理也没法子，苏妃道，“只管安心，我这里样样都周全的，你们在藩地好了，我这里就放心。待那里太平了，请旨接我过去瞧瞧，我也开开眼界。说来我还没见过帝都外的地方哪。”
五皇子笑，“母妃放心吧，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谢莫如不以为意，轻描淡写，“无非就是打了场败仗，朝廷太平日久，这一败就显着格外严重了。当初太祖皇帝转战天下，何曾又没败过？朝廷有些大惊小怪了，一时成败有甚要紧，当年刘邦被项羽追的老婆孩子全都扔车轮下自己逃生，最终坐天下的仍是刘邦。如今不过闽地一败，不足为虑。只是暂时不好请旨奉母妃同去，待明年让殿下请旨，回来接母妃，咱们一家子到底住在一处方好。”
苏妃笑，“那好，我就等着了。”
夫妻两人陪苏妃用过午膳方告辞出宫，五皇子不放心的就是母妃了，谢莫如道，“咱们在闽地，宫里更不会亏待母妃。再者，就算去就藩，与宫里也不是断了来往的。府里有的是人手，着人快马送信，也是一样的。”
五皇子道，“明年一定接母妃去藩地。”
“是。”
谢莫如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今日他随五皇子进宫，同时也通知了诸侧妃娘家过来与几位侧妃说说话，眼瞅着明儿就要动身，自当与娘家人见一面的。
谢尚书谢太太是傍晚过来的，俩人倒不是没空，也不是不想早些来，只是谢莫如打发人回去说了，“傍晚再来。”白天她没空，得进宫看望苏妃。
谢莫如道，“我没见过靖江王，祖父你肯定见过的，不管知道多少，都与殿下说说吧。”五皇子与谢尚书去了书房，谢莫如同谢太太说话，谢太太无非是按捺住心中的焦虑说些保重的话，谢莫如道，“祖母放心，闽地的事并不严重，只是花费的时间要长些。”
谢太太从来没见谢莫如失态过，若是别个女人随丈夫去这种刚刚吃过败仗的藩地，估计就是就义的心理神色了。谢莫如却依旧从容镇定，她说的每一个字，以及她眼角眉梢的每一个细微的神色都告诉你，这事她有把握。
五皇子原是想留谢尚书谢太太吃饭的，谢尚书道，“这两天，殿下也忙，咱们骨肉至亲，不在这一顿饭。倒是殿下与娘娘多保重身体，明天我们再过来。”
话到此处，也就没必要客套了。
谢尚书夫妇还未走，江行云已经到了。送走祖父母，谢莫如与江行云自去书房说话，谢莫如当头一句就是，“西宁州的生意都收回来了？”
江行云道，“处理干净了。”
谢莫如道，“没料到靖江王的动作这么快。”
江行云道，“要我说，倒是晚了。要是赶在筑书楼庆典那几日，才是添得好堵。”
“也未尝不是那几日，只是若赶在那时候，怕是此刻闽地官场已重新换血。”不要说永定侯这个败军之将，怕是总督巡抚的仕途也得就此结束。
“永定侯竟有这般胆色？”江行云出身将军，隐瞒军报的事不算稀罕，但这事一旦酿成大事件便是丢官破门的大罪。
“永定侯或者有秘折奉上，或者是陛下心照不宣了。”谢莫如道，“你与我一道去闽地吧，看看有什么生意，掺和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江行云想了想，“闽地的大商贾就是徐家与魏家了，徐家巴结上大皇子，插手到闽地军队的生意，魏家这几年有些日薄西山，便是徐家独大了。自从皇子分封后，徐家没少与我示好。”
“先晾一晾徐家。”
江行云无所谓这个，用人与钓鱼一个道理，皇家太过高傲太过亲和都不行，谢莫如一向会拿捏分寸，何况，谢莫如对徐家兴趣不大，她问，“靖江一流的商家知不知道？”
“靖江邱家，邱氏女是靖江王侧室，育有一子二女。靖江王的子孙中，不乏有纳邱氏女为侧室的，邱侧妃所出第三子娶邱氏女为正妻。邱家是靖江最大的商家，余者与他们一比，就逊色太多。”
谢莫如颌首，看来五皇子少找穆元帝要了一件东西啊。

☆、第168章 将行之一
谢莫如与江行云说生意的时候，五皇子在同四皇子说南山建设的事，北岭先生的脾性，以及南山房舍的规格，五皇子一一说的仔细，同四皇子交接好，四皇子道，“你这一去，任重道远，可得事事小心。”
五皇子笑，“闽地本就是我的封地，好坏都要呆一辈子的。原想明日就走，事情实在完不了，看来得多呆两天了。”
四皇子尤其道，“走前去东宫看看，总要辞一辞太子的。”五皇子在御前保下永定侯，太子怕是不大痛快的。
五皇子就藩也不会忽略后方，正色，“四哥说的是。”
送走四皇子，谢莫如那里结束的更早些，夫妻俩这才要用晚饭，大皇子大皇子妃来了。大皇子夫妻的来意，谢莫如与五皇子不问也心知肚明，不为别个，永定侯新练两年的海军被击溃，大皇子大皇子妃如何坐得住。
大皇子对五皇子还是很有好感的，就算以前经常性的唧唧歪歪的醋上一醋，还干过散播小道消息的事，俩人也别扭过，但近些年大皇子得了赵霖相助，智商水平一路上行，与弟弟们关系还不错。尤其五皇子今日陛见时，直接说了，他同大皇子打听过闽地的事。大皇子掌管兵部，尽管闽地的战败与他无干，但有五皇子这句话，大皇子在御前好过许多，连带的五皇子还给永定侯求了情。永定侯是谁啊，那是大皇子妃的亲爹，大皇子的亲岳父。此时大皇子方觉着，赵霖时时劝他交好诸皇弟，实在是高瞻远瞩，而五皇子，也的确是个好弟弟。
大皇子道，“我料着你这两日要忙，也就不挑时辰的过来了。”
五皇子请大皇子去书房说话，一面道，“我也想着去寻大哥，倒是大哥先来看望弟弟。”
“你来我还不都一样。”
五皇子保下永定侯，在御前说大皇子好话，当然，一则是大皇子的确给过他帮助，他实话实说罢了。二则，五皇子就是这个脾气，你帮过我，我必然相报。至于保下永定侯，则是因永定侯于朝中风评不差，又是大皇子的岳父，五皇子的确也是看着大皇子面子的。
在接到传召进宫时，五皇子知晓闽地战败的事，心里就知道自己定要去就藩的。既是就藩，以后少不得与兵部打交道，自然要先向大皇子示好。五皇子心里门儿清，他本就想着大皇子不来，他也要过去的。既是大皇子来了，那更好。
五皇子与大皇子去书房说些兄弟间知心话，谢莫如宽慰大皇子妃，无他，大皇子妃的眼睛都是肿的，想是知道父亲战败，在家已是哭过了。
侍女上了茶，谢莫如打发她们下去方缓声道，“我虽不懂军国大事，也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嫂还得宽心，不然，您这样，让永定侯夫人见了，不得更为伤感么。”
大皇子妃强忍着泪意，“弟妹说的是。父亲自从去了闽地，我没有一日不挂心，这次战败，听殿下说，还是五殿下给我父亲求情，我这里先谢弟妹了。”说着就要起身行礼，谢莫如忙按她坐了，极是诚挚道，“大嫂这就外道了。我说句公道话，侯爷在闽地这两年，未尝不是战战兢兢的当差，只是海盗猖獗，已非一日。要真好对付，何需刻意练兵？大嫂放心吧，只要侯爷依旧在闽地，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大嫂你得好好的，侯爷才放心，且看将来哪。”
大皇子妃知道自己的地位对于家族的重要，她点点头，叹道，“要说这过日子，的确少不了沟沟坎坎的。事已至此，流眼泪也无用，我这回，还有事想求五弟妹。”
“大嫂只管说，何须用个求字。”谢莫如心中已有猜度，十分爽快。
大皇子妃道，“当初闽地练兵，人人都觉着是个难得肥差，多少人家往里头走关系塞人，我父亲秉性刚直，自家子弟也没带几个。如今战败，想来人人避闽地不及了，我娘家还有几个兄弟是能用的。弟妹和五弟若瞧着他们还行，不如带他们一道去，便是跟着出些力气也是好的。”
这就是世家了，反应何等迅捷，甭看大皇子妃哭哭啼啼的，崔氏家族已有计较，并且迅速做出反应。谢莫如道，“就是大嫂不说，我也要问大嫂要人的。大嫂娘家以军功起家，族中子弟想来也谙熟兵马，咱们自家人总是可靠的。”
谢莫如说的亲切，大皇子妃稍稍放下心来，谢莫如又问，“共有几人，都是什么情况，大嫂能不能与我说一说，我心里也有个谱儿。”
大皇子妃就与谢莫如说起娘家兄弟来，这里头也不只是大皇子妃的同胞兄弟，还有族兄弟堂兄弟，当然都是强干之人。
谢莫如一个没精简，全要了。不过，谢莫如也丑话说在前头，“这次闽地的战亡名单，想来大嫂也看到了。吴国公府褚国公府皆有嫡系子弟阵亡，永定侯府挑的人，自然是好的，要是得用，定有一展才干之地。要是不成，我先与大嫂说，我可不讲情面的。”
大皇子妃正色道，“这是应当。五弟妹谁的面子都不要看，不要说军中，就是官场，若凡事只看情面，事情也做不得了。他们得用，五弟妹只管用。若是不堪用，让他们回来，也是为他们好。”
大皇子妃一向明理，谢莫如也只是防范未然，这个时候永定侯府派去的自然是精干子弟，可正因如此，既是用人，也不能太好说话。
两人在这上头达成默契，大皇子妃又问谢莫如就藩的时间。
谢莫如道，“我这里已是收拾齐备了，看殿下的意思，这几日把手头上的事交接清楚，我们立刻启程就藩。也就在这三两日，怕是赶不及六殿下的大婚了。”
大皇子妃也不是个拖沓的，再说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闽地之事更要紧呢，她当即道，“自然是大事要紧，六殿下也是识大礼之人，定是理解的。就是六弟妹那里，弟妹只管放心，以后有我呢。我娘家那里，他们都已收拾妥当，什么时候走，弟妹只管给我个信儿，我叫他们过来。”
谢莫如皆应了。
这就是娘家出个皇子妃的好处了，永定侯这样的惨败，有个闺女做皇子妃，大皇子便不愿意看着岳家出事，何况又有五皇子要拉拢大皇子，永定侯便生生的在闽地站住了脚。
大皇子妃百般拉扯自己娘家，谢莫如也颇有些动心，她与娘家不大亲近是真的，但该用时也得用。谢莫如与五皇子商议，“不知阿芝是个什么打算，明年要不要秋闱，不然同咱们去闽地历练几年，也是好的。”
五皇子自己母家没人，也重视岳家，遂道，“今天忙忙叨叨的，也忘了问一问老尚书。世上也不只科举一条路，朱雁不也没中进士，一样是从四品知府了。这事无需咱们操心，明日老尚书还要过来，问一问老尚书的意思吧。”小舅子们年岁都小，尚无功名，能提携的地方，五皇子也不是个小器的，就是谢姑太太的儿子余帆，这样的远亲，五皇子在礼部也没少给他机会。余帆现在在礼部干的不错，五皇子便没动他。
谢莫如道，“这也好，明日殿下问一问祖父吧。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容易有的。”
谢莫如是有意要提携娘家子弟了，谢莫如是姓谢的，谢氏家族不只一个尚书府，她想了想，谢家三房谢莫如是再不入谢莫如眼的，倒是谢家二房谢静还有两个弟弟，只是年岁都不大，最大的谢云才十六。倒是谢静嫁的户部侍郎张家的嫡长子已是举人出身……还有谢莫忧嫁的戚国公府三公子……余瑶的丈夫李四郎已进了翰林院……
谢莫如道，“殿下与李世子是姑表兄弟，我与李世子也算自幼相识，永安侯府一样是武勋之家，李世子在禁卫军，听说李世子的两个弟弟李宇李穹如今也大了，我倒是不常见，殿下与他们熟不熟？”
“宇表兄的亲事，能把文康姑妈愁死。穹表弟想走科举。”
这个谢莫如是知道的，李宇小时候挺正常的孩子，这长大后不知怎地，硬是不愿意成亲，文康长公主膝下三子，长子李宣三子李穹都成亲了，就李宇，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为了反抗他娘给他说亲，据说还离家出走过。当然，文康长公主要面子，永安侯也是权大势大，很快把李宇找了回来，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但李宇至今未婚，委实令文康长公主头痛至极。
谢莫如想了想，道，“明日我问一问李世子。”
五皇子是求之不得，哪怕李宇李穹啥都不做，就跟他到闽地，他也是乐意的。
闽地战败的消息瞒不过，五皇子就藩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这帝都城里，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谢家二房在帝都的谢枫知晓后还与妻子苏氏商量，“王妃怕是要与殿下一并就藩的，我先去大伯那里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要是王妃一道去，咱们怎么也要去送一送的。”
苏氏道，“永定侯打了败仗，现在闽地乱糟糟的，王妃妇道人家，也要与殿下一道去藩地么？”
谢枫想一想谢莫如的性子，道，“约摸是要去的。”
苏氏很是有些不放心，谢莫如一直对二房极为友善，尤其谢静定亲成亲，谢莫如都送了厚礼，就是谢静成亲后，谢莫如也时不时的邀谢静到王府说话，不说堂姐妹之间的亲近，谢莫如这种表态就帮谢静在婆家稳稳的站住了脚跟。张家侍郎府第，不高不低，但本身谢枫官职也不高，与张家也算门当户对。谢枫官职有限，好在族中有做尚书的大伯，而且还有谢莫如这位很愿意照顾谢静的堂侄女，张家自然不敢亏待了谢静。所以，这些年，苏氏一直很感激谢莫如，闻知此事，不由为谢莫如担忧，又想着，闽地山高路遥的，别个不预备，药材要备一些，好给谢莫如送去。
苏氏忙打发了丈夫出门，又命人去张家给谢静送信，让谢静明日回娘家一趟，自己又打发下人收拾药材。
张侍郎府上得了谢家的消息，其实哪怕苏氏不打发人过来，张侍郎也知晓五皇子要就藩的事。张侍郎让妻子与媳妇说话，自己叫了儿子到书房，他这个长媳有个了不得的王妃堂姐，张侍郎与儿子说着，“这两天五皇子府定是忙的，明儿早上用过早饭就同你媳妇过去你岳家，五皇子这一去，怕是要有些年头才能回帝都的。”
张大郎应了。
张太太先是宽慰了媳妇一回，又命丫环收拾些东西让媳妇一并带去，她这媳妇自家门第有限，不过媳妇娘家家族很有几门好亲。当然，张太太也不为这个没意思，媳妇都娶进门了，又不是不讲理的性子，张太太也不刻薄媳妇眼皮子浅的，当初给儿子娶这媳妇多少也有看着谢家长房兴旺的原因，她自是盼着亲家越发兴旺方好。
张侍郎家算是明白的，不过，比他家更为清明的是戚国公府，戚国公来回踱步数遭，与妻子道，“给三郎收拾东西。”
“这是要做甚？”戚夫人大惊。
戚国公道，“五皇子就藩闽地，现在闽地的情形，五皇子正是用人的时候，三郎与五皇子说来是正经的连襟，他也这个年岁了，让他跟着五皇子到闽地历练一二也好。”
先不说闽地现在何等凶险，先前永定侯练兵，各种找关系塞人的就甭提了，一朝大败，多少亲贵子弟葬身闽地。戚夫人这是亲儿子啊，闻脸色都白了，道，“这，这个成么？三郎武功也就平平。”
戚国公道，“富贵险中求，他若不乐意，就让二郎去。”要不是年岁大了，且有这国公身份，戚国公自己都想去。自从穆元帝亲政时没及时表明政治立场，这些年，戚国公委实不大如意，也就是去岁地动时，他在穆元帝生死未卜时得了保护行宫女眷的差使，在御前方稍稍好过了些。那差使怎么来的，戚国公明白很，就是谢莫如一句话。
当时皇家男人们都不知下落，胡太后是个不知所谓的，大事上再不能指望她，皇室就是谢莫如与文康长公主主事，彼时文康长公主伤着，难免精力不济，但在戚国公看来，哪怕文康长公主凤体无碍，论政治智慧，也是不及谢莫如的。
上次押错宝，这回可得往对里押。
戚国公能给儿子娶谢家庶女，无非就是看中谢家此时在朝中权势，自然是有翻身之意的。
戚国公先找了三儿子来商量，戚三郎并不傻，一口就应了，他有所犹豫就是，“就不是知五皇子那里缺不缺人？”他倒是愿意去，可人家愿意要么？
戚国公自然有所准备，道，“明日你随我过去五皇子府，让你媳妇也一道去，晚上同她好生说一说这事，必要叫她宽心，莫多想，你有了前程，她脸上也光彩。”朝中亲贵多了去，戚国公在朝中不甚得意，儿子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官职，好在他为人圆滑，哪怕当初没站好队，这些年爵位还是在的。但戚国公等一个契机等的太久了，自然不会错过。
戚三郎事事明白，戚国公便令他早些回房了。说来戚国公对三儿媳是不那么满意的，倒不是嫌谢莫忧庶出的身份，要是嫌谢莫忧庶出，戚国公根本不会给儿子结这门亲。戚国公是觉着，这个三儿媳委实不够聪明，娘家尚书府是时常走动的，五皇子妃这里，就格外淡淡的。
傻呀！
真傻呀！
戚国公早晓得谢莫如有事没事的连谢家二房的堂妹都格外照看，谢莫忧论身份不比谢静更近么，结果，俩人就这样。要戚国公说，嫡庶之间有些不对付是正常的，可只要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都各成亲嫁人了，谢莫如毕竟是皇子妃，谢莫忧俯就几次，难道谢莫如还会不给她个面子？谢莫如哪怕不大看得上谢莫忧，也会给戚国公府这个面子的。
结果，他这儿媳硬是傻的不知道去与谢王妃亲近一二。
让戚国公一个做公公的能怎么样呢。
你要有谢王妃的本事，要架子要脸面，也还罢了。偏生又没人家那本事，哎……
戚国公想到三儿媳就不由万分惆怅。
今晚，惆怅的不只戚国公一人。
东宫里，宁祭酒也是至晚方离去。
今天与太子商量的不是别的，就是五皇子就藩与闽地之事，太子非常不满，永定侯大败，太子自然想借此机会换了永定侯，好给大皇子以沉重打击。但谁能料得，五皇子陛见时，先是拉出大皇子说大皇子先前就闽地之事给过他意见，这就很给大皇子拉好感了。更让太子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在穆元帝震怒要换掉永定侯之际，五皇子亲自给永定侯求情，保下了永定侯。这个时候，即使大皇子求情都不一定好用，但五皇子求情，穆元帝会给五皇子这个面子，因为接下来五皇子就藩，直接接掌闽地军政大权，五皇子力保永定侯，说明在五皇子心里，永定侯还是可堪用的。再加上永定侯是穆元帝自己选的大将，永定侯就这样被降级留用。
整个晚上，太子的心情都是极阴郁的，晚饭都没吃与宁祭酒商量了足有一个时辰。宁祭酒的主意是，“五皇子正是用人之际，殿下不如荐几个人给五皇子使用。”
太子深觉宁祭酒之言有理，还有，五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对东宫忠不忠诚，太子十分怀疑。
由此可知，明日五皇子谢莫如夫妇将面对的是何等忙碌的场景了。好，明日事且不急，送走大皇子夫妇，谢莫如五皇子用晚饭已是戌初，用些清淡饭菜清场后，谢莫如方得空问五皇子，“陛下把闽地的斥侯司给殿下了吗？”
五皇子道，“斥侯归军中管，父皇说永定侯知道此事。”
还不算太没良心，知道同五皇子说一声。不过，谢莫如说的不是军中斥侯，谢莫如低声道，“除了军中，陛下定有单独的谍报，咱们既要去闽地，倘闽地太太平平，这些自不是咱们该提的。如今这般七零八落的，想扭转闽地局势，还得请陛下坦诚相待。”
五皇子知道妻子的意思，他道，“父皇不至于瞒着我。”
不，你父皇一定瞒着你。
现在，就是个让他不得不坦白的机会。
谢莫如望向五皇子，“闽地如何，到底还在咱们手心捏着，要紧的是靖江王府这些年的谍报。此次明面儿上是永定侯败于海匪之手，实际上怎么回事，咱们都心里有数。别人能装糊涂，咱们可不能。靖江的官员，军队大致是个什么配置。靖江当地有名望的士绅大贾都是些什么人，咱们得知道。”
五皇子还不至于自欺欺人，他道，“那明天我问一问父皇。”
谢莫如道，“咱们要去靖江王府的事，你也同陛下说一说吧，这是大事，不好不让陛下知道的。”
五皇子心下一惊，倒不是他媳妇让他把这事告诉他爹他不乐意，只是，跟他爹要靖江闽州两地谍报网的事与这事放一起说，明显是有加重此事份量必要他爹把谍报网交出来的意思了。思量再三，五皇子道，“那我就实说了。”
谢莫如笑，“原就是要殿下实说的。这世上，多有人喜欢自作聪明，非要把简单的事绕上一百八十个圈子，反令人生厌。倒不若直来直往，殿下与陛下至亲父子，有什么不能实说的？陛下一国之尊，若没些个手段，我倒不信了。只是，靖江王府非同寻常，若是易予，耽搁不到现在。咱们的目标既是靖江王府，这时候必要彼此坦白方好。”
媳妇实在会说话，五皇子的心灵受到宽慰，笑，“你说的是。”
五皇子还有件事，道，“我想着，请北岭先生帮我荐几个人。”
“这很是。”谢莫如笑，“让李九江与殿下同往如何？”
五皇子笑，“九江才干不凡，你该早将他荐给我。”
“彼时李九江尚非今日李九江。”

☆、第169章 将行之二
第二日，五皇子起大早进宫，跟他爹要靖江的谍报网，还说了自己准备去靖江王府的计划，穆元帝顿时没了上朝了心，挥退宫人，想都没想便道，“不成，你在闽地好生呆着，不要去靖江。”
五皇子拿出自己的说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靖江王不也派他的儿子来帝都，我过去靖江看看也没什么。再说，靖江也不是他的，是父皇的，是咱们老穆家的，我去自家地盘儿走一走，他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靖江王把儿女送到帝都，穆元帝没啥，可穆元帝明显拿自家儿女更宝贝，穆元帝看向五儿子，沉了脸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还要朕与你说么。”他是叫儿子就藩，可不能让儿子出事。
“父皇就放心吧，靖江王府还算不上垂堂。”五皇子倒是自信满满，“就是邻居串个门儿。有父皇在，靖江王再怎么也不敢动我的。”
穆元帝只是担心儿子，并不昏庸，思量片刻后便有了决断，叮嘱五皇子，“勿必小心。”不必五皇子再费口舌，便将靖江与闽地两地的秘密谍报网都给了五皇子。
穆元帝自然不会漏了重要人物，问，“你媳妇怎么说？”
“她与我一道去靖江王府。”
穆元帝道，“靖江王府的事，多听一听她的意见。”谢莫如简直就是天生的政客好手，这一点，穆元帝早便心中有数，只是以往在帝都，儿子有什么事，有他这做爹的看着，自然用不到谢莫如。如今一想到儿子要去靖江，该用谢莫如的地方，穆元帝也不会客气，毕竟儿子有个好歹，谢莫如就得守寡。穆元帝一思量就有些明白，问，“这去靖江的主意，是不是你媳妇给你出的。”
五皇子哪里能认，他道，“是我的主意，她妇道人家，不放心我，非要跟我一道去。”
穆元帝瞥五皇子一眼，想着，人不大，倒挺要面子，这事儿要不是谢莫如的主意，穆元帝这些年就算白活了。谁的主意不打紧，穆元帝除了担心五儿子，知道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有些冒险了。
上朝的时辰近了，郑内侍在外催了两遭，穆元帝起身，“与朕一道去早朝。”
穆元帝有御辇可坐，五皇子跟在御辇一畔步行，还惦记着礼部的事，问他皇爹，“昨儿傍晚回家，我同四哥把南山盖房舍的事都说明白了，相关的人手文书都给了四哥。儿子这一去，礼部是谁接手，儿子好把礼部的事交接明白，不然儿子这一走，接手的人怕是要忙乱了。”
穆元帝沉吟片刻道，“老六这就要大婚，他也是大人了，让他学着管管礼部吧。”
“这也好，现下礼部不大忙，适应些时日，明年秋闱六弟也就上手了。”
五皇子这话说到穆元帝心坎，六皇子初入朝当差，穆元帝不可能把太要紧的差使给他，礼部现下相对而言是轻闲的，而且，今春科弊案刚肃清过礼部，六皇子是捡了个便宜，因为苦差使都给五皇子干了。当然，现下五皇子要去干的依旧是苦差使。
想到闽地这烂摊子，穆元帝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对五儿子深深的疼惜来。
今日朝中大事就是五皇子就藩一事，穆元帝给五皇子特许，容他使用半付御驾，另外正式令五皇子接掌闽地军政，容五皇子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五皇子是早朝后去的东宫，他得同太子解释一下力保永定侯的原因，昨日没说是看太子的脸色委实不好，五皇子自己在气头上也听不进什么话去，他因己度人，所以想着今天太子该冷静些了，是以比较适合解释交谈。
太子保持着东宫应有的仪态，但那种冷淡之意，五皇子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出来。五皇子希望太子能理解他的难处，只是，五皇子解释也没什么新鲜言词，他道，“永定侯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太子不接这话，道，“朝廷这几年，在闽地投入多少，五弟在礼部不大知晓，我是知晓的。银钱还是小事，朝廷怎么挤着省着，也能再省出来。可那些葬身闽地的士兵，都是家里的青壮，上有老下有小……孤每想起来，就不禁心疼。”太子要把永定侯搞下去，也不完全是基于与大皇子的私怨。实在可恨，朝廷两年心血，就此断送。
闻此言，五皇子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儿，道，“太子只管放心，待我到闽地，必然谨慎行事。哎，再有一次，我也不敢保他了。”
太子道，“五弟就是心软。”没好问你跟老大是不是有什么勾当啥的，你俩以前也不是特熟啊，怎么昨儿这般给老大作脸！
“我是想着，我这一去，闽地上下不熟，永定侯下来，总督巡抚怕也要动一动位置，这样换了一圈，换上去的都是新的，乍然上任，对闽地怕是两眼一摸黑，岂不更给海匪以可乘之机？现在海军没了，好在还在守城的兵士，把土地守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五皇子这样一说，太子脸色微有好转，继而道，“五弟想多了，朝廷多有干材。要是五弟手头上无人可用，孤这里倒有几人荐给五弟。”
五皇子极识趣，忙道，“太子给我的，定是得用的人。”
太子就给了五皇子一张名单，五皇子瞧了，有姓吴的有姓胡的当然也有五皇子不认识的，更有五皇子认识的，五皇子道，“别个都好，徐宁徐榜眼就算了，弟弟不喜欢他。”
太子有些不解，“徐宁一向强干，还没人说他不是的，他可是得罪过五弟？”五皇子不算圆滑，但也不是个笨的，对朝臣都还过得去，鲜少听他这说直接说不喜欢谁的。
五皇子蘑菇了一阵，也说不上什么原由，只道，“反正，我不待见他。”他家王妃早说过，徐宁一看就是个沽名钓誉的。
五皇子啥理由没有，就是拗着性子说不喜欢，太子也没辙了，道，“罢了，你不喜他也便罢了。”又问，“是不是因他是宁家女婿的缘故？”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五皇子倒也知道他岳父先前有位宁姨娘十分受宠，无他，岳家除了他媳妇，小姨子小舅子都是这位宁妾室所生，而且，依五皇子的身份，能关注到一位久不露面的姨娘，倒并只是这位妾室生了许多孩子的关系，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位姨娘出身宁家的关系，而且是宁家嫡长女。论理，这样的身份，给他岳父谢侍郎做个正室也够的，但他岳母何等出身，所以，宁氏女只得做小。至于这其间有没有什么隐情，五皇子就不大晓得了，不过，他媳妇是完全没把宁家放在眼里的，根本不屑于提及宁家。徐宁此人还未做宁祭酒女婿时，他们夫妻就说起过徐宁，他媳妇就说了，欺世盗名之徒，机心深重，难成大器。
这样的人，他既知道，是再不能要的。
再者，五皇子捧着东宫，也是为了以后东宫继位，他在藩地日子好过，但也不能叫东宫以为他好拿捏，随便什么人都往他那里塞啊。
至于徐宁是宁祭酒女婿啥的，这跟他有啥关系，宁姨娘除了娘家是个四品祭酒，也没什么值得五皇子这等身份关注的。
不想太子忽然提及宁家，五皇子唇角抽了抽，“不，不是。”根本不搭边么。
太子看五皇子神态尴尬，以为是说中五皇子的心事，还道，“五弟你堂堂大男人，可得有自己主意才行。”
“我怎么没自己主意了，我就是不喜欢这姓徐的。”
看五皇子都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太子反是笑了，一幅好哥哥迁就别扭弟弟的模样，口吻也带了无奈，“成成，你既看不中他也就算了。这剩下的几人，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你只管用。”
五皇子应了，将名单一折，塞进袖管。
太子又问，“永定侯这次败的惨，他是大哥的岳父，大哥没给五弟几个得用的人？”
在这上头，大皇子真比太子让五皇子舒坦，起码大皇子没这么大喇喇的塞人，五皇子道，“大哥也不能把兵部抽调出来，倒是大嫂娘家有几个子弟要同我一道去。崔家这样了，再不搏一搏，以后如何回帝都呢。”
太子淡淡地，“只愿他们明白圣恩，也知五弟善心。”
“我也是就事论事，哪里说得上善不善的，要说还是父皇宽宏，肯赦免永定侯。他们记得父皇的好，记得太子的好就是了，我这个，记不记的，我本就分封在闽地，现在早些就藩，也瞧瞧海匪到底怎么回事。”五皇子道，“总不能以后就藩，天天被这些匪类搅扰的不得安宁。”
太子又叮嘱了五皇子一些就藩的注意事项，五皇子收了太子送的人，彼此心满意足。
五皇子辞了东宫，就去找六皇子交接礼部的事。
谢尚书今日未在刑部当值，刑部上下都晓得谢尚书的孙女谢王妃要随五皇子就藩，知道谢尚书事多，都理解他。谢尚书与左侍郎说一声，左侍郎道，“老大人有事只管去办，近来咱们刑部并无大案，有属下盯着，没什么事的。”
谢尚书就去了五皇子府，还带来了谢家给谢莫如的备的东西，另外苏氏给谢莫如备的，还有谢静的礼，谢尚书一并带来了。这会儿谢莫如最忙，没让女眷过来叨扰，谢尚书自己来的。五皇子不在，谢莫如同谢尚书说话，就说起了此次去闽地的事，问谢尚书对谢芝几人可有安排。
谢尚书其实不大看好五皇子就藩的形势，靖江王若好对付，也等不到现在。永定侯是穆元帝心腹之臣，平日里多么稳健的人物，也在靖江王手里一败涂地。不要说几年，十几年能啃下靖江王这块硬骨头，就是朝廷一等一的大功臣了。
但谢莫如有问，谢尚书表现的十分痛快，道，“就是娘娘不说，我也想着让阿芝跟着娘娘殿下长些见识才好。只是他这些年多是在念书，还得娘娘多指点他。”
谢莫如未置可否，反道，“祖父肯定觉着，十年之内，我是回不来了。”
谢尚书尽管心里想过，但是断不能认的。谢莫如道，“不必十年，最多八年，靖江王必然龟缩靖江，再不敢轻犯闽地。给我十年，我必能平了靖江王府。”
谢尚书倒没说谢莫如好大口气，他道，“想是娘娘已有成竹在胸。”莫非谢莫如有什么不得了的计划，谢尚书就顺嘴打听了一句。
谢莫如却只道，“我哪里有什么成竹，只是太祖皇帝打下这东穆江山，也不过十五年的时间。靖江王府这么丁点儿地盘，要拿出十年时间，实在抬举了他。”
谢尚书好悬没给谢莫如的天大口气吓死，谢尚书道，“娘娘智深似海，也不能太过轻视靖江王。”您这去都未去，打都未打，也不好这么张狂的吧。
谢莫如笑笑，“祖父回去好生想一想吧，您要实在担心就算了，我这里的人手尽够。”谢家子弟多的很，多一个谢芝不多，少一个谢芝不少，她提一提谢芝，无非是看着谢尚书的面子。谢尚书在朝中居高位，与谢莫如嫡亲祖孙，但谢尚书的政治立场一向模糊，谢莫如要用他要收服他，从谢芝入手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没有人是不能取代的，谢芝一样，谢尚书也一样。
谢尚书怎能这样回去，他也不与谢莫如绕弯子了，直接道，“我知娘娘必人借此机会收揽人手的，我虽与娘娘政见略有不和，但这是咱们自家人的小节。娘娘自小到大，眼光一直是一等一的好，您的眼光，鲜有差错，这一点，我是极佩服的。您开口，自然是想提携阿芝。咱们这样的人家，仕途本就不拘于科举，除了阿芝，娘娘可还想要哪位家族子弟？”
谢莫如与谢尚书其实很有些祖孙缘分，这俩人，完全可以抛开祖孙的身份，就事论事。而且，脸皮一样厚，就如谢尚书被扫了面子，没人搭台阶，自己就能圆回来。如谢莫如，扫过谢尚书面子后，还能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让谢尚书给他意见，谢莫如问，“谢云如何？”
谢莫如一向与二房关系不差，谢尚书说的中肯，“谢云年岁有些小，但也不是不懂事，现下孩子们都娇惯了，随娘娘历练一二也好。”
“祖父可有要推荐给我的人。”
谢尚书道，“咱们家这几房，多是在外做官的，族中倒是有一个叫谢远的，算来与阿芝是同辈，他父亲早逝，家里颇有些艰难，我让他在我身边跟着打理些琐事，很是得用。”
能让谢尚书从诸多家族子弟中选中，可见这个谢远是有可取之处的，谢莫如道，“明天让他过来，我要见一见他。”
祖孙俩说完正事，也没什么闲话好聊，外头戚国公带着儿子媳妇来访，谢尚书就识趣的告辞了。谢莫如起身相送，送走谢尚书，戚国公带着戚三郎谢莫忧来了。
谢莫如命侍女引谢莫如去花房赏花，在偏厅见了戚国公与戚三郎，戚国公知道谢莫如是个能做主的人，故而，虽五皇子不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道，“昨日听闻殿下与娘娘要就藩，现下闽地不太平，永定侯这一败，败的有些惨了。去岁永定侯被选派闽地练兵，何等肥缺令人眼红，如今闽地战败，当初瞧着肥缺时，恨不能为个缺打起来，现下这般，想去闽地的人就少了。咱家不是外处，三郎虽资质平庸些，有一样好处，老实可靠。我也不令人引荐，就带他过来了，娘娘要觉着他可用，让他追随着娘娘殿下，哪怕端茶递水的，终归是自己人。”
瞧瞧戚国公，再对比一下自己祖父谢尚书，得说戚国公府是太急着站队立功呢，还是说戚国公眼光就比谢尚书好呢。不过，当年，戚国公可是明显没站好队的。谢莫如自不会显露这些心思，她笑的雍容，又带了一丝亲切，“看国公说的，三郎也是我的妹夫，我与殿下现在差的就是人手，我与殿下自然是乐意，只是，越是自家人越是顾虑多些，我把妹夫带到那老远的地方，妹妹心里可愿意？”
戚三郎忙道，“昨日我与娘子说过了，娘子亦是明理的。何况，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要说我哪里好，帝都的能人太多，实在说不出来。唯一可取的就是忠心吧。”
谢莫如笑，“这就比世人都难得了。”
戚国公知道谢莫如这是应了，又道，“娘娘但有什么烦难的，只管差谴他，哪里不好，您指点了他，就是为他好了。千万莫只看着亲戚的面子有所顾忌。”
“国公放心，帝都上下皆知我一向不大请情面的。有本事的，不必担心，我亏待不了。没本事的，我不养闲人，这跟亲戚不亲戚的无关。”谢莫如一句话说的戚国公父子心惊胆战，想到谢莫如那偌大名声是如何来的，戚三郎不由再生出一层谨慎。谢莫如笑，“三郎莫担忧，我看你不像没本事的。我们如今，不过小打小闹，这些许海盗，就闹得天大的事一般，哪及当年，国公年轻时，才是英才辈出，风云激荡的年代哪。”
戚国公连忙道，“娘娘过奖了，我乃庸人，素来胆小，激不激荡的，我也只敢在一旁看着。要说当年，我在先帝身边做侍卫，倒是偶然听到娘娘的曾外祖母世祖皇后评判诸子女，世祖皇后曾言，诸子女中，自然是先帝最优，只是先帝失于优柔寡断，必留后患。其次就是辅圣公主，失于刚烈太过，不能持久。第三为靖江王，惜乎一地之才，难成大器。我年轻时也见过靖江王，靖江王就藩日久，现已不知其何等形容了。倒是世祖皇后眼光素来极准，想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至于宁荣大长公主，两人都默契的没提，宁荣大长公主那点儿心思，就差写到脸上去了。
谢莫如笑，“世祖皇后的话，从来不是无地放矢。”
戚国公陪着说了会儿话，一时又有三皇子三皇子妃到访，戚国公忙带着儿子媳妇起身告辞，谢莫如命管事相送，另一面自有内侍迎了三皇子三皇子妃进来。
三皇子与谢莫如本就是表兄妹，谢莫如与谢贵妃一向淡淡的，三皇子温润如玉的性子，倒是素来周全。三皇子道，“五弟在同六弟交接礼部的差事，怕是中午不能回来了。”
谢莫如笑，“这两日，我们府里也是乱糟糟的，倒劳三哥三嫂来看我们，该我们过去辞行的。”
“我们过来也是应当的，”褚氏先是一笑，接着又转了愁绪，道，“咱们早就分封了，想着大家定是一道就藩的，只是没料到是你们先就藩。闽地这样，我们不放心，只是这点子担心在国家大事面前又不好说，说了就儿女情长了。我娘家堂兄，这次也折在了闽地。五弟五弟妹这一去，别个不论，先保重了自己，我们在帝都才能放心。”哪怕是堂兄，此番殉国，褚氏亦是伤心的。
三皇子嗔道，“这都是哪里话，五弟是去就藩，安危定是无恙的。”
谢莫如道，“三哥三嫂只管放心，我们定会小心。此等深仇大恨，未尝没有报偿一日。”
三皇子倒是道，“闽地新败，海军葬送，就是想报仇，也不要急于一时。你们去了，先站稳脚跟，理顺闽地的事，再说其他。”
甭看三皇子在诸皇子中不显山不显水，见识却是不错的，这话说的也中肯，谢莫如正色应了，又道，“我们这一走，陛下这里自有兄嫂们尽孝，我与殿下最牵挂的就是母妃了，姑妈主持宫闱中事，还得请姑妈多照看母妃。”
三皇子笑，“这就外道了。便是表妹不说，母妃与苏母妃一向情分极好，再不会亏待苏母妃的。”
谢莫如也是一笑，“我们妇道人家心细，也不过白说一句。”
三皇子三皇子妃素来会做人，这会儿过来不过是尽兄嫂的心意，知谢莫如忙，谢莫如留饭也千万辞了去，倒是劝谢莫如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终是告辞而去。
谢莫如午饭尚未吃好，李宣与长泰公主就来了，谢莫如漱了口，擦擦唇角，又招待这夫妻二人。长泰公主是早上接到五皇子府的帖子，其实哪怕五皇子府不派帖子，她也要过来的。这不，夫妻俩来得也不晚。长泰公主道，“驸马正赶上今天当差，早上他着人去衙门请假，我们就说过来，结果有事耽搁了，拖拉到现在。”
谢莫如笑，“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今天实在抽不开身，不然我就过去了。”
李宣道，“我那里，哎，真是愁的慌。莫如妹妹，我得有事托你。”
“什么事，只管说。”
“是李宇，唉，说来他比你还大些，他想去闽地。”
“这个时候想去闽地，莫不是想去领兵打仗？”谢莫如虽想要一个永安侯府的子弟，这多是为了文康长公主的身份，但要是李宇要领兵打仗，谢莫如就得仔细想想了，倘李宇有个好歹，岂不与文康长公主结了仇。
李宣叹气，“拦都拦不住，原本父皇给他在玄甲军里安排了差使，他也挺乐意，突然听到闽地战败，他就坐不住了，死活要去。”
谢莫如不敢接这话，道，“刀枪无眼，这次战亡名单有一尺厚，宇表兄这要上了战场，可是九死一生。”
李宣是好哥哥，本就不赞同弟弟去闽地，如今一听，更是犹豫了。谢莫如要人，不怕无能，就怕这等不听命令的，谢莫如道，“宇表兄不过是孩子脾气，他并未真就见过血流成河，刀林剑雨的场面，他以为的战争，是他想像出来的。这样贸贸然去，若有个好歹，长公主与侯爷如何受得住？就是表兄你，想想是你首允他去闽地的，宇表兄有个好歹，你得何等愧疚？”
“我实在是劝不住他。”要是能劝住，李宣早劝了。
“既劝不住，那就不必劝。一天抽他二十鞭子，打个动不得，他就不敢往外跑了。”谢莫如完全打消了从永安侯府选人的计划。
李宣：……他，他这可是亲弟弟。
长泰公主哭笑不得，岔开话题，“妹妹请我们来，可是有事？”
谢莫如心下已有了主意，笑，“其实主要有事托皇姐，我们这马上要就藩，东西都收拾齐备了，我与殿下是要带着孩子们一道去藩地的。凡事，不得不思虑周祥，别的事我都有准备，怕只怕慈恩宫那里有人使坏。皇姐也知道，太后娘娘素来耳根子软，别人略一挑拨就要中计的。所以，我想着，请皇姐这两日多进宫，若是有人在太后娘娘面前进言，还请皇姐劝着娘娘些。我这里抽不开身，委实也没功夫去应对这些小人了。”
“都这个时候了，哪里会有人不识大体。”五皇子就藩又不是去享福，完全是收拾烂摊子，此时若有人给五皇子下绊子，就是不识好歹了。
谢莫如道，“我担心的是，有人不想我随着殿下就藩，或者人有要留下我的儿女在帝都。”
长泰公主立刻知道自己想岔了，长泰公主道，“这事容易，我这两天都去宫里陪着皇祖母，妹妹只管放心。”
谢莫如笑，“这样的事，也只有托给姐姐了。”
五皇子下晌方回府，夫妻俩互通了下今天的消息，谢莫如这里都顺利，只是李宇性子奇特，谢莫如认为他危险系数太高，将他自收拢名单中剔除。
五皇子亦道，“闽地不大太平，宇表兄这样，还是在帝都安全。”他可惹不起文康长公主。
五皇子将太子交给他的人选名单给妻子看，谢莫如冷笑，“太子倒真不客气。”
五皇子也是无奈，他父皇也没给他安排人呢，这倒不是穆元帝不关心儿子，只是穆元帝深知官场，五儿子这一去，必得有自己人手才成。所以，闽地战亡后的空缺，穆元帝是想让五儿子自己做主，这样儿子能更迅速的在闽地扎下根基。穆元帝把自己手里的谍报网都给了五皇子，自然不会再吝惜别个。结果，倒是太子百般不放心，给了五皇子一堆人，五皇子瞧着东宫面子，自不好拒绝。
五皇子还得自说自话自己圆场，“东宫也是一番心意。”
谢莫如冷吭一声，正要说什么，侍女回禀，平国公夫人柳王氏带着长孙柳扶风来了。
五皇子既不认得柳夫人，与柳扶风也不熟，根本是素未谋面。不过，五皇子清楚，柳扶风是平国公府的嫡长孙，只是身子一直不大妥当，鲜少出门的。
倒是他媳妇生辰，平国公夫人都会过来，礼数颇厚，但五皇子本人，与平国公府实在无甚来往。谢莫如命请柳国公夫人祖孙到花厅待客，她道，“大概是柳夫人知道咱们就藩的事，过来看看。”
五皇子道，“那你去吧。”
当年谢莫如指点过柳夫人，但那也不过是偶然为之，不知不觉，两人交往也有十来年了。谢莫如与柳夫人在花厅说话，五皇子这里与柳扶风在偏厅闲谈，柳扶风手里拄了一只拐杖，他形容微瘦，面色从容，扶着拐杖坐下后便道，“因不良于行，一向鲜少出门，我平日在家，倒也知道一些靖江王府之事，此次闽地战败，想着殿下该是就藩的。王妃与家父有恩，我于闽地，也有一些见解，希望能对殿下有所帮助，就贸贸然上门了。”
柳扶风接着就说了，“想遏制靖江王府，不能只练兵。靖江王就藩多年，经营靖江一地，绝非永定侯练两年兵所能比及的。以己之短攻其之长，败局早定。这败，败的不冤。”见五皇子神色认真，柳扶风就接着说了，“其实，这世上从来没有单纯的用兵，兵事，往往是政治的决断。就像这次闽地战败，应是靖江王打击陛下筑书楼大成时的手段，也是靖江王对朝廷海域练兵的警告，永定侯败的更早，不过，好在他聪明，将战败的战报押后数日方呈上。可在闽地，我没有看到任何政治应对，除了将战报押后，简直一塌糊涂，总督巡抚永定侯，除了善后上可圈可点，余者不消一提。”
“不过，靖江王也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懈可击，他的战力还克制在要借助海匪的名义上才敢对永定侯发兵，他甚至没能劫掠闽地，所以我说，闽地的兵，尚可用。”柳扶风道，“当然，这有可能是靖江王力有不逮，也有可能是靖江王示之以弱。但是，闽地现在还安稳，就说明，必有靖江王忌惮之处。我不通兵法，不过，要杀死一棵树，不一定要用斧头钢刀，尤其是刀不够利的时候，就要从别的上头想法子。”

☆、第170章 将行之三
柳扶风是个面容清瘦的青年人，他沉稳从容，说起话来不急不徐，深入浅出，条理分明，你听他说话，完全会忘记他是个不良于行，身有残缺的人。
五皇子一向很能听进别人的建议，不由问，“还请扶风细说。”
“殿下，一地之势，兵只是其中之一。一地之上，有官，有民，有兵，有商贾，有百工，有僧有道，这些加起来，才是一地之势。闽地新败，海军十不存一，再建需要时间，这个时候，殿下不能再从兵入手。殿下第一要掌握的是闽地的官员，文官中，凡好战的，先行贬黜，新败之后倘有大胜，自然鼓舞民心，但殿下新至闽地，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占，这些人鼓动殿下出战，不是目光短浅，便是另有私心。何况，文官中，知兵知战的能有几人。不了解就撺掇殿下开战，是问居心若何。第二，安抚武官，永定侯之败，有他的疏忽，但永定侯不是无能之人，不要管他葬送了多少新军，凡百战之将，哪一个不是见惯生死。这世间，有将自然有兵，有富自然有贫，有贵必然有贱，何时公道过？您安抚住永定侯，就安抚了这些战败的武官，武官自然忠心。所以，统一文官的认识，收拢武官的忠心，殿下才算掌握了闽地之权。”柳扶风继续道，“殿下掌握闽地这权后，也要练兵，不要急于练海兵，驻城军队，都要操练起来。先守城，把闽地守的钢浇铁铸，再谋其他。”
五皇子不是头一天当差，他在礼部这些年，手段不是没有。何况，他是实权藩王，收拢闽地官员，五皇子还是有信心的，五皇子道，“说一说这其他。”
柳扶风道，“依我所见，世间之事，用最简单的分法，只有两样，一则为权，一则为钱。这两者，彼此密不可分。殿下，士农工商，消息最灵通的并非官员，而是商贾。商贾沟通往来，不可小觑。殿下想剥开靖江王府的面目，不从兵走，必从商走。殿下想一想，那些海匪由何而来？靖江王府养那些海军是做什么的？我朝其他地方海岸并在上头停顿，更无海上来往，靖江王却有一支如此出众的海军，难道是靖江王给自己留的退路？情势不好，立刻跑路？”
“未尝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五皇子道，“不过，我听说，在大凤朝年间，海贸往来，十分频繁，靖江王狡兔三窟，想来也有用海军为海贸护航之意。”后面这一条，是他看《神仙手扎》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柳扶风露出赞赏之意，道，“殿下果然英明。”他来五皇子府自荐，不乏有孤注一掷之意。柳扶风对五皇子也是做过研究的，五皇子于清流中人望极高，在朝中做的也是实事，起码，这不是个昏馈的人。起码在柳扶风看来，是比大皇子强的。为人属下的，谁不盼着有个英明的主上呢。柳扶风道，“正是如此。这些年，我时常令家下人在闽商那里买些稀罕东西，多有海外之物。闽地未有海贸，如何有这些东西？可惜我能力微薄，未能顺藤摸瓜，其间因果，还得殿下调查了。但，既不能再兴兵戈，倘能从商贸封锁靖江王府，如此必能削弱靖江王府。”
五皇子问，“扶风你平日里这般关注闽地？”
柳扶风极是坦白，他道，“殿下，我不良于行，尽管是父亲嫡子，但我不能当差领职，将来爵位怕也堪忧。如我这样的身体状况，不得不另辟蹊径。”
这倒是实话。话至此处，五皇子道，“扶风你若有意，可愿与我同往闽地。”
柳扶风苍白的脸露出一抹轻轻浅笑，“属下求之不得。”他自荐就是为此。
五皇子是个痛快人，那边柳夫人也挺痛快，与谢莫如直说了，“我那儿子，人好，却是有些憨，只此一孙，扶风小时候极伶俐的孩子，后来外出念书，惊了马，自车里跌下来，脚就不大好了。他自来好强，非要过来，我想着，与娘娘也算相熟，就带着他来了。”
谢莫如未料到柳扶风身有残疾，看一眼柳夫人鬓间白发，以及比同龄人苍老许多的面容，想来不只是柳夫人历经坎坷的缘故。谢莫如道，“大难未死，必有后福。柳公子有这般志向，想来不是平庸之人。”很明显柳扶风去五皇子那边自荐了，别个不说，胆量就好。
柳夫人不是不悲哀，嫡系一脉苦苦支撑，儿子无能，要靠残弱的孙子出面谋求出路……只是，柳夫人此生，经过的悲哀之事太多，她依旧心绪平和，目光沉稳，道，“到我们这一步，除了自强，也没有别的路走了。”
谢莫如道，“自强方是煌煌正道。”
柳夫人娘家就是葬送在英国公与辅圣公主手中，当然，现在辅圣公主与英国公府亦早烟消云散，柳夫人自己与谢莫如却颇有些惺惺之意。
谢莫如道，“不过，闽地到底是有些风险的。”
柳夫人道，“家中已有两位重孙。”
话都说这份儿上，谢莫如也就啥都不说了。
皇室的教育很不错，五皇子也颇有礼贤下士之风，亲自送了柳扶风出门，柳扶风道，“殿下为主，我为属，如何当得？”
五皇子道，“我孤陋寡闻，不知扶风之才，不然早上门去请教了。”
柳扶风谦道，“殿下过誉。”
那边谢莫如也送了柳夫人出来，祖孙二人客气的辞了去，已是晚饭时间。俩人用晚饭时，五皇子也不必侍女服侍，此方问，“柳扶风说你与他父亲有恩，这从哪里来？”柳扶风都是近而立之年的人了，柳扶风的父亲，平国公世子，与他父皇一般的年纪。而且，别看五皇子对柳扶风不大了解，但柳扶风他爹，平国公世子，这是个众所周知的拙笨人。他媳妇什么时候还有恩于平国公世子了？
谢莫如给五皇子盛碗汤，五皇子忙接了，谢莫如道，“也算不得什么恩情，是以前的旧事了，那会儿北岭先生初来帝都，名头响的很。柳世子家的事比较尴尬，他是元出嫡长子，他的母亲就是这位柳夫人。这话说起来有些远，东穆立国之初，平宁英卫四国公府，因功高赐爵，都是世袭罔替的公爵人家，柳夫人的娘家，就是前宁国公府王家，她是宁国公府嫡出，嫁入平国公府，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后来宁国公府势败，宁国公府之事，皆因英国公府起。那时英国公府势大，想来无人敢招惹，但平国公府也是胆小怕事，竟将生养了嫡长子的柳夫人王氏休弃出门，另娶虞氏。虞氏当年也是正房进门的，这些年生养了一儿一女，虞氏之子，也就是平国公世子的异母弟弟了，这柳二才学不错，当年就是二榜进士，如今在户部做侍郎，据说颇得太子青眼。虞氏还有一个女儿，就是宫里八皇子的生母柳贤妃。这就是平国公的几个子女了。要说这位柳夫人自被夫家休出家门，颇是艰难，后来，陛下亲政，为宁国公府平反，只是，宁国公府再无男丁存世，宁国公的爵位就此收回。可柳夫人是活着的，当初平国公府休她出门，现下也得将她接回去，继续做正房太太。如此，原本做正房的虞氏，就成了二房姨娘。虞家门第不高，不过，他家也有女儿在宫内，就是去岁在地动中丧生的九皇子生母虞美人。”
五皇子忍不住，“这平国公府做的这事，也忒不地道。”当然没好说，宁国公倒灶都是英国公干的。五皇子问，“那你跟柳夫是如何认识的？”
“一说就说远了。”谢莫如扯回话题，道，“就是北岭先生初到帝都，柳夫人那时虽已重回夫家，也为儿子争取到了世子之位。但，二房子女出众，想来柳夫人与世子颇有些压力。世子就想拜北岭先生为师，也是加重自己身份的意思，平国公世子是个憨人，先是被人所骗，购了一幅假的清风明月图丢了个丑，后来想见北岭先生，日日在国子监外等着。那会儿北岭先生正在国子监讲学，只是世间的事，不是有诚心有痴心就能成的。平世子资质委实一般，且他这出身公府豪门，北岭先生多方考虑，不愿意收他。我偶然知晓，在一次宴会上遇着柳夫人，就提点了她。清风明月图当时是在万梅宫完成的，北岭先生的恩师薛东篱，在万梅宫住过很长时间，北岭先生来帝都，必要去外头的梅林悼念先师。万梅宫外的两株梅树，有一株是薛东篱手植。柳夫人知道这事后，让平国公世子天天去照看万梅宫的梅林，终于有一天遇到北岭先生，被北岭先生收为外门弟子。”
谢莫如道，“当时也是无心所为。”
五皇子道，“这也是善有善报，柳扶风的才学很是不错。”就把柳扶风与他说的话大致同谢莫如讲了讲，谢莫如认真听了，道，“别的倒是一般，嗯，从商贾贸易入手封锁靖江王府，这是对的。”
五皇子道，“平国公府的子弟们倒还不错。”
“宁可一强一弱，这样都强的，再有平国公这样无能的父亲当家，少不了一场恶斗，不然柳扶风的脚是如何伤的？”谢莫如厌恶道，“世间竟有平国公这样的人。”
五皇子道，“天下什么样的人没有，平国公这只是拎不清，北昌侯才叫宠妾灭妻呢，你知道于湘吧？”
“就是上次牵扯入科弊案，大皇子找殿下替他说情，以前是大殿下伴读，后来造过咱们府上谣言的那人吧？”谢莫如把于湘干的事儿记得个清楚，何况于湘还有个了不得的老爹吏部尚书北昌侯。
“对，就是他。其实于湘是庶出，当年大哥选伴读，北昌侯府是赵贵妃外家，父皇对北昌侯可是颇为器重的，有这两层关系，就说从北昌侯府择一子弟。按理自当是北昌侯嫡子，北昌侯硬说嫡子身子不大妥当，换了于湘。父皇倒是不管是嫡还是庶，既然北昌侯要用庶子，也只得罢了。”五皇子说一回北昌侯的八卦。
谢莫如就问，“北昌侯与陛下什么交情，他竟能坐到吏部尚书之位？”
五皇子道，“北昌侯原是父皇伴读。”
谢莫如就都明白了，轻声同五皇子道，“咱们分封到闽地，少不了有北昌侯的运作。”
“有就有呗，我倒愿意早日分封。”五皇子道，“看看这两家，就知礼法是有大用处的。”
谢莫如问，“那北昌侯夫人现在怎么着了？倒没见她出来过。”
“这就不晓得了，据说北昌侯夫人好佛法，不理凡间之事，也有说是身子不好，不见外人的。北昌侯也有个嫡子，不过早给他打发得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去了。”
谢莫如问，“北昌侯夫人的娘家呢？”
五皇子有些不好提，轻声道，“英国公府早没了啊。”
谢莫如这才知道，北昌侯夫人是出身英国公府。
五皇子还以为他媳妇知道的，不想他媳妇是真的不知晓，谢莫如道，“这也难怪陛下对北昌侯府之事睁只眼闭只眼了。”
谢莫如又道，“北昌侯府这事不简单，必有蹊跷，不然，依北昌侯这等嫡庶倒悬，还不早送正室归西。”
五皇子险给呛着，道，“到底是元配夫妻，还有孩子呢。”
“平国公当年可也没容情。”谢莫如问，“殿下知不知北昌侯妾室是什么出身？”
五皇子哪里知晓北昌侯府的一个妾室，自是不晓得的，谢莫如道，“赶明儿问一问行云。”
“江姑娘晓得？”
“先时我们的生意里，宝石占了大头，这宝石，除了金银楼，就是有钱人家女眷采买了。北昌侯府也是帝都显赫人家，或者做过他家生意。”
五皇子道，“商贾可真是了不得啊。”
谢莫如笑，“凡王朝盛世，皆是商贾兴盛的年代。士农工商中，商排最末，但的确是不能小瞧的。”
五皇子深以为然。
夫妻俩忙了一日，用过晚饭便早早歇下了。
倒是长泰公主府里，李宣在与长泰公主商量，“明日你还是与母亲一道进宫的好。”
长泰公主想了想，“这也是。唉，别人我倒不担心，宫里赵谢二位贵妃这会儿对五弟夫妻感观正好，总会替五弟夫妻说话，我就是怕承恩公府又要闹出什么事。皇祖母总爱听娘家人的话，我毕竟是晚辈，也只有母亲劝得动皇祖母了。”长泰公主是个明白人，不然文康长公主不会放着大侄女永福公主不选，而选了排行第二的长泰公主做儿媳。
李宣是个细致人，莫如妹妹特意托了他们夫妻，而且，莫如妹妹这性子，有时难免话中带话，说不得是托他们请动母亲文康长公主。
长泰公主显然也想到此处，笑，“以前五弟在皇子间委实不大显眼，就是苏妃娘娘虽居四妃之位，可苏妃娘娘一向身子多病。不过，苏妃娘娘真是好眼光，选了谢表妹做媳妇。”
李宣望着自己的妻子，笑，“母亲的眼光也不比苏妃娘娘差。”
长泰公主脸上微烫，嗔道，“以前倒没看出你这般花言巧语来。”
“那是，以前不是夫妻，有花言巧语也不能跟表妹说啊。”
长泰公主不禁一笑。
夫妻俩说会儿话，也歇下了。
文康长公主也是帝都赫赫有名的人物，结果就生了个克星——儿子李宇出来，近来愁李宇还愁不过来。听着儿媳妇兼侄女长泰公主与她说的事，文康长公主道，“闽地那么乱糟糟的，老五家几个小子明后年就要入学念书了，留在帝都也未为不可。”说来得是恩典，藩王之子方能留帝都念书的。
长泰公主道，“看谢表妹的意思，是舍不得孩子们。”
文康长公主想到谢莫如至今未有嫡子，也不好说什么了，道，“既是她特意托的你……”原本文康长公主不乐意管这事儿，按文康长公主说，孩子是人家的，人家愿意带走，这也没啥。当然，考虑到闽地兵荒马乱的，孩子留在帝都也好。都无干紧要。不过，文康长公主一思量，想着五皇子夫妻对闽地也是信心满满哪，不然也不能这么一心一意的要把家小都带去。
文康长公主担心老娘又被人做刀使，不放心，方同长泰公主一道进了宫。
文康长公主进了宫，也得说自己来得及时了，她虽然觉着五皇子最好把年长的儿子留一个在宫时比较好，但谢莫如这种料事如神的本事，人家是真的不想把孩子留下，而且，去岁她与谢莫如共同处事，谢莫如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故此，胡太后刚有要留下重孙的意思，文康长公主就劝住了老娘，“孩子们这样小，正是需要父母的时候。再说，做父母的，也没有不惦记孩子的。老五到闽地，全心全力的打理闽地的事还忙不过来，倒要他惦记着帝都的孩子们？岂不更叫老五分心。”
胡太后还不以为意，道，“我是亲曾祖母，难道还会亏待了大郎他们？”她是真心喜欢这几个曾孙，才舍不得的。
文康长公主道，“当年我与皇兄都养在皇祖母跟前，皇祖母也不会亏待我们，母后当时牵不牵挂？”
将心比心，胡太后就不提这事了。
其实在孩子是否留在帝都这件事情上，一般人真的难理解谢莫如的坚持，就是穆元帝也问了一回孙子的教育问题，五皇子大包大揽，“父皇放心，李九江的学问是极好的，还有王妃看着，再没问题的。何况他们还小，这会儿不过开蒙，离入学还有两年。”
穆元帝也就没非要留了皇孙在帝都，倒是在太医院挑了个不错的太医赐给五皇子。
谢莫如早与五皇子说过了，“母妃身子不妥当，每年换季总要不舒坦几日，大郎要是留在帝都，也是住宫里。母妃还要牵挂他，只怕顾不过来。再说，要是母妃我还只是担心母妃的身体，可万一有人使坏，太后娘娘非要要了大郎去养，不是我说话刻薄，永福公主就是太后娘娘一手养大的。”
想到永福皇姐，永福公主近些年是不会再办什么糊涂事了，但要五皇子说，永福公主也没有多明白。一想到永福公主这前车之鉴，五皇子立刻下定决心要把孩子们都带走的。
五皇子谢莫如这般决定，倒是叫苏侧妃暗叹时运不济。她儿子大郎是长子，要是有皇孙能留帝都，必是大郎的。这也很合情理，总不能叫奶娃娃六郎留下吧。
苏侧妃是眼巴巴的盼着儿子留帝都，早些搞好与慈恩宫、东宫、穆元帝那里的关系，大郎现在倒没这个本事去搞关系，只是住的久了，也混个眼熟么，以后前程自是好的。就是她娘家，也有这个意思，还特意去承恩公府那里打听了回消息，不想此事竟未成。
苏侧妃是很想去王妃那里打听一二的，只是碍于谢莫如治家极严，再加上自己虽是侧妃，但宠爱一道，远不及谢莫如。前几年还有些恩宠，她也生了两个儿子，可尤其今年，五皇子是根本不进侧妃的院了，每天回府就是去王妃院里，她们几个侧妃，根本摸不着五皇子的一根汗毛。儿子的事，她又哪里说得上话呢。
苏侧妃喟叹了一回，只得无可奈何的睡了。
谢莫如依旧忙，不过知道苏侧妃终于肯安分了些，也还罢了。余瑶知道五皇子就藩的事也同丈夫李四郎过来了，余瑶道，“相公官职有限，我们消息就慢了些。昨儿我得了信儿就想过来，天时又晚了。娘娘要是去了闽地，余家在闽州也有些年头，族长就是我大伯。”接着就把自己家族的事，还有先时听说的几家闽地的大户人家给谢莫如介绍了一遍。
谢莫如含笑听了，余瑶又送了自己备的礼，余瑶道，“娘娘这次远去闽地，别的都不打紧，几位小殿下年岁还小，初到闽地要多注意饮食，闽地的气侯也要慢慢适应。”
余瑶说了一回话，知道谢莫如忙，也就告辞了。
余帆是晚上才来的，余瑶消息慢是正常的，李四郎不过是个小翰林，自然不够灵通。倒是余帆就在礼部，自当灵通才是，结果，余帆倒来的比余瑶还晚些。余帆不擅言谈，眼底有些发青，明显很疲惫的样子，余帆来的时候，五皇子还没回来，谢莫如见的他。余帆四下看一眼下人，谢莫如便令诸人皆退下，只留了紫藤在身边。余帆知道这必是谢莫如的心腹侍女，自怀中取出一布包，里面是一本素皮册子。余帆递上，道，“我家在闽地上百年，这几日，我想了想家乡的事，都记在这上头了。”
谢莫如翻看一二，看得出墨迹也是新的，话间带了几分诚恳，道，“有劳表叔了。”
余帆道，“这原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殿下与娘娘初去就藩，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他在礼部多受五皇子器重，谢莫如辈份虽低，却一直很照顾他们兄妹。为人必要知恩图报，五皇子就藩在即，余帆当天就知道了消息。倒不是余帆有意打听的，只是五皇子掌管礼部多年，这礼部要换将的事，礼部诸人自然是头一个知道的。余帆就点灯熬油好几日，整理了他知道的大户人家的资料，想着能对五皇子有所帮助才好。
谢莫如问，“表叔可有意与我们一道去闽地？”余帆就是闽地土生土长的，且他是个有心人……只是，余家在闽地多年，各种关系虽多，怕是人情也多。
余帆一笑，“我随娘娘殿下到闽地，有利端，亦有弊端，不说别个，族人们那里就乱哄哄的。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谢莫如一笑，也不勉强。
余家兄妹都是利落人，余帆说完事就走人。
待五皇子回府知道余帆的来意后，道，“这些年总算没白干。”有良心的人终是多的。
谢莫如问，“今日到北岭先生那里如何？”

☆、第171章 将行之四
北岭先生不识时务的时候，先帝今上父子两代人都想捏死他，只是碍于种种原由，方维持个面儿上尊敬，也是眼不见为净的。可这人哪，真得讲缘分，也不知怎地，北岭先生似乎就看五皇子顺眼了。
当然，也许是五皇子把住了北岭先生的脉象，五持子是这样与北岭先生商议的，“这些年我在礼部当差，每次春闱，闽地的举子高中者极少，先生是做学问的人，我既去闽地就藩，先生弟子中有学识渊博者，不如荐几人给我。到了闽地，也可开坛讲学，不负文道。”
这样合情合理的要求，北岭先生怎能拒绝，五皇子诚意相询，北岭先生就介绍了几个不错的在野弟子给五皇子，只是有人不在帝都，五皇子道，“我将要就藩，怕是不能亲去延请，不知能否请先生代我修书一封，我着长史官带去，安排车马，亲自接人去闽地。”
北岭先生这样的人，虽然自有脾气，但人家皇子都这样客气了，他自然不会摆什么架子。然后，北岭先生修了书，五皇子就说起闽地的事来，又同北岭先生打听闽地可有名家大儒，他就藩后好去拜访，北岭先生拈须道，“要说闽地，算得上名家的，老朽还未听说过。”老家伙的傲倨，由此可知一二。人家偌大闽地，竟没有能叫老家伙看上眼的。当然，闽地自然也不是什么繁庶之地，这也有关。
窗外微雨，深秋的雨有些冷，细密的打在一地黄叶上。茶炉上的水开了，北岭先生去提，五皇子先一步提了，斟了两盏茶，北岭先生握一盏在掌中，双眸微眯，眼神中有一丝辽远的意味，良久，北岭先生方道，“闽地啊，原本是方齐两家，算是闽地豪族，前朝末年，天下战乱，方家因势而起，就是先英国公一族。后来英国公获罪，方家也不复存在了。齐家倒是听说还有些人在。”
五皇子生于皇室，英国公方家的事也略知道一些的，道，“英国公方家，自前朝就是帝都豪门哪。”
北岭先生道，“他家从大凤朝起就是帝都显贵了，但根子在闽地。”说到“根子”二字时，北岭先生曲指轻点茶几。
五皇子点头，“先生您继续说。”人老成精啊，为啥有这么些人哭着喊着的想搭上北岭先生的线，这就是原因所在了。五皇子正欲洗耳恭听，不想北岭先生道，“完了。”
五皇子同北岭先生打交道这些日子，练就出偌厚脸皮，道，“我于闽地知之甚少，先生游览天下，自比我见多识广。”想让老头儿再说几句，五皇子道，“齐家与方家并列为前朝豪族，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齐家起家的年头儿就比方家晚的多了，齐家发迹在前朝，他家能与方家并称，是因为齐家连出三位皇后，是有名的后族。余者，倒不消提了。”北岭先生摆摆手，寥寥的，“事是做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多言无益呀，多言无益。”
北岭先生不肯再说，五皇子也不勉强，关键是勉强无用，他便同北岭先生说了南山房舍建设转交四皇子主持的事，房舍如何建什么的，都同四皇子讲明白了。问北岭先生明日可有空闲，他与四皇子过来说话。北岭先生道，“殿下这几日定是忙的，四皇子何时来南山，过来小坐无妨。”
五皇子又说了会话，便起身告辞了。
北岭先生年事已高，觉着时光匆匆，故此不喜闲谈，亦不甚留，命李九江送客。
五皇子回府时还顺道去了趟四皇子府，四皇子不在家，他方回了自己家。这般与妻子说起闽地是前英国公方家的祖籍，五皇子道，“倘不是北岭先生说，我还真不晓得。”
谢莫如皱眉思量片，微微颌首，“原来是这样。”
五皇子望向妻子，谢莫如道，“看来殿下分封闽地当真不是偶然哪。殿下与方家不相干，我母亲却是姓方的。殿下怕是受了我的连累。”
五皇子不爱听这话，捏一捏妻子的手，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既是夫妻，有什么事自是一起担着。要是因你之故，岂不应不把咱们分到闽地好避嫌么。”
谢莫如道，“圣心难测。当年英国公府是灭族之罪，按理阖族当诛，帝都英国公府容易捉查，闽地或者有人逃跑也不一定。要是方家有人逃了，你说，能逃到哪儿去？”
五皇子道，“靖江王府？”离得近哪。
“靖江王只要不傻，肯定会收留方家人的。与朝廷血海深仇，还是逃犯，这到了靖江得多忠心不二哪。”谢莫如随口点评一句，道，“这也是晚饭时辰了，这几天都忙，也没叫孩子们过来一道用饭。”命紫藤去把孩子们叫来，又与五皇子商议，“大郎二郎三郎大些了，能跟九江学些蒙学。四郎五郎昕姐儿是略略懂事，还有点儿小，以前在娘家时，教我的一位纪先生，是宫中出来的女官，学识很不错。我想着，咱们把纪先生一道带去吧，让纪先生瞧着四郎几个，她现在在我娘家也没学生可教。”
五皇子道，“你做主就是。”
说一回这个，谢莫如方道，“当初清算英国公府，杀了多少人，跑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刑部该有记录。殿下同陛下说一声，让刑部整理出来，咱们心里要有个数。”
一般时候，谢莫如定力极好，天塌下来她也不带眨眼的。当然，就是现在，五皇子也不能从他媳妇脸上看出什么不好来，但夫妻多年，五皇子是了解妻子的，谢莫如因为人聪明，所以思绪极为连贯，鲜少会有思绪中断时。但此时，谢莫如竟要说一回孩子再继续说英国公府的事，五皇子从她脸上看不出伤感，也知道她心绪受了影响。
一时孩子们过来，谢莫如开始问大郎几个的功课，又问四郎五郎今天玩儿了什么，连最小的六郎也抱了来，六郎已经学会坐了，脾气尤其好，天生一幅乐呵模样，眉眼与五皇子生得最像，五皇子因不喜凌霄，以往对六郎颇有些冷淡，被谢莫如劝了几回，方好了些。倒是宫中苏妃，最喜欢这个与儿子相像的孙子。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用晚饭，五皇子看谢莫如都在照顾孩子，自己没吃多少，给谢莫如夹了一筷子小青菜，谢莫如笑，“今天不是很饿，给我盛碗汤吧。”
五皇子就给她盛了碗汤，谢莫如接了汤，道，“一说英国公府，我就想到我母亲。”
五皇子道，“咱们走前，去拜祭一回岳母吧。”
“也好。”
五皇子正吃饭，四皇子过来了，五皇子道，“你们先吃，我有事与四哥说。”
五皇子把北岭先生引荐给四皇子，四皇子自是乐意的，就是担心北岭先生脾气不大好，五皇子道，“就是个老头儿，我已经同先生打过招呼了，四哥你若闲了只管过去，一回生二回熟么。闻道堂有什么事，四哥你多照看些，北岭先生这年岁，也叫人不放心。”
四皇子爽快应下。
因着要祭奠岳母，五皇子还要去宫里跟他爹打听前英国公的事，所以多耽搁两日。穆元帝听五儿子问及前英国公之事，且儿子也给出了合理解释。不过，提及前英国公一系，穆元帝犹是咬牙切齿，道，“若遇着方氏余孽，不必留情。”
五皇子道，“他们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五皇子又问，“那啥，当时这事儿是不是做的不大俐落。”
穆元帝道，“到底是姑妈的婆家，她总是有几分容情的。何况，还有姑丈那里……”
五皇子八卦，“方驸马人还不错啊？”
穆元帝叹口气，颇是怅然，“要说姑丈那人，再好不过。”
一听他爹这口气，五皇子没好再继续打听。五皇子就说了走前祭一祭他岳母的事，穆元帝的脸色就转为沉默了，穆元帝默然片刻方道，“你媳妇跟你说的吧。”
“昨儿说起方家原是出身闽地，媳妇可不就想起岳母了么。我们这一走，得好几年才能回来，就想走前看看岳母。以后我们不在帝都，父皇你每年去皇陵，别忘了给我岳母烧烧香，放些供香。”五皇子唧唧咕咕的说了一通，穆元帝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还是提着精神道，“尤其是你媳妇，要是遇着方家人，你自己决断，莫让妇人误事。”
五皇子道，“我媳妇又不认识他们，哪里来得情分呢？说不上容情不容情的。”
穆元帝想往深里说，碍于身份，又不好开口，看五儿子这坦白的小眼神儿，穆元帝真是愁死了。五皇子又悄悄问他，“父皇，你是不是想着，让我媳妇装模作样的诱导方家余孽，然后我一举歼灭啊。”
穆元帝险闪着老腰，当政这些年，穆元帝头一回遇到这种坦白过分的，道，“你自己封地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行了，去刑部吧，朕命钦天监择个吉日，你们去祭一祭魏国夫人。”
“我跟媳妇商量好了，明儿就去。心意到了就行。”
穆元帝没再多说，打发五皇子下去了。五皇子觉着，他爹对辅圣公主一家还是挺有情分的，不过，他爹对英国公府也是恨之入骨了。五皇子揣摩着他爹的心意，又去看过他娘，说了明日祭奠他岳母的事，苏妃道，“若敏妹妹地下有灵，也会庇佑你们的。”
祭过魏国夫人与辅圣公主，五皇子一行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以及自己的五千亲卫军，去往闽地就藩。

☆、第172章 就藩之一
五皇子就藩，送别的人颇多，太子为表兄弟情谊，亲自带着兄弟们相送。
大皇子深觉太子碍眼，明明他是长兄，太子一露面，他就得退居其次，不过大皇子也不是善茬，很会抢戏，太子是打头先说的，而且，太子想么，五皇子要赶路的，无非就是说些路上小心，一路顺风的话，不好多耽搁功夫。大皇子却是心里头暗搓搓的计算着太子与五皇子说话的时间，他估量着，太子说一刻钟，他必要说足两刻钟；太子说一句，他必要说两句。而且，他与五皇子说话还要显得格外亲密，定要拉着五皇子的手才行。五皇子给这两个哥哥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大皇子这么依依不舍了一番，好在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是正常人，不过说些兄弟间的话，五皇子这一就藩，不要说离愁别绪，藩王们都有些惆怅，不知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呢。倒是太子心情很好，想着，五弟是个好的，有五弟带头就藩，老大也要快滚球了吧。
太子这么想着，见六皇子话也说得差不离了，便道，“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后头还有些亲戚，孤们不走，亲戚们怕是不好上前说话。”就要带着兄弟们先走，这也是太子体贴了，的确，皇子们不走，余者如谢家人、李世子、柳家人、崔家人、余家人等，怎好上前一叙离别呢？
太子带着诸皇子离去，其他人就要上前送别亲人。
柳家有管事跑来，气喘吁吁的与平国公府柳世子道，“国公爷不大好了，请世子与大公子立刻回府。”
柳世子顿时有些慌，憨肥的腮上肥肉颤了颤，便有些没主意，他儿子要跟着五皇子去闽地的啊。
还是柳世子的孙子柳小郎问那管事，“你是哪个？谁叫你来传的话？我倒没见过你。”
不待管事表明身份，柳世子与孙子道，“这是虞姨娘的陪房周管事。”
柳小郎年岁不大，却比其祖父伶俐千百倍不止，他道，“祖父，咱们府里真是没人了，竟叫老姨太太的陪房来传话。既是曾祖父身子不好，周管事，你去把二叔祖自户部请回家没？”
那周管事显然有些准备，道，“二老爷已经回府了，就等着大老爷和大爷呢。”
柳世子立刻六神无主，柳小郎脆生生道，“自来忠孝不能两全，不过，咱家人多，这倒是能两全的。父亲这就要随五殿下为国尽忠，尽孝的事，有祖父，有我。祖父，咱们这过去同父亲说一声，既是祖父不大好，咱们这就先回吧。”
柳世子点头，“去吧。”命长随随孙子去了。
柳小郎过去把这事与父亲说了，别人都是骑马，柳扶风因腿脚不好，五皇子府单给他备了车，柳扶风听儿子将事说了，便道，“前番寿安老夫人病重，陛下体恤孝子，特令前户部侍郎胡大人辞官归家侍疾。祖父身子不大妥当，我这里实在离不开，就让昱儿代我尽孝吧。父亲你去御前说一声，也辞了差使，在祖父身边侍疾才好。”
柳世子自己智商不够，以前是听老娘的，如今老娘有了年岁，他就听儿子的。听儿子这话，柳世子道，“诶，一会儿我就进宫面圣。”
周管事一听这话，额间虚汗冒了一层，他能出来干这事，必是虞氏心腹之人。且，朝中大事他是不大懂的，但是，他就琢磨着，世子辞官侍疾倒没啥，世子本也没啥要紧差使，不过，世子这若是一辞官，他家二老爷要不要也辞官侍疾啊！
柳扶风瞥周管事一眼，见儿子眼睛忽闪忽闪的，似是明白些什么，道，“好生念书，听你娘的话，好生孝顺你祖母，孝顺你祖父。”
柳世子毕竟是做父亲做祖的，道，“放心，有我呢。那啥，到闽地，自己照顾自己啊。”
柳扶风点点头，“父亲也保重。”
谢莫如是路上方知柳家这一插曲，她翻着刑部的卷宗道，“这柳家，哼。”哼出个鼻音，到底没再说什么。
五皇子从确定就藩到启程就藩，其间不过五六日的时间，这忽啦啦的一走，到六皇子大婚时，人们才发觉，五皇子这就藩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关键是，就藩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啊，如五皇子这般，老婆孩子都带着的，收拾行礼能五六天就收拾妥当的？明显五皇子这是早有所准备啊！
大家这么想着，就不知是谁说的，“五皇子不早说他梦到过闽地出事么，说不得五皇子梦后就有准备呢。”
这话倒是有理，不然，除了预先有所准备，其他并无可解释五皇子府这不可思议的就藩速度了。于是，大家便纷纷讨论起五皇子的梦来。
觉着，若五皇子先时真梦到过闽地出事，那五皇子委实是个神人哪。
五皇子带着帝都人的想像去了闽地，一路晓行夜宿，就是闷头赶路，就是沿路有官员过来请安，五皇子不过见一见他们，和颜悦色的说上几句话，推说身上劳累，并不饮宴。就是谢莫如也少不得见见沿路的官太太们，其间，还见着了谢尚书的弟弟谢二老爷，谢二老爷一直外放做官，如今在豫州做巡抚，谢二老爷带着老婆孙子一并过来的，儿子们也皆在外做官了。
因是娘家人，谢莫如命谢芝谢云谢远出来与谢二老爷一家相见，其中，谢云是谢二老爷的亲孙子，谢芝是侄孙，谢远就是族侄孙了。谢二老爷见着他们都很高兴，勉励了一番，无非是“跟着娘娘殿下好生当差学习”的话，又各有见面礼，并不分薄厚亲疏。
说来谢家这样的人家，在帝都也算是显赫人家了，长房族长入阁为相，虽不是首辅，也是一部尚书。长房儿孙，有尚公主，有做王妃的。二房说来比长房差一些，但谢二老爷能熬到三品巡抚，官职亦是不低。谢二老爷眉眼生得有谢尚书有几分相似，言语是极亲热和气的，说起自己外放多年，鲜少回帝都，当初谢柏尚主、谢莫如大婚都未参加，一转眼儿孙们也都大了，他也老了啥的。
谢莫如就问起二房儿孙来，除了谢枫是在翰林院的，谢二老爷还有两子，长子为泉州知府，三子为兰陵同知。如今是长孙跟在身边，正准备明秋考举人。谢莫如与谢二老爷叙些闲话，就让谢二老爷去同五皇子说话了，留下谢二太太与二房的孙女谢宁单独闲话。
其实，双方见的次数有限，共同话题并不多，也就是说些帝都事，谢莫如对谢枫一家是极熟的，与谢二太太说说谢枫在翰林的差使，说一说谢静的婆家，还让谢云过去谢二老爷的巡抚府住了一夜。
五皇子此时方体会到他皇爹给他们择的岳家，并不是说他的岳家就较其他兄弟的岳家显赫，只是对官宦之家多了一层认知罢了。
如谢家，并不独是指显赫的谢家长房，而是整个谢氏家族。谢家，有谢尚书这样居高位的官员，也有谢二老爷这般外任的中级官员，其他子弟虽官职不高，到了岁数也是要入官场的。
什么叫有底蕴的人家，这才是。
五皇子接人待物的本事在帝都就历练出来了，谢二老爷当真觉着，五皇子人不错，说话什么的都和气，问他的也都是些民生事，看得出是个做事的人。感观都是双方的，五皇子问一问豫州的粮米价，见谢二老爷都答得出来，也知谢二老爷起码不是个昏馈人。
这就是很好了，岳家平平稳稳的，不必太过显赫，不惹事就好。
当然，能有几个明白人，是再好不过的。
尤其听到谢二老爷的长子谢槿正在泉州为知府，不由笑道，“泉州正在本王封地，倒可一见。”
谢家当初是看着永定侯在闽地练兵，把谢槿活动到了泉州，不想后来五皇子封在闽地，也是意外之喜了。只是前番海匪犯境，好不惊险。谢二老爷笑，“微臣那儿子，大本领没有，就是实诚。殿下要看他得用，还得多指点他。”
五皇子问了些谢二老爷长子三子的事，与谢二老爷说了很久的话，还留谢二老爷一家用了餐便饭。
谢云与谢二老爷谢二太太一行回了巡抚府，谢云是亲孙子，谢二老爷回府到书房问他话，在谢二老爷看来，谢云年岁还小，怎么就到了五皇子的就藩团中呢？
谢云自己也不清楚，他原本正在家里念书准备考秀才的，就被父母安排到跟着堂姐就藩了。谢二老爷想一想谢芝正经长房长孙，也跟着来了，想着该是谢莫如对娘家各房子弟的安排。只是，谢二老爷又有些不明白了，道，“如何没有你三曾叔祖家的堂叔？”
谢云虽不知谢莫如因何相中他，不过，对于为何谢莫如未从三房选人，谢云是清楚的，谢云不好说长辈的不是，只是，祖父也是长辈，而且，祖父有问，他只得道，“王妃和三老太太那啥……”
谢二老爷常年外放，还真不知道谢莫如与三老太太之间的恩怨，看向孙子，谢云硬着头皮委婉道，“王妃和三老太太似乎脾性不大相和。”
谢二老爷就都明白了。
谢二老爷想，王妃的脾气，果然名不虚传。甭看谢二老爷不清楚谢莫如与三老太太的嫌隙，主要是这是谢氏家族内阁的事，等闲没人往外说。不过，谢二老爷是听到过谢莫如的名声的，主要是承恩公府太过显赫，慈恩宫就更不必说了。
谢二老爷再三叮嘱孙子，“到了闽地，有你大伯，要听王妃的安排。”
谢云听这话听了一千八百遍了，他爹他娘不知嘱咐过多少回，如今听祖父说，依旧恭声应了。谢二老爷道，“去跟你祖母说说话，晚上同你大哥一处歇。”心里还是很满意次子在帝都同谢莫如把关系搞好的。
晚上谢二太太与丈夫还说呢，“都说王妃脾气不大和气，我看挺好，这样的雍容气派，礼数周全，要不能做王妃呢。”给了谢宁丰厚的见面礼，话也说的亲热，而且自言谈中就知道谢莫如对自己在帝都的二儿子一家是极亲近的，谢二太太待谢莫如，自然印象极好。
谢二老爷“嗯”了一声，心说，你没惹着她，自然是和气的。她发作起来，连慈恩宫都吃不消的。老妻在耳畔唧唧咕咕的说着谢莫如的好话，谢二老爷有些心不在焉，要搁别的人，他定要帮着三房说和一二的，只是谢莫如出了名的大脾气，谢二老爷斟酌一二，还是没提此事。主要是，谢二老爷是极信服大哥谢尚书的，谢尚书是谢莫如的亲祖父，而且，大哥一向照顾三叔府上，若有劝和余地，不可能不劝的。
谢二老爷根本不晓得他极信服的大哥在谢莫如跟前吃瘪已非一次两次。
总之，暂时间二房对谢莫如的认知就是：
谢二太太：王妃是个好人。
谢二老爷：王妃是个不能惹的人。
其实谢二太太此感观，说得上是沿途各官眷的感观了。有些消息不灵通的，不晓得谢莫如的名声，自然觉着谢莫如平易近人。不过，官场上最不缺消息灵通人士，这些人见了谢莫如的，亦都觉着，传言误人哪。

☆、第173章 就藩之二
这一路，甭管熟或不熟的，反正沿途官员与其眷属都见了一面，五皇子还顺道请了几位北岭先生荐给他的先生，原本五皇子想令长史官去请，结果回府见这几人所居地段分布，都在自己的行程路线上，五皇子干脆自己去请，顺道礼贤下士了好几遭。
五皇子还说，“也省事了。”
“这个江北岭……”谢莫如笑笑，话间颇有未尽之意，最终只说一句，“看来他对殿下的确感观不错。”江北岭要不是故意的，谢莫如就算白活这些年。江大儒干的这事儿可真是尽得高人风范，你要人，我给你人，至于其他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皇子亲去延请，与派长史官延请，效果当然是不同的。但是，他不会提醒你，他要你自己悟，悟到了，也就悟了。悟不到，也无妨，你不要人么，人家给了。
五皇子也不好装糊涂，笑，“你说我要是真派长史官去请，北岭先生会不会说，唉哟，这人太笨了，竟未能领会我老先生的意思。”夫妻俩私下玩笑，五皇子就直接说了。
谢莫如笑，“他反正已经尽了心力，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不悟，他也没法子，估计怪也得怪自己眼神不好。”
五皇子畅快大笑，不独是妻子这话有趣，江北岭的意态也令五皇子格外心喜。
因老穆家人丁不旺，算起来，这是东穆王朝第一次有皇子就藩，靖江王那个，靖江王也是藩王，但由于血统问题，靖江王没做过皇子，他生来就是皇弟。相较之下，五皇子绝对是根正苗红的正经皇子一枚啊！五皇子这去闽地，沿途官员过来拜见也是官场应有礼数，毕竟，五皇子是正常就藩，并非被流放发落，这是皇帝的亲儿子，沿途官员要是爱搭不理，穆元帝才会恼火。所以，五皇子在保持皇室风度的情形下，还是很矜持的控制了接待沿途官员的排场。
一则是五皇子这人素来低调，他不爱那些热闹排场。二则，他也想过了，他是赶去闽地救火的，不好因接见沿途官员而耽搁太多功夫的。三则，与没途官员交往太过，也招忌讳。
基于这三点，五皇子想当低调。
不过，实惠一点儿没少得。主要是他有个好媳妇，譬如，过来拜见的官员呈上名帖，谢莫如一瞧，若有帝都显赫大族的族人亲戚啥的，必会提醒五皇子一句，五皇子就知道怎么拉关系了。若是寒门出身，五皇子就会嘉许其志向，赞扬其能力。再有谢莫如不认识的，也会提前命人出去打听，好让五皇子做足准备。
这一点，谢莫如比张长史还强。
这也不能怪张长史，他寒门小户出身，能做到藩王长史也是有些本事的人了。谢莫如却是在就藩一事上做足了功夫，还有相随他们夫妻就藩的各路人士，家里都有哪些亲戚哪些族人，谢莫如都命人细细打听了。所以，但有这几家的亲戚，也会令相随的诸人出来与族人亲戚相见。
人与人之间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无非是见得多了说得多了，也便熟悉了。这些人既愿见一见亲戚族人，也愿意为五皇子加分，对亲戚族人熟悉的，难免多与亲戚族人说一回五皇子的好处，再回头同五皇子说一回我这亲戚族人是怎么回事，啥时候外放过来的，为官如何，还有的会再说一回家庭情况。便是不熟的，他乡遇亲人，也觉着亲热，如此便熟了。
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五皇子一点儿事儿没落下，却也用最快速度到达闽地。
不过，一出皖地，经江南西道，过信州，将要到闽地时，又有一段小插曲。靖江王府有长史官率轻骑驰来，给五皇子谢莫如请安。五皇子心下皱眉，面儿上却是不显，问，“有劳靖江王惦记着，靖江王可好？”
那长史信冯，生得细眉细目细白面皮，颌下三缕长须，一身绯红官袍，斯斯文文的中年相貌，冯长史道，“我家王爷安好，王爷听说殿下与王妃就藩，日思夜想，恨不能亲见。只是王爷上了年岁，不能亲至，遂着小臣过来给殿下、王妃请安。王爷说，辅圣公主之后，唯王妃一脉了。虽听我家世子说起过王妃风华，王爷心下甚慰，只不能亲见，甚为憾事。殿下与王妃车马劳顿，王爷命小臣备了些仪程奉上，望殿下与娘娘不要外道才好。”
五皇子道，“有劳靖江王了。”命人将东西收了。
谢莫如望那冯长史一眼，淡淡道，“怕是陛下知晓靖江王对我的思念之情，方将殿下分封闽地，以后就是邻居了，多有来往方好。我从未见过外祖母，于帝都倒是见过宁荣大长公主，只是听说宁荣大长公主不与外祖母相像，我颇以为憾。今与靖江王相近，何时靖江王有暇，只管过来闽州，也可骨肉相见，共叙哀思。”
接着，谢莫如吩咐一声，“把我给靖江王的回礼让冯长史带回去。”
冯长史再三道谢，谢莫如打发他，“你身为藩王属官，不好轻离藩地，这就回吧。”
冯长史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五皇子这里放下绛红的大棉车帘，轻声一句，“这老东西。”不是来挑拨他媳妇的吧。五皇子想到他媳妇早早预备下回礼，问，“早料到了？”
谢莫如靠着车背，手里握着本书，道，“料是没料到，但也防着他这一手呢。”
五皇子松口气，谢莫如笑，“怎么，还怕我被收买啊？”
五皇子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道，“咱们是夫妻，谁还能收买你，我是担心你心情不好。”
谢莫如唇角微勾，“这有什么心情不好的，看到被辅圣公主驱逐出帝都的靖江王，殿下该高兴才是。”
五皇子给妻子逗笑，“你说的是。”是啊，说到底，现在坐了江山是他皇爹，而不是靖江王。
两人说着话，刚入闽境，就有总督巡抚带着大小官员与永定侯带着武将们在闽地驿相迎，闽地总督姓唐，单名一个甘字，唐甘唐总督发须花白，身量修直挺峭，形容微瘦，细长眉眼，双目深邃，一袭紫袍站与永定侯持平而站，颇具风仪。永定侯年岁较唐总督要年轻一些，五皇子在帝都是见过永定侯的，以往端凝儒雅的侯爵，鬓间亦生了几缕霜色，五皇子不由心下暗叹，好在永定侯面容坚毅，精神尚好。二人带着同五皇子见礼，头一遭相见，礼数自是不能差的。五皇子颇有威仪，待一群人忽啦啦的行礼后方道，“诸位不必多礼。本王就藩，有劳诸位相迎，唐总督、永定侯与本王同乘如何？”
二人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还得先客气一回，“微臣岂敢与殿下同驾。”
五皇子再行相邀，二人就客气恭敬的跟着五皇子上车了。原本五皇子是与妻子一个车驾的，俩人比较方便说话，讨论事情，入闽地前，谢莫如就去了自己车上。五皇子邀二人同乘，一则以示亲近，二则也是给二人颗定心丸吃，其实俩人都是高官显爵消息灵通之人，哪能不知道五皇子在御前替他们求情，力保他们的事呢。
五皇子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就问了闽地现在的局势。唐总督道，“闽境安稳。”永定侯道，“老臣无能，余下海军已悉数退归岸上，沿岸封锁，未再有海寇来犯。”
五皇子点点头，问，“闽地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唐总督与永定侯都以为五皇子问兵马是想要出战，均心下有些发悬，想着刚刚大败，海军葬送，这可不是打仗的好时机。暂且将五皇子的心意放在一畔，永定侯主管训练海军，听此问不由羞惭，“海军还剩两千七百余人。”
五皇子不动声色，这个他早在永定侯的战报中知道的，他倒不是有意让永定侯难堪，但也没太顾忌永定侯的颜面，毕竟败了就是败了。唐总督道，“各守城兵马，加上闽地驻军，有五万人左右。”
唐总督又添了一句，道，“如今防守调度，多得侯爷相助。”他文官出身，并非亲贵系官员，但这时候能替永定侯说话，想来二人如今关系是不差的。
永定侯躬身跪地请罪道，“臣奉命练兵，不想一败涂地，留得此身，只想继续报效朝廷，将功赎罪。臣本武将，能有益于百姓，是臣的本分。”
五皇子道，“海军之事，本王已知，自来打仗，哪里有常胜将军呢。海匪时常骚扰闽境，本王亦深知，当初朝廷命侯爷练海军，用意就在于此。我不说宽慰侯爷的话了，想来那些话侯爷听得也多了，我只说一句，若觉侯爷无用，当初在父皇面前，我就不会力保侯爷。”五皇子还不大适应自己藩王的身份，说着说着就是我了。
永定侯沉声道，“臣必性命以报陛下与殿下大恩。”
五皇子伸手虚扶一把，唐总督见状忙扶起就定侯，待二人坐定，五皇子对唐总督亦道，“唐大人也是如此，只管安心当差，辅助本王将闽地治理好。先时的事，既已过去，就过去吧。想要弥补，后头把差使当好，还百姓一个安宁闽地就是将功补过了。”
二人感受到五皇子的善意，皆沉声应了。
五皇子这来得匆忙，估计闽地没空给他建王府，又问起自己的住所，唐总督道，“臣已将总督府腾出，殿下暂且将就。闻知殿下要来就藩，殿下府邸已在营建中。”
五皇子道，“按制建就好，切不可奢靡。”
接下来，五皇子就说了些帝都琐事，譬如筑书楼大典，这是五皇子主持的，也是一件盛事，大家说些闲话，中间还在延平州住了一夜，第三日方到闽安州总督府。
总督府收拾的相当不错，初到闽地，五皇子带来的人不少，大家也累了，五皇子与唐总督、永定侯说了几句话，便令长史官相送，明日再过来一道议事。
谢莫如这里也要安排各院落，好在总督府不小，而她家的女眷也不太多，所以，侧妃们仍是每人一个院子，除了昕姐儿与六郎在正院的东西跨院安置，大郎几个仍是随自己母亲居住。难做安排的是男人们，女人无非是内院的事儿，谢莫如压得住场子，随手指派了住处，没人敢说个“不”字。男人们这里，因是身份不同，还有带着官职的，就要格外慎重。
谢莫如在车上就想好了，先留出两套最好的院子，这是不能动的，留给未来的藩王相傅的，接着就是张长史、薛长史，长史分左右，张长史是跟着五皇子的老人了，薛长史是五皇子从礼部挖来的。按资历，张长史为左长史，薛长史为右长史。长史之后是藩王中尉官，这位中尉官就是五皇子的五千亲卫将军，姓陈，是穆元帝安排的。另外，李九江做了郎中令，柳扶风为治书，另外还有典仪、郎中、太医等人，这些都是藩王府编制内的属官。
所以，甭看五皇子这里算是个冷灶，而且是来闽地收拾烂摊子的，不过，藩王该有的也都有了。而且，烧冷灶还有个好处，如李九江、柳扶风等，直接就有了官职，竟争力小，当然，两人本身的才学也是很不错的。
这是大大小小的属官安排，另外如谢芝谢云谢远，这是亲戚，就不好同属官们混住一起。再有崔家子弟，这是过来帮永定侯的，干脆给他们一套大院同住。另外，江北岭荐的几位大儒先生，也不能怠慢。
这一套安排下来，一个总督府都有些住不开，幸而唐总督虑在前头，连总督府旁边的几家宅子也清空了，这般才堪堪安排妥当。
好在谢莫如只管分派，各人安置自有章呈，她与五皇子梳洗后换了衣衫，谢莫如道，“闽地果然地气暖些，这会儿帝都的树叶子都要掉光了，闽地的树还是绿的。”
五皇子只觉着不大舒适，道，“阴冷阴冷的，又潮又湿。”
谢莫如拉过他右腕摸了摸，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五皇子的手腕一直没大好，刮风下雨的都会有影响。
五皇子道，“有些酸，倒也不碍事。”这几年他把左手练的，比右手都灵活。
谢莫如命紫藤取出虎骨泡的药酒，给五皇子揉了一回，还道，“怎么不早说。”
五皇子不是个娇气人，且一路事忙，哪里有个空闲的时候，他也没大在意，道，“没什么大碍。”
“不舒坦就应该说的，有大碍就晚了。”谢莫如嗔一句，一直揉到五皇子腕间发烫，方罢了手，道，“闽地潮湿，孩子们也得小心着些，咱们先用饭，用过饭叫来太医问一问，远道而来，我就担心孩子们水土不服。”
五皇子道，“刚来闽地，不好叫太医。”
谢莫如道，“这不是为了孩子么，再说，咱自家地盘自家太医，谁爱揣度谁揣度。”
五皇子便不再多说了。
一路过来，颇有些新奇吃食，不过，谢莫如素来细致，怕孩子们不适应，故而饭桌上顶多摆一两道新鲜东西，让孩子们慢慢适应。晚饭时，谢莫如尤其叮嘱紫藤一句，“这头一天到，虽不至于乱，到底有些忙的。厨下多看着些，各处的饭菜，必要热热时放保温的食盒里送去，万不能冷了。再与下头人说，这些天都劳累了，这月加一个月的月钱。”
紫藤领命去了。
一家子在一处用饭，二郎是个好吃的，又正是好问的年纪，遇着好吃的还问，“母亲，这叫什么，很好吃。”
谢莫如晚上多是食素的，二郎有问，她便夹了一筷子，见此物雪白如玉，吃起来鲜润异常，笑，“该是闽地的名菜西施舌吧。”
五皇子一家子用饭，因有两样新鲜菜色，故而主厨是在外厅侯着的，听到谢莫如此言，主厨就知自家王妃是极懂行的，躬身道，“娘娘明断，正是西施舌。”
二郎吓一跳，他已经开蒙，平日里听先生听谢莫如教导，也知道西施是个美女，一听是美人的舌头，顿时吓得不轻。谢莫如笑，“就是个名字，这该是海里的一种贝类烧的菜。我们来的巧，据说这种贝就是冬天最肥，过了正月就逐渐不见了。”
二郎这才放心继续吃了，五皇子瞧着儿子吃相好，心下亦是喜悦。他自幼在宫里长大，宫中规矩繁多不说，小时候同母妃一起住还好。待略大些分了自己的院子，给皇子的供奉自然是好的，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他，但饭菜送到时，总有些温凉不盏。是故，五皇子对自家孩子们的饭食就格外上心。
一家人用过饭，因二郎赞了这主厨的菜，谢莫如赏了主厨十两银子。
主厨恭恭敬敬的接赏告退。
谢莫如命人宣了太医过来，给五皇子看过手腕，又给孩子们都瞧了瞧，王府家的孩子们瞧太医不是什么新鲜事，三天一次平安脉，人人都要看，孩子们都乖乖给太医看了，太医姓程，也是胡子花白的年岁了，程太医笑道，“小殿下们小郡主都很好，殿下这里，闽地潮湿，会有些不适，臣也预备着，一会儿煮好汤药，殿下泡一泡，三日用一次虎骨酒。”
谢莫如认真听了，笑问，“程太医可用过饭了？”
程太医道，“臣已用过了，晚上用些滚汤滚水的，格外舒坦。”这一路行来，饭食再没有不衬心的，程太医时常出入宫闱，也知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且他人老经事，纵使对谢莫如不大了解，也知五皇子府在事务安排上不同寻常，必有能人主持。
谢莫如道，“闽地潮湿，要觉天冷，晚上让丫环备几个汤婆子。薛长史有了年岁，柳治书身子骨不大结实，就劳你绕道过去也一并给瞧瞧，用什么药，只管去药库那里取，倘是有什么药没有，只管过来同我说。”
程太医应一声是，想着王妃真是个周全人哪。
程太医躬身退下，五皇子道，“还是你想的周全。”
谢莫如笑，“这些琐事，原是我分内的，殿下腕上用过药，再去找他们商议事情吧。”明日要正式接见藩地各州府官员，今天当然要跟属官们碰个头儿。甭以为藩王这差使好干，你纵使帝都来的强龙，当地的地头蛇也得掂一掂你的份量。
当然，自来官员不得在祖籍为官，这是官场明例，所以，总督、巡抚、知府等，都是外任，算不上地头蛇。但，如果这样就以为他们与藩王一条心，那就是发梦了。
便是谢莫如，也得准备接见各官属女眷了。
所以，自己人这里的心，当然更得拢齐了。

☆、第174章 宴饮
五皇子第二日正式见地方官，文官以苏巡抚为首，苏巡抚之下是周按察使、接着是闽地的六位知府，再有文学政等人。武官以唐总督为首，永定侯次之，接下来是昭武将军、安远将军、广威将军，这三位是闽地驻军的将领，广威将军之下是海军的一位李将军，一位王将军，这两人品阶也不低，均是正四品，只是现在海军存者不至三千，有将无兵，将也有些憔悴。
五皇子先宣读了穆元帝的圣旨，穆元帝对海军之败非常生气，基本上除了昭武将军守城有功外，诸多官员都受到训斥，另外就是朝廷对于闽地军政听五皇子吩咐的事了。
大家听了圣旨，起身入座后不免再说几句请罪的话，但唐总督与永定侯还是很稳的住的，主要是五皇子早给了他们准话。
五皇子也表示了自己对于海匪的愤慨，五皇子沉声道，“本王早晚要将海匪涤荡一空，还海境清宁。”
唐总督道，“殿下英明，臣亦做此想。只是将要入冬，此时并非战时，再者，兵者，定要慎重方好。”唐总督是不主张再出战的。
永定侯没说话，苏巡抚道，“守境无忧，但要海战，天时地利皆不及海匪，殿下慎重方好。”
周按察使是文官，他道，“兵事臣不大懂，只怕擅自说话误了殿下。”对战事不做评论，不过，周按察使也有话说，“先时为抗海匪，沿岸百姓都往境内迁移，如今不打仗了，这些百姓如何安置，还请殿下明示。”
五皇子问，“这事怎么说？”
永定侯道，“当初也是为了海境百姓的安危，方令百姓内迁。如今海线虽不打仗了，但海匪未靖，随时都可能再上岸抢掠，为保百姓安然，臣以为当在境内安置百姓，不令百姓再回到危机四伏的海岸居住。”
周按察使道，“那些海民，平日都是依靠大海为生，乍然迁至境内，以何为生计？”
永定侯道，“朝廷可赐予田地耕种。”
周按察使叹，“侯爷未去过海民安置处，那些海民，无时不盼着回家呢。何况，闽地多山地，少平原，哪里还有地方安置海民。”
永定侯仍是铁着一张脸，“一日海匪未靖，一日不可令海民涉险。”
周按察使气道，”侯爷若有本事，当靖平海域，而不是因惧于海匪，而令百姓离乡！难道人怕被噎死，就不吃饭了吗？”
永定侯冷着脸不说话。
唐总督道，“二位都消消气，殿下刚来，你们就这样吵个没完。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咱们再商议就是。”
周按察使正在气头上，总督的面子也顾不得了，怒道，“商议商议，天天商议，诸位大人倒是拿出个主意来！给百姓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吵成这样，五皇子还耐着性子问，“那依周大人的意思呢？”
周按察使道，“回迁百姓，重建海军！”
上位者第一要诀就是得稳得住，不能被当场的情绪所操纵。五皇子又不是头一天当差，于是，他继续问，“唐总督、苏巡抚说呢？”
唐总督道，“回迁百姓吧，老臣又担心海匪生事。可若不回迁百姓，五六万百姓得有个安置的地方才行。”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五皇子问，“现在百姓是如何安置的？”
一般总督掌军政，巡抚管民事，所以，这事儿苏巡抚是清楚的。刚刚周按察使与永定侯吵翻天，也不见苏巡抚说句话，当然，苏家人除了苏不语是个爱絮叨的，据说其他男人都是寡言的性子。五皇子点名，苏巡抚方道，“臣将海民分散安置到各县人家之中，接受海民安置的，可酌情减免赋税，另外有愿意雇佣海民的店铺，税赋上也有优惠。另外，海民也可山地开荒，开一亩朝廷给一亩，开十亩，十亩都是他的。而且，开荒田地，五年之内不纳税，十年之内半税，之后全税，全税之后，土地也是按三等山地来算税捐。再有种桑养蚕纺织的妇人，也有官府嘉奖。”
五皇子微微颌首，道，“这安排倒也妥当。海民日子可还过得？收留海民的各县治安如何？”
苏巡抚道，“只要勤劳肯干的，日子都还过得。长乐县有过三起打架的事，闽清县有两起斗殴。”
五皇子道，“本王初到，这是第二天，周大人说的事，本王知道了，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你们既然商量不出个主意来，本王就帮着拿个主意。”
五皇了这话一落，诸人都看向五皇子，五皇子道，“此事事关上万百姓，这主意不好轻率，本王也得慎重。不过，你们也别急，一月为期，如何？”
诸人齐道，“听殿下吩咐。”
除了这件事，五皇子问可否还有难解决的事，倒没人再说了。五皇子笑，“那好，明日本王设宴，你们都过来，也见一见本王府中属官。以后一起处事，少不得相见的。”发出酒宴邀约后，五皇子第一次与地方官的见面就结束了。
五皇子留下了朱雁谢槿，说他们，“去后面见一见王妃。”
能被五皇子召见的，最低也得是个知府，都是机灵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二位怕是王妃的亲戚了。当然，有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谢槿是谢王妃的娘家堂叔，朱雁是谢王妃的表兄。
谢莫如还帮着朱家给朱雁捎带了些东西过来，朱雁恭敬的收了。谢槿虽是谢莫如的堂兄，一则二人年岁相差较大，二则谢槿一直外任，这还是与谢莫如头一遭相见。谢莫如并不是太热络的性子，但亲人之间说话，太客气总不好，谢莫如道，“堂兄怎么没带伯娘一道过来？”
谢槿道，“娘娘与殿下就藩，臣不好张狂，必要谨慎，方不给娘娘丢脸。”
谢莫如笑，“堂叔的心是对的，这次来的大人们也多，只是下次必要带伯娘一道过来才好。”又问谢槿家里儿女可好，还备了给谢槿儿女的礼物。谢槿颇有些受宠若惊。
然后，谢莫如就叫了谢芝谢云谢远出来与谢槿相见，留谢槿在总督府客院住了一夜，让谢芝等好生与谢槿说说话，倘是在她面前，怕他们放不开说。
待谢槿去了，谢莫如问朱雁，“现在闽地如何？”
谢莫如当头一问，朱雁心说，我也算你亲戚呢，这待遇差别也忒明显。朱雁正色道，“娘娘放心，现下全境安稳。”
谢莫如微微点头，并未再问什么。
朱雁摸不着谢莫如的心思，恭谨的站了一时，谢莫如道，“明日是王府设宴请诸当地官员，后日我想请一请当地有名望的士绅，你给我拟个名单出来。”
朱雁恭谨的应了，谢莫如道，“有劳了。”
朱雁忙道，“咱们至亲骨肉，再者，娘娘信我，我是知道的。”
谢莫如淡淡地，“我信你，你不一定信我。我知道，我不问你。去吧。”
朱雁是闽安州知府，城内自有府邸，他自认历练多年，并非无能之辈，但每每总给谢莫如闹得心惊肉跳。朱雁心惊肉跳的退下。
五皇子自里头出来，谢莫如笑，“吓他一吓。”
五皇子与妻子说了海民是否回迁的事，五皇子一时也没个主意，不过，若这样就被闽地官员难住，他就白当这些年的差了，五皇子与谢莫如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那些海民，看他们日子过得如何？”
谢莫如笑，“不如全境巡视。”
五皇子深以为然，道，“你与我一道。”
五皇子虽有全境巡视之意，一时也不能成行。
王府的宴会在第三天举行，官场就是如此，说完了正事，总要有酒宴联系感情。
五皇子把属官们也叫出来，让双方认识一二。大家对五皇子府的属官的感觉是，好年轻啊，除了薛白鹤薛长史的年岁与唐总督相仿外，李九江柳扶风不过而立之年，就是陈中尉，也未至不惑。
大家这会儿说起话来，也无非是说一说闽地风土人情，当然，属官们虽然没有各地方官员的实权，不过，他们离五皇子亲近，五皇子又是今上的亲儿子……再者，官场之上，大家智商正常，所以，酒宴进得的颇为融洽。
谢莫如在内宅招待闽州城内的官员眷属，如唐总督的太太唐夫人，苏巡抚的太太苏夫人，另外还有昭武将军府的刘太太、安远将军府的赵太太、广威将军府的宋太太，另外还有按察使家周太太、学政府的文太太，基本上就是这些人了，还有官职太低的，暂且到不了谢莫如面前。
谢莫如还问唐太太，“您祖上可是与唐神仙有关？”
唐太太笑，“我们祖上算来是旁系了，二十世老祖宗是唐神仙的同父弟弟。”
谢莫如笑，“这样说来，与永安侯一系不是外处。”
唐太太笑，“祖上有些渊源。”
唐李两家的关联能追溯到几百年前了，两家并无血缘关系，但委实渊源不浅。这能到闽地为官的还真没有一个没背景的，谢莫如笑，“唐家在大凤朝时就是清贵书香之家，唐总督当年也是一榜探花，我记得那一届是先帝主考，算来是先帝门生哪。”
唐太太连忙谦虚，“娘娘过誉了。”
接着，谢莫如又说起苏夫人，道，“早听苏才子说起过他的两位兄长，夫人还是头一遭见，听说夫人出身徽州文氏……”谢莫如问文太太，“我记得文学政也是徽州人吧？”
文太太笑，“我家大人与苏妹妹是同族兄妹。”
谢莫如笑，“委实是巧。”
然后又说到武官，昭武将军府的刘太太，谢莫如便道，“听说此次海匪扰边，刘将军悍不畏死，委实令人佩服。刘将军祖上就是先帝的先锋官，因功赐昭武将军一爵，这也算有其祖必有其孙了。”又夸昭武将军，“未堕祖上英名。”
安远将军府的赵太太，这位是赵国公的族人。谢莫如道，“赵国公府原就是武将赐爵，不愧将门之后。”
广威将军府的宋太太，谢莫如道，“当年西宁关宋大将军也是姓宋。”
宋太太笑，“我们是渝州宋氏，宋大将军是闽州宋氏，两家原本祖上也是一家，只是后来分了宗祠，但说来也不是外人。”
谢莫如道，“宋大将军的女儿与我是至交，她同我一道来了闽地，有时间你们只管多走动，到底不算外处。”
宋太太叹，“昔年宋大将军过身，我家将军很是惋叹，只是我们离得太远，未能亲去以表哀思。江姑娘有娘娘照顾，也是江姑娘的缘法与福分。”
谢莫如最后说的是按察使周夫人，周夫人娘家姓吴，谢莫如笑，“我娘家弟弟定的就是吴国公幺女，我与夫人委实不算外人。”
周夫人是吴国公府庶女出身，但这年头，甭管嫡庶，又得认嫡母为母，谢莫如这样一提，周夫人既惊且喜，笑道，“我们离得远了，也不知这样的喜迅。娘娘的兄弟，定是极好的。我家五妹，也是难得的淑女。这可真是天作之合了。”
大家就说起谢王妃娘家兄弟的喜事来，主要是，大家彼此都明白了，谢王妃对她们可不算一无所知，而且谢莫如这一番名点下来，大家还觉着，唉哟，咱们与谢王妃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关系啊。而论出身论地位，谢王妃都是一等一的。
谢莫如主要说些帝都事，闽地相较帝都，委实是个乡下地方，大家说些帝都流行花色与珍宝首饰啥的，也挺热闹。

☆、第175章 祭奠
官场之中没外人。
不管怎么东拉西扯的，总能扯上些关系。
宴会热闹了大半日，还欣赏谢莫如从帝都带来的歌舞伎乐表演的歌舞，这些与谢莫如无干，都是江行云调理的。江行云在这上头颇有天分，人人都说帝都出来的，就是气派不凡。
当然，也不无人家在拍马屁的嫌疑。
待到宴会散去，诸人告辞，谢槿是一地知府，也不好多留，该说的话早与五皇子说了，又叮嘱了谢芝谢云谢远几句，辞了总督巡抚后，回了泉州。
各官员将军也回了自己驻地。
朱雁以为谢莫如接下来就是要宴请闽安州有名望的乡绅，谁晓得谢莫如没啥动静了，她与五皇子先去看了看正在营建中的藩王府，藩王府这里还是半工地，一些半旧房舍还未拆过多，不过藩王府自有规制，说句老实话，比帝都的王府宽敞的多，也更加气派。
唐总督介绍，“这里原是前朝闽侯府的地方，前朝不修德政而亡，臣特意找人看过，此后枕碧山，前有绿水，左右龙虎相卫，风水上看是山环水抱的上上等风水。”
“闽侯？”五皇子道，“不就是前英国公方家么？”
唐总督有些尴尬，谢莫如颇是善解人意，道，“唐大人不必顾忌我，要说这里，还真就是殿下与我能住得。”
唐总督解释道，“殿下府邸必要建于闽安城中轴方是气派，再从这条线上看，必是此地风水最佳。”唐总督也为难，藩王府占地至少两百亩，但在闽安城中找这么块地委实不易。方家以前是闽地大族，后来抄家灭族，这块地皮上的宅子各卖了出去，但前英国府的老宅不知因何故却保留了下来。地方得大，风水得好，就是这里了。
五皇子道，“这也不只是以前方家的府邸吧？”
唐总督道，“附近的人家也搬迁了一些。”
五皇子问，“王府何时建好？”
身边就有营建司的官员，五皇子有问，那官员道，“王府规制，木材砖瓦琉璃都要现预备，再有工匠役夫，皆用熟手，也要三年方大成。”
谢莫如道，“昔年宇文恺建长安城，不过一年时间。如今不过一王府，要三年才能建好？”
那官员立刻臊红了脸，躬身道，“微臣无能。”
谢莫如道，“先把烧制琉璃的活儿停了，我不喜欢琉璃这种娇贵的东西。”
唐总督都不敢说话了，谢莫如道，“李先生、陈大人，你们看一看，尽快给我图样子。”李先生并不是李九江，而是以前给谢莫如画南山图样子的老先生，原是在内务司任职，给五皇子带到藩地来。至于陈大人，也是五皇子修缮别宫时用惯的内务司郎中，此次就藩，一并带了来。谢莫如又对那营建司的官员道，“王府的规制是对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没那个水磨功夫建王府了。殿下与唐总督只管去办大事，这王府的事我来接手。”
五皇子道，“这也好。他们不晓得咱们的脾性，你瞧着些，还是把王府尽快建好，不好总占着总督府。”
唐总督心说，你们夫妻一白脸一黑脸真是绝了，忙道，“都是臣行事不周。”
五皇子温言宽慰，“本王就藩也急了些，藩王府现建，你们自然样样按着规制来，生怕怠慢本王。这是你们的忠心，何来不周。待相处熟了，邺城你就知道本王的性子了。”唐总督老家邺城，按当时风俗，如唐总督这样的高官，也可用其祖籍来称呼的。
唐总督唯唯，五皇子又安慰了那营建司小官，问其名姓，得知是姓齐的，五皇子笑，“你有不明白的，只管听王妃的吩咐，王妃在帝都建宅院，不过三月，二十处四进宅院便可得了。”
唐总督倒是知道五皇子在帝都做过修缮别宫的差使，至于谢莫如建宅院的事便不知了，唐总督心道，还是离帝都太远，消息难免不灵通。至于谢莫如挑刺的事，唐总督倒是心下坦然，他为官多年，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呢，何况是一地藩王。再说，谢王妃脾气大，早就有名的，据说谢王妃发作起来慈安宫的面子也能拂了去，唐总督不会以为自己的脸面比慈安宫还大。
谢王妃气派大，也难怪王爷这般善解人意了。唐总督心下吐槽。
谢莫如自此接手建造王府的事，她与江行云一道料理，还有广威将军府宋太太打发人送了东西给江行云，江行云亦有回礼，宋太太又打发人来接江行云过去说话，江行云也去了。
江行云行商贾事多年，把管着藩王府营建的质量关，而且，此地是方氏旧宅，说不得有什么密道密室之内，谢莫如不喜欢这些，均令填平拆建，再有从中挖出什么东西，直接当地焚毁。
这些事，谢莫如就做了主，五皇子也没说什么，他在给他皇爹写到闽地的第一封信，包括一些沿路见闻，谢莫如看那信的厚度，打趣，“殿下这家信写的，可以成书了。”
五皇子搁了笔，笑，“偶尔就记下几笔，积到现在也就多了。父皇虽享江山万里，所知皆是朝臣所奏，此次是我亲闻亲见，也好写给父皇知晓。”
谢莫如道，“莫总说这些无趣的政事，写一些孩子们的事，给母妃捎去，母妃方欢喜呢。”
“你说的是。”五皇子重摊开素笺，又开始给苏妃写信，五皇子写了几句道，“你也给母妃写一封呢，到时一并捎去。”
“我早写好了。”
五皇子一笑，继续写信。待五皇子的信写好，装进信袋，谢莫如才与五皇子说起正事，“行云的祖籍亦在闽地，说来这些年，她还是头一遭回祖籍。”
五皇子道，“当年宋老将军追随先帝转战天下，后来驻守西宁关，过逝后随葬先帝陵。我听说，宋大将军是在西宁关长大，想来也未回过祖籍。宋家可还有什么人么？”
谢莫如道，“就行云一个了。她家祖宅，还有些老家人看守，听她说，倒还住得人。我想着，总要修一修才好住人的。”
“你抽出些人先给她把祖宅修一修吧。”想到宋家无后，只余这一个孤女，虽然江行云不是个需要可怜的，只看她父祖之功，也要多照看些才好呢。五皇子沉吟片刻，又问，“这头一遭回祖籍，宋家也没别人了，该给宋老将军父子做场法事才好。”
谢莫如道，“是啊。”
五皇子道，“宋家父子两代都对朝廷有功，让灵台郎择个吉日，你预备些奠仪，让江姑娘给祖上做场法事吧。咱们也去祭一祭宋家两位将军。”
谢莫如应了，转天与江行云说了此事，江行云客气，“如何敢当。”
谢莫如道，“如何就当不得？”
江行云便不再推托，于是，五皇子来闽地第一件事就是祭了宋老将军、宋大将军父子。五皇子一出头，闽安州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跟着去了。政客做事，目的自然并不单一。五皇子给宋家这个面子，不只是江行云与他媳妇相近，也不只是宋家父子两代人都于国有功的缘故，还有此时闽地战败的原因在里头。再有一个五皇子不想说出口的原由，五皇子始终觉着，当初他大哥欲纳江行云为侧室的事儿，做得委实不大地道。要人家江行云愿意，这没的说，你情我愿的，江行云的出身也配得上四品侧妃之位。可人家不愿意，他大哥还非要这般，闹得人家江行云入了道门，一把年纪也成不了亲。五皇子想想，就觉着他大哥作孽，哪怕去街上强抢民女，也不好这样对待功臣之后的。
所以，五皇子在心里对宋家是有一分愧意的。
总之，种种原因促成了宋家这场法事。
祭完了宋家父子两代将军，五皇子对永定侯道，“前番虽战败，那些将士也是为家国抛却性命，不能令他们魂归家乡，也要立碑以记。”
永定侯眼眶微红，沉声道，“王爷恩典，老臣这里有战亡将士的名单。”
五皇子道，“你把这名单给我，建藩王府的事且不急，先把这纪念战亡将士的碑亭建了。你且放心，本王决不会这让些将士白白葬送，咱们还有讨还的机会。”
永定侯道，“如何敢耽搁王府建造？”
五皇子摆摆手，示意无妨，问广威将军宋将军，“你麾下可有将士战亡？”
宋将军道，“臣麾下将士主要驻守闽安城，未有伤亡。昭武将军麾下战亡千余人。”
昭武将军不在闽安城，五皇子对李九江道，“给刘昭武发谕，让他将战亡将士的名单递上来，一并立碑以记。”
唐总督感叹，“王爷仁心仁意，真乃将士之福。”
五皇子本想巡视全境，思量之后又觉尚不是时机，还有海民回迁之事，五皇子命柳扶风过去调查，他与永定侯亲自安排起给阵亡将军造碑纪念的事来，五皇子于此事分外郑重，连带择址用料都一一过问，纪念碑的石料就是自建藩王府的汉白玉里选的上等石材，还尤其让灵台郎卜算了破土动工的吉日，五皇子写了悼文，至于立此碑的人，五皇子十分大方的将唐总督苏巡抚等人都算上了。
而且，五皇子做事有个好处，效率高，就像当初他奉命给他皇爹修缮别宫，既快又好，一点儿不磨唧，很快就给他皇爹修好，他皇爹很快入住。所以在穆元帝心里，这个五儿子是个能做事的。此次建碑亭亦是如此，宁可把建藩王府的事撂下，先建碑亭，不过十来天，碑亭就建好了。
趁热打好了铁，五皇子又是一场祭奠。
一向寡言的苏巡抚都说，“殿下有仁心。”
唐总督道，“得殿下分封闽地，是闽地的福分，更是咱们的福分。”
朱雁心下暗道，借此立碑之心，起码五皇子先收了永定侯一系的心，虽然余下的将士有限，只有两千余人。五皇子此举，当真是高明至极。

☆、第176章 深谋
明眼人都知道，五皇子开始收拢人心了。
这很正常。
而且，地方官也并不反感。毕竟，五皇子收拢人心干的都是好事。如今吏治尚可，有这么位成天想着民生建设的藩王，对于地方官而言并非坏事。
何况，他们是流水的官，五皇子却是铁打的藩王，不出意外的话，闽地非但是五皇子的封地，以后五皇子的子子孙孙们也要住这里的。这江山是人老穆家的江山，闽地是五皇子的地盘儿，五皇子又不是个昏馈人，自然要好生经营闽地的。
谢王妃虽然气派足了些，做的都是贤良王妃的份内事，在帝都她每年冬天都设粥棚施粥，如今到了闽地，也是一样。王妃都这样了，余下有些体面的人家自然有样学样，只是还得控制施粥规模，不敢越过王妃去。
朱雁以为谢莫如不会再举行的宴请当地士绅的宴会，在进入腊月的时候举行了。
朱雁给谢莫如的名单很是中肯，名单上的人都是闽安州有名望的书香人家，余家亦在其间，余谢两家是正经亲家，这是正经亲戚，早在谢莫如与五皇子到闽安州的第一天，余家就递了帖子请安，不久后就往王府递帖子亲自过来拜见。
来的是余家族长太太，余大太太。
余大太太年岁比谢姑太太略长些，出身就是闽安州齐氏家族，余大太太与谢姑太太是嫡亲妯娌，俩人都不是傻的，余大太太是族长嫡系，谢姑太太嫁的虽是二房，余姑丈也是嫡出，本就亲近。而且，俩人娘家，齐家是闽安州的经世家族，谢家在帝都也算中上人家，何况谢姑太太的嫡亲兄长为一部尚书，正经实权高官。妯娌二人关系不差，故而，余大太太说起话来也是恭敬中透出亲近，道，“说来娘娘到的第一天我就该来的，只是想着那时娘娘千头万绪，且一路上车马劳顿，故而不敢轻扰。所以，直到现在才过来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怠慢之罪。”
谢莫如笑，“早就见了亲家太太的帖子，又何罪之有？在帝都时亦听姑妈说起过亲家太太，我们这一就藩，以后就长长久久的在闽安了，咱们来往的时候啊，多着呢。”
余大太太一听这“亲家太太”的称呼就轻松了些，笑道，“可不是么，自从知道娘娘与殿下分封在闽地，我们无一日不盼着娘娘与殿下早日过来呢。”这话绝对是实话，余家长房未曾出仕，二房显赫明显胜过长房。不过长房会做人，两兄弟情分深厚。余家与谢家正经亲戚，谢莫如是闽王妃，不说什么借王府的光，就是本身这关系也能唬住不少人的。余大太太知道怎么拉关系，先是问候了谢莫如在闽地的生活，说了些闽安城的境况，接着就说起在帝都的余帆余瑶兄妹来。
谢莫如不论余帆余瑶，还是对在北昌府的余姑丈谢姑太太夫妇，都有所了解。余大太太这把年岁，本身能做家族宗妇，自身素质也是不差的，寥寥数语也知道谢莫如与二房关系是真的不错，余大太太十分欢喜，二房妯娌是谢王妃嫡亲的姑妈，最亲近不过的血亲，余大太太就盼着她们亲近才好。
要来之前，余大太太不是不心里打鼓的，倒不是她消息灵通知道谢莫如在帝都的名声，主要是她娘家族弟在总督府任职，说起过谢莫如，听说总督大人在谢王妃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谢王妃一说话，五殿下都不敢高声。余大太太是个素质中上的大家主妇，论地位远不能与谢莫如比的，虽说两家是亲戚，但倘若谢莫如哪里不顺意发作几句，她除了听着，还是听着。如今说起话来，倒觉着谢莫如挺和气的人。
俩人说着话，气氛极好，谢莫如就同余大太太打听了，“亲家太太娘家姓齐，营建司倒是也有位齐大人，不知亲家太太可认得？”
余大太太笑，“我有位娘家堂弟，在营建司当差。要是我没想错，娘娘说的该是我这位堂弟，他现在就管着藩王府营造的事。”
谢莫如淡淡一句，“倒是见过。”
余大太太十分恳切，“他是个憨人，原本叔叔家是想他科举的，他偏爱木匠机巧，房屋建造，我娘家叔婶也没了法子，只得随他了。”
谢莫如微微颌首，并未多言。余大太太见谢莫如不再多说，她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再提自己娘家堂弟。
总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亲戚初次见面的寒暄。谢莫如的亲切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过，谢莫如能抽出时间来见一见余大太太，也足以说明对余家的好感了。
而这次谢莫如宴请闽安州的士绅女眷，自然还会有余大太太的一份请柬。
江行云亦是谢莫如的座上宾，在帝都城时，谢莫如府上也会有这样的茶话会，她们诸妯娌公主都是轮流做东的。一般这个时候，江行云鲜少过去。此次在闽安府，五皇子刚祭奠过江行云父祖，自来身份都是互相抬举的，江行云也乐得出席。
再说，就是没有政治考量，她本就与谢莫如交好，谢莫如需要她出席的话，她一样会答应。
江行云就坐在谢莫如左下首，一道与诸家太太寒暄，闽安府里，有些年头有些历史有些名声的也就是余张徐齐四家，余家就是谢姑太太的婆家，余大太太先前就见过，谢莫如也略知一二。张家在闽安城也有些年头了，子弟一直念书的，前朝出过侍郎，现在张家三老爷在外头任着知府，并不是什么高官，但在闽安州也是数得着的人家了。连张嬷嬷知道张家的历史后都觉着不可思议，道，“这就算有名望的人家了？”祖上最大官儿不过侍郎，如今家族子弟最高官职是知府，这让一直在尚书府当差，后跟着谢莫如到王府的张嬷嬷都有些觉着，这闽地果然无甚人才啊！其实是张嬷嬷想左了，帝都朝廷拢共才有六位尚书，算起来一个省也合不上一个啊。张嬷嬷虽是下人，但因为当差的主家显贵，故而眼界颇高。
倒是齐家，如今有些落败，如营建司的齐大人就是齐家子弟，他家家族最出息的子弟就外头任同知的一位齐四爷，据说是家族的明日之星。但因为齐家祖上前朝是有过爵位的，在张嬷嬷看来，倒比连祖上都没显贵过的张家强。
至于徐家，商贾之家，徐家族长捐了个五品职，竟能与士绅之家的太太同列，张嬷嬷更觉大开眼界。不过，张嬷嬷对自家王妃的眼光还是放心的，因为谢莫如根本没给徐家发帖子，转而请了闽安州官办书院的冯山长太太冯太太。
与这些人，就不必行宴了，无非是尝尝闽州本地的茶，说一说闽地风土人情，最后表达一下对书香之家的赞赏，尤其谢莫如说，“王爷对有学识的大儒最是祟敬，在帝都时，北岭先生的闻道堂就是王爷奉御命亲自操持的，此次过来就藩，虽不能请北岭先生亲至，也特意请了几位北岭先生的高徒一并过来闽地，以利教化。诸位皆是书香之家出身，族中但有向学子弟，皆可过来请教。就是冯太太，我听说你们山长的学问亦是极好的，都是有学识的大儒，多可切磋，以兴文道。”
谢莫如很了解人心，这些人家论家世，很难说得上显赫了，只能在小小闽地称雄，在谢莫如面前说家世更只有自卑的份儿。而谢莫如也没有在这些人面前一览众山小的意思，所以，就要有个好的话题。没能说家世，更不好说财富的，这更不玷污了书香的清白，所以就得说文化。
家世没落怕啥，咱书香出身啊！家境清苦怕啥，咱书香出身啊！爵低职微怕啥，咱书香出身啊！
基本上，谢莫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么个茶话会下来，几家太太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里却觉着，闽王妃不愧是书香出身，果然有见识，不是那等浅薄人。
当然，气派也是极气派的。
谢莫如天生气场，也是没法子的事。
谢莫如让江行云一并参加茶话会，自然是有其用意的，谢莫如想摸一摸闽安府的底，但她身份太高，等闲人真巴结不到她跟前儿来。就譬如徐家，据说是闽地首富，但身份之天差地别不说，加上徐家是大皇子的人，谢莫如还不想见他们。
江行云就不一样了，江行云与谢莫如十几年的交情，再加上江行云出身是有的，可论身份现下只是民女，所以，江行云在身份上就便宜许多。何况，她祖籍又是闽安州，哪怕现在宋家没人了，只是人丁不旺的缘故，而非是有什么罪责。
故而，江行云往上能结交官宦世家，往下能见商贾平民，较之谢莫如，便宜不知凡几。
谢莫如的用意，江行云自然也猜到了一些。
而且，她住在自家祖宅，有些太太要走她的门路，比登王府的门更加方便也是真的。
江行云道，“这些不过小事，也是琐事，我来效劳是无妨，只是你莫舍本逐末。”
谢莫如问，“何为本，何为末？”
江行云虽为孤女，到底将门之后，当下便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谢莫如道，“暂不急，也急不得。”
“你心里有数就好。”
谢莫如轻易不与他人吐露心思，江行云不是他人，故而，谢莫如终是道，“都说永定侯带兵有一手，我却觉着，永定侯做将领可以，但并非名将。你说呢？”
江行云道，“世间名将，有一种是天生的，少年成名，不为罕见。史上如白起、项羽、韩信、卫青、霍去病等便是名将。还有一种，百战磨练，方能一展光华。永定侯为将的本事，我不好论断，但永定侯做官的本事肯定是不错的。”
谢莫如笑笑，要不为何在御前保下永定侯呢？
谢莫如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人，说话上便有所克制，所以，有些话，谢莫如是永不会诉诸于口的。所以，能同谢莫如做朋友的，首先也要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能明白朋友的心思，这是做朋友的首要条件。
谢莫如从来不担心永定侯政治上的本事，可眼下，谢莫如需要的不是政治上的聪明人，如江行云所言，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一国如此，一地亦如此。要完全掌控闽地，没有一支自己的军队是不成的。更何况，谢莫如所需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想要短时间内扭转闽地战败的颓局，她需要的是一场胜利！
并非柳扶风所言的，夺权。
于谢莫如，她需要的是让五皇子在诸皇子间出人头地，而夺权只是一个太平藩王所需要的计量。
她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来遏制靖江王府，以此令五皇子获得更多的权力，所以，不能走夺权之策。
谢莫如需要胜利，那么，就需要兵，需要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道理，谢莫如当然懂。
但，不算无能的永定侯都一败涂地，谢莫如需要的自然不是寻常不算无能的将领，她需要的是能扭转局势的名将。
还是要能为她所用的名将。
谢莫如无意识的摩挲着左手中指一枚红宝石戒子，江行云道，“现成的名将倒有一个。”
谢莫如道，“你是说海匪白浪。”白浪这名，就是在帝都也有几分名声，无他，永定侯就是惨败在他之手。但其何许人，帝都一无所知。
江行云点头，“我总觉着，这人不简单。”
谢莫如道，“难啊，这人约摸名字都是假的，更不知他是何出身，何相貌，短时间内连他的踪影都不知道。”
想到永定侯那一场惨败，江行云摇头，“朝中实在没有擅海战的人。”永定侯不算名将，但也不是无能之人，他都败得这么惨，换朝中别的武将来也是一样的。
“不一定是海战，陆战上的名将也可。”
江行云道，“我所知道的，安夫人算是一个。”
谢莫如倒是满意安夫人的人选，只是，“安夫人在南安州，不能久离驻地。”安夫人不能离开南安州，永驻闽地。
此话题一时无解，只得暂告一段落，谢莫如换个事问，“到年下，藩王府的宗庙能盖好么？”
江行云对分内之事一向清楚，她道，“宗庙已经盖好了，就差里头的器具了。”她既明白，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且五皇子第一年就藩，腊月自然要祭祖的，自然会先盖祠堂。
谢莫如道，“这就好。”不然大过年的，在总督府过年倒是无妨，但在总督府祭祖宗就有些不合适了。谢莫如也不愿意丈夫去庙里祭祀。
江行云道，“王府外墙已围起来了，正中起自宁安门到端礼门、承运门、到殿下理事所用银安殿，经银安殿就是祟德门、祟德殿，祟德宫后为娘娘所居正宫长春宫，长春宫后宁泰门，这些正殿正门都建好了，现在还能施工，不过听说闽安州腊月总有几日也是很冷的，到时会停几日，最迟明年月二也就得了。”
五皇子听说了藩王府的建设进度，都赞了一句江行云能干。建藩王府的事，到底是小事，五皇子道，“扶风回来了。”
“怎么说？”谢莫如侧脸望向五皇子，脸侧垂下的步摇珍珠却是纹丝未动。
五皇子道，“众说纷纭啊。有一些海民不愿意回去了，尤其他们开的山地，由他们耕种，海沿子到底不太平。也有一些想着祖宗在家乡，根子在家乡，是愿意回去的。”
谢莫如递给五皇子一盏温茶，道，“永定侯怎么说？”
“永定侯怀疑有海民串通海匪，为后头战事计，不同意海民迁回。”五皇子呷口茶，一并将诸人的意见说了，道，“扶风和九江的意思是，不能怕呛着就不喝水了，愿意迁回的就迁回，不愿意迁回的就地安置。”
谢莫如口气平淡，“这事，怎么有怎么的好处，倒不慎要紧。”
“我想着，还是依民意，愿意迁回的就迁回吧，想就地安置的，命各县做好安置的事就是。”五皇子道，“我却是不怕海民通匪，他们不通匪，还抓不住海匪的尾巴呢。只是，现下眼瞅着就是腊月，回迁的事，待明年再说不迟。”先钓一钓，也没什么不好。
谢莫如道，“这些都是小事，殿下还是想想征兵的事吧。”
说到征兵，五皇子的脸色不禁郑重，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道，“今儿我去瞧了剩下的海军，哎，就剩两千七百一十三人了，其中还有五百多伤残的，是打不了仗的。这一败，非但人死了不少，连带海船器械尽数葬送。要征兵重建海军，谈何容易呢。非但要有人，船只重新打造，就是一笔不菲开销。朝廷的银子我还不知道么，一夏一秋，税赋未到朝廷户部的银子就各有去处，这会儿朝廷断拿不出这样大笔的银钱来。就是明春也没有，等银子就要明夏了。”
谢莫如道，“不一定要建海军哪，前番永定侯两载时间建海军，已经证明不行了，不是吗？既如此，何必再建海军。”
“不建海军，如何缫平海匪。”
“海匪难道不上岸么？让他们上岸，在陆地上打。”
五皇子唇角直抽抽，握着媳妇的手，语重心长，“你相公与海匪不熟啊，难道我叫人家上岸人家就上岸，那我还不叫他们赶紧投降哪。”
谢莫如笑嗔丈夫一眼，“你听我说，我是想着，海战明明打不过人家，这会儿就别海战了。咱们把闽地守得严严实实，铁桶一般，还怕没人着急么。”
五皇子刚要说，那这样还征什么兵啊，闽地本身兵也不少……不过，这话只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咽回去了。未就藩时，四皇子与五皇子抱怨，说朝廷将藩王的八千亲卫减为五千，五皇子还劝四皇子呢，五千八千差不多啥的，体谅朝廷啥的。但尼玛就藩后才知道，不要说五千亲卫，就是八千也不够使啊！就像闽地，永定侯说海民与海匪勾结，当然，这话永定侯没在外说，是私下同五皇子说的，五皇子心里还是信的。自来坏事，多是内里先坏。海民就这样了，那驻沿海的将军呢？驻地的官员呢？
五皇子不是怀疑将军不忠，但他也不信自己振臂一呼，这些将军们就会忠于自己。五皇子从不天真，忠诚，不是这样容易的事，也不是这样简单的事。五皇子现在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亲卫军了，藩王府不是在帝都的王府，想一想，二百亩地的藩王府，五千亲卫都不一定够用！
所以，他媳妇说征陆军的时候，五皇子没有一口回绝，他先是沉下心来思考了一段时间，最终道，“你说的有理，倒提醒了我。现在一时不能海战，先征了兵来，在陆上训练也是好的，总不好这样白白的耽搁功夫。”
五皇子对于征兵的将军也有自己考量，道，“如今闽地各将领，都有自己驻地职守，他们怕是没空参与新军训练。永定侯手下也只剩李将军和王将军，再招募的新军，怕是将领不够。只是朝廷承平日久，朝中一时选不出出众武将，我这些年在礼部当差，当的是文职管的是文事，兵部的事知道的就少了。咱们就藩前我想了许久，着实没有太合适的将领。我想过了，咱们带来的人不少，要是有愿意训练新兵的，如当初大凤王朝取武进士一般，先行武试考过，虽这法子不一定就是最好，但希望能择出几人。”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谢莫如道，“这法子也不错，殿下是想自咱们带来的人里选人。”
“都要给机会，闽地当地习武子弟，只要来历清白，都可。”五皇子封的是闽王，这个时候不能太偏心，一碗水端不平，闽地士绅怕是不满的，五皇子道，“还是要永定侯做个总揽的。”蓦兵还要安永定侯之心。
谢莫如道，“我觉着，这事还是慎重，咱们带来的人，哪怕是东宫给的人，纵使无能些，忠心是有的。军队非小事，忠心第一。殿下要是担心士绅不满，不如先给他们些甜头。”
“怎么给？”五皇子连外人都能虚心请教，自己妻子能干，他是尽知的，故而常听取妻子的意见。
谢莫如道，“殿下亲身延请来的江北岭的门徒们，不如办一所官学，教导士绅子弟。”
五皇子并不笨，他接了谢莫如的话道，“非但闽安城的士绅子弟可以来就读，外地士绅之子也可来就读。”
“对！”
这斩钉截铁一个字，落在五皇子心里就定了五皇子的心神，五皇子赞道，“你这主意好。”
谢莫如笑，“那我就再给殿下提个醒。”
“只管说就是。”
“此次征兵不同以往，自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征兵大将军一职，当由殿下亲自兼任！”
五皇子震惊的险站起身，谢莫如一手按住他的肩头，沉声道，“殿下听我说，永定侯败的太惨了，他虽爵高，但此时难安众人之心，威望已不足。唐总督，总理一省军务尚且忙不过来，若陛下属意唐总督为练兵人选，当初就不会派下永定侯！苏巡抚是个好官，但他一向只理民政，军务上怕是尚不及唐总督，何况，唐总督尚不是合适人选，苏巡抚更不能胜任大将军一职！我提议殿下兼任，有我的私心，也有我的公心，私心上讲，殿下从未管理过军务，趁此机会当学起来才是！公心上说，殿下的身份，地位，威望，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殿下也不要以为这是与永定侯争权，永定侯知道大将军一职是何滋味，胜，当荣，败，当辱！这幅担子，不好挑，所以，我希望殿下来挑！”

☆、第177章 恩威并施之一
谢莫如一向正大光明，将自己的私心公义说出来，征兵即将面对的难事，这不只是争权夺利的事，事实上大败刚歇，还有何权可争。
谢莫如轻声道，“兵败势颓，此等危局，殿下自当力挽狂澜。”
五皇子就这么给他媳妇说服了，事实上，他经常给他媳妇说服，主要是，他媳妇心胸宽阔，眼光深远。所以，被媳妇给说服，五皇子还是很服气的。
其实，五皇子自己也明白，要想当实权藩王，要将整个封地掌控于手，他不得不有些私心的。
五皇子正经藩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班子。
譬如，两位长史，张长史管着藩王府属官配置的事，相当于吏部的差使。薛长史是礼部出身，这会儿就继续管着文教这一摊子事。按理，薛长史的差使与州府文学政有些重复，不过也不大一样，一则薛长史一把年纪，争胜之心已经淡了，跟着五皇子就藩，就知道他放弃了朝中晋升的可能性，与五皇子一道，是基于一种知遇之恩。再者，学政主要管的还是闽地的科举事。而薛长史这里，五皇子与他商议开官学的事，再有，五皇子请来的那些北岭先生的门徒，也得薛长史看着安置，时不时交流一下心情啥的，不要让大儒们憋屈了啥的。所以，薛长史与文学政这里暂时不存在冲突。李九江做了郎中令，帮五皇子管着这些亲卫的军用供给。柳扶风是治书，管的是钱粮之事。余者如谢芝等人，都是在这几人手下打杂。
当然，大家还得兼任五皇子的幕僚。
五皇子先把海民回迁的事定了，这事直接定了责任人，明春是柳扶风的差使，让柳扶风去与苏巡抚商量着办。然后方说到征兵一事，张长史先说，“殿下想要征兵，还是得先请示陛下，方合规矩。”
五皇子道，“这是自然，只是咱们得先有个预计，本王这里方好具折以奏。”
张长史先时就是帝都藩王府长史的材料，而且，他要本事大，早谋到太子那里做长史了。张长史被分配到五皇子府，对其本身能力就是一种说明了。张长史管个皇子府的事儿，帮着写写奏章啥的倒是足够了，其他，先时五皇子自分府到分封这几年重要政治决策，均出身谢莫如之手，张长史跟着五皇子打打杂，大事没怎么经过。五皇子一说征兵，他腹中既无成竹，也没计划。不过，张长史也有一种小狡猾，他索性不开口，先听别人说。
薛长史一向文职，建个官学他拿手，征兵就不成了。
于是，柳扶风先说，这并不是柳扶风抢李九江的风头，事实上，越是自矜身份的人，越是最后开口的。柳扶风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尚未进腊月，就着了貂裘，手里还捧着手炉，他语调清晰，道，“海军十不存一，殿下自当征兵以补余额。此事，臣闲时想过一二。殿下要征兵，难者有三：其一，闽地已征过一回了，大败之后，民心惊惶，要是挨家派丁，容易些，却也容易惹出民怨。若是自由征兵，怕是难征。其二，此时青黄不接，闽地财政，朝廷户部怕是挪不出多少银子了，所以，殿下最好不要一次性补全兵源，可分批征兵，先征五千，慢慢练着，后次再征。其三，先时海军折损，损的不只是兵，还有将领。我们皆理文事，殿下手中，将领不足。”
五皇子心说，当初柳扶风劝他夺权的人，怎么说到征兵也这么头头是道啊。殊不知人家柳扶风虽不鼓励战事，眼下也能瞧出五皇子手里的亲卫是不够使的。至于闽地当地的兵，各司其职，总不能拉来一支做五皇子亲卫吧。想到这个，柳扶风就心下抱怨，每个藩王只给五千亲卫，还要守土卫国，五千人够干什么，朝廷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柳扶风说完，李九江道，“扶风所言有理，还有一事，以永定侯的名望来征兵，怕是兵士难征，还请以殿下名望来征兵。”
五皇子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永定侯是父皇钦定的新军大将。”
其实这就是个套了，这事儿，谢莫如与五皇子刚达成一致。只是，有些事，哪怕夫妻俩商议好了，也不能由五皇子首提。五皇子身为一地藩王，不能直接说，我来做征兵大将军啥的，这也忒不谦虚啦，不符合儒家审美。事是这个事，但事不能这样办。就是李九江这里，五皇子也没露面，是谢莫如交待江行云去委婉的提了提。故而，李九江就做了个托。
此事，五皇子心知肚明。
李九江是托，自然更是心知肚明的。
柳扶风几人则是真不晓得的，柳扶风听李九江之言，禁不住看李九江一眼，心道，我还是略差了一线，怎么竟疏忽了这等大事！
先时既疏忽了，此时便不能疏忽，柳扶风立刻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永定侯虽是陛下钦定大将，殿下则是主管闽地军政藩王，何况，永定侯毕竟则经战败之事，再以永定侯之名征兵，怕是百姓不安。殿下体恤百姓，忠心朝廷，不必介意此等小节。就是永定侯，亦是心胸宽阔之人，定能明白闽地眼下难处。”
张长史心说，这小子的话可真毒，永定侯要是不乐意，就成心胸狭隘了。当然，张长史也是愿意看到自家殿下掌兵权的，他道，“殿下如此，也是成全永定侯。”这个时节，永定侯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薛长史是五皇子的老部下了，跟着五皇子混的，没有不盼着五皇子好的，亦道，“臣附议。”
此事就能看出下属心齐不齐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心，接着就要讨论具体征兵的事了。甭以为征兵容易，那是偌大开销，柳扶风早就去苏巡抚那里打听过闽地的财政，紧巴，真紧巴。征兵就得用钱，哪怕五千兵士，每日吃喝，每月饷银，每人衣甲兵器，从头到脚，都是钱。
还有，五皇子还要收拢人心建官学。
五皇子道，“官学不必担心，本王自私库出银子。还有，建藩王府，原本总督府是预备了十万银子，这银子已经提出来了，能省下五万。虽是杯水车薪，能省一些是一些。”
五皇子真不是奢糜之人，他过日子也没什么不良的烧钱嗜好，建王府都这般节俭，属官们听了都觉着心酸。但穷是真的穷啊，杯水车薪这话真不是假的，五万银子，怕是征兵给各户的补偿都不够。
柳扶风杀气腾腾，“银子的事，暂搁下，实在无法，臣也有法子。咱们先把征兵的条例拟出来，殿下具折，将补足兵源的事年前办下来。开年征兵，臣保管误不了殿下的事。”
五皇子见柳扶风没有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线，面容冷酷，就没再问他有什么法子，想着还是私下商议的好。既然柳扶风应下银钱的事，诸人就商量起征兵的具体条例。
商量这具体条例，就得请永定侯、唐总督、苏巡抚等过来一并商量了。
征兵什么的，永定侯没意见，就是被夺了大将军的名头，永定侯也没意见。在永定侯看来，这名头给了五皇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不给五皇子，以后论功论败，也都会牵连五皇子，既如此，还不如给五皇子。何况，五皇子又不懂领兵打仗之事，到时还是得他来。
永定侯在朝中多年，如何不懂这其间之事，还道，“此事，就是殿下不提，老臣也要面谏殿下的。王爷主理闽地军政，恕老臣直言，王爷毕竟刚就藩，于百姓于官员，王爷还是要多露面，让百姓知道王爷的宽仁，让官员明白王爷的仁政。如此百川入海，王爷也不负陛下期望。”
知道人家为什么能做侯爵了吧。
永定侯是征过兵的，所以对于如何征兵，如何分批征，要怎么个分批法。还有，如何遴选将领，开设武考的事，都颇有见解。大家纷纷觉着，五皇子想的武考的事是个绝好主意。
五皇子十分谦虚，道，“不过拾前人牙慧。”
唐总督道，“前人智慧，也不是人人都看得到的。就是看得到，也不是人人都有王爷公心。”起码说明五皇子不是任人唯亲的，正经大事会唯才是举。
诸人都自恃有些本事，不算吃白食，那么，身为臣属，自然愿意见到一位公正的主官。尤其永定侯，他家是武将出身，子弟都是习武的。来的那些子弟，永定侯现在不方便给安排军职，倒不如去考一考，还能让五皇子看到崔氏子弟的本领。若自家子弟考不过别人，永定侯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倒省得他们将来战场送死。永定侯已看了出来，五皇子刚到闽地就已在考量征兵之事，将来必有战事。
征兵之事，因为有永定侯这个熟手，唐总督苏巡抚都是能臣，五皇子手下也无庸才，一天就商量的差不离，剩下的就是五皇子具折上奏了。五皇子写奏章，除了征兵的细则条陈，连带征兵的预算，都得写进去，细致至极。
这奏章写得了，自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送往帝都。
征兵之事暂且对外保密，五皇子又问他媳妇咱家私库还有多少钱，以为好名声是容易赚来的么。除了得有智商，还得有银子。
谢莫如道，“这事儿啊，我料得殿下必为银子愁，咱们私库还有五十几万。”
五皇子吓一跳，“瞎，咋这么多钱？”一想就明白了，道，“你的私房也在里头了吧。”
“男子汉大丈夫，怎地这般啰嗦。”谢莫如拉他坐下，含笑道，“我要是哪天不凑手，要用你的私库，你还不叫我使了。再说，我也没打算给你白使，可得算利钱的。”
五皇子也就不矫情了，说了用私库银子建官学的事。
谢莫如还以为是一时征兵没钱呢，原来是建官学之事，谢莫如道，“这事儿啊，教殿下个巧宗，不必找地方建官学，咱们王府这么大，在王府的前殿里头随便拨几间屋子也够了，还显得体面。有这钱，不如修一修孔圣人的庙。”
银钱紧张，自然得用在刀刃上，五皇子道，“正好现在先张罗起来，待明年王府建好，也能开学了。”
五皇子道，“我想着，过年时给战亡将士的家属发一些补贴。”
“这是仁政，殿下只管去办。只是，殿下这仁政，必要落在百姓手里才好。”
“那是，谁要是敢对这银子伸手，我扒了他的皮。”五皇子咬牙切齿，穷到要用媳妇的私房，五皇子再不能让人乱伸手的。
“亡者亡矣，有些致残的兵，既不能打仗了，也要妥善安置方好。”
“是啊，我想着，趁着年下，给些战亡的家小发些东西。有残疾的，皆令其回家，耕者免田赋，商者五年内免商税，十年内减半，有店铺雇佣的，给其店铺嘉奖。”后头是跟苏巡抚学的，五皇子觉着，苏巡抚在安民抚民上很有一手。
说一回仁政，五皇子忙得脚不沾地，李九江还有事求见，李九江当头一句就是，“王爷早有巡视闽地全境之意，王爷心里可定了时间？”这事五皇子没瞒过李九江，他是做实事的人，早就与李九江说过，“在闽安城，所闻所见，均自官员而来。到底如何，还得实地看看才能知晓。”
五皇子早有巡视之意，但近来面事缠身，一时倒顾不得了。五皇子道，“明年二月王府就建好了，海民回迁之事，三月应该能办俐落，待三月吧。”
“臣以为不妥。”李九江道，“王爷，您直属亲卫只有五千人，待王府建好，亲卫充盈王府尚不宽裕，殿下巡视闽境，倘非亲卫相随，恕臣多虑，彼时臣必然反对王爷出巡。王爷，您到闽地，建碑亭，纪念战亡将士。开办官学，重修孔庙，皆是德政。王爷要巡视封地，必要在王爷建成之前才好。”
五皇子脸色慎重，道，“九江说的是，本王倒是疏忽了。”他们不是不信任当地驻兵，来的时间短，不能全然信任也是真的。何况，出巡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没有亲卫在身边，五皇子自己也不放心。
李九江道，“王爷自到封地，何曾闲过一日。王爷安危，本就是臣等分内之责。”
五皇子也是个有决断的人，道，“眼下就是年了，祭祀的事断不能耽搁，既如此，大年初一就走，自闽安城的驻兵开始，巡视全境！”
过年什么的，在李九江看来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要在自己封地失了手，五皇子下半辈子有的是时间在闽地慢慢过年了。李九江道，“王爷主管封地军政，军政上的弊端，王爷必要心里有数，趁此时机，重立新规，威震闽地！”
恩施的够多了，该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了。

☆、第178章 报偿
五皇子完全是贤王风度，他一来就立了碑亭纪念阵亡的海军，接着又拿私库银子修了孔庙，带着闽安府大小官员老少士绅们拜过孔圣人，又去参观州学，给州学修了修破损的房舍，连带各官府衙门，因这年头有“官不修衙”的说法，所以一般官衙难免陈旧破败，五皇子帮着修了，并不豪华，但起码窗明几净。这一点，高官们影响不大，毕竟他们不必委屈自己在破屋办差，再怎么不修衙，主官们办公的地方都不错，得益的是那些小官小吏。既得益，难免嘴上赞一声闽王贤德，体恤他们这些当差人。如今又要开办官学，五皇子道，“州学里多是秀才举人就读，本王近来时常忧虑官宦子弟的学识教导，故而有意在藩王府开办官学，遴选官宦子弟就读。”
这事儿更没人反对，十年寒窗，那说的是寒门子弟，官宦子弟的路子要宽的多，哪怕如谢家这样的书香之家，家中子弟亦大都要科举的，但也不必寒窗就读，教育资源丰富的了不得。而且，对于官宦子弟，最重要的真不是四书五经的功课，最重要的课程是人际关系学。
五皇子这么一说，官宦子弟都来吧，到藩王府念书来，本王这里有先生，先生的学识你们不必担心，都是北岭先生给本王举荐的。
有好先生，又是在藩王府念书，同窗都是官宦子弟，谁不乐意去啊！都乐意去！此举措，不必说中低级官员，就是高官们也都乐意的。
这时候就甭说什么众生平等了，皇帝说爱民如子，可您见过皇室子弟与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一道念书的么？行啦，众生三六九等，多是在六道轮回时投胎就注定的。
开办官学的事定下来，五皇子又叫着唐总督苏巡抚商量年下补贴战亡家属的事，还有安置伤残兵士的事，这两件事，五皇子自是先与自己的属官商议好了，才与唐总督苏巡抚说的，安置伤残兵士的事还好说，无非以后税赋上的减免，一时还到不了眼前，就是补贴战亡家属之事，得真金白银拿出来啊。大年下，本就是年关难过，五皇子又要发善心，行仁政，且事关军队，唐总督咬牙也得挤出几万银子来。
苏巡抚很是欣赏五皇子到闽地后的一系列举动，五皇子还说了，“年前祭祀天地，还得请二位与本王一道同往。”要搁帝都，祭天地的事五皇子也经常参与，那是因为他掌管礼部，祭天地的事是礼部的差使。五皇子正管。而且，在帝都，祭天地的人是他皇爹，皇子们得得他皇爹亲眼的才能被叫上一并参加。如今为一地藩王，在藩地祭祀天地的事，就是五皇子打头了。
唐总督苏巡抚自然应下，他们理应相随，要是五皇子不让他们去，这就是一种不祥的政治预兆了。当然，有五皇子亲口相邀，与五皇子直接命人传谕，还是不一样的。
五皇子不只是要祭天地，到腊月底，还得带着儿子们祭祖宗，他爹还活的好好的，主要是祭他祖父，从未做过一天皇帝的世祖皇帝，还有他祖母他嫡母们。祭祖之事，家庙已提前建好，五皇子就打算在自己藩王府的家庙中举行。
藩王府的建设进程，让闽地官员大开眼界，因为先时按闽地官员预计，藩王府能三年建好都是快的，绝不会存在磨洋功夫的事。但谢王妃接手后也不过俩月，藩王府的主要建筑都差不离了，怪道先时谢王妃不满他们的工程进度，人家绝不是在吹牛啊。
当然，这藩王府能这般迅速，谢王妃能干吧，可她手下使唤的也是人而不是神，藩王府建的快，主要是，规制上节俭了许多。的确是节俭，譬如藩王府要用的金丝楠木，闽地不产此木，这倒还是小节，此木价值高昂，一根百年的楠木就得几千两，闽王府干脆没用。谢王妃不喜琉璃，正殿大面积的琉璃顶也未按制用。倒是闽地山多林密，就地取材，开采了些够年头的中上木材用的，且整个藩王府并无描金绘彩，而是用玄、朱、白三色，再加上飞檐斗拱，倒也气派非常！
工匠役夫们也得回家过年，如今藩王府派了亲卫看守，五皇子祭过祖先，带着儿子们参观了回自己的王府，深觉满意，回家还与谢莫如絮叨了一回，“气派的了不得，花木长势也好。”
“那就好。”有经验的花匠，便是数九天移树也可活的，帝都那样的寒冬，移栽树木都无恙，何况闽地？谢莫如递上温茶，问，“殿下手腕觉着如何了？这几天有些冷的。”
五皇子接茶喝一口，道，“可能是忙的，没觉着不舒坦。你说也奇，要是闲时，总要三不五时的或酸或麻，这忙了，反倒不觉。”
谢莫如笑，“可见闽地是咱们的福地，原本我想着，闽地气候潮湿，怕是不比帝都。可自咱们来了，我算着，咱们到闽地，殿下这手腕倒比在帝都时舒坦些。”
“是啊。”五皇子还有事，与谢莫如道，“我与唐总督、苏巡抚他们说好了，年初一不必过来拜年，年下戏酒也免了，我倒要去军中看望一下兵士。来这许久，还没去军中看一看。”
“殿下想的周全。”
五皇子忽然露出个鬼头鬼脑的笑容，悄悄说与妻子道，“其实是我跟九江商量好的，用初一巡视军营做个暖场，初二就开始全境巡视。到时，你与我同去。”
谢莫如道，“年下没什么要紧事，早些巡视也好，这事儿你与唐总督他们说一声才好。”
“这是应当。”五皇子道，“我还想着，初一你也与我同去，到时让唐总督带上唐夫人。让她给你做个掩护。”
“掩护什么？”
“你眼光素来比我好，我想你一道去军营看看，可这儿虽是咱们的封地，也是有御史的。哪怕御史不多嘴，我就怕有多嘴的人，说妇道人家如何如何的，咱们在帝都也有几家不对付的，那等小人，什么话说不出来。事缓则圆，这回叫上唐夫人，她不敢不去。何况，若只你一个女人去，兴许有人挑刺，再加上唐夫人，便是挑刺也得想想。到时把江姑娘也叫去，你们三个人，估计也就是有人唧咕两声，不敢明说的。如此次数多了，待大家习惯了，也就成了。”
谢莫如一时说不出话，五皇子自顾自的絮叨了一阵，摸着茶盏呷口茶道，“所以，我想先这么着。”想他媳妇一向有主见，五皇子问，“你觉着如何？”
谢莫如道，“殿下如此厚爱，如何敢当。”
“你我夫妻，有什么不敢当的。”
谢莫如眼中流光一闪而过，良久无言。五皇子道，“媳妇？”
“嗯？”
“你刚刚是感动的哭了吗？”
谢莫如唇角一绽，笑了。
五皇子正色道，“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殿下的话，我会记得。”
“只管记得。”
她从来不掩饰对权力的关注，他当然会察觉，会知晓，会明白。只是，此诺不可轻许。既已许诺，我会当真。
她一步步的辅佐他，引导他，为他出谋划策，抚养儿女，铺就大道……这一切，当然需要报偿。不，眼泪是世间最没用的东西。感激感动感怀也并不是我需要的报偿，你的父亲有没有感激感动感怀过辅圣公主。据说，你的父亲还深爱过我的母亲……所以，我不需要这些空洞的报偿，我所需要的，只有一样。

☆、第179章 五皇子的信
亲王妃不是容易的差使，如五皇子忙着外头官员的事，谢莫如在府里也不会清闲，当地官员的家眷，也得时常交流沟通。更有这种，五皇子要巡视藩地，谢莫如亦会相随。女主人，在任何一个家庭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五皇子到闽地就没清闲过一日，俗语讲，上头动动嘴，底下跑断腿，五皇子都忙成这样了，底下官员就更甭提。
唐夫人听丈夫说大年初一要陪五皇子去军营的事，道，“王爷真是心系百姓，仁德之人。”其实心里觉着，这位王爷真是勤奋的过了头，年也不用过了。
唐总督道，“王爷爱民如子，是我等的福气哪。你与我一道，到时相陪王妃。”
“王妃也去军中？”
“对。”
唐夫人深觉不可思议，但他们做臣子的，不好这样说皇家。既叫她去，她就去呗，只是，她穿什么衣裳啊，唐夫人问丈夫，“我着诰命服，还是家常衣裳，还是大礼服？”
唐总督一时也给难住了，朝廷未有女眷去军营，对衣裳规制还真没有规定。不，也不是，唐总督有些年岁，见证过历史，当初，辅圣公主就巡视过军营……
实在是不大美妙的联想，唐总督道，“为求万全，还是差人去王府问问。”毕竟去军营什么的，一定要慎重才好。
唐家着人去问，谢王妃不久就命人给唐夫人送了衣裳来，不是诰命服，也不是家常衣裳，也不是大礼服，谢王妃说的样式，针线绣娘高级定制。
唐夫人虽然年岁不轻，好在身材保养不差，时下女子流行长裙广袖，富贵风流，这种衣裳宴会时谢莫如也常穿的，不过如果出门去军中之类肯定不便宜。谢莫如就给改了改，长裙依旧是长裙，广袖就算了，改为窄袖，唐夫人是一品诰命，紫缎绣翟鸟，颇为精致。唐夫人笑，“王妃这衣裳做的真正好。”
媳妇孙媳等人纷纷赞叹，一则拍长辈马屁，二则谢王妃赐下的衣裳的确好看，用料绣工都是极讲究的，就是尺寸，穿在唐夫人身上不差分毫。
唐夫人穿着这衣裳心里不由更加慎重，这衣裳不是王府里随便拿出来的，肯定是提前做的，而且，肯定是合着她的身量做的。
见微知著，唐夫人将此事与丈夫说了，唐总督道，“王爷与王妃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哪。”本王头一遭皇子就藩，五皇子在帝都就颇干了几件实事，这新来封地，自然要盼着有一番做为。但看五皇子将这一套收拢人心的事做的流畅，就知人家是有主见有设想的，如今连件衣裳都做在前头，唐总督想着，五皇子若不是初次就藩兴奋过了头，那必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五皇子是深谋远虑，还是鸡血上头，唐总督尚且没个论断。帝都的圣旨在年前到了，穆元帝同意五皇子任征兵大将军一职，同时让闽地官员配合重新征兵一事。同时发来的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做为一期征兵的费用。
五皇子感动的了不得，道，“年下户部也吃紧，父皇还能挪出这些银子来，此事办不成，是再没脸回帝都见父皇了。”
于是，诸人皆说，陛下圣明，殿下贤孝。
五皇子给他皇爹感动了一回，他皇爹给了银子，就不用动他媳妇的私房了。他皇爹可真是个体贴儿子的好爹啊。
其实，五皇子倒不必这般感动，原本穆元帝也没想这么体贴他，倒不是穆元帝不关心五儿子，主要是年下朝廷事多，像五皇子说的，户部银钱紧张，怕要是等到夏天才有银子的。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但五皇子左一封信右一封信的跟他皇爹抒情，自帝都启程后一路见闻，到在闽地后入住总督府督建藩王府的事，还有闽地的情势，五皇子看到的听到的，都跟他爹写信上，端得是忠孝节义四样俱全的好儿子。
五皇子有一样好处，他不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说到闽地不宽裕的时候，还说把自己藩王府的贵重木材都省下了，琉璃顶也未建，足省了好几万银子，想来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啥的，也着实将穆元帝感动了一脸。想着五儿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辛苦啊，以前在帝都有自己看着，哪样不是上上等的，当然，穆元帝自己也不是奢侈的人，但也不能叫儿子自藩王府上节省啊。而且，老穆家对儿子一向看的颇重，哪怕以前五皇了不算穆元帝最看重的儿子，但近年来，父子相处极为融洽，感情一步步升温的阶段，五儿子去闽地收拾烂摊子了。今自信中见五儿子过得辛苦，穆元帝十分心疼。可就这样，穆元帝也没打算年根底下就给五儿子拨银子去，年底下太忙了，户部银钱紧张，故而穆帝帝想着，闽地正是修整的时候，明夏有了钱，先给五儿子那里。
关键，五儿子在信里多么体贴啊，都说了，知道朝廷这时候银子紧，知道父皇必定心疼儿子，所以，先送上预算，朝廷不必急着给银子，明夏给就行，他这里同媳妇商量了，他媳妇贤良，把私房银子都拿出来了。他先用夫妻俩的私房银子垫上。
五儿子多么善解人意的一封家书啊。
穆元帝见着这用私房暂且支应征兵费用的事却是大皱眉头，要是五儿子用自己的私库啥的，穆元帝倒觉着没啥，反会说五儿子大公无私，仁义，是个好藩王，好儿子。但，要儿媳妇拿私房出来支应，不要说穆元帝一国之君，就是平民百姓家的公公听到这事也是面上无光啊！
何况，穆元帝一国之君！
虽然穆元帝私心认为，谢莫如嫁妆私房的绝大部分都是继承辅圣公主的，当然，那也是谢莫如应得的。不过，穆元帝还是不愿意儿子紧巴到要动媳妇私房的地步。虽然依谢莫如的性子，实不是那样小气人，但，穆元帝是亲爹，是亲爹，就得考虑到儿子的面子。
为了五儿子的面子，穆元帝咬牙挤出这笔军费给五儿子送了去。当然，儿子要取代永定侯为大将军的事，穆元帝一并允了。
对于前者，大皇子是赞同的，反正是太子管户部，没钱，哼哼，让太子为难去吧。
对于后者，太子是赞同的，早该把永定侯抹成白板，上次五弟非要给永定侯求情。唉哟，我小看五弟了，原来五弟留着永定侯是想过去方便啊。
所以：
对于后者，大皇子是皱眉的，老五这是要做甚，你堂堂一个藩王，至于抢我岳父的差使么？当初保我岳父，你别有目的的吧？
对于前者，太子犯难，户部的银子可不多了啊，五弟你这么急着征兵做甚，刚到闽地，你站住脚了么？有点儿争功近利啊！
于是，俩人分批次在他们皇爹面前表达了自己对五皇子的赞赏与不满之处。
穆元帝做这么多年皇帝，什么事不晓得，一眼就看穿俩儿子的私心，虽不好明说，心下也有几分来气，这一年间，颇有几分不太平，闽地海军大败之后，西宁关也有几分不安宁，好在陕甘李总督能干，谢柏与西宁将军等有所防备，方未酿成大事，击退西蛮。南安州那里也有南越扰边的折子上奏，穆元帝都动了让南安侯回南安州的心思，好在安夫人骁勇，苏不语还在其中立了一功，被穆元帝升作南安知府。南越王特意谴使说都是误会。
误会，哼哼！
皇帝都不缺脑补，穆元帝更是其中翘楚，好几地差不多的时间不太平，穆元帝直接怀疑这其间有什么联系。的不只是穆元帝，苏相想想也庆幸朝内不少能臣，不然西宁南安一并乱起来，国家就要乱了。
君臣俩庆幸不已，很默契的打算明年增加军费开支，并且给西宁关、南安关去了圣旨，连带北昌那里的驻军也得了指示，必要严加驻守，防备突袭。
在这种情形下，一个太子，国之储君，心里最重要的儿子。一个大皇子，诸皇子之兄，颇为器重的儿子。看这都是些什么私心，五皇子征兵的事提的是不是早了，夺了永定侯大将军的职是不是有私心，不论公义，就私人关系上说，老五可是你们的弟弟，他想征兵，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太子，江山以后都是你的，你弟弟这是在为自己操心忙碌么？这以后可是你的江山！还有老大，岳父近还是你弟弟近？你弟弟这完全是私心么？你岳父先前折进去多少人，他再征兵，百姓且不说，其他官员能心服么？
穆元帝心下来气，又考虑到皇家的脸面，还有他五儿子做为丈夫的尊严，实在不想他五儿子动用谢莫如的私房，穆元帝就把这笔银子给他五儿子拨了过去。

☆、第180章 商议
五皇子见着银子很是感慨了一番他爹的情义，当然，还有他爹对他的关怀，他爹对征兵一事的支持，对闽地信心，总之，五皇子从礼部出来的，那一番滔滔不绝的感叹，绝不辜负他先前数年在礼部的历练。
穆元帝非但给了银子，这银子不算多，但省着些用也够的，而且，五皇子现在打算先练陆军了，海军的事以后再说吧。所以，五皇子对他皇爹的感激就甭提了。
非但在诸官员面前很一番感叹，回到家还在谢莫如耳边絮叨。穆元帝爽快给钱，谢莫如也高兴，笑，“陛下这般看重王爷，王爷更得勤于军政，不负陛下所托才好。”
“是啊。”五皇子道，“父皇还赐了不少东西给咱们过年。”又感叹一声他这好爹。
五皇子抒情大半日才说到正事，“近来诸边不宁，想来父皇也是因此这么快的拨来银子让咱们练兵。”完全不晓得，里头还有他俩哥的功劳。
谢莫如敏感的眉心一动，问，“怎么说？”
五皇子就将西蛮南越蠢蠢欲动的事说了，谢莫如道，“幸而西宁南安均有精兵强将，不然真叫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征兵一事还是要尽快的好。”
五皇子深以为然。
西蛮南越的动静，如唐总督永定侯苏巡抚这样的高官也都知晓了，穆元帝又这么痛快的拨来了银子，三人与五皇子商量着，征兵之事，越早越好。只是，征兵如何个征法，一时还没个结论。
征兵的法子有两种，一种是兵役，就是按村按户强征，必须出人打仗。另一种是募兵，自由参加。
五皇子道，“不论哪种征法，都巡视之后再说。”将年后巡视封地的事正式与二人说了。
二人倒是没反对，倒是唐总督道，“正月天仍是寒的，王爷心系百姓，老臣愿附骥尾。”前番战败，他不是指挥将领，所以，只是受到一些波及，但身为闽地总督，仍受到朝廷训斥。眼下的情势，闽地再禁不起一场败了，不然，他能安安生生的卷着铺盖卷回家都是福气。
五皇子道，“我这人嘴拙，不会说些激昂的话。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身上一直背着战败的不是。”
激昂的话有啥用啊，这三人在官场的历练，啥激昂的话没听过。反是五皇子这实实在在的话方令人觉着是肺腑之言，哪怕凭三人老练心性，听此言也不禁有些感动。
三人当然也知道，五皇子要巡视封地定不是今日才有的想头，五皇子就是今天通知他们而已。就是五皇子大年初一去闽安州军营看望将士的事，怕也就是个巡视的引子。要是在往时，藩王与地方官员，在权柄上怕也要有个默契的。但闽地这会儿，从总督侯爵到知府等人，都贴着战败的标签，五皇子本人并不是激进的性子，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其实，哪怕没有战败之事，他们也不会同五皇子有权柄之争。毕竟，他们是流水的过路官，五皇子是铁打的一地藩王。何况此时此地呢。
五皇子愿意抗起这一摊事儿，他们是大力支持啊，永定侯败的那番惨，唐总督并不幸灾乐祸，他庆幸的是，当时直面海匪的不是他，不然，他今时今日就要与永定侯的处境换上一换了。
当然，不跟五皇子争，但他们本身的地位尊严也是要有保证的才行。毕竟，五皇子治理闽地就得用人，咱们不争是不争，可五皇子您可不能只用属官啊。所以，唐总督问了一个极刁钻的问题，唐总督道，“王爷出巡，非同小可，别的暂且不论，护卫军殿下想用哪支？”
五皇子早有准备，“我的亲卫军倒是闲着，从里面抽调三千人。再有，年初一咱们去广威将军麾下看看，从中抽调两千，永定侯麾下我去瞧过了，那日我与永定侯商议了，年迈与伤残兵士若愿意，年前发银返乡。剩下的兵士里，宁缺毋滥，择出了一千三百劲卒，也一道同去。你们看呢？”
唐总督心悦诚服，“王爷所虑周全，老臣这就命广威准备呢。”
五皇子笑，“好。”
如此，五皇子出巡的事算是定了，年初一去广威将军那里看望将士算是暖场，初二正式启程。总督巡抚自有一番忙碌安排，五皇子这里的属官们也是各司其职，而且，年下最重要的祭祀之事已经结束，还有明年官学开学，这会儿就得准备着，薛长史说了，“此事只管交给微臣，微臣必能筹备妥当。”出巡之事的重要性，薛长史也是知道的，他是个干练人，实干家，但于谋略一事稍有不足，不然不能窝礼部大半辈子才熬了个郎中之位。所以，薛长史极有自知知明的，把自己擅长的一摊接过来，不令主上操心，主上就可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而且，与薛长史一样明智的是张长史，这俩人还放弃了随驾的名额，倒不是不想跟着去，可王府外头得有个主事的人。明显李九江、柳扶风两人，不论从年纪，还是从智谋上，都更胜他们一筹。这俩人不傻，不会以为他们王爷这趟就是坐着车驾一路游山玩水去的。
巡视里头的事儿多了。
柳扶风从朱雁那里打听了不少闽地粮田税赋之事，朱雁也是能臣，干脆总结了一套书面资料给柳扶风，柳扶风谢过朱雁，拿来给五皇子做粮田税赋知识普及。李九江一直管着军需，非但能与永定侯说得上话，连带永定侯手下的李王两位将军也能聊上几句，而且在李王二位将军打听官学事的时候，李九江还给他们走了后门，先把他们家孩子录取了。李九江算是新贵，永定侯一系正是忍辱时，两方都有意，自然有话说。李九江就是这样把军务抓起来的，永定侯这种外派征兵的是一个路数，地方驻军又是一个路数。尤其永定侯一系大败，虽然不是地方驻军引起的，但一者惨败，一者无恙，惨败这方哪怕圣人，也要有几分酸的。何况，原本海军与地方驻军就是两个系统，就这么着，李九江连地方驻军的底细也摸了个差不离。
两人略摸了摸闽地军政的底细，才与五皇子商议，先时五皇子不论修孔庙还是办官学修衙门，都是有益士绅阶层的。此次出巡，必要向封地百姓施恩方好。就是新皇帝登基也得有些减税减粮的仁政，五皇子出巡亦是如此。但施恩的前提是，你得了解当是军政，才能知道恩施何处。
五皇子先时只在礼部，对军政了解有些不足也是真的。好在李柳二人得用，三个臭皮匠商量着，也商量出一套法子来。现今的税啊，尤其闽地，先时又是征兵又是打仗的，不可能朝廷全部贴补，银钱不凑手时，就得加重赋税，所以，税赋委实不轻。
柳随风道，“苏巡抚实在是个能臣。”就这样重的税赋，苏巡抚也没少挤出钱来做些民生建设，修桥铺路的事做得不少，闽地多水，码头也建了多处。而且，鼓励商事，像一些进城售卖的小商贩，只要是不推车的，都不收取入城费。每年夏秋粮熟，更会派人去下面稳定粮价，以免有人趁机压低粮价，伤了农人。想来这也是闽地百姓日子还能过得的原因。
五皇子深以为然。
柳扶风说了“苏巡抚真乃能臣”后却是深深皱起眉头，道，“闽地的税实在简单，除了农税、商税就是抽的军税了。”免哪个都不合适啊！
五皇子笑，“国有能臣，国家之幸，百姓之幸。”
柳扶风见五皇子笑的舒心，不由也笑了，“王爷心胸宽广，臣不能及。”苏巡抚做得太好，既无苛捎，也无杂税，虽然税赋不轻，但百姓的日子都还过得。这让想找机会让五皇子给百姓做人情施仁政的柳扶风有些郁闷，他所虑之事，就是自五皇子的私人利益着想了。五皇子喜欢苏巡抚这样的能臣，自然看得比柳扶风更远一些。
五皇子道，“扶风是赤诚之人。”
柳扶风脸都有些发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是赤诚之人。其实五皇子并不是随口一赞，他是真的这样想，当初商议征兵一事时，闽地财政不足，柳扶风私下就给五皇子出了主意，一是扩隐清田，自来大户人家，尤其是官宦之家，在田税上优待颇多，家中有官职的，依功名官职高低，可免税少税。就过样，还有大户人家隐瞒田产不报，明明自家一千亩田地，或者把上等田报成下等田之类。还有就是，因官宦之家有税赋优惠，也有不少平民把自家田产献给官宦之家，说是献，其实就是为了避税，同时也与这些官宦之家拉一把关系啥的。种种之事，司空见惯。征兵没钱，去刻薄平民百姓也刻薄不出钱来，实在不行，柳扶风都想拿当地大户开刀了。若不是穆元帝拨了银子，估计柳扶风就得干了这事。二则柳扶风还有个主意，就是闽地官民一体纳粮，官宦家的税赋优惠取消，也能弄些银钱出来。这两样，都是得罪人的事，柳扶风既然敢提了，他就敢干。
所以，五皇子说，柳扶风虽智谋颇深，但其实是个赤诚人。
柳扶风给五皇子夸得有些面上发烧，他自来精细，但对上苏巡抚这样的能人，也实在挑不出毛病。倒是李九江打听出不少当地驻军的弊病，与五皇子说了起来。
军需一直是大头，里头弄鬼的机会当然多。五皇子听着就沉了脸，李九江道，“王爷勿恼，如今不过咱们心里有数，到底如何，臣亦未亲见。凡事，耳有所闻，目有所视，都不一定是真的，何况这不过是臣打听出的一些情况。”
五皇子道，“我虽想快些扭转闽地颓势，可到底得有支能用的军队，永定侯现在手下人太有限了，亲卫也只有五千人，新兵未征，就是征来也得训练一段时间。倘当地驻军都如九江你所闻一般，里头不知到底能有多少能用可用的。”
李九江道，“巡视就是良机，王爷。”
五皇子沉声道，“你们说的对。”
李九江滴水不露，又道，“王爷还得择选出数位干练之才方好。”
柳扶风立刻明白李九江之意，道，“是，武将遴选虽要等武考，文职方面，殿下择些可用之人，出巡一并带着，也好令其开阔眼界。”
五皇子道，“你们拟好人选交给我。”
五皇子继又道，“此次出巡，张长史薛长史留守，你们随我出巡。”
二人起身应下。
柳扶风想到一事，“那海民回迁之事……”这事五皇子原是交待给他的，原打算开春就办的。
五皇子道，“苏巡抚也一并随驾，此事并不急，且一路上，扶风也可多与苏巡抚商议。待巡视结束，再办不迟。”

☆、第181章 恩威并施之二
以往过年都是最热闹的时候，富贵人家吃戏酒就要吃过上元节，今年大家都省事了，五皇子要去广威将军那里看望将士，年初二就要出巡，所以，闽安府有头脸人家的戏酒都省了，因为要随王驾。第一等人家都去忙了，余下些不够格的人家倒是能痛痛快快的过个热闹年。
只是，五皇子初就闽就这般雷厉风行，就是些中下等人家，也不缺有眼力的人。五皇子都不过年去忙军政了，自家没资格随驾也就罢了，也不好大张旗鼓的热闹啊！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低调了。
年初一，五皇子带着儿子们吃过饺子，谢莫如交待徐侧妃，“我与殿下这一去，约摸一个月就能回来，这府里就交给你了。”又对余下三位侧妃道，“你们辅助徐妃，好生带着孩子们。外头的事有张长史、薛长史，若有大事，只管交给他们来办。”这些早交待过，如今不过重交待一遍。
四人均柔声应了。
唯有苏妃，再听这话犹是脸上微辣，上次王爷王妃随驾秋狩，府里的事是交给她主理的，她进门最早，又是庶长子之母，四位侧妃虽然品阶相同，平日里也是以她为首的。今次王妃却是将府里的事交给徐氏，苏妃面子上自然有些过不去。
谢莫如对张周二位嬷嬷道，“好生照看六郎。”谢莫如以往与五皇子出门，都是命孩子们跟着自己生母，凌霄却是个古怪的，平日里初一十五过来谢莫如这里请安，谢莫如并不是生离人家母子的人，常令乳母抱出六郎昕姐儿给凌霄与徐氏看看，徐氏对自己闺女自然也是疼爱的，她是个醒事的，知道闺女跟着王妃前程更好，对谢莫如十分感激，从来都是满口好话。凌霄却是极为古怪，对六郎全无情义，平日里就淡淡的，这次谢莫如命她照顾六郎，她说自己不懂照看孩子，请谢莫如另委贤能，谢莫如便命张周二位嬷嬷照看了。倒是五皇子知道又气了一回，深觉六郎命苦，怎么有这样的生母。只得让张周两位嬷嬷费心照看了，这二位嬷嬷，一个养大王妃一个养大王爷，自然是稳妥的。结果，这样一来，苏侧妃更酸了，私下没少说，“徐氏就罢了，上次地动我顾着孩子们，她留在王府，的确是个有功的。凌氏却这样的有心机，硬将六郎留在王妃屋呢。装什么绝情绝义，也就王妃心善，信她这把戏。”
还是丫环劝着，“王爷与王妃这次要带着咱们小殿下一并巡视呢，天大体面。”
苏侧妃叹，“有什么用，二郎三郎也去的。”
丫环道，“咱们小殿下是长子呢。”
若有嫡子这没的说，谁都比不了王妃的。可既无嫡子，从庶子说，大郎的确是排长的。苏侧妃道，“王妃就是太仁善了。”终是对六郎养在谢莫如那里不爽。但她不爽也没法子，苏侧妃不傻，这会儿也觉察出来了，王妃让她们进门就是来生孩子的，她们进门承宠并不多，但两月内大都能有孕。生下第一个孩子，养足一年，继续承宠，生第二个孩子。她与徐侧妃、于侧妃均是如此，凌霄这个是例外。她们生了孩子后，再无宠爱。虽有孩子，可王爷只肯到王妃房里，王爷也忙，她们初一十五的过去请安，有时能见一面，有时一面也见不得。想争？跟谁争？谁敢同王妃争？
若有宠爱，还有一争。
宠爱全无，位分只是侧室，能怎么争？
好在，她们是有孩子的。母亲就劝她，“一样是宠爱，一样是孩子，你选哪个？聪明人都选孩子。”
是啊，她们有孩子。王妃一碗水也端得平，她们几人的供俸也从未委屈过，对孩子们也好，孩子们在宫里都能得了今上与太后的喜欢，王妃还为孩子延得名师……
她们要是再有什么不满，就是不知好歹了。
谢莫如这里交待了侧妃，五皇子那里也交待了二位留守的长史，以及留守城中负责藩王府安全的耿天意，道，“你们都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了，本王此去，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侧妃与属官们相送，五皇子携谢莫如带着三个年长的孩子登上车驾，带孩子一道是谢莫如的主意，谢莫如道，“闽地是咱们的封地，以后孩子们也要在这里扎根的。孩子们，自小见些世面也是好的。”又说，“李九江也随驾，且耽搁不了他们的功课。”
五皇子听谢莫如说的有理，便带了孩子们去。
孩子家都爱个新鲜，听说带他们去，都乐得了不得。这会儿都换了新鲜衣裳，都挺着小胸脯，神气完足的跟在父母身边，他们在走前也有样学样的叮嘱四郎五郎昕姐儿，大郎道，“四郎你好生照顾弟弟妹妹们，教你的字和诗不许忘了。”
二郎道，“好好吃饭，妹妹不准挑食。”
三郎是话唠，所以，一直到要出发了，他的话还没说完，但因为要赶时间，三郎摆摆手，同弟妹道，“记着我说的话啊，唉哟，我还没说完，该写纸上给你们的。”把大家笑翻。
如今孩子们随父母坐同一辆车驾，这得得益于他们爹的车驾足够宽敞，谢莫如在给孩子讲军营的情形，“将军们穿着铠甲，士兵们拿着兵器，有长枪，有大刀，还有矛与盾，威风极了。”
三人就爱听这个，三郎最爱说话，道，“母妃，有弓箭么？有大马么？”
“都有。”谢莫如道，“等你们大些，也要学骑马，学武功，学弓箭的。”
大郎亮晶晶着一双眼睛，还是努力端庄着一张小脸儿道，“母妃，我和弟弟们一准儿好好学。”
二郎腆腆小肚子，也表明了自己对于武功的喜欢。
三郎急着问，“母妃，我们什么时候能学武功？”
谢莫如想了想，“学武功辛苦的很，现在学，也得十年后才能学好。”
三郎立刻道，“我不怕辛苦，大哥也不怕辛苦，二哥可能会怕！”所以说小孩子不会说谎，二郎十分不满，不过，他性子温柔，也只是瞪弟弟一眼，慢调斯理道，“母妃，我也不怕。”
五皇子听得直乐，道，“咱们家的儿郎们都是好样的！”想着二儿子也就适合练个慢慢拳之类的吧。
孩子们受到父亲表扬，更是开心了，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待到了军营，果然见到了穿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也见到了持长枪的士兵，于是，愈发精神十足的跟在父母身畔。他们都学过规矩，在这样的场合半点儿不怯场。
广威将军麾下五千将士，都威风凛凛的站在校场上。
广威将军带着麾下千户百户亲迎，将军甲胄在身，不必大礼。五皇子本也不在意这些繁琐规矩，将手一挥，“让我看一看将士们。”
宋将军连忙请五皇子一行过去，在五皇子身畔的，都是高官，最低的朱雁也是四品知府。不过，这是军营，宋将军自然要随在五皇子身畔帮着介绍军队。
五皇子威严十足的带着王妃孩子们一路看过去，看了一遍，五皇子道，“不错，军容尚可。”
广威将军宋将军道，“接下来还有军中比武。”
谢莫如忽然在五皇子耳际低语，五皇子看向妻子，谢莫如微微颌首，五皇子就折回去，又从尾到头的看一遍，之后，脚下一折，横着了竖着看，指了里面的一个脊背佝偻的士兵道，“这也是营中士兵？”
宋将军连忙道，“是。”
五皇子将那人叫出来，刚没留意，远着看时以为是个中年人，近来这一脸沟沟坎坎的皱纹哟。还有，头发是染黑的吧，染汁不大好，蹭到脸颊了，还有一股子墨臭味，看来是用墨汁染的。五皇子问，“老人家，你什么年岁了？”
那人瞅宋将军一眼，一双绿豆眼眨了眨，哆哆嗦嗦道，“草民三十有五。”
三郎瞪大眼睛，忍不住道，“三十五？父王，我觉着这位老人家起码五十五岁诶！你看他脸上的皱纹！头发肯定是假的！染料都弄脸上去了！”
三郎正是天真年岁，一句话说的老翁跪地上了，五皇子唇一抿，沉了脸问，“他所在小旗是哪个？”
小旗出来，五皇子问，“这是何人？”
小旗连忙道，“回王爷的话，他姓丁，人都叫他丁老汉。”
五皇子的脸更冷了，“拿出军营名册来！”
小旗直接瘫了，老翁心里素质更是不成，绿豆眼往上一翻，直接抽了。幸而五皇子出巡带了太医，唤了章太医来，三针就把老翁扎醒，原来是军中人数不齐，老翁是被找来凑数的。老翁生怕被找麻烦，道，“五十文草民不要了，草民不晓得王爷要来，要是知道王爷要来，草民打死都不敢过来凑数啊！”十分冤枉，十分委屈，十分后悔。
五皇子一句话，“现在冒充兵士的，自己站出来，本王不追究。不然，给本王查出来，一律处斩！”
然后，忽啦啦一群人跪地求饶。
宋将军腿都哆嗦了，五皇子阴沉沉的望向唐总督，大冷的天，唐总督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唐夫人正是脸色煞白，唇瓣都在发抖。唐总督到底是一品大员，沉声请罪，“臣有失察之罪！臣不敢求王爷宽宥，当务之急，请王爷将此事交给微臣，微臣立刻清查冒充兵源一事！”
五皇子眼睛微眯，他并不是俊秀款的相貌，因生得端严，以前在宫里怕被人小瞧就时常不苟言笑，以增气派。那时五皇子年少，生怕被人小瞧而已。这些年在朝中历练，五皇子真正历练出威仪气派，此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当真慑人。
宋将军不知是心理素质一般还是反应机敏，他不待五皇子点头，就扑过来一跪，不必唐总督清查，就把营中之事一五一十的交待了，花钱雇了多少人，四十岁以上的士兵多少人，自己就说明白了，还将事铁肩一担，“兵源差得太多，都是臣愚钝，一时糊涂，想出此等下策。此事，皆臣所为！臣有罪！”
五皇子道，“唐大人去清查。”
唐总督连忙去了。
大年初一正是冷的时候，谢莫如看五皇子的脸色，吩咐道，“将暖帐设在这里。”谢莫如自己倒是不怎么怕冷，她每天起早都会晨练，只是孩子们还小，不能总在外头吹风。
谢莫如一声吩咐，底下人立刻在此设了暖帐，五皇子对妻子一向尊敬，道，“你带着孩子们去暖帐坐着。”
谢莫如道，“我知王爷恼怒，又心系此事，只是此事也非王爷与诸位大人的过错。王爷这么站着，诸位大人可不是什么结实的身子骨，岂不都陪王爷罚站了。”但凡高官，年轻的就少。如苏巡抚也是不惑之年了，周按察使更是五十以上，就是藩王府的属官柳扶风，也是个身子骨不大好的。
五皇子看一眼身畔官员，这才去暖帐坐了。
五皇子如此震怒，除了谢莫如，谁都不敢说话。朱雁悄悄望向江行云，毕竟江行云虽然现在姓江，原本却是姓宋的，据说宋太太与江行云关系很是不错，此刻宋将军落难，朱雁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看了江行云一眼。结果，江行云根本眉毛都未动一根。
要说朱雁对江行云，据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君不娶……虽然被江行云拒绝，而且，因此惹出一段小小风波，朱雁来到闽安州这几年，也是未娶妻的。如今江行云随谢莫如来了闽地，要说朱雁没什么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此时此际，心中那丝蠢蠢欲动在看到江行云冷淡而不动声色的侧脸时，忽然间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
爱与不爱仿佛一场魔法，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
朱雁别开脸，心想，她说的对，我从来不了解她。
孩子们感觉到气氛冷峻，最爱说话的三郎也不敢说话了。
谢莫如摸摸孩子们的头，三郎小小声问，“母妃，是不是我说错了话？”
谢莫如温声道，“三郎说的很对，你父王是生他们的气。”
三郎小小声，“他们是不是骗父王了？”
“是啊。说谎可不好。”
“嗯，我从来不说谎。母妃说过，说谎是笨蛋干的事！”三郎说着说着就恢复了正常音量，五皇子面色微缓，看着帐外唐总督亲自按着军中名册点名，一直唐总督念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午时刚过，唐总督进帐回禀，“冒充士兵的一共两千三百八十人，余下的人中，过四十的有八百六十七人。雇人的是千户祝，广威将军宋双成对此事亦是知晓。如何处置，请殿下明示。”
五皇子对苏巡抚道，“今年不是要修堤防么？验明身份后，让他们去修堤防吧，什么时候堤防修好，什么时候放了他们。”
苏巡抚正色应下。
五皇子问宋双成，“军中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一样一样的说与本王知道。”
宋双成不傻，五皇子还肯问他，而没有直接砍了他的头，这就是在给他机会。宋双成将牙一咬，将军中的那点事儿都说了出来，什么伙食上动手脚，譬如每位士兵规定每顿半斤米，改为三两。譬如，军衣上偷功减料，军械上以次充好以旧换新……反正，就是这点子事吧。
五皇子五皇子对几个儿子道，“你们出去问问外头的士兵，每月军饷多少？”
三个小家伙应一声“是”就颠颠儿去了，后头自有侍卫跟着，一时回来，大郎道，“儿子们问了六个人，他们有的说一月八百钱，有的说最后这月发了一千六百钱。”
二郎道，“是哦，还不一样。”
三郎嘴快，“最后这月是过年啦，咱们过年，母妃也给咱们发红包啦！”
二郎觉着有理，点点头。
五皇子对宋双成道，“你饷银倒是能发全的。”
宋双成额上冷汗涟涟，深为庆幸自己坦白交待，五皇子这明显有备而来啊，五皇子道，“重新整理队列。”
宋双成腿都跪麻了，听到此语如闻天籁，连忙起身，顾不得双腿酸麻，踉跄着就跑了出去。
谢莫如见是晌午，小孩子禁不得饿，就先带着孩子们、江行云、唐夫人去了军中给安排的休息的屋子用午饭。看唐夫人战战兢兢的，谢莫如道，“夫人且宽心。”
唐夫人如何能宽心，只是谢莫如都这样说了，她道，“谢娘娘关怀，臣妇，哎。”
一时，侍女捧上几样荤素相宜的菜色，大家一并用午膳。唐夫人是饭也吃不下去，谢莫如也不再劝她，专心带着孩子们用饭。
外头，宋双成相当俐落，手下的兵士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训练的。待将队伍整理齐备，五皇子道，“平日里如何训练的，现在就如何训练吧。”
兵士的训练也很卖力，当然，不除排是因五皇子在场的原因。及至后来，两阵对垒军中演武，也颇有些可取之处。
待训练完毕，已是下晌，五皇子道，“让兵士们去吃饭吧。”
宋双城垂头静站，五皇子问，“军械军粮军衣是怎么回事？”
唐总督先道，“王爷，臣有事回禀，请王爷秉退左右。”
五皇子便命周身官员退下了，唐总督道，“王爷，军械都是上头发用什么，臣等用什么，不敢有二话。只是，每次军械更换，军中会有一笔补贴银从上头发下来。咱们闽地的军械，还能使得，只是并非上等军械罢了。永定侯这两年练兵，他手下的兵士所用之物，上头是不敢怠慢的，俱是锃新的。至于军粮军衣，皆是兵部调谴，下头的人，也有不干净的。臣等无能，也只保得住兵士们可得食用。”
“你为何不与本王说？”
唐总督叹，“这事，臣实张不了口。”
宋双城道，“唐大人到后，微臣麾下将士装备大有改善，王爷不知，先时，哎，先时臣都接收过全不能用的军械。”
五皇子接着检查了营中军械，一直到傍晚，五皇子道，“二位写一份陈词给本王。”
唐总督劝，“王爷三思哪。”帝都管兵部的谁，唐总督清楚，五皇子更清楚。这，这闹不好，就得是兄弟反目。何况，这会儿得罪兵部可没好处啊！
五皇子冷冷道，“别的地方，本王不管，但本王的封地，容不下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本王绝不姑息！你们在别处当官怎么样，但在闽地，要按本王的规矩来！”
五皇子气个好歹，直接命永定侯麾下李将军接手了宋双城手下军队，宋双城随驾巡视全境，然后，发挥了想像不到的重要作用。宋双城这里有的问题，别的军营都有，有些将领不大乐意承认，五皇子立刻派出宋双城这位火眼金睛的得力干将，军中伎俩半点瞒宋双城不过。
除了军中，五皇子也不忘见一见各地大小官员，谢王妃随着接见各地大小官员的女眷。还有，阵亡将士家属啥的，五皇子颇是纡尊降贵，亲自探望，问一问年下补助的银子可发到手了，领了多少。不出意外的砍了几颗人头，这不是五皇子第一次杀人，去岁科弊案就是五皇子的主审之一，几多人头落地。但，五皇子第一次气的浑身发抖，去岁年下多难啊，唐总督也是很不容易的挤出这些银子来，发到阵亡家眷手里的不足一半。五皇子早同诸官员说过了，“这个钱，是阵亡将士的卖命钱，一分都不准截流。”
查吧，当地县令眼瞅着性命不保，他也不敢兜揽到自己头上去，按察使就在这儿呢，一溜查下来，一排人头落地。
此刻，大小官员才明白什么是掌军政大权的皇子藩王。
三品以下官员，五皇子有先斩后奏之权！
甭管你家族多么显赫，多少人脉，没等你家人脉运作，直接砍了脑袋，你去阎王那里运作吧！
五皇子冷冷道，“本王平生最恨有人将手伸到将士身上，全饷发到将士手里就是半饷，一顿半斤的米落到实地只有三两，新米成了陈米，陈米成了糙米，全套的路数，本王什么不知道！以前什么样，本王不再追究，以后什么样，要依本王的规矩来！不愿意干的，趁早走关系去谋别处的缺！本王治下，断不相容！”
五皇子杀人杀的痛快，补缺也补的俐落，巡视前柳扶风李九江便都说了要多带些人的，然后此时可不就派上用场。譬如谢远就成了一地县令，然后其他空出的缺，亦各有安排。
五皇子对他们这些人道，“官员除了薪俸，夏秋二季，均有税赋截流，这些银钱足够过宽敞日子了，你们虽是我点的差，到底各人本领如何，品性如何，我不听别人说，只看你们任上成绩。若效仿前任，终有前任之果。”
说有那叫个不客气。以至于有些不明白的都觉着，去岁前番各种德政各种路数收买人心的五皇子这是怎么啦？
其实，五皇子没怎么，只是气的狠了。谢莫如闻此事，不过淡淡一笑。
恩威并施，恩威并施。前既有恩，今必有威。
帝都太小，掣肘太多。不到闽地，焉得有此历练，不经此历练，焉知如何收服人心，不收服人心，谈何将来！

☆、第182章 大皇子的对策
五皇子不可谓不雷厉风行了，五皇子一行，自闽安州出发，经宁川、剑州、汀州、漳浦，到达泉州城。泉州城与闽安州相邻，其繁华富庶亦不逊于闽安州。五皇子见街道干净，店铺林立，周边百姓的衣裳也都齐整，一张脸仍是端严。当初他们刚到宁川时，所见景象比泉州犹好，后来才知道那是宁川知府特意准备的，街道洗了三天，坑啊坎的都补好了，至于店铺，更令其重新装修门面，连带着出迎的百姓的衣裳，也做了特别要求，最次都得是细棉布，要是麻布啥的，出来也得给差役拘起来。这就是宁川知府干的奇葩事之一。譬如还有街上但有乞讨者，一并抓进大牢，五皇子当时还恼怒了一回，后来得知这乞丐也是分帮成派，当时五皇子的感想就甭提了。还有，面目不雅的，也要抓起来，不令其上街啥啥的。
五皇子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所以，有前面经历，此刻见着泉州的迎驾场景，也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了，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五皇子这两个来月颇得历练，他端严着一张脸，也注意到了周边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街畔的铺子，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不过，做过清洁是一定的。这倒是无妨，倘知道自己来，啥准备没有，五皇子也会觉着受了轻慢。这并不是五皇子的虚荣，哪怕就是你到别人家做客，也希望主人家郑重以待吧。何况他并非做客，闽地本就是他的封地，他来自己封地看看，提前通知了州府官员，州府官员自然会有准备。但因五皇子不大喜欢排场，所以，有所准备也不要太过，不然到宁川前知府那等奇葩，五皇子亦是要震怒的。
五皇子一路看过去，倒没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谢莫如悄悄对他道，“殿下太庄严了。”
五皇子看向妻子，他媳妇道，“殿下和百姓们打声招呼。”
这个，这个要怎么打招呼，总不能自我介绍说，我是闽王吧。五皇子的皇室教育委实没有这一块儿啊，他们家都讲究，他家人一出门，忽啦啦跪一地，然后，他家人就会淡淡的说一句，“平身，不必多礼啥的。”
五皇子一时懵住了，这跟他去看望军烈属也不一样啊。谢莫如忍笑，对孩子们道，“外头都是来看咱们，跟大家招招手。”
三个小家伙原本都在学他们父亲，坐得笔笔直的腆着小胸脯，满满的一脸皇孙相。听到母亲这么说，大郎犹豫的看向父亲；二郎这孩子虽然行动慢，直觉敏锐，看母亲；三郎最直接，立刻对着车窗摆起手来。闽地百姓哪儿见过这个啊，要是乡下人，见个县令都不敢抬头的。就是州府里的百姓，知府也不是寻常能见的，不要说知府，就是平常的衙役啥的，对着平民百姓都是一幅大爷嘴脸。见着王爷车驾里有人摆手，顿时就轰动了，就有人说，“那是王爷吗？”
还有人说，“不是，王爷没这么小，兴许是小王爷！”
三郎小手摆得更来劲了，恨不能立刻告诉外头人，他是三郎呀！待得到了知府衙门，三郎小手腕都摇酸了，让他嬷嬷给他揉揉手腕。
大郎说他，“叫你摇个没完！”
三郎道，“百姓们太热情了呀！”
大郎还是很关心弟弟的，拉起弟弟的小手腕看了半日道，“还好，没肿。”
二郎说，“嬷嬷，你去跟厨下说，中午烧个蹄筋给三弟补一补。”
三郎是个爱挑食的孩子，说，“我不喜欢吃羊蹄筋。”
二郎道，“那就再加个牛筋煲吧。”好吧，他喜欢吃羊蹄筋，卤着吃，烧着吃，炖着吃，扒着吃，都好吃。只是三弟这个没口福的家伙，竟然不喜欢。
三个小的唧唧咕咕的说话，他们爹接见泉州府大小官员，他们娘在见泉州府大小官员的女眷，谢槿之妻常氏都有些拘谨，下头那些同知太太、通政太太更是不敢轻易说话，还有就是一些士绅家的太太们。
谢莫如见到了徐家太太，常氏挨个介绍，士绅里头一家就是徐家，谢莫如不过颌首而已。徐太太还说，“先时臣妾也去过帝都，只是没福分给娘娘请安。”
谢莫如道，“听说你家颇得大皇子府重用，你就是去了帝都，也不好两家皇子府一并串门子的。”
徐太太讪讪，连忙恭谨非常道，“能得娘娘们召见，已是几辈子的福气，哪里敢说串门子。”他家的确巴结上了大皇子，可五皇子分封到闽地，他家也想走一走闽王门路，奈何闽王府的门路实在不大好走。
谢莫如笑，“徐魏两家，皆是积善之家，上次海匪围城时，你们出人出力，我都是知道的。”
徐太太脸色方略好了些。
说一时话，谢莫如留下常氏说话，将其他人打发下去自便。
常氏命丫环叫了儿女出来相见，谢莫如笑，“在二老爷那里见了堂弟。”常氏的大儿子去了公婆身边，如今出来相见的是次子、三子以及两个女儿，男孩子们都是读书的，谢莫如随口问了两句四五文章，皆是通的。女孩子就问平日里念什么书，喜欢哪种字体，有什么消谴之类。
然后给了颇为丰厚的见面礼。
五皇子一行就住在州府衙门，谢槿是谢莫如的堂叔，虽然现在叔侄身份有别，招待起来到底安心些，不必很战战兢兢。
倒是江行云又收到了厚礼，徐家上门求见，来的不是徐太太，是徐老爷。要是等闲人，一个中老年男人，不好要求见人家未出阁少女的，好在，江行云已经不是少女的年纪了，她现在是青年女子，尽管没有成亲，但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江行云是为数不多的能在谢王妃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徐家不是头一遭对江行云表现出善意，早在五皇子就封闽地时，徐家就托人情见过江行云，甚至想让江行云在徐家的生意里掺一分子。不必江行云出钱，直接给她占一分子。江行云何等出身，这些事也是见惯的，当初她父亲掌管西宁关十万军队时，西宁关的商贾只恨巴结不上，哪里会吝惜这分子钱。有些妥当的商家，宋家也愿意他们投靠，其实也是按分子钱算，这些商家每年往将军府孝敬，倘有些什么事，将军府关照一二。
就是这些把戏。
徐家约摸也是这样投靠大皇子的。
徐老爷见过江行云，此次在闽地相见还是头一遭，恭谨又客气，且他虽是商贾，徐家也是富庶多年的，若头一遭见，定想不到这此人乃一介商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士呢。徐老爷也正是着了一袭细棉的玉青色文士长衫，温文儒雅，道，“早盼着能与江姑娘在闽地相见，闽地在帝都人看来是荒僻之地，其实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江行云道，“是啊，与西宁帝都颇有不同。”
徐老爷呷口茶道，“先时姑娘在西宁颇有生意，如何匆匆就结束了？姑娘是正经经商手段，您突然结束了西宁的生意，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觉着惋惜。”
江行云道，“先时凭着我在西宁生活多年，多去跑两遭罢了。而后分封，毕竟是皇长子的封地……天下之大，何地不可行商，如今在这闽地，背靠大树，岂不更是便宜。”
要是别人嫌西宁为皇长子封地，徐老爷定要劝上一劝的。但对着江行云，因皇长子先前颇有纳她为侧之事，而江行云，宁可出家为道，也不乐意的。故而，徐老爷没劝，反是顺着江行云的话道，“是啊，其实闽地颇有可行商之处，我们徐家在闽地多年，江姑娘相中哪样，不是我老汉吹牛，倒是能给姑娘些意见。”
江行云道，“一时哪里想得好，只是也不急的。徐老板只管放心，我断不会与你争利的。”
徐老爷一阵轻笑，“我倒乐意姑娘能瞧得上我这点儿小生意，只怕姑娘瞧不上。”
徐家毕竟送了厚礼，江行云道，“徐老板素来消息灵通，想也知道王爷这一路何等凌厉。你们徐家是此地大商家，闽地军中粮草多赖你们供应，只是你家一事我多有不解。”
徐老爷忙道，“姑娘请说。”
“你家供应永定侯麾下粮草时既得力，粮草亦是上上等，怎么供应当地驻军，就那些猫腻。”江行云道，“这些粮草生意，想来只是你家生意的九牛一毛，可你家干的这事，不是我说，军中之事，你们也忒糊弄了些。”
徐老爷叹，“我的粮草运去时什么样，若到了将士手里还是原样，这事，我定会认下，不喊一声冤。”
江行云生于西宁，性情爽快，道，“你托到我这里，我便将此话替你传了，可到底如何，你最好有真凭实证。”
徐老爷自是有备而来，沉声道，“除非面见殿下，不然，我断不敢拿出实证的！”
江行云挑眉。
江行云不会自己去见五皇子，她命人送走徐老爷，将徐老爷送的东西与传的话都与谢莫如说了，谢莫如道，“行啊，有什么证据，只管让他送过来。”
江行云道，“既是有着闽地驻军，想来不是小事。这一路过来，殿下杀伐决断，心里有鬼的已是惊惶。昭武将军一万驻军，就驻扎在泉州，焉知里头没昭武将军的事。哪怕要处置，还是回到闽安城再处置的好。”他们就带了不到五千卫队，江行云是担心谢莫如的安全。
谢莫如轻描淡写道，“你说徐家为何现在才呈上证物？”
“他家自有其打算，只是我们为何要按他们的算计走呢？”徐家自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要提交物证。
谢莫如道，“早在广威将军处发现军中这些事，殿下就命人八百加急往帝都送了密信。帝都，应当已经知道这事了。大皇子掌兵部这些年，此事，要是大皇子说不知，谁信？陛下是断不会信的！大皇子不会坐以待毙，但此事殿下已有实证，大皇子想干干净净的脱身是难了。既脱不了身，干脆把整个闽地驻军都拖下水，不好吗？”
“想来，这就是大皇子的对策吧！”

☆、第183章 与世同浊
徐家出现的时机非常尴尬。
像江行云说的，如果是涉及整个闽地驻军的大事，便是五皇子也不好在此地处置的。不只是法不责众的事，稍有差池，会酿出大事件。
尤其是五皇子就藩时间尚短。
而且，五皇子此时并未在闽安州，还把老婆孩子一并带出来了。
身边亲卫不到五千。
谢莫如突然道，“昭武将军刘太太没过来。”
江行云道，“说是刘太太得了风寒，年前就病了，至今起不得身。”
谢莫如撑头想了一时，“这对徐家，有什么好处呢？”就是徐家献上证据，他一个商贾之家，再有钱，仍居末流，最容易被牺牲的就是徐家了，这对徐家有什么好处呢？
谢莫如还在思考，江行云道，“这有什么难知晓的，我立刻把姓徐的抓来！”她将门出身，喜欢用武力说话！
江行云匆匆去了，谢莫如吩咐紫藤，“请王爷过来。”
五皇子还在与诸官员说话，他媳妇有请，五皇子就先去见他媳妇了，诸官员坐等。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总督大人，唐总督不愧一品大员出身，依旧坐的端直，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合一，纹丝不动。真是的，看他有个毛用啊，他也不知道五皇子去做甚了啊！但在此地此时，能请动五皇子的也没谁了，这还用看本大人么？蠢材！
看，人小苏巡抚就坐得端。
小苏巡抚，唐总督五十出头的人，称呼未至不惑之年的苏巡抚，自然能唤一声小苏巡抚。殊不知，小苏巡抚心下很有几分不满，觉着，谢王妃以往挺有规矩个人，怎么今儿个这时候就叫殿下走了呢？这场合，可不大合适。可又担心，是不是王妃那里有什么要紧事啊！这么想着，小苏巡抚就坐得更端正了。
五皇子过去，谢莫如就将徐老爷这事同五皇子说了，五皇子道，“他有啥证据？还非要见了我才能拿出来。”徐家奉承大皇子多年，五皇子在帝都就知道。徐家要递证据，五皇子登时就有些怀疑，他不是很喜欢徐家。
谢莫如道，“这就不知道了，只是我实在看不出此举对徐家有什么好处。”
谢莫如一向心思细致，她想事，必要求通透的。五皇子自觉论智商不如妻子，但五皇子有一样，他受的教育是皇室教育，五皇子冷哼一声，直接道，“不管他有什么好处，他既敢透这信儿，事儿就不能是他说了算的！”这时候递证据，早干什么去了！
谢莫如看向五皇子，五皇子不由一笑，唉呀，他媳妇也能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迷惑的神色呀。五皇子心下豪情顿生，轻咳一声，面儿上恢复庄严，拉他媳妇手起身，道，“你过来，教你一招。”
五皇子就带着谢莫如去了前面议事厅，谢莫如还是第一次这样与五皇子正式见当地官员，她素有气派，倒没觉什么。大家见五皇子带着王妃过来，连忙起身行礼，五皇子摆摆手，“坐吧。”
五皇子自己是坐正中一张大红锦缎铺就的软榻的，软榻下面左右两溜太师椅分坐文武官员，五皇子将榻让出半个，夫妻俩一道坐了，五皇子方道，“老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与本王说明白！”
唐总督有些懵，五皇子点名，“宋双成，刘昭武，你们军中的事！”
三人屁股刚挨椅子，一点名立刻又站起来了，唐总督疑惑，“王爷但有所问，臣无不以实相告！”
五皇子一拍榻椅扶手，添了几分怒色，直接开骂，“本王早说过，你们先时军中那点子事，既往不咎！本王这里想保下你们，你们屁股有没有擦干净！”
五皇子这么一点一骂，诸人虽有些惶恐，倒也不由几分心生亲近。这也不奇怪，主要是五皇子说话的口吻，完全是一幅自己人的样子。
谢莫如还真有些意外，不知丈夫还有这一手。
五皇子接着就把这些人臭骂了一通，唐总督等人挨了回骂，反是身心舒泰，最后同五皇子说起粮草上的事来。唐总督说来也难哪，“地方军的粮草，一向是朝廷拨一半银子，余下一半是地方截流上出。朝廷的银子，没有哪一遭是定时拨下来的，就是旨意上说拨银二十万，到地方能有十五万就是运道。朝廷对军中口粮有规定，像侯爷他们用的都是当年新米，这也只有帝都禁卫军才有的待遇。”说着看一眼永定侯，永定侯并未提出异议，可知唐总督说的是实情。唐总督继续道，“二十万银子只剩十五万，地方赋税截流也是有限的，殿下也知咱们闽地的税赋，总不能把百姓压的太狠，还有地方上的建设，也不能太省的。不然，穷则更穷，百姓的日子就没法儿过了。”反就一个字，难呀。
五皇子道，“我知道户部但有拨银，你们难免要去打点，只是二十万银子只余十五万，这也忒狠了吧？”
唐总督使个眼色，想着私下同这位年轻的王爷解释。不料苏巡抚直接道，“以前只消千把银子打点户部便好，近来这打点银子节节攀升，也不知是哪儿去了。”
唐总督愁死了，苦口婆心，“我的苏巡抚啊，慎言慎言哪。”都知道你爹是首辅，这事儿传出去，你首辅爹也捞不着好吧。
苏巡抚干脆闭口不说了。
“苏巡抚想说就说，还不叫人说话了！”五皇子颇是不满，道，“本王在礼部，倒未遇着此事。”
唐总督叹，“殿下是何身份，如何能有人敢为难殿下。就是上遭陛下拨银，五十万一分不少的送来，这还是我在闽地任上头一遭。”
五皇子问唐总督几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徐家手里？”
一听是徐家之事，唐总督脸色微凛，这会儿也顾不得修饰隐瞒了，道，“每次地方上征军粮，都是当季新米征上来，我们为了节省些银子，让徐家调换过陈米。”
昭武将军欲言又止。
唐总督眼神微微下垂，唇角略抿。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谢莫如的眼睛。谢莫如道，“王爷的话，依旧有效。到这个份儿上，你们要是还瞒着，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一时间，议事厅寂静的可怕。
唐总督这样的老家伙，都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昭武将军亦是脸色泛白，倒是宋双成有些不懂，不着痕迹的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只是，他觉着不着痕迹，坐在上面的五皇子谢莫如夫妇，有什么看不到。另外苏巡抚、周按察使也是一派凝重，谢槿眉毛微皱。
议事厅落针可闻，五皇子感觉自己听到了唐总督剧烈的心跳声。
当然，这有可能是唐总督坐在他下首，俩人离得比较近的原因。
或者，是五皇子的幻听。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阵带着料峭的春风飘飘荡荡的拂过议事厅，无端给这春日带来几分阴寒之气。谢莫如道，“你们若想离开，现在就走吧。”
五皇子瞥他媳妇，难不成他媳妇已猜到是什么事了？
谢莫如淡淡地，“无非是靖江王府的事吧。”
唐总督汗如雨下，五皇子大惊，“你们竟同靖江王有勾结！”
永定侯道，“臣驻扎海沿两年，闽地未有海上私通靖江之事。”
唐总督惨白着脸，“三年前，闽地大旱，我等自靖江买过米粮。”
谢莫如话音一转，道，“这有何妨，靖江王府本就是国朝藩王府，与闽地相临，自靖江买些粮食也正常。就是吴闽两地，难道没有商事来往？”
唐总督与昭武将军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谢莫如道，“说来我与殿下同靖江王都不是外人，就是来就藩的路上，靖江王还特意命人送了东西。只是如今殿下政务繁忙，无暇拜会。”
谢莫如继续感慨，“说来吴江之地，盐铁之利不说，土地丰饶，远胜咱们闽地啊。”
一时，李九江进来回禀，徐大掌柜请过来了。
五皇子道，“宣他进来。”
徐老板能混到大皇子跟前的人，也是有些本事的，消息更是灵通。如今五皇子巡视，一路上，不少官员纷纷落马，徐家能有今日今时之地位，自身也不是多干净。徐老板不是不惊惶，谢莫如以为这主意是大皇子一系的意思，但未尝没有徐家自作聪明之意。
徐家是几次想巴结到五皇子夫妇未果，不料今日竟是在诸多官员之前召见他，徐老板顿觉不妙，五皇子已问，“听说你有东西呈给本王？”
徐老板原意是私下呈上，可看五皇子这问法，完全不是私下交易的意思啊。徐老板犹豫不决，冷不防对上一双冷森森的眸子，他不由一个冷颤，五皇子道，“你要无话同本王说，那就下去。”
徐老板此时方明白五皇子同有银子就好说话的大皇子完全不同，不敢再磨蹭，连忙自怀中取出一个蓝皮布包，恭恭敬敬的呈上。
徐老板一介商贾是不能到了五皇子面前的，他这东西自有内侍用托盘转呈，五皇子还未看那蓝皮布包里的东西，就觉出室内的气氛又一次陷入紧张，五皇子命人升个火盆进来，直接将这蓝布包往火里一投，炭火卷起那蓝布包，立刻露出里面开始毕剥毕剥燃烧的纸页，五皇子淡淡道，“本王说的话，一直有效。这东西，不看也罢。”
唐总督立刻跪倒，激动的老泪横流，高呼，“殿下如此恩典，臣等焉敢不效死力！”
余人纷纷跪伏。
五皇子懒得听这些废话，只道，“以后，这闽地，要听我的！”
“臣等领命！”
伴随着诸臣的高呼，徐老板的脸惨白到极致。
谢莫如看向五皇子，眼神中闪过一抹微笑。五皇子悄悄捏一下妻子的手：这就是皇权，天下之人，都要听咱们的！如何能被一介商贾牵着鼻子走！
五皇子展现了一回主君风范，收买了一回人心，就与徐老板道，“自此你也轻松了，你也是为了保命，你的忠心，本王知道。去吧！”
徐老板离开时不说失魂丧魄，但那脸色神态委实也不大好。
五皇子道，“行了，中午美餐一顿，明日本王亲去昭武军营。”
自唐总督往下纷纷马屁如潮涌。
五皇子也就笑纳了。
待得下午，夫妻俩私下说起话来，五皇子都有几分庆幸，道，“幸而你反应快，我都没想到是靖江事。”
谢莫如道，“靖江王在吴地多年，他要没往闽地渗透经营过，反是蹊跷。”
五皇子道，“此事，还是要告诉父皇一声，不知父皇会不会恼我自作主张。”徐老板献什么证据，五皇子何尝不为难，他倒乐意溯本清源，但若是涉及整个军政系统，为安人心，只得如此罢了。
谢莫如沉默一时道，“有朝一日收服靖江，难道靖江之地的官员便不再用了吗？如今之情势，也只得如此。倒是有一事想跟殿下商量。”
“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看，闽地与吴地商事来往颇多，今日你我所见，怕只是九牛一毛。此事，终要有个说法。以后是改为明面的商贸，还是全面禁止，殿下也得有个主意。”谢莫如道，“若全面禁止与吴地商贸，日后必要森严以对。若是改为明面上正常的贸易往来，商税可得收起来。”
五皇子叹，“此事，我心意未定。”
“那就与唐总督苏巡抚他们商议一二。”谢莫如道，“还有，今日所有事，必要一五一十的与陛下说明才好。哎，太子殿下要为难了。”谢莫如一叹。
五皇子也不傻，道，“你是说，户部截流。”
“二十万银子的拨款，户部截下五万两，世所未闻！每年户部往外拨银子几百上千万，户部要截流多少！这些截流的银子去了哪里！”谢莫如冷声道，“咱们这里都紧成什么样了，就是朝廷，去岁陛下不知怎么挤出这五十万银子呢。如今殿下就藩，五十万银子一分不少，若殿下未就藩，这五十万到闽地能剩四十万吗？这些银子，去哪儿了？源头水不清，怎么能强求中下游样样清楚明白？咱们才到闽地这些时日，已是不得不与世同浊了。”
五皇子叹，“此话咱们私下说说就罢了，闽地的事，我自会一五一十的回禀父皇。只是，太子一则是君，二则是兄，这是咱们的猜度，秘折中是不能写的。”
谢莫如道，“殿下的难处，我岂能不知？我也不是说太子殿下，可此事事涉户部，太子掌政户部多年，未免为难哪。而且，要我说，户部这手伸的也太长了些，终是连累了太子哪。太子不同他人，藩王，不过一地之主，咱们说起来是为太子为陛下守护江山的。说来，这万里江山，终归是陛下是太子的。户部如此，实在打了太子的脸。殿下写封私信，告与太子一声吧。太子失察，受了小人蒙蔽，殿下既知道，不好不给太子提个醒的。”
五皇子也没写秘折的心了，将笔一掷，道，“以往在帝都，兄弟间偶尔也有些意气之争，我在礼部，不晓得其他几部的事，今来闽地，实在叫人灰心。就是父皇那里，我说的虽都是实话，怕父皇也不好受，父皇最看中太子和大哥了。”年前他爹给他银子，把五皇子感动的够呛。虽是皇家，他们父子关系一向融洽，尤其五皇子这种自小并没有得到太多父亲关爱的，当然，他皇爹也没委屈过他。但，成年后父子的亲密，依旧让五皇子对穆元帝多了一份体贴。
谢莫如劝他道，“既如此，殿下也不要总在折子里写这些公事，写些以往兄弟父子的亲近趣事，岂不好？陛下看了，想到先前父子情分，总能网开一面的。殿下这里，既尽了儿子的孝心，也尽了兄弟的情义。”
五皇子笑，“你说的是。”重执起笔，开始写秘折。
谢莫如笑，“孩子们也都认字了，只是写得不大好，也让孩子们给母妃写几句话，到时殿下令人一并捎去。”
“好。”

☆、第184章 天下乌鸦
尽管五皇子很有藩王风范的烧掉了徐家献上的证据，唐总督心下亦觉着五皇子是个有人格魅力，体谅下属，值得追随效力的藩王。所以，唐总督方私下求见，打算给尚年轻的藩王解释一下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风云，咱可得谨慎之后再谨慎哪。
唐总督一把年岁，人有了年岁，经的事就多，说起古来是没完没了，唐总督一直从先帝末年，说到今上执政，说到今上大婚后得了皇子的喜悦，“天大的盛事，陛下命天下免税一年。便是陛下登基，也未有此恩典。老臣老了，有了年岁，孙子也有的人了，因尚算得用，一把老骨头，还能为陛下与王爷尽忠，也是老臣的福分。话说回来，民间有句老话哪，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做父母的，盼什么，不就盼着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儿孙们太太平平的。”
五皇子这要再听不出唐总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五皇子道，“做主的自然是父皇，我也只是把咱们闽地的事同父皇说一说。老唐你自是体谅父皇，可我想着，父皇在帝都，所知所闻都是从咱们的奏章中来。父皇派咱们下来治理一地，要是咱们都碍于情分不同父皇说实话，父皇这心里得是什么滋味儿。就是咱们，不是也辜负了父皇的信任。咱们有没有把地方治理好且不说，这世上，能人是尽有的，咱们不一定是拔尖儿的，可是，实话得告诉父皇，哪怕父皇觉着咱们不合适，他知道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好安排合适的人。”
顿一顿，五皇子继续道，“我岂能不知老唐你的好意，我也知道我这密折一上就得罪人。只是，我还得照实了写，照实了说。”五皇子有着年轻人的坚持。
唐总督轻声道，“别的事都好说，只是一样，老臣必要劝王爷一句，户部截流之事，难道王爷以为陛下不知吗？”
“自来外地官去户部要银子，都是要在户部打点一二的，这是官场常例，我也知道，父皇怎能不知。但二十万银子他们扣下五万，这事不成。不只是说咱们这里不成，就是换别的地方，也不成，没有这样办事的，他们的手也忒黑了。”五皇子不是为自己心疼，他是为自己老穆家的江山心疼。
唐总督想，闽王真是一派赤子之心，更难得的是，一般赤子之心的多是愣头青，闽王却是进退得宜，极有分寸的人。只是，这样有分寸的闽王也难免犯了愣头青一样的毛病，唐总督苦口婆心，“户部不过小人作祟，殿下揭开此事，岂不是要连累到东宫身上？殿下与东宫的情分，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啊！”唐总督苦劝五皇子，五皇子虽好，到底只是一地藩王，现在今上在位，哪怕五皇子说些不恰当的事，也是无妨的。可将来东宫登基，对五皇子，难免心存芥蒂。当然，唐总督苦劝，也有自己不想得罪东宫的意思。毕竟，五皇子不可能空口无凭的去说户部的事，到时肯定要他附折为证的。唐总督能做到总督的高位，不为自己，也得为儿孙们考虑，自然不愿得罪东宫。
五皇子有不同意见，五皇子道，“要是别人，会觉着我冒犯了他。太子绝不会如此的，大人想想，日后太子登基，江山社稷皆是太子的，太子怎能不盼着江山昌隆呢？我与太子兄弟多年，太子为人极好，体恤臣下，故而受了蒙骗。倘有此事，太子定不能容的。”
唐总督急死了，唉哟，这个愣头青！有些话，唐总督是断不好说的，太子当然会顾及江山社稷，可太子这不是还没登基么！
五皇子道，“老唐你把先时拨银子的事写一写，我一并做密折递上去，你放心吧，这事儿就父皇看得到。而且，咱们又没什么实际证据，且事涉不到太子。只是户部若真有此事，是断不能再让他们继续的，若无此事，警醒一二也没有不好。我不是为了闽地，我是想着，这天下，除了帝都，都是外地，此风断不能长的。我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于我有什么好处呢。只是，既知道，不能做不知道。”
唐总督感叹，“王爷什么都明白，老臣胆小，愧矣。”
“谁都有一家老小，老唐你能与我说这些，胆子已不小了。”五皇子正色，“你是个好官，我知道。”
唐总督在官场磨练数十年的老心都给五皇子感动了一回，唐总督见劝不动五皇子，他胆子虽小，只是谨慎惯了，话说不谨慎的人，怕也做不到总督之位。但显然唐总督并不欠缺决断，唐总督道，“王爷一心为民，老臣愿附骥尾。”
因是二人私下说话，唐总督轻声道，“此事，王爷必要好生与东宫解释一二方好。”
“嗯。”
其实五皇子虽不想承认，此事或者太子不知。但太子掌户部多年，便是五皇子也只能嘴上替太子开脱一二，若说太子不知，就是五皇子也不信的。太子又不是白痴，怎能不知！
只是，五皇子不明白，他与妻子道，“当初分府，我们兄弟都是一样的分例。王府、产业，一样不少的。咱家的日子能过得，太子的日子定也能过得。我实不明白，倘此事与太子相关，太子要这些银子做什么？”五皇子在礼部当差，他要说没拿过礼部一两银子，那也不是。自来冰敬炭敬，也是衙门老例了，他掌礼部，这些孝敬，他不拿，底下人不敢拿。所以，他也拿过，但也仅止于此。
五皇子平日里生活并不奢侈，除了人情往来，自家花用，银子是够用的。天潢贵胄，本就不缺银钱，弄这些银子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呢？
“银子自然有银子的用处，世间之事，大抵是与银钱相关的。”谢莫如悄声道，“其实要我说，户部至此，不一定是太子就希图这些银钱。太子初掌户部，如何才能收拢人心，打个比方，先时户部的油水是一千两，到太子掌管户部，户部当差的油水增至三千两，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若如此，谁不念太子的好处呢？”
“怎么能有这般糊涂的事！”五皇子急道，“江山可是祖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他们老穆家的！太子，太子这不是纵着旁人挖自家墙角么！
谢莫如淡定提醒，“彼时太子还不是太子。”不要说太子，谁不需要人支持，穆元帝也要朝臣忠心。
剩下的话，谢莫如不说，五皇子也知道了，太子不是太子时如果用这种法子收拢户部上下人等，也不可能在做了太子就改的。相反，开此先例，怕是户部人等以为有太子默许，自会变本加厉。而地方官员，等着户部银钱发放，自然要打点，哪怕打点花销倍增，碍于户部是太子的地盘儿，没人愿意得罪现任的储君，将来的皇帝。怕是地方官只当是给太子殿下进贡了呢，当然，户部得的好处，不可能不给东宫进贡。
谁会嫌银子多呢？
只是，五皇子仍忍不住一声叹息，“我总觉着，朝廷的银子，还是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前朝覆灭，皆因朝纲败坏。都说前朝末帝如何昏庸，其实说句实在话，他还不算特别昏庸。前朝有此下场，一则朝纲败坏，二则藩镇势力过大，以臣凌主，君权不存。这两者，并不是平民百姓导致的，前朝至此，原因还在于仕人。所以我觉着，治国治藩，不仅在于治理百姓，更在于治理仕人。尤其是官员，自品性到能为，都要细细斟酌。官员好了，派他们到地方，地方才能好。倘官员先坏了，到地方只知巧取豪夺刮地皮，天下焉能不乱。”
五皇子感叹一回，早早安寝。
五皇子还能睡得着，穆元帝收到他五儿子的秘折兼家书，是觉都睡不好了。
五皇子其实写得还是相当委婉的，但再如何委婉，就像他说的，他既知道，不好不跟他皇爹说一声。对于一个帝王，真相较粉饰太平重要千百倍，只要这个帝王不太昏庸。
穆元帝并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自打前些日子他五儿子说，兵部给我们闽地的军械，多有不合格的，还有以旧充新的事儿。这也不只是五皇子自己说，其间夹着闽地将领的密奏陈词，尤其五皇子一点儿没替闽地瞒着，什么军源不足吃空饷，粮草上做手脚的事儿，五皇子都同穆元帝说了。幸而穆元帝有了年岁，人有了年岁，脾气就缓和了。遇着这事儿，穆元帝虽也免不了气一回，只是，气过一回后，穆元帝没声张，先是命人悄悄在兵部查了。如今南安侯是兵部尚书，当然，南安侯这兵部尚书做的时间还短，上任兵部尚书在前年地动时不幸遇难，穆元帝就令南安侯补了兵部尚书的缺。穆元帝一查，真尼玛一肚子火气。因穆元帝自认是绝世好爹，自从儿子们成年，为了历练儿子们，便将儿子分搁在六部历练，这不，大皇子就搁兵部了。皇子在兵部，就等于给兵部尚书头上再安一顶头上司。
大皇子在兵部的时间比南安侯长，兵部的肥水部门，譬如武选司，专管着武官的选拔、升调、承袭、封赠诸事，一听这职能就知是何等肥水衙门了。还有武库司，掌全国之兵籍、军器之事，更是肥的冒油的部门。于是，这俩部门，大皇子都牢牢的捏在自己掌心，不容人染指的。南安侯虽爵位高，可他也比不上大皇子的身份哪。于是，南安侯鲜少管武选司、武库司的事儿，他管着职方司、车驾司、稽俸厅、会同管，听着是四样地方，可这四样地方的油水加起来也比不了一个武选司。
要说穆元帝不知道他大儿子紧把兵部要害部门的事，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穆元帝是做亲爹的，难免有些私心，自然是偏着自己儿子的。穆元帝这心思，不知南安侯晓不晓得，但不论南安侯晓不晓得，反正人家南安侯不傻，人家没跟大皇子争。大皇子你愿意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万里江山是姓穆的，又不姓胡。
南安侯能少年封侯，自然不会是个傻的。
人家啥都不争，而且，南安侯是穆元帝嫡亲的表弟，又是难得的明白人，以至于，现在穆元帝真不好让表弟替儿子顶下这兵部的屎盆子。
五皇子递的是秘折，主要就是考虑这事儿关系到皇族脸面，五皇子很有父子兄弟爱，虽然他觉着他大哥这事儿办的不对，但考虑到他皇爹他大哥的脸面，五皇子很谨慎的用了秘折。这一举，给了他爹充足的调查空间，而且，将事情放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同时也没有让大皇子太过难堪。尽管大皇子被穆元帝私下狂喷了大半个时辰，腰盖都跪肿了，兵部的差使也被夺了，但也得说，这是五皇子手下留情，用秘折悄悄告知他皇爹，大皇子方能保全了脸面。
好吧，差使都被夺了，脸面什么的……哪怕穆元帝没有明面儿上发作，但兵部武选司、武库司接连遭到清洗，只要没瞎的，也知道是什么事了。
大皇子，大皇子更不可能感激他五弟递的是密折，大皇子此时恨不能生吞了五皇子。这该死的老五，原以为他是个好的，谁晓得一到闽地把千百年前的旧事都拿出来咧咧，告黑状！什么东西！太子的狗腿子！
大皇子恨五皇子恨的牙根痒，与对他不离不弃的赵霖赵侍讲道，“老五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的，当初他给父皇修汤泉宫，三个月就用了一百万银子，我就不信这里头没有猫腻！”
赵霖听的虎躯一震，当然，赵霖生得长身玉立，并非虎躯，但大皇子所方对他的震动实在太大，已至于，赵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脱口问，“一百万两银子？殿下听谁说的？”
“老五自己说的！”大皇子自觉抓住了五皇子的把柄，道，“我已命人去查了，他又不是用金子修行宫，要说他没从里头贪墨，我再不能信的！”
赵霖此刻的心里感受没人知道，因为赵霖很快恢复镇定，然后告诉大皇子，“殿下，请立刻撤回人手。五皇子当初修汤泉宫，只用了一万银子。殿下莫要给人骗了！你此时若将这子虚乌有之事扣五皇子头上，陛下要做何想！”
“啥！一万银子！”大皇子吓一跳，脱口道，“那够做什么！”当时汤泉宫破破烂烂的，怎么算一万银子也不能够的啊！
赵霖镇定无比，“此事臣早打听过，汤泉宫当时只是有些陈旧，就是有宫室要重修，用的也是内务府现有的木石玉料，以及些工匠罢了。当时的确只用了一万出头的银子，陛下赏赐五皇子与工匠，拢共算起来不过两万银子。”
大皇子更恨了，磨着牙骂，“老五这狗东西！竟然骗我！”
（天地良心，五皇子知道得为自己叫起冤，他当时只是伸了一根手指而已。谁晓得他大哥这般有想像力，以为是一百万哪！）
赵霖沉默的看一时大皇子发狠，低头端起细腻如玉的白瓷盖碗，闲雅淡然的呷了一口茶，大皇子道，“时雨你别只顾吃茶，倒是给我想个法子才好。”
赵霖道，“殿下如此没有定性，臣便有再好的法子，怕殿下也用不好，不如不说。”
大皇子对赵霖当真信任无比，连忙道，“谁说的！只要你说，我必无有不从！”
赵霖轻轻的叹口气，此方轻轻放下白瓷盖碗，声音不高不低中透出一种自信的优雅。赵霖道，“殿下，恕我直言。如今殿下情势不大好，一则刑部之事被陛下知晓，二则太子必不会放过对殿下落井下石的机会。如果殿下不能谨慎以对，后果不堪设想。就如同殿下着人去查五皇子修缮汤泉宫一事，若殿下贸贸然的去陛下面前揭发此事，陛下会如何作想殿下？殿下，您实在太冲动了！”
大皇子颓然，“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崔家现在也说不上话，现在父皇厌弃了我，我能如何呢？像你说的，太子如今还不知如何说我坏话呢。”
赵霖微微一笑，“殿下这就错了，太子若是聪明就不会这会儿去说殿下的不是，非但不能说，反要劝着陛下才好。您与东宫是亲兄弟，陛下为人父者，如何愿意看到兄弟相争之事！所以我说，殿下不必担心太子那里，太子若对您落井下石，必会引起陛下对太子的不满，如此殿下便可趁此机会，用哀兵之策去陛下面前认错反省，陛下必生怜意。”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大皇子头一遭盼着太子赶紧对他落井下石吧！
赵霖轻叹，“太子身边亦有谋士，如何会让太子行此错事。据臣所知，太子这几日在陛下身畔朝夕侍奉，很是为殿下说了几次好话，也坐实了殿下的罪名。”
大皇子的脸色愈发消沉，叹，“若换了我，我也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殿下不要一味颓丧，请听我为殿下分析。殿下情势以至于此，眼下，有三样事，殿下一定要谨记：其一，殿下在府里必要认真反省，吃斋念佛抄经祷诵都行，但一定不要再有多余动作！其二，殿下不可说一句五皇子的不是，更要对太子充满感激！其三，让宫里贵妃娘娘好生照应苏妃娘娘，万不能有半点怠慢！”赵霖沉声道，“这三样，都是能让陛下明白，殿下是真心悔过的！”
大皇子并不是宽厚的性子，但智商也还在正常范围，虽然恼怒五皇子致他于此境地，也知道赵霖说的是正理。大皇子道，“时雨你既这样说，我照做就是。”
赵霖松口气，道，“殿下先忍下这口气，我们方好图其他。”
大皇子道，“我只是不明白，老五为何要如此害我。以往我们虽有些争执，到底不是大事，他这样害我，除了能讨好东宫外，于他能有什么好处？”
“五皇子不一定是在讨好东宫。”赵霖道，“闽地的局势，定比我们看到的更为严峻，殿下不要以为五皇子与陛下说的只是兵器之事。闽地那一摊子事，若不是给五皇子揭开，他们如何敢说兵部的不是。自来军中之事，兵械粮草，最容易做手脚，也最容易出事。殿下如今受陛下责罚，但，闽地的事，也绝不是一星半点儿。兵部不干净，殿下猜，户部干净不干净？”
大皇子精神一震，赵霖低声道，“户部之事，地方官员诟病以久，闽地偏僻穷困之地，更是户部克扣的重灾区。殿下何须急迫，如今当修身养性才是。”
大皇子低语，“老五是东宫的铁杆狗腿，哪怕东宫不干净，他定会为东宫隐瞒的。”
赵霖一笑，“这就要看咱们的手段了。”
赵霖的手段是，的确会有人惧于东宫身份地位不敢说，闽地的官员不敢说，也要叫五皇子知道。军械有问题，是，兵部不干净。唉哟，天下乌鸦一般黑，五皇子你要做白鹤，可得一碗水端平哟。
大皇子听赵霖的法子，徐家也正为五皇子清查闽地军政惶恐不安，大皇子就给徐老板指了条“明路”，“五弟最是清明的，本王现在也说不上话，只是五弟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将功赎罪，他不会多怪你。”意思是，你自首去吧。
徐家不知是出于何种想法，他家近来靠着皇长子府，生意直接由闽地老家触及到西北晋地，颇为顺风顺水，在寻常官员面前也有些体面的。反正吧，徐族长自首都想来个高姿态，不料五皇子未按套路出牌。结果……
结果……
结果还真如赵霖所说，五皇子先把他大哥弄坑里后，太子正满口五皇子的好话，觉着五弟真是好弟弟，正在他皇爹跟前父慈子孝呢，结果，他也跟着掉坑里了。
要说大皇子这个，穆元帝生气归生气，但远不及户部此事给穆元帝的震怒。穆元帝恼怒之下，连苏相都叫来一顿训斥，嗔着苏相身为首辅，对户部之事无所察觉。苏相除了请罪，一句辩白的话都没说，回家连辞官的折子都写好了。
好在，穆元帝没准苏相的辞官折子。
穆元帝震怒，就是五皇子一样的想头儿，大皇子这个，以后是一地藩王，有些私心，趁着在帝都挖朝廷墙角，还可以理解，毕竟，大皇子一直是有些糊涂的。可太子，你是为什么呀！
穆元帝想不通死了，一国储君，将来万里江山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要纵着这些狗东西们克扣朝廷的银子啊！说是克扣地方的，难道给地方的银子不是朝廷的么？地方上的官员不是你的臣下？地方的百姓不是你的百姓？
唉哟，你还分三六九等，帝都的你一分不少的给，跟你有关系的，在朕这里说得上话的，略略打点也就是了。那些跟你关系不近、在朕这里不大显眼的，你就要拿大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来帝王擅脑补，穆元帝一脑补，那后果……
不是一般的严重！
对于五皇子接连坑了大皇子与太子的事儿，消息灵通的都觉着，唉哟，闽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在闽地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您这是哪儿想不开呀！

☆、第185章 在朝
五皇子真不是想不开，五皇子是忧国忧民，一颗红心向太阳。
五皇子给他爹的密折，他爹没给别人看，别人只看到大皇子与太后接连掉坑里，所以无法感受到五皇子在密折中的矛盾与艰难。不过，他爹是能感受到的。自来五儿子的密折就不是一般的长，五儿子在密折中还回忆了许多兄弟少年时的趣事，对父子兄弟之情的看重，简直是溢于言表啊！
要不是五皇子在密折中对父子兄弟情的怀念，他爹都不能对东宫如此轻的处置。
虽然，东宫的反应与大皇子一样，是绝对不能感谢五皇子的。
东宫受此暗箭，比大皇子还疑惑呢，大皇子先前与五皇子颇有些嫌隙，五皇子趁机坑大皇子一把，这很正常。可是，东宫与五皇子从无嫌隙啊！太子还常在御前为五皇子说好话！如果五皇子坑他的原因是五皇子着人送来的那封狗屁不通的信件的话，太子是绝对不能理解的！
你老五在礼部就干净吗？
……嗯，这个，五皇子在礼部的确挺干净，不然那年五皇子审科弊案早该被人寻错弄下台了！
太子倒没被夺了户部的差使，但他手下自户部尚书到两位侍郎均换了人，这跟夺了他户部的差使有什么差别！
太子一想到五皇子就牙根痒！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同一境地的大皇子与太子对五皇子的感觉竟然出乎意料的心有灵犀了！
太子实在想不通五皇子为何如此？
倒是宁祭酒给太子讲了个故事，宁祭酒道，“前英国公长子方骜年轻时最喜训练珍禽猛兽，传闻没他驯服不了的东西。有一次，有人献给他一只白额虎，方骜用了三年的时间将此虎驯服，甚为得意，在帝都设一鉴虎宴，邀请帝都各路名流参加。据说此宴赫赫扬扬，广为排场，方骜自以为将猛虎驯服，自要在众人面前展现一番。他将猛虎放出铁笼，不料下一刻就被此虎一口咬掉半个脑袋。当时宴会上伤者数十人，死者连带方骜亦有六人。”
太子沉默未语。
自来帝王擅脑补，其实帝王他儿子太子也挺擅长这个。
如果不是太子正当恼怒时，宁祭酒这个故事并不恰当，太子不是驯虎人，五皇子也不是虎，人家俩人明明是兄弟关系。但谁晓得太子一下子就脑补到五皇子之妻谢莫如的身世了呢？
太子出生时，方国公府便已烟消云散，他对方国公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一家子是想谋反才被他爹干掉的。至于这个方赘，太子更是初次听说，这种死法……简直是作死啊！
方家早已是过去，无甚好想的，太子就是寻思着，哪怕五皇子是个好的，有谢莫如这种血统出身的正妻，怕也好不了的！看吧，在帝都时瞧着还样样正常，一去闽地，就跟失风疯一般！
太子犹是不明了，道，“孤待五弟至诚至亲，实不明五弟为何如此？”
虽然在宁祭酒看来五皇子就是天生反骨难驯，可太子既这样说了，显然宁祭酒的故事没能说服太子，宁祭酒道，“大皇子焉何屡屡与殿下不睦，可是殿下待大皇子有何失礼之处？”
太子冷笑，“大哥是我们兄弟之长，有些野心也正常。”
宁祭酒躬身，垂眸道，“五皇子纵无野心，殿下不要忘了，谢王妃何许人。”
谢王妃何许人！
这话正中太子脑补！
太子冷冷，紧握的左拳内，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大皇子与太子接连遭秧，穆元帝清查六部，诸臣皆小心翼翼。好在，六部之中，刑部工部都算清明，至于礼部，六皇子掌六部时间尚短，中规中矩，倒也要以。
三皇子四皇子年岁都小于大皇子和太子，五皇子更不必说，也是做弟弟的，一想到做弟弟的都谨慎，这俩做兄长的却如此不争气，穆元帝又是一顿生气。
穆元帝心情不大好，就去苏妃那里遛达一二，主要是这会儿穆元帝觉着五皇子贴心，一心一意的好儿子，五皇子的才干在兄弟中不算一等一的出挑，穆元帝最寄予厚望的是大儿子二儿子，不料，最令他失望的还是这两个儿子。五皇子在密折中说的，闽地诸事繁冗，千头百绪，儿才干有限，唯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录，呈父亲览。父亲谋略胜儿百倍，儿多有不能决，乞父亲指点迷津，殷切所望。
意思是，闽地这里的事儿忒多，儿子也不大干得来，只得请您老人家替我拿个主意了。
说来，五皇子不愧是礼部出身，颇会拍他爹马屁。
穆元帝到淑仁宫时，苏妃正瞧着宫人收拾东西，穆元帝进来了，苏妃起身行一礼，宫人亦皆放下手头的事行礼，穆元帝扶了苏妃，一并在榻上坐了，摆摆手命宫人起来，见苏妃这里正忙活，还道，“忙什么呢？”苏里一向清静。
苏妃挥挥手令宫人们下去了，笑道，“是前些日子陛下命人把老五他们的信给妾身送来。臣妾想着，收拾些东西，什么时候陛下命人去闽地，也一并给他们捎带去。”
穆元帝不由笑道，“凡事有朕呢，你的东西只管自己收着，朕亏不了他。”
“陛下是做父亲的，臣妾是做母亲的，您的东西再多，臣妾也有臣妾的心意。”苏妃笑接了宫人捧上的茶，道，“陛下尝尝，这是闽地的茶。虽说闽地往年也有茶贡上来，按理也都是好的，我也不怎么尝吃那儿的茶，如今再尝，倒觉着还好。”
穆元帝吃一回茶，同苏妃闲话。苏妃在宫里也没别的事，无非就是说一说儿子媳妇孙子之类的事，穆元帝刚给老大老二伤了心，如今正觉五皇子贴心，自然爱听这个。五皇子捎回来给苏妃的信，自然也会经穆元帝的手，穆元帝并未拆开来看，所以听苏妃说来也觉有趣，听说大郎几个也写了信，穆元帝道，“拿出来朕看看，他们学写字了？”
苏妃命宫人取出，好厚一刀，但其实是因为字大，所以也没写多少字，纯属浪费纸张。一看就是见学字的笔迹，穆元帝展开来瞧了，这信到才没几日，折叠的多了，倒有些陈旧感，想来是苏妃时时翻阅所致。穆元帝拍拍苏妃的手，看孙子写的信。大郎通篇都在写做为哥哥的烦恼，什么二郎就知道吃东西，三郎呢总是挑食，这让大郎这做兄长的有些惆怅。还有就是随父母一并出巡，大郎写道，有一些很穷很穷的百姓，住很破很破的房屋，屋子很小很窄，他们吃的饭也不如自己平日里吃的好吃，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穷困的人。大郎决定以后把自己的月钱都攒下来，捐给这些穷困的百姓。
真是有爱心的孙子啊。穆元帝心里评价。
二郎的信呢，则是通篇写在某地吃到什么好吃食，以前没吃过，新鲜，写给祖母知道。
穆元帝道，“二郎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贪吃。
苏妃笑，“他们兄弟，二郎身子最好，一年到头儿从不打个喷嚏的。”
穆元帝想到二郎的年岁，道，“这也是，小孩子家，能吃就好。”
接着看三郎的信，一本打假大全，三郎绘声绘色，好吧，三郎还没有这么多形容词汇，不过，兄弟当中，三郎也是嘴巴最巧最爱说话的。三郎就说，他们随父亲巡视，各地官员做官的事儿，什么找许多人穿上军人的衣裳冒充军人，还有老头儿把白发染黑冒充年轻人。什么明明是一穷地，地方官充富户，把穷人关起来不让上街。再有就如何被他父王识破的事。三郎还写呢，这些人，又坏又笨，总是说谎，又总结了一回，说谎实在是一件大大的蠢事。当然，三郎也在信里显摆了，他们如何如何受百姓的欢迎。
好在这些事，五皇子在密折中早与他皇爹说了。苏妃道，“我收着信还说呢，孩子们这么小，又是大冷的天，巡视什么的，怎么还带着孩子们一道？虽知老五媳妇是个稳妥的，我做祖母的，心里也放不下。后来瞧着信倒觉着，带孩子们见见世面是好的。”
穆元帝点点头，道，“还是大郎的字比较好。”
“都还小呢，大郎自来稳重，这习字，非得坐得住才成。”苏妃不提扫兴的事，道，“先时他们就番，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是怕饮食上不适应，如今看二郎的信，闽地倒颇有几样新鲜吃食。”
“闽地临海，海鲜是尽有的。”穆元帝想到把贴心的五儿子分封到这样一个贫瘠刁蛮之地，对苏妃道，“闽地现在，也只有老五这一心做事的人去收拾了。你莫担心，有朕呢，他吃不了亏去。”
苏妃笑，“臣妾晓得。”
穆元帝赏赐了苏妃一回，倒是胡太后，听闻是因五皇子之故害得太子受到皇帝儿子的责备，很是刁难了苏妃两遭。赵贵妃听儿媳的劝，没为难苏妃，可心里怎能不恨，故而只作冷眼旁观状。倒是谢贵妃私下委婉同穆元帝说了，穆元帝不知如何同胡太后沟通的，总之胡太后转天就病了。
病就病吧，穆元帝正在气头上，让窦太医去慈恩宫服侍着，别的也没怎么样，与以前慈恩宫但有风吹草动，穆元帝必亲去侍疾，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胡太后一看皇帝儿子不吃这一套，便与闺女哭诉，“我不过略说几句，你皇兄就这样，必是厌弃了我。”
文康长公主道，“您说，您好好儿的，朝中的事儿您懂么，就去开口。反正，我不懂的事，我也不多管。”
“这，这不是为了太子么。”
“太子还不是皇兄的亲儿子。皇兄也是您的亲儿子。您不偏自己儿子反去偏别人儿子，不怨皇兄恼。”
胡太后给闺女气笑，“你这丫头，尽说这刁话。我是担心他们父子真生分了呢。你不知道，你皇兄发了大脾气，叫太子反省哪。”
文康长公主正色道，“朝中的事，自有皇兄做主。太子是皇兄的儿子，皇兄难道不盼着他好。皇兄管教他，也是为着他好。皇兄管教儿子，您要劝也是劝皇兄保重身子，再命人去瞧瞧太子也就是了。”
“我，我也没说什么呀。”
对于她娘的胡搅蛮缠，文康长公主早有经验，问，“那您‘病’什么呀？”
胡太后只得“好”了。
文康长公主还得为她娘去跟她哥说好话，“朝中的事我也不懂，母后那里，皇兄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母后一向糊里糊涂的，耳根子软，可心是好心。”
亲娘，能怎么着。
也只得凑合着过了。
倒是谢贵妃，对苏妃很是照顾，当然，她也不忘叮嘱儿子认真当差的事。谢贵妃道，“你早晚是要就藩的，刑部这些年，又有你外公，我是不担心的。只是眼下太子与大皇子之事，也得更多谨慎方好呢。”
三皇子深以为然。
谢贵妃又道，“你父皇这些日子不痛快，你多去陪着说说话，宽一宽你父皇的心。”
三皇子都应了。
谢贵妃絮絮的与儿子说了许多话，她位分与赵贵妃相同，不过是赵贵妃育有皇长子，谢贵妃略让她一二罢了。要是朝中一直太太平平的，谢贵妃也没什么想头，只是，机会来了，她也不会让儿子错过就是。
五皇子还真有本事，远在蛮地也能将朝局搅得风云震荡，五皇子告大皇子与太子的私状，将来大皇子太子倒灶，五皇子这告状的怕也讨不着好。何况，五皇子毕竟不在帝都。
远了，终是会远的。
这等良机，谢贵妃是绝不会放过的。
倒是近来南安侯的大寿，因朝中不大安稳，南安侯并未大办，只摆几席家宴作罢。四皇子妃四皇子也去了，这是亲闺女亲女婿，自然要去。
前些天兵部这一翻闹腾，大皇子都卸了差使，南安侯却毫发无伤。穆元帝彻查六部，工部这样管工程的肥水衙门，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四皇子自然也是安稳的，还得了穆元帝一句“实心任事”的评语。如今，年轻的翁婿二人倒是看对了眼，很是说了些话。
四皇子还想着，要不要早日就藩，同岳父商量了一回。南安侯道，“此事，殿下可与陛下提一提，只是，不一定能成。”
四皇子是想避开帝都的风云，但四皇子愿意就藩，自然有不愿意就此就藩的。
四皇子想一想，轻声叹了口气。
四皇子又同他岳父请教，“闽地形势败坏，我很是担心五弟。”
南安侯道，“闽地啊……”
感叹这半截儿，南安侯竟是啥都没说，你说把四皇子给弄得，上不去下不来，也就是自己岳父，于是，四皇子默默忍了。还有，岳父啊，说我五弟呢，您老，您当然还不老，可您露出这种怅然远望的神色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186章 李宇
南安侯怅然的事还远，倒是东宫，本就倒了血霉还未回血，谁晓得胡太后这猪队友又帮了倒忙，胡太后这事儿，真不是东宫撺掇的啊。太子不笨，他爹正在气头上，这会儿谁劝也没用，便是有慈恩宫这步棋，太子也不想在他爹气头上用。
谁晓得，不知谁撺掇了胡太后，胡太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坏事。
太子因此又挨了穆元帝一通训斥，穆元帝还道，“不思悔过，看你祖母疼你，你偏去叫你祖母为你操心，如今你祖母病了，你就是这样孝顺你祖母的！”把胡太后的病安太子脑袋上了！
太子真是痛哭流涕的辩白，穆元帝气头上也没什么好话。
别看穆元帝是以他爹那绝世好爹为目标做父亲的，恐怕他自己也觉着他待儿子的心与他爹待他的心是一样的。当局者迷，这如何能一样。先帝年过不惑，快进坟头时方有穆元帝一子，那真是名符其实的命根子。唐总督说，穆元帝得了长子时，高兴的减了一年税赋。可想当年，穆元帝还没降生，就胡太后当年被宠幸有了身孕，先帝光祭天就祭了三回，甚至硬头皮，也不怕他老娘不乐意，还祭了回亲爹世祖皇帝，好让天地祖宗保佑能得个儿子，不至于万里江山送旁人。
苍天保佑啊，有了穆元帝。
后来胡太后又有身孕，先帝又盼儿子，结果是闺女。先帝虽有些失望，也是极喜欢的。
至先帝过身，只一子一女，女儿年岁小小也赐了封号，给了封邑。儿子是要继承帝位的，先帝待穆元帝如何，可想而知。
穆元帝呢，虽然他爹过身时他年岁尚小，但皇室儿童早熟，彼时他也懂些事情了。故此，至今怀念他爹。而且，他总想着，当年他爹待他如何，他就待儿子们如何。
先帝做出好榜样，穆元帝自觉自己这个父亲做的不比自己爹差。
穆元帝是这样认为的，天下父母心，想来他待儿女的心境也的确不比他爹待他的差，不然也娇纵不出永福公主来！
可其实，如何能一样呢？
先帝只穆元帝一子，穆元帝现下有子九人。
不论是人还是东西，多了就会贬值。
皇帝家的儿子亦是同理。
穆元帝觉着自己远不比自己父亲命好，自己父亲有自己这样的儿子不说，还有先太皇太后程氏那样的样样明白的母亲。虽然穆元帝对自己祖母的感情一向比较复杂，也得承认，自己祖母是个极明白的人。虽然当时在皇位的归属上有些犹豫，到底这皇位是自己做的。少时也颇得皇祖母教诲。到自己老娘这里，穆元帝着实是孝子，亲政后立刻给老娘升位，以前只觉着老娘偏心眼儿耳根软，如今看，连体恤自己这个亲儿子的心也没有的。
穆元帝只觉心下发冷。
穆元帝难得自怨自艾，好在，穆元帝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不说别个，心理素质是一流的。他这里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妹进宫了。
文康长公主眼睛都哭肿了，把穆元帝吓一跳，忙问他妹，“这是怎么了？”老娘不体恤他，穆元帝与妹妹一向是极亲近的。
文康长公主哽咽，“还不是阿宇那混账小子，离家出走了！我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孽，修来这样不省心的东西！”一面哭一面把李宇的信拿给兄长看。
穆元帝抖开信一看，唉哟，他这热血外甥哟！李宇说了，去闽地打海匪了，叫家里别惦念，他带了银子带了小厮带了长刀骑着骏马，等把海匪打完，就回家。
多么热血多么爱国的一封家书啊！
穆元帝已经过了热血的年纪，不过对外甥这种爱国行为还是很赞赏的，道，“阿宇这孩子，虽是好心，只是他哪里经过战事，先前在兵部的差使还不一样的。”穆元帝从不亏待外甥，大外甥招来做了女婿，如今同好儿日子过复美，外孙都生仨了。三外甥是个好文的，今年春闱，故此，穆元帝还没给三外甥安排差使，若三外甥今科高中，一定给三外甥安排个好差使。至于二外甥，就是李宇了。李宇好舞刀弄棒，穆元帝也是给安排的兵部肥缺，穆元帝道，“要是嫌兵部闷，去禁军也好。”主要是考虑到他妹妇道人家，心疼孩子，穆元帝才这么说。为了宽他妹的说，穆元帝又道，“就是去闽地也无妨，有老五照应着，出不了事。”早听说他这二外甥离家出走数遭未果，就是为了去投军。
文康长公主哭了一通道，“我已着家将去找他了，这回也不拦他了。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皇兄也不用让老五关照他，一天抽他八回，我看他才知道家的好。”
“你尽管放心吧，阿宇也大了，他实在想去，叫他去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
文康长公主跟他哥打听，“海匪厉害不？”
这些事，穆元帝不愿意跟他妹这妇道人家说，安慰道，“放心吧，朕给老五去信，不叫阿宇去战场。”
“我都管不了他，倒叫老五去为难，说来老五比阿宇还小两岁。看老五多叫人省心，我怎么修来这等孽障。”
人就怕有同理心哪，穆元帝正为大儿子太子不争气烦恼，今见妹妹家也有个不省心的外甥，当然，穆元帝是心疼妹妹的，但此时兄妹俩同病相怜，于是，感情更加深厚了。
穆元帝还真写了封信，八百里加急的令人给五儿子送去，让儿子勿必安排好李宇，保证李宇安全之类云云。
五皇子收着他爹的急信，以为是啥事，结果一看，李宇表兄千里迢迢来他这里投军了。五皇子当即傻眼，他是个细致人，而且并未见着宇表兄，这事并未声张，只同媳妇商量。谢莫如道，“先不要声张，宇表兄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到了闽安也能找着咱们府上。到他来了，咱们再妥当安排就是。”
五皇子道，“你看这信上，父皇还说，不要让宇表兄涉险。他要不想打仗，早好好儿的在帝都当差呢，文康姑妈都管不了他，等他来了，不听我的可怎么着？”在五皇子心里，他姑妈也算是有名的厉害人了。想到李宇，不由烦恼。
谢莫如一挑眉，“不听你的？又不是咱们请他来的，他既是来参军打仗的，军人，第一要事就是得服从命令。他不听，立刻捆起来派亲卫送他回帝都！还治不了他！”李宇能离家出走，这性子就不是好驯的，只是若事事哄着他，要他有何用？这时候降伏了他，以后才有用处。若降伏不了，也不必留他，免得反生波澜。
五皇子沉默片刻，点头，“实在不成也只得如此了。我琢磨着，还是得把这事跟九江说一声。”
李樵虽是永安侯庶子，也是永安侯府的人，李宇要来的事，不好不与他说的。谢莫如道，“这也有理，九江与李世子是极好的，李宇小一些，他们兄弟情也不错。”
李宇此事，夫妻俩就闲话了几句，转而说起搬家的事。巡视回闽安州，闽王府已建好了，屋子都用炭火烤过，并不潮湿，这就准备搬家的事了。
搬家什么的，谢莫如是能手，当初从帝都说走就走，也是样样妥当。到了闽安，这么些人安置在总督府，也处处周全。此次搬家，也没什么难的。倒比上遭在总督府安置更加迅速，因为藩王府宽敞，前面属官住的地方，平日藩王理事之所，属官各理事之所，都是按制修建，清楚明白。
待得正式迁居藩王府，藩王府大办乔居宴。
这也是五皇子一行巡视闽地回闽安州的第一场宴会。
大家的心都搁回了肚子里，且这两月相处，感情也是有了一些的，故而，气氛与五皇子到闽安城的第一次宴会大有不同。
谢莫如在长春宫招待闽地臣子家眷，女人间，无非是说些首饰衣裳、闽地风物，再说一说官学的招生问题。谢莫如笑，“官学的屋舍都收拾出来了，就在前头的弘仁院。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唐夫人笑，“就是不知什么考试？”听说书院也不是啥官宦子弟都收，还得有入学考试，所以，这个年适龄的官宦子弟也没过好年，都被家长压在家里温书了。
谢莫如道，“五天后。”
“唉哟，这可快了。”接话的是宋太太，宋双成是彻底投诚五皇子了，宋太太又狠狠的巴结了江行云一回，故而此次她仍在谢莫如的邀请名单内。宋太太道，“娘娘，我只听说这次是招会念书的孩子们。像我们武门出身，孩子念书是比不得书香人家子弟的，倒是摔摔打打、刀枪剑戟的还成。咱们这书院，只招文官家子弟，不招武官家子弟么？”
谢莫如笑，“这并不是，只是学里考试，分开来考。文试与武试的内容不大相同而已。”
宋太太笑，“这可是我们武将家的福音。”
其实开始真的没想到武官家子嗣，这是后来补上的。既是收买人心，不能只照顾文官子弟哪。
大家说笑一回，又去参观了弘仁院。谢莫如的理念非常先进，她介绍了各位先生的授课的房屋，然后说，“倘有文官家子嗣愿意学些武事的，也可以到武师傅这边听课就读。武官家子嗣也是一样的。”
之后，一行女人又去了安排给武官家子嗣用的校场，学生们可以借阅书籍的文馆，住宿的房舍，以及吃饭的食堂，谢莫如道，“孩子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他们与王爷的属官用一个膳厨房。”
于是，大家愈发交口相赞。
五皇子一家子乔迁了新居，官学的事也安排好了，募兵的事也在进行中，然后，进了三月还未见到李宇过来，倒是永安侯府的家将先来了，而且带来坏消息：他家二爷不见了。
谢莫如直接道，“去募兵那里看看。”这种离家出走的二货，就得按二货的神经思维来揣测。
五皇子很是担心表兄，“宇表兄难不成直接去募兵那里了？”
“这也无妨，九江与永定侯主持募兵之事，他们都认得李宇。”谢莫如吩咐永安侯府的几位家将，“不过，为求稳妥，你们还是过去吧。”
家将们谢过五皇子夫妇，跟着闽王府的侍卫去了募兵处打听了。

☆、第187章 兵事
五皇子搬完家后，主持了官学的开学仪式，就是忙着海民回迁之事了。
五皇子还感叹了一回，道，“海民回迁的事也要开始了。”
谢莫如道，“王爷为何叹息？”
“哎，再有海匪扰边，百姓岂不无辜？”
“王爷已给过他们选择，是他们不愿内迁。”其实有诸多人愿意留在开荒的地方，开荒的田地是给他们的，而且五年内免赋税。但有人故土难离，也强求不得。谢莫如并不似五皇子这般长吁短叹，也不觉着有什么好惋叹的。
五皇子天生一幅忧国忧民的心肠，唉声叹气了一回，见媳妇不再理他，他也就不叹了。其实他也不完全是为了海民回迁的事唉声叹气，五皇子有发愁的事，道，“咱们闽地与吴地商贸的事儿，父皇的意思，朝廷不大好表态。”
“总督巡抚们的意思呢？”
“他们的意思，要稳妥，自然要跟着朝廷走。不过，他们听我的。”
谢莫如想了想，“当其位，谋其政。他们不过地方官，这种事，自然得王爷先表态才行。”
“我先时与九江、扶风商量了，要禁止贸易，不大合适，但要设贸易关卡，如同西宁、南安、北昌的榷场一般，你看如何？”五皇子还是乐于听一听妻子的意见的。
“早该如此了。靖江虽一地藩王，这些年称臣不纳贡，朝廷睁只眼闭只眼，坐大了他，才有今日局面。”谢莫如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殿下现在，将一事做好就成。”
五皇子挑眉，谢莫如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这些贸易的事先让臣下去商量出个条陈再说不迟，天下百样事，倏关性命的只有一样。若不能在兵事上与靖江抗衡，商贸之事最终只是空谈。”谢莫如道。
五皇子看向谢莫如，谢莫如回望，五皇子道，“那就先调一调兵？”
“早该如此了。”
这也是夫妻俩早商量好的，募兵之事急不得，就是将兵募来了，也且得训练呢，眼下先将领互调一二。原是在泉州城就商量好的，回闽安后又是搬家又是官学的，五皇子不提，谢莫如倒替他着急。
夫妻多年，彼此了解，五皇子知道妻子的耐性，问，“你觉着形势这般不好了？”
谢莫如道，“将心比心，倘我是靖江王，必要试一试殿下的份量。”
这个，五皇子也想到了，只是没有谢莫如看得这样急。五皇子道，“那你说，靖江要从哪里试？”
“这就不晓得了，如果要我说的，当仍是沿海。”
“为何不是山匪？”闽地本就与靖江封地相接。
“如果出现山匪，那彼此也就不必再顾什么脸皮了。立刻着大军开进靖江，索性替靖江靖匪！”谢莫如道，“靖江王比陛下年长十七岁，他已经老了。不过，老人脾气不定。永定侯当初怎么败的，王爷万不可步其后尘。”永定侯一败，还有人捞他。眼下他们已将太子与大皇子得罪透了，他们倘有一败，这些人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而且，再进一步也不可能了。
五皇子郑重道，“你说的很是。”
将领对调之事，唐总督并没什么意见，五皇子还叫来永定侯一并商量海防之事，反正现在海军没了，就是海沿的防守问题，五皇子先说，“再败一次，我等无颜回帝都。”
五皇子这里就天天搞军建了，而且，五皇子想一招儿，对闽地上下发了自己的谕令，鼓励百姓以村为单位建设保安队啥的，各村还给发武器，主要是经过五皇子上次去密折给他爹打小报告的事，兵部此次给闽地补充军备那都是挑一流的给，就怕五皇子再找穆元帝告小状。五皇子把军士换下来的一些刀枪，重命人锻造了，发给各县，让各县按各村保安队的规模发给各村。
五皇子同时还对全境百姓说了，再有匪类，也不必怕，打死一个赏银五十，打死十个，直接就给官做。就是军中，不分新兵老军当地兵招募兵，都一样算，按人头行赏。
另外，倘有奸细自沿海走私的，抓住之后，所有货物充公，若是当地官差所得，官差得其七，三成交予州府。若是军队所得，亦是一般。
总之，五皇子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不惜官不惜财，他豁出去了。
谢莫如听说后笑道，“这法子倒是好。”
五皇子道，“扶风想出来的。”
谢莫如心下一动，道，“柳大人有没有练兵的兴致，说来平国公府也是武将起家呢。”
五皇子道，“扶风倒是个能任事的，苏巡抚还在我跟前赞过他两遭，只是他身子不好，也没听说过他通兵事。”
“殿下不妨问问他。”
五皇子道，“永定侯也还稳妥。”这些日子接触，五皇子对永定侯的才干也是认可的，公允的说，永定侯不是无能之人。
谢莫如笑，“将才谁还嫌多呢？我看柳扶风举止有杀伐气，有为将之才。”还有句话谢莫如没说，柳扶风是追随五皇子之人，而永定侯的政治关系太过复杂，如今永定侯与闽地共荣辱，但以后呢？
五皇子待唐总督苏巡抚等当地官员，还有永定侯一系帝都穆元帝所派将领都很亲切，与自己属官看不出亲疏来，但在心底，五皇子自然也有亲疏远近之分。五皇子道，“也好，我问问他，他若有此才干，埋没也可惜。”五皇子的班底本身也少武将。
李九江与永定侯一并主持募兵之事，柳扶风同苏巡抚忙着海民回迁，五皇子问柳扶风可对新军训练有兴趣，柳扶风想了想，道，“臣少时受伤，不良于行，更不通武功。”
五皇子道，“要推兵法大家，如孙膑如张良，哪个又是绝世武功之人。将领，原就与剑客不同。我并不是一定要你去，只是想着，扶风你有兵家之风，若你有此意，如今正是便宜。”
柳扶风沉吟片刻，五皇子的建议，他倒还真有几分心动，柳扶风思量道，“臣也曾读过几本兵书，只是臣到底身体有碍，还得殿下派一名副将辅助。另外，臣现只要一千人，先试试手。只是，臣要的人，想亲去招募。”
“都可。”五皇子笑，“看来扶风你早便心中有数。”又道，“你这一走，你手上这一摊，嗯，让张长史接手吧。”
柳扶风道，“张大人一向老成持重，苏巡抚是有干才之人，殿下不妨让张大人与苏巡抚多亲近。”
五皇子明白属下的意思，道，“闽地政务，本王还要多倚重苏巡抚。”
五皇子拉着柳扶风问，“扶风你想招募什么样的人？”
柳扶风能应下五皇子的建议，就不是一时冲动，他道，“打仗不比别的，必得有血性之人方可。倘是老实巴交的窝囊人，这等人，做顺民好，打仗断是不成的。但，太过桀骜，不识好歹，不服军令，也不成。”
五皇子爽郎一笑，“随你去选吧。”
柳扶风谦道，“只盼不负王爷所望。”
“我看你成。”
柳扶风笑，“都赖王爷前番巡视，为今朝募兵打下根基。”他虽在闽安，也听说李九江等募兵不算困难。募兵还能募到人，可见闽地民心还在。
五皇子道，“你手上的事先理一理，我同张长史说一声，待你们交接好，再过来，见一见王妃。”
柳扶风便知五皇子突然提及让他领兵一事怕是谢王妃的建议，连忙躬身应了。
谢莫如听说柳扶风要亲自去募兵，她这里亦有所准备，道，“王爷一直担心柳大人的身子，章太医那里，他有个侄儿医道也极通的。只是太医院的名额有限，太医院里有章太医，他这侄儿就一直没进太医院。如今正好来了闽地，让小章大夫在扶风身边吧。”对于有才干的人，谢莫如一向很珍惜。
至于柳扶风走前相见之事，谢莫如也没什么可叮嘱他的，只是让他留意身子，不要太过辛苦。
五皇子将身边最得用的李柳二人皆派去募兵，可见对此事的重视。待柳扶风一走，闽王府的武试也要开始了。
五皇子为示郑重，亲自主持。
五皇子知道妻子也有每天早上晨练的习惯，比武时，特意叫了妻子一并观看。谢莫如见就是骑射、比武两项，骑射还能看出好歹，待得比武，谢莫如问江行云，“比你如何？”
江行云摇头。
谢莫如心里就有数了。
五皇子老脸一红，觉着有些没面子，道，“要不，江姑娘下场比一比。”
江行云道，“待决出头名吧。”意思是，你手下什么小喵小咪的，本姑娘也不乐意去比。
五皇子觉着自己不该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要是别的妇道人家，五皇子不见得介意，毕竟妇道人家么，兴许吹牛说不定。但江行云还真不一定是吹牛，当年江行云一剑砍掉刺客手的事儿，就在五皇子眼前发生的，五皇子至今想起犹历历在目。
五皇子低声同永定侯问，“你看，江姑娘武功如何？”
“江姑娘将门出身，听说武功是极好的。”永定侯打量江行云身畔的青衣侍卫一眼，这是高手。
“崔胜打得过她么？”崔家将门，子弟们都会武，其中佼佼的就是崔胜了。
永定侯真叫五皇子给问住了，永定侯悄声，“崔胜堂堂男子，怎好同江姑娘比武。胜了，胜之不武。”败了，更没脸见人。永定侯智商又没问题，自然不希望自家子弟去与江行云一试高下。
五皇子道，“江姑娘说你家孩子打她不过。”
永定侯瞥五皇子：王爷，你这是在挑事儿么？
谢莫如打个圆场，与五皇子道，“咱们这是在挑将领，将领贵在用兵，只要兵用得好，就是不懂武功，也是可以的。如今这也只是大略挑一挑。”
永定侯松口气，幸而谢王妃在场啊。
不过，话说回来，倘谢王妃不来，江行云根本不会来，然后，根本不会有这事吧。
还有，谢王妃对于藩王府之事是不是参与太多了？
好在，谢王妃母系血统就很有参政议政的传统，永定侯也只是心下一动，并未多想，毕竟眼下只是闽地一地之事。闽王愿意，他一个外臣也不好多言。
这里平平安安的比试结束，前番也过了文试，将武试成绩列出来，五皇子同永定侯商量着打个总分排名，李宇就来了。
李宇出身侯府，这出身已是不低了，但在帝都也只是不低，李宇的特殊性在于，他有个不得了的娘。故而，他要求见五皇子，底下人真不敢拦。
好在，李家教养都不错，李宇到藩王府也不乱闯，安静的等人去通报。
五皇子听说李表兄来了，手下一顿，道，“请表兄去花厅吃茶，我这就过去。”把武比的总名次亲自抄录了，交给薛长史张贴出去，然后同永定侯道，“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比一比，也是好给他们授职的意思。原想留侯爷用饭，表兄这里刚到，我先去瞧瞧他，侯爷明儿个过来，咱们商量商量给他们安排职位的事。”
五皇子一向痛快，武比出来，对各人心里有个数，授职之事，五皇子没有半分推托。这里头，崔家人是大头。永定侯笑，“李公子这么大老远的来，怕是有事。待闽地大胜，老臣还怕王爷这里没有好酒吃么。”
二人闲话一二，永定侯并不多留，辞了去。
李宇比五皇子长两岁，个子也较五皇子略高些，李家兄弟相貌都不差，只是，李宇身上少了些李宣的温文雅致，多了些冷峻之气。
五皇子在路上就问了，从哪儿把李表兄找来的。
这，这带路的管事也不知道啊？
五皇子瞪管事一眼，没用的东西，这都不知道问一问。五皇子到了花厅，立刻换一幅笑眯眯模样，“我盼表兄多日，表兄总算过来了。”好在是找到李宇了，五皇子当真松一口气，五皇子问，“表兄从哪里来？”
“到闽地就听说殿下在募兵，我去了大哥那里。”李宇起身行礼，五皇子忙道，“你我兄弟，不必客套。前些日子收到姑妈的书信，父皇也来了手谕，长辈们都惦记着表兄呢。”
“我要不悄悄出来，哪里出得来。”李宇倒是直接，并无权贵子弟说话的弯弯绕绕的，他道，“我听大哥说，殿下这里有武试。”
五皇子道，“刚刚比完，名次也贴出去了。”
李宇：……
侍女捧上茶来，五皇子对于李宇要来之事早有准备，此时心下一动，道，“表兄定是有真才实学，方来我这里自荐。且，若不是实心参军，表兄也不能费此周折千里来闽地。不如这样吧，表兄与江姑娘比一场，表兄胜了江姑娘，咱们再说军职的事。不然，军中多险事，我是万不能看表兄涉险的。”
李宇皱眉，“江姑娘？”你，你叫我跟个姑娘比！
五皇子解释，“表哥别不信，刚武试的头一名，江姑娘都说不如她的。江姑娘的武功，我是亲见过的，的确是一等一的高手。表兄非胜了她，不然我再不能放心的。”
李宇也是帝都出来的，想了想，道，“江姑娘？是不是跟莫如妹妹挺好的，宋家的那位姑娘？”
五皇子微笑颌首。
李宇并非消息不灵通，他在帝都亦听说过江行云的名声，都说江行云武功不错。永定侯是不会做让自家子弟同江行云比武之事的，李宇倒不在乎，他认识的女人都彪悍，而且，谢莫如少时就是一等一的厉害，同谢莫如交好，那定也是个厉害的。女人厉害起来，那是不输男人的。李宇道，“那依殿下看，我们比武安排在何时？”
五皇子道，“表兄刚来，我这里已让王妃备好酒宴，待表兄歇息一日，明日如何？”
李宇也就应了，倒也有风度，“殿下让江姑娘好生准备，那个，她到底是女人，我尽量不伤她。”
五皇子真心建议，“表兄先保重自己。”
李宇暗道，早听说五皇子是个实诚人，这，这也忒实诚了，也不怕这样说我没面子。
五皇子不怕李宇没面子，要李宇输给江行云，那才是没面子呢。
总之，五皇子在李宇这里颇具风度，主要是李宇教养不错，姑舅兄弟二人中午用过膳食，谢莫如也命人收拾出了客院。李宇过去休息，五皇子还得去同他媳妇商量请江行云出手的事，五皇子道，“宇表兄少时可不是这样的脾性，他以往最不拘泥俗礼，如今脾性大改。”
谢莫如倒是相信五皇子的眼光，也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样倒还可安置。”
五皇子先替李宇说了几句好话，在五皇子看来，李宇的确不错，千里迢迢的跑来参军，而且，还肯讲理，后一条就很难得了。接着，五皇子就把让江行云同李宇比武的事儿说了。
谢莫如道，“你可真有法子。”
“这不是江姑娘武功高么。不然，哪里真放心宇表兄去军中呢。”
“你都答应下来，我问一问行云。”
五皇子道，“你说，让宇表兄去哪儿好？他来都来了，断不肯走的。”
谢莫如直接道，“柳大人处。”
五皇子挑眉，“九江那里，他们毕竟是兄弟……”
“九江只是管着募兵，待募兵结束，他就得回闽安负责军需。九江是个周全人，他们又是兄弟，把李宇交到他手里，自然能周全。只是，李宇为人，既不娶妻亦不生子，这么千里迢迢的来了，他是必要去军中的。后勤的事，糊弄不了他。柳大人不是还缺个副手么，柳大人么，让他先把李宇练一练，李宇倘能历练出来，不是坏事。”接着，谢莫如将话一转，“而且，俩人都是生手，反正就一千新兵，随他们折腾去吧。”
五皇子听的直笑，“你也促狭起来了。”
对于要跟李宇比武的事，江行云倒是没什么，她就说，“刀枪无眼，万一伤了李公子……”
“伤就伤吧，比武么，伤了也没法子。”
江行云便心理有数了。
其实，李宇敢来，也是自恃本领。他与江行云的比武，五皇子没在边儿上看，还谴退了诸人，至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谁胜谁败。反正，江行云是先走出来的，李宇是后走出来的。
江行云就说了一句，“还成。”
李宇私下同五皇子道，“莫如妹妹那么厉害的人，这个江姑娘……啧啧，怪道她俩能说到一处。”
五皇子悄悄打听，“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李宇唇角抽了抽，“反正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叫我回去！”他来就不打算走了。
五皇子心说，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五皇子道，“要不，表兄去九江那里……”
李宇立刻道，“朝中还得讲究个避嫌呢，大哥那里，我不好去。你也别糊弄我，我早打听了，大哥只管着募兵，他只管后勤。”
“那就扶风吧，扶风正在募兵，表兄正好过去，帮帮他的忙。我先丑话说前头，表兄做副手，可得听扶风的吩咐。”
“这你放心，我当差也这些年了，自然明白。”李宇十分俐落，“那我明日就动身去柳大人处。”
李宇完全没有半点大少爷的脾气，除了似乎没战胜江行云也要留在军中外，简直是善解人意的好人哪。五皇子都说，“宇表兄是明白人哪。”
谢莫如道，“既然李宇安置下来了，王爷赶紧写封奏章，同陛下说一声，也叫陛下安心。”
“也是。”

☆、第188章 铁御史
李宇来了又走，关注的人并不多，主要是知道李宇的人不多。当然，只要知道他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的，如永定侯、唐总督、苏巡抚这些。这些老家伙，一向寡言，即使知道也不说什么的，只是心下难免都想，闽王手段当真了不得，竟把文康长公主的儿子弄过来了。
文康长公主的儿子，这就是李宇的政治身份。
不管李宇懂不懂打仗，有这么个人在闽地，文康长公主那护短的脾气以及在皇室的地位，她儿子过来，对闽地就是大大的利好啊！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觉着，闽王的政治手腕还是很不错滴呀~
连永定侯在与五皇子商量着安排武试比来的年轻子弟时，都把自家一个叫崔昶的子弟安排到了柳扶风那里，与李宇做同事。唐总督默默的把柳扶风的粮草官由一位无名小官换成了自己侄子唐政，其目的不言而喻。五皇子看他们各自安排，签任命时道，“自己人，我自然是放心的。还是那句话，差使当好，他们的功劳，没人抢得走。要是在差使上出了差子，别来我这里说情。”
唐总督笑，“王爷放心，臣等怎敢怠慢差使。他们倘不是那块料，把他们搁过去，倒不是给他们机会，反是害了他们。”
永定侯亦道，“定不辱王爷所命！”
三人一道商量着，把武比出来的十几年年轻人都予了军职，军职不高，但都是实缺。此时闽地不稳，在军中自然风险大，但同样的，倘有运道，收益一样大！
将各军职发下去，五皇子又同两人商量着药草军医之事，五皇子道，“我看军中大夫配置实在不足。”
这事儿，唐总督永定侯都发愁，唐总督道，“咱们闽地原就贫瘠些，就几个州府有几个说得过去的大夫，到各县，好一些的县还有药堂，穷些的县药堂都没有，就更甭提村里了。多是些巫师巫汉或是摇铃串巷的赤脚大夫。各药堂征人，也都是有数的，再怎么也得给药堂留下个坐诊大夫。”
永定侯这里，原本穆元帝派了太医在新军里，上一场大败，太医也英勇就义了。
五皇子道，“训练一些人手如何？”
唐总督与永定侯都给五皇子问住了，还是永定侯道，“王爷，行医都要五年以上的学徒方能跟师父学着看方抓药，至于把脉开方，更得有些年头才成。”
五皇子将手一摆，“我是说，战场上多是外伤，医道精湛的，处理重伤。要是些轻伤，不如让老大夫们配些现成的伤药，单训练一批包扎的人手，战时可做应急用。”
永定侯在军中多年，立刻道，“王爷这法子，倒是可行。找些手巧懂药材的，平日里也能帮着处理药物，再让军医教些包扎的本领，练熟了一样用。其实打起仗来，鲜少是疑难杂症的，无非就是枪伤箭伤，再有缺胳膊少腿的事，医道精湛与否不大要紧，会治外伤就成。”
唐总督自然也不笨，道，“还是王爷见识深远。”
五皇子道，“一点子小事，这也是没法子，谁让咱们这里大夫不够，偏生咱们这里也不算战区，没法子请旨调派，先自己想法子吧。”接着又说到药草粮草的事。
总之，五皇子对于后勤是事无俱细的关怀。
五皇子但有空还准备去看一看新兵招募情形，但去之前得先同妻子去庙里祭奠一回岳母。闽安城里最有名的寺院就是闽安寺了，五皇子提前打发人过去知会了闽安寺方丈一声，寺里自是求之不得，提前将寺庙打扫干净，还同五皇子府的亲卫商量着做了保安措施。五皇子给那次祈安寺的刺客之事闹出不少的心理阴影，故此，在这上头尤为注意。
谢莫如一向不怎么讲究排场的人，以往祭祀母亲也只是同五皇子俩人去，此次却是没拒绝闽安城诰命相随之事，排场相当大。
隔壁靖江王还着人送了奠仪，来送奠仪依旧是上遭的钱长史。钱长史奉了奠仪，道，“王爷听世子说王妃每年龙抬头这日都要祭奠魏国夫人，以往离得远不方便致意，如今离得近了，王爷着小臣过来代他致意。”
“多谢你们王爷想着。”谢莫如命人收了奠仪，道，“当年，你们王爷与外祖母辅圣公主多有分歧，恩怨不少，如今还想着念着外祖母的，也就是你们王爷了。”
钱长史躬身一叹，还跟着去祭了祭魏国夫人。
正在募兵筹备粮草药品备战的诸人都有些看不懂了，我靠，这是谢王妃要同靖江王重叙亲缘的意思么！王爷，你是个啥意思啊！
王爷没啥意思，王爷在祭过岳母后就带着王妃去看新兵训练了，当然，也没忘了去当地驻军的军营看看。尤其发军饷的日子，王爷还经常打埋伏，搞个微服私访去看兵士的军饷可发到各人手里。五皇子早有话在先，以后谁敢贪一文军饷，分分钟就是掉脑袋的事！
给五皇子这一整治，军中气象焕然一新。
倒是靖江王听了钱长史的回禀，听了谢莫如说的话，不由一叹，道，“果然是宁平皇姐的后人哪。”叹完之后就问，“闽地现在招募多少兵马了？还没开始造船么？”
看吧，人家传统就是该来往时来往，该相杀时相杀。
魏国夫人祭日时，靖江王打发长史官送了奠仪，待得靖江世子生辰，谢莫如五皇子也打发张长史去送了寿礼。
永定侯同李九江说及此事时，李九江刚刚第一期五千募兵结束，笑道，“靖江王毕竟是世祖皇后亲子，与先帝与辅圣公主都是至亲。王爷王妃自然也不是外人，说来，皇室王妃，就是咱们王妃同靖江王血缘最近了。既到了闽地，离得这样近，自然该多来往。”
这个道理，永定侯自然明白的，永定侯道，“只担心小人多事，恕我直言，闽地离帝都毕竟远些哪。”
李九江云淡风轻的一笑，“这样的话，王妃既然敢说，事先怎会不做些准备呢。”
永定侯心下微凛。
李九江这话既然敢说，自然不是在搪塞或者糊弄或者随口一说，凭永定侯对李九江的了解，李九江说话，从来不轻率。
永定侯的政治经验，立刻明白，不是五皇子夫妇对穆元帝报备过，就是事先有什么别的准备，总之是不会让穆元帝误会的准备。
永定侯笑，“这就好。”他现在自然是盼着五皇子夫妇越顺遂越好，永定侯只盼着帝都说五皇子坏话的人里头没有大皇子一系的人才好。
但，这话他既然知晓，实在不能确定大皇子能不知道。再加上先前五皇子找穆元帝告状军备之事，直接导致大皇子丢了兵部的差使。这仇结的，凭永定侯对女婿的了解，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啊。如果此话传回帝都……
李九江似乎看出永定侯笑容下的担忧，微微一笑，端起青瓷盏，浅呷一口。
事实上，有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谢莫如与五皇子就藩前，私下见过穆元帝一面。穆元帝与谢莫如，彼此既有血缘又有亲缘，但，两人对彼此的感观委实一般，但，这委实一般的感观偏偏并不影响俩人政治上的合作。
谢莫如事先打听了一些靖江王同先帝、辅圣公主之间的事，就与穆元帝说了，“当年靖江王自宫内搬到宫外，待世祖皇后过逝，辅圣公主打发靖江王就藩，靖江王当恨极了辅圣公主，但如今，最怀念辅圣公主的人想必也是他了。”
穆元帝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五皇子当时还给媳妇使眼色，唉哟，别尽说叫父皇添堵的话啊。谢莫如说完后就道，“这话，我会同靖江王说。我说这话，想必靖江王不会为我保密，我们远在闽地，介时陛下不必听信小人谗言。”
穆元帝尽管脸色不大好，依旧道，“朕并非偏听偏信之人，你们只管放心就藩。”信不过谢莫如，他也信得过自己儿子。而且，穆元帝不相信谢莫如会背弃当朝投靠靖江王，靖江王能给谢莫如的，远不比当朝多。
永定侯自是不知晓这等内情，但在李九江的话语间，这位经验老道的侯爷隐隐察觉了些什么。
太子大皇子同样不知，可惜的是，没有李九江这样的人来提点他们。此二人相信的是众口烁金，积毁销骨，三人成虎。
好在太子大皇子这把年岁，自不会亲自上阵，但二人在朝中多年，忠心之人也有不少。先是御史台的一位小御史说听此流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如陛下派钦差问一问闽王，闽王妃可有说此不妥之言。
小御史不值一提，铁御史先斥，“此话不知有何不妥！靖江王本就与先帝、辅圣公主车、宁荣大长公主同母所出，如今先帝、辅圣公主仙逝，靖江王身为人弟，难道竟毫不念想兄姐！此乃正经人伦之义，尔等不纠百官之错，不察民风之艰，竟在此挑拨皇家骨肉，是何居心！”
小御史能出来打头阵，也是有所倚仗的，他道，“辅圣之功，天下皆知，陛下更是年年祭祀未少，谢王妃怎能说，还想着念着辅圣公主的，就是靖江王了！这话，臣以为大大不妥！”
铁御史气地，“你从哪儿听来的这话，怎么我一样住在帝都就没听到！你好灵通的消息！”
“老大人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臣为陛下之臣，老大人虽是左都御史，小臣忠心的只是陛下一人，小臣为御史，风闻奏事，乃是小臣本分！”
“放你娘的屁！在此离间皇家骨肉，还是你的本分了！”铁御史非但一张铁面，暴脾气亦是满朝皆知！直接一记老拳把小御史打了个满脸花！
小御史再伶牙俐齿也得下去止血裹伤了，铁御史因御前动手，被罚俩月俸禄。铁御史道，“刚刚臣气极，一时失礼。实在没见过这等浑人，闽王闽王妃刚刚就藩，与靖江王封地毗临，做了邻居，又是多年未见的亲戚，谁还不兴说两句客套话，也被这等小人寻出不是来。难不成叫闽王妃对靖江王长史说，你家王爷与辅圣公主深仇大恨，真真气杀老臣！”
铁御史这一席话倒所穆元帝听笑了，铁御史正色，“还有一事，闽王妃就是闽王妃，口口声声说什么谢王妃，真真小人！当初闽王在帝都时，臣也没听谁说起过谢王妃，都是说五皇子妃，如今闽王这一就藩，就成谢王妃了，哼！当年景帝栗太子、武帝卫太子，皆因母族过于显赫，世人方如此称呼。我看谢大人家不过中等人家，如今就有人称闽王妃为谢王妃，不知是何居心！不然，怎就单单这样称呼闽王妃，而无人称其他王妃？其他王妃母族，并不逊于闽王妃！陛下！闽地刚刚大败，闽王就藩，新政尽出，皆是利军利民之政，难免得罪了小人去，且闽王离得远了，陛下定要戒备小人挑拨。不然，日后藩王就藩，岂不人人自危！”
铁御史堂堂正正一席话，穆元帝又赏了他半年薪俸，贬了刚刚那小御史去！
铁御史心下松口气，他虽是个暴脾气，能做到左都御史，闺女被选为皇子妃，铁御史自然是个明白人。诸皇子怎么争，不关他的事，他可不能叫人误会了去！
这是铁御史的私心，当然，自公义来讲，铁御史也见不得小人作祟，影响朝政！
在朝廷纷扰之中，闽地迎来了第一场战事！

☆、第189章 小胜
这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发生在夜晚，偷袭。
待天将拂晓时，战事便已结束。
五皇子是当天下午接到的战报，那时，五皇子正在与薛长史一道看今科的进士名单，今年是大比之年，闽地是他的封地，再加上五皇子在礼部当差数年，薛长史更是礼部出身，故此，君臣二人对春闱有一种惯性的关注。
因是战报，侍卫验过令牌，直接带了斥侯进去通禀，五皇子将进士名单在手下一按，脱口道，“快宣！”
斥侯一脸灰尘，双手奉上漆封战报，五皇子不必内侍奉上的竹剪，直接一撕就开了，展开来，五皇子一目十行的看过，脸色慢慢和缓，将战报递给薛长史，吩咐道，“宣唐总督、苏巡抚、张长史、李大人过来。”再命斥侯去休息。
永定侯因为在前线训练新兵，故此并不在闽安城。这战报，就是永定侯打发人送来的。
张长史李九江就在藩王府办公，来得自然快。唐总督苏巡抚的速度也不慢，五皇子命侍卫将战报交给他们看了。
唐总督道，“偏生是新军遇到海匪，幸而柳将军调度有方，李副将崔副将悍不畏死，这已是难得了。”勉强算是小胜，柳随风手下人死伤一半，等到了援军。敌方也留下了几百人，退回海上。
五皇子道，“你们商量抚恤行赏之事，拟个条陈上来。”余者并未再多吩咐，五皇子便令诸人退下了。对于这场战事，五皇子没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
五皇子心意若何，唐总督有些摸不清了。
抚恤行赏，五皇子已重拟标准，永定侯柳扶风那里也给出了全部的战亡名单以及军中幸存者的斩首名单，依标准抚恤行赏既可。
唐总督想的是，五皇子是不是对此次战事不大满意或是啥的。但说句实在话，唐总督刚刚看到是柳扶风手下人遭遇海匪，当下心里还紧了一紧，生怕出现什么大的伤亡。现下看来，新军能堪堪拼个平手，也算不错了。
只是，五皇子没啥喜色。
唐总督就琢磨上了，五皇子是个什么意思呢？心下琢磨着，唐总督也不忘正事，与张长史道，“还需问殿下一声，既有战事，该回奏陛下的。”
张长史道，“是啊。王爷怕是心思都在战事上，一时没顾上。”
唐总督再三向张长史表达了，此次战事新兵出战，有这样的结果绝对是柳将军会用兵的观点。给下头人的抚恤赏赐，唐总督不会小气，唐总督担心的是五皇子如何上表朝廷，千万别一冲动说是败仗，那可就是现成给人立了靶子啊！
而且，按军中惯例，这种本就该算做小胜的！
唐总督十分担心五皇子犯了执拗病，所以，在这里先给张长史说一说他对此次战役的认知。张长史是五皇子近臣，这样起码五皇子犯执拗病时，张长史能劝上一劝。
唐总督忧心忡忡，五皇子其实没犯啥病，他只是独坐一时，就找他媳妇说话去了。
谢莫如正在带着孩子们喝下午茶，见五皇子到了，谢莫如起身相迎，孩子们也都见过父亲。五皇子笑眯眯地，“吃点心呐。”
大郎道，“今儿这桃花糕做的好，父王您尝尝。”捧起桃花糕给他爹吃。
五皇子拿了一块儿，道，“你们吃吧，我同你们母亲有事情说。大郎好生看着弟弟妹妹们。”叮嘱一句，拿着桃花糕就叫着媳妇走了，孩子们自有纪先生照看。
说军国大事，夫妻俩一向是在书房的。
五皇子路上就把桃花糕搁嘴里吃了，到书房喝两口茶，打发了侍女下去，五皇子才给妻子看战报。谢莫如看过后道，“前番殿下不是说白浪带的兵马凶悍无匹，这样看来，昨夜带兵的人该不是白浪！”
“我也这样想。不过，我看，昨天那个也不是好相与的。幸而没出事，扶风初练兵，自扶风往下，他那一营都是新手，不说别人，宇表兄有个万一，就不好交待。”五皇子道，“你说也怪，这海匪也忒会挑，怎么就挑到扶风营下。”
“新兵分了五个营，要说柳大人营下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柳大人的驻地，永定侯也是给他安排的相对坚固的县城。唯一不同就是柳大人往下，有几个出身好一些罢了。”谢莫如将海防图取出来平铺至紫檀大案间，夫妻俩同看，谢莫如指尖所向，道，“柳大人在青岗镇这里驻兵，青岗镇地势略高，易守难攻，这可不是好进攻的地方。”
谢莫如道，“不如再等等，我看这一仗打得不怎么高明。攻也攻的不是地方，倒是柳大人练练手。”
五皇子来找妻子商议，就是担心这个，道，“要不还是把宇表兄叫回来吧，他在外头，我总提心吊胆。”
谢莫如曲指在战报上轻扣两下，“上头不是说李宇斩首五人么，初上战场，战绩已是不错。虽危险些，李宇倒也不是绣花枕头。这次军中行赏，殿下让九江去，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总比外人好说一些。看李宇的意思吧，他若想在军中有所建树，以后这样的事也是寻常了。”又宽五皇子的心，“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如实告知陛下与长公主就好。再者，人该是什么命，都是有定数的。李宇要是命长，怎么着都不会有性命之危。要是命短，喝水也能呛死人。他有父母之人，他的事，自当他家里做主，王爷何需烦恼。”
按下此话题，五皇子低声道，“你说，靖江王是不是想掳走宇表兄？”
“两军对垒，若能俘获对方将领，自然是有益战事的。李宇论父系，其实不如扶风更有身份，李宇主要是碍于长公主罢了。靖江王怎么会不想呢？只是他想也白想。我始终觉着，如果他是想俘获李宇，昨日该派出更稳妥的人。”
夫妻俩商量一时，谢莫如道，“待吴地有确切消息传过来吧。这一仗打得有些糊涂。”
五皇子深以为然。
不过，五皇子又道，“你眼光委实不差，扶风的确有将才。”新兵新将，这一仗能打成这样，五皇子已是满意。因指挥战事的人是柳扶风，五皇子也算给他媳妇报喜了。
“我也只是一说，用不用全在殿下。那些昏庸之主，手下何曾没有能臣，只是不肯用罢了。”谢莫如笑，“殿下用人得宜，当有此福报。”
五皇子也笑了。比起政治老辣的永定侯，他自然是更喜欢柳扶风的。
对于军中封赏，五皇子十分大方，当天底下人拟好封赏条陈，第二日就派李九江过去颁赏。该得银子的得了银子，该升官职的升了官职。
这也是五皇子掌军政大权的好处，三品以下官员升迁由他做主。
李九江先办了事，柳扶风见赏赐抚恤下来得很快，心下亦是欢喜，接了五皇子谕令，便命李宇崔昶下去行赏，唐政将给战亡士兵的抚恤发下去。
吩咐完这一套的事，柳扶风才同李九江坐下闲话，李九江道，“再未料到你这里会是第一场战事。”
柳扶风的脸色有些苍白疲倦，三月天犹着夹衣，他倒了两盏茶，道，“我倒是料得了，我这里既是新兵，手下人偏又价值高些，要是有人得知海军布防，冲我这里来的机会很大。”
自来打仗，没细作是不可能的。李九江问，“查出细作了吗？”
柳扶风摇头，“此人知沿海布防，并不知我这里的具体布防，可见应不是我这里的人。”
李九江道，“王爷说，首战能有此战绩，已是难得。”
柳扶风颌首，他也是新手，第一场战役亦是紧张，能有此结果，柳扶风不置可否，问，“知道昨晚是谁带兵么？”
“还没有确切消息。你觉着昨夜带兵之人如何？”
“手下兵士颇是彪悍，未能有活口留下，定是一支劲旅无疑，战术上看不出来，并不见如何高明，不似让永定侯败于其手的白浪。”传闻中白浪狡猾如狐，凶残如狼，一战令永定侯倾家荡产。前夜那一战，委实不似出自这传闻中人之手。当然，也有可能是永定侯夸大白浪之能，也有可能。
二人互交换些消息，李九江就说到柳扶风这里兵源补充之事，李九江道，“王爷的意思，你此次升职，正好可将新军营并一营到你这里。”
柳扶风想了想，“这也可以，我以往未有战绩不能服人，如今倒是无碍了。还有一事，要托九江你同王爷说一声，我这里想再募些兵马。”
“要多少人？”
“如今营中还有六百余人，并一营过来也就一千六百人，再募一千五左右吧。”
两人说完正事，李九江让柳扶风多休息，柳扶风笑，“我一夜睡不好，几天都没精神，其实没什么大碍。你难得过来，中午咱们一处吃酒，你也尝尝我这里的风味。”
李九江心里还惦记着李宇，笑，“先前没好问，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柳扶风不吝赞赏，“颇得用。我想着，再募兵就让李宇负责。”
李九江道，“他到军中时日……”话话一半，李九江没继续说，与柳扶风相视一笑，好吧，柳扶风到军中时日比李宇还短呢。李宇以往好歹在兵部当差好几年呢，李九江改口道，“全凭你吩咐吧，我不通军事，你在这上头比我有眼光。”
柳扶风笑，“军与政没什么差别，无非是调理些可用的手下，在人想不到的地方挖个坑设个套罢了。”
李九江还是过去看了回李宇，李宇由于作战凶猛，胳膊上受了些轻伤，余者未有大碍，精神头不错。说到人生中第一场战事，李宇道，“大丈夫不来战场一遭，白活一回。”
李九江听这话，心说，哦，我们都是白活的，问他道，“王爷要向帝都回禀此事，你有没有家书，一道捎回去。”
李宇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岁，道，“中午我就写。”还挺客气，“有劳大哥了。”
李九江笑笑，“你注意安危。”
兄弟俩说几句话，中午柳扶风设宴，柳扶风叫上手下大小将领，招待李九江一回，李九江就快马回了闽安。
这场战事来得有些早，但也相当及时。
五皇子的奏章送到帝都时，闻知此事的铁御史都大大的庆幸了一回，幸而他那日公心秉事，不然看五皇子这势头，那日之事虽与他无干，毕竟是御史台的人说五皇子的不是。倘五皇子听人挑拨，还不得以为是他指使的呢。想到这事，铁御史就来火，管你们谁与五皇子有仇有怨，也不该从御史台下手挑拨，真当他泥捏的不成！
五皇子这封奏章写得非常细致，连带什么人斩首多少人都详细备致，其间就有李宇的功勋，穆元帝大赞外甥，“这孩子，虽生于侯门，却着实悍勇，未有半分权贵子弟的娇气！真是个好孩子！”
五皇子当然也没忘了崔昶的功劳，崔昶也是身先士卒，斩首三人，穆元帝见是姓崔，五皇子也列出崔昶家门，永定侯府崔家子弟，穆元帝也说了一句，“嗯，不愧将门子弟。”
至于指挥此战的柳扶风，穆元帝想了想，竟想不起平国公嫡长孙是何模样，道，“柳扶风年岁也不小了，以前未在朝中领差么？”
这事儿，郑嘉郑内侍是知道的，郑嘉道，“听说柳将军少时受伤，不良于行，或者因此未在朝中领差。”
“对对对，朕倒一时忘了。”是的，柳妃在他跟前说过一些，只是彼时穆元帝想着，平国公府嫡长孙这般，将来袭爵啥啥的。如今，穆元帝道，“这孩子倒是个将才。平国公也有些年岁了，他家世子……嗯，是个实诚人。”因人家儿子刚立新功，不好说平世子智商偏低。柳妃毕竟是八皇子亲娘，可再想一想前儿被革职的户部柳侍郎也是柳妃的亲弟弟，穆元帝再想想平国公之妻王氏也是出身卫国公府，还有卫国公府死去的一门老小，穆元帝便道，“柳扶风是个难得的，他现在也是从四品了，他媳妇还没诰命，这不大合适。”赏了柳扶风之妻小王氏四品诰命。
五皇子的奏章写得细致，也很谦逊，并不如何吹嘘自己手下打胜仗的事，当然，该手下的功劳，五皇子也得为他们争到手。五皇子就说了，因都是新兵，操练的时间短，所以损耗较多，待得军队多练些时日，胜算更大云云。
当然，也不忘提一提闽地大小官员，总之是十分中肯的一封奏章。
穆元帝心下就觉着，还是得派儿子过去，闽地才能安稳呢。
穆元帝又命人将李宇的家书给妹妹送去，在妹妹进宫时，又跟妹妹赞了通外甥如何骁勇之事。文康长公主尽管担心儿子，也识好歹，且在家里丈夫也劝过她，文康长公主笑，“他就这一点子志向，拦也拦不住，随他去吧。那么些人都在闽地为皇兄打仗，江山到底是咱家的，我也不吝惜这一个儿子。”
穆元帝愈发觉着妹妹贴心，兄妹俩又说了许多话，十分欢乐。
人逢喜事本就精神爽，穆元帝正高兴五儿子打了胜仗，后宫也传来喜讯，史美人生下一子。
穆元帝更是大喜。
在此情势下，自然没人敢说五皇子的不是了。
倒是太子，因史美人是他献给穆元帝的，史美人生子，穆元帝对太子也稍稍和缓了些。太子趁势极力夸赞五皇子如何周全稳妥如何有治理才能，反正是说了一通五弟弟的好话，穆元帝叹，“你总算明白了，这江山以后还不是你的。”
一句话说的太子心惊肉跳，太子忙道，“儿子先时……儿子知道错了。”
穆元帝留太子一并用了晚膳，到底是一国储君，穆元帝也不想人猜度自己与东宫的父子关系。用过晚膳，太子又做了深刻反省，父子俩就算和好了。
太子的处境是拨开乌云见了太阳，对于大皇子，这些天真是没一件好事，死对头五皇子打了胜仗，接着太子重得穆元帝青眼的事就够郁闷了，结果，还有他那不开眼的六弟，唉哟，不知怎地就跟太子勾搭到一处去了！
嘿，我说六弟你眼瞎是不是，大哥是谁，你还有眼不？
人六弟绝对是有眼的，而且眼力不差，你虽是大哥，可太子是储君哩！

☆、第190章 意在此处
闽地接下来又有几场不大的战役，互有胜负，胜么，都是小胜。败么，也是小败。主要是闽地是防守战，便是有海匪扰边，把那些匪徒赶回海上便罢。
当然，这仗打得十分不过瘾也是真的。
宋太太去江行云那里说话时都道，“有一回，听我们将军说，要是咱们能有几条船，当真能将海匪全歼。”宋双城是五皇子巡视时第一个犯事的，手下人都被夺了交给永定侯麾下将领接管，好在他机警，全心全意的投靠了五皇子，成了五皇子忠诚的狗腿子，五皇子手下武将稀缺，宋双城这样能认真改过的五皇子也肯后，命接管了两营新军，还很有运道的捞到了一场战事。宋双城不是没经验的人，他做了这些年的武官，祖上也是武官出身，本事也有一些，打了场不大不小的胜仗，先前的处分就一笔勾消了。宋双城也看出来了，眼下只要有仗打就不愁没有立功的机会，有立功的机会，自然有升职的机会。所以，宋双城是心心念念的能多打几场仗才好。只是，眼下他们多是防守，而且，军中无船，海匪只要往海上一跑，他们就没法子了，十分郁闷，同五皇子提了一次，是不是要建几艘海船，练一练海战啥的。五皇子不置可否。
好在，宋双城关系广，他家祖上据说与江行云祖上是一个老祖宗，宋双城很会走夫人关系，让他太太去江行云那里絮叨几次。江行云与谢莫如关系好，众所周知，多少人巴结不上王妃，都是先去江行云那里走关系。
宋家更有便利，他自称同江行云是亲戚关系。当然，不好占江行云的便宜，据说祖上算下来，算是兄妹。
宋太太这话，江行云也就同谢莫如提了一句。时已近腊月，谢莫如着一件玄色貂裘，斜倚着软榻同江行云下棋，听闻此事，思量着落下一子，方道，“如今却是不急的，当年永定侯初到闽地练兵，也是这般偶有战事，胜多败少。这种小战事，军中练练手尚可，对大局没什么影响。”
江行云想了想，拈起白子，未看棋秤，而是望向谢莫如，“你的意思是，不练海军了。”如今闽地相对来说稳定许多，五皇子已牢牢的掌握了闽地军政，要是练海军，起码应该造船了。
“海军的话，天时地利皆不及海匪，哪怕海军能练出来，我们手里没有能与白浪相媲美的海军将领。”谢莫如一向是由人及事，没有稳妥的人，这事就不能做。
“柳将军如何？”柳扶风颇有为将天分，只要他遇到的战事，从无败绩，这要是对于宋双成这样的为将多年的青年将领不稀奇，柳扶风却是初初掌兵，有此手段，已是当之无愧的军中新星。
谢莫如摇头，悄与江行云道，“暂且不练海军之事，是王爷他们商量后议定的，你不要外说去，这几次战役，还没有对上过白浪。”
江行云长眉微皱，“这倒是稀罕。吴地那里难道没有关于白浪的消息？”
谢莫如摇头，“此人神秘至极。”叮嘱江行云，“若再有人与你打听海军的事，也不必一口回绝，似是而非的支唔过去便是。”
江行云是将门出身，自然知道消息的重要性，她心里明白吴地必有朝廷派去的细作，如果连朝廷的人都打听不出白浪的来历，这就很是蹊跷了。江行云想了想，道，“你要不急，我有个人可以问问。”
谢莫如问，“什么人？”要是当着别人，谢莫如肯定不会问的这样直接。但她与江行云不同，谢莫如能将军中机密悄然告知江行云，这话，也就没什么不能问的。交情到了，自然能问。
江行云道，“晋地银号的少东家，姓徐，就叫徐少东。”
银号什么的，谢莫如倒也知道，只是她用的不多，她家库房结实，有银子直接抬进库房放着就是，用不着银号。就是搬银子，有正规军护送，也不必银号。不过，她也知道银票这种便利的东西，据说只要向银号交纳相应费用，银号开具银票，持有人就能将银子存到银号，然后想取时，凭银票到银号分号去取银两，不必自身携带过重银两，非常便宜。
江行云先前的生意，就有许多是用银票结算。
谢莫如对银号的了解仅止于此，不过，谢莫如相当敏感，“晋地银号在吴中有生意？”倒是江行云家在西宁关多年，西宁关离晋地极近，认识晋商不稀奇。
江行云笑，“有钱能使鬼推魔，钱能通神，何况吴中之地。我问一问他，端看他说不说了。你用银票用得少，官员大户用银票极多的。”
谢莫如道，“银票虽然极便利，但是要控制好，毕竟真金白银是实实在在的，票是纸做的，要金银与所开票额相对应才行，万不能虚开。这样，银票才能值钱，才有信誉。”
“是啊，他们做的就是信誉的买卖。”
谢莫如难得对商贾发表看法。
江行云在招待晋地银号的少东家徐少东时，玩笑般的将这话说了出来，徐少东大为赞叹，“王妃真是一语中的，道破我们这行的天机哪。”
徐少东道，“我们商贾本为末流，不想竟得王妃关注，幸哉幸哉。”
江行云闻言淡淡一笑，“我说这话你别觉着扫面子，娘娘平日里不甚关注商贾事，她根本没用过银票，只是我说起来，她听一听罢了。”
徐少东举起茶盏，笑，“那我以茶代酒，谢江姑娘你为我们银号的引荐之恩。”
“无功岂可受禄？”江行云道，“我并无能相助你之处，倒是有相求之事。”
徐少东脸色郑重，“江姑娘有话只管说，只要我能，必然没有二话！”他这样一口应下，倒不是想追求江行云，徐家虽是巨贾，但还真没胆子肖想江行云。何况，人家徐少东是已婚人士。徐少东只是很敏锐的意识到，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来了。这个机会，可能会关系到整个藩地的商机。
江行云道，“我想向少东家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白浪。”
徐少东脸色微变，道，“你说的是海匪白浪！”
“对。”
徐少东险给江行云吓去半条命，连连道，“江姑娘，我正经商家，怎会认得白浪？”
“又没说你认得他，只是跟你打听打听他罢了。你们行商的人消息广，你这样反应，倒叫我真怀疑你们有什么来往呢？”江行云笑噙噙的来了一句。
徐少东摆手，央求，“唉哟，江姑娘，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行了，你们晋帮的事，我不提你也别当我不晓得。你们要胆子小，就没胆子大的了。”江行云笑，“自我祖父在西宁关的时候，咱们两家就有来往了。如今我家业败落，倒难得你们还肯烧我这冷灶。”徐少东并不是轻闲人，他来闽地不为别的，是给江行云送年礼来的。是故，江行云有此打趣。
徐少东忙道，“这就外道了，江姑娘你是何等出身，不弃我等商贾罢了。何况姑娘何等超脱之人，谁敢说你家业败落。”徐少东迅速在肚子里做了番思量，晋帮商人在西宁榷场一向是大户，晋商的生意也不是一时的，如江行云所言，宋家两代人镇守西宁关，晋商自然少不得打交道的。宋家父祖两代大将军，没少拿晋商的孝敬，宋大将军过逝后，呃，人走茶凉……那个，主要是，宋家人不在大将军的位子上了，孝敬自然也没有了。那时江行云年岁也小，晋商与宋家的来往算是断了的，不想不过七八年，江行云重回西宁行商，非常了不得的搭上了五皇子府。而且，如今主持西宁榷场的是谁？谢驸马就是谢王妃嫡亲叔叔，江行云在西宁的生意，也没少得谢驸马的照拂。晋商眼睛多亮，立刻就重新同江行云搭上了关系。
这渊源让江行云说起来，宋家与晋商的渊源当真不浅。
徐少东这大过年的还千里迢迢的亲自过来给江行云送年礼，一则晋商帮重视闽地市场，二则也是江行云本身的重要性所致了。
叙了回交情渊源，徐少东也有了决断，闽地并非繁庶之地，但五皇子如今在朝中势头极佳，谢家也不是好惹的。虽然五皇子得罪了太子与大皇子，以后也是一地藩王的，而且，五皇子现在看着是冷灶，谁晓得以后呢？谢王妃那不能提的母系血统，这一旦翻了身，以后他的收益也是翻倍的。何况，此事是有助于朝廷靖匪的。
徐少东整理下思绪，并无半句推诿，组织下语言，道，“要说白浪，这人出现的有些稀奇。就如江姑娘所说，我们行商的人，走南闯北，认识的人也多些，小道消息，也知道一些。吴地官员，我约摸也认得一些，就是靖江王府的属官，也听说过的。”这句话便可见徐少东的谨慎，吴地官员按理都是朝廷派官，所以他说认得，靖江王府的属官，他便用“听说”二字。能成为晋商少东家的，自然不是等闲，江行云与他们打交道并非一日，只是微笑倾听，徐少东继续道，“我第一次知道白浪此人，是在十几年前了，那时我尚年少，我有一位族叔在吴地做过几十年的掌柜，后来族叔有了年岁，就回了老家养老，他同我说过一些吴地靖海匪之事……”话到此事，徐少东顿了一顿，道，“我就直说了，吴地一直有港口进行海上贸易，这些事，怕是江姑娘也知道的。先时吴地海贸时常出差子，就说是海匪作祟……”
江行云猛然道，“你是说，白浪并非……”并非靖江王的人，江行云死死的盯着徐少东，“白浪竟真的是海匪。可这事，我如何不知？”
江行云的意思是，朝廷如何不知？
幸而徐少东是相机警人，他轻声道，“就是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十几年前的海匪也不叫白浪。就是十几年前吴地靖海匪，未听闻有大胜，而在海上称王的一直是同一支海匪，这支海匪的头领姓段，人称段四海。”
“段四海之名，我倒也听说过。”
徐少东更确定江行云在谢王妃面前不是寻常的体面人，不然，她一介女流如何能知晓段四海之事。徐少东道，“段四海此人，当真是人如其名，为海上一霸。我听说，吴地每笔海上生意都要给段四海一笔保护费，不然，断不能平安离开海域。至于白浪，此人与段四海不同，段四海名声赫赫，凶名在外，白浪却神秘非常，他真正成名自然是上次与永定侯一战，但他十几年前就在海上，这是一定的。这样的人在海上十几年，怎么着也得是一方人物了，但了解他的人并不多，甚至关于他船队的传言也很少。所以我说，这很奇怪。”
江行云轻扣桌案，眼眸轻眯，微微沉吟，“如果海上有白浪，必不能叫段四海一家独大！如果白浪是受人驱使，得是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驱使得了这种人物呢？”
江行云问，“现在吴中海贸还要向段四海交纳保护费么？”
徐少东道，“具体的事，怕一时不能给你准信，我得打发人去问问。”
“打听清楚，尽快给我消息吧。”江行云道，“今天这事，少东你暂莫要与他人说。你也晓得，闽王于朝中并非没有对头，你们晋商与我家素有交情，我不想坑你。你的情分我记下，你我都莫张扬。”
晋商为何要烧江行云这冷灶，就是因为江行云实在是个聪明人。且这女人并不以成亲生子为人生目标，正四品亲王侧妃都不在她眼中，那她的人生目标为何，不是很清楚了吗？
徐少东笑，“这是自然，此事我断不会告知第三人。”
江行云并未引荐徐少东见谢莫如或是五皇子，大家彼此都明白，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送走徐少东，江行云第二日就去了闽王府同谢莫如说了此事。
谢莫如立刻发现自己钻入了思考的牛角尖，谢莫如道，“你的意思是，白浪根本不是靖江王府的人！”
江行云道，“我听徐少东说起来，白浪委实不像靖江王府的人，还是那句话，如果靖江王府有这样的能人，怎么也不能让段四海这般霸道，还给段四海交什么贸易保护费！”
谢莫如沉默的紧了紧身上大氅，如果徐少东的话没错，那么，吴地的情报系统就让人值得怀疑了。
谢莫如静默片刻，望着江行云微然一笑，江行云初时坚持要去西宁做生意的初衷，原来是意在此处么。
江行云回以一笑。
宋家两代人几十载驻守西宁关，产业几何？起码江行云十辈子不愁花用的。她的确不需要去行商赚钱，但，她不能只做为一个孤女存在。宋家的价值，别人不知道，她清楚。
她既然在，家族便不该陨落。

☆、第191章 夫妻话
谢莫如不但敏锐的发觉吴地的情报系统可能已经不再准确，她还第一次对商贾另眼相待，谢莫如道，“与我说一说晋商的事情吧。”如闽地徐家那样往上巴结寻靠山的事不稀罕，这样的商贾，谢莫如见的多了。能在帝都做生意的商贾，哪个没有后台呢。
不过，谢莫如对于晋地商人很好奇，能开银号的商家，自然不是寻常的商家。尤其，能知晓白浪十几年前就在海上的商家，就更不寻常了。
徐家的消息，是经过岁月积淀的。
江行云道，“各地商人有各地商人的特点，往南说，吴地的盐商有名，往北说，最有名的就是晋商了。士农工商，商者最富，但论排名，商为最末。商贾因地位远不比仕人，所以行事爱抱团。像晋商，一般说起来都是晋商帮，开银号也不是晋商哪一家哪一族的事，而是整个晋商的生意。世上说哪家哪族，如何久远，商家也有久远的，像晋商帮，他们一样是自前朝过来的，据说当年先帝转战天下时，他们还帮着运过粮草。”
“这不稀奇。”谢莫如道，“商者流通南北，凡货物，都要商贾买卖。给先帝运粮草的，怕还不只他一家。”
“是啊。”江行云见奶子茶煮好，优雅的分出两盏，递给谢莫如一盏浓香的奶子茶，江行云眼神明亮，“我要说的事，怕你也想到了。能做票号的生意，自然不能没有靠山的。晋商帮也有自己的靠山，早些告老的前礼部尚书王大人，就是晋商的人。后来被贬出帝都的任陕甘总督的李总督是我昨儿见的徐少东的姨姥家的表舅，而王大人，正是徐少东的亲舅舅。”
谢莫如有些诧异，继而笑道，“这些商贾，真有通天之能啊。李相未出帝都前，就是次辅了，都说他会接替苏相。”
“晋商自然也盼着自己人出一位首辅，只是首辅岂是容易做得的。苏相出身徽州苏氏，累世书香之家，亦有家族积累。李相是出师未捷身遭贬，他的道行啊，较苏相还差的远。”江行云打趣一句，正色道，“只有一事，我得先给你提个醒。不管是李相还是王大人，他们都是今上亲政的得利派，徐家在我去西宁关后就重与我有些生意来往，他们晋商财力雄厚，出众的子弟不是念书就是经商，平日里连同乡里有资质的孩子，或是结交或是帮衬，他们同当朝的关系，非同小可。我这里，他们看中是就是我与你的关系，王爷毕竟是一地藩王。其他再多，他们现在怕是要犹豫的。”
谢莫如淡然一笑，“这就是李相逊于苏相的原因了。”
江行云见谢莫如心中有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端起微烫的奶子茶轻啜一口。
谢莫如自然会将白浪的事告知五皇子，五皇子听了白浪之事后，脸色格外凝重，道，“若此事为真，若此事为真，吴地的人，不是暴露，就是叛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靖江王做的幌子，或者段四海本就是靖江王刮海贸地皮的幌子，这也没是没有可能。一时间，五皇子想的颇多。
不过，听五皇子将“若此事为真”连说两遍，就知此事给五皇子造成的冲击了。谢莫如道，“殿下以为如何？”震惊也没用啊，你是拿个主意啊。
“谍报重建不是一日之功，何况徐家这样一说，咱们现下先想法子验证徐家所说的事，如果徐家所说是真……”五皇子突然问，“这个晋地徐家同泉州府那个徐家有关系么？”
谢莫如笑，“虽都姓徐，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个晋地徐家，倒比泉州徐家高明不少。”五皇子评价一回，道，“商贾这般消息灵通，好不好就借一借商贾之力。他们各地都有生意往来，也不显眼，还能打听出消息来。”
谢莫如将晋商帮的事同五皇子说了一回，五皇子倒吸口冷气，“商贾竟有这等势力。”
“我初听时也极为诧异。只是后来一想，不要说商贾有各地商业行会，就是街上拉车抬轿的不是也有车马行么。再说官员，为什么要论交呢，同僚同乡同科同榜同年同庚，还不是各种套交情。想来无甚差别。”谢莫如道，“晋商帮的势力在这儿，要是得他们相助，咱们自然便宜，可王爷别忘了，陕甘李总督当初是东宫太傅。东宫先时因户部的纰漏被陛下训斥，我看晋商帮不过是碍着行云家原来在西宁关的交情，方同行云说了白浪的事。要让他们为殿下所用，李总督那里岂会舍东宫而就殿下呢？”一句话，晋商帮现在还是夺权。
谢莫如又道，“且叫我向商贾低头求助，我也低不了这个头！”
这话说的五皇子心有戚戚，他虽是个平易近人的，也没什么架子，但这事同平易近人没啥关系。五皇子毕竟是皇子出身，此时，他跟他媳妇一个心，他也低不了这个头！
而且，这哪里是向商贾低头，这是向东宫低头。要是他有错，去同东宫认个错，这没什么。毕竟，东宫是君，又是兄。可户部之事，他是万不能低这个头的，低了这个头，岂不是说他先时是诬蔑东宫么！
五皇子干脆先不想这个，他道，“那咱们就想个与海匪联系的法子，什么谍报不谍报的！倘白浪不是靖江所属，而是海匪。无冤无仇，他何必向永定侯下手，这里头，还是有事。还有那姓段的海匪，不就是银子么，靖江出得起价钱，难不成咱们出不起！”不一定要靖海啊！反正五皇子也没海军，而且，他来就藩的目的从来不是靖海，他是要遏制靖江王府坐大！不靖海，把海匪摆平，或者只要海匪愿意坐视闽地与靖江相争，他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五皇子逐渐理顺思绪，道，“晋商帮不是一家一户的事儿，何况晋地不是咱家封地，咱也管不到他。我想着，商贾非他们一家，只是这商贾的事，要是让咱们府的属官出面就着眼了。不如还是让江姑娘看一看，要是有稳妥可用的，你同江姑娘商量着办这事，咱们王府扶一扶，看能不能扶起一家来为咱们所用。”
一想到吴地可能不中用的谍报系统，五皇子就糟心，道，“要是咱们自己重建谍报，交到别人手里我不放心，且不易让太多人知道，还是就你、我、江姑娘，咱们三人知道就好。”此次要不是江行云打听，五皇子还不知他爹给他的谍报系统是失效的，哎，倒是江行云，颇为得用，而且，与他媳妇交好，又是将门之后，家里世代丹心碧血，再可靠没有的。用人，五皇子还是喜欢用江行云这样的，自祖上就为朝廷效力，彼此也有交情。
谢莫如便应了，道，“只是此事急不得。”
“放心，这点耐心不算什么。其实我倒盼着徐家说的是真的，白浪是海匪才更好，海匪有海匪的利益，如白浪这样的海匪，更不是容易驱使的。但如果别人有法子打动海匪，咱们这里一样能想出法子。”话到最后，五皇子反是喜悦起来。
“是啊。”谢莫如也是一笑，转了话题，“这些还远，先说眼下的事。咱们的年礼也备好了，王爷看看礼单再看看东西，若没什么可添减的，该打发人送到帝都了。”离得远，闽地的境况也不是很好，可三节三寿的礼是再不能省的。世人讲究三节两寿，当然，身份不同，三节两寿的讲究也不同。如读书人讲究三节两寿，那是对先生的。读书人的三节两寿的三节指的是，端午、中秋、年节，两寿则是孔子与先生的寿辰。官场的三节两寿说的是给上官送礼的规矩，到了五皇子这里，一地藩王了，三节也是不变的，端午中秋年节，这三个大的节日；三寿则是穆元帝的万寿，胡太后的千秋，以及苏妃的千秋。
所以，即使五皇子远到闽地就藩，一年也要往帝都送六回礼。
当然，不只他给别人送，别人也得给他家送。
当然，给苏妃送东西，谢莫如是心甘情愿的，她原还盘算着什么时候接了苏妃过来，只是闽地这般，不要说谢莫如开不了这个口，就是五皇子自己也不放心母亲过来的。
妻子说起年礼，五皇子也挺重视，接了礼单看过，又瞧了东西，笑道，“怎么还有大郎他们预备的东西。”
“陛下与母妃体谅咱们做父母的不愿意与孩子分离，让孩子们同咱们到了藩地，陛下虽然孙子孙女不少，谁也替不了谁。母妃更不必说了，就是大郎他们也想祖父祖母，他们也大些了，懂事了，便让他们各自备了一件，还写了信，到时一并带去，是孩子们的心意。”谢莫如笑眯眯地。
五皇子知道他媳妇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替他在帝都刷好感，捏一捏媳妇的手，道，“你想的比我周全。”
谢莫如笑，“这原就是我分内之事，王爷到这闽地何尝歇过一日，这些家里的事，如何还能让你分心。”
“家有贤妻，如何一样。”五皇子笑眯眯，“你是知道的，三哥与你同岁，当初三哥议亲时，母妃成天心神不宁，就是怕你被定给三哥。”
“胡说什么呢。”谢莫如嗔。五皇子就是这一点，时不时犯二。
“这可是真的。”五皇子挺认真，道，“谢娘娘在宫里一向能说得上话，你们又是姑侄。后来三哥亲事一定，母妃大松一口气，好几回都说我有福气，如今看来，我的确是有福气的。”说着，五皇子愈发欢乐起来。
望着五皇子的笑脸，谢莫如道，“福气也是双方的，我遇着殿下，遇着母妃，也不算没福了。”
闲话就容易歪楼，五皇子怕他媳妇多想伤感，将话题扯回年礼上，道，“明儿叫张长史护送到帝都吧。”
张长史是最早跟五皇子的，也是个稳妥人，穆元帝指给五皇子的，故而一般这样的事，五皇子都是让张长史去做。五皇子忽然又自言自语道，“还是挪到后儿个，扶风他们家都在帝都，约摸各人都有年礼要捎带，我着人问了他们，要是有，只管拿过来，让张长史一并带去帝都。
谢莫如本就是个细致人，五皇子这样快的想到属下，谢莫如十分喜悦，笑，“王爷说的是。”笼络下属，上马敬下马迎当然是一种法子，但和风细雨，将事做在细致处也是一种高明的低调。
说过年礼，五皇子又道，“你说，咱们这才是治理一处藩地，这来了也一年多，闽地到底如何，其实咱们还没看清楚。治理一地都如此，何况父皇治理一国呢。”
谍报系统可能失效的事，实在给了五皇子太多感慨。
谢莫如道，“这就像诸葛孔明说的，亲贤臣，远小人。此话是极对的，但何为贤臣，何为小人，如何辩识贤臣与小人，就是诸葛也未能细论的。识人辩人，怕是对诸葛都是一辈子的功课，不然因何有马谡失街亭之事。诸葛都如此，如我等凡人，常怀谦逊之心，凡事谨慎，尽心尽力，也就是了。”
五皇子郑重，“是啊，还需更加谨慎才行。”
夫妻俩闲话一时，就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五皇子被谢莫如养成的好习惯，吃饭比天大，再怎么忙，一日三餐也得保证。所以，哪怕知道自家谍报系统失灵，五皇子也挺耐心的没跳脚。当然，这也是因为跳脚没用。谢莫如命人叫了孩子们过来，一家子欢欢喜喜的用过晚饭不提。
因为给帝都的年礼里也有孩子们自己准备的东西呢。
吃过饭，五皇子挨个表扬了一回，便让高兴的孩子们回去歇了。

☆、第192章 忠心
这个新年格外的与众不同，于穆元帝，这是穆元帝帝王生涯中第二个未能团圆的新年。去岁虽然五皇子也不在帝都，因闽地的烂摊子急需人收拾，穆元帝心系烂摊子，反而没这样明显。今年闽地局势逐渐安稳，五儿子打赢了好几场战事，十分争气，再至新年，穆元帝就格外思念五儿子了。
其实，倘诸皇子皆已就藩，穆元帝要思念的儿子太多，估计也不会太拿五皇子当回事儿。偏生如今诸皇子皆在他眼前，就五皇子一个远在闽地，而且又是这样懂事这样能干的儿子，于是，五皇子就成了最特别的儿子。
尤其五儿子年礼一到，穆元帝读着五儿子的家书，看着五儿子奉上的年礼，还有小孙子小孙女们孝敬他的东西，会写信的孙子都写了信给祖父，穆元帝看着孙子有些不大齐整的大字，稚气的语言，胸腔里那颗老心啊，当下就软得了不得。
穆元帝亲自将五皇子孝敬胡太后年礼带了过去，胡太后只是不喜谢莫如，说到孙子重孙子也是极思念的，胡太后还道，“不是说闽地日子不大好过么，怎么还弄这些好东西来。老话说的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有钱叫老五存着过日子吧。”胡太后这一次与皇帝儿子心有灵犀了，觉着五孙子十分不容易，十分的心疼五孙子。
穆元帝道，“这孩子实诚，自己再怎么艰难，孝敬母后与我的心，是再未变过的。”
“咱家孩子哟，都孝顺。”胡太后对穆元帝道，“皇帝多给老五那里拨些钱，别叫孩子窘迫了，穷家富路么。这大老远的，看不见摸不着，孩子不容易。”
穆元帝笑，“母后放心，朕再委屈不到他的。”
要大皇子听到这话，非得翻白眼不可，因为大皇子就怀疑，五皇子这年礼是在闽地刮地皮刮来的。大皇子还说呢，“次次来奏折就是哭穷，父皇一年给闽地拨多少银钱，如今兵部户部拿闽地当祖宗，时雨你没见闽地小官儿来要钱时那趾高气昂的样儿，老五可是发了。”
赵霖静听大皇子一番报怨后，方道，“殿下闲的时间够久了，该是重谋差使的时候了。”
“眼下有什么好差使么？”大皇子早闲得要长毛了。
“听说兵部有一批弓箭年后要送往闽地，殿下不如请旨押送物资。”赵霖道，“陛下不喜殿下，就是因前番兵部差使出了漏子，殿下诚心补过，再与五皇子重修于好。陛下最看重皇子间的兄弟情分，必会喜欢的。”
大皇子一听赵霖让他去给老五送物资，当下有些不悦，但出于对赵霖的信任，大皇子耐心听完，忽而笑了，道，“时雨是说，让我借老五在父皇面前表现一二。”
“正是如此。”赵霖笑一笑，端正了神色道，“殿下如果想重新谋回兵部的差使，现在就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要怕低头难堪，殿下身份在此，谁敢小看您呢。您先从小事入手，踏踏实实的办些实事，殿下难道还没看清楚么，陛下喜欢踏实办事的人。三皇子四皇子原是不起眼的，前番您与东宫栽了跟头，三皇子四皇子立刻就显得贤良了，不是么？”
大皇子忍不住吐槽，“刑部当家的老三亲外公，老四胆子小，守着工部他也不敢伸手的。”
合着全不好，就他好，就他好，就他被夺差使。赵霖不理大皇子的吐槽，继续自己的话题，“所以，殿下一定不能再出任何茬子！于殿下而言，无过就是有功。”
因为要借五皇子刷好感，于是在穆元帝又一次说起五皇子如何孝顺如何不容易时，大皇子难得忍着恶心一脸真诚的也跟着赞了他五弟几句，于是，穆元帝觉着大儿子似乎也懂事了一些。
赵霖微笑，如何谋得帝心不是很简单么？想陛下之所想，爱陛下之所爱，永远与陛下一个口吻一个立场，陛下怎会不喜欢？
因为皇子只有五皇子在外，穆元帝格外照顾苏妃，苏妃的份例并没有升迁，但给苏妃的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苏妃也收到儿子的年礼与书信，她一向低调，得了穆元帝的照顾，日子虽好过，依旧谦逊。谢贵妃还同母亲说呢，“苏妃也是难得的了。”
谢太太也挺高兴，家里给谢莫如送了年礼，也收到了谢莫如的回信，闽地逐渐安稳，且这一年战事虽未断过，却是胜多败少。谢家的政治地位相当稳固，二孙子三孙子的亲事都定了，谢太太也算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谢太太还替苏妃多说了一句，道，“苏妃娘娘素来身份娇弱，就得娘娘多照顾了。”
“这不消母亲说，我与苏妃也是姐妹。”谢贵妃笑着打听，“倒是阿芝去了闽地，他年岁也不小了，亲事不好再拖了吧？”
谢太太笑，“同亲家商量了，在帝都代娶，然后送阿芝媳妇去闽地，也叫小两口团聚。”
“这也好。”
谢贵妃又问了问谢芝在闽地的情况，知道谢芝只是做了个七品属官，谢贵妃叹，“阿芝的文章火侯也差不离了，庶吉士的官阶最低也是从七品了。”品阶只差半级，但庶吉士可是在翰林院，谢芝如今不过是在藩王府，前程如何能一样？要谢贵妃说，谢莫如有提拔娘家兄弟的心是好的，只是提拔的不是地方，倒耽搁了谢芝的前程。
早在谢尚书决定让谢芝随谢莫如南下时，谢太太就想通了，笑道，“随他去吧。王妃先时随着王爷就藩，走的匆忙，人手上难免不足，做娘家的不帮衬谁帮衬呢。”
谢贵妃笑，“我也只是一说，莫如既开了口，父亲也不好回绝。”虽然谢莫如这种各房选一位子弟的方法让谢贵妃觉着谢莫如的野心有些大了，好在娘家侄子不只谢芝一个，而谢莫如，五皇子既已就藩，妻以夫贵，五皇子前程已定，谢莫如便是本事通天也就止于此了。
母女俩说了些闲话，年下事多，谢贵妃未留母亲用饭，很厚重的赏赐了，谢太太就告辞出宫。
谢家现在也忙，先时张长史来帝都送年礼，捎带的还有谢莫如给娘家的东西，以及各在五皇子麾下任职的各属官给自家的年礼，如永定侯这样的自不消张长史担心，不过是永定侯的家仆与张长史一道，比较方便是真的，其他自有永定侯家的人自己负责。如柳扶风、谢芝谢云谢远、薛长史、李宇以及其他属官，本身未带多少人手，多是派一个贴身仆从跟随，其他就得有劳张长史了。
且跟随五皇子的人，因闽地战事多，多有受封赏的，这些人家又收到自家人送回的年礼。想着五皇子远在闽地没法子致意，五皇子亲娘苏妃在深宫少见人，苏妃母族……其实没啥人了。于是，大家只得曲线救国想到五皇子岳家谢尚书府，这是谢王妃的娘家啊。
于是，不说刻意往来，大家见着谢家人也格外亲切了。
如谢家二房谢枫苏氏夫妇更不必说，儿子谢云跟着去也学着当差了，还是在前线……当然，前线跟前线也不一样，柳扶风现下在帝都名声颇是响亮，不同于初始的一千兵马，柳扶风麾下兵马增至八千，一年就因战功升至正三品昭勇将军，谢云就是在柳扶风手下任文职。
文职安全性高，而且，因主将能干，随着主将升迁，他们这些文职也会跟着升迁。这样的位置，如果谢云不是有个做王妃的堂姐，如何能轮得到他！
原本儿子跟了谢莫如去闽地，苏氏就常到长房伯父家走动，如今过年收到儿子的年礼与信件，来得更加殷勤。难得苏氏一向清淡的人，也是口角含笑，“我还说他们兄弟三个在一处也有个照应，眼下各得了差使，倒是没在一处。”
的确是没在一处，谢芝依旧在藩王府，谢云去了军中，谢远则为一地县令，做了父母官。谢太太笑，“好在离得不远。”与谢贵妃对谢莫如的看法不同，谢太太有丈夫点拨着，只看谢莫如对三个娘家兄弟的安排，就知她是何等清楚了。
“是啊。”非得跟着这样的堂姐，孩子们才有前程。
苏氏过来，主要是想着，谢太太有了年岁，尚书府是族长长房，年下祭祖什么的，事务颇多，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她帮着跑跑腿，谢太太也轻松些。也亏得有苏氏，为谢太太分担不少。
谢太太更加盘算着，明年给谢芝娶妻后，接着就给谢兰娶亲，怎么也得有个孙媳妇帮她管家，不然这一府的事务，委实操劳不少。
帝都人忙忙碌碌的准备新年，五皇子这里也颇是繁忙，而且，不同于去岁初来时颇为苍促在总督府的新年，今年五皇子先是亲自主持了官学里文武学生的年终考试，排了名次，给前五名发了奖赏，正式给官学生放了年假，过了上元节再来上学。
其次，就是各种祭祀活动。
穆元帝正是心疼与思念五儿子的时候，赐下不少祭品以及祭祀礼器。
五皇子先是带着大臣们祭天地，回头再祭自家祖先，然后就是新年的各种宴会。五皇子在前面招待驻地官员与自己府里的属官，谢莫如于长春宫宴请各官员家眷。除了官员，闽王府也会宴请当地有名望的士绅大儒，另外就是年下给官员们种种赏赐，还有军中所赐，一样都不能少。
而且，今年女眷那里的宴会与以往也有些不同，皆因大郎二郎三郎过年就到了正式读书的年纪，五皇子夫妻二人商量着，得给儿子们找几个伴读。所以，新年宴会，谢莫如让各家眷带着家里年岁相当的孩子们来了。
这对夫妻再次趁着儿子们入学的机会，将闽地高官家的儿子们网罗其中。
忠心是什么？
你我利益一致，自然忠心。

☆、第193章 吴
过了上元节，看过灯会，各位小伴读就位，大郎二郎三郎就正式上学了。
头一天上学，五皇子用过早饭特意教导了儿子们几句，无外乎，认真听先生讲课，好好念书的话。因是孩子们念书的日子，几位侧妃也一大早的过来，送儿子们上学……
五皇子叮嘱儿子几句，因是第一天，特意亲自带儿子们过去学堂，侧妃们便留在长春宫陪谢莫如闲话，四郎、五郎、昕姐儿、六郎几个不用上学的也在，昕姐儿与六郎是养在谢莫如这里的，当然，俩人的情形也不同，昕姐儿是因为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子，谢莫如偏疼她些。尤其昕姐儿是女孩子，为了日后册封，就养在谢莫如跟前了。六郎是因为凌霄不乐意养孩子，谢莫如是嫡母，孩子们名义上都是她的，也就放她这里养的。谢莫如对昕姐儿道，“去你母亲那里，跟她说说话。”
徐氏见女儿迈着小步子过来，将女儿抱在怀里，笑道，“每天都见的。”一面抚弄女儿的脸颊，可见对女儿是极喜爱的。
凌霄一脸淡淡，自进屋起也没正眼看六郎一眼，谢莫如便也没说什么。苏氏笑指了凌霄道，“六郎，你母亲在这儿呢。”
凌霄仿佛没听到苏氏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给六郎一个眼神。
六郎在孩子里排行最末，如今也才两岁半，还是懵懂的年岁，咬咬手指，看向凌霄，又看看谢莫如。谢莫如抱了六郎在膝上，摸摸他的小脸儿，六郎团团的小圆脸儿对着谢莫如笑，奶声奶气的叫她，“母亲。”
谢莫如笑，“真乖。”
于氏笑，“一转眼孩子们就大了，大郎他们念书，四郎羡慕的了不得，跟我絮叨了好几日。”
四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着，我也是大人了。”
谢莫如对孩子们都有耐心，笑道，“你大哥他们上学了，弟弟妹妹们得有个做哥哥的照看哪。我看了又看，就得四郎你才行哪。”
四郎立刻觉着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昂着小脑袋道，“母妃放心吧，我一准儿把弟弟妹妹们看好。”
谢莫如道，“那我就把他们托付给四郎啦。”
“嗯！交给我吧！”
谢莫如笑，“好啊，那就交给四郎了，你带着弟弟妹妹们跟纪先生去玩儿吧。”
四郎就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儿去了，虽然哥哥们都去念书了，让四郎有些寂寞，但一下子，他成了小团体中的老大，还被母妃委以重任，又让四郎的心里有些美滋滋，于是，就扬着小脑袋，腆着小胸脯，十分昂扬的带着一串弟妹们玩儿去了。
诸人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谢莫如这才说起正事来，谢莫如道，“下月就是我母亲的祭日了，我想着，抄些经文供奉，偏生我不信神佛，抄来怕是不灵验。听说苏氏你颇通经文，你就替我抄上一些吧。”
苏氏脸上一白，连忙起身道，“是。”又问，“不知娘娘要抄什么经书，要抄多少？”
“就抄金刚经，能抄多少抄多少，也别累了你，倒叫我心疼。”
苏氏柔顺的应了。
略说几句话，谢莫如就打发她们下去了。
苏氏的脸色有些白，徐氏于氏暗自庆幸自己谨慎没有多嘴，王妃待她们一向和气，各项用度也都是份例内最好的，但王妃可不傻，再说王妃的手段，只看她们几个侧妃现在的处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氏竟然敢在王妃面前挑拨……于氏悄看向凌霄，凌霄还是那幅冷冷淡淡的样子。
谢莫如未将苏氏放在心上，但她不会当看不到，此时不警告一二，怕苏氏的心就太大了。
谢莫如打发了侧妃们走，就令紫藤去吩咐，单独预备出个小院来给谢芝和吴氏住。谢太太来信里说了，谢芝的年岁，亲事再不能拖，跟吴国公府商量了，在帝都代娶，成亲后就送吴氏过来。谢芝现在级别不高，与人同住一院。吴氏若来了，小夫妻俩得有个单独的院子才成。
再者，二月中是靖江世子的生辰，也要准备贺礼。
谢莫如这里成天的事情忙不完，五皇子根本不晓得苏氏抄经的事，就是晓得，五皇子估计也没啥反应。本来就是，妻子要管着一府的事，还要操心孩子们，哪里还有空抄经。反正侧室们闲的很，抄一抄也没关系啊。
好吧，这就是五皇子的脑回路了。
龙抬头那日，五皇子沐浴更衣带着驻地官员、王府属官与妻子去庙里给岳母做法事。靖江王依旧派了长史过来祭奠，谢莫如依旧让钱长史带了给靖江世子的生辰礼回去。
龙抬头之后，二月底，谢芝的新婚妻子吴氏被送到闽地来与丈夫团聚。
吴氏来之前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藩王府是个什么规矩，她是知道丈夫住在藩王府的，也知道因品阶关系，是在藩王府与人同住。吴氏来前，她娘还悄给了她银钱，说要是藩王府住着不便宜，待些日子在不得罪谢王妃的情形下，自己在外头寻处宅子也是一样的。倒是太婆婆与她说，都安排好了。
吴氏出身国公府，嫡亲的姐姐做着太子妃，自然不差银钱。主要是谢莫如名声在外，而且，丈夫毕竟是庶出，好在夫家这一代只有谢王妃一个嫡姐，而未有嫡子，不然，吴国公再不能提起这桩亲事的。因为谢家的情形，吴国公府也看得明白，是不可能有嫡子的，谢芝这庶出的，地位也就是嫡子的地位了。
就是因谢莫如与谢芝一嫡一庶，吴氏心下也存了三分小心。
倒是来了藩王府，便有侍女引她到了一处小小两进院落，院子不大，坐北朝南，方位很正，而且是一溜五间正房的院子，很是干净齐整。廊下一株桃花已结了点点粉嫩花苞，进得屋去，家俱摆置皆是清一水的黄花梨。能让吴氏这国公府出身的看得雅致，可见屋舍委实不错。吴氏先同侍女道谢，“有劳姐姐了。”又请侍女坐了。
“都是奴婢份内之事。”紫藤笑，“娘娘接到家里太太的书信，就命奴婢挑了这处院子，这儿离薛长史的院子不远，出门就是就是甬道，大爷当差，大少奶奶去娘娘那里说话，都是极便宜的。因知大少奶奶必要带自己的东西来，屋里略收拾了些，大少奶奶瞧着安置吧。”又介绍了屋里的两位侍女，“碧桃，春江原是娘娘那里的侍女，娘娘说大少奶奶新来，对藩王府不熟，让她们过来，待大少奶奶熟了，再叫她们回去是一样的。”
吴氏又谢过谢莫如的照应，紫藤说着话，谢芝就来了。谢芝与紫藤是熟的，紫藤是谢家的丫头，自小就在谢莫如身边服侍的，谢芝笑，“紫藤姐姐来了。”
“知道大爷事忙，我来陪大少奶奶说说话。”紫藤起身见礼，谢芝既来，紫藤就告退了，笑道，“娘娘也记挂着大少奶奶这一路辛苦，奴婢先回去同娘娘说一声，娘娘也就放心了。”
谢芝起身相送，道，“你跟大姐姐说，我们一会儿过去给大姐姐请安。”
紫藤应一声，恭敬退下。
俩人成亲，还是第一次见。
吴氏面儿上微红，倒是丫环有眼力，上了茶就退下了。谢芝年岁长些，妻子年岁小，这一路过来，虽有忠心家仆护送，一个女子，也不容易了。谢芝问，“累了吧？”
“倒也还好，大爷今儿还当值的吧？”吴氏也会找话题，总不能夫妻俩干坐不说话。
谢芝笑，“朝廷成亲也得有三天婚假，我早与上峰说过了，就是不知你具体哪天到。要不，我就出去迎你了。”
吴氏听了心下也欢喜，这会儿俩人要说有什么深厚感情也不可能，但俩人都是想往一处亲近的，有亲近的心，俩人性格都不差，待到谢莫如那里时，举止眉目间就很有些意思了。
对于吴氏，谢莫如本就是大姑姐，新婚头一次见面，也要见礼的。待吴氏行过礼，谢莫如给了丰厚的见面礼，又问吴氏路上来的事，走了多少天，路上可还顺遂，和气又亲切。
最后，谢莫如道，“这一路车马劳顿，你们先回去歇着，明儿过来，咱们一道吃饭，过几天就是上巳节了，我这里有宴会，你也过来，认识一下闽安的各位夫人太太。”
谢莫如的安排，简直体贴又周到。
吴氏与谢芝回了自家小院都说，“大姐姐给我这样贵重的东西。”这样的一套红宝石赤金头面，吴氏的出身也觉着贵重了。
谢芝笑，“大姐姐给，你只管收着。”谢莫如同谢芝几人的关系都不错，小时候谢芝可能还觉不出来，待大了，谢莫如能给的机会，从来没有吝啬过。至于生母的问题，宁氏被关起来时，谢芝年岁还小，谢尚书谢太太又不是傻子，自不会留下这等后患，早同他分说明白了。谢芝是男人，也没谢莫忧那般总与宁家和晋宁侯府来往，倒是觉着自己生母有些对不住嫡姐。毕竟是生母先起了心思，论身份，也是生母不对在先。
谢芝是长孙，被教导的很好。来了闽地，五皇子谢莫如都肯照应他，他也不是不识好歹。何况，这等出身的子弟，难道放着这么个位高权重的长姐不亲近，那就是傻瓜了。谢芝明显不傻，不然，家里不能为他的亲事百般筹划，给他定下国公府出身的妻子。
谢芝二十几岁的人，已经知道体谅人了，何况妻子年岁小，谢芝道，“闽地不比帝都繁华，咱们在一处，我平日里要去当差，搁你一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如今在藩王府，同大姐姐在一起，你闷了只管过去找大姐姐说说话，她是极照应咱们的。”
吴氏笑应了。
她大家出身，家族来往什么的，自然不陌生。
小夫妻初见，倒是有许多话说，及至晚上圆了房，不过两三天，愈见亲密。谢芝也是个会做人的，上峰下官都知道他媳妇来了，谢芝还在休沐时在自己的小院摆了两席酒。这些事自有吴氏张罗，谢芝出面相请，大家都肯赏光，只是随丈夫前来闽地的妇人不多，且这些太太奶奶们，论出身真比不得吴氏。不过，人家丈夫官职多比谢芝高些，吴氏很是随和，遇着年长的妇人，也很尊重人家，说话也客气。再加上谢芝吴氏小夫妻毕竟是小外戚，能如此做人，颇令人称道。
吴氏来的事，谢莫如也同五皇子提了一句，五皇子道，“是啊，阿芝年岁可不小了呢。”
“说来他这亲事真是颇多曲折。”谢莫如道，“他是长孙，家里期望也高些，原是想着先进学，亲事且不急。二叔成亲也晚，所以阿芝的亲事定的就迟，原是定的现在靖江吴巡抚家的姑娘，可惜那姑娘命薄，地动那年过身了。终归是有婚约的，阿芝为吴巡抚家的姑娘守了一年，后来吴国公见阿芝厚道，两家也有意，就定了现在的亲事。”
谢莫如递了盏茶给丈夫，道，“弟妹年岁小些，千里迢迢的过来，离娘家人就远了。倒是吴巡抚离得近，亲叔父家，原也该多走动的。吴巡抚一地大员，不好来闽地，弟妹也是女眷，也不方便去靖江。我想着，让弟妹写封信给吴巡抚，也是告诉吴巡抚一声，王爷说如何？”
五皇子听到最后，唇角直抽，险喷了茶。忙忙的咽下嘴里的茶，五皇子笑，“我的王妃呀，有话你就直说。”这弯子绕的哟。
谢莫如拍他一记，也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五皇子拱拱手，打趣，“请继续请继续。”
谢莫如笑，“我是想着，一来也是让弟妹同娘家叔叔走动一二，二则，倒是有件事同吴巡抚打听。都说靖江王偏爱三子，世子虽早立，不如三子更受靖江王宠爱。吴巡抚毕竟在靖江也有些年头了，就是不管啥事，这些事他也应该知道的吧？”
“你是说挑拨挑拨靖江世子与靖江王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就让吴巡抚试一试。”谢莫如道，“靖江世子是受朝廷册封的，让他知道，朝廷是支持他的。靖江王再偏爱三子也没用！他受挑拨很好，不受挑拨，也没关系。”
“这倒不错，就是不知吴巡抚乐不乐意？”吴家毕竟是太子妻族。
谢莫如微微一笑，“要说吴家，先帝时就是最忠心的，后来，先帝崩了，他们同辅圣公主关系也不错。至陛下亲政，陛下都乐意同他家做亲家。凡世家大族，关系总是复杂的。殿下别忘了，最先要同我娘家做亲的，可是吴巡抚。只是事出不巧，才换了现下的亲事。其实，说来说去不都是吴家么。”
五皇子也就不废话了，道，“谁去送信？”
“让行云去吧，她最知我的心意。”
五皇子想了想，“五月是靖江王的寿辰，再等一等，五月张长史去的时候，让江姑娘跟着一道去。”
谢莫如没什么意见。
五皇子想到一事，与谢莫如道，“对了，大哥要过来给咱们送装备，你叫人收拾出个好院子来，给大哥住。”
“大皇子亲自来？”
五皇子也是无奈，“是啊。刚收到四弟的信。”从袖子里取出给媳妇看。
谢莫如将信看过，一时也无语了。
夫妻二人相视无言，委实想不到，今时今地，他们也成了叫人刷好感的存在了。

☆、第194章 女人与女人
吴氏觉着，大姑姐谢王妃完全不似传闻中的那般人品。
当然，吴氏听过许多大姑姐的传说。她年岁小些，她懂事时，谢莫如已是帝都知名人物。她定亲时，谢莫如在她太子妃的姐姐嘴里也是“不好惹”的人物之一了。
吴氏来闽地时，姐姐还特意叫她去宫里说了许多私房话，无外乎就是说谢莫如性子不好，让她小心着些。倒是母亲与她说，“闽王就藩，姑父就跟了去，可见王妃待姑父的情分了。王妃为人，外头传言颇多，要我说，自己处一处就知道了。那是你正经大姑姐，姑嫂之间，也是一门学问。我也没多余的话嘱咐你，就一句，一家人，得心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过好。要是一人一个心，日子是过不齐整的。既嫁了人，出嫁从夫，别惦记娘家，你把日子过好，我跟你父亲就高兴。”
太婆婆也有一番嘱咐，而且，太婆婆的话想当简洁明了，“你们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只管问你大姐姐。”
待吴氏真来了闽地，与谢莫如相处了些日子，当真觉着假言不真，怎么看，大姑姐都是个极周到的好人。周到自不必说，好也是真的好，颇是指点她来往交际。
万事开头难。
吴氏出身好，自身素质也不差，就是初来闽地，人头儿不熟，有谢莫如指点着，她适应的格外快。眼瞅五月节，谢莫如就同吴氏说了，“靖江王的寿辰就在五月，王爷要打发人去靖江送寿礼。我想着，吴巡抚可不正是在靖江当差么，平日里各有各的差使，咱们虽离得近，却是一个在闽地，一个在靖江，都各有差使，来往不便。这回也巧，你既来了，端午可有给吴巡抚的东西，正好让张长史一并捎带去。”
吴氏也是个机伶人，笑，“还是大姐姐想着我，我正有东西想捎给二叔呢。”就是没东西捎带，谢莫如这话都说了，也得准备些东西呢，何况是自己亲叔叔家，吴氏也乐意多走动来往。说到叔叔在靖江王的地盘当差，吴氏还有些担心呢，自从叔叔当了这差，家里无时不刻不在担心叔叔的安危。
吴氏回家准备给叔叔的端午礼，谢莫如又命人请了江行云来说话。
江行云对于去靖江之事颇为向往，“听说靖江王年轻时也是难得的美男子。”
谢莫如道，“现在估计老的掉渣了。”
江行云直笑。
说到正经事，谢莫如道，“让吴巡抚量力而为吧。”
江行云道，“我看吴家下注可是分着下的。”家族里有个太子妃，有个驸马，这里又搭上谢家。
谢莫如并不在意，道，“以吴国公府的身份，家族结亲自然得门当户对，帝都就是这么丁点儿大的地方，权贵也是有数的，无非是东家嫁西家娶，到时候不管怎么着一算，曲曲折折的，原来都是亲戚。”
江行云一想，自来联姻可不就是如此了，不由一乐。
江行云与张长史去靖江王府是在端午前了，因两地离得近，四月底出发也不迟，却在张长史的提议下四月中出发。说到这事儿，五皇子都有点儿面部神经失调，他私下同妻子嘀咕，“张长史特意同我说，江姑娘是姑娘家，不好赶急路，要早些出发。”
谢莫如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长史有年岁的人了，也并不是轻挑的性子，这些年家里只有一老妻，并无妾室，儿女皆是老妻所出。只是，不论男女，见到漂亮的人，总是会心生好感的。看来，张长史也不例外。
“当时他说这话，可把我酸了一把。”五皇子想想也好笑。
“行云其实不大喜欢坐车，她更爱骑马，倒是张长史的年岁，又是文官，坐车比较好。”
夫妻俩说笑一回，往帝都送端午礼的队伍也已出发，当然，帝都亲戚们给他们送的端午礼也相继到了。这次非常罕见的，戚国公府也令家仆带了端午礼来，礼单非常合适。戚三郎在军前效力，虽不比柳扶风光芒万丈，如今也是正五品实权军职。他又是谢莫如的妹夫，谢莫如对亲戚一向低调的照应，五皇子对戚三郎的感观也不错，觉着是个实心任事的人。
戚三郎来了军前，戚家这是头一次主动打发人过来送东西。
谢莫如收了端午礼，对戚家管事道，“三郎在军前，今天儿也晚了，你们在府里安置一夜，明天我派人带你们过去。”
那管事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谢莫如唤来紫藤问，“戚家这次来的都是什么人？”
紫藤一向得力，这会儿也得了信儿，低声禀道，“除了这位大管事，还有就是一位姨奶奶，说是送来服侍戚将军的。”
谢莫如听了将礼单往手边儿的花梨几上一按，没有再说什么。
谢莫如对此事只作不知，她也不想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如今藩王府除了谢莫如要拜见，谢芝也在藩王府任职呢。谢家与戚家，可是正经姻亲。戚家人既然到了闽王府，没有不拜见谢芝的道理。
谢芝一向和气，问了几句路上的事情，又同管事说了几句二姐夫的事，就让管事下去休息了。
谢芝还同妻子说呢，“以前也不见戚家给姐夫送东西，这回怎么突然送了端午礼来。”
这原是一句随意的话，吴氏的面色却有些为难，谢芝见吴氏如此神色，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吴氏这才与谢芝说，“我听说，戚家管事带了一位姨奶奶过来。”说完，就看着丈夫不说话了。其实，她也不乐意说这事，可既知道了，也不能装不知道。
谢芝脸色一沉，顿生不悦，“这是怎么说的，二姐姐在戚家又不是长媳，怕二姐夫在军中无人照料，让二姐姐带着外甥们过来，正好一家子团聚。”把嫡妻搁家里，倒派个什么姨奶奶过来，谢芝又觉着不对，道，“二姐同二姐夫成亲这几年，没听说二姐夫有姨奶奶啊？”通房丫头不算，这种没名分，连妾室也算不上。姨奶奶，必是正经二房，妾室，才能叫姨奶奶。而且，二姐夫在闽地这一年多了，同二姐姐分隔两人地，俩人也不能闹什么矛盾。谢芝心下思量，觉着，怕是二姐姐在婆家出了什么事。
吴氏欲言又止，“我来前，倒是听说一事，只是不知真假。”
“快说。”
“就是戚国公夫人好几回同我母亲打听我过来与大爷团聚的事儿，当时看戚国公夫人的样子，似是不放心二姐夫一人在这里似的。我母亲还说呢，要是二姐姐过来，正好一道。后来就没听戚国公府提过了。”吴氏一五一十道。
谢芝头疼。
谢芝道，“还是给家里写封信吧。二姐姐过来多好，大姐姐也在这里，正好团聚。弄这么个妾室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吴氏劝他，“大爷先别急，戚家人正好来了，大爷先想法子打听打听，到底是个什么缘故，再写信不迟。”
“看我，都糊涂了。”谢芝召来贴身小厮去打听这位姨奶奶的来路。
小厮能被派出来在谢芝身边贴身服侍，实在是忠心又机伶，也很得用，很快就打听明白了。谢芝听的都无语，戚国公府的确是不放心儿子，儿子出来不是享福的，那是谋前程来的。戚三郎又是在军前，且有机会，官职升得快，戚家惦记儿子，就寻思着让谢莫忧过来，小夫妻团聚，这样儿子身边也有个服侍的人。
戚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完全不干姨奶奶的事。
那时还没姨奶奶呢。
而且，戚家都想好了，让媳妇跟着吴氏一道走，安全上也有保证。谁晓得，这要走了，谢莫忧就病了。戚家也没说啥，等她病好，派家下人送她过来也是一样的，谁晓得还没走，晋宁侯死了，谢莫忧就去吊唁晋宁侯了，这算起来是谢莫忧血缘上的曾外祖父。这吊唁晋宁侯倒也没事，晋宁侯也是侯爵，他死了，戚家也会命人送奠仪。谢莫忧的错处在，她是同宁太太一道去的，话里话外这是她曾外祖父。
戚家立刻就重金聘了位良家出身的姨奶奶给儿子送来了。
谢芝听了，险没背过气去，吴氏忙递凉茶给他，帮他抚胸，“大爷消消气！”
谢芝挥手打发了小厮下去，气的脸都白了，怒道，“二姐好生糊涂！就是去，不同婆家女眷一道，就是同娘家女眷一道，怎么就——”
吴氏也无语了，丈夫是庶出，她早有心理准备，论血亲，却是二姑姐更近些，可这位二姑姐实在是……你去认生母的娘家，私下认也就是了，这样大庭广众，将嫡母置于何地呢？何况，你嫡母可不是能无视的人哪。就算无视嫡母，你也想想你嫡姐呢……有这样的二姑姐，吴氏都跟着头疼。
谢芝再怎么生气，还是给家里写了封信，婚姻不比别的，成亲就是一辈子，二姐还年轻，总是盼着她能过好日子的。
其实谢芝不知道的是，他家小厮去打听，人家戚家人也不傻，故意说出来就是给谢芝知道的。戚家人说的还算客气的，事实上，戚夫人听到这事，当下就问了谢莫忧，谢莫忧自己也晓得不大妥当，便道，“外祖母和舅妈那样说，我也不好当面辩驳。”
戚夫人给谢莫忧这话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接翻脸了，戚夫人冷冷道，“谁是你外祖母，你外祖母是当今嫡亲的姑妈辅圣公主！”一句话就把谢莫忧说的脸都白了。
谢芝这里给家里写信，想让二姐脑袋放明白些。
第二日戚家人去了军前给自家三爷送姨奶奶，吴氏想丈夫烦恼，就去谢莫如那里说话，想着不晓得大姑姐知不知戚家的事，吴氏并不是想挑拨什么，就是想着察颜观色的看能不能瞧出些什么。
吴氏去了，正陪着谢莫如说话，紫藤就将拟好的端午赏赐单子捧了上来，谢莫如笑，“阿汐过来，帮我看看，这单子可还使得。”
吴氏跟在谢莫如身边参加宴会、茶会、花会以及各种建藏书楼啥的公益活动，但让她看颁赏单子还是头一遭。吴氏有些诧异，面儿上也不显，笑道，“紫藤姐姐拟的单子，再妥当不过的。”一面说着话，吴氏笑着过去，见是给亲戚的端午礼赏赐，谢莫如一向公允，如谢芝谢云谢远，谢云谢远都是端午节的粽子、香料、雄黄酒以及文具，这些，谢芝与他们相同，唯有不同的是，谢芝多了四匹时兴宫缎。吴氏知道这是因自己在这里，所以多四匹宫缎。戚三郎是妹夫，所以只有粽子、香料、雄黄酒，没有文具，只是，戚三郎这里也有两匹细纱，显然，料子是给女人的。
吴氏心下一沉，笑道，“我又跟着大姐姐长了见识，节下又得这许多东西，倒是没什么可孝敬大姐姐的。”
“你们好生过日子，就是孝敬我了。”谢莫如笑着合上礼单，递给紫藤，吩咐道，“按这个预备吧，备好了，待王爷赏赐诸臣时，一并给他们带去。”
紫藤福身应下。
吴氏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小院，她寻思着，大姑姐肯定是知道戚家的事的，只是没想到，大姑姐出手这样快，直接就赏了戚家那位姨奶奶东西。
吴氏悄将事同丈夫说了，谢芝寻思片刻，道，“这事咱们已经尽力了，你也不要在大姐姐面前漏了口风，大姐姐最重规矩，她不提，最好。”要是让谢莫如提起来，那谢莫忧就完了。
吴氏连忙应了，想到谢莫如让她看颁赏单子时的云淡风轻，不由心惊胆战。
紫藤倒是劝过谢莫如，她跟谢莫如时久，有些话，倒是能说上一二，紫藤道，“这样，二姑娘面子上未免难看了。”
谢莫如淡淡，“面子？”谢莫忧的面子很要紧么？不，谢莫忧的价值不在于她的面子，而在于她的联姻。她为什么要看谢莫忧的面子，她自始至终看的都是戚国公府。戚国公府让儿子过来示好，她怎么会因一个谢莫忧影响戚国公府与五皇子府的关系。
从谢莫忧嫁入戚国公府那一日起，她的价值便已实现。从戚三郎随他们到闽地的时候起，就已经是戚国公府同五皇子府的利益共同体了。
至于，谢莫忧。
谢莫如真没太在意她，自然也没太在意她的面子。
相较于谢莫忧，谢莫如更看重戚三郎，她要给，也是给戚家面子。
紫藤不敢多言，谢莫如的眼睛望向北方，那是靖江王府的方向。
此时，江行云一行也到了靖江王府，靖江王亲自召见。江行云说靖江王昔日有美男子之名，这绝不是虚传，靖江王这等年岁，发若霜雪，仍是长眉笑眼，风度翩翩。靖江王声音清郎，笑道，“我在靖江也听闻过帝都第一美人的名声，江姑娘如雷贯耳，本王今日得以亲见，幸哉幸哉。”
江行云一笑，抱拳一礼道，“早听家父说过王爷年轻时的风仪，如今一见，也知传言不虚。”
二人不禁相视大笑，仿佛神交已久。
二人说起话来，那更是熟络非常，仿佛渊源已久，江行云道，“昔年听家父笑言，先帝时，家祖父为军中有名美男子，到家父时，我原以为以家父相貌，也算有一无二了。不想家父同我说，皆因我未曾见过王爷您呢。”
“如今见了如何？”
“盛名之下无虚士。”
靖江王哈哈大笑。

☆、第195章 爱操心的人
江行云在靖江可谓如鱼得水啊，尤其她是个好歌舞的，自己家里好几班歌舞伎，调理的那叫一个水灵出挑。
吴地出美人，靖江王设宴请江行云赏看歌舞，江行云颇得其乐，与靖江王有说有笑，还道，“王爷的品味比王妃好。”这王妃，自然说的不是靖江王妃，面是谢莫如。
靖江王笑，“当年，宁平姐姐也不喜歌舞，可见祖孙还是有些像的。”
“歌舞之妙，竟不能赏，真乃人生憾事。”江行云感叹。
“何尝不是啊。”靖江王深有同感。
江行云桃花眼微眯，指节一叩一叩的和着音乐的节奏，忽然道，“错了。”然后一指左手边的一个乐工，道，“错了一个音。”
那乐工登时脸色惨白，江行云五指一挥，做了个极洒脱的手势，“继续。”
乐声重新响起。
看到没，人家不是随便听听便罢，人家是真正的行家。
江行云对歌舞颇有心得，尤好琵琶，与靖江王谈起音乐来，俩人完全是伯牙遇子期的势头啊。靖江王都说，“行云你该生在吴地啊！”
江行云眉眼一瞥，“天地间难道只有吴地有歌舞？吴地歌舞绵软，不若北地壮烈激昂。”
“要说吴地歌舞绵软，那就是行云你不了解吴地歌舞了。”靖江王带江行云欣赏一曲剑舞，一男子随音乐舞剑，身姿挺拔，形容英俊，剑么，也舞的不错，刚柔并济。
江行云看得津津有味，笑，“不错，只是音乐不当用丝竹，该用军鼓。”
靖江王哈哈一笑，“行云你果然是北地生人哪。”
有江行云这光芒万丈的人在此，张长史十分低调的隐形了。
第一日宴饮。
第二日靖江王请江行云游赏他的藩王府花园，同行的还有靖江世子与靖江王三子穆三郎，江行云与靖江王并行，她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也觉着靖江王这园子修的不错。江行云道，“我家宅子的花园同王爷的花园比，那就是个泥塘坑。”
靖江王笑，“看来还能入行云你的眼。”
江行云悄声道，“比闽王府的花园也好多了。”
靖江王笑，“本王一辈子都在吴地，这园子啊宅子啊，都是要人养的。养的久了，园子也就有了人气有了灵气。何况，本王闲散惯了，闽王闽王妃风华正茂，如何会将心思用在这园宅这上。”
江行云不以为然，将手一摊，“哪儿啊，他家王府修的急，那会儿正穷，只得简朴了。”
靖江王三子穆三郎道，“听闻闽王是陛下爱子，再怎么，地方官员也不敢在藩王府上克扣吧。”
穆三郎就是传闻中最受靖江王宠爱的儿子，他生的相貌与靖江王颇为神似，已是而立之年，说一声面若弱冠玉仍不为过。对待美男子，江行云一向比较客气，她道，“倒不是谁敢克扣闽王，只是前年永定侯一败倾城，闽王到封地时，百废待兴，哪里还有心思大兴土木，只随便建了建，凑合着住吧。”
靖江王拈须感叹，“可见陛下教子有方。”
世子亦道，“闽王不愧贤王之名。”
漫步过一丛盛开的蔷薇障，江行云唇角噙着笑，笑道，“是啊。”
俩人说着说着就说到谢莫如了，靖江王在一处涉江亭里坐了，随从捧上香茶点心，叹息道，“真是近乡情更怯，早就知道那孩子，我也常打听她，不知她过得好是不好。知道行云你与她亲近，别人面前问得出，到你跟前反不好开口了。”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王妃也时常说起王爷呢。”
“那孩子心里，怕是疑我的。”
江行云并没有坐，仍是长身直立，有些潮湿的夏风拂过她额前流海，她道，“相疑相杀相亲相近，这是本能，王爷因何喟叹。”
靖江世子与穆三郎听得这话，面色不变，心下却是有些不自在的。唯靖江王一笑，“行云你就是太直率。”
“是啊，我优点不多，直率算一个。”江行云转身坐在靖江王身畔了，道，“何况在王爷的地盘，还要九曲十八弯的，岂不是令王爷不快么。”
靖江又是一笑，道，“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厉害。”
“我还不算厉害的。”
“叫你说的，我愈发想见一见莫如了。”靖江王口气之亲切，简直像在说自家孙女一般。
“王妃也十分想与王爷一见，只是闽地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出空闲。”
靖江王道，“我实未料到陛下会将五皇子分封到闽地，闽地地处偏僻不说，地方也贫瘠，便是气候，初来闽地的怕也是住不惯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五皇子虽是陛下亲子，却是颇多人不喜王妃。不说别人，就是王爷的亲妹妹宁荣大长公主成天介说王妃同辅圣公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能封到好地界儿才有鬼呢。这要是真像，说说也就说说，明明一点儿不像，大长公主还说个没完。”
这话说的，靖江王都笑了，“宁荣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她也没讨到便宜就是了。”
“其实宁荣大长公主何必多这个嘴，她不说，朝廷里谁不晓得王妃的出身呢。难得大长公主有这么一门旱涝保收的婆家，又有南安侯这样出众的儿子，陛下怎么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大长公主倒好，成天就想着怎么叫我们王妃倒霉才好，她图的什么呀。”这事儿实在做的不聪明，江行云都想不明白。
靖江王也叫江行云给问住了，靖江王也不晓得妹妹图什么，靖江王端起茶吃一口，道，“女人心，海底针，这一般二般的，不好猜度。”
“以前我还以为是王爷指使的大长公主呢。”江行云这话，险叫靖江王呛着，靖江王咳了两声，江行云笑，“不过，见着王爷，知道王爷的人品，断不会如此的。”
靖江王气笑，“好话赖话都叫你说完了。”
“我是想着，王爷你好生劝一劝大长公主，她都这把年岁了，就是上一代有些不对付，也怪不到王妃这里。再者，大长公主也实在糊涂，我不知她与辅圣公主有什么恩怨，就是想一想，辅圣公主在时，她如何，如今又如何，也不该给王妃使绊子。”
江行云说的恳切，靖江王听到最后一句也颇有感触，要说他不恨辅圣公主，那是假话，但辅圣公主执政时，他是什么政治地位，如今又是什么政治地位，靖江王是极明白的。所以，辅圣公主活着，靖江王恨她；辅圣公主死了，靖江王却又怀念她。
这种矛盾的感情，让靖江王说了一句话，“当年，陛下亲政后，我命人去帝都，想劝宁平姐姐早些避一避，若她肯听，也不会那样早故去。”
江行云相信这是靖江王的肺腑之言，不论从私心还是政治立场，靖江王都不会愿意辅圣公主早早故去。江行云却是道，“将军怎么能离开战场呢。”
靖江王道，“你们年轻人，会这么想。但是，如果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怎样的痛苦艰难，你只会想让她活着。”
“也是。”江行云对这话似乎也有别样感慨，这也不奇怪，人家靖江王不过是死了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其他亲人还有许多。江行云整个家族就剩她一个了。
江行云道，“就像许多人都怕死，其实死才是最容易的，这世上，活着远比死亡不易。”
靖江王道，“你这孩子倒是看得透。”
江行云忽而一笑，“这倒不是我说的，是王妃说的。魏国夫人的祭日，难得王爷每年都打发人送奠仪。”
“这有什么，魏国是我的外甥女。”靖江王感慨，“宁平姐姐的后人，也就剩莫如了。”
靖江王与江行云并不似政敌，相反，他们有一些相同的爱好，说话较一般人亲近的多，完全没有半点火焰气息啊。俩人是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忘年交呢。
穆三郎笑，“江姑娘投父王的缘，不如住到藩王府来。”
江行云不乐意，道，“藩王府规矩大，出入麻烦，驿馆就很好，我还想在靖江逛一逛。”
依穆三郎的身份，别人就是回绝他，也得委婉着来啊，江行云说的直接，穆三郎倒是好涵养，笑，“那就随江姑娘了。要是江姑娘需要向导，只管吩咐驿站官员。”这么短时间的相处，穆三郎就摸到了江行云的脾气，这不是个喜欢别人为她做主的女人。
江行云颌首，“好。”
江行云也就打发驿馆官员去吴巡抚那里知会了一声，吴巡抚过来，江行云把吴氏的家书交给吴巡抚，同时把吴氏预备的端午礼也原封不动的交给吴巡抚，吴巡抚谢了江行云的带信之事，道，“知道侄女今年正月成亲，我离得远，无旨不能回帝都。如今她来了闽地同侄女婿团聚，这很好。”原本是吴巡抚相中了谢家，不想闺女没福，倒是谢家厚道，谢芝还为女儿守了一年，这样的人家，侄女嫁过去，吴巡抚也是愿意的。
江行云笑，“谢大奶奶极好的人，要是帝都别家贵女，听到闽地只以为是蛮夷之地，多是不愿意来的。大奶奶这样的贵女，成亲就过来服侍大爷，真真是贤良淑德，贵府的家教，令人敬佩。”
“江姑娘过奖了。”尽管江行云无官无职，吴巡抚也不是傻瓜，知道江行云与谢莫如交好，这次过来，更有深意，故而颇为客气，吴巡抚道，“一则这是为妇的本分，二则，闽地连王爷王妃都来得，吴氏女如何就来不得呢。只是我那侄女年岁尚小，还请王妃多指点她。”
江行云道，“王妃同大奶奶是要姑嫂，大奶奶过来，倒是能帮着王妃分担一些。王妃组织建藏书楼、或是施粥舍药的事，总要有个臂膀，大奶奶年纪虽轻，做事委实细致，王妃就喜欢这样聪明能干的人。”
吴巡抚又说侄女能帮到王妃实在容幸，当然，也不忘夸赞王妃的公益事业。
接着，江行云方同吴巡抚说起靖江世子与穆三郎来，江行云道，“今日我同王爷游园，只有世子与三公子相伴，三公子挺受王爷宠爱吧？”
吴巡抚看一眼窗外，江行云原是坐在一张靠墙的香檀木榻上，此时，优雅起身，一掌轻轻的按在这张大榻上，吴巡抚听到并不重的“呯”的一声轻响，继而就见木榻顷刻坍塌，转瞬化为齑粉，接着露出一排传音钢管。江行云曲指在钢管上一弹，嗡的一道清越声响传出，江行云断喝，“滚远些！”
整间屋子，江行云找出六七处窃听设备，然后将房间拆的七零八落，继续同吴巡抚说话。
吴巡抚汗都出来了。
江行云微微一笑，拉过把椅子坐了，继续刚刚话题，“吴大人放心说吧。”
吴巡抚拭一拭额角的汗，道，“靖江王妃过身的早，三公子的生母邱侧妃极得靖江王心意，三公主也极得靖宠爱。”
“王妃的意思，如果方便，让靖江世子感受到朝廷的善意吧。他是朝廷亲自册封的世子，靖江世子的位子，是朝廷说了算的。”江行云道，“吴大人也只管放心，您的安危，有我来保证。”
吴巡抚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第二日，江行云就窃听一事当靖江王的面亲自说了，当着靖江王的面儿，江行云冷声讥诮道，“这等不堪使用的人，王爷竟还留着。我倒不怕被人偷听，只是手段不入流，委实扰人心烦。”
靖江王不愧这把年纪，脸皮着实够用，靖江王哈哈大笑，“好好，待下遭我令他们改造的好些，一定不能让行云你发觉。”他竟然还问，“都说好话不背人，行云你跟吴大人说什么悄悄话了，还不许本王知道。”
遇到靖江王这等人物，江行云再怎么怒色也没用，于是，她笑了笑，端起那官窑薄胎瓷盏里的新茶呷了口方道，“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听说王爷你宠庶灭嫡，这事，我是无所谓，只是王爷你不晓得，我们王妃最看重嫡庶规矩，王妃让我同吴巡抚说一声，请吴巡抚好生劝一劝王爷，这大事上可不能糊涂。世子是经朝廷册封的，世子的地位，不容动摇。”
靖江王道，“你看，你们王妃就是爱操心，还操心到本王这里来了。”靖江王虽未冷脸，但话中不悦与不满，谁都能听得出。
江行云却是没有半分惧色，道，“我们王妃倒不乐意操这份心，她同王爷有什么恩怨呢？王爷您好了，难不成对我们王妃有什么害处？如今闽王海军都不再筹建，难不成王爷觉着我们盼着您倒灶？您可千万别误会，有您老在，以后也没人想着我们王妃是辅圣之后了。”江行云笑眼瞥向靖江王，轻轻的放下茶盏，不客气道，“王爷您保重吧，还嫌我们王妃操心你靖江的事，您老难道没操心过我们闽地的事。怕是帝都的事，您都没少操心吧。”
靖江王微微一笑，“是啊，咱们都是爱操心的人。”

☆、第196章 了无牵挂
两个爱操心的人在一处，更有操不完的心了。
好在彼此脸皮虽厚，就像江行云说的，相杀相疑相近相亲，皇室中人的关系向来复杂。靖江王对闽王一系的感情同样莫测，故而，江行云在靖江王的地盘儿颇得礼遇。
当然，以江行云的脾气，你敢不礼遇她，她能问到你脸上去。你要没靖江王的地位以及厚脸皮，那就等着吧！
靖江王还尤其问江行云，“昔日永定侯练兵，其实颇得其法，只是一时不慎，败于海贼之手。要我说，闽地临海，练一练海军倒是好的。陛下的方略是对的。”
看吧，刚刚还说谢莫如操心到他靖江的事，他不也为闽地操心么。江行云道，“闽地无海军将领，海贼猖獗，永定侯一败倾城，哪里还禁得起再败。”
靖江王道，“到底得有个法子，不然总是骚扰海境，也不是常法。”
江行云道，“如今在海边的百姓迁的七七八八了，倒不怕海贼来。”
靖江王大为佩服，“昔年永定侯就想令沿海百姓内迁，只是百姓们难舍家园，到底未能成功。闽王不凡哪。”这事儿办的漂亮。
“还得多谢海匪，他们时常上岸侵扰，闽王给他们山地开荒，开出的山地是自己的，十年内免税，人们就愿意了。如今沿海都搬的差不离了，就是海贼们再来，无非就是吃些海沙子。”江行云笑，“说来此事能成，多亏海匪，倘不是他们三不五时的过来，百姓们哪里肯搬。他们来的勤恳，未用官府之力，百姓们就都搬了。”
江行云笑眯眯的，这话真能叫靖江王郁闷一回的了。
靖江王笑，“嗯，闽王不错，应势顺势，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将闽地掌握其中了。”
江行云笑，“闽王本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要这会儿还被人视为傀儡，我有什么面子来靖江与王爷相见呢？”
“行云你太过拘泥了，不说身份，单就是你的人品本事，你什么时候来，我都视为上宾。”
江行云似笑非笑，“上宾不敢当，只求王爷少替我们闽地操心几次就行了。”
靖江王见江行云旧话重提，不由大笑，指着江行云道，“你们小姑娘家，就是嘴上不饶人哪。”又道，“行云你实在合本王的心，不如留在靖江如何？”
江行云想都未想，直接道，“自来忠臣不侍二主，我若留在靖江，也就不是王爷看重的人品了。”
靖江王道，“本王正妃过身已久，本王以正妃之位相聘。”
甭看靖江王脸皮厚，到底是藩王之尊，他既说出口，便是算数的。江行云却是俐落，笑睨靖江王一眼，“我要有意嫁为人妇，也等不到这会儿。”
这倒也在靖江王的意料之内，靖江王不免惋惜道，“你这样的人品，孤独一世，岂不可惜。”
“我这样的人品，要是慕富贵慕权势才可惜呢。”
靖江王颇是毒辣，“世人谁不慕富贵权势，行云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说那些虚言哄你。不说别人，就是行云你，依你的出身，我信你不在意富贵，但倘非权势在手，不说富贵，怕是你自己都保不住。”
江行云道，“权势在我手，不是因为我欣羡于它，而是我有本事，它应在我手罢了。”
靖江王又是一阵笑，同江行云道，“倘我年轻时遇到你，再不会放过。”
到底是一地藩王，何况靖江王说愿意以正妃之位相聘，这话江不辱没江行云。江行云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天地憾事。”
俩人一言一语的都说到天地憾事上去了，靖江王受此奉承，倒也受用。并不是说江行云的话哪里就格外动听，实际上，比这动听千百倍的话靖江王也时常听到。只是，说话的人不同，说这话的人是江行云，哪怕里头有说靖江王老的意思，靖江王听着也格外顺耳了。
靖江王问，“你来时，你们王妃可还有别的吩咐？”如今话都说开了，靖江王也就不绕什么弯子了。
江行云道，“王妃说，想让我看看王爷家的港口。要是有空，再看看王爷家的兵马。”
靖江王听此话，实在开了眼界，他自诩脸皮不薄，但如今看来，已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靖江王问，“你们王妃没让你再看看我的库房存银几何？”
江行云只当没听到靖江王的讽刺，只一笑道，“等王爷什么时候去了闽地，我请王妃打开库房，让王爷看看闽地存银几何，如何？”
江行云一介女流都这等魄力大方了，靖江王心如电转，想她一个小女子，便是去军中见识一二，也无妨，亦能叫人知道靖江之地的实力。靖江王便笑，“既是莫如吩咐的你，我怎能不依。说来，这些年，已许久未见你们这等厉害的女子了。”
江行云倒不介意别人说她厉害，说这话的人多了，江行云从未往心里去，只是，靖江王跟着来了一句，“非吉兆啊！”
真真叫江行云噎个半死，江行云问，“怎么，王爷还精通什么天算神数，从我们身上看不出不是吉兆来着？”
靖江王道，“向来阴阳调和，如今似有阴盛阳衰之兆哪。”
江行云不以为然，“真是大惊小怪，要是从来是女人掌权女人做皇帝，出来个男人掌权，人家不是一样觉着怪。天地间的道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靖江王不赞同此论，道，“有天则有地，有阴则有阳，天地让男人为尊，必有天地的道理。远的不说，我母亲当年何等人物，要说这江山，皇兄自是有出力的，只是母亲大半生的心血也皆在里头，最后仍是皇兄为尊，难道是母亲功勋不及皇兄？这便是男尊女卑之别了。”
江行云道，“世祖皇后的权柄不让先帝，这也是事实。”
靖江王道，“女人都只看重实际么？”
江行云并不直接回答，反道，“昔年诸皇子入朝学习当差，大皇子在兵部，太子在户部，三皇子于刑部，四皇子在工部，五皇子在礼部。这五部，户部管着银钱出入，最是要紧。兵部工部亦皆是肥水衙门，刑部谢尚书是三皇子的亲外公，说来礼部最是寡淡。我们王妃却说礼部好，万事离不开一个礼字。规矩礼数为天下第一要紧之事，闽王就在是礼部当差七年。”
“闽王也算有能为的皇子了，只可惜陛下给他的封地实在有些委屈闽王了。”
“当初分封皇子时，闽王已有心理准备。偏僻之地，倒也未尝就是坏事。那些人将殿下分封到偏僻之地，无非是新仇旧恨一并作祟罢了。只是想一想以后，如今殿下为陛下亲子，将来新君登基，有了自己的儿子，这些藩王叔伯更远了一层了。新君想分封亲子时发现好地方叫自己的庶兄庶弟们占了，难道给儿子封些边边角角的地盘儿去。亲疏早定，倒是闽王，虽地处偏僻，正因偏僻，却也少人惦记。”江行云坦然道，“福祸相倚，自来如此。”
靖江王可不是容易说服的，老头儿一笑，“你们王爷这般明白，如何会直言户部之事，岂不大大得罪了东宫。”
江行云反问，“王爷为一方霸主，是希望有闽王这样脾性的儿子，还是凡事八面玲珑四方逢源的儿子呢？”
靖江王赞，“行云你辩才一流。”
“这也不过是嘴把式。”江行云道，“王爷以为我为何为王妃效力，王妃能给我的，不见得比别人多。闽王与诸皇子中，也未有什么优势。许多人都喜欢说，等我大权在手，如何如何。这样的人，纵使一朝权柄在手，也不过是个权术高手罢了。许多人这一生，爱慕权力追逐权力得到权力，我却是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也需要权力，我要它，是因为我要用它做一些分内之事，而不是要用它得到富贵荣华。我希望当我满头白发往生之前回忆我这一生，能说我为这个世间做了多少事，而不是我居什么样的地位积攒下多少金银财富。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必将效力于这样的人。”
靖江王笑叹，“那你要好生看一看辅圣公主的结局。”
“辅圣公主的结局有什么不好吗？”江行云道，“当生则生，归死则死，轰轰烈烈，绝无苟且。”
“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儿女这般结局还能如行云你这般洒脱便可。”靖江王觉着，自己已经不是壮怀激烈的年岁，他当然理解江行云的志向，事实上，他迄今都喜欢有这样纯粹志向的人。想来，这也是他对江行云颇为宽容的原因。
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你看到这样人的末路，你会有一种格外深切的悲哀。
江行云双手一摊，笑，“所以，你看，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靖江王笑眯眯又笑眯眯，然后，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这是莫如至今未有生子的原因么？”

☆、第197章 相救
这老东西！
江行云听到此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这老东西！
什么话都说得出！
江行云面不改色，笑，“要是依王爷这样算，王妃生个五男三女才符合王妃的利益。”
靖江王道，“看过她母亲的结局，那孩子，怕是有心结。”
“魏国夫人姓方，王妃倘有亲生子女可是姓穆的，这如何一样。”江行云道，“皇室对子嗣有多么看重，这点儿王爷比我清楚。”
靖江王叹，“此事古难全。”
江行云一笑，“男人都这样想？”
“不是男人，是世道天理如此。”
“世道天理也有可能是错的。”
靖江王望天，与江行云道，“我真担心天给行云你吹个窟窿出来。”
江行云大笑。
靖江王其实也拿江行云没折，这么好看姑娘家，既有气派又有气场，说话还有意思，于是，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地藩王，靖江王对江行云的感观不错。
俩人打完机锋拆完台，还得有正事要做，江行云既然提出要看一看靖江王府的兵马，靖江王还真带她去瞧了回禁卫军的训练，靖江王还问，“行云看我之兵马如何？”
江行云道，“不若安夫人亲卫。”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与安夫人也相熟的。”靖江王并未受什么打击，他也不可能把真正的精锐拿出来给江行云看。而江行云此言，倒也在靖江王的预料之中。
倒是一畔一位少年道，“江姑娘的脾性倒是与安夫人相似。”
江行云问，“你也认得安夫人？”
少年立时叫江行云给问住了，江行云脚步未停，继续笑问，“你不认得安夫人，如何知道我与她相似？”
少年强词道，“虽未见过，听也听过的。”
“眼见的不一定为实，耳听的不一定为虚，嗯，谢公子赞我。”江行云不是个不给人留面子的性子，只是一笑，转头与靖江王说话去，留下小公子面红耳赤。
江行云悄与靖江王笑道，“这位公子比王爷差远了。”脸皮太薄啊。
靖江王笑，“阿圆是个实诚人，你莫笑他。”
江行云轻笑出声。
少年都要翻白眼了，张长史听到江行云清清脆脆的笑声，左右扫一眼，靖江王府的属臣们还是铁板着一张脸的，于是，张长史也维持着自己端庄的表情。
相对于军中，江行云更想去参观一下靖江王的港口，好吧，靖江王还没傻，人家根本没提港口的事。江行云在靖江已停留了五日，既然靖江王没有请她观在观港口的意思，她与张长史商量后，就同靖江王请辞了。
靖江王道，“吴地水域丰富，端午最是热闹，行云不妨多留几日，与本王一同赏龙舟。”
“此行臻至完美，多留无益。王爷何时有空，不妨也着使去我们闽地走走，闽地虽不比吴地繁华，也别有一番风土人情。”江行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道，“明日我便动身回闽地。”
靖江王道，“今晚本王设家宴，行云和张长史都过来，还有些土物，一并带给闽王他们夫妻吧。”
总得来说，这是一次在友好氛围中进行的见面与交流。双方都表达了各自的友好与强硬，然后，对彼此的了解，也只有彼此才清楚了。
第二日，张长史正式辞别靖江王，与江行云一道返回闽地。
一路上，张长史还有些小担心，怕靖江王暗地里出招啥的。江行云倒是大摇大摆的，完全看不出任何担忧之处。直待出了靖江地界儿，张长史方道，“靖江王还算有信义。”
“有什么信义，老狐狸一条。”江行云抬眼看张长史，“在靖江地界儿，咱们碰破块油皮都得是他的责任。他还没准备与我们翻脸，怎么会贸然对咱们下手。”
张长史道，“话虽如此，到底小心无大过。”
江行云点点头，“可惜未能去吴地港口一观。”
张长史笑，“靖江王再想展现实力，也不能让咱们去看他的港口，毕竟这事朝廷也只作不知。请咱们去看了，朝廷怕是装也装不下去了。”
“要我说，何必要装。装得久了，反更难处置。”
张长史低声道，“吴地不可小觑。”
江行云这里正在与张长史说话，就见有斥侯来禀报，“前面十里青松岰正在激战！”
张长史脸色大变，连忙问，“是什么人？”
斥侯道，“瞧着是朝廷的人马，约有百十辆运送东西的马车，似是遇到山匪。”
江行云问，“有多少人？”
“朝廷人马三千左右，山匪一千余人，颇是悍勇！”
“留下五百人保护张大人。”江行云对张长史道，“大人缓行，我过去瞧瞧。”
张长史想说，江姑娘你留下……转念一想，江行云武功高手，他一介文弱老书生，只来得及说一句，“江姑娘你小心啊。”就见江行云脚尖云履一踏车辕，将身一纵，轻巧的跃了出去，接着翻身骑上一匹枣红大马，带人远去。
要说朝廷这些兵马，不是江行云看不上，禁军还是不错的，但眼下这些人明显不成啊！
江行云虚眼瞧了一回，便心中有数了，因为背靠马车，眼瞅被人砍半死的家伙，江行云认识。江行云接过亲卫递上的强弓，一箭射穿大皇子身前悍匪的咽喉。接着，第二箭第三箭，江行云连发七箭，大皇子前一刻还觉着自己要去见祖宗，后一刻就将心放到了肚子里，祖宗还是保佑他的。
江行云头一遭指挥战役，先令人弓箭支援，接着一拔马刀，带头杀将出去。大皇子一手持长刀拄地，一手强扶着车厢，勉强才没倒下。他也见到了江行云，他以前还对江行云有过些许想法，当然，这个想法没成，而且后来受到诸如五皇子颇是庆幸的评价，那评价，五皇子虽未在他跟前说，大皇子也是知道的，五皇子说的是，“大哥真是好胆量，敢去动江姑娘。”当时，大皇子听到这话，委实不悦了一段时间。
江行云怎么就动不得了？
大皇子当时是这般想的。
但此时，大皇子见到江行云杀人如确瓜切菜的风采，他心下战栗的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五弟说的是对的。
江行云一路杀气腾腾的砍到大皇子面前，自马上将身一俯，五指扣住大皇子肩头，大皇子只觉着自己身子一轻，就落到了江行云的马上，江行云驰马折返，不过顷刻。
江行云先救出大皇子，直待将士把余下匪类击退，方命人收拾战场，打扫残局，自己先带大皇子回到驻地。
张长史也是认得大皇子的，见大皇子浑身是血，顿时吓个好歹，连忙去叫了大夫过来。是的，江行云张长史出使，也是带了大夫在身畔的。
好在随行带了伤药，张长史在车里看着，大皇子伤的不重，但也不轻，好在都是皮外伤。大夫给大皇子包扎过，那边的战场已清扫完毕，带着押运的车马一并赶路。
大皇子收拾妥当了，江行云才上车，一面用帕子擦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一面问，“大殿下怎么遇到的山匪？”
大皇子先道，“多亏江姑娘仗义相救，本王谢过了。”说到山匪，大皇子道，“幸而遇到你们，我们是早上刚到，就遇到了埋伏，幸而将士忠心，悍不畏死。”
听到悍不畏死四字，江行云唇角直抽，道，“也是殿下福泽深厚，有惊无险。殿下的伤并不重，好生将养几日就能好。殿下这是来送军备么？”
“是啊，本王想着，也许久未见五弟了，索性接了这差使，倒是未料闽地这般不太平。”如今想想，大皇子亦是心有余悸。
“殿下真是实在，在闽地的山匪可不一定就是闽地的山匪。”江行云道，“去岁殿下巡抚闽地全境，就已命人各地缫匪，如今闽地哪里来得这样千把人的匪帮。而且，看刚刚那伙匪徒，不论弓箭刀枪马匹无不是上等之物，可不是寻常山匪配得起的。殿下这里人数较他们多出一倍有余，哪怕被打个冷不防，也不至于被围困于此。”
“江姑娘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大皇子政治智慧还是够用的，知道无凭无据的不能指证别人。这些事，大皇子暂且压下，同江行云道，“其余受伤的将士，还得请刚刚的大夫帮他们看一看伤。”
“殿下放心，我带的人每人都有金疮药在身上，他们用不着的，已给了受伤的将士，暂且支应一时是无妨的，待到了驿馆，再行安置。”江行云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塞回袖子里。
大皇子对江行云既是别扭又颇有些感激，见江行云衣襟上还有几处沾血的污渍，一时也不好提，大皇子只得道，“有劳江姑娘了。”
大皇子又是不解，“江姑娘如何发现我们的？”
江行云给大皇子做了一些军事常识的普及，“军中斥侯必要先去探路，察看路两旁有无埋伏，有无危险，地势如何，地形如何，如此，大队人马才可安心赶路。”
大皇子：……
大皇子未再多言，江行云已没什么话好说，一掀车帘，下得车去。

☆、第198章 建议
江行云回程的路上顺便救了大皇子的事，五皇子真不知要怎么感谢她了。
五皇子听到他大哥受伤的消息，当下就坐立不宁了，立刻率亲卫迎出百里，直待看到他大哥，五皇子的眼泪才掉下来，此处江行云真有些怀疑五皇子眼泪的真假，相较之下，大皇子的眼泪还是比较真实的。倒不是俩人感情多么深厚，主要是大皇子险死还生，搁谁谁不激动啊。尤其见他五弟激动的流下泪来在，大皇子想到自己先时的凶险，忍不住酸楚起来，眼眶一红，紧紧的反握住他五弟温暖的手裳，兄弟情深道，“我并无大碍，五弟你莫太过担心。”
真的，先时大皇子恨五皇子恨的牙痒，这会儿见了，竟头一遭没想到五皇子去岁告状坑他的事儿了。
五皇子也是庆幸啊，他大哥还活着，真好！感谢苍天，感谢江姑娘！五皇子握着他大哥的手，抹一把泪方道，“如何能不担心，我听到大哥遇险的消息，一刻都坐不住，赶紧的来了。大哥都伤哪儿了？”尽管江行云怀疑五皇子有作态的可能，其实人家五皇子担心也是真担心哪，大皇子伤在闽地倒好担待，倘大皇子在闽地伤了性命……五皇子尽管与大皇子颇有些嫌隙，但兄弟多年，五皇子也不会盼着大皇子丢了性命。此时见了大皇子，激动也是真激动，只是稍微加了些表演的成分罢了。
大皇子道，“都是皮外伤，幸而遇着江姑娘张长史一行，不然，哎……”
“这是大哥的命中福泽深厚，咱们家的老祖宗在天上看着呢，再怎么也会庇佑着咱们。”五皇子召来随行的大夫，细问大皇子的伤势，得知真的不过皮外伤后，五皇子方放了心，遂说起大皇子此行来，“弟弟早就叫弟弟媳妇收拾好了房舍等着大哥呢，我实未想到这次是大哥亲自来，大哥一路上累了吧。我们闽地，青山不缺，绿水也有，就是有些贫寒了些。”
大皇子心说，哪里是贫寒了些啊，简直是贫寒死了。大皇子感叹，“亏得五弟你生性放达，这地方，哎，你这地方，五弟你出门也得小心些哪。”这种出门遇强盗的地方，唉哟，他五弟还真是个糙人，也住得下去。当然，激动过后，大皇子回忆起先时的新仇旧恨，觉着这地方真挺配他五弟住的。
五皇子不晓得他大哥所想，只管尽地主之谊，道，“大哥是头一遭来，其实多来来就好了，弟弟去岁巡视，已缫过一遍匪了。这回大哥遇到的，不一定是闽地的匪类，没听说闽地还有这么大帮的山匪呢。我已着人去查了，想来不日就该有消息。”
大皇子问，“有没有俘获活口？”
“敢对大哥出手，这样的人，哪里肯留下活口，嘴里都藏着毒呢，眼见跑不了，立刻服毒自尽。所以我才说不是寻常匪类，不然，寻常土匪见势头不好，大多是投降的。”
“这可就不好查了。”
五皇子面色沉毅，道，“大哥莫担心，线索多的很，身上穿的衣裳，什么地方的料子，吃的什么东西，人死了，尸体还在。再有，这么些人过来，总不能不留下些珠丝马迹的。”
大皇子咬牙，“待有了准信儿，五弟你定要知会哥哥一声！”
“大哥放心！”五皇子冷声道，“在我的地盘儿，敢伏击我的兄长，定要他付出代价！”
因着大皇子受伤，到了藩王府，五皇子暂未举办宴会，而是先让大皇子安心养伤。大皇子心系差使，命手下与五皇子交接，将运送的装备交给五皇子。
五皇子令李九江去安排此事，自己亲命人召了章太医来，重给大皇子把过脉，看过伤，再三确认大皇子无甚大碍，五皇子方彻底松了口气，道，“大哥好生将养几日，待大哥痊愈，咱们兄弟好生喝几盅。”
大皇子道，“五弟只管去忙，把这批军备平安送来，我也算不负此行。”
五皇子道，“倘知此行这般凶险，再不能叫大哥亲来的。”
大皇子心说，要知道你这穷乡僻壤的这般凶险，再要刷好感，我也不来呢。来都来了，险也险了，大皇子一派大公无私的模样，道，“纵有些风险，此事终要有人来做的。我遇上，倒比别人遇上的好。”
兄弟多年，谁还不知道谁，五皇子给他大哥酸掉一嘴的牙，道，“大哥这样说，弟弟更不放心了。我宁可别人遇上，也不想大哥你遇上。”
有时候，还真是实话比虚话动听。起码大皇子听他五弟这话，就觉着，五弟这话还是不错的。虽然时不时的抽疯给我挖坑，叫人恨的牙根痒，可有时吧，说的话还挺中听。
五皇子又打听，“以往运送军备倒还好，大哥与弟弟细说说，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大皇子说的就是突然遇上了埋伏，余者再无他话。
五皇子是想听他大哥细说的，结果，他大哥完全没有与他细说的意思啊，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五皇子因与大皇子素有些嫌隙，当时大皇子遇险把五皇子吓一跳，啥都不顾得出城迎百里把他大哥平安的迎到闽安城，如今都平安了，各自心里便有了屏障。五皇子见大皇子不肯详言，索性也不再追问，只让大皇子好生养伤。
他不怕大皇子不说，死了这些人，大皇子不说，也有别人说。
这一问下来，五皇子倒觉着他大哥想得多了，虽有大皇子疏失之因，却也不是主要原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运送军备都有规矩，以往兵部也时常给闽地运军备，从来没出过事。大皇子会出事，有其大意之故。像江行云说的，但凡行军，前后皆要有斥侯，前面的斥侯就是沿咱探察情况的。大皇子亲自押送军备，南安侯是个稳妥人，安排的也是老手。皆因大皇子做主做惯了的，想一想吧，在兵部时，南安侯做兵部尚书，大皇子都在牢牢掌握着兵部的肥水部门不让分毫的。如今这一路上，更是事事听他分派，离开帝都时不过三月初时，大皇子也挺谨慎，只是一路上受地方官的逢迎，大皇子自己也想着趁机结交地方官，于是，颇耽搁了些时候。当年五皇子就藩，一家老小带着家当属官，寒冬腊月动身，也不过是走了二十几日便自帝都到了闽地。大皇子这一走，将将走了俩月，故而一进闽地，大皇子有些急着赶路，大皇子没想着结交闽地的地方官，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看他五弟脸色吃饭的，结交也没用。因在路上耽搁久了，且天气渐热，大皇子便有些心急，不过，随行的将领真的挺尽职。前一晚休息时，就特意错开了青松坳。待第二日天刚亮，大皇子就要底下将士整军赶路，那位李将军道，“臣已派出斥侯探路，待斥侯回来，再走不迟。”
大皇子不听啊，大皇子道，“先走也无妨，听说五弟这地界儿挺太平的。”
于是，斥侯刚走，大皇子一行人也就拔营出发了。
然后，就遇上匪徒了。
如今李将军也战死了。
其实这事儿正经算起来，大皇子有过错，但过错也不大，无他，那一千左右的悍匪，绝对是劲卒中的劲卒。大皇子带的三千押送军备的将士，虽然在江行云看来战力有些渣，也是帝都城的常驻兵马，瞧着渣是因为对手太强。大皇子三千人不是敌手，江行云当时留下五百人，带了两千五百人去增援，这才救下大皇子。彼时，江行云的人兵强马壮，而那些悍匪则是力战多时，如此却也跑了几十号人。
这样的人马，便是大皇子没在青松坳失手，迎头对击，大皇子的人怕也不是对手。当然，如果有所准备，大皇子想必不会被杀得这么惨也是真的，当然，也不会死这些人。
当时江行云直言此事，说的就是大皇子的疏失。江行云将门出身，对行军之事向来慎重，尤其将士们要真是遇到劲敌那是没法子，死且死了，可由于主帅无能，造成惨败……故而江行云十分不快，当时半分没给大皇子留面子。
事已至此，五皇子道，“就是李将军可惜了。”
谢莫如道，“他这死了，也算是为救大皇子而死。殿下在奏章中多为李将军说些好话，向陛下多要些抚恤吧。”人都死了，也只能如此。
五皇子道，“我想着，与大哥一并联名上书才好。”
“这是应当的，此事必竟关系大皇子。这次战亡将士的名单也一并递上去的好，委实未料及此事，不然宁可派人去接大皇子他们了。”谢莫如也颇觉晦气，大皇子来闽地遇到这样的事，幸而有惊无险。
五皇子亦道，“万幸，遇着江姑娘他们。”
“是啊。”夫妻俩心有戚戚。
说一回大皇子，江行云张长史出使靖江王府亦是大事，五皇子道，“我听张长史说，江姑娘与靖江王相谈甚欢。”因着大皇子的事，五皇子到这会儿才有空问起江行云一行在靖江王府的收获。
谢莫如将江行云在靖江王府的事同五皇子大致说了说，五皇子听了道，“早知她是个有能为的，不想还有这般机变。若是能把靖江王稳住，永定侯与扶风他们正好抓紧时间练兵。”
“是啊。”谢莫如道，“想练就一支劲卒，再怎么以战代练，也是要时间的。”
对于江行云同张长使去靖江王府的事，大皇子养好伤之后才同他五弟打听，大皇子道，“张长史是你府里老人了，自来稳妥……江姑娘一介女流，怎么五弟还派江姑娘去了？”
五皇子道，“我想着，张长史是文官，去了靖江只能与官员打交道。江姑娘毕竟是女眷，可代王妃向女眷致意。”
大皇子主动提及江行云，也是有话要说的，抿一抿唇，沉一沉心，大皇子方道，“我此次，全赖江姑娘相救。以往的事，是我唐突她了。”
“都过去了，大哥只管放心，江姑娘不是个小器的。”他大哥说了江行云的好话，五皇子便顺势与他大哥商量起联名上表的事情来，五皇子道，“这事得告知父皇，咱们兄弟一道上表，好让父皇安心。”
大皇子问，“伏击我的人，查出是什么来历了吗？”
五皇子道，“逃脱的几十号人经江南道一路西去，现在还没确切消息。”
“北上？”大皇子悄与五皇子道，“不是靖江的人？”
五皇子也不瞒大皇子，“虽然弟弟我也有此怀疑，但现下委实没有确切证据。”说到这个，五皇子道，“希望能抓到活口。”
“那些人，不是寻常士卒。”大皇子哪怕一路上颇有些疏失，那是他没领兵经验，又有些刚愎自用所致。但其实，身为皇长子，大皇子世面见的不少，大皇子道，“我与他们交手，似是比禁卫军都略强些。”
“江姑娘也说是一等一的劲卒。”
兄弟俩说了一回行刺的事，又商量着联名上书的事儿，别叫皇爹担心啥的。俩人一道写的奏章，五皇子并未提大皇子的疏失，只是着重写了李将军等人悍不畏死，保护大皇子之事。大皇子自然也知李将军忠贞，跟着赞美了几句，又写了几句给父皇宽心的话，以免父皇担心。当然，也没忘了写江行云相救之事。
不光大皇子觉着江行云救命之恩，之前做的那些事有些对不住人家，就是五皇子也觉着，江姑娘不愧是他媳妇的好闺蜜啊，厉害又能干。关键是，他大哥先前大大的得罪了人家江行云，江行云还肯救他大哥，而且是没有半点犹豫的去救他大哥，这就很难得了。
至于江行云是出于什么理由救大皇子，反正不管什么理由，五皇子都觉着，应该好生谢一谢江行云。
奏章发出去后，五皇子正式举行宴会欢迎他大哥，其间永定侯总督巡抚按察使等人都到了，宴会规格无疑是最高等。大皇子深为受用，再加上先时遇险，虽说是五皇子地盘儿上，到底也是五皇子府的人救了他，如今看五皇子殷勤，大皇子先时因五皇子上折而致他在兵部折戟的郁闷，也稍稍消散了些。
大郎还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看望过大伯，表达了对大伯的关怀。
大皇子想着，小家伙们还挺知道礼数的。
待宴会后，五皇子又带着自家大哥参观了藩王府的官学，还有州府的府学，拜过孔圣人，游览了闽地风光，俩人一道去沿海军营时，还遇着小规模海匪扰边，大皇子心有余悸，叹道，“我回去同父皇说，五弟你们回帝都吧。这儿也忒不安全。”
五皇子笑，“如今形势好多了，不要说弟弟要在闽地一辈子的。就是大哥的晋地，以后也得防备西蛮人呢，说来比弟弟这里更要紧。”
“是啊。”嘴里说着是，其实要不是五皇子这般说，大皇子根本想不到自己藩地的事儿。
五皇子悄与大皇子道，“咱们到底是藩王，早晚要就藩的，早些就藩也好。”
大皇子怎么会愿意就藩，他只道，“这个理我也晓得，只是去岁四弟想就藩，父皇也没准呢。父皇的心思，要不是闽地不太平，没个主事的人，也不会舍得五弟你过来的。父皇是想着咱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过日子。”大皇子对自己老爹的心思还是揣摩的很清楚的。
五皇子见状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大皇子最不爱听人提什么就藩的事，结果，五皇子识趣打住后，大皇子私下同自己老丈人永定侯说话时，永定侯偏来了一句，“西宁关更是要冲之地，殿下毕竟受封晋王，如闽王这般早些打理藩地，也是为陛下分忧了。”
大皇子真是怀疑老丈人是不是给他那奸狡的五弟收买了。
其实永定侯真正好心，在永定侯看来，如闽地这样的贫瘠之地，五皇子能一心一意的打理，做个实权藩王，也是极好的。想着大皇子在帝都不大顺遂，永定侯才多了这一嘴。
大皇子没能理解老丈人的苦心，大皇子拿搪塞五皇子的话搪塞老丈人，“怕是父皇不允呢。”
老丈人毕竟不是亲爹，永定侯也不是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觑着大皇子的脸色，永定侯不再多言，转而打听起自己闺女外孙来。

☆、第199章 嫡系建设
五皇子在自己的地盘儿大大的款待了大皇子一回，而且，五皇子的作派颇是光明正大，连沿海军队都请大皇子参观了一回。
接下来，大皇子也有自己的交际，主要是跟永定侯崔家子弟们联系一下感情啥的。
由于大皇子做得真是旁若无人，崔家子弟委实心中有苦说不出，想着这位大皇子可真是，一点儿不知道体谅人，他们眼下在五皇子手下当差。幸而五皇子不是个小器的，不然遇着小心眼儿，瞧见大皇子这样大大咧咧拉拢妻族人，不知怎么要给他们小鞋穿呢。
倒不是大皇子拉拢妻族有什么不对，崔家与大皇子是姻亲的关系，的确比五皇子要亲近的，只是，你得看地盘儿啊！这是五皇子的地盘儿啊！
崔家人要给大皇子拉拢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好在永定侯是个圆滑的，崔家子弟来了闽地，五皇子都给安排了实在差使，他们不好耽搁，于是，永定侯让自家子弟只管当差，他陪着皇子女婿。
结果，不陪不知道。
一陪才发现，唉哟，三观真是不合啊！
永定侯是个稳妥人，要说以前还有些野心，这点儿野心也随着前岁一败烟消云散了。更兼永定侯跟着五皇子当差这几年，觉着五皇子论稳重论实干，当真是比自己女婿大皇子强些的。永定侯就觉着，五皇子这样的人都与皇位无缘，早早就藩。大皇子女婿这里，也早日收心的好。先前永定侯劝大皇子早日就藩，绝对是一番好意。不为别个，五皇子这特意来闽地收拾烂摊子的，想彻底将闽地收入掌中，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五皇子就藩都一年半了，又是操练新军，又是互调将领，方真正的掌握了闽地军政。
大皇子受封晋王，如永定侯所言，晋地较之闽地更为要紧，而且，晋地西宁关驻军比闽地多一倍不止，晋地的官员，不见得就比闽地好收服。大皇子这会儿不就藩组织班底，难道待新帝登基，还会叫你做实权藩王么？
永定侯真是一番好心，大皇子是他亲女婿，他不为大皇子，也得为闺女着想呢。
原本，永定侯计划着，大皇子早日就藩，他能在闽地翻了身，以后翁婿二人，一个在帝都一个在晋地，也好过日子的。
永定侯计划的挺好，结果，大皇子根本不听他的劝导。
永定侯也是无奈了。
永定侯无奈吧，他自己与大皇子关系密切，翁婿一体，他陪着大皇子倒罢了，族中小辈子弟得先解救出来啊。于是，永定侯就成了大皇子的陪客。
五皇子都与妻子说，“以往在帝都倒不觉着他们翁婿来往密切，这到了外头，就是不一样。”
谢莫如摇一摇团扇，“这也不是以前，大皇子刚遇险，永定侯是老丈人担心女婿。再者，大皇子那性子，他前天不是还宴请崔家族人了么？不是我说，这也忒没眼色。”
“大哥就是直率了些。”尽管五皇子也觉着他大哥有些没眼色，他是不好意思直说，可他大哥当他死人一般，在他地盘儿上吆五喝六，拉帮结派，五皇子少年没根基时就知道用冷面装威严的人，也不是面团儿啊！只是，媳妇这么说，五皇子还是要替大哥辩一句的。
谢莫如道，“永定侯也不容易，遇着这么没眼色的姑爷，他不陪着，难不成让崔家族中子弟都耽误了差使来陪大皇子。”
“随他们去吧。”五皇子听了，心里也就不计较这个了，不过，到底想着，还是得多提拔些自己人才好。他对崔家人不薄，可看这样子，再怎么不薄也抵不过人家是姻亲呢。五皇子道，“这几天我正想着，该怎么谢一谢江姑娘。大哥得救，多亏了她。要她是个男儿，父皇也能赏官赐官，如今我折子递上去，约摸也就是一些珠宝古董绸缎摆设之类的赏赐了。你看看，江姑娘喜欢什么，咱们也给她预备一些。”五皇子这人吧，别人对他一有点儿好处，他都记在心里的。何况江行云的确是免了闽地一场大难，五皇子觉着，自己得有所表示。
谢莫如想了想，“要说东西，宋家两代人驻守西宁关，家资自不消说，她也不是缺东西的。”
五皇子难就难在此处，要是缺钱的人，赏钱就是了。要是缺权的人，赏官就是了。偏生，江行云既不缺钱，又做不得官。
“倒有一事。”谢莫如端起凉茶吃一口，道，“这一年，大战小战不断，海沿的百姓，迁的也差不多了。咱们的兵士死伤的也不少。王爷不是常说及此事么。我又想着，不知这些战亡将士家里是什么情形，父母兄弟可尚在，儿女可有人照顾。倘是父母兄弟健全，他们儿子有所养的也还罢了。倘是有无所养的子女，就是战亡将士的遗孤了，王爷既是一地藩王，就要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来。”
“若是遗孤，也发了抚恤到各村，由里正安排抚养的事。”
“前儿我与行云想着，里正安排抚养也是妥当的，可眼下咱们不是缺人么。”谢莫如道，“不只缺武将，王爷也缺少一支忠贞的心腹士卒。我听行云说，安夫人手下的亲卫皆是从族中少年里自小选出来加以训练的，这样训练出来的亲卫，忠心不二，战力一流，如此才成就了安夫人的威名。王爷是藩王，不好大张旗鼓的做这事，毕竟陛下赐了王爷亲卫军。只是，好的卫士谁还嫌多不成？眼下就是机会了，沿海多少孩子因战争成为了孤儿，还有战亡将士留下的遗孤，我并不是要训练他们让他们去送死。我想着，择出众优秀者，授以武功学识，以后总比他们由里正安排着懵懂的长大强些。倘真是有本领的人孩子，在王爷这里，总有出头的机会，将来若能成就一番事业，也算不负他们先辈流的鲜血了。”
想想自己实心以待却是左右摇摆的崔家，当然，这不能怪崔家，崔家毕竟是大皇子的岳家，偏颇大皇子也是人之常情。但对比一下总是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的妻子，五皇子又被感动了一鼻子。五皇子道，“这主意很好，只是这关江姑娘什么事么？”
“得有人管这事儿哪。”谢莫如道，“我寻思了一圈，也没有寻到谁还有空管这事。不如就把这事交给行云。”
“江姑娘会练兵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总比大皇子强些。”
比大皇子强……
嗯，这是经过事实论证的。
江行云又是将门出身，何况是他媳妇提议的，这事儿要不是他媳妇说，他根本想不起来。五皇子向来用人不疑，道，“成！”
他又道，“在外就说抚养战争遗孤。”
“原也是这个意思。”谢莫如叹道，“若是大户富户的孩子，没有几家能沦落至此的。这些孩子们，多是家境贫苦的。殿下只管放心，我会让行云好生照看他们，跟着咱们，以后总有他们的一条出路。”谢莫如并不是要这些孩子们以后做炮灰，炮灰的话，她不会费这样的心力。实在是，他们夫妻的班底太有限了。如大皇子太子哪怕三皇子四皇子，妻族都很得力。到五皇子这里，谢莫如自己娘家还是墙头草，现下当不得大用，五皇子母族没人，苏妃在宫里也不是宠妃，五皇子先时在帝都，养养人望还罢了，班底配的七零八落，真正的嫡系少之又少。谢莫如一直盼着五皇子赶紧分封，也是想着，在藩地好行事，给五皇子真正调理出一批可用的人来。
夫妻俩大致商量了一回，这些孩子弄来，得有地方放啊。
这倒是简单，五皇子有几处不错的庄子别院，暂收拾出一处宽敞的，也就够用了。
还有其他人手安排，这事，得安排妥当人。
夫妻俩一说就说到了天黑。
孩子们放学，五皇子问了孩子们学到的功课，一家子用过晚饭，就让孩子们各去歇了。
第二日，谢莫如同江行云提起此事，江行云果然挺有兴致，道，“这事倒是可行，就是一样，得做得机密。”继而，江行云就考虑到了此事的难处，“战争遗孤人数至少得上百或是几百人，孩子多了，想保密就不易。”
谢莫如道，“不要说几百人，一千人里，能择出一人也可。该机密的机密，不该机密的，示之以众也没什么不好。”
江行云立刻明白，“这是要择优训练。”
“孩子跟孩子也不同，有根骨好的，适合习武的就让他去习武。有些好念书的，就让他去念书。脑筋灵活的，经商也无妨。只要某方面资质够好就行，其余寻常的，寻常视之既可。”
江行云思量片刻，“此事，我担副职比较合适。”
江行云显然深知为人臣属的规矩，谢莫如道，“放心。”
江行云道，“你不要去做正职，最好让王爷做正职。”这是有风险的事，五皇子竖敌不少，倘被有心人做文章，难免麻烦。谢莫如的身份，更要慎重。五皇子毕竟是穆元帝亲子，安全性大些。而且，此事若成，这样的事，这样训练出来的人手，五皇子不亲自掌控，怕将来也不放心。
谢莫如点点头，“我去同王爷说。”
五皇子有些意外，江行云只做副手的事。不过，他想着，江行云虽手段强悍，其实也不乏谨慎，五皇子当即道，“既然江姑娘只肯做副手，这事儿你打头也好。”他媳妇与江行云原就是闺密。
谢莫如道，“这样关爱将士与百姓的名声，我要来有什么用呢，王爷当仁不让。”
五皇子看着妻子，“我也想让你有个好名声。”
“都说出嫁从夫，殿下好，就是我好。”谢莫如给他理理衣襟，“别与我客套，咱们得一条心的使劲。我有施粥舍米的事，前些天我们还给府学捐建了藏书馆，这些小事我做做倒罢了。这次的事，必要殿下打头。殿下在奏章里也要同陛下说一声，让陛下知道殿下对子民的关爱之心。”
捏着妻子的手，五皇子再说不出推却的话，低低的应了一声。
妻族，母族，不得力，不要紧。
今日不必依靠于他们，来日，也必将不会受制于他们。
于是，在大皇子还在拉着老丈人联系感情的时候，五皇子已经开始打造并建设自己的最忠贞嫡系人马。

☆、第200章 臣心之一
大皇子在快要将老丈人折磨疯颠之前，总算准备回帝都了。
五皇子依依不舍，“大哥难得来一回，自弟弟就藩这两年，还是头一遭见着兄弟，大哥多住些日子，我这闽地风景，大哥所看不过十之一二。”
大皇子心说，你这穷乡僻壤的，穷山穷水穷百姓，有啥可看的。大皇子嘴上却道，“我也想多留些日子，只是，六月是父皇万寿，我总要回去为父皇祝寿。再者，前番咱们的奏章递上，父皇定为你我担忧，我早日回帝都也好让父皇安心。五弟你给父皇的万寿礼预备好没有，倘预备妥当了，我正好一并给你带去。”
万寿礼啥的，五皇子自不会忘记，道，“都妥当了，我让张长史与大哥一路，就用我府上的亲卫，同路去帝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想到自己遇刺一事，人手也折损的七七八八，大皇子面儿上不禁有些灰灰的，还是得承五皇子的情，道，“有劳五弟安排了。”
“咱们兄弟，不说这个。”仿佛不知道给大皇子面子上添了把灰，五皇子转眼又是一幅哥俩好的模样了。
大皇子心说，他这五弟果然愈发奸狡了。
大皇子要走，五皇子真是双手双脚的赞同啊。不说他与大皇子早便不睦，就是再睦的关系，给大皇子这十几天大摇大摆的折腾下来，也睦不到哪儿去了。
如今大皇子终于要走了，五皇子回长春宫后眉飞色舞的同媳妇道，“给大哥预备些土仪，大哥要回帝都啦~”
对于五皇子恨不能载歌载舞的神色，谢莫如唇角抽了两抽，应了声“是”，接着就听五皇子叽哩呱啦的说起让张长史一道去帝都送万寿礼，顺便派亲卫军保住他大哥的事，五皇子道，“就盼大哥平平安安的回帝都去，以后可别派他来了。别的人出了差子无妨，大哥真有什么事，咱们这小地方可担待不起。”大皇子遇刺之事，真真吓出人一身凉汗。
谢莫如道，“大皇子受此惊吓，回到帝都陛下难免要抚慰他一二的，兵部之事已是去岁的事了，大皇子只要借机重得陛下欢心，如何还会再来咱们这里。”
五皇子道，“虽然我也挺想父皇母妃，不过，咱们在这儿过日子比在帝都清静。等咱们这里太平了，接母妃过来，也就团聚了。”五皇子虽然对他皇爹的感情也挺深，但他皇爹位高权贵，大家都是捧着的。五皇子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母妃，在宫里做个小小妃子，哪里有到封地做太妃的好。地方虽小，乐得自在，又守着儿孙，再惬意不过。
谢莫如摇一摇团扇，道，“如今这个情势，就是陛下怕也不放心让母妃过来。”
“不要说父皇，就是我也没底气开这个口。”五皇子拈颗杨梅搁嘴里，酸且甜。
谢莫如道，“想要接母妃过来，非得局势稳定不可。”
“咱们慢慢来吧，这也急不得。”比起刚就藩时的战战兢兢，如今五皇子多了几分泰然，哪怕他没法与靖江相抗，但他守得住自己的地盘儿，靖江王也过不来。
夫妻俩说一时话，总得来说，因大皇子要走，五皇子还是心情很不错的。谢莫如准备了丰厚的土仪，五皇了看过后也一并命人装车给他大哥捎上，及至大皇子临走前，五皇子带着妻儿臣属送出十里，还拉着大皇子的手掉了好几滴泪，那叫一个难舍难分哪，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真就情比金坚哩。
大皇子看着他五弟眼里欲放还收的小泪花，使劲儿咬牙也酝酿不出半滴眼泪来，你说把大皇子郁闷的，暗骂，这死老五，越发会装模作样啦！
大皇子郁闷的给了他五弟一个拥抱，表达他的不舍。
兄弟俩絮叨半日诉离情，这时候，永定侯就出来相劝道，“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启程，今日大殿下怕要宿在野外。两位殿下兄弟情深，待得来日，亦有相见之机。”
唐总督也过来道，“是啊，大殿下若有闲暇，只管过来我们闽地，王爷日夜思盼殿下。”
周按察使等人也上前说话，两兄弟又依依不舍了一番，作足姿态，如此大皇子方登车离去。五皇子叮嘱了张长史一番，又想着领兵的将领也是极经验老道的，五皇子此方挥别他大哥。
大皇子一走，永定侯先松口气。
五皇子回府与谢莫如道，“你注意到没，永定侯跟老十岁似的。”
大热的天儿，一大早的出去送大皇子，回来谢莫如吩咐侍女找出家常衣裳换了，一面道，“这也不甚稀奇，永定侯与大皇子虽是翁婿，性子却大有不同。大皇子的脾气，恨不能他振臂一呼，大家立刻就匍匐其脚下。永定侯是个谨慎人，俩人南辕北辙的脾性，哪怕永定侯奉承着大皇子，心下不一定就合得来。偏生这些天不得不在一处，永定侯不糟心才怪呢。”
五皇子笑，原本因永定侯与大皇子亲近太过的郁闷不由消散大半。五皇子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哪。”
“可不是么。”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江行云求见，五皇子连忙绑好腰间丝绦，谢莫如命人请江行云进来，江行云与谢莫如交换个眼色，谢莫如便知机的打发侍女下去了，室内未留他人。江行云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奉上，信上还沾染着几滴血迹，江行云道，“段四海的信。”
五皇子的心呯的一跳，谢莫如接了信递给五皇子，五皇子先问，“见着段四海了？”
江行云点头，五皇子撕开漆封，看了一回就给了妻子，五皇子纳闷儿的很，“怎么段四海说什么海上保护费的事，咱们这儿又没码头。”
江行云道，“段四海一直跟靖江那边的商贸收保护费，若没个由头，不好与段四海谈，我便授意他们说，咱们这里也要建码头，做海上生意，他们这才有由头想法子去见段四海。”
五皇子这才明白了，问，“有白浪的消息么？”相对于段四海，五皇子更关心令永定侯一败涂地的白浪。
江行云摇头，“此次能见到段四海，也费了不少力气。白浪较之段四海更加神秘，短时间内还没白浪的消息。”
五皇子道，“这已是难得了。”对比一下他爹给他的谍报系统的效率，江行云简直就是臣属中楷模。
见这夫妇二人没别的吩咐，江行云放下书信就告退了。
五皇子还同妻子感叹一句，“要是他们都如江姑娘这般能干，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莫说这话。王爷想想，王爷的人，如今哪个不尽心尽力。”谢莫如不说靖江那失效的谍报系统，只说眼前，道，“海港码头之事，你得拿个主意哪。”
江行云一向有机变，这回显然机变的有些超前，五皇子刚能守稳自己地盘儿，根本没想过建海港之事呢。但，江行云以此名义同段四海拉上关系，总得给江行云将此事圆回来。五皇子右手食指轻扣两下，眼睛扫过信皮上的血迹，道，“江姑娘都说了，这事儿便得是真的。”这信，五皇子不问是怎么送回来的，也能猜到其间过程必是不易。
五皇子道，“靖江的海贸一直秘而不宣，可想来朝廷也是心里也有数的。我去奏章问一问父皇的意思，先把声势搞起来。”
“也好。”
当然，还得防备靖江王搞偷袭。五皇子饶是向来乐观，也不禁道，“跟这老家伙做邻居，真是没一刻松心。”
“靖江有海贸不为奇，反正朝廷是管不到靖江的。咱们这里可不容易，这事儿哪，难处在后头。不说别人，靖江王也不会叫殿下如意的。”
“不急不急，先振声势。”藩王做了一段时间，五皇子处理这些事务格外游刃有余了。总之不能让段四海觉着，他这里在说空话。先稳住段四海，才好寻白浪踪迹。
因大皇子来送军备这一出跌宕起伏，今年端午过得乱七八糟，如今大皇子走了，节也过去了。五皇子想想这个端午道，“都没好好吃几个粽子。”这话是真心话，吃粽子那几天正赶上他大哥养伤，哪里有吃粽子的心情，藩王府的端午宴都未举行。如今大哥走了，五皇子又带着一家老小吃了回粽子，算是补过节日了。
其实，不只是五皇子这里端午节没过好，帝都端午倒是按正常流程庆祝了，但端午一过，穆元帝就收到两个儿子的联名奏章，其间看到大儿子遇刺的事，穆元帝担心的差点儿将吃进肚子的粽子再吐出来。好在奏章上说大儿子并无大碍，但看着那一连串的战亡名单，穆元帝也得说，他大儿子真是有些福运才捡回了一条命。不然……
不然后头的事，穆元帝都不愿意想。
好在，大皇子被江行云救了。
这事儿，穆元帝不愿意声张，主要是怕老娘和赵贵妃担忧，但事关战亡将士的抚恤工作，不声张也不成。果然胡太后赵贵妃吓得半死，就是大皇子妃也私下哭了好几遭，担心的去庙里好几趟，给大皇子烧平安香。大皇子妃与大皇子感情并不深厚，主要是，大皇子妃怕大皇子有个好歹，自己就成寡妇了。原本南安侯该担些干系，大皇子运送物资的事，是南安侯一手安排的。但由于五皇子在奏章中大为表彰将士悍不畏死的英勇，以及匪徒的悍勇，于是，穆元帝也就没说南安侯什么，给了战亡将士厚厚的抚恤作罢。
穆元帝担足了心，大皇子一回帝都，父子间以往那些嫌隙尽去，那亲热劲儿，就差抱头痛哭一场了。赵贵妃更不必言，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哪怕胡太后都抹了两把泪道，“这样的叫人担心，以后可不准出远门儿了。吓得人慌。”
大皇子道，“不过是遇着一二流寇，不碍事的。祖母看孙儿，可不跟走时一样。”
胡太后硬是说，“哪里一样，瘦啦！”这老太太虽然一惯偏心太子，但其他孙子也是孙子啊，大皇子遇险，胡太后也是极担心的。
太子叹道，“幸亏五弟援手及时，不然真出事，可如何是好呢。”他大哥实在命硬啊！
胡太后道，“老五住的地方，这样不太平么。”
穆元帝道，“母后只管放心，匪徒已然全歼。”
胡太后点点头，道，“要不，还是给老五换个安稳地界儿。他那地界儿，叫人担心。”
穆元帝笑，“封地岂是能常更换的，既已封闽地，老五就是闽王了。他这一二年治理，闽地也还有些起色。”起码沿海没叫人攻入城内，起码伏击大皇子的匪徒基本上都死光了。当然，大皇子遇险的内情，穆元帝也知道一些。穆元帝又不傻，五皇子就藩，从帝都到闽安城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大皇子一走走俩月，平日里运送物资要多少时间，穆元帝做皇帝这些年都清楚的。只是，大儿子受此惊吓，他也担心的很，便不好因这些事再加以责怪了。
倒是朝中一直要求追查此事。
毕竟，皇子遇伏，可不是小事！
谢尚书道，“五皇子已着人追查！”
赵国公道，“地方上的捕块，到底不比刑部捕头精干。皇子遇伏，朝野震惊，必要尽快查明逆贼来历才好。”
赵国公说的有理有据，皇子被人伏击，朝廷必然得亲派人手调查啊。
于是，五皇子刚送走大皇子，又迎来太丈人为首的刑部钦差。
同时，五皇子要求在闽地建港口开海贸的折子也到了帝都，此折一到，朝中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五皇子要求建港口的事，不只搅得朝中风云激荡，闽地诸官员闻听此事，反应也各有不同。因着此事，柳扶风特意从沿海驻地回了趟闽地。
这不只是建海港啊，这关系到沿海布防啊。
柳扶风一到藩王府就直接求见五皇子，五皇子在含凉殿召见柳扶风。柳扶风面色有些疲倦，但精神还好，较之先前的瘦削，如今添了几分精悍的味道。
“这会儿正热的时候，扶风坐。”五皇子待臣下素来和气，因柳扶风身子不好，五皇子命内侍撤去殿中消暑用的冰盘。
柳扶风笑，“在沿海这几年，臣的身子倒是健壮了不少。只是有些苦夏。”
“嗯，看来章大夫医道不错。”
“章大夫很好。”这么些将领，唯独他被特赐了大夫，这一年多的光阴，五皇子但有养身滋补之物，没少赏赐于他。若说先前柳扶风投靠五皇子还有些撞大运的意思，如今已将五皇子真正视为主君，不然不能这样急着回来打听海港之事。
主臣二人先叙过沿海之事，柳扶风方提及建港一事，五皇子倚着凉榻，道，“这事啊，靖江建得，闽地自然也建得，就是老唐他们说我提得太匆忙了，怕是时机未到，此事难成。扶风你说呢？”
“臣以为，非但闽地要建海港，如苏地、鲁地，沿海适宜之地也要建海港才好。”柳扶风道，“靖江富庶，一则盐铁之利，二则丝茶之利，三则就是海贸之利。靖江海贸秘而不宣，但其实大家只是闭口不提罢了，如今不能再让靖江独占海贸之利了。只开闽地港口，手笔太小，见效也慢。”
五皇子道，“你还嫌手笔小呢，就咱们这一地之事，怕也不易。”
柳扶风知道一些朝中事，皱眉道，“殿下说的是，哪怕朝中有银子，怕那些大人也会说让咱们先练海军，靖平海域后再说建港之事了。”
“何况，咱们更管不到苏地、鲁地。”我封地就在闽地啊！
柳扶风亲自来，就是想给五皇子使把劲儿，叫五皇子定要促成建港口一事呢。
结果……
五皇子一地藩王，被赋予闽地军政，也是在闽地不宁的情形下，若闽地太平，大臣们就该想着限制藩王权柄了。柳扶风道，“得想个法子才是。”
这个法子，柳扶风近来一直忙着练兵布防，一时真没想出来。
不过，他目的明确，他觉着自己的眼光是正确的。五皇子这里也为难，柳扶风就去找李九江商量了，李九江摆上甜瓜待客，道，“鲁地你是甭想，鲁地毗临帝都，在此海匪未靖前，再不可能建海港的。”
“我是说，与其让靖江白占海贸这块肥肉，不如朝廷先分靖江之利。”柳扶风道，“你没听说么，江姑娘说王爷藩王府的花园同靖江王府的花园比起来，就是个菜园子。”这话叫他们做臣属的听了，真是没面子啊！
这话是挺没面子的。
“菜园子就菜园子吧。”李九江顺势将话题转到靖江一事上，“其实大家都清楚，想收服靖江王，仅靠咱们闽地是不成的，要整个江南道有人统筹，此事方好办。”
柳扶风倒没想过能靖平靖江王府，李九江这样一说，柳扶风第一反应是，“倘有人收服靖江王，真乃不世之功。”
“这功，不好立。”柳扶风只是条件反射出此评语，李九江显然深思熟虑，道，“江南道何等地方，陛下等闲也不会交给一人统筹。”
“一人？”柳扶风不会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自己是那“一人”，柳扶风道，“倘有此人，非咱们王爷莫属。”
李九江望向柳扶风，那张精致恬淡的脸上露出一抹另有深意的笑来。
柳扶风顿时心惊。
他，他原本投靠五皇子，就是想弄个差使，出人头地。
五皇子对臣属一向厚重，你有功勋，他绝不会少了你的。所以，柳扶风今日之地位，是他先前都未敢想过的。
柳扶风想的，也就这么多了。
当然，五皇子这般为人，柳扶风也想着，这辈子必要忠心于五皇子的。
但，再多的，他就没想过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他只是没想过。
在柳扶风的心里，能在闽地立些战功，报答五皇子知遇之恩，助五皇子靖平闽地，便是他臣属之责了。他真的未想过再多。
再多……
如李九江说的，助五皇子靖平靖江王府，立此不世之功。
五皇子倘有此不世之功，闽地不足以赏！倘有此功，那么，在朝中，又有哪位皇子之功勋能与五皇子相比拟呢？
没有的。
介时，怕是东宫都要在五皇子的光辉之下黯然失色。
柳扶风望向李九江云淡风轻的面庞，这是李九江的意思，还是五皇子的意思，或者是谢王妃的意思？
不。
柳扶风在心底深处悄悄的说，或者，这也是我的意思。
我就是这样期盼的，我期盼的我的主君走得更高，走得更远，我从心底认为，我的主君配得上更好的位子。
李九江端起一盏苦茶，慢呷一口，道，“扶风，你掌军一载有余，闽地还从来没有过一场大胜吧？”
柳扶风长眸微眯，盯向李九江，李九江继续云淡风轻道，“现在，时机到了。”

☆、第201章 臣心之二
柳扶风过来闽安城，主要就是表达下自己的立场，他身为五皇子的心腹，又是掌兵重臣，必然有其立场所在。柳扶风并非唐总督那等对待事情往往含而不露最后才表明态度的老狐狸，他年轻，决断力一流，而且，当断则断，所以，柳扶风既然心意已定，海港之事自有李九江等人筹划，但他身为掌军重臣，来到闽安城后，再有人来打听他的心意，柳扶风就直说了，他希望建海港。
柳扶风而今地位，非但是他在藩王府的地位，依他的官位，他平国公世子嫡长子的出身，在帝都也能排得上一号了。他说，支持海港建设。
这话自柳扶风嘴里说出来，是有份量的。
柳扶风特意过来，就是想同五皇子主属心意一致，五皇子的心意，早从他递上的奏章中就能知晓了，柳扶风来，其实就是想同五皇子说一声，老大我支持你啊。
通俗的说，就是如此。
五皇子所受阻力，柳扶风也看得出来，不要说唐总督苏巡抚等人各有各的难处与计较，去帝都未归的张长史不算，薛长史都未置可否。这未置可否已能看出，薛长史其实是不支持此事的。薛长史更倾向于，安安稳稳过日子。
柳扶风这样大刀金马摆出支持五皇子修建海港的阵仗，薛长史还特意请柳扶风吃酒，是想劝一劝这年轻人，薛长史道，“我也不是不支持此事，只是头一样难处，没钱。第二样，就是有钱，万一海匪作祟，建了岂不白建。”
薛长史担心的，跟唐总督苏巡抚担心的差不离，苏巡抚特意将闽地收支给五皇子看，苏巡抚的意思很明确，闽地再经不得加税了，每年收入就这些，这还得是老天爷赏饭吃才有这些收入。万一什么时候，闹个饥啊灾啊的，连这些收入都没有。苏巡抚受其父苏相教导，善待百姓，五皇子要想刮地皮，他第一个不干。
唐总督的顾虑就更多了，唐总督先从事实的难处入手，“朝廷不能同意的，先时那一场大败，咱们元气未复不说，这建海港，没有几百万银子下不来，有这银子，朝廷宁可用在王爷练兵上。”
五皇子叹，“说来说去就是没钱哪。”
唐总督补一句，“有钱也不会支持咱们闽地建海港的。”
五皇子闷着不说话，唐总督悄声劝说，“按理这话不是该老臣说的，如今老臣多句嘴，去岁王爷把户部的事捅出来，今儿王爷这事，户部就得给王爷使绊子。”
五皇子道，“户部因去岁之事，已是换去了许多人……”说着，他也说不下去了，五皇子并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太子掌户部多年，对户部的渗透肯定比他想的还深，要是太子给使绊子，大皇子与他也有嫌隙，定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五皇子在朝中没人，就是有人，也不过太子、大皇子联手，这事儿从朝廷上看，的确不大容易通过。
户部之路不通，五皇子也没想着建海港之事这么容易被朝廷批复，五皇子道，“等等看吧，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的。”
唐总督看五皇子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也没法子再劝了。
唐总督这里劝不下五皇子，偏又来了闻风而至的柳扶风，柳扶风真不愧是五皇子带来闽地的人哪，三品昭勇将军的官位了，还这样没定性。
是的，在唐总督眼里，柳扶风这种一来就嚷嚷着支持五皇子建海港的，实在是愣头青的可以。哎，柳扶风可算是天生的将领，但政治上，委实太不成熟了有没有。
唐总督准备，劝一劝柳扶风，柳扶风不愧是五皇子心腹，俩人真是一条心，也是同一个看法，遇着难题，五皇子说，“天无绝人之路。”
柳扶风则道，“没银子去找银子就是了。”
唐总督一噎，不耻下问，同柳扶风打听，“扶风你这是有主意了？”
柳扶风将头一摇，“没有。”除非去抢，但闽地的富户其实也有限，再者，不到万不得已，柳扶风干不出强抢的事。
唐总督给他气死，柳扶风继而道，“但我想着，要一门心思做什么事，总能做成的。”
愣头青啊，愣头青。
也就愣头青会相信什么“有心人天不负”啥的歪理邪说，如唐总督只会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唐总督头疼，守着这么一群愣头青，他简直头疼欲裂。
相对于唐总督，苏巡抚就一门心思管着闽地政事，建不建港的，这位大人提出难处后就不打算管了，反正五皇子想加税没门儿，只要不刮地皮，苏巡抚就没啥意见。苏巡抚的话是，“王爷此心此意，臣亦深为敬佩，只是咱们闽地财政难以支撑。闽地的百姓，这些年因练兵抗匪，税赋已是极重，再不能轻加一星半厘的。依臣所见，倘朝廷能拨些银子下来，这事就好办了。”
甭看苏巡抚说的大义凛然，其实就是想让五皇子在穆元帝那里撞个南墙，撞个满头包，五皇子也就不折腾了。
事情的发展，也与唐总督苏巡抚所料无差。
谢尚书带着刑部的捕头过来查大皇子遇刺案时，穆元帝的手书也到了，五皇子先安置了太丈人，再看自家皇爹的手书。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穆元帝让户部预算了回建海港的银钱，这数字一算出来，穆元帝就直接把帐给五皇子看了，意思就是，朝中暂时没这些钱，建海港的事缓一缓无妨。
也就是否决了五皇子上书的意思。
不过，穆元帝想着五儿子实在是个用心办事的好儿子，赏赐了五皇子不少东西。
五皇子看过手书，再将手书给媳妇看了，谢莫如瞧过后并没说什么，道，“朝廷不愿意出银子，那就想个不使朝廷银子的法子。”
五皇子道，“自从我说要建海港，苏巡抚见着我就说日子艰难，他把明年的预算都算出来了，是甭想从他那儿弄出银子来。要是加税，百姓就太苦了。”五皇子自己也想去刮地皮。
谢莫如道，“士农工商，最有钱的不是士族，而是商贾。”
“找商贾出钱？”
谢莫如知道朝廷难给这银子，只得将主意打到商贾头上，谢莫如道，“得想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双手把银子捧出来的法子。”依谢莫如的脾气，让她找商贾借钱是不可能的。朝廷那里，怕是不肯拿钱，那么，还是得找商贾出钱。但，这钱得出得心甘情愿才好。
“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我跟商贾又不熟。”但法子是有的，谢莫如道，“再者，咱们又不知道建海港的流程，先把这些弄清楚。至于商贾，把建海港的消息漏出去，还怕他们不上门么？王爷莫急，等等看。”
五皇子立刻醒悟，“先放出饵？”
谢莫如一幅庄严面孔，颌首，“然也。”
五皇子看他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想笑，五皇子没忍住，笑出声来。谢莫如瞥他，笑个什么呢笑个没完，谢莫如道，“稳重些。”
五皇子笑，“我笑你呢，算计人也这样神圣庄严。”
“很好笑？”谢莫如问，她怎么一点儿不觉着好笑。
“不好笑，一点儿不好笑。”五皇子憋着满肚子笑，道，“我去瞧瞧太丈人，晚上设家宴，请太丈人、阿芝夫妻和二小姨子一道来长春宫吃饭吧。”然后，就憋着一肚子笑去了。
谢莫如深觉五皇子定性还是差一些的，无缘无故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哎。
紫藤自外进来，绣鞋踩在青石铺就的地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紫藤低声禀道，“娘娘，二姑娘那里已经安排妥当了。”
谢莫如对于谢尚书一道把谢莫忧带来的事没什么看法，估计过些天谢莫忧就得去戚三郎那里了。既然谢莫忧来了，无非就是多安排一处房子安置。
谢尚书却因谢莫如的安排有些思量，谢尚书与其属下随从都住进了藩王府，谢莫忧也单独安排了院子，但只是一处二进小院，不远也不近，很符合谢莫忧的身份——臣属女眷的身份，而不是藩王妃妹妹的身份。
谢尚书担心谢莫如知道谢莫忧做的那些不妥事，哎，谢尚书知道这事也生气，但谢莫忧肯认错，亲孙女，谢尚书总希望能再给谢莫忧一次机会。
谢芝同祖父说了在藩王府当差的事，又道，“今年又是秋闱之年，大姐姐说让我好好准备，今年就在闽地秋闱。”
谢尚书一时没想到这个，有些诧异，“在闽地秋闱？”
“是啊，在这儿当差，可以把户籍做个迁移，在闽地秋闱。”谢芝道，“大姐姐说，让阿云和阿远哥也跟着下场试试。”
谢远这一地县令，完全是关系户啊。
户籍迁移另改地方科举的手段，谢尚书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因谢芝在闽地当差，他未想此事。此时听谢芝说了，谢尚书对谢莫如有些拿不准的老心多了几分欣慰，道，“倒也没有在职官员不能科举的规定。”且闽地秋闱的竞争力相对帝都要小的多，谢尚书越想越觉着合适，道，“你大姐姐心里想着你们的前程呢，好好温书，也要注意身子。不论做什么，有个好身板儿都事半功倍。”
谢芝笑应了声是。做谢莫如的弟弟，哪怕是庶弟，也很容易同嫡姐建立起感情，什么事都给你想着，这样的姐姐，哪怕不是一母所出，也不会远了。
说一回秋闱之事，谢尚书提起家事，问，“上次戚家带了那位姨奶奶过来，你大姐姐没说什么？”
说到一母同胞的姐姐，谢芝脸上也没了笑意，谢芝轻声道，“大姐姐什么都没说，过节赏赐，也有那姨奶奶一份。我想着，大姐姐不说也好，如今二姐姐来了，要依孙儿的意思，还是让二姐姐在闽安多住几日，也好生同大姐姐说说话。咱们都是姓谢的，比起他人总该更亲近。”要说谢芝对宁家没感情，那也不是，但谢芝自小未与宁家多来往过，感情也委实有限。且他是长孙，受的是长孙教育，在谢芝心里，比起没怎么来往的外家，肯定是谢莫如更亲近的。尤其他二姐就因着同宁家女眷在一起出的这事，谢芝心内对宁家颇有些不满。要真拿着他二姐当亲的，怎会让他二姐犯此不妥之错！
谢尚书感叹，“你二姐有你一半的明白，也不叫人这样操心了。”谢莫忧办的这事儿，不要说戚家气个好歹，谢家知道后也深觉没脸。但也不能放着谢莫忧不管，只望她学个乖吧。
谢芝对他二姐也是与祖父一样的期望，安生过日子就好。谢芝又问，“父亲的差使还好么？”去岁户部反腐，说来这事儿还是五皇子挑起来的，谢松正是户部侍郎，正吃挂落。
说到长子的差使，谢尚书真是得念佛，道，“你爹在户部，东宫也不大信任他，没让他做过要紧差使。他是因祸得福，去岁降三级留用，今年也升回来了。”
“那就好。”谢芝庆幸不已，又同祖父打听，“王爷要建海港，户部预算要七百多万银子，如何要这么多？”
哪怕谢芝不说建海港之事，谢尚书也打算问一问呢，听谢芝这样说，谢尚书道，“每年往闽地拨多少钱的军备粮草，哪里还有钱给你们建海港。不要说七百万，就是七十万银子，也宁可先叫你们靖匪呢。大皇子都能遇着悍匪，闽地不太平，朝廷很难应下建海港之事。”
祖孙俩互相交流了不少信息，另一边谢莫忧也在与谢芝之妻吴氏说话。
谢莫忧有些疲倦与憔悴，吴氏只管捡着有趣的话题与谢莫忧说，谢莫忧的日子不大好过，自婆家到娘家，受了不少教导。
傍晚正式赴宴前，少不得重新梳妆，掩去眼角眉梢的不如意。谢莫如带着孩子们与谢莫忧吴氏同座，五皇子与谢尚书谢芝另外备了席面共饮。宴会有些乏列可陈，谢莫如保持着王妃的雍容、长姐的亲切还有嫡母的温和，倒是男席上，很有几道谢尚书和谢芝喜欢吃的菜，五皇子指着一道梅子鸭道，“王妃说您在家就爱这口，阿芝偏爱鱼虾，尝尝我这里厨子的手艺。”
谢尚书一脸笑呵呵的温煦样，“我这些孙子孙女们，王妃最贴心。”谢尚书又给一道梅子鸭安了心，及至宴会结束，谢尚书也得感慨，谢莫如为人行事，真是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待得有空闲，谢尚书还是同谢莫如见了一面，先说了些家事，谢兰今年冬成亲，腊月的吉日。谢莫如笑，“一转眼，弟弟们都大了。”又问是哪家的姑娘，得知是北昌侯于家千金后，谢莫如问，“是嫡女还是庶女？”
谢尚书道，“北昌侯夫人只有一子，这位是庶出，你祖母瞧过，也是极知礼的孩子。”
谢莫如便没再多问。
叙完家事，谢尚书方说到建海港之事，谢尚书道，“一时再难成的。”
谢莫如笑，不以为意，“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做成的一日。”
谢尚书还是想劝谢莫如缓一缓，“我看陛下的意思，还要王爷先靖平闽地。”
谢莫如笑而不语。
谢尚书沉默半晌，问，“为什么非要建海港？只为分薄靖江海贸之利？你素来不将银钱小事放在眼中的。”绝不是为了海贸之利，这个孙女从来不是个短浅的人。
“为什么？”重复了一遍祖父的问题，谢莫如的声音不高不低，“就藩前我曾与祖父说过，给我五年的时间我就可遏制靖江王，七八年内，我必能靖平吴地。”
谢莫如望向谢尚书，淡淡道，“事实会证明一切。”
谢莫如脸庞淡然，双目坚定，谢尚书第一次觉着，谢莫如是认真的。她是认真要达成此目标，谢莫如有目标可怕，可怕的是，她靖平吴地，她靖平吴地的目的是什么？
她要辅佐闽王建此不世之功，是要做什么？
茶色纱袖下的手指无意识的捻了捻腰间羊脂玉佩的穗子，谢尚书望入谢莫如那双淡定无波的眼睛，似是看到将来命中注定的风起云涌。

☆、第202章 臣心之三
谢尚书即便关心闽地的事，也还有自己的差使要做。
他是五皇子的太丈人，虽然有些墙头草的属性，一向与五皇子关系也不错。五皇子自然命手下人配合刑部的调查。
谢莫如这里也要见一见谢莫忧，谢莫忧很有些愧色，私下还与谢莫如认了不是，毕竟她办的那事儿与礼法不合。谢莫如是嫡姐，她是庶妹，谢莫忧再怎么亲近生母家族，在礼法上，她认的得是嫡母家族。
谢莫如其实没大在意这事，当初在谢家时，谢莫如都不大在意谢莫忧，何况如今。谢莫如道，“凡事你自己想想清楚吧。你也成家了，你要认哪个，与我关系不大。宁家那里，与你原是血亲，只是你行事，多想想夫族、母族，你觉着宁祭酒做了东宫詹事，以后必是发达的。那当初何不走一走宁祭酒的关系，让你相公留在帝都，也省得你这大老远的过来。”
“大姐姐，我实不是有心的。再者，宁家，宁家，我并不是想着宁家在发达有什么盘算……大姐姐，我知道错了。”谢莫忧说着眼圈儿一红，低下头哽咽起来。
这话，谢莫如是不信的。当然，谢莫忧也就是寻常大户人家少奶奶的水准，要说东宫站队什么的，估计她开始也想不出来，但宁家人难道不会有意无意的暗示谢莫忧。谢莫忧不傻不笨，便是最初没这个想头，给宁家人这么暗示几遭，也得有了这想头。只是，这与谢莫如不相关，戚家很明显是站在闽地这边儿的，至于谢莫忧，本身不具备站队的素质，就是想站队，谢莫忧也没站队的本事。既不能影响夫家也不能影响婆家，当然，戚家得考虑谢莫忧的立场，所以才会同意谢尚书把谢莫忧送到闽地来吧，省得谢莫忧在帝都犯下更大的错处。
谢莫如不爱看人哭天抹泪的样子，索性道，“这么大远道的过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要说谢莫忧，说她笨吧，那也有些冤枉她，起码，谢莫忧就知道，她这都来闽地了，要不能跟谢莫如搞好关系，以后她在闽地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谢莫如端茶送客，谢莫忧也不走，还哭将起来，与谢莫如说了实话，“开始同宁家，就是寻常往来。是燕姑姑一直同我说，东宫詹事是如何好如何好的官儿，东宫近臣之类的话，我初时也听不大懂。后来祭酒把家里的孙女送到东宫为妃，燕姑姑总是与我说这儿说那儿，我也怕得罪了宁家，以后给家里招来不是。所以，晋宁侯丧仪上她们那样说，我就没说话。”
谢莫如听这话都笑了，问她，“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你怕她做甚！你娘家是尚书府，夫家是国公府，嫁的还是嫡出子弟，你有什么好怕的？”
谢莫忧抬起哭的湿漉漉的眼睛，“我这不是怕以后祭酒发达了，想着我拂过燕姑姑的面子，寻我的不是么。”
“论血亲，那是你亲外祖家，你还担心这个？”谢莫如深觉不可思议，点破谢莫忧的心思，“你呀，你是恨不能八面讨好。”一句话说的谢莫忧胀红了脸。
谢莫如道，“自从你成亲，与宁家近了，去我那里的时候便少。你也知道我与宁家不睦，同承恩公府更是只有嫌隙的，你也不愿意来闽地，不然哪里会年初生病呢？你自己想清楚是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吧，别觉着你在晋宁侯府是得罪了我，你也得罪不着我，这件事，我不会计较。但你最好有个明白心，这世上，不是没有八面讨好的人，呐，祖父就有这种本领，但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没祖父这样的本事。你想想明白吧。”
这些日子以来，谢莫忧显然是想的很明白了，她道，“出嫁从夫，我总是与相公一条心的。”
谢莫如让人备了清水，谢莫忧去洗了回脸，重匀了脂粉，谢莫如才令她去了。
谢莫忧总算有了些底气。
她这些日子，真是婆家夫家各种不好过，也受足了祖母的教导。谢莫忧虽然有些私心，到底是按大户人家少奶奶的规格教导出来的，婆家给丈夫弄了个姨奶奶，谢莫忧就啥宁家的也不想了。如今她也明白了，婆家这是要跟着闽王一系的，她同大姐姐搞好关系，婆家就能高兴的。她总不能因着一个宁家就与婆家反止、夫妻生隙，这点儿抉择，谢莫忧还是有的。
谢莫忧想到谢莫如说她的话，仍是禁不住脸上火辣辣的一烫，她的确是存了借宁家亲近东宫之心，毕竟谢莫如纵使是藩王妃也是要就藩的，又不能在帝都辈子。可谁晓得婆家另有主意。谢莫忧毕竟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就像她说的，出嫁从夫，她总要跟丈夫一道的。如今，她来都来了，厚着脸皮道歉赔不是，也不算啥。
谢莫忧回了自己的小院，用过午饭略歇了歇，下午又去找弟妹吴氏沟通感情，打听一下闽地的官宦女眷平日都有什么活动，她以后也要进入闽地女眷圈子的。
吴氏心说，以往看二大姑子就不像个糊涂人，如今看也不糊涂啊，怎么就办出那等糊涂事呢。心里这样想着，吴氏同谢莫忧说了说她在闽地的事，吴氏唇角噙着一抹笑，“寻常事务也不是很多，除了大爷这里的交际，就是跟着大姐姐做些善事。近来，咱们闽地战事不断，多少孤儿无家可归，王爷心有不忍，令人收拾了别院，准备教养这些孤儿呢。这样的事，咱们就是做女眷的也该出一分力的。”
谢莫忧问，“这是要捐银米么？”不论娘家婆家都是大户，凡大户人家，捐银米的事并不稀奇。
吴氏笑，“怎么着都行，咱们闽地这里有大姐姐牵头组织的夫人会，有时，一人之力到底微薄，大家凑在一起就能做些大事。前头府学的藏书楼，就是咱们一道捐建的，外头铭石以记，上头还都有咱们的名儿呢。”说到这个，吴氏觉着颇为荣耀。她们这样的身份，不会再将银钱小事放在眼里，名声上却是极看重的。吴氏道，“眼瞅着就是稻米成熟的季节了，我们商量了，买些去岁的陈米，给孩子们吃喝。”
谢莫忧忙道，“也算我一份才好。”
都是一家人，谢莫忧又是嫡亲的二大姑子，想到丈夫对这个姐姐的担心，吴氏再怎么觉着谢莫忧犯糊涂，能援手还是要援手的，吴氏笑问，“二姐姐是要捐银子，还是要捐大米？”
谢莫忧刚来，她也不晓得要去哪儿买米，谢莫忧道，“还是银子吧，不知要捐多少好？”
吴氏笑，“这个不拘多少，我的话，一季捐一百两。唐总督夫人，一季二百两。”
谢莫忧想了想，道，“我就同弟妹一样吧。”谢莫忧也明白，她再怎么也不好越过总督夫人的，何况闽地也颇有高官。
“成，那明儿咱们跟大姐姐说一声。”吴氏笑，“大姐姐常说呢，她在这里也想念娘家人，二姐姐来了，咱们就愈发热闹了。”
谢莫忧笑，“是啊。”
那边谢莫忧同吴氏说着话，谢莫如正在召见苏巡抚，苏巡抚是给谢莫如送地契来的，说来委实惭愧，沿海那些百姓，原本因前岁战事迁至内陆，后战事结束，有一些在内陆开荒的，因朝廷给的开荒优惠，便留在了内陆地区。有一些不愿意离了故乡的，待战事结束重回了沿海。只是这一二年，战事不断，最苦的就是沿海百姓了，这时候，朝廷又组织内迁，大部分就愿意了。可这内迁，得有银子哪，除了给开荒安家的地方，也得有安置的银两。苏巡抚这里委实紧巴，拿不出这笔钱，谢莫如见五皇子犯难，就说了，她可以把内迁百姓的宅子买下来，一村迁就买一村的宅子，一镇迁就买一镇的宅子，按市价，绝不令百姓吃亏。
饶是苏巡抚，也得说谢王妃是个大好人哪。
随着沿海百姓迁居内陆，苏巡抚就得把土地所有的事料理清楚，过来把地契给谢王妃。如今，是最后一批百姓迁居了。
苏巡抚握着这地契，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当时是觉着谢王妃行善事，如今这建海港的消息一出来，苏巡抚主持政务多年，焉能不知道，这海港一建，周遭地皮能翻出百倍去。
现在这些地皮在谁手里，没人比苏巡抚更清楚了。
事儿是他一手办的，这些地皮都是他送到谢王妃手里的。
一想到此事，苏巡抚心里这个滋味儿啊，都说不上来。
苏巡抚心里虽不是滋味儿，他也不是仇富的人，而且一笔归一笔，人家谢王妃也是市价收购，当时没人愿意出这笔钱哪。衙门里也没这笔钱，谢王妃当时是解了他的难处啊。
苏巡抚先恭维了谢王妃几句，“娘娘的善心，百姓们都知晓的。如今这么些土地，不知娘娘要如何处置，要有用得到微臣的地方，娘娘只管吩咐。”
谢莫如道，“还真有事想劳烦苏巡抚。王爷想修海港，户部就给做了预算，说是要七百万银子。我倒不是说户部算的不准，但他们这算的，有些空中楼阁了。我想，苏巡抚不如叫手下人给出个预算，就从咱们闽地就地取材，建海港，看看大约要多少银钱？”
苏巡抚心下微动，就问了，“娘娘，是早就有修海港的念头了么？”要不怎么大手笔购进百姓的土地屋舍呢？
谢莫如微微一笑，“苏大人是想问我，是不是在收购百姓房宅时，就预备着做地皮买卖了，是吧？”
“岂敢岂敢。”苏巡抚微微欠身，如果谢王妃真要赚这一大笔，他也没法子，只是想给谢王妃一些意见罢了。
谢莫如道，“我给苏大人一句准话，买百姓宅子的这些钱，也用了几十万两，将来这些地皮出手，我只要本钱，余下的银子，依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何？”
苏巡抚大喜，立刻起身，“娘娘真是大仁大义啊！”一揖下去把事坐实，完全不给谢莫如反悔的机会。
谢莫如忍不住轻笑，道，“为着苏巡抚这句‘大仁大义’，我也不好再说别的了。”
苏巡抚端正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娘娘说笑了，微臣着实佩服娘娘的心智人品。海港的事只管放心，微臣这就令他们做出一份细致预算。”说到海港，苏巡抚道，“要是能解决银钱之事，朝廷那里，通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谢莫如道，“我以为苏大人不同意建海港呢。”
苏巡抚正色道，“臣焉能不愿意，臣虽未去过靖江的港口，但自书中记载，大凤王朝时，泉州港何等繁华，当年靖江之地与泉州比起来就是乡下地方。经前朝几百年闭塞，闽地多山陵，农事艰难，商贾不兴，如此日渐萧条，成为如今的贫瘠之地。若能兴建港口，闽地振兴，指日可待。只是，一则海上匪类作祟；二则银钱不济。臣实无高招可破此局，故而不好多说。若娘娘有法子破此困局，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微臣。”
谢莫如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世间无人不可动，只要用对法子就好。谢莫如也感叹苏巡抚的一片仁心，当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谢莫如道，“事得慢慢来，眼下正是夏收，苏大人也是忙的。先把海港的预算算出来就好，咱们闽地建港口，既是初建，也不必规模太大。待得海港繁华，再扩建是一样的。至于其他，质量上保证，花头少一些没什么，就像建这藩王府，要按那雕梁画栋的建法，得多少银子？如今不一样能住人么。行云去了靖江，说咱们藩王府的花园同靖江王府的花园比起来，不过一菜园子。我却觉着，王爷为一地藩王，朴素些总比奢靡要好。菜园子就菜园子吧，东西建结实，能用，就成。”
苏巡抚这样的人，听谢莫如这话听得正是通心顺肺啊，关键，谢莫如非但说话合苏巡抚一惯行事作风，人家说得出就做得到，只看谢莫如随五皇子就藩后，组织着官宦士绅家眷们做的，都是善事。而且，人家收购这些地皮，还允诺了，将来也只是收回成本，利润还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唉哟，简直是大好人哪。
一时，五皇子自外头进来，换了衣裳同妻子道，“刚见着苏巡抚了，平常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突然跟我笑眯眯的，今儿苏巡抚是怎么了，有什么大喜事不成？”
“苏巡抚刚刚给我来送地契了。”
“这事儿他能高兴成那样。”五皇子接了侍女捧上的凉茶，喝了半盏撂下，摇头道，“不能，建海港周围地皮定会大涨，这银子赚了也是你的私房啊，苏巡抚怎会那般高兴。”
谢莫如笑，“什么私房不私房的，当时只是看你们愁的慌，再说，也不只是我的私房，我还用了些内库的银子，赚了也是咱们的。其实咱们又不缺钱使，与民争利就叫人笑话了，我同苏巡抚说了，待这批地皮出手，除支成本，利润依旧拿出来用在百姓身上。苏巡抚那人你还不知道，最是一片公心，约摸是见我没有从上头赚钱的意思，为此高兴吧。”
五皇子就一句话，“以后家里的银钱你说了算。”又问，“地皮这就要出手么？”
“再放一放。”谢莫如道，“这会儿闽地要建海港的消息，估计那些大商贾都知晓了。但朝廷没同意的事儿，他们估计也知道了。要让他们主动上门，就得靠这批地皮。”
五皇子也明了了，是啊，他媳妇手里握着大批沿海的地皮，若建海港事为假，闽王妃怎会大肆购进沿海地皮？
那些商贾的鼻子最是灵敏，怎会嗅不到其间蹊跷。
有利可图，就不怕商贾不来！
五皇子问，“难得见苏巡抚露回笑脸，你没托苏巡抚再办些事。”这是苏相的亲儿子，五皇子都想搞好关系。但苏巡抚这人吧，就是个闷头做事的，五皇子对百姓也挺体恤，但俩人的交情就限于藩王和地方官的关系。就是五皇子，也难得见苏巡抚展颜哪。夫妻这些年，五皇子也了解他媳妇，故而有此一问。
“我托苏巡抚帮着重新预算建海港的费用来着。”
五皇子顿时喜色难抑，五皇子大喜之下，一把抓住谢莫如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问，“媳妇，有啥感觉不？”
“嗯，在呯呯呯的跳。”
五皇子极其感性道，“这不是心在呯呯呯的跳，这是喜悦的声音哪。”
谢莫如莞尔。
五皇子高兴的中午多吃一碗饭，为啥五皇子做事都想要团结地方官员哪，这些地方大员没一个简单的啊，唐总督苏巡抚这种，更是简在帝心之臣。如苏巡抚，他爹就是内阁之首，只要苏巡抚对海港之事多多了解投入，还怕将来苏巡抚不为此事说话么。
既然他媳妇拉拢了苏巡抚，五皇子寻思着，自己也得寻个由头，把唐总督拉拢过来才好。
而且，嫡庶这种事，真要恨之欲死爱之愈生的事，也很少吧~~~~~~~~

☆、第203章 臣心之四
五皇子也是比较有心眼儿的人哪，他虽然想就建海港一事把唐总督拉到自己阵营来，但也知此事急不得。五皇子先命李九江去查海港周遭的地皮，除了他媳妇买，还有谁买了。
李九江向来效率一流，第二日就整理好拿给五皇子看了。
五皇子一瞧，别说，跟风的人真不少，除了谢莫如这下手早的，其他几家都是闽地大家大族，余家、齐家、魏家、徐家啥的，没少趁机买地皮。除了当地家族，还有消息灵通的各官员家眷，除了苏巡抚这样的，唐总督的侄子也买了好大一块好不好？
五皇子突然就不担心建海港的事了，他便不想建，这些人也会推着他建的。
五皇子细看，别说，这里头江行云也占地不少啊。唉哟，还有军方，柳扶风也买了一块地……李九江也升级为地主了……
五皇子瞧李九江一眼，李九江笑，“如今闽地的地皮可是火爆，微臣就凑了回热闹。”
五皇子瞧着，心里就有数了。其实，不见得是柳扶风几人真就稀罕这么块地皮，哪怕他们真相中了，也不是这样的买法，派底下人出面，既不显眼，还能闷声发大财。这么直接出面买地皮，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五皇子笑，“买的好，买的好。”属下也都是聪明人，知道给他壮声势。
将这份名单收在袖打拢，五皇子心里也有了主意，同李九江商量，“海港这事，还是得先把咱们闽地上上下下的官员团结起来才成。上次我上表章，户部也不知如何预算的，竟给咱们预算出七百万银子，一下子把朝廷给吓着了。王妃已让苏巡抚重作预算了，你同老唐多商量商量建海港后驻军的事儿。凡事早做准备，没不好。”
李九江应了，五皇子又道，“听说老唐还有个老儿子。”老儿子，对小儿子的称呼。
李九江心里就有数了，五皇子这是打算曲线救国，先把唐总督的儿子拉过来，李九江道，“小唐今年十九，已中秀才。张长史时不时要去帝都，臣这里事务忙碌，正想禀明王爷，请王爷给臣找两个得用的人呢。”
五皇子还是问，“小唐能不能任事？”莫是个废物，唐家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子弟。
“臣见过几面，瞧着是个清明的。王爷只管让他过来，臣自有事务安排给他们。”
五皇子拍拍李九江的肩头，主臣二人相视一笑，说不出的默契。
五皇子又与李九江商量了回军中的事，方令李九江下去了。
五皇子叫上谢莫如，俩人换了常服，带着侍卫们去闽安城逛了逛。五皇子还带着妻子去闽安城最有名的饭庄吃了餐便饭。闽安城虽说是州府，委实算不上特别繁华，尤其守着吴地，更显着既穷又瘪。不过，五皇子住了一年多，也觉着习惯了。闽安城到底是州府，总督巡抚按察使啥的，衙门都在这儿，故而有名的饭庄子也有几家。
正是鱼虾丰盈时，五皇子带谢莫如来的是清波楼，此楼临水，景致不错，据五皇子说饭菜味道也不差。只是，以往进来就有包厢的饭庄，今日还略等片刻，店家方恭恭敬敬的请五皇子一行进去了。五皇子天生庄严，道，“你这里生意不错啊？”
店家并不认得五皇子，但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忙战战兢兢道，“托咱们王爷的福 ，咱们闽地要建海港了，唉哟喂，来来往往的，不知多少大商贾过来呀。不瞒老爷，咱们这小店，自早到晚，就没空闲过。”店家笑眯眯的，又问点什么菜。
五皇子道，“你看着安排吧。”
五皇子坐的是临街的位子，望着闽安城的街道，的确是比先前热闹不少。一时，菜品齐备，五皇子就与妻子用午饭了。
俩人用了一餐饭，五皇子道，“吃惯了咱们府里的厨子，偶尔出来吃一顿也不错。”
谢莫如深以为然。
俩人除了吃了顿饭，就在闽安城逛了大半日，谢莫如给孩子们买了些便宜的小玩意儿，什么风车、竹蜻蜓、柳条编的小花篮之类，及至天晚，夫妻二人就回府了。
五皇子其实早憋了一肚子感慨，回府就同谢莫如唧咕上了，“不知不觉闽安城就不一样了，人来人往，车水马辆的。要不是今儿突然想起出去瞧瞧，还没留意呢。”
谢莫如笑，“是啊。一个地方，好不好，其实很容易看出来，看人气就知道了。”
五皇子低声道，“我觉着，咱们闽地要兴旺了。”
“我也这样觉着。”谢莫如自然也愿意看到闽地兴旺。
这对夫妻已是信心满满。
也不知是五皇子的确主政有方，还是怎地。反正，这人要是顺了，无事不顺。就是苏巡抚算着今年收的夏税也是满面笑容，年景不错，税收也格外顺利。
江行云这里更是成日间高朋满坐，八百年前是一家的宋太太过来给江行云送了些海鲜过来，宋太太笑，“将军命人快马送来的，一路用冰镇着，你这里每日有宴，正用得上。”
江行云叹，“多谢嫂子想着我。也不知他们哪里来有消息，都来我这里打听。我能说什么呢，朝中大事我也是不懂的。”
“妹妹总比我们有见识，有时没个主意，我也愿意听妹妹指点我呢。”宋太太奉承江行云一句，道，“现在都说咱们这里要建海港，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就不知真假了。”
“这个啊，这个我还真有消息。”江行云拈了粒鲜荔枝，宋太太不知不觉已坐直了身子，就听江行云说下言呢。江行云吃了颗荔枝，方道，“王爷原本是有这个意思，奏章也递上去了，朝廷没批。我想着，这事儿该是不成的。”
“不成啊……”宋太太愈发挠心挠肺了，悄声道，“妹妹，我可是听说王妃在沿海买了大批地皮呢。”她知道信儿就晚了，自家派人去买地皮，一则价钱翻倍不止，二则，上等地皮早名地有主了。无奈只得选了次一等地皮，这还是下手快的呢。有些比宋太太还慢一等的，过去只有吃灰的份儿，还地皮？
江行云笑，“这我就不晓得了。”
宋太太再三央求，“妹妹要有什么信儿，可得跟我说一声啊。”
江行云犹豫一二，方道，“只听说王爷又命苏巡抚重新做港口的预算，这事儿嫂子万不能说出去。”
宋太太精神一振，连声做保，“妹妹只管放心，你还不知道嫂子么，再没有比我这嘴更紧的了。”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去乱说，又道，“这么说，王爷还是要建港的？”地皮不会打水漂了啊！
“这就不知道了。”江行云深得太极精髓，但宋太太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怎么看怎么觉着江行云这笑的别有深意！
宋太太自以为得了消息，心满意足的又奉承起江行云来。
她恨不能每天过来同江行云亲近，江行云这里却是忙碌的很，一时便有人求见。宋太太识趣告辞，江行云起身相送。
第二位访客就是晋商代表徐少东了，较之去岁冬末，徐少东有些黑瘦。江行云笑，“这么大热的天儿，什么要紧事劳少东你亲至。”
徐少东笑，“现在不怕热，只怕我晚来一步。”
江行云但笑不语，命侍女上了凉茶，道，“你尝尝，这是闽地的凉茶。”
徐少东呷一口，倒也不急着说生意，先说茶，“里头似加了金银花。”
“是啊，最消暑去湿，暑天喝最好不过。”
“要说吃茶，还是南面儿花样多，咱们晋地吃的茶也多是从南面儿运送过去的。”徐少东吃了大半盏，笑赞，“这茶暑天吃果然舒坦。”
徐少东道，“江姑娘你是个爽快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江行云道，“少东请直言。”说来她还欠徐少东一个人情，徐少东毕竟帮她打听过段四海的事。
徐少东斟酌道，“我在晋地，也听说闽王爷要建海港之事，只是不知消息是否可靠？”
江行云对徐少东，并未绕弯子，“可靠。”
俩字一落，徐少东便知他称时那人情，人家江行云还了。
徐少东一颗心也搁肚里去了，徐少东道，“我听闻，闽王的折子被朝廷驳了回来。”
江行云笑，“你要问的应该是这海港建不建得成，而不是王爷的折子有没有被驳回来吧？”
“江姑娘说的对。”徐少东笑，“不知有没有我们晋商能为王爷效力的地方？”
“这我就不晓得了。”江行云道，“你们晋商自来财大气粗，西宁榷场的生意还不够你们做的？”
“你也知道我们的生意，无非是由南往北，再由北往南罢了。要是闽地开港口，北货南运，我们晋商便宜的很。”徐少东道。
江行云一叹，“想来，吴地的北货，也是你家的大头。”
徐少东脸色微变，很快恢复过来，笑，“江姑娘，商贾不就是如此么。非但晋商如此，徽商、帝都的商贾，哪个又少往吴地走动了。不说我们这些外来商户，就是你们闽的商家，难道还少与吴地来往了？商贾做的是生意，江姑娘你但有差谴，我可曾说过二话？”
“既无二话，还真有事委于少东你。”
徐少东笑，“你尽管说。”
“过些日子，我要去与段四海会面，希望少东你同往，给我们做个见证。”
徐少东也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听此话，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江，江姑娘，你，你要去与段四海相见。”说话都结巴了，可见徐少东对此事的震惊。
“对。少东可愿与我同往？”
徐少东想不愿意，可人家一个女人都有此胆量，就为脸面也不能摇头啊。徐少东感叹，“江姑娘不愧将门出身，徐某佩服，佩服！”徐少东连说两声“佩服”，一拱手道，“江姑娘相邀，徐某怎能回绝，愿与江姑娘同往！”
只要徐少东点头，江行云根本不用要求他保密，徐少东自然会保密的。
徐少东应下此事，觉着与江行云关系近了不少，也就多打听了一些，“江姑娘去与段四海相见，可是为着海贸的事。”
“是啊。”江行云一哂，“闽地海军有限，但如今等闲海匪也休想上岸。海上若有段四海护航，并非坏事。靖江出得起保护费，难道闽地出不起？只是，我不喜藏头露尾那一套，段四海在海上这些年，也算一方霸主了。何不订立契约，做个长长久久的生意。此次，是请你们一道过去，做个见证。以后你们的货在海上出事，就是段四海的首尾了。”
徐少东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千万叮嘱，“江姑娘，此事必要保密才好。”
江行云似笑非笑的瞥徐少东一眼，“放心，你们既与我做个见证，就是一条藤的蚂蚱，谁要是活腻了，只管往外说去。”
徐少东尴尬笑笑，终于无话可说。
江行云与段四海会面之事，谢莫如自然也与五皇子说了，五皇子皱眉思量片刻，“你是说，用此稳住段四海。”结契约可不是小事。
谢莫如道，“非是稳住段四海，还要借段四海查出白浪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是要牵制几家大商贾，不然，以后让人知道行云与海匪结契，难免生事。这几家大商贾，与朝中联系紧密。倘此间事发，他们先得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五皇子也是个有决断的人，踱了几遭，道，“你跟江姑娘说，让她安心，这事我是知道的。以后就是说出来，自有我担当。”
五皇子道，“一会儿我命人将我的印取来。”
谢莫如在五皇子耳畔低语几句，五皇子问，“这样也行。”
“这也是以防万一，殿下让妥当人去办。”
“放心。”
“此事暂不要与陛下说。”
“我晓得。”

☆、第204章 出海之一
江行云与段四海这么快就结盟，完全出乎徐少东的意料之外。但因着情势，徐少东还是应下江行云的邀约，倒不是因江行云的身份，而是徐少东十分想在闽地分一杯羹。
想分一杯羹，就得付出代价。
徐少东将要付出的代价，让徐少东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有些犹疑，这样势必就与江行云绑在同一根绳上了。不是晋商，而是他，他自己。
当然，现在他可以代表晋商，但，他首先，还是他自己。
徐少东静默半日，终是决定，既已应了江行云，没有反悔的理，既如此，倒不如搏上一搏。
徐少东第二次拜访江行云，问的并不是什么时候去见海匪的事，而是建海港的事。商贾么，千里奔波只为财，徐少东自然关心海港建设。
而且，徐少东消息灵通，非比寻常，起码他就知晓朝廷将闽王的折子打回来的原因是海港预算太高。徐少东族里就是开钱庄的，身家不俗，故而向江行云打听一二。
江行云道，“预算也要脚踏实地，闽地有山有石有树木，就地取材，当能缩减成本。”
徐少东来闽地来的晚，并不因他消息不灵通，而是相较于别的听到个信儿就兴兴头头来的人，徐少东是做过一番调查的，徐少东道，“便是再能缩减成本，一个海港，起码也要百万纹银的。不瞒江姑娘，闽地的事，小可也略知一二。每年闽地养兵练兵，朝廷便要拨下不少银两，何况如今海港之事，朝中争议极大，就是重新预算，朝廷怕也难以允准。”
江行云一挑长眉，望向徐少东，问，“少东你是专程来打击我的？”
“岂敢岂敢。”徐少东笑着摆摆手，“咱们相识不只一日，我乃商贾，我们商贾，做每笔买卖时其实不能预测赢亏，但总要竭尽全力赌一财的。”
“少东不怕赌输了？”
“怎能不怕。”徐少东道，“正是怕输，才要以尽全力。”
江行云感叹，“少东好气魄。”
“以往我也觉着自己魄力不错，如今方知，远不及江姑娘的。”徐少东恳切道。
“咱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江行云听过的赞美多了去，她一向比较喜欢听些实在东西，道，“少东你继续说。”
徐少东继续说的话不大动听，但绝对是实话，“我是觉着，哪怕预算能削减一半，朝廷也不会同意闽地建海港。”徐少东也不卖关子，道，“要想朝廷同意建海港，只有一个法子，闽地自己筹集这笔建海港的银钱！”
要不说徐少东是有备而来呢。江行云认真听了，道，“闽地要能筹集这笔巨款，哪里还用朝廷每年拨银子练兵呢。”
“是啊。”徐少东将话一转，道，“闽地当地筹集不到，集外地商贾之力，却非难事。”
江行云笑，“倘有少东你们徐家这样的大商贾，就更非难事了。”
徐少东一笑，“徐家自是愿意为闽地出力，就是不知王爷看不看得上我们徐家。”
“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来来往往的，都是用你们徐家银庄开的银票。”江行云敛了笑，道，“说句实话，银钱上的事我从未担心过。哪怕按户部预算七百万，许多人给七百万吓死了，其实海港又不是要一日建成，如闽地，就是想进行海贸，这也是要时间的。先建个小港口也无妨，而且，七百万又不是一年要拿出来的，头一年有七十万就够了。这七十万，不必闽地出，难道人人都可做海贸的？不是这样吧？这么多商家，从中择三四家也就差不离了，难不成什么小猫小狗的都要掺一脚？不成，我们只要大商家。”
徐少东问，“那这几家如何选，想来江姑娘你心中有数了。”
江行云唇角噙了一抹笑，道，“就像茶啊盐的，得有票才能做生意，我寻思着，闽地海贸也一样，我们可以发海票，价高者得。”
徐少东拱手，笑道，“江姑娘，我真服了。”
“这也是没法子。”江行云道，“你们徐家财力雄厚，这些小事，只是顺便与少东你说一说罢了。我与少东商量的另有要事。”
“江姑娘请讲。”如果这都不算要事，那江行云说的要事……
江行云笑，“是这样，海贸的事，你知道的比我清楚。以后海贸进行，短不了银钱出入，而且，定是大笔银钱出入。也不能总是各抬各的银箱子过来算帐，要是用银票结算，比银箱子可方便的说。这闽地银庄也有几家，听说你们是各做各的生意，若你们各家银票能够通兑，岂不更方便？”
徐少东听到“用银票结算”的话，已是激动的脸上一片潮红，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一颤，直待江行云说完，徐少东方道，“这里头有个缘故，倒并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只是，如我们晋商、徽州的徽商、吴地的吴商，所开的银号，都是比较有把握的。客人在我们银号里存了银子，我们一定兑得出来。像有些小商家，也去开银号……怎么说呢，良莠不齐啊。良莠不齐倒也不是大事，但还有一样，各银号开的银票不一样，认各家银票，自有秘法，这是各家不传之秘，也是各家的根本。所以，银号之间的银票不能通兑。”
“你们有你们的顾虑。”江行云道，“再有就是，这银票是你们各家发行的，就怕不是所有人都肯守银号一行的规矩。”
“是啊。”徐少东道。
“我这里有一事要托于你与徽商银号的黄少掌柜。”江行云道，“待海贸的事定下来，闽地就会海票一事招商，我想着，来的人定不会少。海票是价高者得，来竟价的商贾，实力如何，我怕没时间一一核对，所以，这事要托给你们两家。他们有无竟价资格，你们帮我审核，如何？”
徐少东大喜过望，起身抱拳，“我得多谢江姑娘给我这机会。”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话还没说完。”江行云笑，伸手示意徐少东坐下，徐少东想着自己较江行云年长五六岁，却不及人家一个姑娘老练，不由脸上一热。其实，徐少东委实是个稳当人，不然家里不能这么放心他来闽地负责这一摊事务。主要是，江行云的提议太诱人了。他们帮着审核，这就预示着大笔的生意啊！徐少东笑，“江姑娘只管吩咐。”
“到时我会给你们一个标准，过了这个标准的，再让他参加海票竟价。但有一样，你们既然审核过，我就认为他们有财力拿出银子来。竟价结束，三天就得把银子交上来。若有远道商贾，未带足现银，你们银号同他们商量，是借是贷还是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三天我得见着银子。”
徐少东起身一揖，“我得再谢江姑娘你一遭，将这天大好处让给我等银号。”
江行云摆摆手，“礼尚往来，少东你多有助我之处，但有这等事情，我自然会记着你。何况，你要在闽地赌上一赌，再怎么，我也不好让少东你赌输的。”
江行云说着一笑，徐少东也笑了。
江行云提前知会徐少东，就是让银号预备好银子。
徐少东也就闽地海港建设提了不少意见，江行云也知徐少东的好意，皆用心听了。
及至告辞，徐少东轻与江行云道，“其实，江姑娘既有此高招，何必还要重新做海港预算……户部，毕竟是东宫的地盘，先时的预算是户部出的，闽地重做预算，再递到帝都，岂不是打户部的脸。怕是，东宫的面子也不大好看的。”
江行云不以为意的笑笑，“少东你如今主持徐家在吴闽的生意，你家里不少族人定觉着徐家在吴闽的生意是少东你的地盘儿。其实，徐家的还是徐家的。一家一国，皆同此理。”
徐少东给江行云说的……徐少东笑，“小小徐家，不值一提。圣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比拟虽恰当，但如何相同？小鲜烹不好，不过扔了重烹，国家不同哪。”
“不同吗？”江行云似笑非笑，“前朝没烹好，故而让咱们太｜祖皇帝做了江山。如此看来，也没什么不同。”
徐少东不敢与江行云进行此危险话题，急急告辞。
第二日，江行云设宴招待徐黄二位银号少东家。
中元节前，江行云带着徐黄二人去海上见段四海。
徐少东与黄少柜掌认识，但不大熟。徐少东自觉自家同江行云交情不浅，却未料到徽商黄家也与江行云有这般交情。
徐黄二人各带两位护卫，倒是江行云身畔只一位青衫中年男子相伴。
黄少掌柜单名一个悦字，同过来接他们的海盗头领相谈甚欢。黄悦指着海盗头领姜福田介绍给江行云徐少东认识，姜福田望着江行云脸上半张油彩面具道，“唉哟，姑娘怎么同我们大哥一样，喜欢带面具。”
江行云道，“我倒不喜欢带这东西，只是听闻段头领素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我要不带一个，岂不吃亏。”
姜福田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怪道你们闽地派你来，我还说呢，妇人能谈啥事啊！原来姑娘这般好口才！”
江行云一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言不发的望着姜福田，徐黄二人皆不敢说话，姜福田自己笑了一阵，没人应声，自己给江行云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盯的有些笑不下去了，面儿上不觉尴尬，勉强笑两声，“哈哈哈，我老姜是个粗人，说话实诚，姑娘你可别恼啊！”
江行云望姜福田一时，道，“你是军中出来的吧？”
此话一出，徐黄皆色变，姜福田嘿嘿笑两声，“姑娘抬举我老姜了！”
江行云的眼睛落在姜福田一双手上，“虽然你在海上也有些年头，但我知道，你是军中出来的。你不是寻常的兵士，你在军中的时间超过十年。”
姜福田戒备的望向江行云，江行云冷冷道，“我家父祖两代皆是军中大将，你这样的兵士，我见得多。老实给我坐着，不必试探我，我不是来跟你谈的，也不要给我机会让我伤着你。不然，我问候问候令尊令堂，怕你脸上挂不住！”
“出去！”
江行云一声断喝，黄悦连忙将姜福田拉走了。
姜福田一路到了外头才同黄悦道，“我的妈呀，呛死老子了，怎么来的是这么个泼辣货！”
黄悦说他，“你可知足吧我的姜老兄。”将姜福田拉远，同姜福田讲理去了，黄悦道，“姜兄你真行，跟人家姑娘拌嘴，拌赢了你可老有面子了。”
做生意的人，口才都好。姜福田给黄悦掖揄的脸上挂不住，道，“我这就随口说两句，这丫头忒不给老子面子。”
“靖江王也得给江姑娘面子，你可比靖江王更有面子？”黄悦问。
姜福田一噎，黄悦笑，“大事要紧大事大紧。”
姜福田再三道，“太泼辣了！”

☆、第205章 段四海
江行云十分不好惹。
这是姜福田对江行云的第一印象。
并不是嘴里说的“泼辣”啥的，若单是泼辣，世上泼辣女人多了去，姜福田多是给这种女人两巴掌，遇到江行云，他没敢给江行云两巴掌，还被骂出正厅。姜福田甭看生得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单听此人说话，也知不是那样老实样人。何况，太老实的人估计不会被段四海派出来。姜福田认为江行云不好惹，是因为江行云一眼就看透他的一些来历。
姜福田心想，这年头儿，女人都这般难相与不成？
真是阴盛阳衰的年代啊！
及至到自家首领的驻地，姜福田也没再去正厅与江行云说话，被女人喝斥一遭就够了，姜福田可不想有第二遭。
黄悦请江行云、李少东下船，江行云出舱室就望见一片壮阔的海港，若不是眼见不少兵士面貌与中土人略有不同，江行云或者得误会姜福田等人是带她来了靖江港。
姜福田先带一行人去了港口附近驿馆，江行云细心留意车外风景，便是花草树木，也多有稀奇未见之物。姜福田吩咐驿馆大人好生招待，与江行云道，“姑娘稍歇，我这就去禀与我们大人知道。”
江行云矜持的一颌首，将手一挥，意思是，你可以走了。姜福田心里那叫个憋气啊，老子又不是你家的狗，还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姜福田憋了一肚子气，出了驿馆，翻身上马，去回禀江行云一行到达驿馆的事。
姜福田难免对老大补充一句，“这娘们儿，厉害的很，大人你可小心哪。”
“小心？”段四海戴着半张玄色面具，自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他的语气很明显的表示了疑问。
“是啊，一眼就看出我在军中呆过十年以上。”
段四海不以为奇，“江行云原是姓宋的，父祖两代一直驻守西宁关，她能看出来，也不算稀奇。”
“大人要哪天见他们？”
“不急。”
段四海不急，于是，姜福田一去就没了消息，倒是驿馆里样样安排的周全，江行云倒也没说什么。当天傍晚就让驿馆的小头目李四为向导，带着徐少东、黄悦二人出了驿馆，江行云的原话是，“难得有到海外的机会，咱们好生逛逛，也不枉这一番机缘。”
江行云是女人，女人都有购物癖，何况江行云是个不差钱的女人。
更何况，此次是公款出行。
江行云当天下午就买了一车东西回驿馆。
及至用过晚饭，听李四说，晚上还有夜市，江行云用过晚饭又带徐黄二人逛到夜市散场，此方回了驿馆，江行云仍是精神奕奕，徐黄二人强撑着回了房间，觉着自己腿都要断了。不料，第二日早饭后，江行云又继续带着李四、徐黄三人继续逛街行程，江行云一连逛了五日，知道此处叫四海岛，李四是被段四海收编的海匪，用李四的话说，“以前我跟的是许大头领，后来，许大头领给大人打败了，人也死了，我们就被大人给收编了。如今有了落脚的地方，寻了驿馆的差使，倒不必再出海了。我们有今日，都是大人的恩典。”满脸皆是感激。
江行云也知道海匪中多是沿海出身，自从段四海占了这处海岛，就给海岛的原住民普及了汉语，把岛上原本的王室砍个精光后，给了原住民不少优惠政策，也肯提拔原住民在麾下为官，于是，段四海成了新的王。
李四虽只是驿馆的小头目，却颇为能言善道，尤其说到段四海驰骋海域十几载未逢敌手的英勇不凡，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江行云倒喜欢听他说话逗趣，还赏了他不少东西，李四服侍更是周到。如此，转眼就过了七八日，江行云对于在四海岛上逛街的事依旧兴致勃勃，徐黄二人也习惯了陪江行云逛街的事，只是，一直见不到段四海，徐少东有些坐不住了，黄悦也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姜福田打听一二。
江行云毫不在意，笑，“不必去打听，我倒喜欢这里，咱们没事多看看，没有不好。明儿个去码头瞧瞧，咱们闽地也要建海港的，正好取取经。多难得的机会。”
段四海不相见，江行云半点儿不急，只是，段四海的手下就有些撑不住了，与段四海道，“大人您还是尽快同他们谈吧，这位江姑娘天天出去逛，闲来还同驿馆的李四问东问西，李四那蠢货，祖上三代都要给她套出来了。”
段四海道，“怪道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得第二日见江行云。
姜福田亲去驿馆同江行云商量第二日谈判之事，江行云十分爽快，“客随主便，请段大人定就是。”
姜福田道，“那明日辰初，我来接江姑娘。”
姜福田知江行云是个难说话的，故而第二日早早到了驿馆，姜福田到时，江行云便已起身用过早饭，正在梳妆打扮，说要见段四海，必然要郑重，方不失礼。
对于江行云的郑重，姜福田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原定在辰初出门，江行云直待辰末才算妆扮好，待江行云自房间出来，姜福田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急的。江行云头带金冠，腰勒玉带，脚踩金丝履，身着紫袍，唯面儿上半张油彩面具遮住大半个脸庞，但露在面具下那洁白精致的下巴以及红润的薄唇，延绵下去的修长的颈项，更加让人不由猜度面具下是一张何等美貌的面孔。
姜福田依旧负责带路一事，见着江行云连忙道，“我的江姑娘，您可快些吧，咱们商量的辰中开始谈呢。”
江行云道，“天儿怪热的啊，瞧姜大人这一脑门子汗，快擦擦，不然如此去见你们大人，岂不失仪。”
姜福田心道，这娘们儿不是在讽刺老子吧？他还琢磨呢，江行云已径自登车了。
直待巳中，江行云一行方到段四海的王宫。
的确是王宫。
不同于中土的土木建筑，此地的行宫是石头所建，虽不及中土建筑精致，倒也别有一番壮阔。其实，这也不是段四海的产业，应是原本岛上王族所住宫室。段四海把王族杀光，这王宫也就成了他的。
不得不说，江行云论气派绝对是姜福田仅见，姜福田这辈子见过的女人，还没有比江行云更有气派的。江行云走在白石铺就的甬道上，那种写意，那种仪态，让宫中侍从都看得有些眼直。哪怕姜福田都不禁想，虽然让这女人讽刺过好几遭，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
穿过重重石门，江行云突然向一处白色宫殿望去，那里有一处石窗，石窗上有爬藤的艳色蔷薇花垂落，江行云止住脚步，她看到一张戴着玄色面具的脸。
江行云忽然停了脚，身畔之人都停下了，不由顺着江行云所看之处望去，江行云问姜福田，“那就是段四海？”
姜福田笑，“姑娘好眼力，我们大人这是盼姑娘盼的望眼欲穿了。”
江行云面色不变，随姜福田到了那处白石砌的宫殿，男子临窗负手而站，看得出，这男子身量魁伟，一身玄色长袍更衬得蜂腰猿臂，因他也戴了面具，故而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淡淡的久居上位的气息中，似乎还有些杀伐之气。
男子望向江行云。
江行云对姜福田一扬下巴，姜福田气地，我老姜不是你的奴才好不好，他真不明白，难道他长得像软柿金宝贝，怎么这姓江的使唤他使唤的这般顺手！但也得尽通报之责，姜福田抱行一礼，正色道，“大人，江姑娘到了。”
江行云道，“久慕段大人之名，今日为示郑重，焚香沐浴方得出门，让段大人久等了。”
段四海道，“无妨，女人家总要梳妆打扮的时间。”
段四海将手一挥，姜福田请徐黄二人一并退下。徐黄看向江行云，江行云点头，他二人方与姜福田去了。江行云身畔的中年护卫却是留了下来，段四海道，“季先生不妨也去歇一歇，依江姑娘的武功，我要伤她也不易。何况，倘我有伤人之心，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江行云知段四海定也打听过自己，便道，“师傅放心，无碍的。”
中年护卫此方下去。
段四海感叹，“当年令祖救季断魂一命，自此季氏效忠宋氏，当今天下，如季氏这样的忠贞之人少之又少了。”
江行云未料到段四海一语便道破季师傅的来历，眼中闪过一抹深意，道，“段大人身边未尝没有季师傅这样的忠贞之士，不然何以有今日。”
段四海只笑未答。
江行云试探未成，也是一笑，不再进行此话题，“段大人不请我坐么？”俩人一直站着说话。
二人分主宾而坐。
段四海并不是话多的人，倒了盏茶给江行云，江行云道谢接了，慢呷一口，茶是好茶，不过，泡的久了，有些冷了。
段四海不说话，江行云也只管吃茶，同样不说话。
江行云耐性一流，这一点，段四海深知。
最终，还是段四海先道，“其实，我对与闽地的合作无甚兴致。”
江行云道，“那段大人如何对与吴地的合作这般有兴致呢？”
“我知道，闽地与我合作，不过是为了稳住我，进而可以全力对付靖江王罢了。”段四海道，“我比较喜欢如今的局势。”
江行云笑，“难道段大人没听过，势若失道，则势不可久。靖江与朝廷相对峙，段大人你在海上，如此三地分立，自然对段大人有好处。恕我直言，我这几日在段大人的岛上看了几日，百姓安居，商贾兴旺，段大人让这里的原住民学习汉文汉学，这是段大人目光长远。段大人觉着，要驯服一地百姓为你所用，要多长时间？你杀尽此地王室官员，你底下的人只会比你杀的更多。靖江王在吴地坐大，朝中不是刚刚知道，但为何今日才要限制靖江王权？说白了，就是国朝新立，太祖时，杀了多少前朝皇族官员，想要百姓安定，想要百姓习惯新朝的统治，这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当年哪怕靖江日益坐大，朝中也睁只眼闭只眼。而段大人你这里的地盘儿，恕我直言，未必有我看到的这般安稳，段大人若想坐稳此地，同样是需要时间的。你的海军中，有多少是你的嫡系，有多少是你收拢的战败海匪，又有多少是原住民？段大人，你手下人太过繁杂，所以，短时间内，想必你没有反攻中土的念头。”
“段大人既没有攻打中土的意思，何必管朝廷与靖江之事呢？”江行云一双桃花眼望入段四海深色眼眸中，“我稳不稳你有何差别，你难道会与我们闽地开战？”
段四海挑眉，当然，段四海带着面具，故而，江行云没看到他挑眉的动作，但是，江行云也注意到段四海眼神微动，道，“江姑娘过虑了，我不会与你们为敌。”
接着，段四海补了一句，“同样，我也不会与靖江为敌。”
江行云已满意此回答，道，“中立不得不失，乃中庸精髓。我只知段大人武功了得，段大人同样眼光了得。段大人真人杰也。”
段四海笑，“江姑娘才是人杰。”
“人杰与人杰才能说到一处。”江行云并不谦逊，哈哈一笑。
她当然也不在意什么海贸生意，待平了靖江，这些生意要多少有多少，段四海能保持中立，这已是她此行最大收获。
江行云心下喜悦，冷不防段四海又一句，“保持中立可以，我有条件。”
江行云正色，“段大人请说。”
“我要你们谢王妃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以后我会用到。你们可以放心，此事无关天地良心，但以后，我会有用到这人情的时候。”
江行云道，“倘是段大人有何难事，说与我，纵使我不能为段大人解忧，也许能帮上忙。”
段四海未言。
倘是别个事，江行云都有法子，但此事……江行云道，“我要代王妃应下，想必段大人也是不能轻信的。但王妃远在闽地，段大人有暇，我倒可安排段大人与王妃相见。”
段四海唇角微绽，他一字一句，“我不去，让你们谢王妃过来相见！”
江行云眉心慢慢拧起。
段四海笃定的开出条件。
江行云寸步不让，“绝不可能！王妃何等身份，岂能来此地涉险！”
段四海哈哈一笑，双臂张开，言语间霸气十足，“谢王妃都敢嫁到皇室谋求帝位，她还怕我一个小小海岛不成！”
江行云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四海道，“江姑娘，你不是谢王妃，如何知晓谢王妃不肯过来呢？”
江行云冷笑，“我不是谢王妃，但段大人有在海外占岛为王的本领，如何就不敢去闽地与王妃相见呢？”
段四海轻描淡写，“将来有我求江姑娘一日，我必上岸亲见。”
江行云口舌亦是锋利，“那我就在岸上等着段大人了！”

☆、第206章 相留
江行云要走。
段四海亦未相留。
江行云回了驿馆，就准备回闽地了。
徐少东黄悦二人随江行云来这海岛，自然也是关心海港之事的，江行云突然要回去，二人与江行云不是头一日打交道，彼此间自有交情，徐少东就问了缘故，黄悦亦道，“先时看段大人，是诚心要与咱们谈的。”
江行云道，“那老东西觉着我没有与他谈的资格。”
老东西……
徐少东黄悦二人先给江行云对段四海的称呼给震住了，接着，二人对段四海的条件也表示了诧异，这，这，先前都说好的是江姑娘过来谈海贸的事，怎么说反悔就反悔啊！
徐少东看向黄悦，黄悦同海匪关系亲近，说不得这谈判一事就是黄悦安排的。黄悦道，“这同先时说的可不一样，江姑娘放心，我定要去问个分明的。”
江行云未直接说段四海是要同谢莫如谈，倒不是不信任徐黄二人，只是，江行云也是有考量的。段四海当头便说让谢莫如欠他一人情，按理，如果段四海想要什么人情，也该把五爷要，怎么会直接说王妃呢？江行云都怀疑段四海是有什么缘故，因事涉谢莫如，江行云不好与徐黄二人直说。
黄悦这就要去找段四海的人评理问个究竟，江行云却是叫住了他，“不必去，你去同李四说，明日备好船，我们回闽地了。”
江行云脸上并未有什么怒色，只是交待二人道，“你们也收拾东西，明儿就走。”
江行云虽然在段四海面前寸步不让，倒不是这事真不能商量，更多的是一种交际的手段。谢莫如何等身份，如果段四海说一声，我要你们王妃亲自过来谈，然后她便屁颠屁颠的回去同谢莫如商量让谢莫如过来，那就不是她江行云了。
当然，这事江行云不打算低头。
她在段四海这里看了几日，对这岛上的情形大约也心里有数，段四海再有本事，也就是在海上纵横。段四海真不识抬举，江行云保准有法子查出段四海在东穆有什么渊源，到时再论输赢。
江行云这里准备打包走人，倒是第二日一大早，段四海那里地来了一位姓宁的男子，该男子也就三十许人的模样，面色古铜，蓄了短须，穿着长衫，却是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斯文儒雅来。
姜福田跟着一道来的，介绍说是宁大人。
黄悦也认识这位宁大人，宁大人与黄悦打了招呼，见到徐少东，笑道，“少东，我们有些时日没见过了。”
虽然徐少东在江行云面前一直说自己对靖江都不大熟的，更不必提海匪了。但，若是不熟，哪里能做得偌大生意。早在船上时，徐少东见着黄悦与姜福田勾肩搭背在江行云面前毫不掩饰时，就有些后悔自己在江行云面前装得太白莲花了，不然，给江行云引荐海匪的事也轮不到黄悦出头儿啊。徐少东笑，“可不是，我还以为宁大人不在岛上？”
“我是刚回来，听说江姑娘来了，特此过来请见。”
宁大人说的委婉，但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来说和的啊。
看来段四海这边的谈判诚意还是很大的，徐黄二人皆心下有谱儿了，便是黄悦其实也明白，昨日江行云不让他出去打听消息，怕就是要看一看段四海这边的诚意。
宁大人又问，“江姑娘可在？”
黄悦笑，“江姑娘在房里，只是昨日回来，气不大顺呢。”
宁大人一笑，“江姑娘果然性如烈火，要是方便，我想见一见江姑娘。”
黄悦想了想，道，“我帮你去问问。不过，话我可搁前头，江姑娘这就要回去了，宁大人你可千万客气些。”
宁大人颌首，唇畔带着抹浅浅笑意，“阿悦你放心，我要为了得罪江姑娘，何苦来这一趟。”
黄悦这才过去问江行云的意思。
江行云正用早饭，稍待片刻，才有时间见这位宁大人。
宁大人依旧温文，拱手一礼，“在下宁致远，久闻江大人之名，今日特来拜见。”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宁大人这名字好，请坐。”江行云请宁大人坐了，一幅公事公办的面孔，“我今日要回闽地，怕不能多聊，宁大人有话还请直言。”
宁致远笑，“是这样，为闽地海贸护航的事，我家大人将事交予我来负责。此事尚未商谈，江姑娘何必急着走呢？”
江行云冷笑，“段四海的口气大过天去，我看，怕是说不到一处去的！”
“还没谈，如何就知道谈不到一处呢。”甭管江行云什么脸色，宁致远仍是一幅斯文样，说话不急不徐，态度间带了一些亲切，“何况，哪怕略有分歧。分歧可暂放一畔，求同存异嘛。江姑娘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江行云叹，“可惜你们岛上的事怕是不由你做主。”
“岛上的事自然是我家大人做主。不过，我今日过来也是奉我家大人之命，江姑娘看，我家大人还是极有诚意的，不是么？”宁致远不会矫情的说自己只代表自己过来，他得给江行云一个台阶。
“我过来，一样有诚意。但你家大人是如何安排的，我在这里足等了七天他才肯见我，恕我直言，我看不到你家大人的诚意。”江行云要的不是宁致远的台阶，她道，“让段四海亲自过来！”
宁致远没说话，他觉着，江行云的架子拿的有些大了。
江行云冷冷一笑，“怎么，你觉着我不够资格让他过来相见么？那你就去告诉他，他心里那件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宁致远瞳孔微缩，却也在瞬间恢复正常，面色依旧未变，语气中颇是无奈，“江姑娘委实误会我家大人了。既然江姑娘这样说，我也只得为姑娘带个话儿。”
江行云未曾露看宁致远眼中的那抹震惊，心中更是笃定，淡淡，“有劳宁大人。”
宁致远亲去与段四海商议，段四海听过后只道，“阿远，你上了江行云的当。”
宁致远自然明白段四海之意，道，“江姑娘自然有试探之意，只是我觉着，咱们双方并非敌对，何必要将关系闹得太僵呢。我听说，江姑娘在谢王妃那里很能说得上话。”
“我昨日在江行云面前多说了一句话，这女人委实机敏，定是察觉了什么，今日方会出言试探。”段四海道，“我虽想借谢王妃之力，谢王妃为人，端得是冷情冷心，倘她真辅佐闽王平了靖江王，将来怕一样会同我们翻脸。”
“大哥手下十万海军，朝廷想建一支能与我们抗衡的海军，二十年内怕是不可能的。二十年后如何，谁能说的好？再者，翻不翻脸之事，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倘真弱到不堪一击，不败于谢王妃，也会败于他人之手。又有何可惧的呢？我宁可死于强者之手，也不愿碌碌一世。”倘不亲见亲闻，断然想不到这样豪迈的话是自宁致远这般斯文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段四海一笑，伸手拍拍宁致远肩头，“海上风云变幻，想碌碌也难哪。”他们兄弟要是碌碌之人，如何能有今日。
宁致远笑，“大哥事事明白，那就省得小弟再费唇舌，同小弟过去吧。”
段四海没说话，宁致远笑问，“不会是大哥觉着去了没面子吧？”
“我男子汉大丈夫的，岂会与女人家一般计较。”段四海是绝不会承认这个的。主要是，他未料到江行云一介女流，竟是说翻脸就翻脸。而且，江行云的强硬，也出乎段四海的意料之外。江行云这般脾性，段四海也得改变策略了。
宁致远笑，“大哥去吧，江姑娘那样美貌的女子，不要说人家占住了理，就是没理非要搅三分，凭她的姿容，她点名叫哪个男人去，是个男人都会去。”
段四海私下话很是不少，道，“怎么，江姑娘见你没戴面具？”
宁致远知道江行云见自家老大也是戴了面具的，不禁忍笑，“话说我活了这么大，还头一遭见江姑娘这样的美人。”
“罢了罢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段四海倒是不介意过去见一见江行云，毕竟宁致远这样劝他，只是，段四海道，“今日只谈海贸，不谈他事。”他可以给江行云一个台阶，但，有些事，段四海是不准备让步的。
“是。”宁致远应了一声。
徐少东黄悦真是服了江行云，二人绝未料到，段四海竟真的亲自来了。
段四海同江行云未再进行昨日话题，段四海道，“江姑娘难得来一回，前些天困于庶务，未得闲亲自招待江姑娘。今日若江姑娘有暇，不如去看一看我的海军如何？”
段四海亲自来了，江行云得此台阶也就下了，客气道，“久慕段大人麾下海军之英武，若能得一见，江某也算不虚此各了。只可惜江某原定于今日回闽地，怕是不巧了。”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日半日。我亲自相邀，便是靖江王也会给段某个面子的。”
江行云道，“如此，江某却之不恭。”
段四海不是靖江王，还不大愿意让江行云看自家军队啥的，段四海完全不怕江行云看，但也只是请江行云观看，余者徐少东黄悦就留下来同宁大人商谈海贸条款了。在去看海军的路上，段四海见江行云目不斜视，道，“江姑娘来我岛上这些日子，也把我岛上看得差不离了吧？”他虽晾了江行云几日，只是江行云也没少在他岛上打探消息的。
“哪里哪里，我千里迢迢过来相见，段大人你要抻着我，我见不到段大人你，除了去街上还能去哪儿呢？要说你这岛上，段大人连海军都不吝于由我参观，难道还怕我多在你这岛上转转？”江行云笑笑，明眸轻瞟，“要是段大人你觉着吃了亏，哪日去闽地，我做主，段大人你爱怎么看怎么看。我在你这儿看七天，你到闽地去看半个月，绝不叫你吃亏，如何？”
段四海听这话，不由笑道，“江姑娘的气还未出完？”
江行云悠悠然的靠在敞车的靠背上，似笑非笑，“在段大人面前我还敢生气，唉哟，那我可忒有面子了。”
段四海哈哈一笑，道，“江姑娘知道为何昨日我对江姑娘这般不客气，而今日任凭江姑娘阴阳怪气么？”
江行云淡淡，“若是不中听的话，不妨不说。”
段四海仿佛未听到江行云所言，望向江行云脸上的油彩面具，意味深长，“那是因为听我那兄弟说，江姑娘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
江行云险给这话气死，她当然美貌，她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自己美貌，但，她自认为自己才智更胜美貌，她不喜欢用美貌来达成目的。段四海这样说，让江行云有些被看轻的感觉。江行云尽管气个半死，她城府在这里，面儿上未显出怒色，反是一笑，“那真是多谢宁大人的赞美了。我要知道段大人是以貌取人，早就取下面具了。”
这样说着，江行云却没有半分要拿下面具的意思。
段四海瞥江行云一眼，江行云正捕捉到他这眼神，唇角挑起来，轻声道，“不过，段大人虽贵为一岛之主，奈何我不喜欢老头子呢。”
“老头子……”段四海觉着自己幻听了，他，他是老头子……
俩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到了海军驻地，段四海颇具风度，先行下车。江行云待段四海下了车，方向下先伸出了一只手，段四海唇角直抽，他真后悔评价江行云的容貌。江行云伸出这只手，这是一只完美的没有半点儿瑕疵的手，这只手伸了出来，段四海身后的侍从不敢去扶啊，主要是段四海不用太监，所以，他身边儿都是侍卫。
江行云瞥向段四海，段四海只得抽着唇角，风度翩翩的扶住江行云这只手，江行云唇角微绽，精致的唇边蕴着一抹浅笑，优雅轻盈的下得车去，矜持的说一句，“有劳段大人了。”
她虽不喜欢别人评价她的美貌，但美貌这样的利器，当用则用。

☆、第207章 契成
在江行云看来，段四海颇是狂妄的人了。
在见到段四海的海军后，江行云得出结论，此人虽狂妄，还是有狂妄资本的。
海军正在进行日常训练，段四海带江行云四下瞧瞧。江行云祖上就是带兵打仗起家，她知道军中是怎么一回事。江行云道，“要是当初永定侯能与段大人这般练兵，怕也不会败得那般惨哪。”
段四海道，“永定侯之败，不在于兵不好，在于将无能。”
江行云并不介意段四海此语，在江行云看来，永定侯政客的身份更胜于将军，江行云问，“段大人与白浪比，如何？”
段四海哈哈一笑，“待我们比过，定知会江姑娘结果。”
江行云唇畔含笑，继续道，“白浪此人，颇为神秘。永定侯带兵无能些，当时也败得惨，不过，永定侯也查出了，击败他的那支海军，的确是来自吴地。但是，我查遍吴地，也没有找到一位符合白浪身份本事的人。段大人在海上多年，看来是认识白浪的。”
段四海望江行云一眼，却是不打算回答的，道，“此事要江姑娘另开价才行。”
江行云笑，“段大人要价几何？”
“江姑娘想出什么价？”
江行云还没想过就此事出何价钱，她继续说自己的推断，“我先断定白浪不是吴地之人，更不可能是朝廷之人，所以，他必定是海上讨生活的。在海上，用的却是吴地海军，兵将不熟，却能大败永定侯，这人的确是比永定侯要强的。”
“按理，如白浪这样的本领，不该默默无闻的，但他在海上十几年，真正扬名却是在前年与闽地一战。我以为，凭白浪，起码也要与段大人你在海上平分天下才应该。”江行云盯住段四海的眼睛，段四海只一笑，“江姑娘，你有你的判断，就不要来试探我了。”
江行云语气里满是无辜，“段大人误会了，何来试探一说？我一介女流，又有什么见识呢，不过是随口说一说罢了。段大人你要觉着能入耳，就随便听几句。倘觉着不能入耳，只当没听到就是了。”
段四海心说，你在老子一畔嘀嘀咕个没完，老子又不是聋子，能当听不到么！
江行云继续看段四海的海军训练，寻常女人大多不喜欢看这些枯燥训练的，江行云却是瞧的津津有味，与段四海一看就是半日，及至中午用饭，满满一席海鲜，江行云问，“段大人还吃得惯海味儿么？”
“有什么吃不惯的。江姑娘自西宁到帝都，如今又至闽地，可习惯闽地吃食？”
“其实在帝都还好，气候与西宁相似，闽地我是真不习惯，夏天热的要命，一年四季雨水不停，潮的很。”江行云夹起一块雪雪白的虾肉，话音一转，说了一句，“王妃倒是喜欢闽地。”
“闽地虽是我老家，不过，气候不好，地方也穷。”江行云叹，“王妃做事呢，做好了，那些人就说是王妃分内应当的。做不好，那简直是罪不可恕。段大人想王妃欠你个人情，如果是当下，王妃所能做的，非常有限。就是闽王，闽地的事尚好，其他地方根本插不上手。”
或许是用餐的环境轻松，江行云端起杯中果酒，啜了一口，慢悠悠的说了这番话。
段四海道，“多谢江姑娘提醒，我敬江姑娘一杯。”
江行云并不在意此事段四海不愿与自己多说，让段四海用中立态度换取的人情，当然不会是小事，起码对段四海而言，不是小事。
江行云只是点出现下谢莫如的难处，让段四海量力而为罢了。
世上的事，没有不能谈判的。
哪怕昨日陡然翻脸的两人，上午还互相讽刺呢，中午就一团和气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有说有笑了。
江行云也并不多说谢莫如的事，略点一二则罢，接着就说起海岛的气侯饮食来。
江行云也算去过不少地方，说到各地风景，信手拈来。江行云说的兴致盎然，段四海偶有评价，颇得要点，俩人用过午餐就畅谈起来，江行云说着说着就说到武事上来了。这也难免，她将门出身，对这个熟么。江行云道，“朝廷也算太平，兵家却大不如前了。世人皆知我出身将门，提及我宋家来，也多有赞语。但说来，家祖父当年随太祖皇帝征战，终未能封爵。可见，当初祖父在军中也只算中等将领。听家父说，祖父当年说过，要论领兵，宁平英卫四国公方是大家，接下来就是永安永定永毅永贞四侯府，余者再数，就是北昌侯府了。如今，老一辈人故去，宁平英卫四国公府仅存平国公、卫国公两家，永安侯尚公主后再未亲掌战事，永定永毅永贞北昌四府都转了文事。要说新晋兵家，当属南安侯了。”
段四海道，“南安侯成名已久，自不消说。你们提携的那位柳扶风，颇有兵家风范。”
“柳将军出身平国公柳府，外家是宁国公王家，正经嫡子嫡孙，约摸是血统中便有兵家血统吧。”江行云笑，“何况，锥处囊中，其末立现。柳将军自有才干，说不上提携不提携。不然，闽王想提携的人多了，多有是想提都提不起来啊。”
段四海道，“听说当年宁国公府倒台，多赖英国公与辅国公主的手段，这位柳将军，倒是投奔了闽王？”
“这不相干，世上多少祖辈被砍了脑袋，子辈孙辈继续为朝廷效力的。恩仇什么的，端看值与不值罢了。”江行云不怕段四海话少，哪怕话少，段四海既能与她探讨这些朝中政事，那么，段四海的出身阶层，江行云大致也能猜到一些了。江行云不露声色，笑道，“难道还个个儿如宁荣大长公主一般，也不知当年受了多少辅圣公主的憋屈气，如今辅圣公主无后，只有我们王妃勉强算是辅圣公主的后人。宁荣大长公主见了我们王妃就阴阳怪气，也是够了。做人做到宁荣大长公主这份儿上……”
江行云摇头笑道，“怪道世祖皇后二子二女，独她混得最差。”
江行云说话素不客气，此时在段四海的地盘儿，品评朝中人物堪称毒辣了，段四海听得也是一笑，道，“混得好不好，不看自身，有南安侯这个儿子，宁荣大长公主起码是能善终的。”
“是啊。”江行云心有感慨，非但宁荣大长公主如此，就是宫里胡太后，这位老太太的糊涂之名响彻权贵圈，胡太后有什么才能啊，此老太太平生最大的才能就是给太祖皇帝生下了唯一的儿子。于是，富贵一世。
江行云叹，“辅圣公主就是没个好儿子啊。”
段四海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江行云最看不得段四海这装模作样，道，“有话就说。”
段四海道，“辅圣公主失败，不在于有没有儿子。谢王妃也没儿子，我看她位子也挺稳的。”
“怎么，你盼着我们王妃倒霉呢。”
“哪里，我就盼着你们王妃千秋万代了。”
段四海甭看话少，正因心里明白，方才话少。不然，江行云这历数帝都豪门的举动，怕是存心试探。倘是换了别个人，段四海不一定这般小心，但江行云机敏太过，给这女人抓住一点儿破绽，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江行云见段四海是半分口风不露，谨慎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法子。缓和了一下双方关系，至傍晚便回驿馆了。想着这老东西果然难以对付。
倒是徐少东黄悦与宁致远等人谈海贸合约谈得很顺利，晚上同江行云说了谈判进程，江行云算了算时间，道，“看来再有两日就能谈妥了。”
黄悦笑，“此事谈成，江姑娘当居首功。”若不是江行云勇于翻脸，怕是段四海这边也没这般顺利。
“是啊，当年靖江与段大人谈海贸之事，可没咱们这般顺利。”徐少东也是颇知内情的人哪。
“行了，咱们就甭互相吹捧了。”江行云笑，“待得谈妥，大家都有功劳。”
徐少东黄悦二人很是恭维了江行云一番，这二人都是商贾，奉承人的水准当真是一流中的一流。能这般拍江行云的马屁，倒不是他们从中所得就比在靖江的生意更多，只是，此事由他们亲自来谈，哪怕现在都不会往外说，但一个男人有此经历，成就感绝非金银可衡量。何况，后头还有用他们之处。
二人很是尽职尽责的将今日谈妥的条例给江行云一面看一面解说了一番，然后，连续谈了四日，才算是将各种细则具体谈妥。
到具体签契约时，就是江行云来签了。
江行云与段四海互签了契约，宴会过后，江行云就提出要回闽地的事。这回，段四海未挽留，而是道，“我有一封信，还请江姑娘转交给谢王妃。”
江行云极好说话，“定帮段大人转呈。”这就对了，此事段四海可以找谢莫如商量，但段四海不能当着江行云的面直接要求谢莫如来岛上。尤其不过是帮段四海递封信，此事，还有的谈。
第二日，江行云便带着签定好的合约回了闽地，此时，江行云还不知，闽地建海港之事，再次在朝中引起争论不休。

☆、第208章 杠上
江行云的船只刚进闽地海域，柳扶风手下的副将就迎了上来，能被柳扶风派来等侯江行云一行的，自然是柳扶风的心腹。
这位副将姓曹，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瞧着像四十许人，其实人家挺年轻，刚二十出头，因做战勇猛，颇得柳扶风器重。曹副将抱拳一礼，道，“将军在等着江大人了。”其他人喜欢称江行云为江姑娘，倒是柳扶风，一向是以“江大人”称之，故而，他手下人皆称江行云一声江大人的。
“有劳。”江行云便带着许黄二人随曹副将去了柳扶风的军帐。
许黄二人自有安置，曹副将引江行云至柳扶风的军帐，自己只在外守着，江行云亦是一人进帐与柳扶风相见。柳扶风的军帐颇是简明，无非床榻桌椅书本纸墨而已。柳扶风正自案后起身，一手拄了拐杖，请江行云去厅里坐，笑道，“王妃命人来问过两遭了，江姑娘此行，可还顺利？”一面说着，自白瓷茶壶里倒出两盏凉茶，递了一盏给江行云。
江行云接过，呷一口道，“算是顺利。”
柳扶风问，“可还顺利？”
“大事未能谈妥。”江行云从未将海贸利润放在眼里，她原是想借此海贸来往令段四海保持中立，不料段四海精明过人，将中立单独拿出当条件来谈。江行云已强势拒绝谢莫如去四海岛的事，段四海却又写了信给谢莫如。此事，还有的磨。
柳扶风倒不意外，道，“若只一次便能将大事谈妥，段四海焉能在海上称王称霸这些年。”
柳扶风此言很对江行云心坎，何况此行并非没有收获，江行云道，“我这就回闽安城。”
“马早已备好，我就不留江大人了。”
江行云起身告辞，问柳扶风，“朝廷将海港之事批下来了么？”
柳扶风起身相送。“哪里有这般快。”
江行云心中有数，告辞而去。
江行云一行都是年轻人，一路快马，在夕阳将落时回到了闽安城。徐黄二人亦随江行云去了闽王府，李九江出面招待二人，江行云去与谢莫如回禀此次出海之事。
谢莫如原想自己去见江行云，倒不是防备五皇子什么的，只是谢莫如致力于把五皇子打造成一位光明正大型藩王，所以，这些事五皇子当不知道的好。五皇子却是坚持要一并召见江行云，他道，“媳妇属官都知道这事，就我不知道，哪怕事发了，这样跟人说，人也不能信哪。”
谢莫如笑，“有时哪怕不可思议，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人信的。”
“那也不能叫你们帮我背这黑锅，知道就是知道，有什么事，自当我先顶上。”五皇子不是那种出了事叫别人顶缸的性子，人一心为他，他也不负人。尽管五皇子心里也有个小九九，而且是，他跟他媳妇彼此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说的小九九。但，不管是怎样的小九九，五皇子都认为，先做人，后做事。人活一辈子，要活得有滋味儿，就得有真心真意，不然，纵使日后发达了，天天防备这个算计那个的，又有什么乐趣呢。反正，哪怕事不成，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一地藩王，就是现在了。
而他，不能在事未成时，就把媳妇把属下把这些忠心为他做事的人当缸来顶。
五皇子这样坚持，谢莫如笑，“现在也别急了，行云这都回来了，料想她赶的急，怕饭都没吃，先让他们用饭吧。”
“这话是。”五皇子命侍女张罗了几样小菜给江行云送去，又往前头赏了一桌上等席面儿。
江行云见下人先送上饭菜，倒不觉什么，谢莫如一向周全妥帖。倒是前头的徐少东黄悦二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们家族都颇有势力，而且，亲戚族人不乏有在朝为高官者，但他们本身只是商贾，平日里不要说在王府吃饭了，就是见王爷一面也是卑躬屈膝、恭恭敬敬的，当然，这倒不算啥，王爷本身高高在上，他们商贾之流，再有钱，也是商贾，在王爷面前自然不敢放肆。
只是，事儿就怕比啊。
他们这千里迢迢出海犯险，虽说是他们自愿的，事成之后也有他们各家好处，原想着，能见王爷一面，给王爷请个安也就知足了。不想，王爷先赏了席面儿，还叫人传话说，“辛苦你们了，料想尚未用晚膳，先行用饭，再说话不迟。”
唉哟喂，感动死个人有没有！
徐少东感慨道，“久闻王爷贤能仁义之名，我等先时只能仰望王爷恩德，今日得沐王爷恩典，是我等的福分哪。”
黄悦亦道，“能为王爷差谴，原是我等分内之事，王爷如此体恤关怀，我等感激涕零。”
尽管一席酒不足以收买这两位大商贾的少掌柜，但五皇子的举动，无疑让二人都觉着有些感动。他们愿意为闽地之事效力，是出自多种考量，但其间也是真的付出不少精力。如今，五皇子知他们的辛苦，二人皆觉着，这趟没有白忙，起码与五皇子这样的藩王打交道，他们是十分乐意的。
其实，这也就是人心。
如孟子所言：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真乃千古实话。
商贾虽地位低下，一样是有尊严的人。
就像于徐黄二人一般，哪怕五皇子高高在上的真金白银的赏下来，倒不如恰当之时赐一席酒来得暖人心。
何况，如徐黄二人这般商贾，缺的已不是金银了。
就是李九江，也觉着自家主上这事办得不赖。哪怕五皇子不赏席面，李九江也不能叫二人饿着的，毕竟两人辛苦这些天，随江行云去海上，也是担着偌大风险的。但这席面儿，倘是李九江吩咐人置办，委实不比五皇子亲自赏下的暖人心。
李九江见二人颇有感触，并未多言，温声道，“咱们先用饭吧，一会儿王爷定要召见二位，今儿就不好吃酒了。”
二人皆道，“酒何时都能吃得，只是再不敢在王爷面前失礼的。”
李九江陪二人用晚饭。
另一边，江行云也很快用了些饭菜，就去与谢莫如五皇子说到这次谈判之事了。林林总总，无一不差的都说与了谢莫如五皇子知道，谢莫如是惯常的不动声色，倒是五皇子一向是有啥说啥的人，听到段四海将江行云几人晾了七天未见时，不由愤愤，“他好大的排场！”
谢莫如道，“要不是有这七日，行云怕也没机会在他们那岛上好生看一看。”
五皇子转怒为喜，“这倒是。主要是江姑娘人机伶啊。”就得要这样的机伶人去谈判，任何机会都不轻放，且当强则强，亦不致失了颜面。
五皇子道，“这么说，段四海是准备把这处岛屿当个长期的所在了。”让当地人学汉文之事，一看就是长期打算哪。
江行云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若不是有长期打算，当不会在当地人身上下此功夫。”
五皇子与谢莫如道，“段四海此人，其志不好啊。”
谢莫如也认同五皇子的判断，道，“那岛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儿，本是海外岛屿，他爱占就占去吧。”问江行云，“你觉着段四海其人如何？”
江行云道，“定是受过豪门教导，颇具眼界。他对帝都豪门了如指掌，尤其先时一些旧事，极为清楚。而且，他练兵的手法，一看就是出自大家，绝不是土路子。”
谢莫如与五皇子对视一眼，不禁微微色变。这要是个土鳖一时得势，倒好忽悠。江行云对段四海评价这样高……五皇子自妻子的眼中看出一些怀疑，他心下明白妻子的意思，道，“要是寻常百姓，查个来历不容易。要是豪门，帝都是有数的。”
谢莫如道，“还懂练兵。”
五皇子道，“会不会是英国公旧部？”也就是屋里没外人，五皇子才说这话。
谢莫如拧眉，幽沉的眼睛看向江行云，如果是英国公旧部……江行云道，“他有封信让我带给王妃。”说着把信取了出来。
江行云递信亦是递了个好时机，正好五皇子亦在，不然，这样的信，她要是单独给了谢莫如，哪怕没什么私密事，让五皇子知道也不好。
今日偏巧二人都在，在五皇子面前把此事给了谢莫如，最是正大光明。
谢莫如接信还命人取竹刀割信皮呢，五皇子直接撕开外皮，道，“不必那样麻烦。”取出里头的信笺，自己先看。他性子可没妻子那般沉得住气。
映入五皇子眼帘的先是一篇铁划银钩的字迹，五皇子一目十行的看了，怒道，“此贼忒是无礼！”竟敢叫他媳妇去谈判！
谢莫如自五皇子手中取过信，道，“不知是不是段四海亲书，这字倒是不错，颇有杀伐之气啊！”待谢莫如看过后，倒不似五皇子这般气愤，劝他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只不过是想我亲自与他谈一谈罢了。”
五皇子怒道，“你我何等身份，岂能去那贼窝！”
“他叫我去，我就去啊。世上没这个理。”谢莫如道，“他漫天要价，我们也能就地还钱。”
“断不能去的。”哪怕他媳妇能干，五皇子也不能叫谢莫如涉险。
谢莫如眼神温和，五皇子愤怒稍平，就听谢莫如同江行云道，“行云你替我修书一封，告知段四海，我一介女流，胆子小，事务忙，不好去他那岛上。倒是听闻段四海胆量气概，常人不能及，请他来岸上细谈。他的安危，只管放心，两国相交，不斩来使。让他放心前来，倘不能放心，谴使而来亦可。再告诉他，当日你们受他殷切相待，他的使者，王爷定同等视之。”
“对，就这样写。不是说他如何了得么，看他敢不敢来吧。”反正，哪怕直接翻脸，五皇子是断不能让他媳妇去的。
江行云应下，将事情交待清楚，她这些天奔波劳累，便告辞回府了。
待江行云走后，五皇子犹道，“姓段的这混帐东西，哪天落我手里，我定剥他的皮。”恨一回段四海，五皇子道，“看来，约摸不是英国公府旧部。”要是英国公府旧事，同他们老穆家是血海深仇，但同他媳妇，应该有些香火情的啊。
谢莫如笑，“香火情值什么，英国公府倒台还在陛下亲政之前，那时辅圣公主权柄还在，要是辅圣公主不愿意看英国公府倒台，英国公府怕一时倒不了。就算有英国公的后人旧部侥幸还在，他们还能对我有香火情？你想多了。”
“可我总觉着，这姓段的非要同你谈什么事，肯定是同你有些关系的。”
“这倒是。”谢莫如眼神微沉，望向五皇子，“只是段四海如今已有根基，怕是难叫他为你我所用了。”
“这等不驯之人，便是没有根基，也不容易收服。”
“是啊。”谢莫如笑，“王爷该见见徐少东和黄悦。”
五皇子道，“这倒是，他们也算是有胆量的人了。”命人召徐少东、黄悦过来相见。
此时，天时已晚，五皇子略作安慰表扬之词，也就让他们退下了。就这样，二人都觉着，闽王实在是平易近人哪。
虽然对五皇子感观很是不错，徐黄二人想到先前与李九江闲话时说的事，心下却是隐隐不安的。
三人闲话，也不可能去说国之机密，无非是围绕着海港的事说一说罢了。二人都把海贸条款谈妥了，以后就盼着建海港了。
从这方面来说，二人皆是闽地港的拥护者。
李九江说的消息不是好消息，因为五皇子第二次的预算奏章又朝廷驳回了。
如果是这个消息，二人不会觉得不安。让他们不安的是李九江接下来的话，李九江道，“户部等闲就拿银钱预算说话，当初他们预算七百万两时说朝廷没钱，如今由李巡抚亲自带人做的预算，减至三百二十万两，足足减了一半，他们还说没钱。殿下已准备上第三道表章，这银子，咱们闽地自筹。你们放心，闽州港，是一定会建的。”
这二人自然相信闽州港会建设成功，他们一直相信这一点。
要是寻常关心闽州港建设的商家，知道建闽州港的准信儿，自然也就心安了。偏生这俩人不是寻常商家，徐家这晋商党就不必说了，这一党分布极广，势力极大，晋商党中三品以上大员就有两人，底下小芝麻官们也不少，更有行商子弟，如徐少东这样给官场上做财力支撑的，当真是各司其职，不可小觑。来自徽州的黄悦更不必说，江行云挑出来与晋商党抗衡的。徐家银号开得大，黄家的也不小啊，而且，在与段四海谈判之事上，黄悦一直是走在徐少东前面的，就可知黄家手段了。
黄家，那也不是寻常的商家。
这二人未入官场，却也是内定的家族商号接班人。行商到了徐黄二家的地步，那所涉及的就不只是商事了。二人对朝政也是有所了解的，当听到李九江抱怨户部为难闽州港之事时，二人就心有所思了。户部这一次又一次的为难闽地，是不是同闽地的关系……
而户部，众所周知，那是太子的地盘儿啊！
二人消息灵通，远胜常人，说来，便是寻常官员，也多有不及他们的。别个不说，当初五皇子刚就藩闽地，不满户部对闽地的克扣，将事情直接捅给了穆元帝……虽然为了东宫的颜面，穆元帝没有直接发落东宫，但户部官员也换了不少的。
如今，户部又在闽州港的事情上百般为难……
偏生五皇子没有退让之间……
这是，这是要杠上吗？

☆、第209章 线
杠不杠上的，其实徐少东黄悦哪怕百般猜度，这事儿他们还插不上手，也就只能猜度一下了。
二人猜度了一回，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只盼着闽地局势安稳，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把生意做下去吧。
这局势，局外人瞧着发悬，局内人倒还安好。
起码，谢莫如谢王妃还有心情带着娘家祖父谢尚书去看一看五皇子安置的遗孤们。谢尚书接手大皇子遇刺之事，调查进程如何，谢莫如不晓得，但看谢尚书脸上未见愁容，想来还不错。谢莫如与谢尚书道，“闽地多战事，遭秧的还是百姓。有些侥幸家族尚在的孩子，还有家族抚养。有些亲人族人全无的，委实可怜，就收拢到了这里来。”
谢尚书看这房舍并不华丽，也还齐整，道，“王爷有仁德之心。”就似皇子府们第一年施粥舍米时做的事一般，不必弄些虚头搏名声，踏踏实实的就好。这是战事后的遗孤，倘五皇子真就华轩丽舍的给他们住，谢尚书该怀疑五皇子做秀了。如今看屋舍寻常，谢尚书反是舒坦。不管怎么说，五皇子在诸皇子里是最务实的一位了。
谢莫如道，“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宁可不必有此善举。”
说到天下太平，谢尚书拂开湖岸垂下的柳枝，道，“我听说，朝廷又驳了王爷建海港的折子。”
谢莫如唇边逸出一丝笑意，谢尚书自然不是无地放矢，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提出此事，谢莫如倒不介意谢尚书提此事，她道，“这样的大事，要是上一次折子朝廷便允准了，才是稀奇。虽然又驳了回来，朝廷也知道，建海港其实只需三百多万银子就够了。而且，这笔银子不必一次性拿出来，第一年有五十万两就可。何况，待海港建成，收益远超三百万。”
这样的话，或者可以打动别的官员，但谢尚书多少年的老狐狸了，他未接谢莫如这话，而是道，“当初陛下令永定侯在闽地练兵，闽地在官员配置上很是不错。如唐总督苏巡抚皆是能臣，朝廷的难处，想来他们都与王爷说过了吧。”
“是啊。”谢莫如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王爷也是知道的。只是，凡事都可商议。朝廷每年对闽地的军备支出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每年再加上几十万两，朝廷若为难，闽地可自筹款项。祖父以为如何呢？”
饶是谢尚书听了此话也颇是诧异，老辣的眼睛在谢莫如脸上逡巡片刻，道，“既然闽地有自筹款项的能力，为何不自筹兵饷？”接着谢尚书补了一句，“朝中定有人会这样说的。”
“若有人这般说，此人当斩。”谢莫如道，“藩王里只有一人是自筹兵饷的，此人离闽地还不远，就在靖江称王。有人这样说王爷，是何居心！”
许多时候，政治的较量，也是词锋的较量。谢莫如在这方面向来出众，倒是谢尚书险给谢莫如噎死，谢莫如道，“若朝中有人挑拨陛下与王爷的父子关系，还请祖父秉持公心，莫要坐视。”
谢尚书算是明白谢莫如为啥请他来别院看五皇子的慈善了，谢尚书叹口气，“我自不会看奸狡小人离间天家父子的。”再怎么说，谢莫如也是谢家人，正经嫡出的孙女，又在王妃的位子上。谢莫如若啥都不说，谢尚书装聋作哑倒罢了，有什么事，谢莫如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谢尚书自不能推却。谢尚书向来心眼通透，道，“看来王爷第三次上书不远了。”
“是啊。”谢莫如一点儿不意外谢尚书能猜出来，如实与谢尚书说了，“闽地什么样，祖父来这些日子，心里也有数。要真是个富裕地方，也不必朝廷每年出这许多银子了。一个地方穷，不只是百姓穷，从上到下，都穷。王爷想开建海港，不为别个，也是想着能增加闽地收入，若闽地能稍稍富裕些，也能减轻朝廷的负担不是。”
谢尚书见谢莫如不讳言此事，也就问了，“别个都好说，帝都里总有我在，建港的银子，你们能自筹。可是有一样，海匪之患不除，这海上贸易如何能长久呢？你这里建了海港，海匪三不五时的来骚扰，这生意就没的做。”
谢莫如早有说辞，道，“祖父有所不知，海上这些海匪，有两伙最为有名。一伙就是前年大败永定侯的白浪，另一伙带着的叫段四海。现下想靖平海域不容易，但拉拢一伙海匪是不难的。”
谢尚书积年老臣，做了多年的刑部尚书，对于拉拢个把犯罪人员的事儿半点不陌生。谢尚书不疑有他，沉吟半晌，问，“此事已办妥了？”
谢莫如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差不离了。”她得给五皇子找个拉拢段四海的好理由，故此不得不借用下白浪的名头了。虽然白浪是圆是扁的，谢莫如都不清楚。但白浪能大败永定侯，怕是在朝臣心里，白浪比段四海还要厉害三分的。正是因此，谢尚书方对谢莫如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这事办的好。”谢尚书道，“但绝不要声张，也别叫王爷具折以奏，我回帝都悄与陛下说一声就是了。”不为别个，皇子藩王拉拢海匪的事，不好拿到明面儿上去说的。就是穆元帝，即使知道默许，也要当不知道的。更何况，这是个机密事，倘真弄的人尽皆知，就给人以攻诘五皇子的把柄。谢尚书在朝中这些年，自知其中干系要害，故而有此叮嘱。
谢尚书低声道，“若能用间平复海患，也是大功了。”
谢莫如道，“海匪们也不是易与之辈，先拉拢住一个，余者要慢慢来。”
“是这个理。”谢尚书对政事也有自己的看法，道，“此次上表，最好一举成功，别再拖了。哎，户部脸面已是很难看了。”
谢莫如道，“我只希望这些人能以公心论公道，私心私念少一些才好。”
祖孙二人中午就在别院用的饭，及至下午回城，谢莫如将托谢尚书的事与五皇子说了，五皇子很是感动，“老尚书有心了。”他人虽不在帝都，帝都的消息也知道一些，户部这三番两次的与他做对，东宫定是知晓的。谢尚书能替他进言，殊为不易。毕竟，谁愿意得罪东宫呢。
谢莫如道，“反正祖父来都来了，顺道帮咱们办点事也是应当。”
五皇子笑，“哪里有这么多的应当，老尚书是要担风险的。”
“亲戚不就是担风险时用的么，要不，怎么是亲戚呢。”谢莫如自认为对娘家也不错，该提携的都提携了，该提点的也会提点。
五皇子也不再多说，不然，倒显着生分。的确，他这岳家平日里鲜少去支持他的政治举动，但关键时刻，还真是没二话。
五皇子同妻子道，“戚将军来接小姨子了。”
戚三郎如今正五品实职，大小也算个将军的。谢莫如道，“明儿个休沐，他过来也好，正好让二妹妹随他过去，也有个照顾的人。”
刚给谢尚书感动了一把，五皇子遂道，“给小姨子备些东西，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的过来，也不容易。人谁没错时呢，能改就好。”就小姨子这糊涂劲儿，五皇子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做姐夫的，不好去说小姨子的不是。何况，世上女人多了，五皇子见识过自己亲祖母胡太后的奇葩，对谢莫如这种糊涂人倒不以为奇。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他媳妇这般明理能干的。岳家为他出力，戚三郎当差也谨慎，看着这二人的面子，五皇子也不会叫谢莫如难堪的。
谢莫如应了一声。
他们夫妻二人对亲戚向来厚道，五皇子还见了见戚三郎，谢莫如也问了谢莫忧的打算，是要继续住在闽安城，还是去驻地与戚三郎夫妻团聚。谢莫忧道，“我自当过去服侍相公的。”
对此回答，谢莫如还算满意，道，“闽地如何，这些天你心下也有数了。妹夫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为前程事业拼搏至此，夫荣妻贵，亘古如此。闽安比不得帝都，待你去了驻营处，那里环境更不比闽安的，你有个心理准备。既来了既要留下，就别挑环境了，再辛苦，妹夫也在这里快两年了。你好生服侍他，闲了也有同僚们的太太奶奶的来往。他们有的不比你我出身，既要来往，不要小瞧人，也不要被人算计了。若有难事，只管捎信过来。”
谢莫忧道，“大姐姐的话，我记得了，大姐姐放心，我如今已是明白了。其实我早该来的，先时耳根子软，我主意也不定。我与相公做了夫妻，就是一辈子的事，我也不能看着相公一人在军中没个照应。”谢莫忧其实受宁姨娘的影响，当真是将丈夫看得比命还重要。哪怕先前谢莫忧被宁家忽悠，其实担心的也是丈夫的前程。如今丈夫纳了姨娘，谢莫忧如何还能在帝都坐得住，她早想过来的，再不能叫个姨娘笼络了丈夫去呀！
谢莫忧这点子小心思，给谢莫如看得一清二楚，谢莫如暗叹，人身份不同，行事看法亦是不同。当年，谢莫忧是恨不能宁姨娘一朝扶正，如今自己做了主母，又是何等的忌讳妾室。谢莫如道，“好生照顾好妹夫。”
谢莫忧连忙应了。
一时，戚三郎在外头请见，谢莫如笑，对紫藤道，“请妹夫进来。”口气颇是亲切。
谢莫忧眉眼间也带了笑，她与谢莫如远远近近亲亲疏疏这些年，其实没什么大的嫌隙。关键，谢莫忧虽然小心眼颇多，谢莫如向来只将眼光放在大事上，她不大计较谢莫忧，如果谢莫忧识趣，谢莫忧也不介意提点谢莫忧一二。毕竟，戚家虽上了五皇子的船，谢莫忧地位稳固，于谢莫如也不是坏事。
戚三郎行礼相见，谢莫如笑，“不必多礼。”命内侍赐坐，笑，“我算着这些天你也要过来了。”
戚三郎笑，“军中的差使不好耽搁，原本我一人，就随便置了个三进宅院，如今娘子过来，我命人重置了宅院，就等到了休沐日。”说着望向谢莫忧，眼中很是欢喜。
谢莫忧小两年未见丈夫，此时见丈夫黑瘦许多，与丈夫四目相对时，也不禁喉间发哽，眼圈儿泛红，拭泪道，“咱们夫妻，也没有多少人，三进的宅子也够了。你在军中这样操劳，这些琐事，等我办也是一样的。”
戚三郎一笑，没说话。
谢莫如眼神温和，颇为亲昵道，“你待妹夫的心，与妹夫待你的心，是一样的。”一句话说的谢莫忧红了半张脸，心下颇感激谢莫如，哪怕是装的呢，叫丈夫看到她们姐妹融洽，也是好的。
戚三郎见姐妹二人颇为亲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大姨姐谢王妃没计较妻子的失礼。想到妻子办的那些事，戚三郎也是无奈，如今妻子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他也不能冷脸以待。好在大姨姐心胸宽阔，王爷待他也好，岳家亦是明理的人家，这回妻子在身边，他也得多指导一二，免得妻子再头晕脑胀办出不妥的事来。只要还有法子，元配夫妻，给他生了儿子，以往夫妻感情也不差，戚三郎想着，总要好生待谢莫忧的。
谢莫如问了些军中事，又让戚三郎带着谢莫忧去见谢尚书，中午设了家宴，热热闹闹的吃了回酒，第二日戚三郎夫妻辞了五皇子夫妇、谢尚书、谢芝等人，便往沿海驻地去了。
戚三郎夫妻走后，谢尚书的差使也办得差不离了，五皇子都与谢莫如道，“老尚书到底老辣，非闽安城衙门可比。”
谢莫如备了些礼物，请谢尚书一并带了回去，“都是闽地土物，不值什么，祖父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吧。”
谢尚书笑，“在帝都，这都是难得的东西，就是想买也没处买去呢。”
除了她备的东西，谢莫如还有交待，道，“祖父一路过来，待回帝都的咱上，想是能见到二房叔祖的，这里还有阿云给二房叔祖的信和东西。祖父一并帮他带去。”
“阿云也长进不少。”这次来，谢尚书见了见族中晚辈，就是做县令的谢远，也过来了。谢尚书越发觉着，把族中子弟送到闽地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且看他们秋闱如何吧。”言语之中，谢莫如亦对族人期望甚深。当然，谢尚书相信谢莫如表现出的这种期望有些作态的嫌疑，但谢莫如也是实打实的在栽培他们了。如此，谢尚书已是知足。路是自己走的，谢莫如把机会给了族人，倘他们终是无所作为，谢尚书也只会怪子弟无能，怪不到别人头上。
祖孙二人说了些话，辞过谢莫如，谢尚书又去辞五皇子。
五皇子谢莫如这对夫妻的套路很像，先是叙过感情，再说正事。谢尚书私与五皇子道，“待半月后，殿下再上表海港之事。”
五皇子知道太丈人这是要先去帮他疏通关系，道，“我远在藩地，有劳老大夫替我向父皇禀明此间之事了。”
“殿下何需如此客套。”谢尚书摆摆手，“要是在民间，咱们是至亲。”
五皇子也是多年当差历练之人，在闽地更是大有长进，真切道，“民间不民间的，原就是至亲。”
谢尚书听此话倒也舒坦，一笑，“殿下说的是，老臣拘泥了。”
谢莫如太会做人，哪怕少时与家族关系冷淡，但谢莫如在嫁给五皇子后却是不紧不慢不声不响的抓住了家族这根线。在谢尚书面前，连谢莫忧的事也不计较，对族中子弟亦各有安排……凭哪一点，谢尚书也得办好谢莫如交待的事哪。
谢尚书就这么带着对大皇子遇刺的结案报告以及谢莫如的交待，回了帝都城。与此同时，段四海的使者也来到了闽安城。

☆、第210章 召见
宁致远是以商人身份到达闽安城的，江行云设宴以待，黄悦陪着宁致远在闽安城好生逛了逛，宁致远道，“闽地的精气神不一样了呀。”
黄悦笑，“王爷颇有利民之策，说句实在话，闽地虽穷困些，官员较其他地方却格外清廉，在这里做生意，较别的地方舒坦。”
“倒没听说闽王减税赋。”宁致远虽在海上，也是消息灵通之人哪。
“税还是一样，但只要没有乱税杂捐的，宁可明明白白的交些税钱做生意。”黄悦道，“官府这里清楚，咱们小老百姓的生意就好做。”
宁致远笑，“黄掌柜还算小老百姓？”
“我家也算有些名声，可说句老实话，要周遭人都穷的饭都吃不饱，咱们跟谁做生意去。”黄悦笑。
宁致远道，“闽王志向不小。”
这话，黄悦不好答了。
黄悦负责陪着宁致远吃喝玩乐，除了黄悦准备的美人宁致远未曾动过，余者宁致远是来者不拒。江行云听闻此事后特意同谢莫如八卦了一回，“我亲自挑的绝顶美人，这姓宁的碰都不碰，莫不是个断袖。”关键是江行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颇具信心。
谢莫如听这话道，“你怎么不猜他不能人道呢。”
“要是这样，下头一准儿报上来了。”合着江行云不是没此怀疑过，只是早将此答案排除在外了。
谢莫如对江行云挑人的眼光也比较信服，至于给宁致远准备女色的事，谢莫如不觉着如何，要宁致远真能沉溺其间，倒好对付了。谢莫如道，“可见这不是个寻常的海匪。明天让他过来，我见一见他。”
宁致远不是头一遭来闽地，闽地如今的气象的确不同了。
不过，谢莫如提早见他，倒是出乎宁致远意料之外。宁致远打死也不到是他未近女色的原因哪，他还以为闽地要晾足他七日才肯相见。当天晚上，宁致远就换了七套衣裳，才确定明早穿一袭天蓝长袍，显得文气。宁致远这般郑重，一则是谢莫如身份在这里；二则谢莫如名声在外，非但全帝都最有名，如今已远播海外，连宁致远这海匪出身的，虽是特意过来商谈事情的，也格外慎重；三则么，宁致远未与谢莫如打过交道，但江行云他见过的呀，这般难缠的女人，还只是谢莫如的手下，谢莫如的本事，可想而知。故此，宁致远格外慎重，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当天确定衣饰后，晚上宁致远还泡了澡，第二日早早起身，用过早饭，黄悦就来了。
江行云带他们过去，在路上，江行云特地道，“王妃性子极好，关爱孤寡，为人和善，只要见过王妃的，明白人没有不说她好的。”
宁致远心道，他为了成为明白人，也不能说谢王妃的不是啊。
宁致远面儿上一派诚挚，“我等孤悬海外，也听闻过王妃的仁德。”
江行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宁致远听闻过闽王这王府建的颇是破落，据说原定二十万银子的工程，那里闽王太穷，十万银子就建好了。未至王府，已远远可见青砖飞檐，气派非常，与传闻完全不符啊。待经过侍卫的安全检查，进入藩王府，宁致远都得道一声，“好气派！”
黄悦与他共乘，闻言笑道，“是啊，虽与现今人们常建的描金绘栋大不同，这飞檐半拱也极是壮阔的。”
“飞檐反宇，高堂广厦，比那些繁复绮丽的雕梁画栋更见雄伟。”宁致远再道，“这王府建的好。由屋及人，可见闽王与王妃皆是心怀宽阔之人。”
黄悦赞，“致远你好眼力。”其实他根本未见过谢莫如，但谢莫如在闽地的名声不同于在帝都的名声，于闽地，百姓们提及谢王妃，满口都是好话的。就是黄悦，虽消息灵通，知谢莫如非易予之辈，但谢莫如在闽地做的事，他也是极为敬佩的。黄悦甚至认为，一个藩王妃，只有像谢莫如这般才算是最合格的藩王妃。
谢莫如在长春宫召见宁致远。
长春宫，谢莫如的正宫，不是别的什么偏殿宫室。
宁致远望一眼宫门上的黑底金字的大匾，郑重的理一理衣裙，一时待回禀的内侍出来，方随内侍进去拜见谢王妃。
宁致远一揖为礼，谢莫如道，“不必多礼，赐座。”并未介意宁致远只是揖礼，江行云去段四海那里也是一样的礼节。
谢莫如道，“行云说起过你，果然斯文俊秀，雅致非常。”
宁致远连忙道，“王妃客气了，宁某一介俗人，哪里敢当王妃这般赞赏。王妃才是贤德淑良，人所不及。”
谢莫如一笑，“你们段大人还好吗？”
这熟稔的口气，仿佛在说什么亲戚熟人一般，宁致远心下发悬，想着莫不是谢莫如查出他家老大的底细了？当然，宁致远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他即使有所怀疑，也不会露出蛛丝马迹，道，“我家大人很好，听闻王妃有所召唤，派小臣过来给王妃请安。”
“那就好。”侍女捧上茶来，谢莫如笑，“你尝尝，这是闽地的茶，没什么名气，我吃着倒觉味儿好。”
宁致远呷一口，道，“茶的好坏，其实与名气无关，好茶就是好茶，有没有名气，都是好茶。”
“是啊，我亦觉着，一个人，不必看他的身份立场，只看他所做所为，就能知这人品行，是否值得敬重。”谢莫如道，“行云回来后，与我说了她在你们岛上的所见所闻。我知段大人有大志向，并非匪类。”
饶是宁致远一向沉稳，也给谢莫如这话夸得有些坐不住，忙道，“王妃过誉了。”唉哟，这也太会说话了。
“何来过誉，你们段大人，心怀仁慈，他将来，必有一番事业的。”谢莫如道，“想你也明白，闽地与段大人之间，其实没什么了不得的仇怨。”
宁致远道，“我对王妃的人品，亦是敬重。但除了海贸之事，其他的，小臣实在做不得主。”如果现在谢莫如要谈中立的事，宁致远不能接这话。
谢莫如伸手向下一压，笑，“放心，我岂会让你为难。”
“中立不中立的，其实我不太担心，没有与你们来往时，的确是担心的，如今我已心中有数。”谢莫如声音不急不徐，不缓不慢，带着淡淡的温和，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却带着无处不在的自信，她道，“我略说一说如今海上的局势吧，对不对的，致远你听一听。”
宁致远道，“王妃请讲。”
“段大人既提出中立的事，这事，他既提出来，就说明，他并非隶属于哪个势力，他完全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他的军队，是他自己的，并不受任何势力的驱使。段大人，是自己的势力。听闻他亦有自己稳固的地盘，我亦甚是欢喜。致远，你们纵横在海上的人，眼界比我远，你们也知道，海外有更广阔的世界。”谢莫如道，“你们当初能从东穆出去，肯自立一番事业，又岂是任人驱使的人。你们与朝廷，与靖江王府，是平等建交的关系。对朝廷与靖江王府的矛盾，你们也清楚，如果你们不想保持中立，要下注的话，一定要慎重。这关系到你们日后的发展。我知海外还有许多国家，但据我所知，那些国家的发展，不论是农事、工事、商事、兵事，皆不及中土。你们要保持的是与中土建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
“当然，我也考虑过，或者你们志在中土。恕我直言，如果是现在的局势，这非常难。一个王朝有一个王朝的气数，东穆王朝，气数正盛，并非败亡之势。”谢莫如道，“我知你们各有各的苦衷，这世上，谁没苦衷呢。只是，如今一方为霸，手下这许多人，不好不慎行了。”
谢莫如这般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倒叫宁致远有些无话可说了。宁致远道，“多谢王妃关怀，王妃的意思，我定转达给我们大人知道。”宁致远当然对谢莫如于如今局势的分析感到心惊，他甚至怀疑谢莫如是不是有什么内线消息，但人家这样坦荡的说出来，他不能不识好歹。
谢莫如笑，“我在你们那里并无内线，致远你是个通透人，当初行云过去时，你们段大人凭她在岛上走动，我大约就猜出来了。”
宁致远给谢莫如说中心思，倒也稳得住，笑，“王妃亦是坦荡之人。”
“无事不可对人言。”谢莫如道，“行云拿回来的海贸条件，我看过了。有一件事，我并非不满，但是想给你们一个建议。”
宁致远自然恭听，谢莫如道，“保护费的事，我并无意见，据说你们与靖江王也是这样合作的。上面的条约规定，要平安通过这片海域，你们收取每船货物一成的价格为保护费。这倒是没什么，倘不是同你们在谈这契约，我不会多说。只是我想着，你们志向不同。你们的这样收取保护费的行为，其实很像民间的镖局，也似朝廷每个州府县城对于进城货物收取的进城费，反正只是个名头，不必太介意。只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只收取保护费，但如果贸易船只仍在你们的海域出事了，你们要不要负责呢？”
宁致远皱眉，“我们要负责？”
“对。如果有商家把货物运进闽安城，他交了入城费，他的货在闽安城出事，衙门就有责任追查，给商家一个明白。”谢莫如道，“如果你们要走得更远，不被人视为匪类，就要建立起规矩。这规矩，不能只是盘剥，更要担起责任。你们既然视这片海域为你们的地盘儿，别人经过你们的地盘儿，交了费用，出了事，你们当然有责任追查。这样，他们交了钱，真正买了平安，也并不是不愿意。”
“我这样说，当然有为闽地商贾考虑的原因，但我也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宁致远正色道，“此事要我回去商议了。”
“这是自然。”
谢莫如十分平和，中午留宁致远用饭。
谢莫如平常多是吃闽地当地的菜蔬鱼虾，今日特意令人备的帝都菜品。饶是以宁致远的城府见着这些菜品都有些怅然，谢莫如道，“抛去一些不愉的事，家乡还是家乡。”
“王妃也有不愉的事？”
“很多。”
宁致远不知是感怀自身，还是感怀谢莫如，顿时心生酸楚，默默的用过一餐饭，就起身告辞了。
谢莫如未再多留，道，“与你们段大人说，如果有能帮忙的地方，他随时可以说。我现在的情况，可能力量有限，但也会尽力。”
若别人说这话，宁致远绝不会信的，但这话自谢莫如嘴里说出来，宁致远就知道，这是谢莫如的承诺。宁致远道，“我代我们大人谢过王妃了。”
谢莫如颌首。
宁致远告辞。

☆、第211章 势在必行
宁致远走后，谢莫如与五皇子谈及宁致远，道，“从帝都找，应该能找出他们的身份。”
五皇子十分怀疑这些人与英国公府有关，谢莫如道，“不管是什么身份，王爷都小心些，算一算他们出现在海上的时间，他们祖上应该都是给陛下干掉的。”
五皇子顿时给他媳妇掖揄个半死，谢莫如唇角噙着一丝笑，“王爷的仇家比我多的多，远的不说，就是靖江王，陛下与他就有夺位之仇，王爷身为陛下的儿子，也得小心哪。”
五皇子立刻道，“皇位本就是父皇的。”
“王爷这样想，靖江王可不这样想。”谢莫如道，“一会儿咱们挨个儿数一数帝都的仇人，其实就是数出来，怕也没什么用。”
仇人多到要挨个数的地步……
五皇子决心要多训练些忠心的亲卫来保护老婆孩子！
段四海啥身份，虽然要啥，但也不是眼下的要紧事。夫妻俩闲话一时，五皇子难免问起宁致远过来都说了些啥，谢莫如如实说了，五皇子感慨，“媳妇，你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谢莫如道，“一时半会儿的，得先稳得他们，毕竟，他们是外患。眼下，内忧才最是要紧。”
“是啊。”五皇子手里没海军，拿段四海等人也没法子，能稳住这些海匪是最好的，五皇子道，“这样久而久之，就怕他们坐大。”
“他们坐大，朝廷也不是死的，待平了靖江王，自可再练海军。待海军练好，总人平复海域之日。”谢莫如道，“只是，事要一件一件的来，半点急不得。”
想到朝廷，五皇子道，“不知老尚书到哪儿了？”他如今也不敢想得太远，眼下父皇在位，他要建个海港都不易，待以后太子登基，凭他与东宫的嫌隙，日后怕是没什么份量的藩王呢。
“建海港，我也不独是为了闽地，往大里说，闽地是我的封地，更是朝廷的地方。闽地富裕了，以后也能多为朝廷缴纳赋税。”五皇子道。东宫几番为难于他，如今不得不借助谢尚书之力，虽然谢尚书不是外人，可太子毕竟是他兄长，原应最是亲近的关系，现下倒闹得仇人一般，五皇子颇是郁闷，同时也觉着太子的心胸也太狭隘了些。
谢莫如宽慰他道，“这毕竟不是小事，一投入就是大笔银两，哪怕咱们自筹银子，朝廷也要多考虑一二呢。慎重一些，不是坏事。咱们先把开工前的事预备起来，待朝廷准了，立刻就能开工，也耽误不了工期的。”
“这也是。”五皇子低声道，“老唐没少劝我，咱们这样屡次三番的上折子，且干系户部，总是有些扫太子颜面的。要是有两全的法子，我也不愿意叫户部没脸。”
“户部是户部，东宫是东宫。六部衙门，皆要孝忠皇室，东宫这样分出亲疏也不好。何况，就事论事，东宫要是只将眼光放在户部上，也太短浅了一些，将来天下都是东宫的，闽地好了，于东宫也不是坏事。东宫一向明白，断不会这般的。倒是许多小人，精于挑拨，无事也是生非的，恨不能天下大乱，方能显出他们的本领。”谢莫如柔声道，“就是唐总督，也想多了。王爷与太子是兄弟，就似大郎二郎这般，你看大郎二郎，有时也有拌嘴的，生气时都气烘烘的，待一时就又好了。许多人将皇家想得太深了，其实多是那些人的臆想。就似先时兵部的事，王爷不是说陛下狠狠的训斥了大皇子么。要是叫那些小人见了肯定要说，大皇子失爱于陛下，可殿下想想，前番大皇子过来运送军备遇险，陛下立刻谴使来问，多么心疼大皇子。这就是父子之情。儿子有了错处，做父亲的训斥一二，寻常百姓人家不都是这样，搁到皇家，其实也是寻常事，但因那些不了解皇室的人想的多了，就成了了不得的事。王爷与太子这里，也多是误会。太子是君，咱们是臣，如今奉命镇守一方，也是为陛下与太子效力。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王爷一向心宽，莫要多想，此次上奏章，我看王爷不如写封信给东宫，兄弟之间，原就该多亲近的。”
五皇子一向信服妻子，再加上妻子拿儿子们来打比方，五皇子想一想，“也是，大郎他们拌嘴，我也从不放在心上的。”
“是啊，要不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呢。咱们有了孩子，也就更能明白做父母的心思了，不是吗？”
“你说的对。”五皇子深深的望了妻子一眼，他明白妻子的意思。除了君臣，他与太子还是兄弟，父皇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弟间生出嫌隙的。虽然户部屡屡给他下绊子，早闹得五皇子暗火中烧，但他也不能与太子翻脸，不然，父皇得是什么心情呢？
见五皇子听得进劝告，谢莫如也就放心了。穆元帝对大皇子都这般紧张，何况太子呢？毕竟是一国储君，在穆元帝心里，东宫的份量肯定比五皇子重要的多。既如此，便不能翻脸，非但不能翻脸，还要保持融洽的兄弟关系，不管这种关系是不是一种姿态，起码，五皇子得表现出这种兄弟情深的姿态来。
爱他所爱，恶他所恶。
五皇子最重要的事情，不在军，也不在政，这些事，都可有臣下去做。臣子，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么！五皇子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皇子！
不是寻常的皇子，而是，贤德有为，孝悌忠信的皇子。
谢莫如致力于打造丈夫的好名声，五皇子也听得进妻子的规劝，肉麻兮兮的专门给太子写了一封信，准备在往帝都递折子时，一并递去。
五皇子的太丈人谢尚书也没闲着，谢尚书沿路拜访了自己的二弟后，车马不停的回了帝都。回帝都后，过家门而不入，先进宫禀事，勤恳敬业，简直是朝臣中的模范哪。
穆元帝道，“谢卿黑瘦了，坐。”令内侍退下了。
“老臣倒觉着精神还好，就是南面儿天比咱们帝都热一些。”谢尚书谢过坐，先禀正事，他老人家多年的刑部尚书不是白坐的，道，“臣过去的时候，五皇子已派人在追查那伙儿刺客，臣到后，就是臣接手此事。顺藤摸瓜的，倒是摸出来了。的确是靖江那里的人，臣抓了一人，秘审后都招了，他们是靖江王的死士营。这死士营约有五千人，此次派出一千，原是想活捉大皇子的，不想遇着江姑娘一行，倒险被全歼。”
穆元帝脸色微沉，道，“死士营有这么多人。”
“多是在吴地牢里挑出来的精壮汉子，这些人，俱心狠手辣，刻意训练后，堪比精兵。”谢尚书道，“老臣抓了一个，策反了两人，让他们留下信物，其他还有五人，老臣做主，放了回去。”
穆元帝道，“靖江不平，朕寝食难安。”
谢尚书立刻表忠心，道，“老臣不谙兵事，陛下有用到老臣之地，老臣万死不辞。”
穆元帝面色缓了缓，道，“这次过去，小五那里如何？”
“闽地比帝都是没的比，不过，百姓安宁，民风淳朴，官员清廉，百业渐兴，依老臣看，已有兴盛之相。”谢尚书道，“这些听来只是泛泛的话，却也是老臣的眼见。那儿的百姓们不大富裕，但自己养些鸡鸭种些桑麻，日子都还过得。闽王颇有仁心，老臣还去看了闽王收养战事遗孤的庄园，闽地时有战事，这些孩子们还小，不能自立，闽王不忍心他们流落在外，就收养了他们。或是教以技艺，或是授以武事，日后总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至于一辈子荒废。闽王这般仁义，何愁闽地治理不好呢。”
穆元帝也道，“小五一向心善。”
感慨一回五儿子，穆元帝又问，“闽地军备如何？”
谢尚书道，“沿海固若金汤。”
穆元帝点头，道，“可惜闽地没有海军。”没有海军，便只能防守。
听此言，谢尚书面露犹豫之色，穆元帝道，“有话就说。”
谢尚书便低声将闽地与海匪段四海联系的事说了，谢尚书道，“老臣琢磨着，白浪那一伙子海匪是无法无天之徒，段四海这一伙人，若能拉拢，暂且拉拢也无妨。这事，五皇子不好具折以奏，就吩咐老臣替他面禀陛下。”
穆元帝自然明白谢尚书的意思，垂眸沉吟片刻，道，“匪类善变，朕就担心小五这孩子实诚，别叫这些匪类给利用了。”
谢尚书道，“五皇子就藩未满两年，就将闽地治理的滴水不露，可见是有才干的。何况，既便要拉拢他们，也要划分海域的，如果海匪们敢临近闽地，也是照杀不误。”
“朕知道了。”穆元帝想着，还是要在给五儿子的密信中提醒五儿子小心些才是。
既说到海匪，谢尚书就顺势提了闽地建海港之事，连带闽地想自筹款项的事也说了，穆元帝道，“他这是铁了心要建海港，只是，这银子他要如何自筹？”
谢莫如五皇子既要托谢尚书，也是将事情细与谢尚书说过的，谢尚书便将“海票”的事说了，“建港必有海贸，哪个商家想进行海上贸易，就得先买海票。”
朝中有茶票、盐票，穆元帝乍一听“海票”都乐了，笑道，“难为他们怎么想得出来，这个小五，以往看他只会闷头当差，不想还有这个机伶。”又道，“既要海贸，海上这些海匪……哦，想必他是想与那姓段的海匪联手以保船只海上平安了。”
谢尚书应一声是，将话一转，“老臣这话不地道，但依老臣想，闽地这边拉拢住姓段的，若是船只在海上出了事，不愁没理由挑拨得姓段的和那白浪打上一场。”
穆元帝笑，“你这老东西！”
谢尚书也是一笑，知道海港之事，穆元帝这是允了七八分，心下大定，又接了拍了回穆元帝的马屁，穆元帝中午赐饭，谢尚书用过午饭，下午方回家去。
谢尚书出马，待得五皇子第三封奏章过来时，穆元帝命内阁再议闽地建海港之事，内阁见人家闽地都自己筹银建港，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内阁已是不反对了，倒还真有个户部不知死活的员外郎出来叫嚣，说的话还是谢尚书预料当中的，“闽地既有银子建海港，何不自筹军备？”
谢尚书立刻用谢莫如的回答秒杀这作死货，“此言当斩！朝中唯有靖江一地自筹军备，汝此言居心何在！”
那员外郎当即面如土色。
南安侯不着痕迹的看了赵国公一眼，这位国公爷当初一力谏言谢尚书去闽地查明大皇子遇刺之事，如今看来，倒是成全了五皇子。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谢尚书回朝被赐午膳的事，南安侯可是知道的。只是，五皇子一门心思的要建海港，难道就不惧海上的海匪么？还是说，五皇子有办法搞定海匪……如果五皇子连海匪都能搞定，当真是不能让人小觑。
承恩公出列道，“五皇子才智双全，既能自筹建港银钱，老臣只担心海上不大平安，海匪未靖，这港建了，怕也不能安宁。”
南安侯真是给自己大哥闹得，想安立一畔都不能了，南安侯道，“臣以为此港可建。”
承恩公给弟弟这后腿扯的哟，想死的心都有了。前番穆元帝特令他袭父爵，承恩公袭爵未久，最盼着有所建树的时候，谁知被弟弟打了耳光。承恩公气的，话都说不出了。穆元帝好笑，道，“你们兄弟俩，意见还不一样啊。”
南安侯道，“家父有了年岁，故而胆子小，啥事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要依臣说，先干了再说。这就好比家门口有一恶徒，难道就不出门了？笑话！臣当年参军，也不懂打仗，打着打着，也就懂了。闽王未就藩前，也未理过军事，如今昭勇将军就是闽王慧眼识英一手提拔起的，可见，闽王有识人之明。识人识势，这港可建。就是有匪患，打着打着，也就平了。”
穆元帝颇觉欣慰，舅家没几个明白人，倒是这位表弟，人是极明白的。
南安侯突然放言支持闽地建港，同时快准狠的捅了他哥承恩公一刀，让承恩公在朝中脸面荡然无存，太子很是多瞥了南安侯几眼，就是大皇子也觉着，老四岳父这是咋啦，被老五收买了不成？
早朝散后，南安侯与诸人一并自昭德殿鱼贯而出，早间的阳光洒得一天一地，给南安侯的侧脸镀上一层微光。南安侯在白玉阶上微微驻足，不禁向南望了一眼。

☆、第212章 小唐~
承恩公没直接回家，他跟着弟弟南安侯去了南安侯府。自从御命袭爵，他取代老爹成了承恩公，一向谨谨慎慎，战战兢兢，承恩公实在不明白，弟弟这是脑袋抽了哪根筋，在朝上要捅他一刀。
南安侯一直回了自己府上，也啥话没说。承恩公憋不住，道，“三郎，你给我说说，你今儿是怎么回事？”
南安侯这才想起他哥问的是什么事，南安侯道，“大哥吃饭没？”
“我吃饭？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承恩公年长南安侯颇多，兄弟俩之间横亘着无数代沟，很多时候，承恩公都不晓得这个弟弟脑袋里在想什么。但今天的事，让承恩公极为恼火是一定的。
南安侯也觉着自己不能理解大哥，他问，“大哥生什么气？”
“你还问我生什么气。”承恩公更是怒不可遏，质问，“在朝上，你为何要替那闽王说话？”
“我说的是公道话，没有替不替谁的事。”南安侯道，“倒是大哥，难不成你说的那些话，是因为闽王与你有过节？我倒不知大哥何时与闽王有过节的？”
承恩公脸沉若水，道，“闽王妃一向与咱们府上不睦，五妹也因闽王妃过得凄苦，你虽分出来过了，到底也是姓胡的，如何能不辩善恶。”
对于兄长这话，南安侯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南安侯最终道，“这些事，与闽王有什么关系吗？”
承恩公给南安侯问傻了，闽王妃是闽王的媳妇啊！
南安侯道，“世祖皇后一直不大看得上胡家，年轻时，我颇为不忿，近来年长，却觉着，世祖皇后有世祖皇后的道理。”
承恩公给这话激的脸上胀红，恨不能滴出血来，就听南安侯继续道，“如今胡家为陛下外家，端得体面非常。除此之外，胡家还对朝廷有什么贡献么？安邦定国，胡家干了哪一样？哦，我是在南安关打过一些仗，陛下封侯赐爵，已是厚待。除此之外呢？胡家还做过什么吗？或者，胡家就打算一代一代的永远做朝廷的外家，吃女人裙带关系这碗饭？”
“大哥是陛下表兄，闽王是陛下爱子，疏不间亲的话我就不说了。”南安侯道，“哪天大哥是秉持公心论政，我再回答大哥的问题吧。”
承恩公气得眼前一黑，道，“你眼里是没我这个大哥了！”
南安侯道，“我只是不能赞同大哥的理论罢了，因闽王妃得罪过胡家，连闽王都要去为难一二，我不知这是哪门子道理。我穿此官袍，在朝站班，是因为要理国事论国政，而不是成天算计那点子鸡毛蒜皮的恩恩怨怨。我不过在朝上说句公道话，大哥有何可恼的？”
承恩公含着一口老血出了南安侯府。
南安侯眼神微眯，并未相送。
四皇子对他岳父是极为敬佩的，觉着岳父在朝中说了公道话，特意给南安侯送了好酒，南安侯道，“大丈夫，最当直抒胸臆，当言则言，有何可惧。”
四皇子觉着岳父好像是在点他，思量一回，莫不是岳父觉着他没给五弟说话，有些不仗义。四皇子这样想着，不禁反省，他自来是小心翼翼的性子。就如同先时穆元帝彻查六部，他掌的工部也是肥水衙门，四皇子自己却是干干净净的。倒不是四皇子不喜欢银子，只是他自知根基浅薄，故而一向克制，从不乱伸手。如今五皇子这事，四皇子不是不想帮忙，但朝中那个形势……
好在四皇子也是个机伶的，给岳父一点，他便趁机问起闽地建海港的优劣来。
要是别的皇子做南安侯的女婿，南安侯保管不说这些话的，但四皇子不同，四皇子对他闺女是真不错，府中除了他闺女，姬妾全无，不要说是皇子女婿，便是寻常女婿，做到这步，做岳父的也是能帮则帮的。
四皇子诚心请教，南安侯直接一句话，“靖江早便建有港口码头，靖江建得，闽地如何建不得？”
四皇子思索片刻，道，“不瞒岳父，靖江这事儿，不独我知道，怕朝中排得上号的大员们都有数。还有人说，靖江与海匪相勾结，我只担心五弟那里不太平。”
南安侯唇角浮起一抹浅笑，“真是痴话，靖江能搞定海匪，闽王如何就搞不定呢？”
四皇子顿觉心下透亮，对岳父佩服至极，只是，四皇子又道，“五弟既能收服海匪，乃大功一件，如何不禀明朝廷？”
“不一定是收服。”
四皇子顿时呆住了，他也当差这些年，如果不是收服……四皇子连忙闭嘴，道，“五弟可真是铁了心要建海港啊。”
南安侯眼神微沉，不，这海港……
闽地建港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太子大皇子都改了口，改为双手双脚赞同此事，倒是太子特意在穆元帝面前说了句，“还是要提醒五弟一声，格外小心才好。”
穆元帝笑，“这话是。”又道，“小五还单给你写了信。”
太子忙道，“五弟现在一条心的要建海港，写信央请我为他说话呢。”
穆元帝笑，“他倒是挺会找人。”
“儿子是做哥哥的，弟弟有事，自然要跟哥哥说的。”太子见父亲心情不错，就笑着说了句亲热的。这话哄得穆元帝一笑，“这话是。”
大皇子给他爹他弟的事给闹得胃里哇哇的冒酸水儿，切，他才是长兄好不好！这死老五，就会拍太子马屁！也不见太子是如何指使人为难你这事儿的！傻X！大皇子心下痛骂五皇子，嘴里还要说，“五弟可真是的，怎么只给二弟写信，不给我这做大哥的写。”
四皇子立刻圆场，“看大哥，还吃醋了不成？不醋不醋啊。”逗得穆元帝险些笑呛了，指着四皇子道，“你也促狭起来了。”
太子亦是一笑。
大皇子：死老四，跟傻X五穿一条裤子的，一样不是好东西！
五皇子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帝都的好消息。允许闽地建海港的圣旨一到，闽地上下一派欢腾，连一向有些不赞同的唐总督一面恭喜五皇子，一面道，“王爷见识，远胜老臣。”私下叮嘱小儿子，好生跟着李九江干。儿子多了，各有各的前程，他这小儿子，因是老来子，一向娇惯，念书不怎么成，好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儿子处事还差不离，五皇子点名要的，他也就叫儿子去藩王府当差了。
小唐听他爹这话，不禁道，“我老早就劝您老跟着王爷走，您老非一根筋，看吧，王爷这港定要建的。”
就这事儿，老唐不是不后悔没早些支持五皇子，偏生小儿子来揭老子的疮疤，你说把老唐气的，将脸一板，“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训老子了！就是欠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唐气呼呼地，“随便你吧，不识好人心。”
老唐真就火了，上辈子不修，有儿子骂他是狗，抄起个啥就要开揍，小唐一溜烟跑没影了。到藩王府找师傅李九江谈心，“师傅，我觉着，我爹一点儿不理解我。”师傅啥的，是小唐自己认的，他觉着李九江比教过他的先生们都有本事，就认了李九江做师傅。
李九江道，“你爹为你愁的胡子都白了，还不理解你，捶你一顿，你就理解你爹了。”
小唐道，“一点儿不听人劝，我略说几句实在话，就吹胡子瞪眼。”
李九江问，“你说啥了？”
“我说他老人家不识好人心。”
李九江：……生儿子有啥用啊！
李九江抽他后脑一记，“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要秋闱，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拿过来！”
“我那就随口一说。”小唐去拿功课，又与李九江道，“师傅，我觉着，你也不理解我了。”
李九江叹，“其实这也不怪你，这是一种病啊？”
小唐忙问，“师傅，什么病？”
“皮痒的病。”
小唐：……
总之，海港修建的事确定下来，闽地上下都是一阵欢腾。
接着，李九江就带着小唐同张长史筹备起海票竟价的事来，甭看小唐有时脑子像少根筋似的，当初李九江要他过来也有李九江的考量，这小子念书一般，做事还靠谱，除了五皇子家的几位郎，小唐在闽地衙内里也数得着的。
唐总督一直为这个小儿子发愁，可人家小唐，但凡李九江交待点儿事儿，一向是一丝不苟的完成啊。就是把事做完后，那种昂着翘属的模样有些不雅……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小唐超凡的成就感作祟。
其实还有一样，小唐心大，人也活泼，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性子，在五皇子面前也很大方，半点儿不拘谨。五皇子就挺喜欢他，小唐就负责给五皇子解释竟价会场的安排，“凡进门儿的，先交一万银子押金。座次不同，价位也不同，不然那些商家总是唧歪，什么你的位子偏啦，他的位子正啦，唧歪起来比女人还啰嗦。我就想的这法子，谁想要好座次，出高价。有这些钱，会场布置还有富余。”小唐道，“这会场一共花了三千银子，剩下了七万多，待竟价结束，我再汇总给王爷个具体数。”
五皇子笑眯眯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小唐立刻一脸喜色，唐总督唇角抽抽地，“王爷你可别夸他，他禁不得夸。”
“本王说的是实在话。”五皇子笑，“跟我说说，来的都有哪些商家？”
小唐如数家珍，一共三十六家商贾，竟个个儿都记得，还能说说这些商家的趣事，五皇子就真心觉着小唐不赖了。
五皇子看小唐比看老唐都顺眼了，道，“不错不错，小唐是个用心办事的。”
小唐悄悄朝他爹眨眼，看儿子这蠢样，老唐恨不能自戳双目，唉呀，我怎么生出这么个傻儿子哟。
五皇子对小唐道，“这会场留着，海票竟价后，还有建海港的事儿要用。”
“成。”小唐道，“我先张榜出去，得叫他们做木材、石材的商家准备好。”
五皇子身边，除了老成如唐总督这样的老狐狸，闷头做事这样的苏巡抚，再有就是李九江柳扶风这样智计过人，小唐这般活泼可爱的，还是头一遭见，五皇子着实喜欢，摸摸他头，“走，跟我一道用饭去。”
“谢王爷恩典。我听小五说，王爷府上的饭菜好吃的很。”他侄子小五郎是五皇子家大郎的伴读。
五皇子哈哈笑，“那你多吃点儿。”
“诶，我听王爷的。”
唐总督跟在五皇子身畔，还得装作面无表情的接受诸同僚的目视，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唉哟喂，唐总督，你儿子跟你可不大一样啊。
唐总督：……

☆、第213章 形势~~~~~
待海票的竟价会结束，江行云先行去王府回禀竟价结果，李九江带着小唐招呼着忙了这些天的大小官员去酒楼吃酒。
五皇子谢莫如听到竟价的结果都露出笑意，五皇子道，“江姑娘也辛苦了，坐，吃水果。”
五皇子对江行云一向很客气，一则江行云辣手，这是五皇子曾眼见过的；二则五皇子也注意自己的身份，江行云是个能做事的，也是他媳妇的闺蜜，五皇子不是个随意的性子，男女有别，故此五皇子一向郑重。如今这般喜形于色，倒是少见。江行云笑，“谢殿下。”
接着，江行云大致说出竟价的事，“咱们准备的时间长，竟价也就半日。倒是不竟价不知道，这些商贾可真肥。”
谢莫如笑，“可见海贸利润，不同寻常。”
五皇子深以为然。
大家说会儿话，谢莫如就让江行云回去休息了。这些天江行云也忙的够呛，很该好生歇一歇。
江行云还能歇几天，徐黄两家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商贾的审核是他们做的，担保也是他们担保，现在这些竟价成功的商贾，有些银钱不凑手的，这两家还有放贷业务，故而一时忙的脚不沾地。
其实，开银号的也不只徐黄两家，但在诸多银号中，江行云独选中这两家，这两家也未辜负江行云的眼光，三天之内，银钱入库。
张长史亲自去银库那里监督，直待银箱全都抬了进去，张长史笑眯眯的过去同苏巡抚交割清楚。建海港属于政务，这些修海港的银子，当然得给苏巡抚过目。
苏巡抚亦是高兴，道，“有劳长史了。”
“岂敢，我分内之事。”张长史笑，“能在闽地建一座港口，我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张长史正当壮年，真正营建港口，还得请长史与我一并监督……这工程上的事儿，最不能轻忽。”苏巡抚觉着，闽王这么痛快的将第一年的建设用银给巡抚衙门送了来，苏巡抚不是不开眼的人，建海港不是小事，自然要同藩王府商量的。张长史又是跟闽王最早的长史，于藩王府中向有地位，苏巡抚也喜欢张长史这位老实人，觉着要做事就得张长史这样的。
张长史同苏巡抚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倒也不客气，俩人坐下就说起建海港的事来。百姓出工一天多少钱，每天干多长时间，每餐供给多少，这些都得考虑。
闽地一派欣欣向荣，段四海的使者宁致远第二次来到闽安城。
宁致远此次来，先是对闽州港的修建表示了祝贺，二则宁致远再次给谢莫如带了封段四海的信。谢莫如看过这封信后，笑道，“多谢你们段大人的关心。”
“我家大人说的事……”宁致远对谢莫如挺有好感，主要是谢莫如人品行事，世所罕见。而且，说的话皆是光明正大之言，极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谢莫如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道，“致远，你应该知道，我在帝都，常因出身受到诘难。”
宁致远立刻道，“如果王妃担心保密措施，请王妃放心，我一定全权安排妥当。”
“不是这个。”谢莫如摆一摆手，“我少时出门，便不断有人在我面前提及方家或辅圣旧事，但其实，我小时候，从未听母族的人说起过他们。我十岁的时候，才听二叔说起，方知晓我的外家是谁。”
“那些在我面前提及方家旧事的人，或者以为我会对此念念不忘，但其实并不是如此。他们过逝时，我还没出生，我听到的，都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我对他们，其实没有特别深刻的感情。所以，我实在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喜欢用他们的揣测来推断我。这样的人，我与他们说，他们也不会明白。”谢莫如道，“致远你不同，我知致远你当初定也有一段苦衷，但如果你心心念念计较于这段苦衷，想是不会有今日的宁致远。”
“王妃的意思是？”
“那些旧事，我从未放在心上。我曾对陛下说过，不论方家事还是辅圣功过，无非是权柄争夺，何偿又能分出对错？这话，我既然敢对陛下说，也不介意对你说。你告诉你们段大人吧，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有今日，你们不容易，我也不容易。我们的路不同，凡事，你们自当为自己考虑。而我，也有我的立场所在。我不会偷偷摸摸的去见任何人，如果他希望与我见面，他可以过来，或者，以后光明正大相见。”谢莫如道，“我回一封信，你带给你们大人吧。”
宁致远也没法子。
谢莫如写了回信，宁致远便回去了。
五皇子实在烦死这帮子海匪了，每次过来都要见他媳妇是怎么回事啊！偏生现在还不能与海匪翻脸，宁致远一走，五皇子就遛遛哒哒的过来了。
谢莫如将段四海的信交给五皇子，五皇子一见这信，也顾不得烦海匪，实在是这信上的内容，段四海提醒谢莫如，你这海港一建，必与靖江有一战。
段四海这信，除了相邀谢莫如见面，就是让谢莫如小心靖江战事的。
“海匪这是给咱们通风报信么？”五皇子实不能信段四海有这般好心。
谢莫如笑，“防人之心不可有，建海港本就要小心些的。王爷别忘了，永定侯也是在练兵两年左右，海军将成时遭逢大败。要我说，靖江王倒似有个毛病，他比较喜欢在别人快要成功时给人以致命打击。”
“兴许是当初父皇降生给带来的心病。”太祖皇帝当年没儿子，靖江王虽是同母异父，好歹也是弟弟，当初真是当储君教导的。谁知一朝穆元帝降生，靖江王多年努力立刻化为泡影。吐槽回靖江王，五皇子问，“段海匪这信，也不是没道理。”接着他将话一转，“不过，再有道理你也不能去海上与他见面。我宁可自己去，也不能叫你去冒这个险。”自己堂堂大男人，怎能叫妻子单独去海上见海匪，甭说段四海信中无恶意，谁会傻到把恶意写到信里啊！
“我已回绝了他。回了他一封信，王爷看看，心里有个数。”谢莫如将信默一遍，给五皇子过目。
段四海信里透出善意，尤其提醒闽地，可能会与靖江有一场恶战的事，反正五皇子觉着，可得叫永定侯柳扶风加强沿海防守啊。
不过，他媳妇这回信就……
谢莫如写得明白，一则是回绝段四海相邀之意，谢莫如写得明白：王妃之身，不易轻动。对这一点，五皇子觉着自己与妻子深有默契，他妻子不是凡人，五皇子也不是介意女人做事的人，但，他不能让妻子冒这样的风险。
五皇子继续看，下面就是谢莫如对战事的回复，谢莫如写的是：段君悬于海外，先行观战，最为可靠。倘闽地侥幸胜靖江，段君可一举拿下靖江海军，自此，海上再无段君敌手。倘闽地大败，段君远志，非吾可测，君以己身为重则可。成败凭天，不涉私怨，切切。
谢莫如的意思归结于一句话就是：段四海你看着办吧。
当然，谢莫如给了段四海不错的意见，那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五皇子道，“段四海会保持中立么？”
谢莫如道，“这得看咱们是胜是败了。”
五皇子立刻坐不住，去找属官们商量闽地布防的事了。
宁致远在闽地歇一日，第二天才回的岛上，段四海看到宁致远带回的这信，看过后只是微微一笑，宁致远一观后亦道，“谢王妃的心思，当真神鬼莫测。我还以为，她得劝大哥中立呢。”
段四海将信折好，重放回信封，道，“中立不是凭人劝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闽地与靖江这场较量，不论谁赢谁输，我必然要从咱们的利益考量。”
宁致远道，“大哥以为，这场纷争，谁胜谁负？”
“你肯定以为我盼着闽地胜。”段四海却是道，“宁远，其实，我倒是盼着靖江胜的。”宁致远要开口，段四海摆一摆手道，“致远，刚出来那几年，我无时不想着回去报仇。现在，不是没了血性，而是，去陆上烧杀抢掠，那不是报仇。除非是去昭德殿砍下那贱人的脑袋，不然，劫杀百姓算是什么本事呢。靖江王所谋，无非是皇位罢了，倘靖江成功，穆家就算完了。”
宁致远叹，“靖江形势复杂，便是我们有心联手，只怕靖江诚意有限。”
“有一样，谢王妃没说错，我们有了根基有了势力，自然不会任人驱使。”
“大哥认为，闽地胜算更大？”宁致远道，“我看谢王妃这封信，更像一出空城计，看似坦荡，让人误以为她为万全之策，反是束住手脚。”
宁致远这样说，自有其理由，他道，“闽地自永定侯一败，新军全部葬送。如今补充的兵源，都是新征的。我算着，闽地全部驻军在十万到十二万之间，再多是不可能的。这点儿兵力，想对抗靖江，还稍嫌不足啊！”
“你不要小看柳扶风，这不是个简单的人。许多人说柳扶风是受闽王提携方有今日，这话何其可笑，闽王自己难道懂兵，闽王顶多是给了柳扶风机会。柳扶风是真正的将才，李宇也不错，要是在别处，李宇早能出头的，他偏遇到了柳扶风，有柳扶风光芒在前，李宇就显得黯淡了些。你算一算，闽地这几年的战事，虽都是小战，胜场最多的是柳扶风，其次就是李宇了。永定侯将事平庸，也是个四平八稳，起码不拖后腿。”段四海淡淡点评道，“战事上，以少胜多并不罕见，一败倾城也寻常。端看他们各自运道如何吧。”不论闽地、靖江运道如何，段四海是决心要捡个大漏了。
段四海正与宁致远说两地形势，便有侍卫通报：三公子来访。
段四海与宁致远对视一眼，宁致远明白大哥的意思，道，“我先去见见三公子。”
段四海颌首。

☆、第214章 打架~
穆三过来，一则谈谈出货的事，二则就是想问问闽地那里建海港的事，段四海这里是怎么打算的。
既然靖江王府要出货，宁致远自然安排船带着现银过去接收。至于闽地建港的事，宁致远道，“只要闽地不建海军，建港是他们自己的事吧。”
穆三笑，“建港之后，自然也要与海上做生意的。”
“做生意是好事，我们要不是指着有海上的生意，早去讨饭了。”穆三意有所指，宁致远只管打太极。同谢王妃来往过后，宁致远无疑更喜欢谢王妃的行事风格，每一桩每一事，谢王妃说的都明白，我认为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对我的好处，对你们的好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儿含糊，更不是这种似是而非。其实，宁致远忽视的一点是，他内心深处有没有这种感觉，人家谢王妃的身份都同我坦诚交谈，你一个藩王的公子倒要拐八道弯。
好在，宁致远城府不缺，尽管对穆三要拐八道弯说话的方式有些不喜了，依旧不露声色的与之周旋。只是，你要绕八道弯，我就绕十六道弯给你看。于是，宁致远只管装傻。
穆三哪里知道宁致远对他的说话方式不爽，天地良心，贵族说话不都这样么，有哪个像谢王妃啊！穆三不晓得宁致远的审美转变，他还继续道，“做海贸，而无海军，我尚未见过此先例啊。”
“慢慢看吧，建海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海军更远的很，永定侯倒是训练过海军。”其结果，宁致远不提，穆三也知道。
穆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新得知此消息，怕致远你不知道，正好过来，顺道跟你说一声，你既心里有数，我便放心了。”
宁致远笑，“三公子只管放心。”心下却是狐疑，难道穆三真不知晓他们与闽地接触的事。江行云来访之事，他们做得极度保密，但自己去闽地……靖江王一直致力于在周遭地区的势力渗透，闽地与靖江王的地盘儿相临……难道，如今闽王已将闽地治理的密不透风了不成？
话到此处，宁致远都叫穆三“放心”了，这个话题也就是到此为止的意思。穆三却不大满意，他是想挑起段四海一方对闽地的敌意的，但看宁致远不温不火的样子……想一想宁致远的性子，大都这般，叫人看不出喜怒的。穆三也便微微一笑，止住话题。
穆三这里过来试探挑拨，倒没啥，毕竟能挑起段四海与闽地的矛盾，靖江那里能省老大麻烦。只是宁致远难免不爽，这不是拿他当傻瓜么，与段四海道，“失之光明。”
“穆三用的手段，的确失之光明，却是容易叫人明白。谢王妃的手段，看着光明坦荡，才令人难以招架。”段四海道，“当初江行云一行过来，他们要求我们派船接送，你以为此举如何？”
宁致远道，“在海上，我们接送，自然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很对。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此事必要做得机密，所以，靖江那边无从得知江行云来我们这里的消息。你去闽地，闽地同样视为机密，所以平安往返。这是正常负责任的秘密来往，靖江一直不知，但今日之后，如果靖江闻知此事，定要怀疑我们与闽地两方私下勾结，进而对我们生起防范之心。”段四海淡淡道，“靖江与我们一直是互有防范的，防范本不足为奇，但如今的局势，闽地海港一旦建成，必然会大肆抢夺靖江的生意。靖江忌惮闽地，都过来挑拨我们了。这时候，靖江再知道我们与闽地已有商贸协议，那么，对我们的防备只会更甚。最直接的，在靖江的怀疑下，我们与靖江再不会结盟。看到没，这就是谢王妃的阳谋。”
宁致远道，“我们本就是做海上生意的，原也不是靖江王的附属，与闽地有协议，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如果你如实与穆三说了我们同闽地协议的事，靖江王或者不会多想。”
宁致远当下道，“咱们自家的事，没有同他靖江报备的理。”
段四海唇角一翘，“所以你看，靖江王必要多想的。”
宁致远倒吸冷气，“难不成是谢王妃盘算好的？”
“李家一向只与张家做生意，突然一天，李家又去做了孙家的生意，张家会怎么想？”段四海道，“不必急，谢王妃行在先，靖江王也不是好缠的。”
宁致远寻思着道，“大哥既知谢王妃的目的，为何还要……”
“就像你说的，我们并不是靖江王的附庸。何况，谢王妃的提议与我们并无坏事。”
“大哥更看好谢王妃吧？”
“谢王妃与靖江王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是以皇位为目标。”只是……倒不是段四海与谢莫如有什么私交，实际上，他与靖江王交情更情。但，靖江王势力虽大，年岁上有些够呛……
宁致远道，“我听说，当初朝廷立太子，就是闽王首提首倡。”
“这有什么稀奇，太子又不是皇帝，就是皇帝，能立也能废呢。”
宁致远突然贼兮兮的说了句八卦，“谢王妃至今无子。”
“太祖皇帝坐了江山多少年，也是寸草不生。对于真正的强人，有没有子嗣，并不会太影响这人的前景。女人亦是如此。”
海上颇有风起云涌之势，建海港的事已开始进行，今科又是秋闱之年，故而，闽地大小官员委实忙的脚不沾地。对了，还有谢王妃生辰。
谢王妃八月初一的生辰，今年趁着建海港的喜庆，是要大办的。
而且，穆元帝颇有些论功行赏的意思，藩王妃生辰，按制朝廷都有赏赐，今年给谢莫如的是双份。谢莫如命杜鹃姑姑代自己写了份谢恩折子，五皇子自己也给皇爹写了个汇报海港建设的折子，一并递到帝都。
外地的寿礼都到的早，其实主要是谢家送的寿礼，大约今年不比往日，帝都的几位皇子妃也备了些东西打发人送了来，太子妃更不是吝啬之人。谢莫如看中的自然不是这些寿礼，她与五皇子道，“自从咱们来了闽地，也就四弟妹年年打发人送东西来。可见，王爷今日声势非同往昔。”
五皇子如何能不知这个，笑，“过日子么，糊涂着些好。”别人都看他好，他却一日都松不下心，五皇子亦是认为，他与靖江必有生死一战。
生死一战还未到来，倒是靖江王派了三子过来给谢莫如庆贺生辰，穆三风度翩翩，礼数周全，言语诚挚，“父王时常提及娘娘，我们这些儿女，都在父王身边，只有娘娘，以往离得远不得亲见，如今离得近了，仍是诸多不便。今日是娘娘生辰，父皇特令我过来祝贺。愿娘娘平安如意。”
谢莫如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和悦道，“有劳靖江王想着，我也时常惦记他老人家，想着咱们皇家长辈，我都见过，唯靖江王不得亲见，未偿不是憾事。若有机会，必当一偿夙愿，亲去与他老人家相见。”
穆三满面喜色，“我们靖江上下无时无刻不盼望娘娘降临。”
五皇子听这话道，“怎么，只欢迎王妃，不欢迎本王啊？”
穆三笑，“王爷肯去，靖江求之不得。王爷什么时候过去，我好提前预备着？”
听这话就叫五皇子不痛快，五皇子堂堂藩王，同靖江王一个级别的，又不是你家隔壁王小二，你以为串门子呢，什么时候过去？这事儿能跟你说！五皇子自有城府，笑道，“待本王定下来，自会有谕函降下，三郎莫急啊。”又哈哈一笑，“都说三郎是难得的稳重人，怎么也这般毛糙了啊。”
穆三给五皇子一句“三郎”也气个好歹，想着我爹是你爹的叔叔，我跟你爹一辈，怎么也当客气些。结果，五皇子非但没有半点儿客气，还借机教训他两句。穆三忍怒笑道，“这不是给王爷要驾临我们靖江的消息给喜的不知所已了么。”
五皇子继续笑呵呵地，“我这里什么时候过去都便宜，倒是靖江王，这把年岁了，有空多出来走走才好。”
穆三鼻子险没气歪，这是啥意思，诅咒他爹么？其实要谢莫如说，这种事，完全没必要生气，要是诅咒有用，穆元帝早给靖江王扎小人扎N次了。穆三皮笑肉不笑答一句，“有劳闽王惦记了。”
“应当的，咱们皇家，靖江王的年岁辈份，除了皇祖母，就是他了。”五皇子又问，“你大哥还好？”这问的是靖江世子。此话一问，可见五皇子颇知给穆三添堵。
穆三笑，“谢王爷惦记，大哥很好。”
“那就好。”五皇子微微颌首，面露欣慰，“做兄弟的，就得互相帮衬。三郎说，是不是？”
穆三倒有一项技能，越是恼怒，越发笑得仿佛一朵花，穆三笑，“王爷说的是，听说王爷与太子就是极融洽的，要不，户部的纰漏，王爷怎么能直言不讳呢。”
五皇子笑，“三郎好灵通的消息。我虽就藩在外，也时常与太子有书信来往。若非有父皇与太子的指导，海港建设也不能这般顺利呢。”
谢莫如望着五皇子与穆三唇枪舌剑，都有些傻眼，心说，这男人要计较起来，当真比女人还啰嗦聒噪！眼尾一扫见门外有个探头探脑的家伙，谢莫如眼神儿向来不差，尤其这人她认得，便问，“小唐，有什么事？”
在外头的是小唐，小唐过来，自是有事的，他在外头等着通传，也听到一二句，见谢莫如唤他，小唐挺胸凸肚的进来，先行过礼，方道，“臣刚刚在布置娘娘的寿礼厅，陛下与东宫所赐寿礼一屋摆不下，臣想请示娘娘，要不要分屋摆放。”
“也好。”
小唐得了答案还不走，他放声感慨道，“都说妻以夫贵，我们王爷就藩在外，陛下与太子殿下时时牵挂，刻刻关心，所以，王妃寿辰，就赐了这许多东西。王妃吩咐小臣摆出来，让闽地官员同沐陛下与太子恩典。这样的父子手足血脉深情，小臣都感动的了不得啊！”他还给五皇子帮腔来着。只是，小唐同学那一咏三叹的调子，直麻得殿内诸人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在这秋风乍起的季节，简直要冻死人了有没有！
穆三更是来火，瞄小唐一眼，心说：这死太监是谁啊！
穆三一向有风度，尽管已是火冒三丈，还是翩翩然道，“我与你们王爷说话，这位公公插话不大好吧？”他与五皇子如何唇枪舌剑，穆三虽生气，却也不会真觉着如何，一则两地本就有些摩擦，二则闽王的身份并不辱没他，但小唐不一样了，穆三看他小小年纪，相貌清秀，面白无须，穿身绿服，同宫里太监挺像的。如果让一个太监要了他的强，可就是奇耻大辱了。
小唐乍一听没大明白，待他消化了“公公”二字，顿时火冒六丈，他堂堂总督之子，现任衙内，竟然有人敢骂他太监，小唐怒腾腾质问，“你个死娘娘腔，你说啥！”说着小唐双手一插腰，双腿往前一蹦，使劲儿将胯挺了出去。
嗬，个死个监！你挺啥啊挺！穆三一向认为自己风度出众，从未有人骂他娘娘腔，如今被“太监”骂了，穆三抬脚就要踹。五皇子大怒，“都住手！”打架就太不像话了，关键，小唐生得单薄，看着不像是能打过穆三的啊！要是穆三把他的属臣打了，就是打他的脸！谁晓得小唐颇是灵活，穆三一伸腿，小唐身子一矮就合身扑了过去，只是转瞬间，小唐的帽子飞了，头发被穆三揪住。当然，穆三也不好过，他脸色煞白，人都结巴了，“你，你，你，你给我放开！”
小唐再捏一把穆三的命根子，问，“你说谁是太监！”
谢莫如平生未见过这样的事，故此，回神回的晚些，却也不能看穆三在王府受伤，再说，这样打斗也不像话，道，“都放开，好好说话。”
小唐可不撒手，他很朴实的道，“我放开，他就下黑脚！”
穆三脸色半白半红，人都要气晕，却不敢往死里揪小唐的头发，倒不是不想揪，实际上，穆三恨不能揪死小唐，只无奈命根子在小唐手里，穆三只得怒道，“你TM赶紧放开！”
“看，还骂我！”小唐握着，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脸，“你的修养呢，你的风度呢，你的矜持呢，你的胸襟呢？哼哼哼！”
穆三咬牙切齿：老子X你祖宗十八代！
五皇子：小唐干得好！
谢莫如看着撕扯的俩人，再看看暗爽的五皇子，内心深处决定：不作评价！

☆、第215章 寿宴~~~~~~~~~~~
一位官宦之家出身的藩王府现任的从七品属官，一位藩王府出身的公子，突然双双做泼妇状，你拉头发我扯蛋……这种画风，让谢莫如都有些评价无能了。
谢莫如给五皇子个眼色，五皇子看小唐狠狠的羞辱了一回穆三，内心深处颇觉解气，方唤了侍卫进来分开两人，就这样，小唐也是先待穆三松他头发，他才松开穆三那啥！
穆三已是怒不可遏，要不是侍卫拦着，非再找小唐拼命不可，五皇子先道，“三郎，小唐你不认得，他是我府中七品属官，唐总督家的老幺，可不是……那啥。”
穆三也知自己先时认差了，但他被小唐给……揪了半日，而且，这小子……穆三森森道，“看他这衣裳……”
“我衣裳怎么啦，七品的衣裳就是绿的，你眼睛怎么长的，内侍的衣裳是天青色，跟我这能一样么？”小唐拍拍灰，整整发，重新捡起帽子戴起来，也十分生气，这年头儿，男人开骂，最恶毒的就是诸葛亮骂司马懿，给司马送女人的衣裳，骂人家像女人。如今穆三竟说他像阉人，比被骂像女人还恶毒千倍啊，小唐如何忍得。也就是穆三在长春宫，小唐手下留情，随便捏两下作罢，要不，小唐非给他捏爆，让他尝尝太监的滋味儿。
穆三一时语塞，小唐瞪他道，“就是动手，也是你先要踹我的！你谁啊！你是几品官啊！我从七品，你有官职吗？你就敢踹我！你爹怎么教你的！你爹派你来，就是叫你来打我们王爷的臣子么？你可真会欺负人！你肯定知道我爹是总督吧，你这就是故意羞辱我，羞辱我爹，羞辱我们家王爷，羞辱我们家王爷他爹，皇帝陛下，东穆朝廷！你也不是来给我们家王妃祝寿的，你这分明是来添堵的！”
这一套话下来，谢莫如对于小唐倒有些刮目相看，相对于先时干架时的泼态，这些话虽粗，但其实有些水平。小唐先说自己穿的是官服，接着又说自己品阶，继而点明是穆三先动的手，最后说这是什么日子，眼瞅着王妃寿辰将至，你来贺寿的人，先动手打架，你是贺寿还是搅局啊！
穆三就是天神的风度，这会儿也维持不住了，指责小唐，“分明是你先对我不敬！”
“笑话！谁对谁不敬！我好端端的说话，你就骂我是太监！我又不是哑巴，能不还嘴！你爹虽是藩王，我爹也是朝廷的忠臣，我也是朝廷的忠臣，有你这样侮辱忠臣的吗？”
穆三终于眼前一黑，给小唐生生气死过去！
小唐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五皇子看小唐这种面部表情，心说，小唐这表情也忒实在了，一面道，“快去请太医。”
小唐道，“王爷，不用请太医。”他过去骑在穆三身上，狠狠往穆三人中一掐，穆三不醒就要给他坐死了。小唐还不忘落井下石，道，“肯定是装晕的！”
穆三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想死，更想弄死小唐，大怒，“赶紧从我身上滚起来！”
五皇子忍着暗爽，对小唐道，“你下去忙吧。”
小唐响亮应一声，觉着自己替五皇子出了恶气，高高兴兴的走了。
小唐一走，穆三也爬起来了，五皇子叹，“三郎啊，哎，算了，这事儿我就不说了。你先去歇一歇吧，我打发太医过去。”
穆三灰头土脸的走了，五皇子还与谢莫如道，“三郎的身子不大好啊。”
谢莫如哭笑不得，“这个小唐，倒吓我一跳。”
五皇子倒不担心，笑道，“九江带他这么久，他学会九江三成本事，也不会吃亏的。”
小唐就这么，成为了闽王府的一朵奇葩，倒是老唐听闻此事，赶紧给儿子加了队保镖，生怕穆三打击报复他儿子，又说儿子行事要稳重。小唐气呼呼道，“爹你是没见那穆三，一句是一句的顶王爷，我正好要去禀事，听个正着。这也忒眼里没人，这还是王爷地盘儿呢，岂能让他撒野！”
老唐问，“王妃的寿辰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离啦。”小唐对自己操持的事向来信心满满，他从来亲力亲为，没有半点儿马虎的。
老唐见着儿子就头疼，挥挥手，“好生当差，去吧。”
小唐就精神饱满的去啦！
谢莫如的寿辰自然热闹，闽安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太太，能来的都来了，就是没资格来的，礼也来了。另外如谢莫忧这样在外地的，也坐车过来为长姐祝寿。如谢芝之妻吴氏，更是帮着里里外外的张罗待客。大家先欣赏过朝廷所赐给谢莫如的寿礼，再一道吃酒奉承说笑。
谢莫如一向内敛，并不是爱显摆的性子，这样显摆寿礼，主要是展示一下五皇子在朝的稳固地位，以加强闽地上下团结。
谢莫如连续两天接见各式来祝寿的夫人太太，五皇子那里自然也是酒宴不断，好在俩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倒是小唐，头一遭筹备王妃寿宴，颇是活泼尽心，他本就是藩王府的属官，地头儿也熟，还帮着迎接客人来着，见着他爹，也装模作样一脸欢欣地迎上去，“唉哟，唐总督，您老来啦！”把一道来的苏巡抚也给闪了一下。
小唐一揖为礼，笑，“苏叔好，给苏叔请安了。”
苏巡抚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与唐总督道，“小唐越发历练了。”
唐总督满是无奈的与苏巡抚道，“真叫人愁得慌。”训小唐一句，“端正些。”
苏巡抚倒是笑赞一句，“小唐不错。”
苏巡抚请唐总督先行，唐总督一把拉住苏巡抚的手腕，笑，“咱俩在闽地这些年，你还是这样拘泥。”俩人一并前行。总督管军事，巡抚理政务，俩人一向分工明确，合作良好，故而，相处的颇是融洽。
这次谢王妃生辰，朝廷重赏，唐总督苏巡抚都很高兴。
朝廷对闽地重视，建海港的事就能顺遂。
不过，苏巡抚高兴没几天，就发生了一件让苏巡抚不大高兴的事。谢王妃寿辰一过，转眼就是秋闱的日子，谢氏三个在职的家族子弟都去参加秋闱了，小唐也去了，不同于谢芝等人，小唐是偷偷摸摸去的，他想的深远，想着没考上就当没这事儿，也不在老爹面前丢面子。要考上了，也好生炫耀一番。他都安排好了，跟家里说在王府当值，没空回家，还求了五皇子帮他圆谎。
五皇子忍笑应了他。
小唐自己拎着考箱，与谢芝等人同行，他同谢芝相熟，谢云谢远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小唐早打过招呼，有人替自己排了最前头的四个位置，小唐穿了十六层单衣，在中秋将近的凌晨这样冷风嗖嗖的天气里半点儿感觉不到冷，对三人介绍，“咱们早些进去，住天字考号。”
谢云也是个活泼人，他比小唐还小两岁，头一遭秋闱，问，“小唐哥，考号还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啦，天字考号是最好的，也最吉利。越到后面，考号越差。闽地穷，贡院也破破烂烂的，不过，今年秋闱前检查了一回，有些实在不行的，都修好了。要是以往，有的桌子都用不得，考生还有在榻板上做文章的。还有些考号不严实的，晚上睡觉四面漏风。漏风还是好的，还有屋顶漏雨的，碰到天气不好，简直要命啊。”小唐如数家珍，“放心吧，今年修贡院时我过来瞧过，天字号最舒坦最好。”
谢云问，“原来修贡院的事儿是小唐哥你做的呀。”
“没，我就管着监工。”小唐倒不是个爱吹牛的，当初监工时他是想着，看看这些书呆子的考场啥样，一看险没乐死他，简直太惨了有没有！后来小唐有了志向要考举人，还挺后悔没叫人把贡院修的豪华些，不过，考号的情况他是极清楚的，所以早早着人排了最前头的位子，就是为了占个好考号。
小唐几人去考功名了，谢莫如这里遭遇了苏巡抚来提意见，谢莫如道，“这有什么不妥么？”
“倒没有规定在职官员不能考功名，只是，怕有人多话，说王妃为娘家兄弟循私。”苏巡抚向来说实话，就是，实话大多数时是不大中听的。
“哦，循私啊……”谢莫如浑然没当回事，道，“我修条路建个楼的，还有人说我假模假样呢。要是管这些碎嘴子，什么都不用做了。”
五皇子一家子就藩小两年了，苏巡抚觉着，谢王妃委实是个贤良人，他道，“那些小人言语，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外戚素来不是小事，娘娘行事，还需慎重。”他主要是来谈外戚的事儿的，要不，小唐也去考了，苏巡抚就没提。
“苏巡抚放心，我心里有数。”谢莫如道，“苏巡抚也清楚，我是书香官宦人家出身，我的娘家，不是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家。”不知所谓不四字，苏巡抚默默听了，就听谢莫如继续道，“要是想给他们谋前程，让他们在帝都岂不更好，文官讲究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在帝都打磨资历，天子近前，不比在这千里之外的闽地好。或者有人说，在这里有我照应，直接就是实职。真是笑话，闽地的五品官，怕是比不得帝都的七品。就是苏巡抚，你也是正三品，拿到帝都，能换个从三品的侍郎之位么？”
“娘娘，官职是要事，不好这样说的。”
“这是事实。”谢莫如道，“我不明白什么外戚不外戚的，苏巡抚你也是首辅之子，你中进士的时候，苏相就在内阁了。当时可有人因此中伤苏相？我的心，与苏相的心，是一样的。有机会，我不会让我的亲人错过，但如果他们才不堪用，我也不会去提携他们。”
谢莫如都这样说了，苏巡抚道，“娘娘事事清明，老臣佩服。”
“哪里哪里，还需苏巡抚你监督勉励。”
谢莫如这么笑悠悠的说话，苏巡抚也不知谢莫如是不是在讽刺他，只好不言。谢莫如感慨道，“要是不语，他肯定说，客气客气。”
苏巡抚立刻头大，“三弟性子跳脱。”
“前些天，我得了两块不错的料子，想来想去，也就不语穿着合适，你着人给不语送去吧。”谢莫如说着，紫藤捧出个小樟木箱交给苏巡抚。苏巡抚多端正的人哪，他倒是知道自家三弟同谢王妃私交不错，别个不说，每年谢王妃生辰，三弟在南安州离得不远，都会打发人过来送寿礼，今年也着人过来了。但谢王妃你赏他些什么不好，怎么赏衣料子啊~当然，宫里女人赏东西，多会有些衣料之类，但苏巡抚这个端正的人看来，就是有些怪。
不过，谢王妃要给，他也不能不收，他不收，谢王妃得说一句，又不是给你的……
苏巡抚只得代他三弟谢过，抱着樟木箱子满腹心事的走了。他，他总觉着谢王妃这是曲线行贿，怎么破！还有三弟啊，你每次给我写信，信上一口一个“莫如妹妹”是怎么回事啊！
苏巡抚真是愁死了！
苏巡抚愁苦的去了，穆三也过来辞行，谢莫如笑，“如今气候正好，我倒愿意你多留几日，只是，近中秋了，怕你也急着回去。我给老王爷备了些中秋礼，你一并带去吧。”
“多谢娘娘。”穆三对闽地是没有半点好感，能让他升起敬重之心的，也就是谢莫如了。主要是，穆三觉着，谢莫如是个正常人。在闽地这样野蛮的地方，有谢莫如这样雍容优雅的人，绝对是一个奇迹啊。
连带五皇子，在穆三眼里，也不是个有心胸的。更甭提五皇子手下的狗腿子小唐之类，由臣及主，有这种狗腿子，五皇子能好到哪儿去。倒是谢莫如，气质风度一等一，让人一见便不禁心生好感。他爹也很有拉拢谢莫如的意思，故而，他对谢莫如也很是客气。
谢莫如道，“我给老王爷写了封信，一定要亲自交给老王爷。”
穆三郑重应下。
穆三又去辞了五皇子，五皇子跟他没话说，无非是几句客套腔，穆三也客套了几句。穆三临走时，低声吩咐了身畔侍卫几句，那侍卫出去一时，回来后脸色颇是难看，“那小子不在，听说去秋闱了。”
穆三咬牙，他这辈子也没吃过这种亏啊，关键是，穆三这辈子怕是头一遭遇到小唐这种人，你再智谋千万，也是秀才遇到兵，何况小唐委实既奸且猾，穆三遇着这种不按理出牌的，狠狠的吃了回明亏。穆三咬牙之后又磨牙，“算那王八羔子好运！”贡院里考间上千，重兵把守，就是能进去，怕也找不到仇人小唐，穆三只得暂且咽下这口恶气！
于是，在考间时奋笔疾书的小唐，浑不知自己阴错阳差的躲过一劫。

☆、第216章 入冬
穆三一走，唐总督其实也松了口气，虽然儿子不大争气，也是亲儿子啊，万一穆三起黑心害了儿子，唐总督还不得心疼死啊。虽然唐总督管一地军事，手里大把保镖侍卫，但向来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唐总督在闽地这些年，对穆三也有些耳闻，很担心穆三下黑手。
穆三一走，唐总督就放心了，待秋闱结束，看小唐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家，唐总督也当没事人一样，还道，“脸色不大新鲜哪。”
小唐道，“王爷可器重我了，我当差用心，累的呀。”
唐总督真是受不了他儿子这天大口气，还一身绿皮呢，给人误以为是太监，看你这样，王爷器重你哪儿啊！要不是儿子现在知道上进的去考了举人，唐总督还得要训他一顿。看这刚从考场出来的蔫萝卜样，唐总督道，“累就先去歇歇吧。”
小唐神秘兮兮的跟他爹道，“过几天，咱家就有大好事啦！”
唐总督险没给儿子这话噎着，这也忒自信了吧~
小唐非但在家自信，他去藩王府当差也自信的很，见着他师傅李九江，还说，“师傅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李九江道，“哦，这么有把握。”
“您是不知道我文章做得多好，哎，可惜现在官场的规矩，我爹正好在这儿当官，我怕是做不得解元的。”小唐深觉遗憾。
李九江道，“我就等着听你第二名的好消息啦。”
“一准儿的。”小唐觉着自己文章有一无二。
连五皇子问他考得如何时，他都是这样说的。五皇子笑得肚子疼，与谢莫如说时，谢莫如道，“小唐很自信哪。”
五皇子笑，“他做什么都自信的了不得。”
发榜那天，小唐还在外定了酒席，就准备庆贺啦！由于他家就是总督府，他工作在藩王府，这两个地方，消息都灵通。所以，小唐是不必去贡院外头抢看榜单的。他在藩王府与谢芝等人等榜单，谢云年纪小，就有些沉不住气，道，“也不知中没中？”
小唐十拿九稳地模样，道，“放心吧。”
谢莫忧与吴氏在里间儿说话，都好奇了，悄声问吴氏，“这位小唐大人文采很好啊？”谢莫如生辰后，谢莫忧没急着回去，就是等着弟弟秋闱结果呢。
吴氏小声笑道，“小唐大人是唐总督的老来子，年岁小些，性子也活泼。”
谢莫忧一听就明白了，不禁抿嘴一笑。
大家都坐在谢芝这里吃茶说话，一直到谢芝小厮跑进来，满面喜色，“大爷，榜单出来了！大爷是第十二名！”
小唐急的，“快把榜单交出来！”
小厮忙将榜单递上，小唐一把抢过，谢云凑过去同看，谢远在那边儿已恭喜谢芝起来，笑道，“阿芝可得请吃酒啊。”
谢芝笑，“阿远哥你又这样，难不成就不急。”
“急也没用啊。”谢远刚说完，谢芝小厮喘过了气，道，“远少爷是七十一名，云少爷二百九十名，小唐大人二百五十名。”
小唐这会儿也找到自己名次了，大怒，“不是第二就算了，怎么是个二百五啊！”诸人轰堂大笑。连谢莫忧、吴氏都笑的了不得。
小唐这事儿，让藩王府笑足三天。
唐总督倒是命妻子备了厚礼，特意亲谢了李九江一回。他这儿子，以前哪里敢巴望着能中举人，如今这才跟着李九江多长时间，非但有了志向，也有了学问。虽然考了个二百五的名次，那也是正经举人啊！妥妥的，正经自己考出来的举人啊！
李九江简直就是他家的恩人哪！
再丰厚的礼物，唐总督都觉着难以表述自己对李九江的感谢。毕竟，做到总督之位，权势都有了，其他四个儿子因是年轻时生的，唐总督彼时还是严父，所以，儿子们即使算不上太出众，但起码四平八稳，不是败家货。就是这个小儿子，老来子，唐总督的长孙都比小唐大两岁，自己老婆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老唐自己也偏疼一些，结果呢，文不成武不就，人也没心眼儿，你说把老唐愁的呀，觉着儿子这辈子就是先啃爹后啃兄的料了。不料，峰回路转，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啊，他儿子竟叫李九江给调理出来了。
唐总督恨不能给李九江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唐总督拉着李九江的手，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再三道，“九江啊，小唐我就交给你了。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亲弟弟。”唐家与永安侯李家那是好几百年的交情，到如今，唐总督与永安侯是一辈，所以算下来，李九江与小唐是一辈。小唐却又自己认了李九江做师傅，这辈份闹得……真是不好算啊。唐总督并不是非要压李九江一辈，只是，他与永安侯关系不错，总不能回帝都见了永安侯，给永安侯叫叔啊。
李九江笑，“小唐天资通透，我也不过稍加点拨，总算没辜负世伯的期望。”甭看李九江在帝都同亲爹永安侯那是话都没说过几句，父子之间真是形同陌路，但出门在外，李九江从不吝于打一打永安侯府的招牌的。而且，他与几个嫡出的弟弟关系都不差。这声“世伯”，叫得何等亲切自然。
“没辜负没辜负。”唐总督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他儿子得得二百五十名比较招人笑，到底是正经举人老爷了，唐总督同李九江道，“先时，我真是想都不敢想他能有今日。”说着很是感慨，“可见那小子是傻人有傻福，遇着九江你。”
“这也是我与小唐的缘分。”
唐总督喝回茶，跟李九江打听，“九江，你看那小子啥时能中进士？”这里要说一句，小唐考举人前是没有秀才功名的，他为了考举人，自己找关系捐了个秀才。如今小唐中了举人，唐总督觉着儿子是有些运道的，儿子秋闱的文章他也看了，不算一流，也是二等了。所以，唐总督对儿子的期望又高了些。
李九江想了想，道，“春闱的话，不敢说大话，总得三到五年的时间。”这次小唐中秋闱，一则是运道好，二则，闽地考生水准一般。要不怎么谢莫如全都招呼娘家兄弟来考啊，在闽地，秋闱更容易中。
李九江说话的姿态很是谦逊，但所说的内容让唐总督愣了一愣，继而大喜，唐总督道，“还得九江你继续指点你小弟啊！”这小弟不是指的永安侯四子，而是指的小唐。
李九江笑，“不消世伯吩咐，只要小唐有上进的心，我自当尽力。”
“有！有！那傻小子先前把牛吹大了，这会儿深觉丢脸，我已与他说了，丢的脸只得从春闱找回来了。”唐总督哈哈大笑，儿子有出息，这比自己升官都要爽，
李九江也是一乐，别人上考场都是紧张什么的，倒是小唐，从来自信过头。小唐先时说自己是解元的水准，但由于朝廷要避讳，他大约能考个亚元。结果，榜单一发，不要说亚元了，第二十名都不是，完全二百名开外，竟是个二百五！
唐总督现在看李九江就是在看亲人的目光啊，亲切的了不得。一则，两家老祖宗就有交情，到现在仍交系不错；二则，李九江的确是把小唐给点拨出来了；三则，也是唐总督对闽王的看好，以及唐总督对李九江的看好了。
此次秋闱，唐总督家有些惊喜，大丰收却是当属谢王妃了。
谢王妃对谢芝等人的成绩很是满意，还设了家宴，叫他们一并过来吃饭，谢莫忧吴氏也是满面喜色，谢莫忧笑，“这闽地菩萨也是极灵的。”先前她与吴氏去庙里拜菩萨给几人烧香，如今都中了，算是皆大欢喜。
吴氏笑，“是啊。”
谢云听这话很是不满，道，“叫二姐姐和大嫂子一说，都不干我们的事，就你们拜拜菩萨，我们就中啦。”
“当然你们也得把书念好，不好我们就是把闽地的菩萨全都拜一遍，怕你们也中不了！”谢莫忧道，“运气就是加持一下。阿云，你可得再加把劲儿，这回就你考得最差，比小唐还差。”
吴氏笑，“云弟比小唐大人还小两岁呢。”
谢芝也道，“我像阿云这么大时，秀才还没中。”
谢远虽名次不比谢芝，人也是喜悦，道，“举人都一样，不似进士，一榜二榜在天上。”三榜同进士却多是惹人笑的。若恶毒的对联“如夫人，同进士”，就可见同进士的地位了，一样是进士，三榜同进士比起一榜二榜来，就想当于小老婆和正房太太的差距。就因同进士有这等恶名，所以官场中，有些人贡士三榜都会直接弃考殿试，以图下科春闱另试文章的。如东宫属官，榜眼出身的徐宁徐大人便是如此，第一年位列贡士榜末尾，干脆没去考殿试，再等三年打磨文章，一举夺得榜眼之位。
谢云道，“我能在榜上就很不容易了，这一年读书读得我头发不知掉多少根。”他人年岁小，笑道，“大姐姐，我给家里写了好几封信，到时大姐姐往帝都捎东西，帮我把信捎去。”觉着自己能中举人，哪怕名次不咋地，也是有面子的事儿呢。
谢莫如笑，“成。”又道，“你们文章也不要全都搁下，总有考进士的一日。”
三人齐声应了。
用过家宴，谢远是一地父母，谢云是军职，便都辞了谢莫如，各归各位各当差。谢莫忧也同谢云一道回了军中，戚三郎其实也得了今科的秋闱榜单，今儿休沐，他正在家，见着妻子回来很是欢喜，又要留谢云用饭，谢云道，“姐夫，我可不敢耽搁了，我那儿离姐夫这儿还得骑半日马。”
戚三郎笑，“就吃饭，不吃酒。耽搁不了你时间。你不累，亲兵也累了。”
谢云这才留下，戚三郎先命人带了谢云的随从下去用饭，正式恭喜了谢云一回，谢云笑，“这也是运道，闽地文章简单，才侥幸中了，名次就很靠后。”
“名次靠后也比我强，我连秀才都不是。”戚三郎笑呵呵地拉着谢云去吃饭了，席间，戚三郎并未让人备酒，就是让谢云好生吃了饭，底下马也给伺候着吃了草料，又给他水囊里换了新水，并未如何耽搁，谢云告辞而去。
夫妻俩这才有功夫说说话，戚三郎笑，“可是累了？”
谢莫忧笑，“倒还好，就是坐车久了，腰有些酸，躺一躺就好，三爷在家可好？”
“我在家能有什么事，就是惦记你。”戚三郎很会说些甜言蜜语，女人嘛，也喜欢听这个。尤其妻子这大老远的过去给谢王妃祝寿，又等着娘家兄弟的秋闱成绩，的确是劳累了。要说这劳累，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劳累得上的，要不是两家是姻亲，谢莫忧是谢莫如的妹妹，谢莫如的寿辰，凭戚三郎的品级，容他送份寿礼就是天在脸面了。所以，为啥谢莫忧来了闽地戚三郎高兴啊，夫妻夫妻，不只是出于对妻子的挂念，另外戚三郎做官，本身就需要人打理内闱之事。而这人，不能是姨奶奶，就戚家的姨奶奶，逢节过节军中赏赐，谢莫如也赏她些布匹衣料的，却是从未见过她。再者，就是平里正常交际，别人家都是正头太太出面儿，你家也不能派姨奶奶啊。甭以为谢莫忧这交差不要紧，实际上，要紧的很。
夫妻俩说些闽安城的趣事，主要是谢莫忧说，戚三郎时不时插两句，彼此非常欢乐。
谢莫忧说到娘家兄弟中举的事，感慨道，“原本大姐姐他们就藩那年正是秋闱之年，阿芝本想下场，遇着大姐姐随王爷就藩，他一并跟着过来，就误了一科。阿芝在这上头有些坎坷，如今总算顺溜了。”
戚三郎笑，“误一科也不是坏事，芝弟正经有本事的人，这不说中也中了。现在先当差积累下经验，以后再去春闱是一样的。”
“大姐姐也这样说，让他们别把书本撂下，以后叫他们去春闱呢。”
唉哟，这位大姨姐果然是有长远见识的人呢。戚三郎正色道，“王妃说的是。”谢王妃并不吝于提携娘家兄弟，可得把自己媳妇脑袋里的亲疏观念扭转过来，他自认为也不算无能之人，以后不怕没有前程。这么想着，戚三郎道，“到底是姐弟，王妃心里也记挂着芝弟的前程呢。”
谢莫忧感慨，“是啊。”想想，就是以前在家里，谢莫如也从来没有对谢芝几人不好过。这么想着，谢莫忧道，“大姐姐一向看事长远。只是，以后阿芝春闱，怕要回帝都的吧。”
戚三郎笑，“你还怕王妃不记芝弟回帝都啊。”
“我怎么会这么想。”谢莫忧嗔一嗔，方道，“阿芝是长子，家里对他期就高些。我祖父、父亲，都是进士、翰林，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你这想的也忒远了，如岳父、老尚书这样的升迁自是有的，但如苏相，当初也是外放多年，后来得以重任，如今是内阁首辅，也是人人敬仰啊。”戚三郎知道妻子也就这些见识了，倒是有耐心教她，他这样一说，谢莫忧道，“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么。”戚三郎耐心的给妻子开拓政治眼界，可醒醒吧，这会儿着什么急考进士入翰林，要是闽王能荡平靖江，这样的功劳，东宫也得逊色三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谁晓得以后如何呢？家里早早将宝押在闽王身上，戚三郎自是盼着闽王一飞冲天的。所以，戚三郎觉着小舅子跟在闽王身边比闷头考进士强百倍啊，本就是嫡姐庶弟，不趁这会儿培养下感情，以后还怕没前程呢。其实只要闽王发达，谢王妃长寿，谢家定有一场滔天富贵，小舅子的前程总不会错的，但看谢王妃的安排，只要小舅子有些能为，是不会让小舅子处于闲职的。
戚三郎也得说大姨姐谢王妃这片心思委实难得，又觉着，谢王妃到底出身不同，端得有见识。像现下胡家，这是最大的大外戚了，显贵是有的，平日里在帝都城也横着走，只是，正经有底蕴的人家，哪个又真正瞧得上他家呢。独南安侯是个有本事的人，还分府分了出去。
戚三郎心下思量长远，就听妻子道，“眼下就是重阳了，我走前备的重阳礼，你可都送去了。”
“送了。”
眼下就是重阳，谢莫如喜食螃蟹，已摆过好几次螃蟹宴。
江行云时常到王府来，说到螃蟹，江行云道，“这事儿也怪，海蟹论个头儿比湖蟹大的多，味儿却不及湖蟹。”
谢莫如笑，“海蟹用来煮粥，味道也不错。”
大家说一时螃蟹，江行云道，“穆三先时闹个没脸，我还担心靖江王要发飙来着。靖江那里，倒没什么动静。”
谢莫如笑，“穆三走时，我写了封信托他带给了靖江王。”
江行云静听，谢莫如道，“我问靖江王，知不知道海匪白浪的消息，担心闽地建港，海匪扰边。”
“虽然靖江多疑，但也不至于因这一封信就犹豫不决吧。”
“靖江王自不会因此信犹豫不决，我也只是试探一二。”谢莫如道，“看来，靖江王那里还没完全准备好。”
江行云想了想，道，“过了重阳就入冬了，就是在西宁，冬天也少有战事。你这样kj 试探了靖江王，同样靖江王也知闽地准备充分，时时防备了。一得一失，不为上策。”也就江行云敢明目张胆说这些话了。
“靖江王知闽地准备充分，他自然会准备的更充分。”
江行云心下一动，那么：这一战，必是败则大败，胜则大胜！

☆、第217章 白哭~了呀~
这个年过得很平稳。
很平稳的意思的，依旧如往年那般准备着各项过年事宜，该往帝都送年礼的送年礼，该准备祭祀的准备祭祀，该人情往来的人情往来。
到腊月中，谢莫如就给孩子们放了假，各小伴读也都能回家休息了。
当然，如果细心的人就能发现，此次年尾祭祀，五皇子用的时间格外长些。五皇子主要是多跟天地祈祷了一会儿，让天地保佑他明年顺顺利利的，如果跟靖江干仗，一定要把靖江干掉才好。由于五皇子内心深处有些啰嗦，跟天地祈祷的时间便有些长。当然，这得是细心的人才能察觉的细节。
及至年下藩王府宴会，不必细心的人，只要是长眼的就都能察觉了，如永定侯、柳扶风这样的军中大将，都没回来。这气氛便有些紧张了，尤其文官们，想事儿想的也多，不敢直接同五皇子打听的，遇着唐总督，总要拐弯抹脚的问上一问。
这事儿上，唐总督与五皇子早有默契，唐总督道，“这不是咱们海港明年就能建好了么。大家也知道，海上那些子无法无天的匪徒总没个消停，大过年的，侯爷和柳将军就怕出点什么事儿，扰了这过年的喜庆。”
周按擦使问，“沿海局势危险若此了么。”
唐总督毫不含糊，“总有一战的。”
连江行云这里也不断有人打听消息，江行云就一句话，“我还在这里。”
当然，这句话，可以打发掉一些人，但有些难缠的，譬如徐少东黄悦这种，非但难缠，与江行云关系也好的，江行云就得再多说一句话，“知道早上靖江王吃的什么吗？”
徐黄二人皆有些傻眼，然后，江行云道，“今早一共八菜二汤四样点心，大约靖江王胃口不差，多吃了半碗牛乳羹。”
徐黄二人就不是傻眼了，直接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江行云道，“好了，去吧。”
二人惊的，直到回家才能消化了江行云话中的意思。
两人的家自然不在一处，但二人所想却是出奇一致，先时他们只以为江行云就是出面替谢王妃料理下谢王妃不方便料理的事。如今才知道，自己误会深矣，他们从未想到，江行云负责的竟是闽地的谋报系统。而且，江行云连靖江王的早饭是啥都知道，神通广大致此，让二人久不能回神。甚至，黄悦突然想，他每天穿啥颜色的大裤头，不知江姑娘知不知道？
这事儿他当然只是在肚子里想想，但只此一想，也够他冒一身冷汗的。不过，黄悦很快明白，自己是想得多了，他不过一介商贾，完全没有重要到让江行云费神去查他的地步。
不过，黄悦依旧是更添了几分小心，决定要好生维持与江行云的友谊。
黄悦徐少东二人非常心有灵犀，他们转头就帮着安抚了闽地的商贾。用他们的话说，“王爷王妃小王爷们都在，还有这些大人们，咱们怕啥！”这话实在的很。当官为王的都安稳呢，你们着什么急啊！
有钱有势的人都稳住了，至于平民百姓，消息不灵通，根本不知晓此事，便一直安稳过日子。
战事从二月开始，未让闽地久等。
不同于前番的数次小战，自二月开战，整场战事绵延至三月，沿海防线一收再收，永定侯的儿子都战死了一个，其他战亡将领更不必提。待三月中，斥侯递上一封白色战报，五皇子一见，面色当下就有些不好。唐总督连忙接过，双手奉上，五皇子一阅之后，当即落下泪来，哽咽道，“苍天不公，断我臂膀啊！”
唐总督李巡抚等人齐齐面色大变，唐总督是第二个看战报的人，见竟是永定侯战亡，当下将战报转交李巡抚，心下已有决断，急声道，“臣请王爷立刻移驾回帝都。”战事危急若此，永定侯都战亡了，前线看来真不乐观，他们这些人战死还能忠烈一把，倘闽王战死，他们是想忠烈都难了。
五皇子死活不同意，道，“本王的将军臣民都在此，本王哪儿都不去！”
苏巡抚道，“王爷暂到延平巡视，也好主持大局。”
五皇子是坚决不走的，那架式，就是败了，他也要与闽地共存亡。臣下相劝三日，战报上传来的消息十分不好了，唐总督李巡抚又托张长史李九江等相劝，五皇子才同意暂去延平。而且，百姓也要转移。五皇子十分心善，坚决不自己先走，他要带着百姓们一并走，还有他收养的战事遗孤们地，得了一并带走。
好在闽地官员一向有效率，而且，跑路保命啥的，更是十分积极。
五皇子离开闽安城的时候，很是痛哭了一回，一哭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二哭对不起祖宗丢了藩地，三哭让百姓跟着受苦了。在五皇子的带领下，不少官员都落下泪来。原以为跟着五皇子能得些体面，此次战败，哎，前程全无啊。
当然，前程相对于性命，那还是性命要紧。
于是，好容易待五皇子哭完，大家还得劝五皇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五皇子就一路哭一路带着百姓们逃命，这要是光五皇子及官员们还好，因为大家都是有马有车的，跑起来快些，再加上啰啰嗦嗦的上万百姓，五皇子好人真是好人，哪怕现在被海匪撵到跑路，大家也承认，这是个仁慈的藩王。可现在仁慈不抵个鸟用啊，跑到第六天，五皇子就接到闽安城被攻破的消息，自是又一场痛哭。
唐总督苏巡抚皆劝五皇子带亲卫先行，让百姓随后缓行。五皇子指天誓地的不肯撇下百姓，唐总督苏巡抚头发都急白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太多男女大防，两人请江行云去劝一劝王妃，五皇子是有些心软的毛病，谢王妃是没这毛病的。江行云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非常难看，火大道，“哭哭哭，哭有个鸟用，哭出个刘备来，咱们这里也没诸葛亮！”
唐总督劝道，“江姑娘还是要慎言。”
江行云冷声，“不知哪儿会儿就要去见阎王了，慎个头！”
唐总督顿时噎个半死。
不知是江行云乌鸦嘴太灵，还是怎么着。追兵来得很快，这回不管五皇子再说什么，江行云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便发足狂奔，五皇子险撞到车厢上，谢莫如扶了他一把，五皇子忧心忡忡，浓眉深锁。谢莫如倒还是老一幅淡定样，五皇子轻声问她，“你就不担心？”
“正是担心，才得装得镇定。”谢莫如是属于死也得死个体面类型。
五皇子立刻就不说话了，他也不能失了风范哪。
五皇子谢莫如倒还稳得住，后头一些武官还好，无非是战死，文官们有骨气的也在怀里揣把匕首啥的，准备事有不协，就为朝廷尽忠。宁可壮烈，也坚决不做俘虏。
整个战局的转折发生在五皇子出逃后的第十天，当五皇子一行经过青松坳时，两畔山丘涌出无数持刀带枪的山匪样装束的军队，就是唐总督，心下亦是一沉。这青松坳，就是当初大皇子遇险的地方了。随行周学政更大吼一声，“宁死不降！”一把匕首便抹了脖子。
事后，周学政也得了个忠烈的名儿，
但，这忠烈名儿是五皇子强烈要求他皇爹给的，因为，周学政实在死得太冤了。
事后，很多当事人在往后教育儿孙的课堂上都加了一句，有时看似绝路，不一定是绝路，得擦亮眼睛看得仔细些。
真的，像周学政，就是没看清楚，别看穿得头上扎着绿叶子装饰帽子像山匪，人家真不是山匪，安夫人戴着装饰有翎羽的金冠排众而出时，江行云大喜，“夫人果然信人！”
安夫人过去见过五皇子，五皇子亦是欢喜无限，“有劳夫人了。”
安夫人道，“殿下与诸位大人暂且回避，追兵在十里外，约摸半个时辰就到。此间事，只管交与我。”
唐总督等尚不明白是何来龙去脉，但此时也明白自己是平安了，纷纷面露喜色。五皇子至此方松了口气，带着官员们车马急行，至延平州府安顿。
到延平州时已是入夜，出来迎接五皇子一行的人，就险没把唐总督惊到地上去。唐总督都忍不住道，“侯爷，你，你……”是永定侯没死，还是他唐总督不小心走到地府见着故人了啊。
永定侯道，“此事容后再与唐大人细谈。”请五皇子入城休息。
唐总督等身体已是倦得了不得，精神上却是一种诡异的健旺状态，都等着问一问五皇子这是怎么回事，五皇子在州府前衙接见诸臣，叹，“我们闽地，论底蕴，还是薄的。本王自从就藩，未曾有一日安枕。何况自去岁海港修建，本王料想，定有生死一战。本王就藩的时间短，闽地又有人给‘海匪’通风报信，此战，关乎我闽地安危成败，故而，未与诸位爱卿提及，是本王的不是啊。”说着，还起身一揖。
诸人哪里敢受，皆道，“王爷英明，臣等不及。”他们不怕被瞒着，只要能胜就好。
五皇子道，“唐总督与永定侯交接延平州布防，永定侯待天明后过去支援安夫人。政事，就托给苏巡抚。你们看着安排，这时候，大家都各自体谅些，能帮忙的都去帮忙。”
三人皆郑重领命。
一场战事的成功无非取决于三方面，前人已做出总结：天时，地利，人和。
事后五皇子回想总结，认为自己在其中两方面做得不错。地利，这是他的藩地，地形他的人最为熟悉。人和上，将士们忠心，五皇子也配合，这一路哭下来的哭功也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啊。再有，逃跑的速度也保持在一定的水准，不能太快，“海匪”们找不着王驾，他们就该回了。也没能太慢，提前叫“海匪”们撵上，五皇子就得殉国了。
再者，五皇子引来的强劲外援，安夫人。
五皇子与安夫人碰头后便如吃了定心丸，在帝都的穆元帝却是好些天没睡好了，自从传来永定侯战亡的消息，穆元帝就派了援军过去。亲家永定侯战死当然很可惜，穆元帝最担心的却是五儿子啊！
只是帝都离闽地千里之遥，援军一时半会儿的也到不了啊
大皇子刚陪媳妇哭完老丈人，就琢磨着，是不是要再备份奠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哭他五弟了。哎，他五弟虽然既奸且猾讨人厌，这么年纪轻轻的，也可惜了的。
闽地战事危急，穆元帝命人不准告诉胡太后，只是又如何瞒得住，永定侯家都设陵堂了，胡太后知晓后，一不留神就在苏妃跟前念叨了一回，她老人家也担心孙子重孙子啊。胡太后还埋怨儿子，“还有大郎他们几个，也不知怎么样了。以后都安安稳稳的呆在帝都，哪儿都不许去，可是心疼死我了。”自己先哭一趟。她老人家，不仅孙子重孙子在闽地，外孙李宇也在闽地啊，还是妥妥的前线，如今亦是生死不知。
倒是文康长公主明理，劝解母亲道，“闽王镇守藩地，原是他藩王分内之责。母后只管宽心，我看闽王是个有福的。我已去庙里算过了，是上上大吉的卦相。”
“真的，是在哪个庙里算的？”
文康长公主先把胡太后糊弄了过去，苏妃却是担心的病倒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委屈到苏妃，穆元帝更是直接把给自己看病的御医派了去，又好生宽慰了苏妃几遭，道，“援军一到，闽地就平安了。”
穆元帝拿援军安慰苏妃，谢贵妃也要拿援军安慰亲娘谢太太，谢太太是记挂谢莫如啊，还有孙子谢芝等人，都在闽地啊！
其实，援军到的时候，五皇子已带着大部队重回了闽安城，藩王府给“海匪”一把火烧个精光，五皇子气得，“委实可恨！”都是银钱盖的啊。
唐总督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殿下放心，不过半年，藩王府便可重建。”大事已定，他此番战功不显，但本身在他的位子，功劳多多少少也得有一份。
五皇子叹，“有劳老唐你了。”
谢莫如带着安夫人到花园旧址里，指着花园里一处假山下的几个形状奇异灰扑扑的基石道，“夫人搬两个。”
安夫人过去围着石头看了几圈，道，“就是石头么。”给石头做甚，她的南安州有的是石头，还有石山呢。
江行云抽出腰间长软剑，剑光一闪，削下岩石一角，石皮之下，露出一片灿金之色。安夫人是个实诚人，见着金子便笑了，拱手道，“王妃如此厚礼，我就不客气了。”她帮着打仗，当然是要收费的。
谢莫如笑，“原就是为夫人准备的。”
安夫人笑，“以后王妃但有差谴，只管知会我。”她就喜欢谢王妃这样的爽快人。
“这是自然。”
五皇子都不禁面露惊容，问妻子，“这是哪儿来得金子？”
谢莫如轻描淡写道，“殿下内库的金子，不好携带，就放园子里了。”
五皇子大喜，“安抚百姓的银子有了。”又道，“王妃就是我的贤内助啊！”
苏巡抚也跟着说，“王妃贤明。”金银当然很俗，但有金银在，闽地便能迅速的恢复元气。尤其苏巡抚已打定主意要五皇子从内库出点儿血了，所以先拍了记谢王妃的马屁。
所以，当穆元帝派出的由永安侯带着的援兵到达闽地时，闽地已民经进入了轰轰烈烈的重建收割期，是的，打完仗就是夏收了。还活着的百姓们都重返家园，收割田地。永安侯是带着兵带着粮来的，粮食五皇子就收下了，军队永安侯留下了两万人算是给五皇子补充兵源。永安侯也见到了正在养伤的次子，还好五官齐全，四肢健在，尽管李宇伤势不轻，好在没有性命之危。
李九江是文官，一直跟着五皇子跑路来着，更是安全的了不得。
李宇的军功自不必提，谁也委屈不到他。李九江也是功劳极大，因为这诱敌深入的主意，就是李九江柳扶风二人商量出来的。执行的时候，柳扶风在前线与“海匪”死磕，且战且败且退，一步步诱敌深入，直至完全离开沿海，将战局延至内陆。李九江在五皇子身边，配合柳扶风的战事，安排五皇子的节节避退，同时也要保护好五皇子这个“肥饵”。
永安侯听五皇子说完后，也是道，“殿下是兵行险招啊。”
五皇子道，“这也是没法子，若不能重创海匪，怕是闽地仍不得安宁。”
永安侯正色赞道，“殿下才智胆略，令人敬佩！”
五皇子连忙摆手道，“姑丈过奖了，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九江扶风一并商量的，再者，打仗的都是前线战士。”
“殿下过谦了，‘海匪’那边儿难道就少了有才智之人，何以败与殿下？究其缘由，殿下善听善察，远胜于他。此战，殿下胜乃情理之中。殿下有此才略，有此胆量，当胜！”
五皇子被赞得怪不好意思的，谦虚两人句继续道，“哎，此次闽地大胜，战亡将领也有十几位，兵士更有一万五千余人死在沙场。我每想到，心下很不是滋味儿。”五皇子说着不禁黯然，“再加上遇难的百姓……”
“其实，战争从来不是为了战争，战争的目的是和平。待天下靖平，百姓安居，今日流血，也算没有白白辜负。”永安侯道，“殿下既怜惜这些战亡将士，在抚恤上优厚些也就是了。就是百姓，殿下不如上奏陛下，免一些赋税，以令百姓休养生息。”
五皇子道，“待战亡名单具体整理出来，我就上表。姑丈多待几日，替我给父皇递上去吧。”
永安侯自然一口应下。
闽地这种惊天大逆转，非但是败与胜的逆转，还有永定侯这死与生的逆转。
穆元帝接到五皇子的喜报时，太子就在身畔，穆元帝拿眼扫过战报第一行就面露大喜，击案笑道，“这个小五，这个小五，朕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太子见父亲是喜色，笑道，“五弟那里有好消息，父皇也说与儿子知道，好让儿子同喜。”
穆元帝将喜报递给太子，太子一看，也是欢喜，他虽然与五皇子有些嫌隙，也是盼着闽地平安的，太子先恭喜了父亲，闽地大胜，歼敌八万余人，这是天大喜事，又道，“还是先着人去跟皇祖母说一声，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五弟。”
“这话是。”穆元帝命人去后宫给胡太后报喜，又召来内阁一并商议，穆元帝笑与内阁诸人道，“都看看吧，原来前些天是唬咱们的。”
穆元帝这么急着召内阁陛见，大家以为闽地又出啥事，或者五皇子遇难了呢。不想是此峰回路转的大喜事，苏相道，“自来，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军机不比他事，闽王行此险锋，乃局势所需。臣恭贺陛下，闽王果然是力挽狂澜之人。”
谢尚书一颗老心也着了地，袖中的双手都激动的微微颤抖，跟着道，“闽王未负陛下期望。”
接着就是内阁诸人对闽王的一通夸，太子亦道，“父王可得重赏五弟。”
穆元帝一阵畅快大笑，“赏！重赏！”
得此消息，大皇子目瞪口呆，心说，白哭老丈人了呀！

☆、第218章 战局
大皇子虽然白哭了一场老丈人，也是宁可白哭一场啊！老丈人多重要啊，不论职位还是人脉还是与父皇的君臣感情，都不是大舅子能比的啊！
尤其，闽地大胜，老丈人诈死有功啊！
大皇子还非常体贴的劝了回妻子，道，“这个老五也是，把战报写得跟真的一样，闹得大家一场伤心，岳母也病了。家里有好药材，收拾些给岳母拿去补一补身子。”
亲爹死而复生，大皇子妃是喜极而泣，拭了拭眼角泪痕道，“总算父亲平安就好。我再去瞧瞧母亲，也宽一宽她老人家的心。”
永定侯府一闻信儿就着紧的把陵堂拆了，永定侯夫人的病也好了，见闺女女婿又过来，永定侯夫人笑，“不必记挂我，我就是担心你父亲。如今知道你父亲安然无恙，我放了心，病自然就好了。”说着又忧心忡忡道，“只是不知你兄弟们如何？”老头子平安了，好几个儿子还在战场呢，除了儿子，亲亲远远的族侄儿们也有好几个。
大皇子妃劝道，“母亲只管宽心，闽地既是大胜，伤亡便不会太多。朝廷若有消息，殿下定能早早知晓的。”
大皇子亦道，“上封奏章递得急，应是五弟怕父皇在帝都记挂，先着人把大胜的消息递了来。战事结束，便是论功行赏，这折子会慢一些，毕竟闽地那里也要统筹计算的。岳母放心吧，您老保重身子，不然，岳父回来，见您憔悴，心里怕是不大好过。就是舅兄几个的消息，我也会留意的。”
永定侯夫人连声应了，又谢过大皇子，觉着近些年大皇子成熟稳重不少。
此时帝都上下一派欢腾，胡太后还懵着呢，与赵谢二位贵妃道，“前儿不是还说败了么，怎么又胜了啊。到底是胜是败啊？”懵了。。。
赵谢二人虽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但既是穆元帝特意命人过来说的，都道，“前儿是小败，这回是大胜，直接把海匪都打没了，以后就太平了，娘娘只管安心。闽王闽王妃皇孙们都平安，赶明儿就能来给娘娘请安啦。”
两人皆嘴巧，听得胡太后露出喜色，胡太后又问，“阿宇可好？”孙子重孙子都平安，外孙子呢？尤其闺女就在旁边儿，都惦记着呢。
胡太后好糊弄，文康长公主可不好糊弄，李宇如何，这俩人不知道啊，也没敢随便说，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还是文康长公主自己道，“母后放心吧，驸马这会儿估计也到闽地了。我就说我前儿去庙里卜的卦再不会错的，果然是上上大吉吧。”
胡太后乐呵地，“是啊是啊，以后再遇着这没主意的事儿，咱们就去卜一卜。”
文康长公主道，“苏妃想必也记挂着呢，母后打发人去同苏妃说一声，也叫她放心。”
胡太后笑，“这话是。”打发身边儿嬷嬷去了。
谢贵妃笑，“闽地大胜，闽王平安，苏妃听此喜迅，放了心，这病也就容易好了。”
赵贵妃亦笑，“是啊，闽王就藩这些年，娘娘与陛下无一刻不挂念，眼下就是藩王三年一次回帝都请安陛见的时候了，娘娘可得重赏闽王才是。”
胡太后眼睛都要笑没了，连声道，“赏，赏。”
谢贵妃虽然与谢莫如关系一般，但这种国之大事，谢贵妃也不会希望闽地战败，何况，谢家一堆家族子弟都在闽地呢。赵贵妃对五皇子夫妇是没半分好感的，奈何儿子岳家兴衰皆系于闽地，故而，亦是盼着闽地好的。其他人更不必说，除了宁荣大长公主，谁不盼着朝廷平安呢。
故而，一时间，慈恩宫笑声不断。
就是公侯之府，亦是无数的念佛声响起。
如戚国公、平国公这样都是嫡系子弟在五皇子麾下，而且就在前线的，自战事起就不知去庙里佛堂烧了多少柱香。先时听闻连永定侯都战死了，两家人心惊胆战的做了好几回平安道场，如今又闻闽地大胜，永定侯也活了，两家人就是天天盼着自家子弟平安归来。
只要活着，只要平安，封赏就少不了。哪怕没封赏，可也别烈士了啊。
虽然当初去闽地都是押一场富贵，可到性命关头，两家反倒把富贵看淡了许多。连一向偏心眼儿著称的平国公都与自己一休一迎的正妻王氏夫人道，“待扶风回来，就让老大袭爵吧。”平国公一直不满意嫡长子平庸，嫡长孙柳扶风又不良于行，故而于爵位上多有踟蹰。如今随着柳扶风战功显赫，平国公也下了让爵的决心。
王氏淡淡，“听国公的。”
望着白发满头的正妻，平国公有些愣神，怎么好像只是一刹那，我们就老迈至此了呢。这些年的恩恩怨怨，仿佛都随着青丝变白发最终只剩一丝怅然。
平国公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叹口气，抬脚去了。
王氏冷声一哂。
戚国公夫人在家问了丈夫一千两百遭，“不知什么时候有三郎的消息？你说，三郎不会有事吧？”
戚国公自己都担心的要命，哪里经得起老妻日日逼问，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眼瞅就要成秃子了，还得安慰老妻，“现在是大好消息，你就甭天天叨叨了，能照顾肯定会照顾三郎。王妃的堂弟也在军中呢。”
戚国公夫人直叹气，揉着心口，“我这心，没一刻能放下的。”
戚国公建议老妻，“那你就去拜拜菩萨。”
戚国公夫人叫着丈夫，“咱俩一道拜，心虔。”
戚国公只得跟老妻去求神拜佛。
至于谢家，门槛更是险被人踏平。
谢家其实哪里就比别人家有啥小道消息呢，但，大家就是爱到他家来，坐坐也好。其实，谢太太也担心的了不得呢，谢家在闽地的人口也不少啊！
如今听说胜了，谢太太总算能拿出些话来安慰大家。既是胜仗，死的人肯定不多，且安心且安心。
此刻，阖帝都都在盼着五皇子第二封细致的战事奏章到来。
五皇子自己也忙的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此次闽地大胜，那是指对“海匪”大部队的歼灭，还有小股流窜的匪类需要追击。五皇子也十分鼓励乡民缫匪，特别的小股的，落单的匪徒，论人头算银子。
除了追缫“海匪”，还有战争后千头百绪的事要处理，连永安侯都被抓了壮丁，去前线帮着重新布置沿海防线。
再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战事总结，战亡将军的抚恤，还活着的有军功的将士名单，各人什么军功，都要罗列清楚。还有在战争中牺牲的官员，怎么着也得得个烈士的名分吧。这些名单就有一尺厚了。这些名单关系到以后的朝廷封赏，自然更得慎重。
谢莫如就是安抚战亡官员的家人，这方面，她有不错的臂膀，唐夫人就帮着安抚武官家属，苏夫人负责文官家眷。若是有女性长辈在的，安排可靠住处，若只剩下孩子的，就送到谢莫如这里，谢莫如来安排。
江行云这里让徐黄二人去安抚城中商贾，徐少东心有余悸，道，“真是险中又险。”他跟着大部队逃命时还以为闽地真的完了呢。
江行云道，“此次大胜，闽地总有数年安稳。”
黄悦同江行云道，“吴地底蕴，可不止这些。”
“溃逃的海匪侥幸有登船的，据说都被段四海收入囊中。”江行云一笑，“吴地，是不会看到任何一艘船回去的。”
闻此消息，徐黄二人不由暗暗心惊。
江行云道，“对了，我们这里也留下了十几艘大船，你们认不认得懂得船舶建造的人。”
二人皆道，“倒是有懂的。”
“有多少？”
俩人商量后道，“老师傅不多，只有二三人。”
“让老师傅们准备一下，一会儿我着人送他们去军前，柳将军有事。”
柳将军，此时说柳将军，除了全军统帅柳大将军，还能有谁？虽然这样的老师傅对于哪个商家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二人还是立刻应了。他们以后想进行海贸，少不了与军方打交道。
总之，闽地大胜，徐黄二人更是增强了跟着江行云干的信心。
但，此战，也不是没有遗憾。
江行云就与谢莫如道，“我以为段四海怎么着也得跟着靖江王的人一并登岸捡个落呢。”
“是啊，他们要跟着一并登岸，此次也能一举消减段四海的实力。”谢莫如笑，“十事九难全。倒是段四海打得一手好劫，收拢了不少靖江王的残兵。”
江行云道，“这个段四海，以后定是劲敌。”当初这诱敌之计，针对的不只是靖江王，还有段四海。谁晓得靖江王的人上了当，倒是段四海这家伙，非但没上当，还跟着捡了不少东西，除了收拢靖江王的残兵，还有靖江王留在沿海的大船，段四海偷了不少回去，要不是柳扶风率人回去的快，得给偷没了。
谢莫如笑，“天大地大，各有各的地盘儿。好在他一时还危胁不到我们。”
江行云深以为然。
俩人正说着话，五皇子过来了，江行云起身道，“我先回了。”
谢莫如有些诧异江行云这就要走，还是点点头，道，“哦，那你就去吧。”
自从见五皇子哭那一路，江行云见五皇子就有些不自在，江行云这辈子，啥人都见过，平生唯独最见不得一种人：哭包。虽然知道五皇子是装出来的，但那一路，硬生生把江行云给哭伤了，自此见不得五皇子。
五皇子见江行云告辞，还道，“此次议功，断不会委屈到江姑娘。”
“有劳王爷。”行一礼，江行云就走了。
五皇子还道，“江姑娘怎么怪怪的。”
谢莫如起身迎一迎五皇子，笑，“大约是见你不大好意思。”
“这是为啥？”五皇子哈哈笑，“就是先时在路上，那也是商量好的。”
五皇子并不介意路上江行云出言不逊，若非如此，戏怎能做得逼真。实际上，五皇子不知道当时江行云看他哭一路是真正火大。当然，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五皇子演技委实不错。五皇子从来不肯委屈身边人的，江行云既与国有功，五皇子道，“我想禀明父皇，给江姑娘授官。”
“这也好。”谢莫如道，“凡与国有功，必要有其封赏，才算公道。”
“还有件事要同你商量。”五皇子有些吞吞吐吐，不好开口，谢莫如最见不得他这样，嗔道，“有话就说，看这磨唧样。”
“是这样，现下不是银钱紧张么，我想着，咱们的王府暂缓一缓。待安稳下来，再重建王府。”家里亏得他媳妇会藏钱，损失不大，按理该先建王府的，可苏巡抚见天的哭穷，五皇子一心软，这银钱就给苏巡抚哭去不少，有些不凑手。不光银钱，现下百姓正重整家园，怕是抽丁也不好抽。
“眼下正是收成的季节，建王府倒不急。要我说，建不建都无妨，殿下难道忘了，我们就藩三年，该回帝都陛见请安的。”谢莫如笑。
“这回闽地安稳了，陛见后，我想带母妃过来，好一家子团聚。”
谢莫如曲指轻敲膝盖，思量道，“咱们这一去，短时间内，怕是难回闽地。”
“这是为何？”五皇子道，“我也舍不得父皇，可闽地只是刚一场大胜，靖江底蕴何其深厚，以后怕还有仗要打。”
“陛下平生大患，就是靖江了。”谢莫如道，“当初令永定侯练海军，也是为了遏制靖江局势。可惜永定侯大败，当时殿下刚主审过科弊案，得罪的人多，就给他们推到了闽地。如今殿下胜了，陛下下一步所想，必是荡平靖江之事。”
五皇子心下微动，他也认同妻子的看法，道，“此事我也想过，咱们闽地，正挨着靖江王封地，父皇若有此志，正是用咱们的时候。”
看五皇子这满腔的雄心壮志，谢莫如缓缓道，“整个吴中，其实都是靖江王的地盘，闽地可偶有一胜，但要荡平靖江，一个闽地是不够的。当时太祖皇帝给靖江王定下靖江封地，其实有其用意所在。靖江虽富有盐铁，但战略上不算突出，它北接鲁地，西临安徽、江西，南接闽地，而吴地，在四者包围之中。如果想真正收回靖江之地，必要鲁地、安徽、江西、闽地四下联手，将靖江困于其中，方能慢慢消减靖江实力。”
“我也这样想。”五皇子深觉遇到知音，越发有了谈兴，道，“咱们这里，闽王一时半会儿总会消停。但这只算局部小胜，真正想大败靖江王，限制其王权，必得四地联手，合围靖江才行。我正想着回帝都同父皇说这事儿呢。”
“殿下这样想是对的，只是此事有一样天大难处。”
“难处多了去，我们与靖江此战，备战足有三年。想真正收回靖江之地，何止再一个三年。还有军备支出，也是大数目啊。”五皇子感慨。
谢莫如笑，“能用银钱解决的，就不算难事。”
“那还有什么难的，只要勤于练兵，把兵练熟，给我六年，我有信心收服靖江。”先前五皇子也没想过能大败靖江王，如今胜了，五皇子信心大增。
“殿下论身份只是闽地藩王，可殿下提出的意见是四地联合围困靖江，殿下的权限在靖江，难不成殿下学能管了鲁地、安徽、江西的事？”谢莫如这一问，真把五皇子问住了，五皇子道，“我并不是要揽权，可是依我所想，要成合围之势，必要四地联手。而且，这打仗不比别个，必要有一人掌全局，总不能鲁地设一位将军，安徽设一位将军，江西设一位将军，闽地由我做主，那我得问问，到底听谁的？若没个做主的人，这事儿难成。”
“这就是合围的难处所在。”
五皇子道，“这也只是暂时打仗时这样，待靖江平了，咱们就不管别处的事儿了，还是回咱的封地去，还不成？”
“殿下愿意，我也愿意，这不只是出自私利，从大处想，皇子中，只有殿下有与靖江王交手的经验，而且，殿下打了胜仗。只是，殿下再多想一步，此次闽地大胜，朝廷封赏必是厚赏。殿下身边的属官朝臣，必皆有所赏。而靖平靖江之事，较之此战，重要百倍，所以，一旦收服靖江，将来的军功封赏必非今日所比。正因如此，会有许多人不愿意看到殿下主持此事。不然，将来以何酬殿下之功？”
其实，五皇子现在不能不说没野心，他与太子不睦时，尤其太子给他下绊子时，五皇子恼怒时心中也升起过对太子的不满。不过，五皇子道，“这仗都没打呢，难道就有人这般忌讳我？”五皇子虽然有些小小野心，他依然认为，先把靖江打下来，再说别的呀。
五皇子道，“难道我只管闽地的事都不成？谁愿意做这四地的统筹大将军谁做好了，闽地毕竟是我的封地。”封地的事，总不能不让他管吧。
“殿下当然能管闽地的事，但殿下是皇子是藩王，若四地设统筹大将军的话，朝中哪一位臣子的官爵能在殿下之上呢？他既官爵不比殿下，如何能越殿下而行权？若不能一揽四地之权，又如何能统筹围攻靖江之事？”
五皇子咬咬牙道，“若是为朝廷大事，我让些步也是可以的。”如果朝廷正式对靖江出兵，五皇子怎么也都想参加的，他总不能在帝都闲着。
“要怎么让？倘军事认知上有所冲突，谁愿意让？让一次可以，谁愿意让两次，让三次？难道殿下藩王之尊，要受别人管制吩咐？”
五皇子立刻闭嘴不言了，他平日间没什么架子，也平易近人，但闽地的事都是他说了算的。他要做什么，也必能做成的。要换叫他听别人的吩咐，除非发号施令的是他爹。
“朝中没人比我更有经验。就是臣子中，难道还有比扶风懂用兵的？”五皇子道，“除了我，你说说，还有谁比我更合适？”五皇子自己都想不出。
“臣子中没有，皇子中有。”
“谁？”不可能啊，他哥他弟都没出过帝都。
“东宫。”
五皇子大惊，险没从榻上跳起来，失声道，“绝不可能！东宫为一国储君，怎么可能亲掌兵事！朝中又不是没可用之人。”
谢莫如笃定，“殿下不信，只管走着看。有一事，我希望殿下听我的。”
“绝不可能，朝中文臣武将无数，东宫为国之储君，怎能亲临战事！”他媳妇说话一向准，这次五皇子是不能信的。
“殿下，什么是政治？”
五皇子一时不能言。
谢莫如自问自答，“政治就是交易与妥协。”
要是谢莫如早八年说这话，彼时年轻的五皇子定是要驳一驳的，但在朝中当差数年，就藩三载的成熟藩王，对此回答，竟一时驳不出。他为了收拢唐总督，都要把小唐搁到藩王府为官，苏巡抚不可谓不忠心，他仍是择苏巡抚一孙为儿子伴读……如果说得难听些，这里面有交易也有妥协。
五皇子长叹，“交易与妥协的前提应该是把朝廷建设好，而不是人人私心私利，只为争权夺利。”
谢莫如一手放在五皇子肩上，“殿下说的对。”
“对有什么用？”五皇子一脸郁闷，“你说的虽不好听，对的时候却比我多。”
五皇子道，“依你说，难道东宫真会……”
“殿下，你怎么看东宫。”谢莫如淡淡道，“东宫包括太子，也包括所有依附于太子利益的官员。其实，太子现在不一定会有主掌江南战局的意思，但太子系的官员会让太子动此念想。”
“太子也不是木石泥偶。”怎么说也是一道长大的兄弟，五皇子对太子还是了解的。
谢莫如道，“如果是我，我会对太子说，太子亲征，一则不令闽王功高震主；二则太子为陛下分忧，乃人子孝义所在；三则太子有了军功，储位安定，国家安定。”
五皇子听这话就生气，“这叫什么话！刘邦都说，吾治国不如萧何，出谋划策不如张良，带兵打仗不如韩信。东宫又不是要做将军的，不至于此吧。”
“必至于此。”谢莫如道，“殿下不要以为这是关系太子一人之事。殿下想想，多少人因殿下此战升官封爵，跟随殿下的人有了封赏，有了官职，有了地位。有殿下行事在前，那么，其他人，会不会也想由此搏取富贵。当然，富贵一说难免显得俗气，文雅一点儿的说法儿是，生前身后名。何况，自公义来论，靖江也到了不收拾不行的地步。”
五皇子皱眉思量，“要说东宫想从中得利，我能理解，但再怎么说，东宫亲自督战，也太冒险了。”
“东宫不督战，督战之事必落殿下身上。”
五皇子一噎，他与东宫的关系，委实不比从前了。如果由他督战，必是他的人得利最多，哪怕五皇子有意照顾太子一系人马，可从战略上，五皇子肯定是要重用自己人的，除了私心，还有，自己人他用惯了，用的放心。的确，太子不会看他坐大。哪怕太子允许，太子一系的人也不能让他挡了他们搏富贵的机会。
五皇子道，“如果东宫督战，我在闽地做个副手也使得。”
谢莫如正色道，“这就是我要殿下应允我的事，如果此次回帝都，东宫督战之意，殿下绝对不要再涉靖江战局。”

☆、第219章 积累~
五皇子心下很有几分郁闷，倒不是妻子的话扫了他刚刚大胜的兴致，只是，五皇子自己也想过今年回帝都陛见的事，他在闽地，自然也考虑过整个收服靖江王的战局。在五皇子心里，此事舍他其谁啊。
结果，妻子给他提了个醒。
五皇子一想到这事儿可能不归他干，就郁闷哪。
好在如今事忙，五皇子也没多少郁闷时间，他想了想，与苏巡抚商量着怎么把折子写得更哀婉动人，好给闽地百姓多争取几年免税的事。藩王府也不建了，五皇子与苏巡抚等道，“银子用在刀刃上，又不是没住的地方。”
“王爷贤明。”苏巡抚也不会让一地藩王受委屈，道，“待朝廷犒赏到了，先给殿下建府邸。”
“这个也不急。”五皇子私下叫了唐总督苏巡抚二人说了以后的安排，五皇子道，“藩王三年一次陛见，父皇想来也想知道现在闽地的情势，估计会提前召我回帝都。”
唐总督在五皇子手下干的这小三年，虽然俩人的理念也偶有冲突，但在感情上是很不错的。唐总督道，“如今形势大好，这里没外人，我说句实在话，正当趁此良机进一步遏制靖江权势。”
都是高官，唐总督想过以后的局势发展，苏巡抚自然也想过，道，“遏制靖江非闽地一地之事。”
“是啊。我只是闽地藩王，靖江之事，非闽地一地之事。咱们这里自己会在心里琢磨，朝廷那边儿估计也在筹备此事，以后怎么样，我也说不大好。”五皇子道。
苏巡抚就事论事，“朝中若论对靖江的经验，无人能与王爷相比。”一则是闽王有才干，知人善用；二则闽王是真正与靖江王打过交道的。苏巡抚想着，即使朝廷对靖江展开全面攻势，也应该有闽王一席之地。
五皇子谦虚道，“朝中能人多矣，我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侥幸过了河，但其实经验也有限。”
唐总督在朝多年，能做到总督之位，揣摩人心的本领是一等一的，唐总督道，“要依王爷看，要进一步遏制靖江王权，怕是要多地联手的？”唐总督自己也想过此事。
“必然如此。”五皇子道，“此战，也只是开端。你们心里有个数，咱们闽地，不比鲁地、安徽，从来定庶，也不比江西，自来太平。闽地这些年，战事不断，百姓们过得艰难。如今这场战事，咱们胜了，百姓要恢复元气，也得几年。你们都是好官，咱们定下的规矩，还是要坚持施行，海港那里的事，多留心。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唐总督听着都觉着不大好了，这味儿不大对啊，唐总督道，“王爷回帝都陛见，有个三俩月也就回来了。我跟苏巡远估量着，打仗耽误了不少工期，不过，七月底八月初的，海港也就差不离了，到时正赶上王爷回来。”
五皇子笑，“成，那待我回来，咱们一道去港口瞧瞧。”
唐总督苏巡抚这才稍稍放心，觉着，大约是五皇子要回帝都陛见，有些不放心什么的。
五皇子与他皇爹感情深厚，猜他皇爹的心思一猜一个准，果然没几日就接到圣旨，令五皇子将闽地事宜安排好后就回帝都。
永安侯笑，“殿下正好与我一道。”
五皇子笑，“那敢情好。”又道，“让宇表兄一道回去吧，姑妈肯定也记挂着宇表兄呢。”
“他如今在王爷手下，还得王爷亲自下令才好。”永安侯对皇子们一向和气，当然，对五皇子是格外和气，儿子在五皇子麾下煅练出来了，永安侯自然得知五皇子的情。
五皇子笑，“姑丈也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尤其咱们不是外人，更要注意。”永安侯道。
永安侯这个姑丈在皇子中一向风评不错，特别是有个不大讲理的姑妈比衬着，永安侯简直就是明事理的典范哪。永安侯这般说，五皇子也就没再说什么，俩人说一回军中事，永安侯有些不好意思的悄与五皇子打听，“阿宇在闽地可有亲近的女子？”
五皇子平日里也是个八卦的，他还真留心过，听永安侯问，也很为这位姑丈着急。五皇子愁道，“也不知怎地，阿宇九江都是人中龙凤，平日里身边儿连个侍妾都没有。他们身边儿只有俩丫环，做些细致活计。”说到这兄弟俩身边的丫环，五皇子道，“我特意叫王妃挑的好的，模样身段儿都是一等人，好几年了，他俩碰都没碰过。”
永安侯简直愁死了。
事后，五皇子同谢莫如道，“你说姑丈这等人家，表兄弟们也算出众，怎么就一半打光棍呢。”五皇子万分感慨，“这也怪，只听说外头穷苦百姓娶不上媳妇，像姑丈这侯府公子也打光棍儿的，我看，整个帝都就他一家。”
谢莫如道，“这怎么说的好，人各有志吧。”
五皇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尤其与姑丈关系不错，李九江李宇兄弟又是他的心腹重臣，五皇子便生了个心思，“你说，我给做个媒如何？”
“什么媒？”
“你觉着江姑娘如何？”
“挺好，但是行云又不喜欢他们兄弟。”
“你怎么知道不喜欢，你问过？”五皇子道，“这不是我说大话，阿宇九江也算一等一的人才啦。配江姑娘，也不算配不上。”
“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事。”谢莫如放下手中的凉茶，道，“行云对他们没那个意思。”
“真的？你问过了？”五皇子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其实叫他说，江行云的确出众，但年岁有些大了。当然，李宇李九江年岁都不小了，不过，男人只要有本事，黄花大闺女也是一抓一大把。女人就不一样了，年岁大，亲事就难。五皇子是觉着江行云委实是个有本事的人，才抓紧时间给江行云介绍自己麾个的钻石单身汉的。不想，人家还不乐意。
“问过了。”谢莫如道，“我也早与她说过，不管她相中谁，只管与我说。”
五皇子颇是失望，“我觉着，阿宇九江都不错。”
“这事得看缘分。像王爷说的，他们都好，只是缘分未到，不然以他们的出身，早该成家了。”谢莫如略宽慰五皇子几句，五皇子忽然神叨起来，道，“你说，是不是姑丈家风水不好，犯光棍啊。”
谢莫如向来严肃的人也没忍住一笑，嗔道，“别胡说，永安侯不知如何苦恼，要不也不能问到王爷这里来。王爷你还说这话。”
五皇子笑，“我也只是一说。姑丈这样的人家，自是不愁儿子娶不上媳妇的，要我说，阿宇和九江眼光太高是真的。”
“王爷与他们相熟，不如问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您知道个大概，与永安侯说一说，也叫永安侯心里有个数。”
五皇子深觉有理，道，“以往天天操心军务政事，倒没问过他们，你这么一说，是得问问。”五皇子是个热心肠，又道，“江姑娘喜欢什么样的，你知道不，我也给她留心。”
谢莫如还真知道，她道，“行云喜欢貌美的。”
五皇子道，“九江相貌还不成？不是我说，较之苏不语也半点儿不差的。”而且，五皇子认为李九江比苏不语更稳重可靠，苏不语这人，虽然同他媳妇熟，每次写信必然一口一个“莫如妹妹”，叫五皇子很是不爽。当然，这次借兵安夫人，没少苏不语出力。但如果，苏不语信上能客气些，称一声王妃就更好了。
谢莫如摇头，“不成。”
“我的天哪，九江这样的相貌再不成，估计江姑娘一辈子得单着了。”五皇子这话一出，又挨了妻子一瞪，五皇子还道，“看吧，说实话就是这样不讨喜。”怪道江行云宁肯出家做道姑也不愿意做他大哥的侧妃呢，凭江行云的审美，连李九江这样的美貌都看不中，就更看不中他大哥了。
五皇子觉着，江行云的眼界，真是难了。
夫妻俩说回八卦，谢莫如同五皇子商量，“有件事，得王爷拿主意。孩子们跟咱们一道回帝都，大郎几个的伴读可怎么办呢？”
五皇子一想也是，五皇子道，“我问一问他们吧，大郎他们这一回去就是去宫里念书了，毕竟在一起一年多了。要是他们乐意，就叫他们跟着大郎几个，吃住都在一起，也没什么。要是想接孩子在身边也无妨，回帝都另给大郎他们寻伴读就是。”
“成。”谢莫如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向个儿子身边的伴读不算出身太高，毕竟也相处过这些日子的。他们要回帝都，总要问一声。
五皇子接着道，“你倒给我提了醒，还有小唐他们，且得问问他们的打算。”
小唐是愿意跟着五皇子的，他觉着自己在五皇子这里倍受重用，找到了人生价值。而且，他还计划着去帝都考春闱，好找回上遭秋闱失的面子。
其实是五皇子想得多了，在五皇子行情看涨的时候，大家怎会不乐意跟着五皇子呢。就是大郎几个的伴读，那些官员也没意见，就是有人担心，“臣等身份低微，就怕小子们不堪服侍小殿下。”
“这是哪里话，要是孩子不好，也不能叫王妃选中，王妃的眼光，比我还好。就是问问你们，这要与我们一道回帝都，你们舍不舍得叫孩子们同去。去了就住在王府，与大郎他们一处到宫里念书。”
不要说官职不如唐总督的，就是唐总督也挺愿意叫重孙同大郎几个去宫里接受皇家教育，大家觉着，闽王实在有良心，发达了回帝都也不忘咱们家的孩子。不然，就是闽王放孩子们各回各家，大家其实也说不上啥。王爷既要带孩子们同去，他们自然是愿意的。这年代又不计划生育，家里孩子多，何况又是为了孩子的前程，没人不愿意。
五皇子见大家都乐意，就让他们各家先把孩子接回去亲香几日，免得家中妇人难舍。当然，这些人也得再教导孩子们，跟着小殿下们到宫里念书更得懂规矩啥的。苏巡抚更拜托五皇子，把他儿子带去给他爹瞧瞧。五皇子笑，“这自是应当的。”
就是永安侯也觉着五皇子这一手不错，在任何时候，不忘旧人都是难得品质。何况，这些人半点儿不旧，都是闽地得力之人。哪怕五皇子本身人脉平平，能这样一点一滴慢慢积累，以后也不容小觑的。

☆、第220章 终我一生
五皇子离开闽地时，唐总督带着官员送出三十里地，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哟。直待五皇子说，“再送天就黑了，你们就得歇城外了。”说得诸人都笑了。
唐总督道，“殿下保重。臣等在闽地等殿下回来。”
该说的话早都说过了，五皇子想想，没什么可再叮嘱的，道，“你们也各自保重。”不令人再送，命王驾前行。
五皇子此次大胜还都，沿路官员自是百般奉承，五皇子如来时一般，都是晚上接见诸官员，并未耽搁行程，大半月也就回了帝都。
五皇子此次回都，是带着胜利的喜庆回来的，因五儿子给长脸，穆元帝也要给五儿子做面子，命大皇子率诸皇子与百官出迎，当然，太子不在其间。五皇子可是没料到他皇爹弄出这么大阵仗，他倒不是没见过此阵仗，实际上，比这阵仗更大的阵仗，五皇子也是见过的，只是平生第一遭在兄弟间做了主角，闻此信儿五皇子都犯了啰嗦症，啰哩八嗦的同他媳妇道，“这如何当得，这如何当得。”第一次被这样隆重迎接，有些手足无措。
谢莫如拍他脊背一把，“稳当些，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五皇子问他媳妇，“我这一身还成吧。”
“挺好的。”
五皇子到底也是经过大阵仗的，定一定神，车驾到了朱雀门，先下车，带着儿子们过去，与兄弟们寒暄，“这么大热的天，如何敢劳兄弟们与诸位大人在此迎我，我在车上听到这事儿，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又跟兄弟们打招呼问好。
大郎也很有长兄风范的带着弟弟们给叔伯问好，大皇子赞一回侄子们，笑，“父皇、皇祖母都盼着你呢。”
外头天儿热，略寒暄几句，五皇子问候了过来的各位大人，就各上各车，一道去了宫里。
三皇子没忘悄与五皇子说了句，“苏妃娘娘很好。”
五皇子感激的望三哥一眼，三哥拍拍五弟的手臂，虽然马上就能见到了，想来五弟心里也记挂着苏妃呢。倒是大皇子见他五弟三弟唧咕起来，心说，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哼！多少话以后不能说，非这会儿说！觉着弟弟们越来越讨厌的大皇子带头骑马回宫。不想五皇子把儿子们送回车上，自己也弄了匹马跟兄弟们凑在一处骑马说话，叙些离别之情。
及至到了宫里，穆元帝早就等着呢，一听皇子们回来了，立刻命人传召。
五皇子一见他爹，立刻两眼直冒小泪花，当然，他也很高兴，于是，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明明是笑的，眼里却泛出泪来。五皇子先给他爹行大礼，穆元帝看他五儿子动情至此，自己的一颗慈父老心也是既欣慰又酸楚，勉强维持着声音中的威严，道，“不必多礼，坐吧。”这么老远的回来，多叫人心疼啊。
五皇子道，“儿子一去三年，不能在父皇面前尽孝，如今回来，必要多磕几个头的。”说着，扎扎实实的行过礼。把他皇爹闹的，更感动了。
穆元帝眼中也泛起泪意，强压了下去，道，“好好。”儿子就是孝顺啊。
五皇子这一手闹得，大皇子：老五越发奸滑了。
太子：五弟手段见长啊。
三皇子：得跟五弟好好学学。
四皇子：五弟就是五弟啊。
六皇子&七皇子：年岁小，不发表评论。
五皇子真是冤死了，人家完全是真情流露好不好。五皇子甭看平日里爱装个威严冷面，其实是个重感情的人，三年不见他亲爹，这乍一见，能不动情么？不动情的，必不是亲爹！
五皇子同他皇爹他兄弟在昭德帝亲热的聊天，谢莫如在后宫也受到相当隆重的接待，后宫有头有脸的都在，连带在帝都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也都来了。谢莫如带着儿子们行过礼，胡太后就叫了重孙在跟前说话，她与谢莫如无话可说。大郎很注意带着弟弟们，还把六弟介绍给曾祖母，道，“曾祖母你以前没见过六郎吧。”
胡太后见着重孙子就高兴，因是头一回见六郎，手下撸了串十八子的手珠给了六郎，摸摸六郎的头，又摸摸六郎的小脸儿，絮叨，“你们去闽地时，六郎还小。我说不叫你们跟去闽地，非要带你们去，这兵荒马乱的，真叫人担心。”
这不会说话的，除了胡太后也没谁了。
大郎很是自豪道，“曾祖母你别怕，海匪都叫我父王找跑啦。”
胡太后大笑，“是啊，那曾祖母就不怕了。”
“哎，本来我说我去打，父王还不乐意。”三郎自小话多，自从开蒙念书后，三郎的话……就更多了，他跟着道，“我跟父王说了，别全打没了，留着几个，等我长大了去打！”
胡太后给几个郎就哄乐了，谢莫如带着昕姐儿同苏妃说话，谢莫如道，“母妃瘦了不少，可是身子不大妥当？”
苏妃笑，“没事儿，是有些苦夏。”拉了昕姐儿揽在怀里，问谢莫如路上可还好。
谢莫如笑，“路上很顺利，就是天气太热，都是一早一晚的赶路，不然还能再早几天回来。”
“这么大热天的赶路，什么早一日晚一日的，都无妨。”苏妃眼里满是温柔笑意，整个人都透着舒缓平和，让侍女拿了果子汁给昕姐儿喝。
谢贵妃笑同苏妃道，“你话说的轻松，还不是成天的盼着孩子们回来。孩子们也是惦记你，归心似箭呢。”
赵贵妃接着道，“先时传回战报说战事不好，都替你们担心。”
谢莫如道，“这一战，虽是大胜，也委实有些啰嗦。闽地颇多细作，故而军中事不敢传第三人，就是那战报，倘不那样发回来，怕不能引海匪入瓮。”
文康长公主道，“战事这般凶险。”
长泰公主都好奇，问，“弟妹，海匪长什么样，你见过不？”
谢莫如笑，“海匪与海匪也不一样，听说早些年海匪犯边还是上岸抢些锅碗瓢盆，这样的海匪，一听就是穷的。如今海匪已成势力，他们战备精良，兵甲不逊朝廷的装备，也懂战术战略，他们所乘的大船，材料工艺都是一流水准。”
永福公主道，“这么说，海匪比朝廷的官兵还厉害？”
“我要这样说，公主可能以为我是夸大，此次战事，非同公主所想那样简单。”
长泰公主连忙打岔，问起李宇来，“我们在家都惦记宇弟呢。”
说到李宇，谢莫如笑，“宇表兄真是侯门虎将，此次大小战事二十余场，无一败绩。”
胡太后虽不爱理谢莫如，也悄悄竖着耳朵听谢莫如说话呢，此刻听到外孙的英勇，忙道，“我就说阿宇是个好的，没人比得上。”
文康长公主既欣慰又自豪，笑道，“总算没给母后丢脸。”
谢莫如也不理胡太后，但同文康长公主还是能说上几句的，何况李宇是真正有本事，谢莫如道，“哪怕老侯爷复生，怕也不及宇表兄悍勇，真正青出于蓝。”
胡太后感慨，“这是像先帝啊。”先帝当然很有战功，整个老穆家的江山都是先帝打下来的。
只是，胡太后你这话说的，你说太子像先帝这是一种赞美，哪怕外孙子不是外人，也不好说外孙子像皇帝的。胡太后一犯蠢，谢莫如直接不说话了，文康长公主是习惯了她娘的不着调，忙道，“看母后说的，这如何比得，那孩子，不过有些傻力气，运道好些，要说这次在战事上，我听说平国公府的柳将军是首功。”
胡太后大不乐意，“还有比阿宇更好的？”她是下决心给外孙抢个首功的。
柳妃此时道，“扶风那孩子，断比不上李将军的。”
文康长公主漫不经心的瞥柳妃一眼，柳妃立刻闭嘴。
谢莫如道，“柳娘娘太谦了，柳将军的确是首功。”
胡太后原本只是一般不乐意，见谢莫如这般说，已是极不乐意，拉着一张老脸道，“妇道人家，老老实实的把孩子们带好，比什么都强。”
谢莫如没理这话，文康长公主对柳妃道，“母后的话还是在理的，柳妃你仔细听着才好。”
柳妃的脸胀个通红，胡太后安慰柳妃道，“好孩子，我不是在说你。”
文康长公主颌首，对大郎几个道，“你们曾祖母说你们不好呢。”
大郎几人立刻深受打击，尤其三郎不停的问，“曾祖母，刚你不是还说我们好吗？我们不好吗？曾祖母不喜欢我们吗？”
“哪里，我哪里说你们不好了。唉哟，曾祖母最喜欢三郎你啦。”胡太后又叫人拿果子来给孩子们吃，还不忘抱怨文康长公主一句，“你这丫头，可不许再说这话，孩子们年岁小，你说句玩笑话孩子们都当真。”
文康长公主笑应一声，大家见文康长公主给谢莫如出头，安分不少。
胡太后强忍着中午与谢莫如一道用过午宴，因为要给五孙子和重孙子面子，不过，用过午膳，就打发谢莫如去苏妃那里了，她简直是看够了谢莫如那张脸。当然，谢莫如也不过是因着礼节在慈安宫坐一坐，她乐得去淑仁宫同苏妃说话。
胡太后这里的人也散了，文康长公主留下与她娘谈一谈对谢莫如的态度问题，说到这个，胡太后也是一肚子火，道，“你看她那样，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
“哪里没将母后你放在眼里了。”文康长公主道，“只当看老五的面子，老五这刚回来，母后就给老五媳妇脸色看，这不是叫老五没脸么。”
胡太后憋气，“我这也就是看老五面子了。”不然，她才不会在慈恩宫设宴。
胡太后心里还记挂着事儿呢，同闺女道，“你放心，小宇的军功，怎么着也不能叫姓柳的小子盖过去。”
看她娘还念叨这事儿，文康长公主真是愁死了，只得同她娘掰扯军功的道理，各人就是各人的，没有抢别人军功的理。更何况他们皇家，更要为臣民表率云云。胡太后最听她闺女的话，叹道，“这明理的人，啥时候都明理。”觉着她闺女忒懂事，她打算给外孙抢些军功，她闺女都不要。
文康长公主叹气，她娘对谢莫如的成见真是深到了骨子里去。胡太后其实是有自己道理的，她同闺女道，“你看她说到战事头头是道，在老五身边儿不定把手伸得多长呢。老五这孩子实诚，不懂防备，要别的孙媳妇哀家就不说了，她可得叫老五多个心眼儿，祖上就爱抓尖儿揽权的。”
文康长公主道，“老话说的好，出嫁从夫，都是咱家的人了，还怕孙媳妇能干不成。”
“别人能干是好，她还是不要太能干。”
这话，原是胡太后私下与文康长公主说的，大约是阔别三年后与谢莫如的第一次见面太憋闷，胡太后还把这话散播了出去。
五皇子听到后气个半死，同他皇爹抗议，“皇祖母这是做什么哟，我媳妇能干还有不是了。皇祖母带头这样说，叫人怎么想呢。我媳妇多不容易啊，帮我打理内闱教养孩子们不说，在闽地，我媳妇可是有大功的。父皇，你当初是偏心我，才给我跟媳妇赐的婚，可不能叫皇祖母说这话了啊。”
穆元帝对他老娘这政治智慧也是无语了，道，“你皇祖母有口无心的。”
五皇子催他爹，“您可得跟皇祖母说一说这事儿。”
“行的，男子汉大丈夫，没的这般絮叨。”穆元帝给儿子催的心烦，道，“过来看看内阁拟的封赏单子。”战后议封从来是大事，何况此次实实在在的大胜，着实让穆元帝脸上有光。
五皇子接过封赏单子一看，心下亦是欢喜，无他，这封赏着实不薄。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军功从来最重，连李贺都说若个书生万户侯，自来封侯赐爵，多是武将。像此次朝廷封赏，首功柳扶风直接封了乡侯的爵位，乡侯之爵，也可传三代。如柳扶风本身也是平国公府的嫡子嫡孙，他日后是要承袭国公爵的，这乡侯爵位便可传给嫡次子。军功第二的李宇，也得了个伯爵。其他将职的封赏，多是官职土地金银之类的赏赐，爵位是没有的。如永定侯，其实战功也不少，不过估计穆元帝生气他前番战败葬送五万海军，此次算是将功赎罪，故而金银极丰，官职只升了一级，但前番事也算揭了过去。再有就是五皇子府里的属官，属官按理最高就是五品长史，但如李九江等也是有功之臣，尤其李九江，五皇子都同他爹说了，整个军策军略都是李九江与柳扶风拟定的，柳扶风好赏，李九江这个身份，穆元帝实在有些不喜，直接就同五皇子道，“他是文臣，又是你府上的属官，破格升两级，提到三品。土地钱帛多与他一些，以后好过日子。”见五儿子不大乐意，穆元帝一句，“别叫你姑妈面子上不好看。”其他属官也都给提了品级，只是不比李九江品级高。另外，如唐总督苏巡抚这些地方官亦各有嘉奖，如同前番永定侯战败，闽地官员也跟着吃挂落一样，此次既大胜，人人都有好处。江行云也得了从三品将军衔，不过，她手下没兵，每年俸禄不少。
总得来说，朝廷封赏极厚。
除了李九江的封赏有些简薄外，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父子俩说完封赏的事，五皇子又磨着他皇爹，俩人一道去找胡太后说了回对谢莫如的偏见问题。
谢莫如对此并未觉着如何，谢莫如道，“太后这里，也只是个开始。太后一向有话说在外，其实，如太后这样想的，不知多少。怕终我一生，都要受此怀疑与防备。”
胡太后有话往外传，谢莫如此番也未保密，命人将这话传了出去。

☆、第221章 争功
谢莫如一回帝都，帝都立刻风云激荡。
不知多少人就胡太后与谢莫如的对话做出无数的推论与分析，当然，这些人推论与分析的结果是什么，就是各方私事了。
倒是胡太后还对谢莫如的话做出回答，譬如回一句“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谁稀罕怀疑你”或者“你要心里没鬼，别人会怀疑你”啥的，既威风又霸气。当然，这是胡太后自己的感觉。胡太后挺想就谢莫如的回答做出还击的，奈何她皇帝儿子总找她谈心，胡太后看在儿子孙子重孙子的面儿上，只得暂忍下这口恶气。胡太后私下与闺女文康长公主报怨，“自从辅圣死后，哀家还没这样憋气过。辅圣是哀家的小姑子，与咱们皇家有功，哀家忍她倒罢了。”胡太后是不会承认当初见辅圣公主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的，她老人家憋气道，“忍过了辅圣，魏国夫人多少年不进宫来给哀家请安，她的供俸赏赐，哀家每年也是拿上上等的给她，没少过她半分。到现在，哀家这把年纪，还要忍辅圣的外孙女，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胡太后说着话，觉着自己这辈子处长就叫辅圣公主给克了呢，深觉不服，她又不是个能存事儿的人，见着闺女就啰嗦起来。
文康长公主道，“母后您可真是想不开，这都是不相干的事。魏国夫人就是愿意一天三进宫，您愿意见她吗？就是闽王妃也一样，起码她帮老五把内闱打理的妥妥当当，孩子们教养的也不错，您不是特稀罕大郎他们么。”
“那是！”胡太后理所应当的道，“哀家的重孙，哀家能不稀罕！”
“不看僧面看佛面，又不是要每天见面，彼此和气些，也就算了。过日子，可不就得糊涂着过么。”就谢莫如的问题上，文康长公主没劝过她娘一千遭，也劝了九百九十遭了。
“只要她不在哀家面前来讨嫌，哀家才懒得理她。”胡太后又道一句，“早知她这样，当初真不该叫小五娶她！”
文康长公主眉心紧蹙，眼神带着压迫，低喝，“母后！这话岂能轻言！”
“就跟你一说。”胡太后只是随口一句话，并未当真。文康长公主却是要愁死了，别人都是柿子挑软的捏，她这娘不知怎地，就杠上了谢莫如这硬茬子！老话都说，宁欺年老，莫欺年少。谢莫如不是简单人物，自从谢莫如嫁了五皇子，一向在皇室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就逐渐出类拔萃起来。谢莫如这样的野心家，等闲岂是好得罪的。
文康长公主再三要求她娘不准再说此话，直待胡太后连声应下，文康长公主方忧心忡忡的出了宫。文康长公主对谢莫如没什么恶感，更何况她家一条腿已站在闽王船上了，文康长公主担心的还是自己老娘，长期下去，如何是好？
谢莫如并未将胡太后放在心上，因是刚回帝都，她与五皇子连续几日进宫，五皇子是去昭德殿议事，谢莫如带着孩子们与孩子们的伴读去苏妃那里，因为小伴读们都是头一遭进宫，算是让他们先熟悉熟悉。
苏妃性子温柔，预备了许多好吃的点心果子给孩子们吃，让侍女瞧孩子们玩耍。谢莫如与苏妃说些闽地或帝都的事情，轻轻快快的便能消磨了一日去。五皇子时而过来淑仁宫用午膳，时而是与穆元帝一道过来，穆元帝瞧着皇孙们，道，“再休息几日，就叫大郎他们去念书吧。”
五皇子自是应下。
见大郎二郎三郎都带着自己以前的伴读，四郎五郎也到了启蒙的年岁，穆元帝就给四郎五郎每人指了两个伴读，皆是当朝显赫人家子弟。
四郎因为自己也要上学了，还很有责任感的叮嘱一下妹妹要好生照顾最小的弟弟六郎，昕姐儿正大为不爽，问母妃道，“母妃，我同四哥五哥一个年纪，怎么四哥五哥能与大哥他们一道念书，我就不行啊？”
谢莫如摸摸昕姐儿头上的小辫子，笑道，“你们年岁大了，男孩子女孩子要分开来念书，所以不在一处。”
昕姐儿仍有些不高兴，但因母妃解释的很合理，还是应了，又说，“我想跟哥哥们一道念书，不行么？”她不想留在家里看弟弟。
谢莫如揽她在怀里耐心问，“跟姐妹们在一起不好吗？”
昕姐儿道，“咱家就我一个女孩子，我跟谁一起哪？六郎又很小，玩儿不到成块儿。”
六郎一向是个话不多的孩子，但叫姐姐这样嫌弃，六郎很郁闷的表示，道，“我也不喜欢跟女孩子玩儿。”
昕姐儿白六郎一眼，六郎装看不到，哼哼两声，以示小小男子汉的不屑。逗得苏妃直笑。
谢莫如就问穆元帝了，“陛下，我们王府的女孩子们不能进宫念书么？姐妹兄弟们在一起，才显得亲热不是？”
穆元帝一直就只顾着安排孙子们了，根本没想过孙女们的教育问题，真叫谢莫如给问住了。穆元帝本身是很注重皇室团结的，虽然觉着谢莫如跟他这做公公这么直接提意见不大好，穆元帝对于有用的建议还是会认真考虑的，道，“先时她们姐妹小，又不想让她们受念书的辛苦，便未想这个。既如此，议一议再说吧。”
谢莫如拍拍昕姐儿的脊背，昕姐儿立刻眉开眼笑，脆生生道，“谢谢皇祖父。”
穆元帝喜欢孩子，笑道，“真乖。”皇家女孩子的确是少，穆元帝自己只有五位公主，皇子却有九位，看五儿子家，六个皇孙一个皇孙女。再一算，其他几个儿子府里也是男多女少，女孩子最少的是四皇子府，四皇子与四皇子妃在今年开春生下第四个儿子，还没见过闺女的影儿呢。啥都是物以稀为贵，穆元帝瞧昕姐儿落落大方，在他面前并不羞怯，也很喜欢，命人拿了两匣子红宝石两斛珍珠八匹宫纱给她。昕姐儿高高兴兴的谢了恩，道，“皇祖父，等上学的日子定了，您着人去我家说一声，我立码就来上学。”
穆元帝笑，“成。”
六郎见哥哥姐姐们都要上学了，自己也想去，可是瞧瞧哥哥再瞧瞧姐姐，他扭头对谢莫如道，“母妃，我在家陪你。”那端正的小模样，又是逗得人一乐。
就是穆元帝也得说谢莫如教孩子教的不错。
五皇子眉开眼笑的望向妻子，谢莫如回之浅浅一笑。
穆元帝：你们感情真好啊。
其实，王府的女孩子们去宫里念书的事也简单，四公主五公主年岁大些，辈份也高，不过都是女孩子，在一处，找几个有学问的女官来教导就可以，孙女们虽比不得公主，以后也都是有封号的。
穆元帝将这事交给谢赵二位贵妃商议，俩贵妃都是有孙女的，都说，“这主意好，叫孩子们进宫来，宫里也热闹。”后来听说这事儿是谢莫如向穆元帝建议的，赵贵妃与谢贵妃道，“闽王妃真是事事周到，刚回帝都就能想到这事儿，咱们在宫里，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要不说当局者迷呢。那孩子，一样是妥当的。且又是个直脾气，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也正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儿。”谢贵妃笑眯眯地，她自不会说半句谢莫如的不是，就是赵贵妃这阴阳怪气的话，谢贵妃也只当清风拂面，正经与赵贵妃商量，“公主们是有伴读的，孩子们进宫念书，这要不要也配一二伴读呢？”
赵贵妃也是理宫务的老手了，道，“她们不敢比公主的例，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们。”
“姐姐说的是。”谢贵妃捧了赵贵妃一句，她一样有孙女，自不能叫孙女太寒酸了，公主们四个伴读，郡主配俩总是可以的。
赵谢二位贵妃商量好，得了穆元帝的首肯，因是皇孙女进宫念书的事，事情不大，直接给各王府下道谕也就是了。
此事既是谢莫如起的头儿，其实挺合乎太子妃与诸皇子妃的心思，哪怕与谢莫如不大熟的六皇子妃也觉着这事儿谢莫如办得挺好。
大家既知道，谢莫如设家宴请诸妯娌姑嫂的时候，大家便与她说声谢，谢莫如笑，“那天也是赶个巧，在母妃那里说起孩子们念书的事来，碰巧陛下也在，我们昕姐儿也大了，我就与陛下提了提。陛下何其圣明，这样的事，一听便允了。”谢莫如语气之亲昵，仿佛她与穆元帝关系多么熟悉又多么融洽。当然，本身谢莫如与穆元帝在血缘上都比大家近一些。但谢莫如这样的口吻，委实不常见。
大皇子妃笑，“还是五弟妹，我就没想起来。”
“是陛下圣明，疼惜孙女们。”谢莫如今日只要说起穆元帝就是满口好话。
三皇子妃道，“大嫂家的晨姐儿年岁最长，到时可得劳烦晨姐儿照看着妹妹们些。”
“这是自然的，她是做大姐姐的，自当照顾妹妹们。”大皇子妃笑着问，“对了，给孩子们的伴读，你们选出来了吗？”
三皇子妃笑，“我心里也正琢磨着，想着女孩子家，别的都在其次，稳重为上。”
大皇子妃深以为然。
谢莫如亦道，“三嫂这话是。”
四皇子妃听着人家，这家有闺女那家也有闺女，再一想自家四个小子，真是馋也想馋死了。长泰公主笑，“四弟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四皇子妃笑，“你少打趣我，我就不信你不眼馋。”长泰公主也是没闺女的，这永安侯家的风水不知怎么回事。堂堂侯府，四个儿子，硬是一半打光棍。打光棍的不必提，媳妇都没有，哪里来得儿子。倒是不打光棍的一半，李宇李宽兄弟，自打成亲就开始生儿子，不见闺女的面儿。别人家都重男轻女，就永安侯府，要听谁家说生了闺女，就羡慕人家羡慕的了不得。
长泰公主笑，“我怎么不眼馋，外甥女们的入学礼，我可都备好了。”
三皇子妃抿嘴一乐，道，“其实都这样，有了闺女就盼儿子，有了儿子则盼闺女。”
谢莫如笑，“这话是。开始没大郎的时候，苏氏有了身子，我也是盼着能一举得男的。后来接连都是儿子，把我盼闺女盼的，这有了昕姐儿，方觉着圆满。”
全帝都能这般亲切自然的说起庶子女的，也就是谢莫如了。六皇子妃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谢莫如一眼，这个五嫂，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朝初见，颇是与众不同。
因谢莫如是刚回帝都，大家能聊的话题不少，说说笑笑，午后方散。四皇子妃因离的近，且他们两府一向更亲近些，故而多留片刻。谢莫如回来的日子短，道，“六弟妹真是个沉稳人。”妯娌间，谢莫如不大相熟的就是这位六皇子妃铁氏了。
“她正好是你们就藩那年同六皇子成的亲，六弟妹人是极好的……”谢莫如既然打听铁氏，四皇子妃叹口气，她与谢莫如向来交好，有事也并不瞒着谢莫如，道，“按理这话不该我说，六弟府上的那位李侧妃已有二子一女，要说咱们做正妻的，自不会与个侧室争风吃醋，六弟妹也不是那样人。只是六弟糊涂，你是不晓得，今年出了个大笑话。自来年初二都是皇子陪皇子妃回娘家吃年酒，今年不知是怎么回事，六弟一天走了两家，头晌从铁御史家出来，就去了李侧妃娘家。那李侧妃，我也见过，模样有几分水秀，倒也不是绝色。真不晓得何样本领，叫六弟做出这等没规矩的事来。”
谢莫如道，“这是六皇子不知礼，从未听说过侧妃回娘家的理。”
“可不是么。你不晓得，还有可笑的事呢。”四皇子妃道，“出了这事，宫里也很不痛快，给六皇子指了两位侧妃，都是极鲜妍的模样。其中一位侧妃有了身孕，那李侧妃又有了新鲜花样，竟撺掇着六皇子要将他家大郎抱给六弟妹抚养，何等狼子野心？六弟妹嫁进来三年不到，难不成以后就没有自己亲子了？便是没有，自庶子中择贤孝的照看些倒罢了。如今堂堂皇子妃，倒要受她一个侧室摆布！”
谢莫如算是开了眼界，道，“这帝都也算出了能人。看六弟妹也不像个无能的，就任李氏这般上蹿下跳？”
四皇子妃叹，“六弟妹就是圣人也忍不了这个，他们府上为这个很是闹了一场。只看如今六皇子府跟漏风堂似的，就知道六皇子府是个什么光景了。”
谢莫如道，“以往看不出六皇子竟是这等糊涂人。”竟真有人觉着正妻是摆设来着。还是，六皇子认为，正妻就理所当然为他费心费力的打理内闱？真是笑话！
四皇子妃感慨，“只可怜六弟妹，原也是闺中一等闺秀，遇着这么个人，纵使亲王妃之尊，又有何趣？”
谢莫如听了回六皇子府的荒唐事，及至天晚，四皇子妃也就告辞回家了。
谢莫如亲自相送。
倒是大皇子妃回家，说起在四皇子府吃酒闲话的事，大皇子道，“你说这事儿也怪。”
“什么事？”
大皇子坐下吃了半盏凉茶方道，“皇祖母是一千个看不上五弟妹，父皇一向孝顺，偏是瞧着五弟妹好，五弟妹动动嘴，宫里规矩也能改一改，父皇也由她。”大皇子在对待谢莫如的态度上，完全就是胡太后的亲孙子啊。
大皇子妃崔氏其实也不大喜欢谢莫如，谢莫如太抢风头，她一回来，就把其他妯娌比的跟瞎子一般，要不这让皇孙女进宫念书的事怎么就她看到了呢？不过，大皇子妃还是得说句公道话，道，“五弟妹是好意，丫头们进宫念书难道不好？”
“事儿是好事儿，只是她这一回来，就这事儿那事儿的，未免事儿多！”
“别说这些个闲事了。”大皇子妃问，“殿下不是说闽地封赏要下来了，下来了吗？”说来崔氏子弟在战事中亦有牺牲者，崔氏有个兄弟也死在战事中。幸而是位庶出兄弟，崔氏乃嫡女，虽是伤心，亦是有限，倒是更关心封赏的事。
说到封赏之事，大皇子更来气，道，“你是没见老五那死皮赖脸给自己人要封赏的劲儿，柳扶风，一个瘸子，硬给老五捧成首功，封了乡侯。这倒罢了，好歹这姓柳的的确在军中呆过。还有更可笑的，那位李九江，就是永安姑丈的庶长子，父皇破例提个三品散佚大臣，老五还死活不乐意，最终弄了个二品……为个官儿，皇子脸面也不要了！”
崔氏急死了，她又不是要打听五皇子，崔氏道，“父亲呢？”
大皇子无精打彩，“岳父论军功排在第五位，品阶升了一级，赏良田千顷，金银各五千两。”
崔氏难免失望，嘴上也不能说出来，笑道，“父亲有了年岁，此次因帝都，正好歇一歇。”先时那一场大败，老父得以保全，崔氏也知足了。
大皇子只是说父亲心太偏，别个亦不好多说。
谢莫如闻知封赏事，也有些诧异，道，“我以为九江最多得个三品。”不想竟是最终破格提到正二品。
五皇子道，“原本定的是正三品，我当时没敢与父皇争论此事。后来怎么想怎么觉着对不住九江，此战，九江功绩不小，我就又去磨了磨父皇。虽未赐爵，官职上也得体面些才好。”
谢莫如笑，“殿下尽力就是，事也不在一时，何况九江自己怕也有心理准备。”
“他倒是有心理准备，来前还与我说不必为他争功。到底，我心里得过得去，也不能叫他太过委屈。”
谢莫如笑：知道争就好。

☆、第222章 谢氏分争
封赏过后，帝都一派喜气洋洋。
当然，也有不少人家着手开始办丧事了。战争必有牺牲，只要在战亡名单上的，不论哪家，谢莫如都打发人送了奠仪。然后开始准备家宴。
他们回帝都有些日子了，一直忙于去宫里尽孝，家宴尚未开一场。倒是谢太太等人早来过了，谢莫如这里既回来了，也当开一场小宴，请娘家人过来吃酒说话。
吴氏的身子已有些笨重，谢兰之妻于氏扶着谢太太，身后有嬷嬷抱着个周岁大小的娃娃，这是谢兰的长女了。然后就是二房苏氏，谢静，还有苏氏次子谢衡，以及余瑶与嫂子梁氏了。
谢莫如请大家坐了，道，“早想设宴，请大家过来。一回来，这府里也忙乱，就耽搁到了这会儿。”
谢太太笑，“娘娘平安，我们就放心了。咱们又不是外人，什么早一日晚一日的，什么时候都便宜。”孙子谢芝也升了官，关键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谢太太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苏氏也是这般说，道，“先时听战事凶险，我跟大伯母有空就去西山寺烧香，西山寺的香火果然灵验。”谢云虽在军中，却是在柳扶风直属部队的粮草后勤，除非实在命短，不然后勤是相当安全的地方了。此次谢云自然也有升迁。
大家说一回话，谢莫如就让谢衡去前头玩儿了，谢莫如道，“王爷这些天没有一日闲的，原想着他休沐会有空，陛下又召王爷进宫。阿衡去前头吧，大郎几个也在，你们当能说到一处去。”又问吴氏身子可好？
吴氏很自然的将手放在小腹上，自从有了身子，就常有这个动作，笑，“劳大姐姐惦记，都好。”
说到吴氏这一胎，谢莫如道，“原我想着弟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当初咱们离开闽安城，我是真不放心你的身子。”
吴氏笑，“本来也是怕的，后来我想，跟着大姐姐，相公也在，反正生死都在一处，也就不怕了。”
谢静道，“大嫂子这胎，不管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都是有福的。”
苏氏亦笑，“这话是。”
谢莫如又问了谢兰之妻于氏几句，命人准备了见面礼，给于氏一套金镶玉的首饰，比起当初给吴氏的略逊一筹。这也很好理解，吴氏毕竟是长嫂，不过给于氏长女大姐儿的东西绝对贵重，既有给小孩子的金项圈手脚镯，还有料子玩具，另外一双羊脂玉壁，饶是出身侯府的于氏也觉着这东西难得，于氏深觉贵重，谢太太笑，“替咱们大丫头收着吧，娘娘一向喜欢女孩子。”
谢莫如道，“是啊，别人都是盼儿子，咱家不一样，咱家女孩子少，二弟妹好福气。”
于氏头胎生女，原本有些觉着对不住婆家，后来见婆家都拿着姑娘宝贝，这才放下心来。如今见谢莫如也这样喜欢闺女，于氏笑，“借娘娘吉言，以后就盼着她平安懂事。”
谢莫如让嬷嬷把孩子抱过来，自己接了在怀里细看，还逗了逗，难得孩子不淘气，谢莫如一逗，便咧嘴笑了。谢莫如笑问，“这孩子真好，可取名了？”
“还没，在家就叫大姐儿，权做小名儿。”于氏也有几分伶俐，忙道，“我时常听祖母说，娘娘博古通今，最有学问不过，不如娘娘给她取个大名。”
谢莫如想了想，道，“如今天下时有战事，左传中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这孩子，不如就叫思安吧。”
于氏替女儿谢过谢莫如赐名，接了女儿过来，道，“娘娘，咱们此次大胜，以后还会有战事么？”
谢莫如笑，“居安思危，任何时候都不会错的。”
于氏似懂非懂，并没有多问。谢莫如同余瑶梁氏说了些闽地余家的事，告诉她们余家大体也都是平安的。余瑶双手合什，“就盼着闽地再无战事，太太平平。”
谢太太深以为然，“是啊，没什么比天下太平更重要的。”
大家说一回话，中午用过酒宴，及至下午，谢太太便起身，带着一大家子告辞了。谢太太挺高兴，孙子孙女都平安，孙子们还升了官儿，家里欣欣向荣，兴旺之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谢太太刚一回家，三房长媳李氏就过来哭诉，谢莫如连余瑶这样姑太太家的闺女都请了，就是没请三房的人过去，三房能不堵心么。
谢太太也没法子，如果做主的人是谢太太，她怎么也会给三房面子。谢莫如不一样，谢莫如连胡太后的面子都不给，谢家三房的分量显然还没重到让谢莫如格外给他们面子的地步。
三房其实就谢莫如独独冷落三房的事早就在谢太太谢尚书这里解释过无数次，诉说各种误会，谢三老太太也自陈过自己老糊涂，以前得罪过谢莫如云云。谢太太谢尚书也都在谢莫如面前为三房说过好话，奈何谢莫如根本没理会三房的意思。
谢莫如的脾气，谢太太委婉劝过一回后，谢莫如没反应，谢太太也就不愿就三房的事去烦扰谢莫如了。而如今随着闽王大胜还都，谢莫如分量愈重，虽然与胡太后的关系依旧不佳，但显然穆元帝对谢莫如并无不满，很明显的一点就是谢莫如一回帝都就建言让藩王之女进宫念书，此事穆元帝准了，这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穆元帝对谢莫如的态度。
穆元帝不是个昏庸的人，同时，穆元帝也是个孝子，从这位皇帝甫一亲政立刻将生母自皇贵太妃的位置上提到皇太后的位置上就可知一二。一个努力做孝子的皇帝愿意采纳一位母亲不喜的亲王妃的意见，在很大程度上能说明穆元帝对谢莫如的认可了。
谢莫如步步走高，而谢太太也深知，谢莫如对母族的感情其实没有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亲厚，不过，谢莫如依旧愿意提携族中兄弟，谢莫如已经表现出大度，谢太太就更不愿为着三房与谢莫如生如嫌隙。再者，谢太太也很为当初谢燕挑拨谢莫忧的事情恼怒，谢莫忧本身就不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但好好过日子也是会的，只是耳根子软，结果谢燕就让谢莫忧出了个大丑。
这事要是别人做的，谢太太还不至于如此恼怒，唯独谢燕，谢太太自认为从来没有薄待过她，却不知她怎生出这等歹毒之心来。因有谢燕做下的事，谢太太方是真正冷了三房。
如今李氏过来，谢太太面儿上也和气，李氏这回来，倒没哭哭啼啼，也未说以往旧事，只是单纯的过来坐坐，李氏难掩眉间厌恶，道，“我们姑太太又回来了，我也实在没地方去，头晌回我娘家呆了半日，正巧遇着大嫂子回来，就过来坐坐。”
谢太太早烦了谢燕，道，“阿燕倒是空闲。”
李氏同谢燕是姑嫂，就谢燕这种小姑子，李氏原也是哄着她罢了，但自从谢燕坑了谢莫忧一头，李氏也是气狠了，早与谢燕翻了脸。谢燕只要一回娘家，李氏就出门逛去，端得是眼不见心不烦。李氏道，“也不知她怎地这般空闲，做了人家媳妇的人，还成天往娘家跑，不把娘家搅个七零八落，她是不会痛快的。我如今也想开了，得乐一日且是一日。”
谢太太做长嫂的，倒不好一道数落谢燕的不是，谢太太道，“随她去吧，阿燕自来有大主意的。”
李氏冷哂，在谢太太这里坐到天色将晚方回家，李氏避出去一日，以为谢燕早滚回婆家了，不想谢燕还在，李氏索性连三老太太的屋都没去，直接回自己院里歇了。谢驽回屋还有些不痛快，道，“妹妹难得回来一遭，你做长嫂的，总该露个面儿的。”
李氏冷声道，“她难得回来，也没人请她回来！以后不必在我面前提她，叫我露面儿，我露面儿做什么，等着她什么时候好笑里藏刀的坑我一头！”
谢驽叹道，“阿燕也知道错了，你总提这个做甚。”
“是啊，捅你一刀，不痛不痒的说声知道错了，事儿便结了。”李氏冷声讥笑，“合着别人都是傻子不成！我劝大老爷别忒一厢情愿，大嫂子先时如何待她，大爷比我清楚，她能对莫忧下手，以后照样能对你我下手！这样的人，我就是躲着都怕不知什么时候着了道，难道还去亲近不成！”
谢驽也不是个不晓是非的，道，“那你说，要怎么着？”
李氏冷冷道，“我不晓得要怎么着，老爷是一家之主，您要容这等败家丧门的东西出入，我无非是只当没这个人罢了。”
谢驽一噎，他的确不能将妹妹赶出家门去，那就是叫妹妹去死了。但想想妹妹做下的事，谢驽也不好责怪妻子，这事儿不知寒了多少人的心，就是谢驽自己也不是不怪谢燕糊涂。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法子呢？
李氏见丈夫不语，唯有冷笑。
其实谢燕那边儿也不好大过，她就俩嫂子，长嫂李氏现在是懒得见她，二嫂于氏又是个尖酸的，待她亦不比从前。偏生谢燕也是个不知好歹的性子，听说李氏回家，还与三老太太道，“我还当我一回家，大嫂子再不回来呢。”
三老太太还没说话，于氏就笑了，“看姑太太说的，自来都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可没说过娶进来的媳妇泼出去的水呢，媳妇都是出嫁从夫的。似我跟大嫂子，既入了谢家门，就是谢家的人了。大嫂子更是嫡子媳，这家里，没谁回来的份儿，也没有大嫂子不能回来的份儿。姑太太素来明理，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谢燕气煞。
三老太太皱眉，“都少说几句罢。”一摆手，打发于氏下去，也不必她服侍了。
三老太太因着闺女也受了不少埋怨，因着理亏，对着儿媳妇也底气不大足了。于氏起身告退，就听谢燕道，“娘，你不知道，我们家娘娘有喜了。”
三老太太一喜，“唉哟，宁娘娘有喜啦！”这说的是在东宫做侧妃的宁氏。
谢燕有意无意的瞥了于氏一眼，眼中闪过得意，“是啊！我们太太今儿个进宫去了呢。”
“唉哟，那得恭喜姑太太了。只是，不晓得这位宁娘娘是哪位？姑太太不如给我说说，也叫我开开眼。我这一辈子，又是妇道人家，也无甚见识。只晓得咱们谢家宫里有贵妃娘娘，皇子府有闽王妃，驸马与公主在西宁当差，就是不知这位宁娘娘是哪个牌位上的贵人了？”于氏把谢燕气得脸色铁青，浑身乱颤，方笑盈盈一甩帕子，自去了。
于氏也是一肚子的火，宁娘娘！呸！什么有见识的东西！想着谢燕也是大家出身，谢氏家族显赫皇亲一大把，都给她得罪了个光，如今张嘴闭嘴“宁娘娘”，什么阿物儿！

☆、第223章 举荐
谢家内部分争，谢莫如是不知道的，不过，即使知道，估计谢莫如也没心思理会。
她如今在府里也是不得闲的，今次回帝都，许多跟着五皇子就藩的人，如柳扶风、如戚三郎等，因着已是实权将领，并未一道回帝都，谢莫如摆宴宴请他们的家人，就是几桌女眷小宴，也没什么显赫排场，只是大家在一起说说话罢了。
柳扶风家里祖母王氏、妻子小王氏都来了，戚国公府是戚夫人过来的，还带着谢莫忧的两个儿子，谢莫忧这次没随谢莫如回帝都，留在闽地服侍丈夫了。戚夫人多精道的人哪，尽管给儿子娶了个不大精道的儿媳，也不能叫耽误了孙子。
谢莫如见了见两位外甥，此次四郎五郎念书，伴读之一就是戚氏子弟，只是，不是戚三郎家的儿子，而是戚三郎之兄戚世子家的嫡长孙，戚夫人的重孙。谢莫如也不薄了两位外甥，见他们知道礼数，行止都是大家子弟的模样，随口问两句书，都能答上来。谢莫如笑赞几句，命人赏了东西，让他们去前头玩儿了。
谢莫如笑，“妹夫刚到闽地时，我还担心他受不得军中苦，他却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如今见着外甥们，果然是您家教子有方，孩子们都这样懂事。”
“在娘娘面前，哪里敢当得这样的夸赞。要说吃苦，娘娘方是金尊玉贵之人，娘娘能到的地方，三郎一个大小伙子，更没有不能到的。再者，男人成家立业，我家本就是武将出身，保家安国原是本分，能为朝廷效力，也是这小子的福分了。”戚夫人满面是笑，三儿子如今已是从三品实职，当初让儿子随闽王去就藩，果然是一步好棋。儿子有出息，戚夫人却不是个妄自尊大的，将话一转，“我那小子，不过是有膀子傻力气。要说人才出众，当数柳侯爷哪。”
王氏已是满头白发，精神头却是极佳，摆摆手笑道，“都是王爷英明，要说念书，扶风是自小念到大，打仗的事，他在家也就看过几本兵书，哪里真就打过仗。当初听说他去了军中，我也是吓一跳，生怕有不妥当，误了王爷的差使，却也不知他在这上头还真有几分天分。”
戚夫人笑，“这就是王爷的眼力了。”
王氏深以为然。
小王氏脸上的笑也没断过，她很少时母亲就过逝了，如果不是没有亲娘，当初怕也不会嫁给腿有残疾的丈夫。出嫁后，到了婆家，太公公是个宠妾灭妻的，自己婆婆姓虞，太公公宠妾的娘家人。这些年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小王氏自己都不晓得。如今她膝下两子，丈夫封侯，这样的光景，以往真是想都不敢想，现下却成了真。
大家说说笑笑，过了一日。
小王氏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俩儿子一并带来，看人家戚夫人多灵光，虽说戚谢两家本就是姻亲，小王氏与谢莫如闺中也相识的。说来小王氏生母也是姓方，与魏国夫人还是同族呢。不过，小王氏生母只是方家旁系，不比魏国夫人出身尊贵罢了。
当然，这在英国公府倒台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自从五皇子回帝都，穆元帝很显然想乘胜追击，故而，五皇子无一日不进宫商议军务。谢莫如时不时在家宴会，倒也出了一件趣事。
这事并不是发生在五皇子府，而是在府外，人还是叫小唐抓住的。小唐道，“我观察大半个月了，自从咱们回了帝都，这小子就天天在咱们府外街角转悠，我叫人过去，他撒腿就跑，定是细作无疑。”
小唐抓了个细作，谢莫如道，“那就送刑部去吧，审一审，看是谁派来的。”
小唐别看来帝都日子短，也知道自家王妃的祖父就是刑部一把手啊，他亲自将人送去了刑部，还狐假虎威的见着了谢尚书，道，“唉哟喂，老尚书，这帝都的细作，比闽地还多哪。随手就抓了一个，您细审审，看是谁派来的？”
那细作还不招，硬说自己是卖杂货的，小唐道，“骗鬼去吧！你当爷傻呢。”刷刷两下扒了人家衣裳，啪啪拍两下，道，“你这细皮嫩肉，能是货郎？”
那细作显然智商不大成，哭丧着脸道，“俺以前是富户，没钱才做的货郎……”挨小唐两脚，不敢言声了。小唐把炸弹交给谢尚书，就趾高气昂的回王府了。
谢尚书还是头一遭见着能当场扒人衣裳的人物，顿时觉着，闽地人果然骨格清奇啊！而且，闽王用人的风格大有转变啊！
小唐立一小功。
为啥说是小功，主要是长眼的不只他一个，只是小唐存不信事儿，把事儿道破罢了。恰好谢莫如也不喜欢总有人在自家外头探头探脑，把人交到刑部，也是震慑。
不过，小功也是功么。
五皇子听闻此事，还表扬了小唐一回，想着赏小唐些什么，小唐道，“王爷不要赏我金银，我还有钱用呢。”他来前早给老爹要足了盘缠，他娘还给了他不少私房。
五皇子笑，“看来你是想好要什么了。”
“想好啦！”小唐眼睛亮晶晶的，道，“原本我跟着师傅，这来了帝都，就是少个人教我考进士了。王爷，我听说您跟那们，嗯，叫什么，啊，江北岭江老先生挺熟，是吧？”
“你想拜江先生为师？”五皇子道，“江先生是九江的师傅，你要再去拜师，就差了辈份。”
“唉哟！原来江老先生是我师公啊！”小唐对人情往来并不陌生，立刻就打算买些东西去给师公请安，顺便打听下考进士的诀窍。
小唐欢快的去打听考试诀窍了，五皇子想，怪道说，能者劳，智者忧呢。小唐是个有福之人哪。
五皇子都羡慕起小唐来了，可见甭看五皇子天天进宫，深得帝心的样子，他的事，并不大顺利。
五皇子与妻子道，“我同父皇提了四地联手以困靖江的事，父皇也觉着这主意可行。”谢莫如点点头，等着听五皇子的下半句，果然，五皇子悄声道，“父皇是有意设江南行营大总督。”
谢莫如道，“陛下不嘱意殿下么？”
五皇子道，“父皇没有露出不嘱意我的意思，内阁意思不明。”
“苏相怎么说？”
“苏相说江南一地，若要设江南大总督，必要德高望重，最擅军务的人来主持。”五皇子道，“其他人也说江南事要慎重。只有礼部徐相，说我主持过兵事，而且，熟悉闽地。”
“王爷怎么说？”
“我自当说，若朝廷需要，只有肝脑涂地的。”
谢莫如道，“有永定侯的前车之鉴，朝中武将出身而无战绩的亲贵，不大可能去主持江南之事。”
五皇子提醒道，“你别忘了，也有扶风的例子在前。”
“谁能保证选出来的人是第二个柳扶风？掌管江南四省之地，可不能靠撞大运。”谢莫如道，“何况，若想选出第二个柳扶风，何不直接用柳扶风呢？”
五皇子立刻道，“要是朝廷肯用扶风，我力保他。”五皇子不是非要自己去争这个大总督之位，但他希望坐此位之人，起码不能是个无能之辈。这关乎到他们老穆家的江山万年。
谢莫如道，“殿下不如举荐两人。”
“扶风德望不足。”
“德望不足，安闽地还是能够的。先将扶风定在闽地。”谢莫如道，“朝中擅兵事，且德高望众的，就在眼前，殿下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你是说南安侯？”
“对。”
南安侯这个人选，便是五皇子也挑不出任何问题。五皇子又有些不解了，凑到妻子耳畔，“你先前不是说那啥……”往东边儿指了指，“会争这个位子么。”当时他媳妇可是说的有鼻子有眼，信誓旦旦的。
“殿下知道为什么徐相在内阁排行第五，而苏相是首辅么？”谢莫如道，“徐相话说在先，他的话，只是投入水中的一块小石子，投石问路用的。苏相说在后，那是要一言定江山用的。事同此理，南安侯的确是合适人选，但殿下说在先，南安侯纵有豪情壮志，怕此事难成。”
“你是说会有人断了南安侯的路？”五皇子这就理解不了了，道，“南安侯可是姓胡的，哪怕与承恩公府素来有些政见上的不合，同东宫也不是太亲近，但倘南安侯此事能成，对东宫也有莫大好处。”
“殿下觉着南安侯是东宫的人？”
五皇子想了想，还是摇头了，“南安侯不同于承恩公府，南安侯的为人，不像。何况，要说论关系，南安侯同四弟更亲近。”
“殿下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凭这一点，东宫也不会让南安侯如愿的。”
听到这里，五皇子就是个笨蛋也明白谢莫如的意思了，正当借此机离间东宫与南安侯的关系，再者，五皇子还想着，“父皇一向看重南安侯，再如何，江南一事也必有南安侯一席之地的。”
五皇子琢磨半晌，道，“这荐人，又不是在朝中，若大庭广众下说，倒似哗众取宠。我还是私下与父皇说吧。”
“殿下说的是。”谢莫如正色道，“殿下既要荐人，便要诚心诚意的举荐。”
“放心，我晓得。”

☆、第224章 南事之一
五皇子继续公干，由于五皇子是得胜还都，故而，他的话相当有份量。就是穆元帝，若不是愿意听一听五儿子对江南的看法，也不会日日召他进宫。
御前听用的好处是，在穆元帝跟前，有啥就能说啥。要说朝臣顾虑多些，五皇子是没这顾虑的，他与亲爹的感情一向不差，五皇子虽有自己的私心，但心里还是把老穆家的江山看得很重的。五皇子心里透亮，要是江山都没了，还争个鸟啊争！
也正是因这个缘故，五皇子举荐起南安侯来，绝对是跟他爹掏心掏肝，他先自陈自己的不足，“儿子上次是赶鸭子上架，这头一回打仗，也多有运气的原因。论兵事，不能同南安侯比。再者说，南安侯阅历见识，也是一等一的。扶风与他比，只是初出茅庐了。扶风的长处在于，他对闽地熟，但要说全盘考量，非得南安侯这样的才干方成的。”
穆元帝道，“徐尚书倒是更嘱意你。”
“说句老实话，昨儿徐尚书那样说，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儿，我要谦虚说自己才干不足，倒显着没士气。再说，我也想干。我要不想干，早就跟父皇举荐南安侯了。可我寻思了这些日子，我说是就藩，也只有短短三年的时间，经营的地方，不过闽地偏僻之地。我虽想为朝廷出力，更怕误了父皇的事，毕竟关乎江山社稷。朝廷中既有才干远胜于我的，儿子虽有私心，也当以江山为重。”五皇子现在很懂说话的艺术了，成天喊口号，忠于人民忠于朝廷没用，这些话，说的人太多了。五皇子说话，就说实话，有私心，就直说。谁没私心啊，他这么一坦诚，穆元帝反不会放在心上，倒觉他实诚。而且，五皇子这样说，明明白白的就是告诉他皇爹，他不是打算竟争江南大总督的位子了。能把这样巨大的利益都放下，穆元帝是相信五儿子实心举荐南安侯的。更关键的是，南安侯同五儿子关系很一般哪。
故此，即使穆元帝也对五儿子另眼相待了。
“南安侯，嗯。”穆元帝沉吟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道，“你如今倒学会看人了啊。”
看他爹语气中透着随意，就知他爹心情不错，五皇子笑，“其实以前在帝都，不大懂这个，那会儿就觉着，反正有事找父皇商量就是。到了闽地才学会的，刚开始征兵，兵其实好募，将领没有啊。当时还不大敢用太多闽地人为将，怕是被收买的细作，那会儿愁的我哟，实在没现成的人用，就得从带去的人里选，会武功的，考一考，择优当职。等低品阶的将领选出来，没个揽全局的。那会儿其实我寻思过好些原有的将领，我就想着，只要有才干，破格也提拔他。找来找去，都不大合适。我也不大懂打仗的事，这么着，才叫扶风去试一试。扶风自己心里也没底，他跟着我原是想做文职的，都是摸石头过河。”
穆元帝爱听这个，笑，“可见你这法子是对的。”
五皇子也说，“以前许多没细想过的事儿，在闽地突然就明白了。像人手不足时，我就命人出题考试招人，这法子，就是跟春闱学的。虽不敢跟春闱比，起码能试出些水平来。”
穆元帝道，“既要学会用人，也要懂如何用人，更要有威慑力，不能叫人哄骗了去。”
五皇子深以为然，因殿内没别人，五皇子说话也直接，道，“父皇也知道，我初就藩时，闽地查出不少事情来。那时真是焦头烂额，开始我以为治一地，是治理一地百姓。后来我巡视闽地时，才觉着，百姓其实最好满足，有吃有喝，当官的公道些，他们便满足了。真正难治理的，反是士绅。百姓们一粥一饭便无怨言，士绅们不一样，略软和一些，就当你好性子，略刚硬些，就说你刻薄，略松泛些，他们便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治理百姓，还是得用他们。如今，便是，他们替咱们治理百姓，咱们治理他们了。”
“这是明白话，可见的确是长进不小。”穆元帝呵呵一笑，“你要知道，为上者，不一定如何惊才绝艳，有一件事做好便好。”
五皇子慧至心灵，顿时了悟，道，“吏治。”
穆元帝笑而不语。
五皇子这才明白为什么六部中五部都分派皇子过去当差，唯吏部，他爹是提都不提，他爹肯定是把吏部当成自己地盘儿了。
五皇子是个会聊天的人，尤其是跟他皇爹在一起，他比较敢说话，自己怎么想的，他敢说，哪怕是私心，也敢承认。偶尔，穆元帝看他摸着门儿的时候，就会点拨他一二。
五皇子也挺享受这样跟他爹说话的，这世上，小事能分派给手下人去做，真正能请教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他爹，就是他媳妇了。
父子俩说的乐呵，太子就过来了。
太子笑，“五弟比我还早。”
五皇子给他二哥见礼，笑，“早朝后我没回去，在父皇这里蹭了顿早饭。”五皇子向来是有什么想法就赶紧过来跟他爹说的。
太子笑，“越活越像个孩子了。”
五皇子笑嘻嘻地，“我好几年没回来，这次回来，可不得好生孝顺孝顺父皇。”
穆元帝笑，“你孝顺朕就是每天在朕这里来蹭饭？”
五皇子厚着脸皮，“这算是其中的一种。”
穆元帝笑，对两个儿子道，“都坐吧。”
二人坐下，父子三人略闲话几句，说的仍是老话题，设立江南大总督之事。太子道，“鲁、徽、江西、闽四弟，都是战略要冲之地。要总领四地之人，必得德高望众才行。”
这都是老生常谈，但太子这话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五皇子想了想，他已经荐了南安侯和柳扶风了，不好再荐别人。五皇子道，“大事上自有父皇和太子安排，我就是想着，除了大总督一职，还必然得有分别稳定四地兵事的将军，这些人选，也是极重要的。而且，除了军略，政务上也得安排个一流好手，这四地调度，可不是小事。”五皇子说的委婉，五皇子的意思是，靖江王不是死的啊。别看上次大胜靖江，那并不是朝廷的兵力就优于靖江王的兵力，五皇子这一胜，除了用计得法外，他还请了强有力的外援——安夫人。若江南大总督一设，就是正式与靖江决裂，靖江王可不是死的啊，一旦与朝廷正面对上。朝廷想四地联手，瓮中捉鳖，靖江王能甘心做被捉的鳖么？朝廷就是天罗地网，靖江王也要往外冲一冲的，若这网一破，还联个屁的手哟。
这么一想，五皇子当初就藩的旧事就想起来了，道，“哎，国家承平日久，闽地的事我是清楚的。鲁、徽、江西三地的兵，到底有多少人，抛去老弱病残，能上阵的有多少？要不要重新训练，这些都得有心理准备才好。”
太子道，“这些事，自有新任总督料理。”
五皇子点点头，“太子说的是。除了兵务，还有政务。一动兵，跟着就是粮草兵器，花销甚大。还得让个干练的留意四地赋税，不能抽税过重，总得给百姓留些过日子的底子。”
太子虽与五皇子的关系不若从前，也不是自欺欺人的，知道五皇子说的是正理，太子道，“这非小事，不说别的，就是把这四地的事理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穆元帝问，“老五，依你说，要真正节制靖江，要多久时日？”
五皇子早就想过此事，他道，“鲁、徽、江西三地我不熟，闽地是理顺了的，唐总督苏巡抚都是干材，扶风也能守住闽地。若是将四地军政打理娴熟，军民可用，起码三年，真正节制靖江的话，最少也要三到五年吧。”
太子道，“要这么久？”
五皇子正色，“我是以自己来推断的，不瞒太子，我就藩闽地之初，军政不熟，很是抓瞎。而且，军务说来简单，都是耗时间的事。别的不说，兵不成，这仗就打不赢。若要练一支得用军队，新兵的话起码三年时间。若是老兵练成精兵，也得两年。除了兵务，当地豪强士绅，富贾大户，这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我说三到五年，还是往少里说。”当然，五皇子也没把话说死，他道，“不过，这是按部就班的说法。若有非凡之人，行事不同俗流，也不一定就要这么久。”
太子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很明显好转，在太子看来，四地围困靖江，哪怕进展慢些，撑死三年也足够了。老五毕竟阅历浅些，在穷乡僻壤的闽地呆了几年，就觉着处处都如闽地了。
不过，太子也道，“五弟在闽地这几年，果然大长进了。”以往五皇子也就是会修修宫殿，搞些礼法上的事，这去闽地三年，军务政务都能说一说了。
五皇子笑，“弟弟就藩这几年，着实长了不少见识。就是离父皇母妃和兄弟们远了些，不然我们闽地也是山明水秀的地方，很有几处好风景，没事儿还能去吹吹海风，呜呜的。”五皇子毫不掩饰自己对藩地的感情，都说闽地穷，其实呆惯了也挺好的。而且，看一穷地慢慢建设起来，那成就感也不是一星半点儿。
看五皇子说的起劲儿，太子笑，“真那么好？”
五皇子道，“除了帝都，就是闽地啦。”
太子与穆元帝听这话都乐，太子道，“你也就在这两地呆过。”
五皇子可不认同这话，道，“那不是，弟弟一去一来的路程，经过不少地方呢。除了帝都，就是闽地最好了。”
五皇子还问，“父皇，要不要我早些回闽地坐镇？”
太子不禁有些紧张，就听他爹笑道，“好容易回来了，多住些日子，不在这一时。”
太子此方暗暗松了口气，他与宁祭酒已商量过，五皇子不宜再参加对靖江王的节制事务。哪怕闽地是五皇子的封地，凭五皇子的身份，哪怕设江南大总督，怕也难以调动五皇子的。倒不若留五皇子在帝都，闽地方好调度些。
太子见他爹这样说，亦笑道，“是啊，你这刚回来，就又要走。别人不说，苏妃娘娘怕就舍不得。咱们兄弟才呆了多少日子，平日里兄弟们都在，就少你一个。你这回来了，咱们正当多聚一聚。”
五皇子笑应一声，道，“我这不是想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么。”
太子笑，“还没到这一步。倘用你时，自也不会与你客气。”
五皇子办妥了妻子交待的事，中午在他皇爹这里用的午饭，下午看过他娘，傍晚就回家去了。悄与妻子说了今日的事，五皇子道，“太子果然不想咱们再回闽地。”
谢莫如叹，“一国储君，心也太窄了。你也不过是在闽地打过一场胜仗罢了。”要说军功，仗其实不是五皇子指挥的。太子却疑心五皇子至此，哪怕在意料之中，谢莫如也觉着太子太不能容人。
五皇子没再多提这事儿，笑着转个话题，道，“对了，咱们闺女要入学念书了，东西预备好没？”
“东西好预备，笔墨纸砚都现成。她们去宫里念书，也得有两个伴读才好。我正要与你商量，看怎么给昕姐儿选伴读呢。”谢莫如递一盏茶给丈夫。
五皇子呷口茶，随口道，“岳家族中有没有合适人选。”妻子娘家嫡系没有合适女孩儿，昕姐儿现在顶多算个预备郡主，既选伴读，就是旁系若有合适的也使得的。
“三房倒是有几个年岁合适的，我不喜三房为人。也不一定要从我娘家选，只要孩子好就成。”谢莫如道，“我倒是有两个人选，不知不合适？”
“说说看。”
“阿芝媳妇陪我在闽地不少时间，吴国公府家教，阖帝都都有名，我想，从她家选一个女孩子。还有四弟妹家里有个小妹妹，年岁与昕姐儿相仿，彼此也见过的。你觉着如何？”
五皇子自然乐意，不只是两家都是帝都显赫门第，主要是两家风评也不错，妻子一向眼光好，闺女有这样人家的女孩子在一块玩乐念书，的确远胜谢氏旁系之女。五皇子道，“挺好。太子也有庶女要一道念书的，就是不知太子妃要不要也选娘家女孩儿。”
“这不相干，咱们选吴氏女，也是提高吴氏门风，太子妃还会不乐意不成？”
五皇子道，“成，你看着办吧。”南安侯之女毕竟是姓胡的，想来慈恩宫会喜欢。妻子这两人选的，可谓用心良苦了。

☆、第225章 南事之二
谢莫如给闺女选了两个好伴读，她先同四皇子妃说的，四皇子妃与谢莫如向来交好，何况这又不是坏事，四皇子妃直接就替娘家应了，还送了昕姐儿一套入学的文具。
四皇子妃是个喜欢女孩儿的，笑道，“明儿我就回去与父亲说一声，也叫家里教一教二妹规矩，别到宫里倒出茬子。”
谢莫如笑，“四嫂多虑了，咱们家的孩子们，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再者，俩孩子早就认得的，在一起念书玩耍，免得寂寞。四嫂帮我问问南安侯，要您家里乐意，赶明儿我下帖子，请南安侯夫人带着然姐儿过来喝茶。”
四皇子妃团扇摇两摇，杏眼睨着谢莫如一笑道，“你呀，自来这般周全。”
既是妹妹要做昕姐儿伴读，四皇子妃就问了，“郡主都两位伴读，另一位是……”
谢莫如笑，“我对帝都的女孩儿当真不大熟，也就认得然姐儿，我娘家也没太合适的丫头，就想着先时我娘家弟妹与我说起过她娘家的女孩儿们，想着倒是不错。”
四皇子妃真是服了谢莫如，这藩王府给家里女孩儿选伴读，多是从娘家或是夫家母族选起，谢莫如说娘家没有太合适的，四皇子妃一想，谢家长房的确没有年岁相当的女孩子，但谢家也是帝都大家族了，若从族中选，怕也不是选不出来。但谢莫如就能另辟蹊径，而且先的这两家，不要说给昕姐儿做伴读，就是给太子的闺女做伴读也足够了。四皇子妃道，“吴国公府的家教是再出众不过的。”皇帝选太子妃就选的她家。
谢莫如笑，“我也是这样说。”
隔日，谢莫如命人请了吴氏过府说话。
吴氏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因为寻常时候都是娘家人过来给谢莫如请安。吴氏大着肚子来了，一听是这事儿，还有几分诧异。好在，吴氏反应极快，先应下来，笑道，“家里侄女们能入大姐姐的眼，是她们的福分。”就是不知道谢莫如看中的是哪个侄女啊。而且，她大侄女的主怕是她不好做，因为大侄女的娘是永福公主啊。帝都城都知道，永福公主与谢莫如早就关系不睦。
谢莫如仿佛知道吴氏的为难，笑道，“公主之女，身份尊贵，不敢唐突。就是给昕姐儿寻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一道去宫里念念书。弟妹也知道我的性子，孩子沉稳就好。”
吴氏笑，“我二哥家有两位嫡女，嫡长女叫璃姐儿，八岁，嫡次女就小些，只有四岁，怕是有些小了。”
谢莫如微笑，“弟妹与国公夫人商量后给我个准信儿就成。”
吴氏见谢莫如对她娘家二哥家的嫡长女未置可否，以为谢莫如不大满意，就去同她娘商议去了。
吴国公夫人先问，“闽王妃不是自你婆家选伴读么？”这事儿稀罕，他有同闽王府走动的并不亲近，当然，两家关系也不远。毕竟，吴谢两家联姻，正经姻亲的。但听说有闺女的藩王府都是从妻族或母族给郡主们选伴读的呀，闽王妃倒是与从不同。
吴氏道，“我婆家哪里有合适的女孩子？就一个思安，还没满周岁。”
吴国公夫人一想，这也有理，谢王妃素来高傲，怕不愿意自旁系给郡主选伴读。只是，吴国公夫人又问了，“谢王妃如何就想到咱家了？”
吴氏道，“在闽地时，闲了也说说家常，怕是王妃就记住了。别看昕姐儿是侧妃庶出，自小就养在王妃膝下，王妃很是疼她，自然要为她筹算。两位伴读，一位是从咱们府上选，另一位是南安侯府的嫡次女，四皇子妃的亲妹妹。这说是做伴读，其实就是个玩伴，也不真就当奴婢的，在宫里念书，也能长些见识。璃姐儿一向稳重，我看她倒合适。”
吴国公夫人一听谢莫如选的两位伴读出身，不由一叹，“闽王妃果然见识不俗。”
“娘，到底成不成，你倒给我句准话儿。”
吴国公夫人自是乐意，却有些为难，道，“太子妃昨儿打发人来说，要璃姐儿去宫里给大郡主做伴读。”这大郡主说的是太子的庶长女，非太子妃所生，但既便是太子的庶女，以后前程也不止是一个郡主的。不过，太子还未登基，就暂且叫郡主了。
吴氏心里悬乎了一下，道，“我以为太子妃会选珍姐儿。”珍姐儿是永福公主的长女。
吴国公夫人道，“珍姐儿毕竟是公主所出，公主已求了恩典让珍姐儿一道进宫念书了。”瞧着小女儿，吴国公夫人又有些犯难，问，“闽王妃就瞧中璃姐儿了？”家里孙女招人待见，这是好事，但太子妃点名要璃姐儿……可是，闽王妃这里也不是善茬啊。闺女又是嫁到谢家，吴国公夫人既是怕得罪了谢莫如，又担心此事不成，闺女在婆家难做。
吴氏此时就明白当初谢莫如未一口应下璃姐儿的意思了，怕是谢莫如早想到此节。吴氏与母亲如实说了，道，“我一时没想到这个，倒是我们家娘娘想到了。”
吴国公夫人念佛，“你三哥家的环丫头，今年七岁，也是我瞧着长大的。”
这也没法子，想来谢莫如亦有心理准备，不会与太子妃相争。吴氏道，“行，我回头同王妃说一声。”
吴国公夫人道，“闽王妃贤明，你也要与王妃好生解释一二，莫叫王妃误会。”闽王得胜还都，身份不比从前，妻以夫贵，闽王妃的份量自然也不同以往。更何况闽王还没贵时，闽王妃就是帝都一霸王，倒不是没人敢得罪闽王妃，只是得罪她的人都没啥好下场罢了。
吴氏痛快应了她娘，这些事她娘不说她也晓得，再不会让谢莫如误会娘家的。
吴国公夫人一把年岁，自是有阅历的，待晚上丈夫回家，还特意与丈夫说了一回谢王妃要他家孙女去给闽王府的郡主做伴读的事儿。吴国公没问谢王妃怎么给闺女选伴读选到了自家头上，他问了另一句，“谢王妃都选了哪两家的闺秀？”
“还有南安侯府。”
吴国公颌首，“好眼光。”又问，“太子妃那里呢？”
“太子妃还选了承恩公府的长孙女。”
吴国公没说什么。
老夫老妻大半辈子，吴国公夫人知道丈夫这是不大满意，道，“太子妃那里怕是不好不给承恩公府这个脸面，毕竟关系着慈恩宫呢。”
其实给郡主选伴读本是小事，太子妃既有决断，吴国公便不想多言，老妻一句话，偏勾起他的话来，吴国公将手中茶盏往梨花几上一撂，道，“南安侯难道不姓胡？”
吴国公对东宫给郡主选的伴读有些不大满意，承恩公那等徒有其表的人家，哪里有南安侯这实权的兵部尚书实惠，何况，除开兵部尚书的身份，南安侯自己也有本事。此次设江南大总督之位，据说五皇子便举荐了南安侯。
不管南安侯会不会外放江南，南安侯都比承恩公府重要百倍。
放着南安侯不拉拢，管什么承恩公府的脸面？
吴国公夫人劝道，“国公爷也知道，南安侯与东宫一向不大亲密。”
吴国公长叹，“咱家与闽王府又亲近到哪儿去？我的夫人，亲疏还不是走动出来的。倘东宫开口，南安侯府难道还能拒绝？”
东宫自恃身份，太要脸面。看人家闽王夫妻，闽王府与南安侯府更是没什么来往的，闽王就能私下举荐南安侯，闽王妃把慈恩宫和承恩公府的脸都抽肿了，转头就能要南安侯的闺女给郡主做伴读。
吴国公这样的老政客，自然更欣赏闽王谢莫如这对老辣的夫妻档。吴国公道，“你抽空多教一教环姐儿，也准备一下，我看这几日闽王妃就要下帖子邀你过去说话。带着环姐儿一道去。”
吴国公自是明白闽王府有拉拢亲近之意，就吴国公本身，他也不介意这样的亲近，故此要老妻郑重以待。
谢莫如的请帖来得很快，她只请了吴国公夫人与南安侯夫人，两位夫人也都带着女孩儿们来了。谢莫如亲见了两个女孩儿，很是夸了几句，每人赏了小首饰小文具，就让女孩子们玩儿去了。
谢莫如这里宴宾客，五皇子在宫里也不得闲，继五皇子私下举荐南安侯后，内阁拿出了适宜人选的名单，南安侯在其中，还有一人亦在其中：吴国公。
五皇子就明白，东宫定是嘱意吴国公的。
不过，这并不以为奇，名单里也有大皇子的亲外公赵国公，还有永安侯，再者，五皇子的名字亦要名单之列。
大皇子见此名单后对闽王府的近期行为进行了数据分析，大皇子与赵霖道，“老五好险恶的用心，给闺女寻伴读这么点子事儿，就是要借机拉拢吴国公与南安侯。要说老五对江南总督一位不曾觊觎，我是不信的。”
赵霖道，“闽王已举荐了南安侯。”
大皇子长叹，“这就是老五的奸诈之处了，他出言举荐南安侯，若此事成了，自然是给南安侯一个天大人情，就此事不成，南安侯也得记他的好。再者说了，南安侯做不得大总督之位，难道还做不得将军？介时老五这小崽子狼子野心的坐上大总督之位，让南安侯给他为将，南安侯还不得剖心剖肝！”
赵霖也得承认大皇子这话说尽了五皇子的盘算，五皇子举荐南安侯，的确是一步妙棋啊。赵霖道，“吴国公府可不是好拉拢的，吴国公府是太子的岳家，难不成，一个孙女给闽王郡主做伴读，就能拉拢了吴国公府？”
“那倒不能，东宫嘱意吴国公任大总督一职。”大皇子虽也不喜欢吴国公，不过，他此时与他的太子皇弟一般想法，道，“不能再叫老五掺和到江南的事中去，不然，老五就坐大了。”
赵霖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大总督之位？”
大皇子又是一叹，“这帝都，谁人没想过？只是说句老实话，我在江南没有老五的优势，若老五都去不得，我如何能去？”
“殿下可以去。”
赵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将大皇子自榻上炸了起来，大皇子眼睛都瞪圆了，眼神中竟有几分凌利，直直的钉在悠然从容的赵霖赵时雨身上，“当真？”
赵霖道，“主意是有，不过是个馊主意。”
大皇子嘿嘿一乐，道，“馊主意也说来听听。”
“殿下也说，五皇子去不得，殿下便没理由去。只要五皇子去得，殿下为何去不得？”
大皇子不解，“江南大总督只有一个位子？如何放得下两人？”
赵霖微笑，“又不是让五皇子去做总督，五皇子的封地在闽地，若江南有兵事，五皇子理当就藩。”
大皇子仍不解，“五弟就藩，难道我就能去江南了？”他封地在晋中啊！与江南八杆子搭不着。
赵霖笑，“五皇子因何而建功？还不是在闽地打了胜仗么。殿下别忘了，三皇子封齐王，四皇子楚王，两人封地，都与靖江王的藩地相临。既要动江南，这里头就有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封地，殿下何不建言令三皇了四皇子五皇子就藩，如此，联手同困靖江。有三位皇子各治藩地，再设江南大总督之职，也未为不可。”
大皇子就知道这主意馊在哪儿了，道，“若令他们各自就藩，再怎样的大总督，怕也指挥不动藩王的。”
“君臣有别，自是如此。”赵霖笑，“朝臣不行，是因为名分尊卑悬殊。若朝臣不堪总督之位，就要寻身份上能压制住藩王的人来做这大总督之位了。”
大皇子激动的身子一哆嗦，“时雨是说，我么？”
“殿下为皇长子，诸藩王兄长，自然是最佳人选。”赵霖缓缓微笑，“何况，有闽王建功在前，三皇子四皇子难道不愿效仿闽王建功立业？只要殿下将此主意一说，两位殿下定也是愿意的。就是闽王，定也是想在平定靖江一事上继续有所建树的。”
大皇子坐也坐不住了，在屋里狠狠的转了两圈，方道，“就是不知父皇心意！”
赵霖笑，“殿下只管放心，坐这大总督之位的，定是一位皇子！”
大皇子以为赵霖在御前当差有什么内幕消息，再细打听吧，赵霖偏生不肯细说，大皇子只得作罢，与赵霖商量着此事如何来办最为妥当。
赵霖耐心的同大皇子讲了些注意的细节，至晚便告辞了，大皇子其实有些不自信，他觉着自己在这事上没什么优势，但能争，还是想争一争的。就是争不来，也要搅乱一池春水。起码老三老四若能立功，也是削弱老五这一枝独秀么！
不然，死老五看着忒不顺眼！
出头的椽子，招人烦！
大皇子决定去碰大运，赵霖却是信心十足。
不论是东宫举荐的吴国公，还是五皇子举荐的南安侯，都不会坐上这大总督之位的。
东宫不缺谋士，五皇子也不少幕僚，南安侯吴国公都是不错人选，但是，陛下怎么可能让一个臣子去掌半壁江山。
这绝无可能。
对于经历过先英国公权倾朝野的穆元帝来说，这绝无可能。

☆、第226章 南事之三
江南一事，牵动多少人心。
如谢尚书这素来淡定的人都有些不淡定的同长孙打听起闽王府近期动向来，谢芝升了职，依旧在闽王府为官，对闽王府的事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但谢芝职位所限，何况如今闽王得用的谋士如李九江、柳扶风都留在闽地，未回帝都，闽王便有大事，也不会同谢芝商量的。这并不是对谢芝职位或资历的偏见，实际上，闽王也没同张薛二位长史商量过，闽王只同谢莫如商议局势。
故而，饶是谢尚书想打听些珠丝马迹，奈何谢芝实在不知。
大事当前，谢尚书只得亲自去闽王府走了一趟。
要说以前谢尚书还是个骑墙派，在闽王大胜之后，谢尚书已经由骑墙观望发展到准备下手买入了。在江南大总督的千载良机面前，谢尚书自然得表示出一些自己对闽王的倾向来。
不只是买入后等升值的事儿，倘闽王能在江南一事上掺一脚，那么，跟着闽王的人便有再立功的机会。而跟随闽王的好处，闽地大胜后的封赏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五皇子是个重情义的人，看太岳丈岳丈这样老天拔日的过来，心时很有些感动。
谢尚书有了年岁，现在干点儿什么机要大事，都会把长子带在身边，尤其是同五皇子培养感情啥的，更是落不了长子。谢尚书就同五皇子提了江南之事，谢尚书身在内阁，消息自然灵通，先与五皇子说内阁举荐名单的来历，道，“南安侯武略出众，吴氏家族是江南大族，永安侯是长公主驸马，李家其实对西北更熟悉一些。赵国公家族原也是江南世族出身，吴赵两家被赐公爵，便是在当年太祖皇帝平定江南王一事上立有汗马功劳，因而赐爵。”
五皇子道，“南安侯乃有名宿将，永安姑丈年轻时也在西北主持过兵事，另外吴赵二位国公，多从政务。”
五皇子这话并未有多少私心，他就事论事，说的是实话，总督本就是武职，任此职之人，必得懂军略才行。当然，并未有多少私心，也还是有私心的，五皇子自己对军略懂的也有限，不过，他挑对了人，肯下功夫，仗也打赢了。
谢尚书温声道，“殿下，江南一事，吴赵二府必会参与其间的。”
这些年，五皇子的养气功夫愈见深厚，他听这话心下一悬，面儿上却很绷得住，道，“他们两府祖籍地江南，定会担心族人，且二位国公本就是朝中栋梁，朝廷用人之际，二位国公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大总督一位只有一个，总不能俩人坐上去。
“殿下说的是。”谢尚书笑，心下也得佩服五皇子这几年的成长，起码很沉得住气了，谢尚书道，“殿下举荐南安侯是好意，但恕臣直言，南安侯怕是登不上大总督之位。”
这事儿五皇子不稀奇，他媳妇早与他说过了。五皇子举荐南安侯，更多是希望南安侯能成为总领江南的大将军，统筹军务。当然，这样的预计，五皇子是将自己放在了大总督之位。如果是他做大总督，定不会放着南安侯不用的。
但听了谢尚书的话，五皇子依然皱起眉头，他知道南安侯登不上大总督之位不足为奇，这是他媳妇看出来的，夫妻二人早探讨过此事。不过，谢尚书也这样说……总是有缘故的吧。五皇子便露出个不解之色来，道，“不瞒老尚书，在军略一道上，朝中还有谁能胜过南安侯么？”
“并非南安侯不能胜任，殿下，执掌江南事的，不会是朝臣，只会是一位皇子。”倘赵时雨听到此言，当引谢尚书为知己了。
就是五皇子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问，“老尚书此话怎讲？”此时朝中还是对大员的举荐中，并未有人提及皇子执掌江南之事，连同徐尚书的试探，父皇未置可否，就没人再举荐皇子了。五皇子不会认为妻子把推断同岳家说过，那么，太岳丈是从哪里知道这消息的呢？
谢尚书一叹，“当年先英国公亦是江南旧族出身，战功赫赫，以至后来权倾朝野，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五皇子道，“现下形势与当年大不相同啊。”朝中怕不会有第二个英国公，再者，若有人如英国公般战功，给人家赐爵也是应当的。
谢尚书不好再多说，轻声道，“对不对的，这个节骨眼儿上，殿下宁神定性，殿下本就是皇子中唯一有战功之人，若是机会来了，殿下当仁不让。”
五皇子道，“皇子中，我非嫡非长，虽有战功，也只是胜了一次而已。”
谢尚书道，“当初，永定侯也只是败了一次。”
五皇子十分想争一争的，但想到妻子的推断，又觉着自己怕是争不过东宫，五皇子欲言又止，谢尚书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五皇子还是很信任岳家的，他道，“依老尚书所言，有没有可能，东宫亲掌江南事？”
谢尚书条件反射道，“东宫乃国之储君，君子坐不垂堂，满朝文武尚在，如何能让东宫涉险？”说过后，谢尚书的眼神又有几分幽沉，正色道，“如果东宫有此意，臣会为殿下尽力周旋。”
谢尚书这是要将宝全力押在五皇子身上了。
五皇子道，“让王妃过来，咱们一道商议商议。”
五皇子直接命人请谢莫如过来参谋，让谢氏父子也算开了眼界，看来谢莫如对五皇子的影响力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谢莫如一进书房，谢尚书与谢松皆起身，谢莫如十分和气，笑，“祖父、父亲不必多礼，坐。”
五皇子挽住妻子一手，谢莫如便与五皇子一道坐在榻上。五皇子将谢尚书说的事与谢莫如大致说了，谢莫如道，“如果东宫有意，凭东宫的实力，一句君子坐不垂堂，怕是难以服众。”
谢尚书道，“史书上记载，汉初黥布谋反，汉太祖欲令太子代自己征黥布，吕后极力为太子婉拒。自来，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东宫谋士颇多，又有苏相为太傅，当不会鼓动太子亲掌兵事的。”在谢尚书看来，太子出门打仗，实在不是高明的主意。当然，这会儿不是汉朝，坐龙椅的也不是刘邦那偏心眼儿。当今对皇子们一向宠爱信任。
“苏相虽在太子太傅，但苏相为人，一向谨言慎行，何况苏相是首辅，凭苏相身份，东宫对他敬重有余，怕是难以引为心腹。”谢莫如道，“若江南战事起，江南帮需要最大限度保存他们的实力。再者，朝中多少人指望着自此战加官进爵。倘陛下无意朝臣掌江南，能与殿下一争的，唯有东宫。殿下便是有心示好江南帮，这短短时日，也有限的很。此战，关系他们家族气数，他们不放心殿下，定会推东宫上位。”
这不是简单的大总督之争，更关乎江南系势力的根基存亡。
谢尚书道，“当初先晋王就是战亡在西北战场，有先晋王之例，陛下定舍不得东宫犯险。”
谢莫如道，“殿下也是陛下爱子，当初永定侯一败涂地，闽地不稳，殿下照样要就藩稳定闽地局势。现下江南之事，较之当初闽地总安稳许多。还是说，东宫才干不比殿下？”
谢尚书一时词穷，五皇子不欲谢尚书面儿上难堪，与妻子道，“我不过藩王，身份上自不能与东宫比。”
谢松突然问谢莫如，“那依王妃的意思，就是坐视么？”
“不。”谢莫如道，“看紧了吴国公府与赵国公府，倘两家不曾联手，这大总督之位，殿下还有一争的可能。倘两家联手，就不必争了。”
五皇子就说，“这不大可能，大哥一向不服东宫。”当然，东宫对大皇子也没好感，这俩哥自小到大的较劲儿。
谢莫如意味深长，“这不急，江南事不会耽搁太久，眼下就能见分晓。”
赵国公与吴国公府的关系未见分晓，倒是大皇子建言三皇子四皇子就藩，各去治理藩地，引得朝中又是一番议论。
三皇子四皇子挺乐意去，主要是有五皇子做榜样，他们是做哥哥的，自认为不会比弟弟差。只是，皇子们倘去就藩，江南的事就更复杂了，就是设了大总督一位，能指挥得动藩王？
太子的大局观不错，同他皇爹道，“弟弟们有为父皇分忧的心，是弟弟们的孝心。只是，江南设大总督，原是为了整个江南军略的需要，弟弟们就藩，难道让弟弟们听从臣子之令，这样，我先舍不得。”
穆元帝笑，“有这个心就好。”
太子就知道他爹是不会同意此事的，暗骂，死老大除了添乱还会什么！
大皇子刷了回存在感，太子也为大总督一职迟迟未能花落岳家而有些心焦。大皇子见赵霖的主意被驳了，很有些失望，赵霖笑，“自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殿下在兵部做老了的，何不向陛下求来打理粮草兵器之事，难道这将来不算功绩？”
虽是退而求其次，想到其他几位皇子尚未下手，大皇子就准备着去占这个尖儿。大皇子问赵霖，“时雨你说，大总督一职，到底是谁？”
赵霖道，“是东宫。”
“东宫！”大皇子既是震惊，又是不能置信，“让东宫去，还不如我去！”
赵霖双手按住大皇子的双肩，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赵霖沉声道，“这是国公爷与吴国公的条件，殿下掌粮草，国公爷支持东宫掌江南兵事！”
可是……
大皇子道，“为什么是东宫？战事毕竟凶险，怎么能让东宫去涉险？”虽然大皇子挺盼着东宫出个意外，但东宫亲临战事，大皇了还是不能理解。
赵霖道，“内阁呈上的大总督的侯选名单，陛下似有意闽王。闽王在闽地经营不值一提，但如果让闽王拿下江南大总督之位，他的权利就太大了。一旦闽王成势……殿下难道忘了当初闽王妃是如何将桃花从赵国公府挖回万梅宫的么？”江南系官员并不信任闽王，闽王妃的出身为人起了很大的作用。
大皇子忽然无言以对。

☆、第227章 苦心
五皇子再一次见识到了朝廷的行事风格，五皇子倒不是认为他大哥不适合掌管粮草，毕竟他大哥在兵部呆了这些年，只要用心，管一管粮草也能管得来。
但是，也不是说世间就他大哥适合这份儿工作了吧。
但，听那些朝臣一说，什么“大皇子在兵部经验丰富”，什么“大皇子行事稳妥”，什么“帝之长子，才干出众”，反正一堆话夸得他大哥天人有人间无的，听得五皇子直冒酸水儿，他倒不是嫉妒，这样的话五皇子早听过，当年永定侯一败倾城，朝廷要他去闽地救火，那是把他夸成救世主的。
只是，那会儿他是被这些臣子们推去填坑，一不留神就得把自己个儿掉坑里去。如今他大哥这个，可是一等一的肥差啊！
五皇子心里酸酸的，觉着这些朝秦暮楚的东西都是没贞操的王八蛋。
五皇子也不能说大皇子不合适，他只道，“粮草非同小事，大哥统筹，底下可得安排好妥当人手。”
大皇子心道，老子在兵部十来年，还用你个小崽子多嘴。面儿上仍笑道，“五弟只管放心，哥哥也在兵部这些年了。”
五皇子笑笑，不着痕迹的瞥了满面含笑的太子一眼，也就不说话了。
五皇子知道他皇爹是个什么意思，他皇爹其实是很想锻炼一下他们，生怕他们变纨绔，以后撑不起藩地事务。
他皇爹有意，太子都没出言反对，五皇子自然不会反着来，他刚说的那话，就够招大皇子烦的了。
五皇子一肚子左思右想的回了家，回家就同谢莫如说，“太子竟没说一个‘不’字。”
谢莫如道，“殿下坐观其变吧。”
五皇子就算在宫里时没瞧出来，一路上也明白过来了，太子对大皇子掌粮草一事表示支持，约摸是赵国公府与吴国公府的交易了。五皇子感叹，“要是东宫亲掌江南，此事足以载入史册啊。”他母家没人，妻族也没有吴赵二国公府显赫，亲信们都在闽地，五皇子面对如此局势，也唯有一声感叹了。
他已无能为力。
谢莫如凝眉思量，并未再说什么。
哪怕是东宫系要令东宫亲掌江南，这话也不能直白着说，什么叫东宫掌江南啊，虽说江山迟早是东宫的，现下还是陛下的。东宫掌江南，这话说出来不大好听，东宫系的政治智慧在此处完美的展现出来，改头换面来了个，东宫代陛下巡幸江南。
饶是野心勃勃如谢莫如，此际也得为东宫系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叫一声好。
至于大总督之位，东宫当然不能去做什么总督了，哪怕是总督前头加个大字，也不行，有损东宫颜面。事实上，东宫系争的从来也不是什么大总督之位，他们要的是给大总督之上加一位代天巡幸的皇太子。如此，江南事，胜了，自然是太子主持有功。败了，是你大总督无能。
至于谁人任大总督一职，东宫的眼光倒与五皇子一致，东宫举荐的人，亦是，南安侯！
东宫系强悍的手段与实力尽展无疑，五皇子的小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想着幸亏自己是坐观其变，没多嘴，没伸手。
五皇子都在东宫面前偃旗息鼓了，三皇子四皇子更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人，何况，就是想碰也不一定碰得过，说不得是鸡蛋碰石头，把自己碰个粉身碎骨，倒叫东宫记恨，以后没好果子吃。至于大皇子，东宫将粮草的差使相让，大皇子现下也说不出别个话来。
一看东宫这配置，五皇子觉着自己跟媳妇也甭想别的了，洗洗早点儿睡吧。
五皇子中肯道，“东宫睿智啊。”当初户部那一起子乌七八糟的事儿，五皇子觉着太子有些糊涂，后来还为此记了仇，在闽地建海港一事上屡番为难他，五皇子觉着，太子小心眼儿来着。可如今看来，人家大事明白着呢。
这样的配置，想败都难哪。
谢莫如笑笑，“当初咱们就藩闽地，殿下想过有朝一日能大胜靖江王么？”
“那倒没有。”彼时初初就藩，立足未稳，五皇子怕被人架空，急着收买人心，抓军政大权，只求靖江王别到闽地寻晦气就念佛了，哪里敢想有朝一日能大败靖江王呢？
“立在此时此地，我们也只能看着晚上的星空预测下明天是阴是晴，但其实明天什么样，得到了明天才知道。今天想的，永远是猜测。”谢莫如道，“殿下回来这些日子，还没去见过北岭先生吧。虽前头谴小唐去了，小唐的性子，比明天的天气还难预料，我前儿还听他说北岭先生学问不咋地呢。”
五皇子一听这话，不由道，“他这是要把牛吹上天哪。北岭先生学问都不好，谁学问好啊？”
谢莫如笑，“那小子是给江北岭忽悠了，他倒是脸大，带了些礼物过去，自称是江北岭的徒孙，江北岭考较他一二，硬是没敢做小唐的师祖，把他忽悠到沈翰林开的进士堂去了。”
“还有这事，我竟不知。”五皇子听这事儿也不由乐了，笑道，“那个进士堂是什么地方啊。”
“我也没去了，听说是翰林院沈翰林开的学堂，给举人们讲课，指点文章，怎样考进士的地方。小唐说这位沈翰林是很有学问的，教人学问比江北岭都叫人明白。”
五皇子来了兴致，“那咱们可得去瞧瞧。”反正江南事他也插不上手了，五皇子道，“回来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活了，你也没个闲的时候，正好，待休沐那日，咱们带着孩子们一道去。咱们走的时候，闻道堂刚建起来，如今闻道堂可是大有名声的。”
“问问四皇子他们要不要去，我想再去看看当年我跟四嫂盖的宅子。”
“成。”五皇子一口应下。
五皇子种种行为，太子殿下也得感叹，“五弟是个有机变的人哪。”当初一回帝都，事儿没定下来的时候，眼瞅着有利可图，五皇子是全月无歇，见天儿的往宫里跑。这一看没戏了，五皇子立刻就闲云野鹤的找江北岭讨论学问去了。
去的还不只是五皇子一个，连四皇子也跟着凑热闹。
哎，弟弟们没一个省事的。
当然，更不省事的是大哥！想到粮草的肥差落到大皇子手里，太子殿下也是颇为心痛的。
宁祭酒听太子如此感慨，笑道，“五殿下一向深藏不露。”
只要五皇子知难而退，太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宁祭酒一笑，亦不再多言。
四皇子五皇子两家欢欢喜喜的去了郊外，一路上，谢莫如时常掀开窗子向外看，原是南郊的一处荒僻地，不然朝廷也不能选此地建官员的廉租房。后来，谢莫如与四皇子妃在附近买下大块田产，这路还是谢莫如同四皇子妃花钱修的。
以往少人行的路上，时常车来人往，有了人气，便得兴旺。
谢莫如笑，“记得咱们头一回来，那会儿真是荒郊野里。”
五皇子也是笑，“是啊，当时建好了宅子，都没人来住。”
六郎昕姐儿年少，跟在父母的车驾里，俩人也跟着伸长脖子往外看，昕姐儿一会儿道，“那是拉木头的车！”“那车上好多桃子！”，一会儿又道，“母妃，远处那是稻田吧？唉哟，那是棉花呀！好大一片！”
谢莫如笑，“昕姐儿比我强，我小时候不认得棉花，过生日时，二叔送我一瓶，我还说呢，这是什么花啊，不用浇水，插瓶都不凋的。”
五皇子哈哈大笑。
五皇子一笑，昕姐儿也跟着乐，就是不知道听不听得懂的六郎也咯咯笑了几声。
沿路先到的官员廉租房社区，更是热闹，不过因此处住的都是小官员，小官员也是自矜身份的，连带社区也很有些斯文气。就是推车提篮过来做生意的小贩，也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在此地下了车，谢莫如的记性很不错，同四皇子妃说起以前的规划，什么地方是市场，什么地方是店铺，还有学堂医馆……都带着孩子们去瞧了瞧。
家里要啥有啥，乍一出来见有叫“店铺”的东西，孩子们顿觉大开眼界。什么针线铺、帽子铺、绸缎庄、胭脂铺、银楼、文具铺什么的，倘不是时间短，孩子们真想一家家的看过去。
孩子们在一处也是各种童言稚语，如大郎几个是跟父母去过闽地的，谢莫如自己小时候鲜少出门，受此影响，哪怕是庶子女，既叫她一声“母妃”，她便不会叫孩子们总在家憋着。她出门大都会带着孩子们，所以，大郎几个面对上四皇子家的堂兄堂弟们，突然发现，自己好有见识哟。
好在，大郎稳重，二郎是个慢性子，这俩都话少。偏生有个三郎是个话篓子，而且，三郎见堂兄堂弟们一露新奇稀罕之意，便会道，“这个呀，我们闽地多的很。”然后便巴拉巴拉的吹嘘自己在闽地是如何逛街的，他非但逛过街，他还在街上的饭庄里吃过饭，三郎说到兴头儿上，粉儿大方到，“什么时候你们去闽地，我请你们吃海鲜！大海，你们见过不？没见过？唉呀，太可惜啦！我跟你们说说大海啥样吧，不然以后怕你们见了认不出来！”接着，他又给人介绍起了大海！
话多的哟，四皇子四皇子妃都忍笑忍的肚子痛。
昕姐儿受不了她三哥的聒噪，道，“我耳朵给你吵的嗡嗡的，都不叫人好好看。”
三郎道，“这不是阿兄他们没见过海么，我给阿兄阿弟说一说。”
六郎默不作声的举了个水囊给他三哥，三郎一见，正是口渴，接了来喝水，也就不说了，还摸摸小六郎的头，夸他懂事。
长辈们都觉好笑。
及至去了闻道堂，三郎这话篓子见是念书的地方也收了声。北岭先生起身相迎，五皇子笑，“三载未见，先生一如往昔。”
北岭先生一向是茅坑里石头的脾气，估计五皇子他爹亲来老家伙也不见得给个笑脸，见着五皇子倒是高兴，笑道，“殿下更见雍容了。”
大家皆同北岭先生打了招呼，孩子们行过礼，坐下听着长辈们说话问候。
说起闻道堂，五皇子道，“我们来时去闻道堂看了看，里面学子众多，不好打扰，就直接过来了。”
书童捧上茶来，北岭先生道，“是朝廷恩典，有些穷困学子可在此地容身。大家在一起，说一说学问，三人行，必有我师么。”
来北岭先生这里，也就是说一说学问了。
不过，能同北岭先生说一说学问，大家也是十分愿意的。
及至辞了北岭先生，五皇子特意去那个“进士堂”看了看，因是休沐的日子，小唐也来上课了。五皇子一到进士堂，哗，比闻道堂的人只多不少啊。
五皇子以为是哪位翰林组织的免费讲堂呢，一打听，人家不免费，也不公益，人家收束修，而且，贵的要命，每十天上一天课，一天课就是五两银子。
五皇子可是知道民生多艰的，这年头，一两银子就能买五六石大米，这五六石米，够十来口壮丁一月的口粮了。这进士堂，五两银子只得听一个时辰，这是什么黑心讲堂啊！
做惯了公益的五皇子憋一肚子火回去了，回头问小唐，小唐道，“唉呀，五两贵？我还是托着师祖的面子才进去呢。殿下有所不知，今年正是春闱之年，在进士堂听过课的举子有一百六十人，这一百六十人，足有四十人中了进士！现在进士堂的名额可是火爆的很，有的宁可加钱，就为了去进士堂听课，沈翰林就定了五两银子，还不加价呢。”
这么一说，这姓沈的还是个好人呢。
五皇子问，“这位沈翰林好大的本事，叫什么名字？”一百六十人中四十，这可不是一般的补课水准。
小唐本就是个好打听的，道，“叫沈素，蜀中人，现任翰林修馔。”
五皇子忽然想到沈翰林是哪位了，哦，这位沈素沈翰林应该是给大皇了府的皇孙做过启蒙先生的，怪道能开这黑心讲堂，定是他大哥的靠山。
五皇子与妻子也说了回这进士堂的来历，谢莫如笑道，“原来是这位沈翰林哪，他向来眼光不错，当初四皇子建好南郊的宅子，沈翰林与郝翰林退了内城的宅子，带头搬了过去。那位郝翰林，与行云有些渊源。嗯，沈翰林不错，生财也生得文雅。”
五皇子低声道，“心忒黑。”
谢莫如笑着递给五皇子一盏凉茶，道，“这话太偏了。要是有人保证能中进士，不要说一堂课五两，就是五十两，五百两，也能叫人打破头呢。五两银子，有些贵，也不算离了格。这位沈翰林，出身寻常小户人家，家里上有双亲，下有妻儿，都指望他来养，翰林无甚油水，想些法子赚银钱养家糊口，光明正大。”
五皇子也不是见不得人发财的，就是闻道堂那里都是朝廷恩典的地方，倒不想给这姓沈的开了这么个贵族课堂，心下有些不对劲罢了。媳妇这样说，五皇子也便不再纠结这事儿，反道，“你怎么对这位沈翰林这样清楚？”
“上次郝翰林不是来过咱们府外头东扒西看么，我命人一道查了查，他们的确身家清白。郝翰林家里是做生意的，倒是不愁生活。这位沈翰林家里是种田的，老家勉强有几十亩地，父亲是一位老秀才，家境艰难。要我说，宁祭酒这祭酒的官儿，该让给沈翰林，每科春闱，国子监也中不了四十人。”谢莫如一笑就带过去了。
五皇子也笑了，“这倒是。”
五皇子对宁祭酒没啥好感，觉着这老东西尽给东宫出坏水。
殊不知宁祭酒也遇到了难题，东宫的确是举荐南安侯为将，尽管东宫是想多提携自己人的，但东宫也明白，打仗不是闹着玩儿的。都把太子代上巡幸江南的事给搞定了，太子出行，此战必得大胜方好。没有悍将，真对上靖江王，倘真有个意外，甭说江南系官员，就是太子也捞不着好儿。
所以，哪怕南安侯同东宫一向不大相近，东宫系也是捏着鼻子荐了南安侯。
南安侯倒不排斥掌江南军务，但南安侯为人，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东宫系举荐他，不过，东宫系却难以掌控他。
就像太子问南安侯，平复靖江要多久，南安侯给出答案，“最少三到五年。”
不说这个答案太子就不大满意，无他，太子代天巡幸江南，也不能一巡就三年五载啊。太子是希望，俐俐索索的去，俐俐索索的回。这三到五年，是当初他那五弟给的答案啊，南安侯你是老于军略的人哪，怎么着也比五皇子要强吧。
可是，你这答案，你不是被五皇子收买了吧？
太子笑道，“表叔何等人物，很不必谦虚太过。”
南安侯素来不苟言笑，太子殿下如此温文，他仍是一张铁面，幸而铁面上的五官生得颇为不错，所以，即使是冷面，也不难看。南安侯正色道，“并非臣谦虚，靖江王于江南经营日久，想荡平靖江，顺利的话三到五年，若不顺利，怕要更久。”
太子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这就是党外人的坏处了，根本不理解你举荐他的苦心，不理解你的需要，只管自顾自，完全不是合作的态度啊。
太子忽然觉着，自己一片苦心，却是遇到了瞎子。

☆、第228章 南安
太子殿下一个千伶百俐的大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
南安侯认真的给太子分析了一回江南局势后，就告退出了东宫。
太子认真叫南安侯给堵的不行。
其实，江南啥样，纵使南安侯不说，太子跟着亲爹穆元帝在朝理政这些年，心里也知道一些。当然，太子对江南的见地，可能没有南安侯这样的宿将深刻，但大局上的眼光还是有的。
收靖江王之权，这样千古功勋，太子为何独独举荐南安侯，将此旷世功绩送予南安侯，归根到底，东宫也知道，南安侯有这样的本事。东宫是想借助南安侯在军略上独到的天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立此奇功，同时给巡幸江南的太子加分。当然，江南系官员也要最大限度的在此战中保持家族元气，让家族在此战中得到最大利益。
种种情势的叠加，促成南安侯统率江南之事。
军政军政，军与政从来都是一体。
东宫系的利益与此战成败攸息相关，把统率之位举荐给南安侯，东宫自然有东宫的要求。
东宫的要求是，尽快打赢这一仗。
你要是磨蹭三到五年，那为啥还非要用你南安侯啊！五皇子这样就藩三年的生手，都说三到五年内便能荡平靖江。南安侯你领兵多少年，五皇子不过生瓜一个，你这三到五年的回答，不是被老五收买了吧？
要不是东宫知晓南安侯软硬不吃的脾气，且谢莫如与承恩公府素来水火不容，太子非得有此怀疑不可。
太子对南安侯的回答不大满意，却也无法。
毕竟，大总督一事，是东宫举荐南安侯，而不是南安侯求着东宫举荐的。
南安侯虽与承恩公是同胞兄弟，但，南安侯的性子显然与承恩公不同。承恩公事事以太子为先，南安侯对于东宫则有些不远不近。故而，南安侯给出三到五年的时间，太子也不能说，你抓紧点儿时间，一年半载的便把江南平定成不成？
太子不能同南安侯说，却是可以同岳父吴国公说的。
宁祭酒是太子近臣，也知晓一些太子的心事，但太子没与他商议，宁祭酒便当自己不知晓了。
吴国公闻知此事后道，“南安侯一向谨慎，他说要三到五年，是老成持重。一则，江南如何，得南安侯亲自去了方知晓。二则，闽王说了三到五年之事，南安侯到底也要顾及些闽王的颜面。三则，三到五年，是最长的时间了，倘能提前解决靖江之事，岂不正是殿下之功么。”
此一席话便能知晓穆元帝在为太子选岳家时是何等用心了，这位国公大人的手段，亦由此可窥一斑。
南安侯因战功封侯，自然不是寻常人物，倘太子一问，南安侯便迫不及待的上前表忠心，那南安侯也就不是南安侯了。南安侯给太子三到五年的答案，这才是南安侯的本事所在。
话说，胡氏一族，吴国公最看好的就是南安侯，只可惜闽王妃实在手快，竟挑了南安侯的次女为闽王郡主伴读。好在，南安侯闺女被人抢了先，不过，南安侯还是有儿子的。吴国公安抚了太子的心情，看太子颜色转好，就说起来，“南安侯军略出众，家教亦好。前儿我见了他家三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就极懂礼数的。”
太子并不笨，他先时只是对南安侯的回答不满意罢了，如今经岳父一解说，那点儿小小不悦也就烟消云散了。太子虽是高高在上，但笼络个把人的手段也是有的，一听岳父这话，太子立刻道，“三郎也到了念书的岁数，该选伴读了。”
吴国公笑，“殿下恩重，天下皆知。”东宫对南安侯有举荐之恩，再对南安侯施恩，如此恩深，南安侯若再有二话，便是陛下也会不满吧。
至于其他，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将南安侯牢牢的绑在东宫系的战车上，余者，皆可退让！
太子与吴国公在东宫商议事情，隔日，南安侯被宣至昭德殿陛见。
穆元帝没有太子这种急功近利一般对时间的要求，穆元帝道，“靖江在江南经营日久，朕登基时，外忧内患不断，一直没空料理，就坐大了他。你与朕实说，此去江南，有几分把握。”
南安侯先后被五皇子与太子举荐平定江南，自然也细细的琢磨过此事，南安侯道，“靖江势力已成，早晚必有一战。要说十成十，臣不敢说此大话，五成把握总有的。只是，臣以往都是在南安州，江南地广人密，士族豪门颇多，臣这一去，暂时不能开战，怕得先料理江南军务。总得兵将可用，方得用兵。”
穆元帝微颌首，见面儿上却是欲言又止，穆元帝对这位小表弟向来信赖有加，便道，“在朕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南安侯此方道，“陛下委臣以重任，按理臣不该说此话，不过，臣以为，朝中还有比臣更合适人选。”
穆元帝有些讶意，这位小表弟可不是会推诿的人，何况南安侯确有才干，穆元帝不由问，“你说的是哪个？”
“闽王殿下。”南安侯道。
穆元帝听这话不禁笑了，“你俩倒有趣，他举荐你，你举荐他。”老穆家情势不同，穆元帝没有兄弟，他爹一把年岁才有了他，险断了老穆家的香火。故此，甭看穆元帝孩子不少，他仍秉持着老穆家的传统，一向宝贝孩子。穆元帝看五儿子素来顺眼，再加上南安侯也是他倚重的臣子兼表弟，故而，南安侯举荐五皇子，穆元帝并未多想。
南安侯正色道，“臣长于军略，于政务上却是有限。江南之难，其实最难的不在于靖江王多年经营，而是江南这些弯弯绕绕的士族豪门富户大贾。闽王殿下身份高贵，主持过闽地事宜，虽闽王谦逊，常说上番大胜为侥幸，臣在军中多年，倘小胜说一声侥幸倒是可能，一场大胜，绝非侥幸。陛下，闽地毗临靖江，靖江能掌吴浙二地，闽地既与靖江相临，靖江怎会不向闽地渗透。闽王在闽地经营三年便可令靖江一场大败，以闽王之才，当能掌江南事。介时，臣辅以军略，江南之事，必可事半功倍。”
穆元帝听得认真，想了想，依旧道，“闽王只是闽地藩王，若四省之事均由他来操持，他还年轻，这幅担子太重，怕他是力不从心。”
南安侯便知道穆元帝仍是倾向东宫了，其实南安侯倒也理解皇帝表哥，闽王才干出众，这不是人说的，而是闽王扎扎实实自己做出来的。穆元帝对儿子们都很好，但身为一代帝王，穆元帝也有自己的考量。江南之事，较之闽地复杂千倍，别人都当大总督之位何等显耀，南安侯却觉着此位当真是一盆火炭南安侯举荐五皇子不为别个，从五皇子就藩闽地就能看出来，这位皇子殿下不惧得罪人，对臣下也有担当，手段刚柔并济，倘有五皇子打头，梳理江南应更容易些。不过，穆元帝道，“朕为你配一个善理政务之人如何？”
南安侯便将闽王之事暂且搁下，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吴国公，如何？”
南安侯道，“吴国公居于臣下？”
穆元帝笑，“这有何妨，吴国公娴于庶务，你长于军略，你二人主持江南，珠联璧合。”
吴国公都去给他当巡抚了，南安侯这个总督还能说什么呢，只得谢恩之后再谢恩了。南安侯还同穆元帝说了要去闽王府请教一回闽地军略之事，穆元帝对五儿子十分自信，笑，“你有什么要问的，只管去，小五在这上头还是有些见识的。”
南安侯任江南大总督一事定下来，朝中并未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南安侯因军功封侯，实实在在的战功摆着的，总督本就为武职，更兼南安侯出身承恩公府，正经穆元帝舅家表弟，上层关系给力，故此，南安侯坐这个大总督之位，实至名归。
倒是吴国公任巡抚一事，有些人觉着依吴国公之位高爵显，居屈南安侯之下，未免大材小用了。不过，人家吴国公没意见，东宫没意见，最重要的是龙椅上的那一位没意见，余人有眼力的，自然也不好有什么意见了。
大总督之事尘埃落定，五皇子也感慨再三，东宫系能举荐南安侯执掌江南，当真是一张好牌。更可见，东宫也是以国事为重的。
五皇子觉着，自己还是得多想想以后怎样建设封地的事吧。
南安侯就在这时候上门拜访的，五皇子与南安侯不大熟，不过，现下南安侯的闺女给他闺女做伴读，再加上本就是亲戚，南安侯辈份长，五皇子身份高，关键是，俩人都是明白人，倒也能说到一处去。
五皇子请南安侯去书房坐了，因涉军务，侍女上过茶点后，五皇子便令屋内侍人退下，他与南安侯私下说话。
南安侯打听闽地之事，五皇子也就与南安侯细说了，“至今闽地的细作也不知有没有清理干净，闽地有一点好处在于地方穷。富贾豪门，也没几家。以往闽地最有名的家族是前英国公方家与宋家，方家早就灭族，宋家一直在西宁，现下只有江姑娘在了。如今闽地并没有称得上显赫的人家，有些年头的家族就是余、齐两家，不过这两家族中并无高官。剩下不大安分的，在闽地时，我都处置了。再者，闽地的港口约摸要竣工，扶风掌兵时间尚短，不过，要说镇守闽地，还是可以的。闽地只要太平，不愁百姓过不好日子。”
听话听音，南安侯听出五皇子的意思，五皇子是不希望有人去动闽地的，南安侯却是道，“殿下眼光好，闽地将才颇多。依臣看，柳将军便是其中佼佼。”
五皇子也没急，笑道，“扶风才干自然是有的，只是，闽地与江南大势不同，当初我亲至闽地，以皇子藩王的身份，力排众议，扶风方得以掌闽地驻军。按理，将军么，会打仗就够了。但江南不一样，江南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扶风以何服众？仅凭在闽地的战功，怕是不足。”
南安侯笑了一下，道，“并非柳将军战功不足，怕是殿下觉着臣难以掌控江南局势，反会误了柳将军。”
“侯爷误会了。一力降十会，侯爷江南兵权在手，便没有不能掌控的局势。侯爷也知道，靖江与南安州，相隔的就是一个闽地。何况，海上也无甚太平，闽地自来多匪患，没有扶风坐镇闽地，闽地怕是难以消停。”五皇子担心的不是南安侯掌握不了江南局势，而是江南这一锅粥委实不好炖，南安侯要掌江南，必得一番血流成河。平国公府柳家的嫡庶之争，五皇子也知道一些，柳扶风这嫡子嫡孙年少时摔坏了腿，同他跑去闽地挣前程，可想而知柳家这庶系多强势，而柳扶风庶出二叔一向与东宫交好。江南之地，东宫系势力庞大，且这几年东宫与他关系平淡，五皇子怎会放心让自己的心腹爱将去江南。五皇子与南安侯道，“我与侯爷推荐一位将才如何？”
南安侯眉心微动，“李宇李伯爷？”
“正是。”五皇子是个坦率人，他直接道，“宇表兄乃难得的悍将，依宇表兄的出身，江南何人能敌？不过，他还在家里养伤，最好侯爷亲去一趟。”柳扶风有人敢招惹，李宇是断然无人敢惹的。哪怕东宫，也得给文康长公主三分面子。
南安侯道，“殿下的眼光再不会错，臣明日就去。”
虽知南安侯是军中老手，五皇子仍是忍不住道，“江南的事，宁缓勿急。”
南安侯真的笑了，他与五皇子打交道的少，真不知道五皇子是这样的实诚人。多少人都是眼望他得胜归来，唯有五皇子劝他莫急。南安侯也多了几分郑重，道，“臣明白。”他道，“既是殿下说柳将军能守住闽地，那闽地的军备，臣就不动了。不过，有一事，殿下给臣一个准话。”
“何事？你只管说？”
南安侯声音放低，淡淡地却险些吓着五皇子，因为南安侯道，“海匪段四海那里的事，他会不会与靖江相勾结？”
其实，南安侯问的这话，五皇子可以说“不知道”，但如果这样回答，俩人也就没必要继续谈了。
只是，五皇子与段四海之间的联系，天知地知，他们夫妻知，余者也就谢尚书与穆元帝知道了。皇子同海匪来往，这事……也就他爹默许，是万不能拿到台面儿上来说的。五皇子定一定神，他换了个角度来说段四海一事，五皇子道，“当初我依计避退剑州，一路上走走停停，是计诱靖江入瓮。彼时，我以为段四海也会上岸趁火打劫，就想着，倘能如此，正可将靖江的人与海匪一勺烩了。结果，段四海劫的是败退的靖江残兵，并未上岸。段四海此人，谨慎异常。他会不会同靖江勾结，谁都没法断定。”
南安侯道，“段四海的底细……”
“他对帝都豪门旧事，了如指掌。”五皇了并未相瞒。
南安侯道，“介时还请殿下帮忙，既想收靖江之权，必得成四合之网，别的地方臣不担心，唯海上，我朝海军防线太过薄弱。”
其实哪里还有海军呢。五皇子藩地建港口，都得出保护费给段四海。
南安侯这般说，不过是为了朝廷颜面。
五皇子也是盼着朝廷能收服靖江的，他想着，段四海这事既然南安侯都知道了，便送南安侯一人情，与南安侯说了说闽地与段四海之间联系的事。南安侯道，“如此，介时要请江姑娘帮忙。”南安侯并不会摒弃闽地，然后自己去与段四海联系，谁也不能永掌江南权柄，闽地肯尽心配合，南安侯也不会大动闽地。
五皇子一口应下，“成，我让王妃写封信给江姑娘。”
南安侯没想到原来这事儿还是谢王妃在管，不过，倒也不算意外，谢王妃素来是个借势高手。南安侯同五皇子说起江南局势，倒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尤其五皇子能顶着风险将李宇推荐给自己，虽然南安侯也是想要李宇为副手的，但这话从五皇子嘴里说出来，五皇子是担有风险的。且，五皇子诚心相帮，纵南安侯一向冷峻，对五皇子也多了几分不错感观。
及至南安侯告辞，五皇子道，“侯爷还要多加小心一人。”五皇子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他直接就说了，“白浪。”白浪曾大败永定侯，五皇子就藩三年未曾与其交战，但白浪乃劲敌，这是一定的。
南安侯有些诧异，他望向五皇子道，“殿下难道不知？”
“什么？”
南安侯负手，目光有些说不出悠远，口气却是淡然，南安侯道，“当年先英国公的府里便有一头白狼，为先英国公爱物，白浪此名，若所料未差，定是化名无疑。”

☆、第229章 副手
南安侯来访这事，谢莫如也是知道的，五皇子还是同妻子说了一声，谢莫如听了道，“南安侯掌江南，倒比旁人好些。”
“是啊。”五皇子又说了举荐李宇之事，五皇子道，“我看南安侯的意思，似是想动一动扶风，扶风一动，闽地军中没个主事的人不成。倒是宇表兄，也是难得将才。”
谢莫如微微一笑，“扶风是殿下心腹，南安侯自然知道殿下不会轻允。他这样说，想是为了同殿下谈一谈条件，让闽地配合他吧。”
“只要南安侯能顺顺利利的平复靖江，让闽地配合南安侯的战略也是应当的。”五皇子道，“只盼着少打几年仗，太太平平的才好。”
谢莫如笑，“殿下仁心。”
五皇子又道，“不知太子何时巡幸江南。”
“这事且不急，既是巡幸，便没有常驻江南的理。可要赶不上战事，太子不是白巡幸了。眼下怕是先要南安侯赶赴江南，时间差不多了，太子再去。”
五皇子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这也在理。”不过，五皇子有些忍不住，轻与妻子道，“咱们是皇家，太子更是储君，不大好与臣下争功吧？其实只要南安侯安安稳稳的平定靖江，太子便是大功一件，何苦要去……”何苦要去争臣下之功呢？五皇子很是想不通这一点。
凭太子的举荐之恩，只要南安侯大胜，自此不是夺权也胜似夺权了。
臣下能干，做主君的准备好赏赐就是，何苦去分臣下功勋，尤其是战功，生死之地挣出的功绩给主君分去，底下赏赐薄了，日后还有谁肯出力效死呢？
谢莫如淡淡，“殿下别忘了，南安侯并未东宫的人。哪怕南安侯平定江南，难道就会转投东宫？殿下太小看南安侯了。”
五皇子听这话却是不恼，反是觉着南安侯有风骨，五皇子道，“倘换个人，就不一定了。”
谢莫如道，“倘非如此，怕是陛下也不会放心南安侯主持江南大局。”连带吴国公也要给南安侯做副手，可见穆元帝对这位表弟的信任了。
把南安侯讨论了一番，五皇子方同妻子说了南安侯对白浪此人的猜测，谢莫如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这样的事，竟没人提过！
谢莫如冷笑，“这些人也可笑，不过一反贼旧事，方家早便得诛，真不知又有何可讳莫如深的？我看白浪也不必打仗了，哪天他来帝都走一圈，一报姓名怕得吓死一批！”
五皇子劝妻子，“兴许是别人以为咱们知道，才没好多说的。”
谢莫如更是来火，一拍桌子，“我跟谁去知道！过是有谁跟我说过！”
五皇子算是撞枪口了。
五皇子劝了半日，才把妻子劝好。第二天，五皇子还进宫跟他皇爹絮叨了一回，五皇子拿出说私房话架式，暗示他皇爹摒退内侍才说的。五皇子是这样说的，他神秘兮兮道，“昨儿南安侯同儿子说的，以前方家养过一头白狼，说白浪可能是化名。父皇你知道不？”
这话真把穆元帝能问的脸上灰灰，他老人家当然知道，只是，穆元帝不晓得五儿子不知道啊。穆元帝“唔”了一声，道，“就这点事儿？”
五皇子立刻瞧出他皇爹是知晓了，顿时大为郁闷，报怨道，“父皇知道怎么也不与儿子说一声，昨儿南安侯一说，儿子觉着自己跟傻瓜一样。”
穆元帝才觉奇怪，道，“你一直不晓得？”
“没人同儿子讲，儿子当然不晓得。王妃也不晓得，我们在闽地查白浪查了好几年，怪道啥都查不出来。”五皇子道，“都是父皇您不提醒我，叫我出个大丑。”
五皇子这般抱怨天抱怨地的，穆元帝只觉好笑，道，“谁敢说朕的儿子出丑？你这孩子，朕以为你知道呢。”
五皇子怨念深重，“儿子根本不知道。”
穆元帝笑，“行了，昨儿南安侯都跟你说什么了。”
五皇子大致说了说，听到五儿子向南安侯推荐了李宇，穆元帝很是满意，“阿宇这孩子倒有几分将才。”
“是。当初宇表兄去闽地，我还担心他服不了辛苦，又怕战前受伤。宇表兄有今日，全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多少贵胄子弟也没有这样的血性。”五皇子对李宇也颇是欣赏，他又关心起李宇的亲事来，道，“都忘跟父皇说了，我看姑丈急的很，在闽地时还与我打听来着。宇表兄打仗是一把好手，年岁比我还大，该是考虑成亲的事了。”
“别说你姑丈，朕都替他着急。”穆元帝说到外甥的亲事也愁，愁外甥不开窍，想给外甥说门亲事吧，外甥没那意思。这，这也不能瞧着外甥打光棍啊。又不是外甥不出众，实际上，李宇算是穆元帝最出众的外甥了。穆元帝遂对五儿子道，“你跟阿宇年岁差不多，有空多去瞧瞧他，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延绵子嗣也是孝义之一，就当为父母尽孝，也该早些娶妻。”
五皇子也想去瞧瞧李宇，便应下此事来。
其实，五皇子甭怪太子嫌他，但凡太子想拉拢的人，总是叫五皇子抢了先，这叫谁谁心里能痛快啊。
南安侯任江南大总督一事定了，余下便是手下资源的各种配置。争大总督没争成功的，就要争总督麾下的位子了。南安侯的手比东宫不慢，东宫系给南安侯安排的副手是吴家人，南安侯自己找了李宇，而且这里头还有五皇子举荐的事。不要说吴家人，就是吴家人的族长吴国公也不愿意与永安侯府对上。
太子倒不介意李宇上位，正好得机拉拢永安侯府么，只是，怎么哪里都有五皇子的事啊！江南的事儿与你有啥关系啊，你就去举荐李宇，你还知道自己啥身份啥地位不？
太子委实火大。
五皇子这里却是在同李宇说话，李宇回帝都一直在养伤，打仗时用力过猛，伤得不轻，好在李宇年轻，且好大夫好药材的养的，如今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李宇正想打听一下江南战事，听五皇子说了想让他去江南的事，李宇并无二话，他道，“我小时候，最敬仰的就是南安表舅了，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表舅麾下当差打仗。”
五皇子笑，“表兄你素来骁勇，刀枪无眼，也得留意自身安危才是。”
李宇在闽地这几年，同五皇子也是相熟的，他道，“战场之上，最忌贪生怕死，气势上一弱，必输无疑。打仗不怕死，怕死不打仗。我要怕死，就不会从军了。”
五皇子知他素来脾性，当然，李宇说的也在理，只是，他们是亲戚，关系当然不比常人，又是他向南安侯荐的李宇，五皇子自然是盼着李宇平安的。又说些战场上的话，就听李宇道，“可惜柳将军不好挪动，不然表舅就是如虎添翼了。”
“扶风守住闽地，便是大功一件。”
“这倒也是。”
二人说一时江南战局，五皇子方提到娶妻生子的事儿，李宇一幅没啥兴致的模样，五皇子道，“姑妈姑丈这把年岁，只当是安慰长辈，把亲事定下来也好。何况，你常年打仗不在家，留下妻子在父母膝前尽孝，也是好的。”
李宇道，“这娶媳妇，也得有顺眼的才成吧？”
“帝都多淑女，表兄你就一个都看不上？”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哪怕李宇出身尊贵，这话也忒得罪人了。
李宇已是而立这年，这个年岁，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道，“还没太顺眼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顺眼的。”
“你这样可不行啊，没个标准，可不得打光棍么。”五皇子苦口婆心的劝李宇，“这成亲吧，刚开始顶多见上一两面，只要彼此不讨厌就行了。日子是慢慢过出来的滋味儿，情分也是处出来的。”
李宇难得八卦，跟五皇子打听，“殿下同王妃成亲前，有啥感觉？”
“感觉？就是要好好待王妃呗，王妃是正妻，得敬重王妃。”五皇子笑，“这些话是我母妃叮嘱我的，其实我开始还有些担心，怕王妃太厉害，不好相处来着。待时间长了就知道王妃好处了，现在帝都上下，谁不说本王有福，娶得好媳妇呢。”
李宇心道，怕就殿下自己这样以为啦。自从五皇子娶了谢莫如，帝都里就流传着五皇子惧内的传说，当然，这事儿也就是嘴碎之人闲叨叨罢了。五皇子自己高兴，就是李宇看来，谢莫如这位王妃做的也相当不错，哪怕谢莫如的血统一直被人诟病，但谢莫如智商高啊。就像五皇子说的，自从五皇子娶妻，五皇子就开始在朝中崭露头角，直至成为今日唯一有战功的藩王皇子。
对比一回五皇子，李宇对亲事也就有些模糊的影子了，他道，“其实，只要人稳重端庄，别太笨，我也没什么意见。”
五皇子眼睛都亮了，不想李宇竟真给出了娶妻标准，五皇子立刻道，“表兄只管放心，定是一等一的好姑娘！”
五皇子回头就把李宇的娶妻标准同他皇爹说了，穆元帝一听也挺高兴，觉着外甥懂事，就凭“稳重端庄”这四字，就知道外甥是个明白的。男人娶妻，妻者齐也，要举案齐眉的妻子，日后上承宗嗣，下抚儿女，自然得稳重端庄才好。
至于“不太笨”的话，谁会给李宇这堂堂伯爵说个笨蛋做妻子么？
李宇都有爵位了，要不是已经把长泰公主嫁给了李宣，穆元帝还真想再跟妹妹做回亲家。
好在外甥有了娶妻标准，这亲事也就不愁了。
因着五皇子把李宇劝得有了娶妻的念头儿，李宣亲谢了五皇子一回，文康长公主没少有慈安宫说五皇子的好话，就是对谢莫如也面色和缓，欢喜不少。
五皇子这事儿办的，胡太后都破格赏了苏妃不少东西，夸苏妃教子有方。
你说把大皇子给醋的，没少酸巴五皇子，私下常道，“老五这一回帝都倒闲的很，都去做媒拉奷了。”
太子也很是瞧五皇子这上蹿下跳的有些不顺眼，五皇子把李宇的亲事解决一半，他再如何拉拢，怕也难及李宇同五皇子的交情了。
太子与大皇子这里且不说，五皇子跟他皇爹举报过两位兄长，故此，俩人早对五皇子有些不大满意了。倒是宫里柳妃，趁着八皇子过生辰穆元帝留宿的时机，捧上一盅八宝茶，陪着穆元帝说话，瞧着陛下面色不错，柳妃方寻个时机开口，“听说南安侯爷要去江南当差，说来妾身娘家侄儿也在南边儿，要是有用的着他的地方，陛下只管差谴他。”
穆元帝本就不是枕头风类型的皇帝，再者说，柳妃在宫里不算受宠，穆元帝完全是瞧她生了皇子，为了儿子面儿上好看，方晋她以妃位。就是枕头风，柳妃这吹起来，也没啥效果。穆元帝脸色微淡，话也淡了，道，“你只管好生服侍太后，这些事不必你操心。”
柳妃登时不敢多言。
就在这一片闹哄哄的局势里，南安侯奉御命接掌江南大总督之位，前去江南赴任，与南安侯同去的还有太子岳父吴国公大人。至于李宇，南安侯钦点副手，本该同去的，却被文康长公主扣下来相亲，你说把李宇急的，同他娘道，“娘你看着好就行了。”
文康长公主此方放儿子去了江南，至于亲事，自有她来料理。

☆、第230章 如此~
文康长公主要给光棍多年的二儿子找媳妇，那也不是随便找的。文康长公主虽然以前有些不讲理的名声，但由于近些年谢莫如曾直面胡太后，名声大震，人就怕比较，这一对比，闹得文康长公主的名声竟好了不少。更兼李宇自己挣出的爵位，出身更是一等一，以前是文康长公主拿这个儿子没法，如今李宇亲自应承要成亲，一时间风头大盛，成为婚姻市场有一无二的热门人选。
文康长公主甭看脾气差，智商可不差，李宇以前是死活不愿意成亲的人，不然依文康长公主的性子，压也压着他成亲了。李宇完全拼死反抗要单身啊，以至于文康长公主与永安侯夫妻还以为二儿子有啥难言之隐呢。如今看来，难言之隐没有，人家就是不婚。
现下李宇明白过来了，文康长公主怎么也会给儿子寻一门可心的亲事。
李宇随南安侯去了江南，心仪姑娘的人选，文康长公主叫永安侯去同五皇子打听。文康长公主道，“阿宇身边，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也没见他有动心的。这次必是老五同他说了些什么，令他开了心窍，你去问问，我也好给他寻一门可心的亲事。”这种一把年纪还打光棍的儿子，文康长公主生怕给儿子寻个不合眼的，倘过不到一处去，反耽搁了俩人。
文康长公主因着二儿子不婚，别人家的娘都是怕儿子耽于酒色，不会在儿子身边放些妖娆丫环，因着李宇这个古怪性子，他身边儿，肥环瘦燕，各式美女俱全，结果，也没见李宇有动心的。除了女人，家里更是没少劝他，永安侯按捺不住时，都动手教训过，却依然不见李宇有回转的意思。这五皇子平日里瞧着也没哪里就特别的，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李宇开了窍。永安侯也有些好奇，不过，他是长辈，他去同五皇子打听，怕五皇子不好说，于是，派长子出马。李宣本就与五皇子夫妇相熟，更兼年纪差不多，一向能说得上话。李宣带着妻子长泰公主和小儿子李韶一道去的，李韶年岁同六郎相仿，还未到念书的年岁，所以长泰公主但凡出门，多是带着小儿子。只管让纪先生看着孩子们玩儿去，大人们在一处说话。
李宣说明来意，五皇子倒没想到李宣是来打听这个的，五皇子很是坦诚，道，“我就同宇表兄说了成婚的好处。”
长泰公主笑，“这话驸马同小叔可不知说过多少回了。”
“不能干说，得有事实证明。我就把我跟王妃的事同宇表兄说了说，宇表兄就知道成亲的好处了。”五皇子觉着自己的在说服人上头还是有一手的，道，“我跟王妃成亲前也不大熟，成亲后相处久了，情分就深了。”
谢莫如倒不觉着五皇子在说服人上有一手，她认为五皇子凭这么几句话就说服了李宇才不可思议，问五皇子，“就说了这个？”
五皇子很是理解李宇，道，“宇表兄不成亲，主要是要求高，没遇着投眼缘的，又不愿意娶个不大了解的姑娘。一来二去，便有些耽搁。可这了不了解的，情分深浅，都是相处出来的。”
反正，五皇子谜一样的说服了李宇。
李宣长泰公主夫妻在闽王府用了午膳便告辞了，李宣回去给他娘交差，文康长公主听了都觉着稀奇，要说她给儿子们寻的正室，哪个不是大家闺秀，端庄知礼的。二儿子在亲事上点了头，可说真的，也没提出什么逆天的要求，就两点：端庄稳重，不太笨。
以往她给儿子相看的姑娘，哪个不端庄不稳重不聪明呢？
文康长公主想了想，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直觉，莫非儿子喜欢的是谢莫如这一款的？
可说起来，李宇同谢莫如是真的不熟，以前也没大见过，不大可能看对眼。就是在闽地，李宇也多是在前线……再者，凭谢莫如的性子，拉拢李宇有可能，除此之外，断无其他可能。
文康长公主细思量一回，再把她这些年放在儿子身边的侍女类型大致过了一遍，觉着儿子与谢莫如有私情不大可能，但可能还真是相中谢莫如这一款。
只是，这一款可不大好寻摸。
谢莫如相貌只算中上，相貌中上的闺秀，文康长公主认识一大把，但智商能与谢莫如媲美的，哪怕以文康长公主的自信，也不会认为自己比谢莫如在智商上更具优势。
怪道二儿子不成亲呢，要求忒高。
不太笨。
不太笨。
谢莫如可不止不太笨，比谢莫如不太笨的女人，在文康长公主认识的，都做了古。一位是文康长公主的姑妈，另一位就是文康长公主的祖母了……
这么一想，文康长公主觉着，想给二儿子寻个可心的委实不容易了。
文康长公主正为二儿子的亲事犯难呢，偏生老娘还来凑热闹，硬要给外孙子做媒。鉴于胡太后智商与眼光，做的那个媒，文康长公主没翻脸就是看在这是她亲娘的面子上。她儿子喜欢聪明的，她娘给介绍的那位姑娘，倒是亲上做亲的关系，可就因是亲上做亲，文康长公主对这姑娘颇是知道一些，就那姑娘的智商……要不是文康长公主知道她老娘做事一向没主意，真得认为她娘这是同她有仇呢：简直没见过这么会坑外孙子的外祖母！
穆元帝笑哄他妹，“还是你同永安拿主意，你相中哪家闺秀，只管与朕说，朕下旨赐婚。”
文康长公主道，“母后总是好心办坏事。”
穆元帝道，“她也是为阿宇着急，别人像阿宇这个年岁，儿子都老大。他这媳妇还没娶上，你也抓紧点给阿宇相看。以往你最急，这好容易他愿意成亲了，你这里怎么又不急了。”妹妹这才仨儿子，就成天操不完的心。穆元帝自己有十个儿子五个闺女，觉着倒比妹妹轻松一些。
文康长公主道，“又不能逮一闺女就娶家里做媳妇，总得有合适的才行。”他儿子这不是要求高么！
穆元帝却认真觉着，李宇不婚，妹妹的挑剔也是主要原因。
文康长公主这里心急火燎的给二儿子张罗亲事，谢莫如的生辰近了。
五皇子本就是挟战功回帝都，虽然没能争到江南的差使，也是帝都热门人物。五皇子又从来不肯委屈妻子的，好容易回一趟帝都，妻子的生辰并不是要大办特办逾了规矩，但也得有藩王妃应有的排场。
谢莫如对于宴会向来驾轻就熟，在帝都无非是更热闹一些，而且，虽然慈恩宫的赏赐一向中规中矩，但也没少过她什么，穆元帝则素来给谢莫如面子，皇子妃过生辰的赏赐，谢莫如这里时常超标。说句实在话，这超标的待遇，便是太子妃生辰时也没有的。
当在，太子妃生辰的赏赐肯定比谢莫如这藩王妃所得的多，但也就是太子妃的标准了，穆元帝从未格外加赏过。所以，帝都这些眼明心明的人难免就觉着，谢王妃是颇得穆元帝青眼的儿媳妇。这其实也不足为奇，谢莫如同穆元帝本就有血缘关系，穆元帝格外另眼相待些，也是人之常情。
怕是只有谢莫如才心知，她与穆元帝并无私交，血缘关系对于这二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穆元帝向来赏功赏能，额外恩赏，那定是穆元帝对于她藩王妃身份上所作所为表示的赏赐。
譬如，这次谢莫如就提早同五皇子商量了，生辰收的礼全都折现，送到闽地用于抚养战争遗孤，还有一部分捐给当初谢莫如在闽地组织的夫人们的慈善会，虽一时回不到藩地，该做的事，谢莫如一样没落下。
谢莫如的生辰宴依旧热闹，除了各家送的寿礼，还有一事令五皇子谢莫如欢喜，闽地港口终于竣工，这就要着手开始进行海上贸易了。
闽地过来帝都送寿礼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九江，五皇子见着李九江也高兴，他一时半会儿的回不了藩地，正惦记闽地局势。李九江来的正是时候，反正李九江是来贺寿的，而且，他早便与谢莫如相识，三人坐在秋风正爽的敞厅说话，颇觉自在。
李九江说了些闽地的事情，唐总督苏巡抚都是做事做老了的人，五皇子虽然回了帝都，闽地的事还是照着以前定下的轨迹运行，李九江道，“可惜王爷不在藩地，不然港口峻工，有王爷出面，当更盛大。”
五皇子也深觉可惜，却又无法，他皇爹叫他留在帝都，他只得在帝都呆着，与李九江道，“这一二年，我怕是暂且要呆在帝都了，闽地的事，你与扶风多留意。”
李九江对闽地的事心下有数，事事清楚，细细禀明了五皇子后，转而又说起江南之事来，道，“臣过来帝都之前，南安侯已接掌四省之地，唐总督交割清楚，就要来帝都述职。”
唐总督这总督眼瞅就做不成了，来帝都述职，也是找门路来的，朝廷高官很多，大员的位子却是有限。五皇子问，“老唐有什么打算没？”
“原本唐总督是想来了帝都亲自来同殿下说的，不过，臣先到一步，就托臣先禀明殿下。南安侯的意思，是想唐总督转任江南的兵备转运使。”
“虽品阶不比一地总督，也是实职。”五皇子中肯的评价了回兵备转运使一职，道，“且江南重地，正是用人之际，老唐是个踏实人，他做过总督，在军务上自是熟的，南安侯慧眼识人。”五皇子在闽地三载，对唐总督的感观不错。
李九江虚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倒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了。李九江一向温雅，难得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五皇子笑，“九江有事难启齿？”
李九江道，“南安侯想让臣到他麾下任职，帮着料理粮草。”
五皇子看向妻子，道，“南安侯好快的手。”
谢莫如笑，“南安侯要掌江南，总得用熟手，他自闽地选人，自然也会从别的地方再选。不过，唐总督与九江都过去，看来，苏巡抚是要留在闽地了。”
“苏巡抚改任闽地安抚使，其实领的还是以往巡抚的事务。”
南安侯对闽地的变动与安排，五皇子夫妇还是非常满意的，不过，江南之地，到底不是太平地方，五皇子同李九江道，“江南的粮草事务，在帝都由大皇兄负责。南安侯初至江南，必先理江南内政，江南事务冗杂，且任大巡抚一职的是吴国公，吴国公是太子岳父，深得父皇心意。南安侯想用你打理粮草，你就只管打理粮草，余下莫多言。”
李九江正色应下。
叙过公务，五皇子转而说些家常，他道，“九江你难得回帝都，也去见见姑丈，他心里很是惦记你。”
李九江倒没什么特别表情，玉青色的外袍衬着他不动声色的温润脸庞，他道，“明日还要去拜见师傅，怕是不得闲。”
五皇子刚把李宇这不婚主义者劝得要大婚了，正是劝人上瘾的时候，劝李九江道，“天地君亲师，亲排师前，北岭先生一向宽厚，你先回家，北岭先生也不会怪你。何况，你回帝都总要多住几日，后儿再去拜见北岭先生也是一样的。”
李九江不好驳五皇子，只得道，“知道了。”
结果，李九江办的事，真是叫五皇子无语。
李九江的确是回家了，他一大早上掐着时辰去的永安侯府。
啥时辰去的？
早朝的时候……
李九江过去侯府，他因战功得了个二品职，虽然做的是五皇子府属官的差使，却也是拿着二品俸禄的。侯府的管事不敢慢怠，恭恭敬敬的请他进去吃茶，倒是李九江听说永安侯上朝去了，茶也没吃，只略坐了片刻就起身走了。
五皇子同谢莫如道，“你说九江，温雅如鹤的人，也能办出这样不靠谱的事来。”
谢莫如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像陛下这样的慈父，能有几人？”穆元帝别的不说，在父亲这个角色上还是十分尽职的。所以，五皇子对于父子的关系一向看重，五皇子是替李九江惋惜，“姑丈性子也不错的，九江是聪明人，缓和一二，并非难事。”
“缓和什么？当初九江名不显时，谁来同他缓和？现下他功成名就熬出头，倒想缓和了？天底下没这样便宜的好事，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谢莫如初有些激昂，后又缓和，最终转为淡淡，“事如此，人亦如此。”

☆、第231章 有小唐欢乐多
谢莫如从来不是圣人。
她不是五皇子。
五皇子少时只是不大受重视，穆元帝却从未忽视过他，应有的教育、地位，五皇子一样不缺。及至成年，随着五皇子展露头角与谢莫如刻意的劝导，五皇子与穆元帝的关系逐渐亲密。五皇子自己也很享受这样的父子关系，他一向以己度人，才劝李九江去永安侯府的。
谢莫如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她当初劝五皇子亲近君父，那是因为五皇子他爹是皇帝。有个做皇帝的爹，不要说只是不够重视五皇子，就是从未重视过，为了以后的生活，也得同穆元帝搞好关系。永安侯当然也是朝中显贵，但永安侯还不够身份让李九江去和缓。
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一是一二是二，清官更是难断家务事，但，如果有了不必违忤尊严的权力，何必再去对不想低头的人低头。
再者，谢莫如有此言辞，未偿不是有感而发。
五皇子虽然劝人劝上瘾，却也不笨，立刻想到妻子同岳家的关系，岳家与他倒是不错，当然，妻子对岳家也不错，该提携的提携，该照顾的照顾……想来，这也并不代表亲近吧。
五皇子拍拍妻子的手，没再说什么。
李九江自永安侯府出来后便去了北岭先生那里，李九江算是江北岭的记名弟子，主要是当年江北岭被请来帝都时，李九江需要借江北岭的名声来洗白自己，但李九江有才学也是真的，虽比不得江北岭这等大儒，也是一等一的才干。当年江北岭奉命建筑书楼，李九江便是其左膀右臂，这些年相处下来，二人还真有了些师生情分。
江北岭笑，“我还以为短时间你回不了帝都。”
“闽地港口建成，又赶上王妃生辰，这次回来，一则是向王爷禀明港口之事，二则可代闽地诸官为王妃贺寿，也算一举两得。”李九江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烫杯之后，倒了两盏茶，双手捧予江北岭一盏，问，“先生这几年在帝都还好么？”
江北岭较之三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年岁有了，两道眉尾垂下，更添了些岁月的宽厚与豁达，他笑，“我是做学问的人，能在此安安生生的做学问，求仁得仁，自然是好的。”
“当年先生为王爷所荐的几位先生，于闽地传业授道，开启民智，颇受闽地百姓爱敬。王爷时时说起，治国治民，最需这般才德兼备的大儒。”江北岭能有今日今时之地位，哪怕一把年岁了，亦是明敏过人。听李九江这话，江北岭以为李九江是想让他再荐些人的，李九江却是未提，而是笑道，“王爷当年建港口之时就说了，待闽地财力宽裕，便会出资银两令各县兴建县学，说来惭愧，闽地穷困之地，就是州学也是王爷就藩后多加恩赏方有所改善，各县学荒废已久，许多百姓纵有求学之心，也只能去私塾念书。”
江北岭能成就偌大名声，与他多年来在北岭一带几十年讲学授课相关。想一想孔圣人如何成为圣人的吧，不就是做老师做的么。
江北岭这样的国朝大儒，对国朝教育自然深有感触，道，“自前朝末年，天下动荡，以至人心丧乱，刀戈四起，人们哪里还有向学之心。东穆立国起，也是外忧内患，近十几年方得太平。今上建筑书楼，便是有收拢天下学子之心。闽王有兴学之意，乃闽地百姓福音哪。刀戈只是一时权宜，想长治久安，还是要文武并治。”
这等老生常谈，不同的人却是有不同感悟，李九江认真听了，说起自己将转任南安侯麾下粮草官一职，江北岭自己是做学问的，并不反对弟子们建功立业，江北岭道，“你正当盛年，有此历练不为坏事。江南亦有几个你的师兄弟，只是，一入官场，各有各的政见，介时见了你自行拿主意吧，老朽就不搀和你们官场之事了。”
这是江北岭的原则，来求学的，就只说学问，至于其他，他素来不闻不问亦不会给任何意见。
李九江笑应一声是，江北岭说到小唐，道，“你眼光不错，收了个好弟子。”
“小唐是个实心人。”小唐也没正式拜师，不过他一口一个师傅的，李九江初时没应过，时间久了，也就应了。
江北岭道，“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往往是实心人。”
小唐倒不知道自己还得了江北岭一赞，他本身对江北岭很有礼貌，虽然听不懂江北岭讲的学问，江北岭也没强求他听自己讲学问，反是将他推荐到沈素沈翰林的进士堂去学写科举文章，这一点，小唐是很感谢江北岭的。而且，他人虽然不大聪明，到底出身官宦之家，很有几分眼力，逢年过节不必说，就是小唐十天一去进士堂补习时，都会带些家常东西给江北岭。
其实，想给江北岭送礼的能从帝都城排到靖江王府，脸皮厚的也有很多，如小唐这般能入江北岭眼的则寥寥无几。
小唐自己倒没觉着啥，他就是想着师傅不在帝都，师公一把年岁的，他当然得多照顾着些。至于能从江北岭这里得到啥好处，小唐倒没多想，关键是，这小子忒自信。他觉着自己老爹有本事，自己又跟着闽王混，以后怎么也不能差了，何必去盘算这么一把年岁的师公呢。
至于有没有人想借助小唐来接近江北岭，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小唐虽笨了些，却有个优点，都是把话说前头。任何想借他跟江北岭套近乎的，他都一句“师公喜欢清静”给打发掉了。
至于有没有人记恨他，小唐就不知道了，有人记恨他也不怕，他觉着自己靠山硬，而且，小唐自己交际广啊。他爹不在帝都，他在帝都就常跟他爹的旧交走动，譬如唐家的世家永安侯府，小唐那股子天真活泼，文康长公主都挺喜欢他。
这次李九江回帝都，小唐主动请缨帮着师傅收拾好宅子，又安排了接风酒，第一场请的是李家人，在帝都的李宣李穹两兄弟，再加上一个小唐。小唐知道师傅不愿意见永安侯，虽然永安侯对小唐也不赖，小唐对永安侯的感观亦是不错，但在他师傅的问题上，小唐还是觉着永安侯有些偏心眼儿的。他干脆请了李宣李穹兄弟过来他师傅的宅子里吃酒，说来李家也是一奇葩家族，李九江与永安侯是两看两相厌，但李九江与几个嫡出弟弟关系都不错。所以，李九江回帝都不见永安侯，还是愿意见一见弟弟们的。
李宣不必说，这是李氏家族未来的族长，李宣对李九江这个庶兄一向关心照顾，庶兄虽不是同母，李宣也是盼着庶兄能一展所长的。至于李穹，也是成亲生子的人了，同李九江本就没什么矛盾，总是同父兄弟，关系上虽没有同李宣李宇两个同胞哥哥近，但李穹也知道尊敬李九江这位庶兄。
再加上小唐活跃气氛，兄弟三人倒也和乐。
只是有一样，小唐称李九江为“师傅”，到了李宣李穹这里，则是“阿宣哥，阿穹哥”这样的称呼，闹得李穹都有些受不了，道，“小唐，你这是怎么算的辈份哪。”就这脑瓜子还能考出举人来，闽地的举人看来是真的好考啊。
小唐一面帮着执壶，一面机伶道，“当然是各论各的，你可别想占我便宜！”
李穹捏杯坏笑，“你又不是大美人，我用得着占你便宜。”
小唐翻翻白眼，“就是有大美人，怕你也不敢去占便宜。”
李穹是李家兄弟中最风流的一个了，李宣娶的是公主，在这上头得克制，李宇是不婚主义者，很有些不近女色的意思，到李穹这里，本就是幺子，父母原也多偏疼一些，李穹本人不算贪欢之徒，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正年轻，出身亦好，其实不必李穹主动做什么，倒贴的女子不知有多少。李穹一听还真来了兴致，道，“说来寻常美貌多的是，绝色佳人则难寻呐。小唐你光棍光着，莫不是真见着什么绝色人物了？”
小唐一幅笃定模样，道，“说绝色都是侮辱人家。”
李穹更好奇了，问，“是哪位仙子？”
“说了阿穹哥你也高攀不上。”
李穹倒不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也没较口头高下，只问，“你只与我说说，叫我也长些见识。”
“行云姐，你攀得上？”小唐道。
李穹险让酒给呛着，连连摆手，“那是不能，那是不能。”江行云何等名声啊，据说杀人如砍刀切菜，现下人家都领着三品将军的俸禄，不要说他，大皇子先前想打江行云的主意都闹个灰头土脸。更灰头土脸的是，后来大皇子于闽地遇险，还是被江行动所救。李穹素有自知知明，人也有分寸，便是口头上也不肯得罪江行云的，正色道，“小唐你不地道，江姑娘非凡人也，如何能唐突。”
小唐笑，“那是，以前我是想把我师傅介绍给行云姐的，谁晓得，她没看上我师傅。”
小唐突然爆料，这回把李九江给呛着了，李九江斥道，“如何敢胡言乱语！快闭嘴！”还有，你什么时候认江行云做姐了啊，你可真会套近乎！
小唐不觉着自己是胡言乱语，他又是个实诚人，见李九江不信，他就有些急，遂拿出证据道，“师傅，是真的，行云姐嫌你生得不好看。”
听这话，李宣李穹不禁双双望向李九江，李九江还不好看？说句实在话，李家嫡庶四兄弟，李宣李宇李穹相貌亦是中上，但要论出众，还就得数李九江了。李九江非但相貌佳，气度亦好，这样的人物，江行云还嫌不好看。唉哟，可算是找着江行云找不着婆家的原因了。
听小唐这话，李宣都起了八卦之心，道，“阖帝都城，我还没见过比大哥更出众人物。小唐，难不成闽地有此人才？”
“没，要是有，行云姐不早嫁了么。”小唐说着，又很为他家行云姐的终身大事发愁。
李穹亦是感叹，“江姑娘的眼睛，这是长到了天上啊。”料想江姑娘的姻缘怕是比他三哥还得艰难数倍呢。
第一场接风酒就在四个男人的八卦中结束，第二场的接风酒就是请藩王府的属官们了。
张长史见小唐里里外外的照应，笑着打趣李九江，“徒弟比儿子还贴心哪。”
小唐嘴快道，“我师傅哪来的儿子，他连媳妇都没有哪。”
前番刚被李宣李穹八卦了一回，今儿小唐又提这事儿，李九江多么云淡风轻一人也忍不住，斥道，“闭嘴！”
张长史等人已是大笑起来，纷纷道，“诶，九江，小唐也是一片孝心么。”
小唐拱手，团团一揖，笑道，“诸位大人可别笑了，光棍都要面子，把我师傅笑火了，可没我的好果子吃。”
光棍都要面子什么的……更是逗得张长史等人喷饭不止。
李九江心说，有个徒弟就够糟心的了，万一倒霉生个这样的儿子，那才是夭寿哪。李九江胡思乱想一番，瞥小唐几眼，小唐嘿嘿一乐，给师傅执壶斟酒。
总之，家有小唐欢乐多。

☆、第232章 蜀中……
李九江两场接风酒吃下来，李宣已在寻思着，大哥年岁比阿宇还年长几岁，也是光棍着呢，要不要请母亲给大哥也相看一位闺秀。就是张长史等人也觉着，李九江有才有貌的，这把年岁，亲事可该开始张罗了。甚至张长史都想，要不要把自家闺女给李九江说说。
虽然年岁差的有点大，但李九江也是初婚，虽是庶出，李九江自己却是有本事的，也得五皇子看中……而且，俩人同僚这几年，李九江生活习惯也不错，自身条件绝对是上上等……张长史颇为心动，就是不知李九江的亲事是他自己做主，还是永安侯府做主了。
李九江没想到小唐这多嘴的一张罗，自己今年便犯了桃花。
小唐的确是个喜欢张罗的人，除了给他师傅张罗接风洗尘酒，还把自己不错的朋友介绍给他师傅认识，小唐新结交的朋友就是开办进士堂补习班的沈素沈翰林了，小唐十分推祟沈翰林讲的文章，私下同他师傅道，“比师公讲得还叫人明白呢。”
沈翰林开办举人补习班——进士堂一事，李九江也有所耳闻，关键是如沈翰林这般补习效率的可是凤毛麟角，今科春闱，就是国子监里中的进士数目，也不如沈翰林的补习班多呢。
就因沈翰林这本事，小唐对他颇是推祟，方将他引荐给自己师傅认识。其实小唐是想引荐沈翰林给五皇子，却听说沈翰林与大皇子府颇近，小唐生于官宦之家，这些弯弯绕绕的不大懂，但忌讳还是知道的，沈翰林不是有啥根基的人，两人既交好，他就不能坑了沈翰林。
沈翰林是个简单的人，此人农家出身，生得颇是俊秀，二榜翰林，以往沈翰林给大皇子家的皇孙做过蒙师，后来皇孙去宫里念书，沈翰林就出来自己办了补习班。现下看来，沈翰林很有办补习班的天分。
除此之外，沈翰林就是热衷于置产过日子，当然，他定期给闻道堂捐钱，也很支持闻道堂传道授业解惑的事业，与江北岭一系关系不错。不然当初江北岭也不能安排小唐去进士堂补习。虽然沈翰林的补习班价钱之高，一直为人所诟病。可能在江北岭这里挂上名号，就说明沈翰林的本事了。
总得来说，沈翰林就是这么个人，他没啥背景，才学也不是一等一，擅长开补习班，赚些银钱，却也不会刻意往上钻营。就是背靠大皇子府，沈翰林也不是大皇子系的核心人物，据说连外围也算不上。以前大皇子还笼络过他一二，后来见他一门心思赚钱，不大上进，也就淡了。
对了，沈翰林还擅长卖书，他亲自编撰的春闱补习手册，被考生奉为宝典，据说沈翰林每年卖书所得，比开补习班还赚。
因沈翰林在补习班上大赚特赚，在朝中还挨过参，不过听说沈翰林是蜀中薛帝师高徒，此事最终不了了之。薛帝师是谁？这都不知道！南薛北岭，与北岭先生齐名的就是薛帝师了。与北岭先生这幅经常同朝廷摆架子的臭脾气不同，薛帝师在穆元帝亲政中立下汗马功劳，今上亲政后，薛帝师便功成身退，回蜀中老家教书育人，遂成一代名儒。就是现今，每年薛帝师寿辰，今上都会赐下寿礼。
薛帝师自回蜀中，这些年再未至帝都一步，帝都中却依然有他的传说，就知此人何等人物了。
传说，沈翰林就是薛帝师的弟子。
可见沈翰林背景……
不过，在李九江看来，这种传说实在是……只要稍对薛帝师有些了解的人就能知道，不同于北岭先生弟子遍天下，薛帝师一生，就一个弟子——今上。
自回蜀中老家后，有人上门请教学问，薛帝师也会指点一二，但薛帝师再未收过弟子也是真的。
让李九江说，沈翰林与薛帝师是同乡，这是一定的，都是蜀人么。但要说俩人是不是认识，李九江都拿不准，毕竟，人家沈翰林可没承认过与薛帝师相交莫逆啥的。
不过，能在帝都过得滋滋润润，以沈翰林的出身来说，这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小唐的眼光不错。
既是小唐引荐二人认识，原是该小唐安排地方做东，沈翰林却是道，“老家捎来些土物，小唐你定没吃过的，来我家吧，请你和李大人尝尝我们蜀地风味。”
小唐是个二百五，不知人家沈翰林这是为了显着亲热，才请他们师徒到家里吃饭的，他还颇有不服，道，“啥蜀地风味儿我没吃过，我们唐家在蜀地也有族人呢。”
沈翰林道，“小唐你老家不是在直隶么，怎么，蜀中还有你们的族人，倒没听你说过。”
小唐嘿嘿一乐，颇为自豪，“天下人都知道的啊，我们祖上唐神仙就是在蜀中成的仙，听说现在芙蓉城还有神仙宫呢，神仙宫里供奉的就是我们家的老祖宗。”说到这个，小唐就牛气哄哄的不行。别的什么世家豪门介绍出身，无非是祖上出个公啊侯啥的，再显赫，也就是出个皇帝，哪个能比得上他们老唐家，他们老唐家出的是神仙，这就跟凡夫俗子不是一境界！
沈翰林唇角抽了抽，道，“嗯，我秋闱时还去神仙宫烧过香呢。”瞧小唐这智商，委实想像不出这是神仙后人哪。
“要不阿素哥你怎么一路畅通考进帝都来的，都是我们唐神仙保佑你呢。都说神仙宫的香火灵的了不得，是不是？”小唐根本没去过蜀中，对于他的神仙祖宗，他也不甚了了，但这半点儿都不妨碍他吹嘘一番自己祖宗。小唐无限畅想了一番自己的神仙宗祖，最后道，“什么时候去蜀中，我也得拜一拜祖宗去。”
他巴啦了一通祖宗，同沈翰林定下一道吃酒的事，隔日就同师傅李九江去了沈家拜访。礼物也是小唐备的，因沈翰林上有二老下有三小，小唐没弄什么贵重物，跟谢王妃要了些上等点心，包好带了去。再备些笔墨，是给孩子们的。沈翰林家没闺女，一水儿的儿子，所以也不必备给女孩子的东西了。
沈翰林以前住的是朝廷给困难官员的廉租房，现下沈翰林兼职事业小成，不好占着朝廷的廉租房，便买了宅子搬出去，住到了自己的进士堂附近。
沈父沈母都是极淳朴的老人家，小唐以前就见过的，打过招呼后，介绍了自己师傅给老人家认识.沈父沈母年岁不轻，李九江并未自恃身份，拱手一揖问好。沈父笑，“李大人莫要这般多礼，小唐是常来的，早听小唐说李大人是神仙一样的人品，果然没有半点夸大。”
沈母忙吩咐丫环上茶点，又请李九江坐下说话，客气且热情，请李九江吃蜀地的茶。沈翰林则叫了儿子们过来见过李九江，孩子们很懂礼数，小唐拿出糕点给他们吃，还道，“这是王爷小厨房里制的糕点，味儿比外头买的好。”
沈母顿时不安，道，“王爷赏的东西，能吃么？要不要先供供祖宗。”
“能吃能吃。”小唐道，“因外头不得见，我就带了些来。我们王爷可是个大好人，知道家里有老人孩子，还叫厨下做的酥软些。”
沈翰林笑，“你以后随便外头买两包就行了，可别这样。外头现在都叫我铜钱翰林，若贪吃的名声出去，说不得得给我改名叫点心翰林了。”
小唐直乐，道，“随他们说去，这些人就是闲的扯淡，有了这扯淡功夫，做点儿啥不好。他们若有阿素哥你一半的本事，就不会说你闲话了，都是嫉妒你。不为人嫉是庸才，这说明阿素哥你有本事。”
沈父道，“还是该像李大人这般，为国为民做些事才好。”显然小唐早在沈父这里安利过他师傅了，所以，沈父提及李九江时，那浓浓的赞赏口吻哟，简直溢于言表了。
李九江面容温和，诚恳道，“沈大人著书育人，也是不朽功德。何况，沈大人定期捐助贫寒学子，有仁义之心，令人感佩。”捐银子的人不少，给闻道堂捐银子的更多，但要知道，沈翰林不是富裕出身，见到沈翰林这一家子，李九江就知道沈翰林为啥这么拼命赚钱了。一家老少都要他来养，人也不只是活着就够的，三个儿子，以后成亲，没有家业如何成？何况，就是这个家境条件，沈翰林都会定期捐款，可见其为人，绝非外面所传那般。
沈父笑，“这些不过小事。”嘴里谦虚着，也能看出很为儿子骄傲来着。
李九江笑，“莫因善小而不为，可见世叔教子有方。”
沈父就更高兴了。
这倒不是沈父肤浅爱听好话来着，当然，谁不爱听好话呢，皇帝也爱听。主要是，自来了帝都，实不若在老家自在，沈父能说到一处的人就少了，难得有李九江这等人品，还愿意耐心的听他说话，于是，老人家自然开怀。
沈太太亲自去厨下瞧着丫环料理饭菜，一时，席面儿备好，沈素请李九江与小唐师徒过去用饭。
蜀菜最大的特色就是辣，又麻又辣。
李九江自幼在老家长大，他老家也吃得辣，唯小唐，自称蜀中有族人的，辣的嘴唇红且肿，又一个劲儿的叫过瘾，夸沈素家的菜好。沈素笑，“觉着好吃，只管常来。”
小唐道，“嫂子真是好手艺。”
沈素笑，“倒还凑合。”
“这道豆腐鲜、辣、麻、嫩，四样俱全，实在不凡。”李九江赞许道，“在外头也吃过不少麻辣豆腐，都不比阿素你家烧的好。”因相熟起来，大家便互称名字了。
“九江你是行家，这豆腐其实烧法不稀奇，几样配料都是容易得的，只是一样，豆腐烧好装盘时，那盘子要在事先加热，如此，这道麻辣豆腐方不失真味。”沈素说出其中诀窍。
“原来如此。”李九江道，“嫂夫人慧质兰心。”
沈素笑笑，“九江你过奖了。”
小唐认识沈素的时间长些，他文章学的不咋地，乱七八糟的可是知道不少，道，“师傅，这你就是夸错人啦，嫂子的手艺，还是阿素哥教的呢。”一幅得意模样，“源头在阿素哥这儿。”
李九江大为惊叹，“不知阿素你还善烹调。”
沈素道，“我还不是家里烧菜最好的，我家外甥女烧菜才是有天分。”
小唐跟着点头，“阿玄跟我说过，说何家姑娘生下来就懂烧菜，烧得菜那叫一个香啊，全县都有名的烧菜小能手。”阿玄说的是沈玄，沈素沈翰林的儿子。年岁还小，跟小唐特谈得来。
沈素心说他儿子这张嘴可真不牢靠，笑道，“倒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烧菜，大概是从我这儿遗传的，外甥女么，多像舅舅的。”
小唐一面听一面点头，“我也像我舅舅，尤其是我小舅，我娘说我跟我小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唐叽哩呱啦的说起自家事来，主要是夸他天才小舅的事，说来小唐的小舅以前也是一名人，无他，忒会败家。小唐的外公是个有本事的，曾位居相辅，老头儿一辈子攒下不少，待老头儿死前分家，也没委屈小儿子，结果，该小舅一年就把家业败个精光，回老家种田了。
小唐觉着自家小舅是个天才，他道，“我小舅跟那个潘安一样，长的差不多，喜好也差不多。我小舅也可爱打铁了，他还送我好几把宝刀呢，都是自己打的。”
李九江道，“不是说许公子回乡了么。”
“是啊，我小舅不喜欢帝都嘈杂，不过，他也没回乡，想要出好刀，得有好的矿石，他老家那里不产铁矿，我小舅到处游历找矿来着，赶明儿给师傅你看看我的宝刀，保管你大开眼界。”小唐又开始自豪了。
李九江含笑，“那是得开开眼界。”
沈素也是个博古通今的，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说当年大凤王朝时，一位姓许的铸剑师曾为凤武皇帝铸过一刀一剑，剑名天祈，刀作惊鸿……”
不待沈素说完，小唐便忍不住道，“那就是我小舅他家祖上，我小舅家祖上就是铸剑起家的。”说来，也是很有历史的家族啊。
小唐愈发觉着自己的败家小舅有许氏祖宗之风采了。
有历史的家族就是这样，等闲回忆个家族史都能说上三天三夜。
小唐倒没说三天三夜，主要是天色将晚时，李九江就带他告辞了，他们得进城去，怕晚了会闭城门。沈素起身相送至门外，李九江请他留步，方带着小唐去了。
因已近中秋，傍晚天凉，李九江出行多是坐车，小唐便与师傅同车，还问他师傅，“阿素哥人不错吧？”
李九江推开他被辣的红嘟嘟的嘴，道，“没人劝酒，你也能吃这许多酒。”浑身酒气，李九江恨不能把小唐扔到车外去。
小唐道，“我这不是劝你跟阿素哥么，劝了你又劝他，劝了他又劝你，劝着劝着，我就喝多了。”
李九江靠着靠背思量事情，小唐因吃多了酒，打个呵欠，头一歪就打着小鼾睡了过去。小唐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回的闽王府，但据说，是他师傅抱他下的车，你说把小唐给惊的，暗想，平日里瞧着师傅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书生，不想力气还挺大。
小唐不是个胖的，也是正经成年男子。
小唐想去寻他师傅，李九江这会儿正在五皇子府与谢莫如说话，李九江道，“那位沈素沈翰林，家里有一道麻辣豆腐，做法与娘娘这里小厨房的味道十分相似。”
这里要说一下，谢王妃的小厨房与五皇子的小厨房不是一码事，谢莫如嫁给五皇子时，是带着杜鹃院使惯了的厨子一道嫁过来的。所以，她与五皇子的小厨房其实是单独分别设立的。谢莫如自己本身不喜欢麻辣的菜色，她偏爱清淡，倒是李九江自幼在江西长大，那地方的人也吃辣吃得多。谢莫如待人一向周全，李九江自从任职五皇子府后，谢莫如命人预备菜色，会注意各人口味儿。
这倒也不是重点，谢莫如道，“那位沈翰林出身蜀中寒门……”想到先时她派人去蜀中查凌霄底细，人却被穆元帝给扣下的事……难不成蜀中还真有什么不能查的东西……
“蜀中的事，您心中有个数就好。余者，反正已是这些年过去了，有没有此事，都无关大局。”
“这事就这样吧。你也不要再查了。”谢莫如不是特别关心蜀中有什么，谢家是她的母族都要对她待价而沽，何况是其他人。
如今，她需要的，自会用双手去取。
而蜀中的一切，对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第233章 心急
谢莫如对蜀中的兴趣不是很大，相较之下，她对薛帝师的兴趣更大一些。
只是薛帝师太过有名气，他的事基本上大家都知道，年轻时就是个天才人物，文韬武略，医卜星象，样样精通。
这样的人，又不在帝都，也只能远观了。
谢莫如琢磨着，命人取出一对平安符，对李九江道，“这是我与王爷去西山寺，王爷请来的，你一个，给扶风一个。”
饶是以李九江的淡定，也不禁动容，道，“殿下如此厚爱，臣，臣何以为报。”
“平平安安的就行了。”谢莫如道，“东宫必要在江南事务上插一手，南安侯军略虽好……不管什么时候，先保重自己再说。”
李九江道，“东宫选南安侯为江南大总督，其实是一步妙棋。”
谢莫如神色一如既往，只是道，“这步棋只是开始，还没走完。”
李九江郑重收了平安符，道，“回来这几日，也为娘娘贺了寿辰，我想着，后日就回闽地。”
“你手头上的事要怎么办？”
“殿下的意思是暂且交接给江姑娘。”
谢莫如道，“也行。”
没有根基就是这样，人手总是不足。
倒不是说找不着愿意为五皇子做事，事实上，愿意在五皇子这里混口饭吃的人应有尽有，但，那些混日子的五皇子也不乐意收啊。五皇子要求一向高，不是薛长史这等兢兢业业的，就得是李九江柳扶风这等才干出众的，便是如谢芝小唐这等关系户，也得知道做事的道理。这三类之外，五皇子都不大瞧得上眼。
所以，他就人手不足了。
人手不足，便是一人身兼多职，以至于五皇子手下的人，都是多面手。像李九江吧，开始管着军粮军饷，后来还兼任军师，待五皇子还都，他连一些藩地的杂务也包了。
要不说南安侯手快呢，他选李九江选的是真正好。
李九江回帝都一趟，五皇子也不叫他白回，五皇子在宫里还给李九江刷存在感呢，在他皇爹面前，对李九江的才干大夸特夸，穆元帝对李九江却是不怎么买账，穆元帝道，“照你这么说，他才干是不错，就不知品性如何？”
五皇子道，“自然也是好的。”
“朕看也好，不然回帝都也不能三过家门而不入。就这份因公忘私的精神，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穆元帝淡淡点评一句。
五皇子一见他爹不大痛快，立刻不敢多话了，上前端起案上的茶奉给他皇爹，穆元帝看五儿子那眼巴巴的模样，道，“你就是太心实，看谁都好。这个李九江，才干有，德行上却要斟酌。当初朕给他个三品你还不乐意，非要给他求个二品职。原以为他能知你的恩典懂事些，如今看来，不过尔尔。”接过茶呷一口。
五皇子道，“这也不是家家都跟咱家似的，我每想到我与父皇的父子情分，就觉着与父亲生疏，天下至憾之事，就想着给他们和缓一二，和和气气的才好呢不是。”
穆元帝觉着五儿子心肠太软，道，“你姑丈又不是没儿子。”
“人年轻时，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和尚们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九江于儿子，自然不比宣表兄他们亲近。只是，既相识一场，他做事还是成的，我就想着，能点拨他的地方还是要点拨一二，他能不能明白，儿子尽了力，没亏待过他，儿子觉着心安。”五皇子这一席话说出来，穆元帝也就不再提李九江了。本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倘不是被五儿子给絮叨的心烦，穆元帝也不愿意提李九江。五儿子素来厚道，穆元帝也是知道的。这厚道的人，对谁都厚道。一个李九江，不值得父子因此生隙。
穆元帝递给五皇子一本奏章，道，“看看，这是南安侯着人送来的。”这倒不是穆元帝格外看重五儿子，主要是五皇子有治理闽地的经验，穆元帝才给他看的。
五皇子翻开细瞧，南安侯说的是江南各地驻防兵的情形，一目十行阅过，五皇子道，“南安侯真干才也。”江南的形势不大好，五皇子赞南安侯是因为南安侯做的数据统计，各地到底有多少可用之兵，军备如何，将领如何，南安侯都是用数据说话，而不是文臣惯用的什么“十之一二，十之三四”之类的话。南安侯精确到各地军种，在役兵士的具体数目，还有，各年龄段的军士各有多少人，样样记录明晰。
五皇子合上奏章，道，“国家承平日久，军备有些松懈也正常，南安侯长于军略，只要有人，现练兵也来得及。倒是靖江王，竟是一点动静都无，委实可疑。”
穆元帝背靠软榻，曲指轻敲两下几案，道，“当年你就藩时，他不也老实的很么。倘不是今年你料在先处，怕就要步永定侯后尘了。”
五皇子道，“可是，南安侯与儿子当年完全不同。当年，靖江一场大胜，自然是不将儿子放在眼里。今南安侯何等名望，一旦令南安侯梳理军力，完成江南合围，靖江再无胜算。倘儿子是他，定要在南安侯完成合围前突围而出，打朝廷个措手不及。”
穆元帝眼中露出一抹笑意，“这就是南安为什么要李九江到麾下的原因了。”
“九江虽有谋略，具体从没打过仗。”
“怎么连这个都想不透了。你别忘了，靖江王刚从你这里吃了个大亏，那诱敌千里的主意，不就是李九江出的么。靖江要知道南安调李九江在帐下听用，焉能不心生防备？”穆元帝道，“靖江一向疑心极重，爱用些鬼祟手段。朕这朝中事，瞒不过他。他既消息灵通，正可借此叫他多知道些消息。江南要打仗，你以为只有南安需要调动江南兵力，靖江那里，一样得商讨得备战。刚刚大败，他自然更得慎重。今年约摸能过得太平年。”
五皇子突然心下一动，提醒他爹道，“此一战，必是生死之战。要依儿子看，靖江那里有南安侯盯着，一时半会儿的闹不起来。就是怕靖江不顾体统，与外敌勾结。”
“西蛮、南越？”穆元帝有些慎重了。
“这俩都不是好鸟。”因着谢柏在西宁，五皇子对西蛮的事挺熟，他道，“自和柔公主下嫁西蛮王，西宁关倒是太平，可儿子听说西蛮王这些年没少吞并周遭部落，势力日渐扩大。南越更不必说，有事儿没事儿的就爱占便宜。上次儿子是悄悄请的安夫人为援，南越不得风声，不然怕要趁伙打劫的。反正，有备无患吧。靖江生死关头，怕是不会考虑大局，引狼入室的事，咱们可得防着。”
“这话在理。”穆元帝对五儿子很满意，“果然周全了。”
五皇子笑，“都是父皇一步步指点儿子，要不儿子哪里有今日。”这个主要是他媳妇以前猜想过靖江王的造反方式，从而启发了五皇子，五皇子既想到，还不赶紧同他爹说呢。关系到老穆家的江山社稷，可不得凡事多思多虑么。
话说，五皇子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家江山，就怕出点啥事儿，一家子就完啦。
穆元帝对五儿子还是很满意的，道，“你肯用心，这就很好。”
“儿子资质寻常，就得多用心。”五皇子半点儿不骄傲，谦虚里都带着三分实诚。这也是为什么五皇子干了不少实事，攒了不少口碑，而太子大皇子也没有太忌惮他的原因。五皇子常这么说自己，资质一般啦，人比较笨啦，这样的话。兴许是他说的多了，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虽然天资平平，贵在做事用心，但偶尔还是有些莽撞的。
五皇子做的最莽撞的事，就是在就藩后告太子与大皇子的黑状。
因他这般，穆元帝倒还多指点照顾他一些。
父子俩说一回靖江王的反心，五皇子就说起闽地港口来，他进宫还有件事，五皇子道，“原本儿臣还想港口建成后亲去瞧瞧，这一时不好过去，儿臣想着，请父皇御笔赐几个字给我那港口，也是儿子的体面。”
穆元帝笑，“你倒是想出这巧宗来。”他刚下御笔亲书，闽地官员自然要好生经营港口的。
五皇子笑，“这不是借父皇你的龙威来压一压下面么，也是给百姓们吃颗定心丸，闽地头一遭建港，百姓们心里也没底哪。”
“海贸自来利润丰厚，要是闽地港口能运作好，不失为一利民之政。”
五皇子低声道，“我就盼着在这上头发大财呢。”
穆元帝失笑，“你这小子……”
五皇子催着他爹给赐了字，用了印，回府立叫人刻了匾，令李九江回闽地时带了回去。李九江见这匾亦是惊喜，笑道，“殿下请来陛下御笔，闽港如虎添翼。”
五皇子道，“我不能回了，你跟苏巡抚说，以后闽地的事就托付给他了。港口的事，让江姑娘多留意。”
李九江辞了五皇子夫妇，再辞过江北岭与几个弟弟，就回了闽地。将手头上的事交接给江行云后，便去了南安侯麾下赴任。
南安侯掌江南是东宫系推动所致，自然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有东宫与穆元帝的支持，南安侯于江南进展颇为顺利。转眼便是年下，如穆元帝所料，这个年，过得依旧太平。不过，敏感如五皇子谢莫如夫妇这般，自然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南安侯转任江南大总督后，空出的兵部尚书一职，穆元帝点了永安侯担任。
年关之后，转眼五月，万寿节刚过，朝中便又有了太子代天南巡的风声。谢莫如闻知此事时，正在教六郎下棋，摩挲着一粒沁凉的玉石棋子，东宫这般心急，果然将一步好棋走臭了。

☆、第234章 巡南
其实东宫代天巡幸江南的事，与五皇子不相干，这里头，根本没他什么事，五皇子却为这个同妻子絮叨许久。
五皇子回府时就不大痛快，好在谢莫如有规矩，痛不痛快的，别带到饭桌上来，带着孩子们用过晚饭，略问了几句孩子们的文章，五皇子就打发孩子们各自休息去了。此方同妻子说到太子巡幸江南的事，五皇子道，“太子实在太心急了。”
谢莫如去了发饰，一头长发拢在前胸，执一把楠木梳子，不急不徐的梳理着，谢莫如道，“殿下不如好生同陛下说一说，现下江南不太平，太子万金之躯，不好涉险。”
“太子去江南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我这么说，倒像阻太子功绩似的。”要不顾及这个，五皇子早说了。五皇子接过妻子手里的梳子，替她梳头。
谢莫如道，“殿下要将太子与江南分开来看，太子是太子，江南是江南。大家说太子巡幸，你就只说巡幸。至于江南战事，殿下不妨私下同太子与陛下讲一讲，靖江王多年经营，南安侯不过刚去江南大半年，并未到开战时机。直言就好。”
“你说会不会靖江王提前宣战。”人家靖江也不是死的啊，五皇子觉着，靖江王这么些天没动静，定是在憋大招。
“宣不宣战，不过作态，读书人才讲究这个，打仗么，只要胜就好。”谢莫如道，“靖江还未有动静，一旦有，必是大动静。”
“其实，我不看好太子南下，也不全是出自私心。东宫出于政治考量，会令南安侯提前出兵，他不明白战争是怎么一回事，就是孙子重生，怕也没法预算战事的。天时，说的就是时机，开战的时机，不是谁说有就有的。如果为胜而勉强一战，倘时机不到，哪怕最终能胜，其损耗也极其巨大。”谢莫如道，“殿下别忘了，靖江虽是敌手，可江浙二地，一样是朝廷的地方。战事一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良田荒芜，多少青壮战死，陛下亲政以来与民休养的元气，或因此战悉数丧送。倘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想着自战事中得到多少好处，何等误国误民。”
五皇子听得更是坐不住了，生怕他家江山有个好歹，道，“明儿个我就进宫同父皇说去。”
“殿下说战事就说战事，别的话莫提，不然，倒像是冲着东宫去的。”谢莫如叮嘱。
“我晓得。”
五皇子感叹，“我每想到这等事，就战战兢兢，心里很是放不下。可再一想，朝廷事多了去，非江南一处，也不知父皇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谢莫如笑，“倘殿下在臣子面前可会表露这般担忧。”
“自然不会。”五皇子生来便是皇子，很有些装模作样的本事。
“一个道理。”穆元帝亲政多年，怎会叫臣子看出自己的心事呢？
五皇子道，“我还能同你说，父皇却是没个能说话的人。”后位空悬多年，他皇爹没有再立后的意思，至于嫔妃，哪怕五皇子自己的生母苏妃也是性子贤良之人，不过，他娘也不是能商量国家大事的。至于他祖母胡氏太后，那更是不必提，除了承恩公府，太后还知道什么？
谢莫如闻此言一笑，道，“你我夫妻，有事自然应共同担当。”
五皇子深以为然。
五皇子接下来的行为，深深的给太子与大皇子添了不知多少堵，五皇子先是去劝他太子二哥，可不能去江南啊，听说不大太平，出事儿可怎么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些话，五皇子一唠叨能唠叨半日。然后，他又跑去同他皇爹说江南战事要慎重，自祖父立国，百姓方得安稳几年，战事一启，百姓遭秧，国力消退。还有什么，打仗的事就交给南安侯，叫南安侯看着办就成，当然，能不打就不打，倘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局面云云。
五皇子自己是一片丹心照汗青，殊不知自己都成了帝都城的笑话。四皇子素与五皇子交好，不忍看他弟出丑，私下同五皇子道，“你这是怎么了，太子南巡是去岁就定下的章呈，这会儿你说这话，岂不是明摆着同太子对着来么。”
四皇子为他五弟着急的时候，殊不知他五弟也为他四哥担心呢，五皇子道，“四哥，你就不担心南安侯？”
四皇子道，“岳父去江南这些日子，整肃军队，备战山匪，无有不利。”倘岳父没带兵经验，四皇子是要担心的，不过，他岳父是举朝皆知的名将，因战功封侯，非永定侯能比。说心里话，四皇子还真不怎么的担心，他觉着自己岳父下江南，胜算颇多。
五皇子想，怕是朝中大多数人皆如四哥这般吧。五皇子正色道，“南安侯自有带兵打仗的本领，有南安侯在，江南我是不担心的。这领兵打仗，咱们都不比南安侯精通，既如此，就让南安侯自己做主江南的事便好，不是么？”
听此言，四皇子觉着他五弟比自己都对岳父的事上心，四皇子何尝不知此理，只是，四皇子道，“东宫早便安排好了，五弟你一片好心，只怕与东宫心意不和。”
“江南战事非同小可。”五皇子压低了声音，在四皇子耳畔道，“靖江那一位当初也是被先帝视为储君养了那些年，我是亲见过靖江战力的。我去闽地三年，说句真心话，我手下的兵还真比不得靖江那里的战力。江南事，让南安侯看着办就好，打仗得看时机，时机不到，这仗就打不好。要是靖江着实不堪一击，父皇岂容他坐大到今日。”
四皇子原本挺放心岳父的，给五皇子这一分析，也不由将心提了起来。
五皇子终于找着了志同道合的同盟军，四皇子担心岳父，生怕太子过去江南给他岳父添麻烦，便同五皇子见天的唱衰太子巡幸江南之事，连带着江南军略，四皇子也与五皇子一个立场了。你说把太子气的，在御前便皮笑肉不笑的来了一句，“五弟军略自是出众，去岁大胜，孤也是看到的。不过，朝中人才辈出，南安侯更是宿将。怎么，在五弟看来，莫不是认为南安侯不如五弟？”
五皇子连忙道，“这岂敢？我根本不懂军略，就是去岁闽地打仗，也是听扶风九江他们的谋略，其实没出什么力，更不敢与南安侯比。在军略上，弟弟是外行，正因是外行，才不敢妄自指挥内行。军中的事，交给将军们就好。要不，朝廷封这许多将军做什么呢？”见太子面色不大好，五皇子稍退一二，道，“这也是臣弟的一些小见识罢了。”
太子脸上的皮笑肉不笑都挂不住了，淡淡道，“五弟的见识可不小，要早知你有如此见识，当初就让你去江南了。”
五皇子听太子讽刺他，心下亦是不快，五皇子自认为都是为了朝廷着想，江南是什么地方，那地方能败么？一旦出事，便是半璧江山沦丧，将来怎么见列祖列宗？难道他拦着太子是不想太子去江南建功么？只要南安侯胜了，太子便是举荐大功。可太子非要过去瞎指挥，这是小事么？要是把江山指挥垮了，别忘了干系着一大家子的性命呢？
甭看平日里五皇子对太子是各种敬重礼让，到底现下太子还未登基，亲爹还在就要受这鸟气，以后要如何过日子？
五皇子压着火气道，“便是臣弟去江南，也会将军略交给南安侯做主，而非不懂装懂，更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太子登时给气个好歹，怒喝，“你放肆！”
五皇子冷脸不语，却是将下巴微抬，明显不服。
穆元帝啪的一掌拍在案间，太子立刻转了颜色，躬身道，“父皇息怒，五弟近来怕是担心江南担心的狠了，他也是心系朝廷。儿臣做兄长的，与弟弟拌几句嘴，也是就事论事。就是在朝中，同一事，朝臣们也常有分歧。”
五皇子平日里也挺会说些暖心话，这会儿见着太子一幅好兄长模样，不由心下发堵，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穆元帝见他臭脸的模样，道，“有话就不会好好说，知道的说你担心太子安危，担心江南局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东宫不敬！东宫是君，你是臣！东宫是兄，你是弟！这点道理，还要朕教你么？”
四皇子推推五皇子，五皇子过去给太子行一礼赔罪，太子双手扶住五皇子的胳膊，笑的和煦，道，“这是做甚，五弟，咱们至亲兄弟，孤知道你是担心二哥。你只管放心，江南之事，关乎国运，正因如此，二哥才要去江南看一看，让天下百姓安心。”
五皇子抿紧唇角，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我累了，先告退。”
穆元帝又要拍桌子，太子先一步道，“那五弟就去歇一歇吧。”待五皇子走了，太子方劝他爹道，“五弟还年轻，一时性子上来罢了，待回家冷静一二，明儿就明白了，必来与父皇请罪。”
穆元帝道，“平时看他懂事，说犯性子就犯性子。”
太子笑，“年轻人，哪个没性子，五弟这已是好的了。”
四皇子顺着太子的话替五皇子说好话，道，“是啊，父皇，五弟就是爱较真，五弟心是不差的。”
三皇子笑，“五弟一向性子直率，且又在君父面前，一时心急，方失了礼数。”
连太子都不会说五皇子的不是，大皇子虽想添油加醋，到底忍了，也顺着弟弟们的话，劝了父亲几句。穆元帝倒也罢了。
倒是谢莫如，未料到五皇子去了一趟宫里，就把穆元帝和太子双重给得罪了。五皇子回府时仍是气愤难平，道，“太子只当我有私心，我劝他不去江南还不是为他着想，万一去了有个好歹，要怎么着？”
一听这话，谢莫如不问原由也能猜出是个什么因果了。谢莫如递了盏凉茶给五皇子，道，“昔年刘太公被项羽所擒，项羽要烹太公，刘邦答，分吾一杯羹。”
五皇子茶端在半空，望着他媳妇，一时噎住了。
谢莫如道，“最坏不过如此。”
谢莫如忽然有些不能理解五皇子的想法，问，“殿下生什么气？您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已尽本分。”
五皇子长声一叹，“太子有个好歹，朝廷丢不起这个人哪。”
“太子既去，朝廷怎能不做好护卫。再者，南安侯与吴国公都在江南，他们宁可自己有个好歹，也不能叫太子出事。”谢莫如道，“殿下杞人忧天了。”
五皇子道，“我也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
谢莫如问，“陛下说什么了？”
“父皇训了我一通。”五皇子面儿上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太子是君，殿下是臣。太子是兄，殿下是弟。陛下自然会斥责殿下。”
五皇子见鬼一般望向谢莫如，谢莫如问，“陛下是如何斥责殿下的？”
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一抖，五皇子道，“就，就是你这样说的。”
“陛下真是慈父心肠。”谢莫如感叹一句，要不说是人都有可取之处呢。如穆元帝，在父亲的位子上就做得不错。谢莫如道，“殿下想想，陛下可是糊涂人？殿下想到的，陛下自然也能想到。陛下对皇子们一向看重，殿下所忧虑之事，陛下肯定虑在前头了。”
“让堂堂储君下江南，这难道不是昏招？”
“正因太子想去，陛下才会让他去的。”谢莫如道，“以后，这江山万年，到底是太子的。对靖江的处置，从一开始，陛下采纳的就是东宫系的建议。或者，陛下是想煅练太子也说不定。”
“父皇怎么会同意……”
“吴国公赵国公都出身江南，倘不给江南系官员建功的机会，他们怎肯在靖平靖江王的事情上出力？不然，为何任吴国公为南安侯副手？南安侯能这么快掌控江南，与吴国公的配合有很大关系。”谢莫如道，“陛下让太子去江南，就是让太子到江南看一看。”
“看江南系？”
“对。用时当用，防时当防。官场中讲究同科同僚同乡同年，但朝廷自来忌讳结党，江南与他处不同，陛下不笼络着他们，他们就会被靖江王笼络去。太子妃焉何会出自吴家？殿下只管宽心，陛下心里明镜一般，太子不会在江南出事的。”谢莫如道，“有南安侯在，江南也不会出事。”
五皇子这会儿早把太子之事抛诸脑后了，认真请教他妻子，“那我这天天去朝中劝太子劝父皇，岂不是办了件大大的蠢事？”这事儿，还是他媳妇叫他去办的。何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陛下对江南的安排，不是突发其想，他寻思这事儿不知多少年了。”谢莫如道，“不过，就是当年诸葛亮北伐，想必也没想到败在马谡身上吧。只是，人皆有私心，私心会令人犯下大错。”
谢莫如言之凿凿不看好江南形势，不想第二日就被打了脸，南安侯着人送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江南匪患，斩首万余。
五皇子琢磨道，“这不像在作戏。”不过，当初为他为了诱敌深入，也战死不少将士。
谢莫如道，“再等等看。”
等了半个月，江南连传三封捷报，共计斩首将将五万。这种数目，就绝对不是作戏了。便是五皇子都不禁拊掌，“以往听闻南安侯的名声，多是在听人说，现下眼见，方知他何等人物。”五皇子在闽地将将三年，一场战事，也不过与南安侯在江南大半年经营相仿。
谢莫如轻按五皇子的手，“再等等。”
然后，这一等，就等到太子代君行赏江南。

☆、第235章 生辰礼~
事到如此，五皇子系已是无话可说。
五皇子说江南危险啥的，在南安侯的战绩前已是不值一提，太子更是说，“当年太祖皇帝转战天下，也没见太祖皇帝怕过。若是怕，便没有今日我们东穆江山。”
五皇子自然不会再多嘴，该说的话，他已是说了，该做的事也做了。人事已尽，接下来就各安天命吧。
穆元帝给江南的赏赐十分丰厚，东宫亲去行赏，这规格更是前所未有。
幸而去岁自有太子巡江南的风声时，六皇子就悄悄的令礼部准备着了，再加上六皇子一向与太子走得近，这会儿准备起太子仪仗，更是尽心。
当然，这些，都与五皇子无关。
现在，许多朝臣见着五皇子都是躲着走的，浑不似五皇子初回帝都时的热络。因为只要耳不聋的人都听说了，五皇子唱衰太子江南行，把太子算是彻底得罪了。虽然太子待五皇子仍如往昔，但，这除了说明太子殿下心胸宽广如同大海之外，就更显得五皇子不懂事了啊。
这等人，不能交。
于是，五皇子就清静了。
正赶上他生辰就在太子出行那几日，谢莫如与五皇子商量着过生辰的时，五皇子没大精神道，“不必办了，没的晦气。”
谢莫如好笑，“自己个儿生辰，有什么晦气的，怕门前冷落鞍马稀啊。”
五皇子叫妻子给说中心事，也不隐瞒，道，“这会儿都忙着太子南下之事，估计就是办了，也没多少人来。”
“殿下这些年，哪怕偶有坎坷，最终也都是顺顺利利的。您哪，还不着紧的趁着这回看一看何为人心，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谢莫如道，“再说，就算没人来，还不许咱们自家人吃酒了。不说别人，太子定会来的。”
五皇子感叹，“别的且不说，这面子上的功夫，我便远不如太子。”
“太子做这些年的储君，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才叫奇怪。他已是占了上风，殿下是东宫的兄弟，陛下尚在，东宫自然会宽宏。”谢莫如笑，“别说这个了，有件事要同殿下说，长公主终于把儿媳妇选定了。”
五皇子立刻问，“是哪家的闺秀？”这可不容易，早在李宇松口要娶亲时，五皇子以为文康长公主得十万火急的给李宇定下亲事，不想这一拖就是一年的时间，文康长公主才算择定人选，可见长公主对此事之慎重。
“铁御史家的二姑娘，六皇子妃嫡亲的妹妹。”
五皇子颌首，“铁御史为人方正，常听你说六弟妹贤良，他家的姑娘，再不能错的。”
谢莫如也是见过铁家二姑娘的，亦道，“长公主的眼光一向不错。”
谢莫如这里就开始筹备五皇子的生辰宴，按藩王身份，规格不能超了，但也不能低了，好在谢莫如是做熟的。五皇子府帖子一发，四皇子与四皇子妃道，“这些死势利眼，五弟不过是就事论事劝了太子几句，这些小人就开始谣言诟谇，委实令人恼怒。给五弟的生辰礼，略加厚一二，到了正日子，咱们全家去。”
四皇子妃道，“殿下何必与些小人恼怒。”
“你哪里知道，去岁五弟过寿辰，提前半月他那府里就开始热闹，今儿这眼瞅着就是正日子了，也没多少人去。”因两家是邻居，四皇子对此事极清楚，道，“这人心哪，也忒势利。”
“那都是些没见识的，五殿下藩王之尊，就是上谏太子，也是为了太子安危着想。”四皇子妃虽说亲爹现在风头正盛，对于太子去江南的事到底不大欢喜，四皇子妃道，“殿下，这给江南行赏一定得太子去么？我也觉着太子身份太过贵重，让皇子去不行么？”四皇子妃这样说，一则挺担心太子有个好歹，她爹跟着吃挂落，到底是打仗的地方呢。五皇子的话原也不错，打仗的地方，能不危险么。太子殿下储君的身份，实不该涉险。二则，四皇子妃觉着，纵使要令皇子去江南行赏，四皇子去也是恰当的。
四皇子与四皇子妃夫妻多年，儿子都生四个了，且，四皇子早将其他姬妾都打发了出去，故而夫妻情分一直不错。四皇子悄声道，“我倒想去，只是哪里争得过东宫。”
四皇子妃亦知此事不能更改，只得叹口气，“就盼着东宫平平安安的才好。”
三皇子府收到帖子，三皇子妃褚氏同三皇子说了一声，礼单都备出来了，道，“五皇子的寿礼，我一早就预备下了，殿下看看可还妥当？”
三皇子瞧着，与往年不相上下，点点头，没说什么。
大皇子倒是想趁机看五皇子府的笑话，给大皇子妃劝住了，大皇子妃崔氏道，“殿下与五皇子至亲兄弟，这事儿叫陛下知晓，可不大好。”
唯六皇子，知道他五哥要大摆寿宴，同正妃铁氏道，“你同李氏商量着，随便预备些什么就行了。五哥也是，朝廷上上下下忙太子南巡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他倒好，不说帮忙，还有心思大摆宴席。”
铁氏根本不接“李氏”的话，淡淡的递出一封礼单，淡淡道，“殿下看这礼单可还妥当？”她虽与六皇子不睦，皇子妃的责任也是尽到了。
六皇子对铁氏拟的礼单却是不大满意，挑挑捡捡，与铁氏道，“过些日子就是母妃寿辰，这赤金的寿星、翡翠嵌宝的蟠桃、八仙庆寿的玉雕，给母妃留着吧。”
铁氏见六皇子把几样大件都留下了，礼单里剩的都是些小件，实在看不过眼，道，“母妃的寿礼我也预备下了，减了这三样，这也太简薄了。”
“简薄什么？以后你没主意的事，先与李氏商量，先前她就管着我的事，知道轻重。”六皇子面露不悦，交待清楚，遂起身道，“行了，你歇着吧。”
铁氏起身相送，六皇子摆摆手，去了侧妃李氏的院里。
太子倒没听说五皇子府要大摆宴席的做生辰宴，不过，太子知道五皇子生辰的日子，早提前同太子妃说了，“东宫赏赐，略厚些无妨，断不能薄了。”
吴氏笑，“我也正在想这个呢，前儿皇祖母给了我几匹翠毛锦，现在裁衣裳最好，添在咱们给五皇子府的赏赐里，算是我给五弟妹的。五皇子的性子，也就五弟妹能劝得好。”
太子正是春风得意，一笑道，“这话是。我估计在他们府里，五弟妹一旦发作，老五也得退避三舍。”
吴氏嗔道，“殿下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倒罢了，您可别往外说去。”
太子笑，“我还能如老大一般不成。”昔日大皇子说谢莫如闲话，叫谢莫如当面儿给个没脸.谢莫如早便有厉害名声，倒是大皇子，叫小婶子找到跟前数落，那脸丢的哟。至今太子想起来都觉着可乐。
“对了，你与永福皇姐说一声，这次老五过寿，可不许叫她生事。”
“我晓得。”
夫妻俩说回私房话，也就罢了。
五皇子的寿宴，皇子间就六皇子一个缺心眼儿的。余者亲戚里倒还好，尤其谢家，谢尚书还特意找五皇子说话，给五皇子宽心来着。
除了谢家三老太太幸灾乐祸了一回，谢家都是为五皇子担心的，余者亲朋，如戚家、平国公柳家、还有谢静、余瑶两家，皆同旧例。
再有帝都的公主府，宁荣大长公主这些年收敛了很多，文康长公主还不至于小鼻子小眼的跟侄子过不去，何况李宣李宇都与五皇子府交好；另外长泰公主是李宣之妻、三公主一向安静，宜安公主与谢柏的礼早提前命人送回来了。唯永福公主与谢莫如不睦，还早得了太子妃的叮嘱，故此，公主府也都一如往昔。
另外就是靖江郡主了，这位郡主自从成亲后就专司相夫教子，对政事一概不理不问，事事以夫家为先。
所以，公主郡主这里，亦是安生。
待得五皇子寿辰日，辈分高的大长公主、长公主们派晚辈过去吃杯酒就是，公主郡主辈的，过去热闹一日，也是给五皇子贺寿的意思了。
所以，五皇子的寿宴，虽不若去岁热闹，但重量级的人物也都来了。便是穆元帝与胡太后，给五皇子的生辰赏赐也都是按份例来的，没有少掉半分。
六皇子吃着酒就觉着，生辰礼这事儿，自己办得似乎不太地道。
虽然有些忧心，不过，这事儿办都办了，六皇子也没什么法子补救，待吃过酒，便与诸皇子一并告辞了。
六皇子寿辰礼的事，五皇子是在生辰宴结束后才知晓的，过生辰也是体力活，五皇子每天应酬，就是对生辰礼的统计，也是寿礼后进行的。
谢莫如见着六皇子送的生辰礼就笑了，与五皇子道，“六殿下真不像是陛下教导出来的儿子。”
五皇子气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亏得他当初就藩前与六皇子交接礼部差使时还特意叮嘱礼部徐尚书多多配合六皇子……他这六弟可真是……
五皇子忍气问，“徐尚书的礼呢？”
“徐尚书多老道的人，能在这上头出错？”谢莫如将记录礼单的册子递给五皇子看，“除了见殿下得罪东宫不上门儿的，就六皇子这里减了三成，其他人都与往年相仿。”
“还真是叫你说中了，别人我多少料到了，独老六，以前倒看不出他是这等人来。”五皇子合上册子，感慨，“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亲弟弟都这般，也不怪那些人不登我的门了。”
“世上什么人没有，四皇子府给殿下的寿就都是加厚了的。太子殿下那里的赏赐也较以往只多不少，今年贡上来的翠毛锦，素来只有慈恩宫与东宫才有，这次赏给咱们，定是太子妃加的。”谢莫如笑笑，“殿下看开些吧。”
“我要不看开非得憋死不可。”五皇子到底这个年岁，理政多年，也曾独挡一面，道，“明儿我进宫谢恩。”
谢莫如道，“六皇子这事，咱们知道就罢了，殿下吩咐下头一声，别叫往外说去。”
“这我晓得。”
一时天晚，谢莫如唤侍女进来服侍，夫妻二人洗漱更衣后便作安歇不提。
五皇子特意命下头人噤言，他府里向来规矩严明，府中人本就不是多嘴的，五皇子特有禁令，自然更无人敢外传。
隔日，五皇子进宫谢恩。
穆元帝道，“起来吧，朕还以为你不往朕这儿来了呢。”指指椅子，令五皇子坐下说话。
五皇子道，“先前想不通，不好过来，怕过来叫父皇生气。”
“那你现在是想通了？”
“还没。”五皇子老老实实的说，“儿子反正是好心，太子也不生儿子的气了，儿子就来了。”
穆元帝好气又好笑，“那你来做什么？”
五皇子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道，“父皇母妃都在宫里，这是儿子的家，没听说过不叫回家的吧。儿子想来就来。”
立志做绝世好爹的人都听不得这话，这不，穆元帝一听就乐了，先时对五皇子的那点儿不满意顿时烟消云散，笑道，“说你执拗，还真没说错。朕也不开导你了，慢慢看吧，南安侯总算不负朕所望。”
今五皇子既来，便做好了“即便强忍着也不能给他皇爹添堵”的打算，不好听的话，他大不了不说就是。但跟父亲的关系，一定得缓和一二。
何况，对南安侯，父子俩的看法还颇是一致的。说到南安侯，五皇子的兴致就来了，搓搓手道，“南安侯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父皇，这三场战事到底怎么打的，真是馋死儿子了。”
穆元帝给他看南安侯递上的折子，三封折子，五皇子琢磨了小半个时辰，对南安侯十分佩服，道，“到底是宿将，有南安侯在，江南靖平，指日可待。”
穆元帝笑，“当初你与朕举荐南安侯，朕记着呢。”
五皇子认真道，“还是父皇明断，不然，哪怕南安侯有惊世之才，也无处施展去。千里马与伯乐，缺一不可。”
穆元帝心说，这不都明白么。
于是，太子南巡前，有幸于见到他五弟与他父皇重归于好，太子暗叹，老五果然有手段哪。
六皇子的日子则不大好过，也不知是不是哪里风水不对了，两天被父皇骂了三遭，六皇子现在简直是顶着满头包当差，每天觉都睡不好了。这煎熬的日子可怎么过，六皇子索性去东宫那里打听消息。哪怕五皇子没将“六皇子给他生辰礼减例”的事外传，太子也知道了，看着这蠢弟弟，太子语重心长道，“你哪，好生当差。差使上的事，倘我不去江南，倒可亲自指点于你。眼下我怕是不得空。礼部的事，老五最熟，你同他取取经，当有所改观。”
六皇子也不是傻子，他完全伶俐的过了头，不然也干不出那势利事儿。六皇子原就心里存了事，听太子让他请教五皇子的事，不禁又想的多了，琢磨着是不是五哥嫌我生辰礼送的轻了，给我在父皇面前打小报告下绊子啥的。
至于五皇子打小报告的事，这也是有例可查的。当年五皇子刚到闽地，就告过户部与兵部的状，闹得太子与大皇子都吃了挂落。今番生辰礼他怠慢了五皇子，要是五皇子不得宠则罢了，说闲话估计也没人信，可五皇子转眼又得帝宠……
六皇子一琢磨，心下便给五皇子记了一笔，当然，为解眼前困局，他还得多去五皇子府上走几遭。果然，他去五皇子府上多了，父皇看他眼神也和善不少，骂也挨得少了。
由此，六皇子更确定是五皇子告了他的黑状。

☆、第236章 轰动~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是的，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六皇子给五皇子生辰礼减例的事，当真不是五皇子府上传出去的，尽管此事令五皇子大为不悦，便是张长史也对六皇子颇是不满：我们殿下不过就事论事的议政得罪了太子，那些势利小人倒还罢了，六皇子你天潢贵胄的做出这样的事，可当真令人寒心。
此事，五皇子不令人外传，张长史等人也不是个多嘴的，自然不会往外说六皇子的不是。主要是，这事儿说出去，虽有六皇子眼皮子浅的不是，于五皇子又有什么脸面？
就是于皇家，亦是没脸。
故此，五皇子令人噤声。
但，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说来还是六皇子府自己传出去的，六皇子行事一向随心所欲，他偏爱侧妃，铁王妃不是不想管家，但一个侧室受宠，这家就不好管。时间久了，铁王妃也寒了心，索性随六皇子去了。
铁王妃要管家，六皇子偏宠侧室夺权，铁王妃不管了，侧室想管，但你也不能拿铁王妃当死人哪？铁王妃父亲做着正二品左都御史，倘六皇子真夺了铁王妃的管家权给侧室，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现阶段，六皇子还真不敢。
于是，六皇子府就这么着，成了个筛子。
他家有啥事，不必打听人们都晓得。就六皇子办的这势利眼的事，帝都城早传遍了，不过没人敢同六皇子说罢了。
帝都城传遍的事，穆元帝焉能不知，不要说穆元帝做父亲的人，哪怕是旁人家发生这样的人，也是叫人笑话的！何况皇家！
穆元帝既知，焉能不发作六皇子，连带六皇子生母林妃，也给穆元帝发作了一回。
林妃叫了六皇子进宫来训了一番，骂六皇子，“自来送礼，只有多没有少的？你是发了什么昏？做出这样没脸的事情来？”
六皇子默默的挨了一通骂，林妃又把儿媳铁氏召进宫来，林妃不是没见识的人，虽然生了个没见识的儿子，但自己是个明白的。这备礼的事素来是内宅功课，因儿子与铁氏不大和睦，林妃便未在儿子面前说儿媳的不是，先骂了儿子，再召儿媳进宫问个清楚。铁氏一听婆婆召她进宫就知所为何事，直接将她先时拟的礼单带去了宫里。
林妃见着铁氏最初拟的礼单，叹道，“老六素来没个轻重，你当多劝着他。”
铁氏一五一十道，“我说殿下减了那几样有些简薄，殿下说我没主意的事，去与李侧妃商量，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林妃一听“李侧妃”三字面色就不大好了，这李氏还是先前她给儿子的大宫人，哪怕后来服侍了儿子，林妃也没当回事。就是后来李氏得宠，林妃还赏过她东西。世间就是有这一种母亲，不盼着儿子与媳妇和睦，就爱在儿子身边安排个侧室妾庶啥的。林妃不承认她是这样的人，事实上早在六皇子偏宠李氏逾越铁氏时，林氏就有些不满李氏了。今李氏这般没规矩，坏了六皇子的名声。林妃心下已是大怒，不过她在宫内多年，且这把年纪，自然是绷得住了，便说铁氏，“你是一府主母，难不成就坐视这贱人目无规矩！”
铁氏微微欠身，只不言语。
林妃头疼，“行了，你的委屈我知道了，去吧。”
铁氏回家就开始准备妯娌公主间的聚会，这娶会，原是谢莫如发起的，后来谢莫如随五皇子就藩，皇子妃与公主们每月轮流做东的规矩，依旧保留了下来。铁氏嫁给六皇子后，自然也加入其间，这个月，就轮到铁氏做东。
铁氏差人将帖子送到各皇子府，再命心腹嬷嬷去娘家请娘家两个妹妹过来，二妹给文康长公主相中，亲事自然是好的，且李伯爷年岁虽大了些，却是个有本事的，且从未听说有风流名声，又是初婚，自己挣来的爵位。文康长公主厉害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何况李伯爷家中庶子女皆无，二妹这亲事到底比她强些。铁氏不是没想过改造一下六皇子，无奈此人实在太过恶心，真是……看一眼饭都吃不下去，更何况要与六皇子讲道理。就是讲道理，铁氏也忍着恶心讲过，只是此人到底是不能明白的。
铁氏就想借自己现在的位子，到底也让妹妹们多开开眼界，见些世面才好。
谢莫如自然也收到了铁氏的帖子，她正与五皇子说呢，“太子离都，殿下们定要亲送，孩子们去不去？”
“一入冬，天气转凉，孩子们还小，大约是不去的。便是去，也就是太孙露露面儿。”太孙说的是太子家的嫡长子。
谢莫如也就放心了。
铁氏送的帖子，谢莫如见聚会的时间敲定在太子南巡之后，就命紫藤去回了六皇子府送帖子来的嬷嬷，“叫她们同六弟妹说，我定会去的。”
五皇子还取了帖子瞧一眼，撇撇嘴道，“可惜了的六弟妹。”又道，“你说，六弟妹也是个贤良人，怎么就不劝劝老六。”
谢莫如道，“说的简单，明白糊涂，那岂是人能劝的？自来陛下为殿下们延师讲学，哪样不是一等一的，那么些名师大儒也没能教六殿下个明白，指望着六弟妹去劝她？他难道是个能听劝的？家里有六弟妹，倒拿个宫人出身的侧室当宝贝，六弟妹能忍他已是好涵养，要换了我，两巴掌抽死他！”
五皇子：两巴掌抽死……
谢莫如道，“你不晓得，当初六弟妹给咱家备了礼，六皇子减了一对赤金的寿星、一对翡翠嵌宝的蟠桃、一尊八仙庆寿的玉雕，要不他家的礼怎么七零八落的？六弟妹但说一句简薄，略劝一劝，六皇子还说六弟妹不知轻重，让六弟妹有事与李侧妃商议。”
“竟有这等事？”五皇子大惊，又问，“这个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宠妾灭妻的下场，六皇子府上妻妾不明，他一味偏宠那侧室，倘那侧室是个知礼的，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以后不怕没有福报。偏生那侧室不知礼，那位李侧妃原是林妃娘娘给六皇子的大宫人，以往六皇子未大婚时就掌着六皇子身边的事，但有个小事小情的，因她服侍六皇子，也能插上嘴。这如今眼看六皇子宠她，这等没见识的女人，如何知道什么礼数？竟想要与六弟妹分庭抗礼？真是笑话！偏生六皇子糊涂，很肯听她的，只觉着这李氏样样是好的，六皇子抬举李氏，李氏可不就同六弟妹对着干，再加上她生有长子长女，再遇上些势利下人，一府哪得二主？内宅之事更是如此。别人府里何等法度森严，就他们府上，内里就乱起来，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嚷嚷得阖帝都皆知，何况是这等事，没一个知道噤声存脸面的，都成了帝都城的笑话！亏得六皇子还在礼部当差！自身不正，还有脸管礼部！”谢莫如将六皇子妃的帖子放好，“要是看着六皇子，我都不稀罕登他家的门儿。可六弟妹又实在叫人怜惜，怎好不给她面子。”
五皇子听得一身冷汗，自己先心里检讨一番，想着自己绝对没有宠妾灭妻过，方道，“六弟以前看不出来这样，真不晓得李氏是何等样的狐狸精。”
“自己不明理 ，倒怪在狐狸精身上？”谢莫如轻哼，“六皇子这些天总来咱们府上，殿下知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
五皇子还真不若谢莫如消息灵通，谢莫如道，“就是太子殿下指点的六皇子。六皇子同李氏抱怨，李氏身边人口风不紧，反当什么好事传了出来。”
五皇子面无表情地，喜欢上这么个女人，这叫啥眼光啊？倘真是看上什么贤良淑德的女人，五皇子也得道一声“六弟好眼光”，结果，宠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货色来。妻者，齐也。岂能将妻妾混作一谈，六皇子府上，不乱才怪。
有六皇子府的教训，五皇子觉着，以后得把这经验传给儿子们，同时也得时时检讨自己，万不能轻慢妻子啊。
谢莫如看五皇子一脸郑重，双眸含笑，“殿下放心吧，你不与六皇子一般。”
“这叫哪里话，我岂是那等人。”给妻子道破心思，五皇子颇有些小尴尬。
太子南巡那日，太子先于慈恩宫辞过太后，又去昭德殿辞过穆元帝，穆元帝训话之后，大皇子带着诸皇子连带太孙一并相送出城，太子方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卫队，一路南下，直奔战事前线而去。
转天，谢莫如过去六皇子府参加六皇子妃铁氏的茶宴。
除了太子妃，余者妯娌公主们都来了。
太子妃不来也是有缘由的，初时妯娌公主们娶会，太子妃都到的，后来，到底住宫里，出门不大便宜，太子妃渐渐事多，也就不来了。不过，太子妃也会时常于东宫设小宴，请妯娌公主们过去说话。
铁氏带着娘家两位妹妹相迎，铁二姑娘已是要定亲的人了，大家都笑，“以后少不得常见的。”
铁家姑娘都落落大方，铁二姑娘抿嘴一笑，并不羞怯。
铁氏笑，“二妹现在也少出门，我说，正好就咱们自家人，便一道接她们过来逛逛。”
谢莫如的眼睛落在铁二姑娘身边的三姑娘身上，那位姑娘一身藕合衣裙，裁剪得度，通身雅致，生得也是柳眉杏目，很有些水秀，谢莫如笑，“二姑娘以往就见过，倒是三姑娘不常见。”
铁氏见谢莫如说笑一如往昔，便放下心来，知道谢莫如没将六皇子办得那缺心眼儿的事算在她头上。铁氏笑，“她以往年岁小，就是出门，怕也没那么巧就见着。”将三妹介绍给诸妯娌公主们认识。
谢莫如见铁三姑娘行止优雅，虽稍有些端着，想是年岁小且见的都是皇子妃公主的缘故，便顺嘴赞道，“六弟妹家的姐妹都是好的，我就喜欢这样端庄稳重的女孩子。”褪下个手串给了铁三姑娘。
余者皇子妃公主的皆有表礼。
谢莫如见她帕子上绣着两朵菊花，绣工在闺秀里也算出众了，还问，“这是三姑娘自己绣的么？”
铁三姑娘看一眼姐姐，方恭敬答道，“在家闲时绣的。”
“绣的真好。”谢莫如接来细看，针脚细密，配色也不错，可见是用了心的，与妯娌们一道赏鉴，大家自然都说好。的确是不错，大家闺秀，针线懂得一二也就罢了，除非真是爱好这个，不然没人死活白赖的做女红，毕竟各家皆有绣娘丫环。做到铁三姑娘这个程度，就很能拿得出手了。
三皇子妃道，“像是苏绣那一派的针法。”
铁三姑娘道，“娘娘好眼力，家里女师傅，教的正是苏绣。”
四皇子妃笑，“我最佩服三嫂这点，但凡绣品，一望既知。”
“我也就是嘴上把式，自己动手做就不成了，三姑娘这绣活，是下过功夫的。”三皇子妃又问铁三姑娘在家有何消谴。
铁三姑娘道，“上午跟着母亲学管家，下午母亲随我做些什么，或是看书或是做些女红。”
大家闺秀的日子也就是如此了。
长泰公主格外照顾铁二姑娘些，她有自己的公主府，以后倒不存在妯娌间的摩擦，不过，毕竟是妯娌，而且，二小叔子的亲事真是老大难，好容易定了铁二姑娘，长泰公主性子一向不错，自然会照拂些。铁二姑娘也不是难相处的性子，文康长公主寻遍帝都定下的铁二姑娘，就可知这位姑娘的素质的了。
大家正在说话，铁氏的侍女进来禀报，说林妃娘娘派了大姑姑过来。
铁氏心下猜到了一些，道，“还不快请。”
这位宫里的大姑姑过来，倒也没别个事，见着铁氏也极为恭敬，只说是林妃娘娘传李侧妃进宫说话。铁氏笑吩咐侍女，“你去与李氏说一声，让她快些收拾，随孙姑姑过去，不要令母妃久等。”就请孙姑姑下去吃茶了。
铁氏这里继续茶会，及至李氏与孙姑姑同去，铁氏除了叫外头安排车马，根本没再提李氏半个字。
说是小宴，大家也都在六皇子府用了午膳，正说要告辞的时候，六皇子带着个梨花带雨的妇人怒气冲冲的进来了，当头对着铁王妃便是一句，“好个歹毒妇人，告状告到母妃跟前去！阿罗有个好歹，我与你没完！”
大家都惊呆了！
哪怕皇室中人见惯世面，也没见过六皇子这等奇葩哪，铁氏更是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急怒之下，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铁二姑娘给侍女使个眼色，侍女忙过去扶了铁氏一把，铁氏也气狠了，一撑侍女的手便站了起来，怒道，“好端端的，殿下这话从何而来！阿罗是谁，我竟不知！”
“你敢说你不知！倘你不是多嘴，母妃怎会要阿罗去庙里！”
“这话真是叫人不知何意，咱们府里人多了，母妃看中谁是谁的福气。殿下出此言，将母妃置于何地？还是说，这位阿罗姑娘不愿意去？”铁氏能做皇子妃，也不是没性子的。六皇子这般不给她颜面，她再忍，就要忍成包子了！
阿罗侧妃已上满面泪痕扑将前上，娉娉婷婷的跪在地上，嘤嘤泣道，“奴婢愿意去，求娘娘不要恼怒，奴婢愿意去，求娘娘不要因奴婢与殿下争执。”
铁氏冷笑，“看李侧妃多明白，不是我说，殿下当好生与李侧妃学一学，陛下都以孝治天下，母妃看中她，是她的福气！殿下这做亲儿子的，怎么倒不如我们妇道人家明白！”
六皇子论口才竟不敌六皇子妃，顿时给六皇子妃噎得说不出话。动手动不过，就要动手了，六皇子几步上前，长泰公主登时大喝，“六弟，你这是做什么！”
本就是个糊涂人，气头上就更不知好歹了，六皇子过去，当头就给了六皇子妃一记耳光，所有人都呆住了。六皇子妃失此颜面，要存尊严，唯有一死，六皇子还知道不能叫六皇子妃寻了死，一手抓住六皇子妃的手腕。谢莫如这辈子也算开了眼界，她也不说话，因是列案而食，谢莫如绕过食案上前，二话不说，一手揪住六皇子的金冠，将人向后用力一扯，六皇子吃痛不过，立刻松开六皇子妃后退两步，谢莫如反手就给了六皇子两巴掌，冷声道，“你再打六弟妹一下试试！”
谢莫如可不是寻常弱质闺秀啊，她平生喜好是骑马射箭，哪怕做皇子妃不方便每天骑马射箭，她自小就坚持早起散步健身，后来还跟江行云学过几招小擒拿，也懂一些健体功夫。她这两巴掌下去，直抽得六皇子的脸肿成猪头，六皇子妃立刻也不死了。六皇子气的眼都红了，劈手去抓谢莫如的肩，谢莫如抓住六皇子头发的手一松，右肩下沉，身子一矮，脚踏八卦，双手扣住六皇子腰间玉带，一个巧劲儿便将人摔了出去。
这一系列事件，均发生发电光火石之间，待那位阿罗侧妃尖叫时，六皇子已被谢莫如摔地上去了。谢莫如一指挥，“把这个目无尊长，不知礼法的东西给我抓起来！”
一窝子侍女嬷嬷扑上前去，哪怕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何况六皇子跟猛虎不搭边，正给摔得七晕八素时，便给一帮子女人捆压了起来。那阿罗侧妃也知事情闹大了，满面惨白的扑到六皇子妃面前呯呯叩头，“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娘娘放了殿下吧！”
在座谁不知六皇子府的事情，倘不是这等不知所畏的贱婢，今日如何能闹出这等事来，长泰公主堂堂嫡出公主，望着阿罗侧妃眼里都能冒出火星来，怒道，“掌嘴！”立刻有俩嬷嬷上前，一个堵嘴，一个抽嘴巴，三两下便将阿罗侧妃与六皇子凑成一对猪头。
六皇子见爱妾被打，状若疯狗，不要命的挣扎起来，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紫藤直接拿帕子也把六皇子的嘴给堵上了。一时间，厅内只余掌掴之声。
这件事，直接轰动了整个帝都城。

☆、第237章 同仇敌忾
六皇子挨揍的时候，五皇子正在宫里他父皇面前说话，太子一去江南，户部的事没人理，穆元帝索性让五皇子暂代一段时间。
不过，五皇子是新接手户部，有些不熟的地方，难免来跟他皇爹请教.穆元帝是立志做绝世好爹的人，最喜欢儿子来请教问题的。不过，他这人有个毛病，儿子有事请教吧，他不直说，他喜欢拐弯抹角的点拨你。这就要看悟性了，总悟不来不成，显着笨。一听既悟，其实也不好，叫穆元帝没成就感。幸而五皇子的智商在于聪明与笨之间，穆元帝点他，五回，他总能悟个两三回，余者不能悟的，穆元帝再点一回，五皇子也能明白。
如此，穆元帝点拨的兴致盎然，五皇子也觉着能在他皇爹这里学到不少东西，父子俩各得其乐。
五皇子这天天往宫里跑，大皇子都纳闷，死老五成天在父皇跟前晃悠个甚，太子刚走，你就敢摸太子碗里的肉，等太子回来，还不得跟老五玩儿了命。
大皇子就等着看笑话了，当然，看笑话的同时，大皇子也经常进宫，一则趁太子不在刷好感度；二则也是想着瞧瞧五皇子这总进宫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于是，五皇子大皇子皆在御前的时候，公主与皇子妃们就来了，郑内侍回禀时都擦把冷汗，提醒一声道，“看公主与王妃们的形容，似是不大好。”
穆元帝也纳闷儿呢，女人们有什么事情去慈恩宫就是，哪怕老娘有些糊涂，还有赵谢二位贵妃呢。不过，这闺女媳妇们都来了，穆元帝也不能不见，好在还有儿子们在跟前，做公公的见一见儿媳妇也无妨。穆元帝就宣了诸人进来，赐座上茶，方和颜悦色的问，“今儿倒齐全，来朕这里，可是有事？”
哪儿齐全啊，六皇子妃就没来。
谢莫如当头一句，便是石破天惊，“同陛下说一声，我把六皇子给打了。”
穆元帝少年登基十八亲政为帝多年，一时竟觉着自己幻听了，穆元帝沉默着，实际上是还没把这消息消化掉，五皇子妃打了六皇子……也就是做嫂子的揍了小叔子……长泰公主见父皇不语，以为父皇不悦，起身道，“父皇不晓得，今天六弟疯了一般，我们正在用午膳，六弟带着李侧妃进去指着六弟妹鼻子便骂，骂不过瘾，竟出手打了六弟妹。五弟妹去拦他，他还要对五弟妹动手，五弟妹这才打了他。”
大皇子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五皇子因妻子一向厉害，故而心理素质很是不错，他想着，前几天媳妇才说要抽六弟，今儿就把人给抽了，原来她是说真的啊。五皇子连忙上前挽起妻子的手瞧了瞧，见手上没伤，问，“可有伤着？六弟毕竟是男人，你也太不小心了。”
谢莫如淡淡道，“自来没听说皇室有打妻子的传统，今日六皇子对六弟妹动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日难保我们也没个好结果。”
大皇子妃是诸妯娌之长，大家既一起来了，这事不能叫谢莫如全担了，她跟着起身说明原委，道，“原是柳妃娘娘唤了六皇子府的李侧妃，让李侧妃去庙里为柳妃娘娘祈福，李侧妃也是上得玉碟的侧室，给正经婆婆祈福，难道不是恩典？亏得她满腹怨气，挑唆着六殿下去同六弟妹动手，看六弟妹的模样，委实伤透了心，令人心酸。”崔氏一向厚道，此次对六皇子委实不满，却不好在御前说小叔子的不是，便将六皇子的心肝儿拉下水。主要是，崔氏也在妾室身上吃过亏，她虽厌这些嫡庶不分的男人，对狐狸精也素来没有好感的。
大皇子倒不似五皇子那般关心妻子，不过，崔氏是他正妃，他儿女之母，大皇子这回了神，连忙问崔氏，“老六没打你吧？”同时也不着痕迹的插了六皇子一刀。
三皇子妃道，“六殿下倒是没打咱们，就是说咱们是一屋子贱人。六殿下眼里，哪里还有我们做嫂子的，唯李氏才是他的命罢了。”
四皇子妃道，“六殿下以前也不这样，待咱们做嫂子的也客气，实不知今儿这是怎么了？”
永福公主干脆道，“他府上的事，谁不晓得，为着个着三不着两的侧室，一向不把六弟妹放眼里，今儿个还敢动手。也就六弟妹好性子忍他，要我，早把那贱人一顿板子敲死了。”修身养性这些年，其实永福公主的脾气依旧不咋地。
三公子素来安静好性子的人，因此事也温温柔柔道，“实在不像话。咱们家，素与人为善，且天家当为天下表率，就是平民百姓家，也没听说过打媳妇的。倘是因着什么事，明明白白的讲理不好？偏是因着个不识好歹的侧室，这岂不是宠妾灭妻么。”
女人们都同仇敌忾了，穆元帝不用查也知道这事定是真的，好悬没给六皇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穆元帝气得眼前一黑，五皇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爹，还得为死老六说好话，劝道，“六弟这也是一时糊涂，给狐狸精勾了去，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父皇莫恼，我与大哥过去劝一劝六弟，他也就明白了。”
穆元帝大怒，“这混帐东西岂是人能劝的！”
穆元帝这一怒，公主皇子妃们也不敢再说话了，穆元帝看谢莫如一眼，谢莫如眼观鼻鼻观心，再看一眼长泰公主，还是得先安抚女人们，缓一口气道，“这事朕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谢莫如没动，反是道，“陛下命人去瞧一瞧六弟妹才好。”
穆元帝这辈子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就是谢莫如了，偏生谢莫如话多事多，穆元帝道，“长泰去同你姑妈说一声，你与你姑妈过去一趟，与你六弟妹说，朕知道她受了委屈。”
长泰公主正色领命。
永福公主微微抿下唇，她才是诸公主之长，奈何父皇偏爱长泰，什么事都叫长泰打头，永福公主颇难心服。当然，永福公主直接把长泰公主为元嫡公主的事给忽略不计了。
穆元帝又派了御医与长泰公主一道去，皇室竟出了皇子殴打皇子妃的丑闻，这事传出去，真是丢尽了皇家颜面。看这架式，若不能好生安抚六皇子妃，其他皇子妃也得寒心，不利于皇家团结啊。
穆元帝这样说了，谢莫如敛祍一礼，便与其他皇子妃公主的下去了。
出了这等样事，待女人们一走，穆元帝方大骂起六皇子来，直接命人将六皇子圈去宗人府思过，大皇子五皇子苦劝，“说起来，六弟也是年轻受了妖女迷惑，且是六弟与六弟妹小夫妻的事，便是父皇恼了六弟，或打或骂，教导六弟明白，以后小夫妻和乐的过日子，岂不好。”男人犯错，肯定是女人不好。这是男人的惯性思维，何况如今犯错的人是皇子，此时也只得将事往李氏身上推了，便是不往李氏身上推，此事既出，李氏断然活不成的。
又说，“是啊，谁年轻还不犯错呢。六弟有错，改了就好。他今日的确不该动手，不如让他给六弟妹赔了不是，以后小夫妻还是要白头偕老了。倘圈禁了六弟，别人不说，叫六弟妹如何过得去呢。”
其实，俩人真不愿给六皇子求情，在大皇子看来，六皇子就是太子的狗腿子，在五皇子这里，六皇子是与他媳妇动手的不懂事的弟弟，先前还势利眼的给他送了一份特添堵的寿礼。俩人都想给六皇子些教训，但此事到底不干国政，真正说来，六皇子算是帷簿不修，除此外，还真没什么大罪过。何况，在父亲面前，如何能不为六皇子求情呢。于是，俩人忍着心中不满，一个劲儿的为六皇子说好话。
穆元帝原是气狠了，才说出将六皇子圈禁的话，如今给俩儿子一劝，穆元帝恨恨道，“朕真是上辈子不修，惹下这等孽障。”头一遭尝到了儿子多的好处，尤其是儿子智商不够，得多缺脑子的人才会在嫂子姐妹们面前打媳妇呢？
即便不关到内务府坐牢，穆元帝也不打算轻松放过六皇子，实在是太丢脸了。穆元帝对大皇子五皇子道，“你们去六皇子府，问问他知错没？”
六皇子，六皇子自然是不知错的。
谢莫如把他打了，长泰公主把他的心肝儿打了，想到先时五皇子告他黑状的事，这绝对是六皇子误会了。不过，六皇子自己信，故此，六皇子见了五皇子如见仇人，双目赤红，睚眦欲裂，恶狠狠的望向五皇子道，“五哥娶得好妻，竟然对我动手！我好歹也是一地藩王，与五哥同品同爵，她谢氏，凭什么敢对我不敬！”
乍一见六皇子，大皇子与五皇子都吓一跳，六皇子智商虽有问题，相貌却是不差的，如今猛见一鼻青脸肿的猪头，倘不是在六皇子府，还真不敢认。
看这德行，还是打的少了，五皇子道，“六弟与我的确同爵，可六弟别忘了，国法之外还有家法，你叫我一声五哥，我的妻子就是你的五嫂。我与六弟不同，我待我的妻子珍而惜之，敬而重之。所以，只要六弟还叫我五哥，六弟如何待我的，就要如何待我的妻子。”五皇子都不想与六皇子废话，淡淡道，“父皇让我与大哥来问五弟，可知错了？”
六皇子只觉心里憋着天大委屈，只管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毕露，哑着嗓子，挺着一张猪头脸嘶喊，“我与阿罗说好要一声一世的，何错之有！”六皇子自己都猪头了，还担心李侧妃呢，道，“大哥与父皇说，阿罗在我在，阿罗不在，我便随她而去！”
五皇子与大皇子好悬没给六皇子这话恶心死，俩人不约而同的想：MD，你明明宠妾灭妻，到头来还成真爱了？有种你现在就死一个，才叫本事！自己个儿不死，只拿生死威胁父母，什么东西！
五皇子与大皇子均觉着无法与六皇子这神经沟通，俩人出了关着六皇子的厢房，知道文康长公主已经来了，命人去通传一声，文康长公主没见他们，只令人传出话来，让他们好生劝一劝穆元帝，莫为这起子不懂事的伤心。
大皇子与五皇子就准备回宫了，大皇子犯难，“这可怎么同父皇说呢？”不实说吧，欺君。实说吧，又怕父亲真气坏了身子。
五皇子道，“这如何瞒得住，于内侍也同咱们一起的。”
大皇子长叹，“六弟当真是失心疯了不成？”又道，“那侧室叫阿萝啊？”当初被妻子杖毙的妾室也叫阿萝来着？
五皇子一想到这等贱人就来火，他不喜六皇子，同样不喜这等不守礼法的贱婢，五皇子没好气道，“一听就是个贱人名字。”
大皇子好悬没给五皇子噎死，不过是稍稍怀念了回庶长子的生母，看到六皇子这般，大皇子还是愿意做个正常人的。当然，他对庶长子生母也没有六皇子这种要生要死的劲头。
大皇子五皇子一回去，把事情遮遮掩掩的大致说了，穆元帝气极反笑，“好！好！”连说两声好，就打发大皇子五皇子下去了。
二人走时颇为不放心，生怕父亲是气狠了，穆元帝冷笑，“朕还能叫这等混账给气着！”
俩人只得退下。
俩人也着急回家打听内情，其实内情大皇子妃说得已是够清楚了。大皇子回家又问了一遍，大皇子妃崔氏道，“再没见过六殿下这等糊涂人，六弟妹这日子，哎。”这种日子，不要说皇子妃，就是做皇后也没滋味儿哪。
大皇子问，“如何就打起来了？”
“就是那贱婢挑唆的，八成是不愿意去庙里，就挑唆着六殿下寻六弟妹的不是。六殿下一向糊涂，这不就疯了么。”崔氏很是为六皇子妃不平。
大皇子好奇的不是这个，他道，“六弟那脸肿的厉害，真是叫老五家的给打的？”六皇子简直是两颊紫胀，唇角流血，五官都变形了。老六虽糊涂些，好歹是个男人，就是动手，有打媳妇的气派，怎么就栽谢莫如手里了呢。今儿老六要是连谢莫如一块儿揍，那可就有笑话看了。偏生是老六被谢莫如揍，这不，脸都给揍没了。
说到这个，大皇子妃也心有唏嘘，“真不知道五弟妹还会武功，当时长泰都拦不住六殿下，眼瞅着六殿下就把六弟妹给打了。我们都在，如何能坐视？五弟妹当真厉害，过去抓住六殿下就是俩嘴巴，六殿下刚要还手，就被五弟妹给摔地上去了！五弟妹身边儿的丫环婆子都厉害，一堆人，扑过去就把六殿下给绑了。”
大皇子就纳闷儿了，“谢家不是文官么？”
大皇子纳闷儿的事，三皇子妃也纳闷儿着呢，三皇子妃同丈夫打听，“外家一向是走科举文官路线，五弟妹这一出手，直接把六皇子打趴下了，五弟妹这是跟谁说的武功啊？”
三皇子更震惊于女人们的威武事迹着，闻听妻子发问，道，“这谁晓得，听母妃说，二舅舅少时倒学过几日武功，后来嫌太苦，就没学。”
三皇子妃再三道，“五弟妹武功很是不错。”
倒是三皇子问三皇子妃，“一道去找父皇告状的事，也是谢表妹的主意吧？”
三皇子妃不以为此事不对，她道，“此事虽是六弟妹的家事，可我们都在呢，怎能坐视不理。再者说了，五弟妹说的也有理，倘我们都站干岸，放任此事，日后你们做皇子的还不都不把我们皇子妃放眼里了。”不是利益的事，三皇子妃一样是女人，见着男人打女人的事如何能不恼？没见永福公主这素来与谢莫如不对付的都站谢莫如一边儿了么。
听妻子这话，三皇子哭笑不得，皇家有一个老六就够丢脸的，轻挽住妻子的手道，“这是哪里的话，我有没有将你放眼里，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三皇子妃笑嗔丈夫一眼。
四皇子听说此事后，只有一个感想：可得跟老五说一说，万不能得罪五弟妹啊，老六武功虽不济，自小也学过三招五式的，就这么叫五弟妹给抽打了一通，老五天天守着五弟妹，唉哟喂，五弟这胆量，绝对一流啊。
这是比较知道内情的，就事论事的讨论。
如有些隔天或是隔隔天听闻风声的，也不知怎么地，事情就发展成，“听说闽王妃三拳两脚就将六皇子踢个半死！现下就剩半条命，拿百年老参吊着哪！”
再有人说，“不是，是六皇子先动的手，结果叫闽王妃揍了。”
还有的说，“不对，听说闽王妃一怒之下，拆了半个六皇子府，六皇子去拦，叫闽王妃连房子带六皇子一并给拆了！”
反正闽王妃就成了具有绝世武功的神人来着。
面对外头不断的流言，谢尚书都庆幸家里适龄的女孩儿都嫁了，不然，这婆家都不好说呢。
连胡太后都不甘寂寞的跟着掺一脚，特意叫了谢莫如进宫说呢，“你做嫂子的，不好与小叔子动手。没这个规矩！”
要不说六皇子绝对是胡太后的亲孙子呢。此事，谢莫如早与诸皇子妃公主的统一了看法，她似笑非笑，“是，各处规矩不一样，遇着您这样偏心眼儿的祖母，做孙媳妇的自然没这个规矩了。偏生六殿下遇到的是我，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当去建功立业，便是没有建功立业的本事，安心过日子也罢，偏生日子也不会过，就会在家打女人！叫我见着男人打女人，不论是谁，都没好儿！这还得六殿下有运道，遇着的是我，我看着太后娘娘的面子，总要留着情面。要是遇着安夫人，皮都得给他剥了！”

☆、第238章 穆元帝的处置~
说来胡太后也不知什么毛病，宫里宫外多少人要巴结奉承她，满嘴的好话说不尽的讨好她，偏生她老人家不爱理那些人。谢莫如从没给过她好声气，她偏生就爱寻谢莫如的晦气，这要是能寻得着谢莫如的不是也还好说，无非是太后娘娘训导闽王妃罢了。偏生没一次能寻得着谢莫如的不是，谢莫如向来说得出话，甭管胡太后说她啥，她都能把胡太后噎个半死。
然后，胡太后脸面叫谢莫如剥光，这也就消停了。
胡太后与闺女文康长公主抱怨，“越发不像话了，竟说我偏心眼儿，你说说，这是能跟哀家说的话不？”简直无法无天！
文康长公主就事论事道，“老六打媳妇的事，原就是老六的不对，母后就是心里偏着孙子，面儿上也别太显出来。这么些皇子妃见天儿的进宫孝顺您老人家，您还说老六有理不成？”凡事得讲个理！
“我没说老六对，老六办的事，我也恼怒的很，咱们皇家，何尝不疼媳妇了？”胡太后气道，“我是说老五家做嫂子的，怎好同小叔子动手？难道，这还有理了？”
“那不是为了救老六媳妇么？”文康长公主道，“难不成看着老六媳妇挨打？”
“也不用看，拦下老六不就成了？”
长泰公主是文康长公主的侄女兼儿媳妇，文康长公主对内情知之甚清，道，“您以为长泰没拦？哪里拦得住？”文康长公主对于六皇子打老婆的事也非常不满，整个皇室就没这样丢脸的。文康长公主劝她娘，“您也是，总寻老五媳妇的不是做甚？”
胡太后理由充分的很，“她把老六打了个好歹，老六纵有不是，也是皇子，我还不能问一问了？”
文康长公主道，“是啊，最好叫老六把嫂子给打了，那才是体面，想必母后您也就不多问了。”
这话正中胡太后心内所想，不过，纵使胡太后一向昏头昏脑，也知这话是不能说的，道，“我可没这么说。”
“这还用您老人家说出来么，您就是这么个意思，大家都看出来了。”文康长公主道，“您呐，就差帮着小叔子打嫂子了。我就奇了怪了，难道就老六是您孙子，老五就不是了？您平时不挺待见老五的么。”
胡太后给闺女问的一时面儿上挂不住，遂恼羞成怒，“你这丫头，你到底站哪边儿的？”
文康长公主叹，“甭管我占哪边儿，母后您别管这事儿，您就是管，也该多抚慰老六媳妇，别的事，叫皇兄处置。顶多是给老六求求情，您这没来由的发作老五媳妇，那不是说老五媳妇替老六媳妇出头出错了？”真是糊涂。
胡太后挨了闺女一通抱怨，此方偃旗息鼓，最后到底嘟囔一句，“她是忒不像话，对哀家亦不大敬重。”
“您总不占理，还偏爱寻衅她，要搁我，我不喜欢谁，大不了不理，您不一样，越不喜欢的越是要找她说话，自己反是不悦，您这是图的什么啊。”
胡太后理直气壮，“我就看不惯她那眼里没人的样！她以为这皇家还是辅圣当权不成？”明明现在都是哀家说了算，偏生这姓谢的还成天横行霸道，还没人敢惹！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想到这个，胡太后便一万个不服。
她做太后图个啥，不就是图个痛快么。
结果，就有人叫她不得痛快。
胡太后这里满腹怨气，文康长公主听到她娘的理论简直无语了，沉默片刻道，“现下不过皇兄暂留老五在帝都，待江南平定，她就会随老五就藩，以后还能见几回？再者说了，辅圣姑妈难道就没一点好处，人都去了，谢莫如既不姓穆也不姓方，您这是做什么哪？”
明白人与糊涂人的差别是什么？无非是一个肯讲理，一个不肯讲理罢了。胡太后闻此言，转头就哭起来，一面用帕子拭泪抹眼睛，一面道，“哀家知道，你与你皇兄终究是辅圣养大的，你自来就亲近她，我也晓得。”
文康长公主头疼，“这是哪辈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祖母过逝后，我们与母后也是赏见的，无非是各有宫室，未住在一处罢了。”
胡太后突然又不哭了，她神一样的逻辑突然发散起来，与文康长公主道，“以前人们都说她似辅圣，我近来很是想了想，倒觉着她不似辅圣，更似你皇祖母当年呢。”辅圣公主是个斯文人，婆婆世祖皇后那才是个母老虎，据说先帝都挨过她的耳光。当然，世祖皇后是先帝亲娘，打也就打了。好在这种暴力因子没有传给先帝兄妹，可到了谢莫如这里，这种一言不合就能抽小叔子的行为，胡太后怎么想都觉着像她婆婆。
这么一想，胡太后又道，“我早说，那丫头生得像世祖皇后。”当初谢莫如初次进宫请安，可是把胡太后吓个好歹，以为婆婆复生了呢。
文康长公主对她娘这话倒是认同的，道，“我对皇祖母印象不深，不过，莫如不似辅圣姑妈这是真的。”完全不像，自相貌到性格，都不一样。辅圣姑妈是个沉静的人，从没有出手打过谁，一般情况，都是直接叫人去死。像这种直接上手打架的事，辅圣姑妈完全做不出来。
胡太后再次思维发散，“你说，会不会是你皇祖母转世了呀？”
文康长公主：……
胡太后与闺女神叨了半日，文康长公主觉着再跟她娘说话，她这日子都不能过了。
文康长公主自慈恩宫出来，就遇着两眼红肿的六皇子生母柳妃，柳妃欲言又止，文康长公主却只是略颌首便径自去了。见这女人，文康长公主亦是不满，平日里瞧着跟个八哥似的爱在太后跟前儿伺候，偏生不知好生教一教儿子，这会儿出事才来哭又有什么用！就那贱人李氏，就是柳妃赐下的人，婆婆给的，六皇子妃焉能不让这李氏三分。
说句刻薄话，六皇子有今日，完全是给亲娘坑的！
文康长公主回了长公主府，永安侯已经在了，文康长公主由宫人服侍着换下大衣裳，道，“你回来的倒早。”
“衙门事务不忙，便先回来了。”永安侯道，“今儿个平国公寻我，想请你为六皇子说话来着。”
文康长公主正心烦这事儿，闻言皱眉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从母后宫里出来正见着柳妃，有今儿求人的，不说把儿子教好。平国公还好意思托你，他家根子上就是个乱营，柳妃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见识，说不得就是从娘家带来的。自己个儿出身不正，也就爱往儿子身边塞人，糊涂油蒙了心的！谁家不是盼着儿子媳妇小两口和睦才好，就她，给儿子弄个宫人侍婢做了宠妾，如今祸从此来，当是她求仁得仁，求果得果！”
文康长公主很因此事火大，一则的确是丢尽了皇家的脸，二则她家就要与铁家定亲事了，偏生出了这档子事叫铁家没脸。
永安侯道，“这事虽不甚体面，正经说来，却不是什么大事，交到三司都不好判罪，陛下有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六皇子？”打老婆，这事伤脸，却真算不得罪过。
一提这个，文康长公主旋身与丈夫同坐软榻上，接了侍女捧来的香茶，抿一口道，“你说也稀奇，原我想着，那贱人定是活不得了，皇兄偏生没动静，也不知皇兄在想什么。”要搁文康长公主，早一杯毒酒将李氏鸩杀了。她皇兄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哪……
永安侯忍着恶心道，“听闻六皇子说了，那侧妃出事他便不活了，想来陛下当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吧。”
“拿这话威胁谁呢？皇兄又不是老六一个儿子。”文康长公主道，“从老大到老五，就没这样儿的。”
永安侯觉着，自己跟穆元帝一比，起码在儿子上，算是人生赢家了。
既然陛下尚未有处置的意思，明儿他也就能同平国公交差了。
其实，不论皇室，还是帝都豪门，六皇子此事闹出来，大家都在猜度穆元帝对六皇子的处置，如柳妃与娘家平国公府，觉着事尚有可回旋之处。还有一批人，觉着穆元帝尚未处置，定是要发大招的。
三皇子就私下同三皇子妃说了，“父皇对皇子公主一向严格，昔年永福皇姐做错事，父皇令永福皇姐在道观修身养性一年有余。”
三皇子妃道，“陛下有所处置就好，不然对六弟妹也太不公道了。”
四皇子妃则与谢莫如闲话时说起这个，四皇子妃亦忧心此事，道，“说来六殿下总是陛下亲子，陛下但有偏颇，六弟妹也没法子的。只是，六弟妹以后就愈发艰难了。”
谢莫如笃定道，“叫六弟妹只管放心，陛下素来英明，倘当时处置了，这事儿便也揭过去了。如今迟迟未有旨意，可见陛下气的狠了，六皇子得不了好儿。”
四皇子妃道，“哎，我看六弟妹什么心都没了。”
谢莫如道，“遇着个浑人，难不成自己日子也不过了？要我说，越是遇着浑的，越得把日子过好。别人好不好，自己也得好，这才叫本事。因着个浑人，反把自己一辈子虚度，倒抬举了这浑人！”
四皇子妃转天拿这话去安慰了六皇子妃一回，六皇子妃打叠起些许精神，叹道，“待得陛下开释了殿下，我只愿寻一清静之地，成全了殿下与李氏才好。”在府里做这憋气王妃，真是不如自己去过清静日子。
四皇子妃道，“弟妹只管好生养着，路还长呢。”
铁氏夫人也跟着劝闺女，“是啊，四皇子妃说的是，这才到哪儿呢，人这一辈子，哪里就全都顺顺当当的。”自从闺女出事，这位夫人就过来了，自己暗地里没少流眼泪，却还得想方设法的劝闺女。原想着闺女嫁了皇子是个有福的，不想遇着个六皇子，受此委屈。铁夫人一想起闺女受的委屈，心都要碎了。
四皇子妃没有多坐，略说一说话，便起身告辞了。
铁夫人送到院门处，四皇子妃不令她再送，自己走了。
铁夫人回头同女儿道，“闽王妃素有厉害名声，其为人还是极有见识的。这一辈子，都是自己的，怎么活怎么过，全在自己。我也知道这事伤脸，哎，你自小也读过史书，唾面自干、胯下之辱的典故，不说你也知道。你这个，还不至于此。不说别人，闽王妃经过的伤脸的事就数不过来，经了事，以后的日子是笑着过，还是哭着过，全凭自己。”
的确，多少人相劝宽慰，过日子的人终是自己。
铁夫人这里在与女儿说体己话，柳妃跟前儿的大姑姑孙姑姑又过来探望铁氏，孙姑姑照例带了许多养身子的药材补品，给铁氏与铁夫人见过礼后，温声道，“娘娘在宫里很是惦记王妃，王妃可是好些了？”
铁氏道，“有劳母妃挂念，仍是觉着身上没力气。”
孙姑姑有些为难，还是道，“娘娘听李太医说王妃无大碍了，还想请王妃进宫说话呢。”
铁氏的脸直接冷了，淡淡道，“请姑姑替我同母妃请罪，我实起不得身。这李太医，既不得用，明儿我另请一个吧。”却是一点面子与余地都没给铁氏留。
孙姑姑开天辟地头一遭吃了铁氏的冷脸，连忙笑道，“这也是奴婢多嘴，王妃只管好生休养，娘娘在宫里记挂王妃呢。”
见铁氏不语，孙姑姑道，“娘娘吩咐，奴婢还要去看望六殿下。”
铁氏吩咐身边侍女带了孙姑姑过去。
待孙姑姑看过六皇子，过来辞铁氏时，铁氏没再见她，只令侍女相送。
铁氏出身名门，父为高官，这点骨气还是有的，自始至终，根本没为六皇子求半句情。
待朝中弹劾六皇子帷簿不修的奏章上来，穆元帝直接道，“六皇子糊涂，身体也不好，礼部差使交给七皇子暂理，即日起，六皇子移到皇庄休养。”哦，同去的还有李侧妃。
穆元帝根本没杀她，就把她与六皇子蒙着眼睛下放到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穷山沟，当然，衣裳从里到外换了粗布，一丝贵重物都不许带。那地方，山是青山，水是绿水，出入皆靠攀崖涉水，整个村没一个识字的。没别的优点，就是穷。六皇子说自己是皇子，别人都当他脑子有病。想回帝都，你知道这是哪儿么？就靠两条腿，随便走起！能走出山崖，就算六皇子有本事。至于吃啥喝啥，路上盘缠饮食，平白谁给你吃的？既非老弱病残，也没钱去买，没三天，六皇子死了回帝都的心，一个馒头瘪死英雄汉，六皇子为了不饿死自己和真爱，去替地主家做长工了。因为没有种田技术，只能做最低端的苦力。六皇子倒是识字，只是咱们这里都是种田的，用不着秀才啊。至于李氏，在山沟里倒是水灵灵的一朵小白花，山里人家多数是淳朴的，只是亦有些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李氏不敢离六皇子半步，不过，六皇子都沦落做长工了，他武力值且低，哪里能护得了李氏。好在那地主不错，给李氏安排了个灶头活计，于是，没三天，李氏就成了烧火丫头。
如此过了半年，六皇子见着粗手粗脚，面黄腰粗的李氏，都有些想不起自己与李氏的爱情了。在偶有一次见着李氏背着他偷偷嗫咬鸡骨头，嗫出滋滋滋的响声时，六皇子已觉着自己为这个女人发昏，委实不值。待春去夏来，李氏已经习惯叉着桶粗的腰与来厨下的小子们耍黄腔了，六皇子终于大梦初醒，痛哭失声。
而帝都，此时刚刚接到太子奏章，太子为襄助江南战事，过年都没回帝都，此次奏章内容，亦是满朝皆惊，因为这一封是太了弹劾南安侯避战畏战的奏章。
如此，靖江未平，太子与南安侯之间已是硝烟四起，一触即发。

☆、第239章 交锋之一
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原由的，而且，也不是突然间的发生，便以至如斯境地。
就譬如太子亲自动手参劾南安侯一事，早便有征兆。
早在年前，太子命人递到帝都奏章便说战机已至，可捷取靖江。
不过，穆元帝问南安侯时，南安侯奏章中则言，江南的进攻还需再等一等。于是，这一等，就又等了小半年，可不就把太子等急了么。
太子的心思，其实明眼人都猜到了一起，去岁到江南行赏，倘赏赐结束太子直接回帝都也就没什么事了，结果，太子没回来，他留在江南襄助战事。这一襄助，江南没什么起色，或者没什么大的战绩，太子怕是不好回帝都的。
如此，太子急着南安侯出战打一场大大的胜仗，南安侯为江南大总督，军队在他的手里，他有自己的考量。主要是，南安侯的立场问题，南安侯并非东宫系，他是正经帝王系官员。何况，南安侯打仗多年，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动辙上万人的生死问题，南安侯怎能不慎重！他是不会为了东宫的利益而去打这场仗的！
起初大家念在各自身份，还都委婉型的，待时日一久，南安侯根本没有配合东宫系的意思，太子也按捺不住来了火。太子本就是天之骄子，何尝被人这般冷待过。其实在太子这封奏章送来前，吴国公早与南安侯交锋多次。
太子虽然一直是站在吴国公这边儿的，但如此直接在朝中对南安侯发难，也是头一遭。
谢莫如曲指敲敲膝盖，眸中快速的闪过一抹亮光，璀璨至极，她道，“太子急了。”
五皇子亦做此想，五皇子是做过实权藩王的人，其实底下人意见相悖是很常见的事，为上者，听取双方意见做出判断既可，似太子这般直喇喇的同南安侯翻脸，不是为上者的气度，毕竟两人只是对江南的看法不同，南安侯是国之栋梁，有事也该好生商量，实在商量不成，由父皇决断既可。一国储君，不好这样直接与国之栋梁为着国家大事在朝中打擂台的。当然，由此可见太子对南安侯之不满也是真的。还有一点，太子只是太子，东宫只是储君，现在朝中拿主意的人到底还是他们的父亲，太子与南安侯直接交锋，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五皇子道，“我早说不能叫太子去，太子去还不如四哥去。我当初那样说，太子只当我有私心，看吧，这一去果然出事儿。”
谢莫如摇着团扇给五皇子扇风，说他，“你在家抱怨有什么用，倒是与陛下说去。”
“我早说了。”五皇子道，“只是这话我以前就说过，现在说，也只是老生常谈。怕有人会当我是出自私怨，不能取信于父皇。”
“那该说的也要说。”谢莫如与五皇子在此事的立场上自始至终都是一致的，打仗不听将军的，难道去听太子的？太子又没打过仗。
五皇子忧心忡忡，“我看这回南安侯危险了。”东宫拿出脸面与南安侯死磕，他爹如果支持南安侯，那么，太子颜面何存？东宫威信将一败涂地。就算他爹支持南安侯，南安侯与太子结下仇怨，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大好过。倘他爹偏信太子，江南何去何从，就格外令人忧心了。
五皇子问谢莫如，“你说，这回谁胜谁败？”
谢莫如笃定，“南安侯要危险了。”
五皇子对他爹一向有信心，道，“父皇便是支持太子 ，也会保全南安侯的。”
“不是说这个。”谢莫如摇头，“殿下只看到明面儿上的表章，只凭这一封奏章，陛下怎会换下江南统帅？太子此章，只是个开始，殿下别忘了，宁荣大长公主与靖江王是同胞兄妹，算来靖江王是南安侯的嫡亲舅舅。去岁南安侯何等骁勇，今年一场战事皆无。怕就怕有人参南安侯碍于私心，不肯出兵啊。”
五皇子一听这话就来气，却也没跳脚，忍气想一时，五皇子两道浓眉皱起，“说南安不肯出兵还是客气的，倘有恶毒的，诬告南安侯勾结靖江王，图谋江山都有可能。”
五皇子顿时坐不住了，道，“你先用饭，我得去跟四哥说一声。”
谢莫如拉住他，“急什么，哪时就差这一顿饭的功夫，你这里老实吃饭，也别耽搁了四皇子的晚饭。吃过饭，什么事不能商量？”
五皇子道，“火烧眉毛，哪里能等。”
“有的是功夫，刚开始哪怕有人这样说，陛下定也会斥责，起码得等内阁的动静，此事才见分晓，哪里就是一朝一夕的。你听我的，老实吃饭，孩子们这就要过来了。”
五皇子只得坐下等吃晚饭，与谢莫如道，“你说南安侯会怎生应对？”南安侯也不是白给的呀。
谢莫如道，“倘我是南安侯，立刻请旨回帝都。江山又不是姓胡的，操这心做甚？你们老穆家爱怎么着怎么着呗。太祖立国，就把前朝皇室杀的差不离了，但前朝大臣们呢，北岭先生算是有骨气的，无非是一臣不侍二主，还有如晋宁侯之类的，转投新朝，照样显贵。”
五皇子听得心肝儿直颤，低声道，“以后可不许说这话，什么叫‘你们老穆家’，是‘咱们老穆家’。再说，江山是咱们老祖宗打下来的，这怎么能不操心呢。”五皇子说的都是实心话，五皇子与谢莫如其实算是表姑舅亲，五皇子的祖父太祖皇帝，与谢莫如的外祖母辅圣公主是嫡亲兄妹，太祖皇帝与辅圣公主的老娘世祖程皇后，这是五皇子的曾祖母，谢莫如的曾外祖母，论起来，五皇子与谢莫如委实亲缘不远。
谢莫如摇摇团扇，“我也就这么一说，要搁我，我就这般，以退为近。”
五皇子正想再跟妻子商量些事，大郎几个连带着小伴读们都过来了，手里一人拿着几张墨纸，谢莫如笑问，“课业写完了？”
大郎点头，“母妃，我们都写好啦。”
五皇子接过儿女们的功课挨个检查，大郎二郎三郎是一个进度，四郎五郎是一个进度，六郎去岁刚刚入学，学的最浅，昕姐儿是女孩子，功课同兄弟们的都不一样，交给谢莫如检查。谢莫如连带上伴读们的功课也一并查了。
待夫妻二人将孩子们的功课查完，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时辰。谢莫如问孩子们中午在宫里吃的什么，大郎道，“有鱼，有虾，还有羊肉，青菜，小萝卜，一样八宝肉圆汤，一样甜汤，还有两样点心，玫瑰粉果和奶糕，饭是御田精米饭。饭后水果是樱桃和枇杷。”
二郎慢吞吞的补充道，“我觉着羊肉有点硬。”
三郎嘴快，“二哥你换牙呢，吃啥都不得劲儿，那羊肉我吃着还好。”
四郎想了想，补充说，“今儿给六郎送吃的小内侍换了个人，不大认得，大哥没叫六郎吃他那一份儿，叫六郎跟我们一起吃的。”
五郎也在一畔跟着点头。
谢莫如道，“管着给皇孙们送膳食的是御膳房的安公公，他有没有说什么？”
大郎年纪最长，也十来岁了，逻辑清楚，言语也明白，他一五一十道，“都是安公公的徒弟冯进忠冯太监带着小内侍们送膳食的，冯太监说，给六弟送膳食的小亭子吃坏了肚子，就换了这个小竹子。我想着，便是小亭子偶不能用，也该冯太监亲自送来，上次给太孙堂兄送饭的小珠子不适，就是冯太监亲自送的。这个小竹子，从来没见过。我就没让六弟吃那一份儿。”
虽然知道太孙身份不同，但一样皇孙两样待遇，尤其被区别待遇的是自己儿子时，五皇子心里委实不大舒坦，还是先与孩子们道，“大郎做得对，以后也要这样，你们都要记得，面儿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
孩子们拉长嗓音应了。
谢莫如命紫藤传饭，一家子坐下用饭，小伴读们另坐一桌，用过饭后，就是孩子们自己玩儿的时间了。谢莫如随孩子们玩儿去，并不拘束他们。五皇子漱过口，喝了半盏温水，道，“我去四哥那里说会儿话。”
谢莫如起身给他理理衣领，“你也劝着四殿下些，莫要让他着急，这原也不是一时的事。”
五皇子应了，抬脚去了四皇子府上，两家本就是邻居，当真是车都不用，只当饭后散步了。谢莫如去园子里漫步消食。
四皇子五皇子原就相近，五皇子过去时，四皇子家也是刚用过晚膳。兄弟俩去书房说话，侍女上了茶，四皇子便令她们退下了。说到此事，四皇子怎能不担心岳父，四皇子属于亲娘出身低，且死的早，死后被追赠了个庆妃，庆字并未在“贵德淑贤”四妃中，可见庆妃活着时并非穆元帝宠妃。四皇子外家也没啥能人，外家还指望他这亲外甥呢。在朝中，四皇子多有倚重岳家之处，再加上他与四皇子妃感情好，与岳家自然亲近。太子参劾他岳父的事，四皇子还没跟媳妇说呢，就是怕媳妇听了着急，与五皇子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四皇子道，“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太子再英明，在打仗上到底是生手，就是吴国公，我也不信能比我岳父更熟谙兵事。我也料到太子下江南必要抢功的，可这拿江山社稷开玩笑，也太托大。就是太｜祖皇帝，口含天宪，也没有说哪儿胜哪儿就胜的理。太子说江南可一战，倘真能战，难道岳父看不出来？”四皇子给东宫的奏章气狠了，他平日里可没有半点对不住东宫的地方，竟然这样坑他岳父！东宫眼里何尝有过他这个四皇子！
“这些话，咱们今儿个都同父皇说了。哎，我先前不想太子去江南，太子只当我有私心。我经过战事，要打赢一场仗，除了精心挑选时机，更是不知多少将士的血肉堆出来的。太子想要大功，必要有大战，一场大战，百业凋敝。”五皇子感慨一番，方说起正事，将自己与妻子的猜测与四皇子说了，“四哥你心里有个底，要我说，太子都撕破脸了，必是要将侯爷弄回来的。与其让那些小人使出下作手段，四哥咱们明儿先面谏父皇，与父皇陈情此间厉害，万不能让侯爷受此冤枉方好。”
四皇子捏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发颤，脸上已气得发青，半晌方长吁一口气，将茶盏撂在海棠几上，咬牙道，“真是欺人太甚！”
“四哥勿恼，你气坏了身子，倒趁了别人的意。越是有小人，咱们越得保重些方好。”五皇子还得劝他四哥宽心。
四皇子目光幽暗，说话的口气也格外阴郁，道，“何必惹这般晦气，倒不若请旨让岳父还都，太子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好了。”
五皇子早与妻子讨论过此事，听四皇子此言，道，“这不失为一计量，只是怕没这般容易。父皇素来圣明，岂是这样容易为小人所左右的，现在定不会召回南安侯。”
“那就召回太子。”四皇子说了自己都不能信的话，继而缓缓摇头，“父皇对太子向来看重，不可能这样扫东宫颜面。”
四皇子都想不出他岳父的出路了，道，“难道就让江南这般僵着？”
五皇子一时也想不出。
此刻帝都中倒是有一人想出了，赵霖赵时雨对着正因太子与南安侯掐架而兴高采烈的大皇子道，“殿下的机会来了。”
“这怎么说？”大皇子道，“我看他们且得掐会儿呢，吴家在江南颇有势力，南安侯却也不是吃素的，不然太子也不会挽袖子亲自下场掐了。”
“这岂不正是南安侯与太子两败俱伤的机会么？”赵霖肃容道。
见赵霖一脸严肃，大皇子也郑重起来，对此却有不同看法，道，“总有一输一赢，何来两败俱伤？”
“太子既然出手，南安侯早晚要回帝都的。殿下先做好准备，粮草必要多囤积一些，以备后用。”
大皇子与赵霖多年关系，熟的不行，仍是不解，道，“倘南安侯回来，江南不就彻底成了太子地盘了。倘太子收复靖江，东宫之位便是固若金汤，再动难矣。”
“太子又不懂打仗，靖江王经营江南几十年，岂是这么容易就低头的？”
“可，万一呢？”
赵霖文雅的面上泛起一丝冷冽之气，他温言细语的话却带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令大皇子都不禁微微打了个寒噤。赵霖望向大皇子，轻声道，“绝不会有此万一，绝不会有太子收复靖江的机会。”
大皇子再细打听，赵霖与他低语几句，大皇子不禁色变，同时心下决定：明儿个一定要去问一问紫姑！

☆、第240章 交锋之二
接下来朝廷就是一锅粥。
果然有人开始对南安侯与靖江王的关系大说特说，谢莫如在准备给铁氏的生辰礼，铁氏生辰在六月底，虽六殿下还在皇庄“养病”，铁氏也没有不过生辰的意思。
铁氏是想开了，六皇子被养病后，她并没有回娘家，她既然是皇子妃的身份，便依旧住在皇子府，而且，她府里没有了六皇子这个祸头子，铁氏正式当家做主，整个府邸短时间就给铁氏收拾的有模有样、井井有条。连永福公主都说，“我看六弟妹一人倒也能把日子过好。”以往六皇子府那漏风筛子一般的格局，永福公主看不上六皇子宠妾灭妻的同时，心下难免觉着铁氏无能了些。如今一看，人家挺有手段的。
其实，这是永福公主想窄了，她爹何等样的人，给皇子挑正妻，焉能不用心。家世品性样样好的，方能做皇子妃。铁氏先时不过是不得展才罢了，再加上实在看不上六皇子，也懒得在府里事务上用心。现下府里就她一个当家做主，铁氏也是有理家本事的，先时那些不把铁氏放在眼里的，该打发的打发，该料理的料理，铁氏也想开了，谁的面子都不看，尤其是柳妃先前赐下的人，老实的依旧留用，不老实的该怎么办怎么办。柳妃或许是因铁氏打发她的人不满，或者是因铁氏未给六皇子求情不满，还叫了铁氏去宫里说话，说了啥大家不知道，但从此柳妃再不召铁氏进宫。
你不召，铁氏也能进宫，婆婆不待见，她就去太婆婆胡太后跟前露个脸儿。基本上，胡太后除了尤其看不上谢莫如，对其他几个孙媳妇都挺好的。
再者，铁氏还去平国府与平国公夫人王氏走动，铁氏与王氏道，“什么私心私怨的，我是不懂，我们铁家庭训，凡事依礼法，想是不会错的。”
铁氏是皇子妃，她主动来往，王氏多明白的人，虽知铁氏与六皇子不和，但与铁氏处好关系，又有什么坏处呢？除了皇子妃的身份，铁氏家族也是帝都名门。这一来二去的，铁氏与平国公府的嫡系关系改善许多。至于侧室一系，铁氏就懒得理了，世上没有两面讨好的事。再加与柳氏翻脸的事，铁氏堂堂皇子妃，何需再看平国公侧室的脸色。
真是笑话！
如今日子平顺，眼瞅着是铁氏二十二岁生辰，铁氏自己个儿也是要庆生的。
不过，因府里没男人，铁氏请的便都是女眷，娘家婆家平国公府的亲戚都请了，再有就是本家姐妹，还有闺中时不错的朋友，大家在一处乐一乐。
谢莫如一样样看过给铁氏备的生辰礼，四皇子妃胡氏就带着小儿子来了，胡氏坐下，也没吃茶的心思，揉着心口道，“再不找个人说说，我就要憋死了。”
先时四皇子怕媳妇着急，故而没把岳父的事同媳妇说，现在朝中吵成这样，四皇子妃又不是聋子，早知道了。四皇子妃这叫一个气啊，一口气没地儿出，还得回家安慰母亲，好在她们家女人都不是软弱型，她娘还撑得住。但这事儿多窝火啊，亲爹千里迢迢的下江南去给朝廷流血流汗，到头来诸多小人诬陷她爹与靖江勾结，简直费力不讨好。胡氏忍着憋闷道，“不行就叫我爹回来，我听说，吴国公也是个有能为的，再加上太子殿下一向英明，既有分歧，哪怕都是能人，在一处也乱，倒不如让我爹回帝都，江南有太子殿下和吴国公，也稳得住。”
谢莫如笑，“我也这样想。”她现下有些明白当初东宫系为何力谏南安侯了。怕当初东宫系就是打得，能收服南安侯则平添一员大将，不能收服，亦有法子将南安侯撵回帝都，的主意。至于南安侯在江南对军队的整饬，只要南安侯一回帝都，这些自然悉数便宜了东宫系。
四皇子妃过来是有正事，先时四皇子妃与谢莫如一道合股买地做过房产生意，知道谢莫如是个有见识的，她今日过来，就是来问主意的，道，“五弟妹，你脑子比我灵，有什么好主意没？我是真想叫我爹回来了。”
谢莫如道，“这也容易，宁荣大长公主是侯爷的母亲，我听说，寿安夫人近来身体不大好，倘由她们二位出面，面陈陛下，召回侯爷并非难事。”
四皇子妃面生愁绪，道，“这法子，我也想过了，只是自来，忠孝难以两全，有这句话，就能堵住我了。”
谢莫如道，“可以说，南安侯毕竟与靖江王为嫡亲甥舅，律法上说，亲亲相隐，南安侯纵是全无私心，可如今朝廷上多有人质疑南安侯与靖江关系。人与人其实差别不大，帝都都这样了，可见江南得是什么情形。陛下自然是信得过南安侯的，但倘因南安侯一人而至江南军心浮动，想来此亦非南安侯所愿。天大地大，天下太平最大。吴国公素有才略，太子历来英明，莫因一人而至江南分歧，不若就令南安侯回帝都吧。”
听此一席话，四皇子妃心悦诚服，道，“五弟妹你就是比我灵光，这些话，我就没想到。我不多呆了，这就去承恩公府见祖母去。”说完就要让侍女抱儿子同去。
四皇子妃向来温温柔柔不急不徐的模样，此次这般着急，可见四皇子妃是真心想父亲回来的。谢莫如笑，“四嫂这会儿过去，正赶上午饭，倒不若在我这里用过午饭再去不迟。”
四皇子妃便重又坐了下来，叹口气与谢莫如道，“不瞒弟妹，我实在是为我父亲的事焦心。我父亲现在，真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就是能让我父亲回帝都，以后我们家也难了。”这说的也不只是南安侯府，亦包括四皇子府。就看太子直接能上表参她爹，就知道四皇子府在太子眼里是什么地位。太子这般，日后太子更进一步，登基为帝，怕更不会将丈夫放在眼里。
“那些男人们，动不动就说什么‘百年大计’‘江山万年’的，我是不懂，我就觉着，不要说百年，谁能说得准明天什么样呢？”谢莫如道，“不必担心以后，把眼下过好就行了。”
这，这是四皇子妃这辈子听到的，最没人情味儿的安慰了。
不过，四皇子妃想着，她家与太子经此事算是彻底生了嫌隙，正好，五皇子府同东宫的关系也不咋地，她夫家婆家同五皇子家本就亲近，她与谢莫如在妯娌中关系最好，看来以后要愈发亲近才是。
四皇子妃在谢莫如这里用的午膳，想了想，当天下午未去宁荣大长公主府，晚上与丈夫商量后，第二日，四皇子妃命人挑了些庄子上送来的时鲜水果，方去的宁荣大长公主府。
这些年，宁荣大长公主有了年岁，亦不若当年那般活跃在帝都的社交界了，便是胡太后那里，大长公主也不过一月去上两三次罢了。大多时候，她比较喜欢在自己的公主府休养。正好，丈夫老承恩公已被陛下让爵给长子，夫妻俩在一处，倒也融洽。
见四皇子妃带了小孙子来，宁荣大长公主亦是欢喜的，抱了孩子在怀里逗了一回，听四皇子妃道，“庄子上送了些清晨才摘的果子，今年雨水少些，果子格外的甜，我挑了些上好的，带过来孝敬祖母。”
宁荣大长公主鬓角已生银丝，眼睛望过来时，眼尾的皱纹用脂粉已是遮掩不去，带着明显的苍老，人却较先时和颜悦色百倍。当然，宁荣大长公主对孙辈向来和气也是真的，宁荣大长公主叹口气，“你呀，同老三一样，有事不直说，非爱来这拐弯抹角的一套。”
四皇子妃给祖母说的脸儿上一红，也就趁势把事儿说了，“什么都逃不过祖母您的眼睛，这些朝中颇是不太平，我委实担心的了不得。”
宁荣大长公主自果碟里拿了个桃子给孙子玩儿，道，“我尴尬了一辈子，不想到我儿子这里，还要继续尴尬着。放心吧，我会让你父亲回来的。”三儿子一向与她不大亲近，但，母子一体，倘南安侯有事，难道承恩公一系有好？这事，宁荣大长公主是不想管也得管。
四皇子妃准备的那些话，一句都没用上，看祖母言语间似是有些心灰意冷，倒是打叠起精神在宁荣大长公主这里奉承了半日。
待四皇子傍晚告辞，老承恩公还与妻子道，“真叫三郎回来啊？”
“不回来做什么？”宁荣大长公主恼怒反问，“三郎还能在江南呆下去吗？”太子这事，亦是令宁荣大长公主十分不悦。承恩公府素来是东宫系，太子既不看佛面亦不看僧面，已令承恩公府与南安侯府大为没脸。再者，宁荣大长公主本也不愿儿子过去与弟弟开战。正借此良机，倒不若将人召回。
老承恩公还絮叨呢，“三郎也是，天生的一股子犟脾气，走前我便叮嘱过他，好生当差，好生听太子的吩咐。”
宁荣大长公主的脸已是完全沉了下来，鼻翼侧两条深深的法令纹垂落，拉展出宁荣大长公主此刻心绪，宁荣大长公主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真把自己当成太子的亲外公了！我劝国公爷还是警醒着些，太子殿下的外公不是您！您算起来不过是舅公罢了！”
“别成天说三郎不是，人家要将你放在眼里，三郎就是有再多不是，也不至于直接拿到朝中来说。哈，现在还有后手，你就等着瞧吧，现在说三郎与靖江有勾结，赶明儿就能说三郎是反贼。正好儿，你是反贼爹，我是反贼妈。”宁荣大长公主激怒之下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冷笑道，“这也对，不牵扯出我来，怕是有人心有不甘！咱们一家子倒了，承恩公一爵正好让贤，去岁太子走时带了长房阿延去了吧。阿延多好，太子殿下正经表弟，血缘近，人年岁也小，给点儿好处还不得掏心掏肺的回报，比三郎这不听吩咐的犟种强的多，是不是？人家手段已经使唤出来了，你还在这里说儿子的不是？你可真是忠心哪？只是，你这忠心，人家领情吗？”
宁荣大长公主冷冷的注视竟有种慑人的寒意，承恩公别开眼睛，到底多年驸马做软了性子，缓声道，“回就回吧，你也甭这样。”
“甭哪样？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亏得你还坐得住！”宁荣大长公主冷哼，“立刻想法子叫三郎回来！以后你就是想尽忠，也擦亮眼睛挑一挑人选！陛下还在位呢，就去捧东宫的臭脚，偏生人家又不稀罕，他既不稀罕，咱们也不至于犯贱的上赶着！叫东宫与吴国公在江南折腾吧，我倒要看看，是先帝教导过的储君优秀，还是今上教出来的储君有手段！”

☆、第241章 交锋之三
宁荣大长公主虽然不算什么权术高手，但自小生于皇家，风风雨雨不知见了多少，让儿子回帝都的事还是能办到的。
宁荣大长公主并没有再抬出寿安夫人这尊牌坊，她自己进的宫，也不是找胡太后说的话，而是直接去昭德殿求见的穆元帝。穆元帝不大愿意见宁荣大长公主，他做皇帝这些年，自始至终就觉着，他与宁荣大长公主不是一路人，俩人说话能说什么呢？
宁荣大长公主的来意，穆元帝大约也能猜得到，想着宁荣大长公主或是来为南安侯哭诉辩白来的。穆元帝对内侍道，“同大长公主说，先请她去母后那里说话，一会儿朕就过去。”
内侍郑佳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很快，道，“大长公主说，倘陛下没空，她就在外头等一等。”
穆元帝虽不喜宁荣大长公主，不过，还真不能叫宁荣大长公主在外等着，便道，“请大长公主进来吧。”
穆元帝对宁荣大长公主依旧客气，这把年岁了，辈份且长，穆元帝不待宁荣大长公主行礼便命内侍搀住了，搁下手中御笔，笑的亲热，“姑妈坐。”待宫人奉了茶，穆元帝方道，“姑妈过来，可是有事要与朕说？”
宁荣大长公主对穆元帝其实也没啥好感，这俩人属于相看两相厌类型，但没办法，大家面儿上还得一幅亲亲热热的姑侄相。宁荣大长公主此次却是出乎穆元帝的意料之外，既未哭诉亦为辩白，她挺直了脊背，直接道，“我来，是想请陛下召南安回朝的。”
穆元帝道，“怕是姑妈听到了些不好听的话，让姑妈不悦。”
宁荣大长公主摆摆手，“我说了一辈子言不由衷的话，这把年岁了，今天就说几句心里话吧。”以前，穆元帝委实有些看不上宁荣大长公主的智商，但这句话，倒让穆元帝对宁荣大长公主多了些另眼相待。就听宁荣大长公主继续道，“陛下待外家，向来照顾。这些年，承恩公府权势不缺。我算是看着陛下长大的，我知道，陛下对承恩公府，多是出自对外家的情分。陛下的性子，喜欢的是有本事的人。承恩公府这些儿孙，最令陛下青眼相加的就是南安了。陛下待他，封官赐爵，便是有意令胡氏出一皇子妃，也是选自南安一脉。这等厚待，哪怕靖江想笼络南安，也就是如此了。我性子功利，心下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别说什么许以王侯之位，靖江自己儿子十几个，南安论理不过是外甥，他能给南安封王？这等话，我都不信。想来，陛下不信南安，也不会令他主持江南。但历来，众口烁金，积毁销骨。陛下信南安，我信南安，都没用。江山是陛下的，朝廷却是百官的，陛下要做明君，就挡不住朝臣议论。帝都这里还好，离江南远，陛下自能掌控朝廷舆论，但江南呢？靖江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南安与吴国公失和已成事实，靖江只要今儿给南安送件衣裳，明儿给南安送封书信，江南上层自生龌龊。”
“原本，只要太子在，当能稳住江南局势，可太子千不该万不该，他拉了偏架。”宁荣大长公主叹道，“当初，先帝立国，多年无子，便有以靖江为储之意。后来陛下降生，陛下为先帝独子，自当陛下继位，但先帝过逝时，陛下年方六岁，而靖江则已成年，母后当时是有些犹豫的。母后曾问先帝，‘主少国疑，江山难安。’宁平皇姐听闻此事后同母后道，‘儿臣尚在，江山万年。’。宁平皇姐既出此言，日后她果然辅佐陛下，直至陛下亲政。”
“这里头的恩怨便不说了，但，这便是皇家人说话的份量。今东宫上书说南安有私心，延误战机，倘说这话的人是吴国公，我自不会过来面谏陛下。既是太子如此说，我在家等了几日，朝中形势对南安亦是不利。我虽不喜他，到底是他的母亲。只得过来求一求陛下，让南安回朝吧。”
穆元帝沉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将江南托于南安，自然信他。其他的事，朕自然会料理，姑妈不必担心。”
这一句话，是打发不了宁荣大长公主的。宁荣大长公主道，“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论资质，我是最差的。好在，活的年久了，也知道一些事。当年，皇姐之所以选靖江为二哥的封地，原是因英国公府祖籍闽地，正与靖江封地相临，如此可震慑靖江。但后来，英国公府坐大，皇姐自不会容他。英国公一脉族诛之后，靖江于江南再无掣肘。江南，原也不是靖江的江南。那里最初是江南王的地盘儿，吴国公、赵国公皆是江南显赫豪门，便是随便一省之地，督抚不和都是大事。”
“陛下素来贤明，容我多嘴几句，倘有需要老身的地方，陛下只管开口。”宁荣大长公主自嘲道，“现在有人说南安，以后怕也少不得有人要说我的。”
穆元帝立刻道，“倘有这等小人，朕定不相容！姑妈放心，您只管好生过日子，谁要让您不痛快，只管与朕说。”
“多谢陛下。”宁荣大长公主欠欠身，道，“也叨扰了陛下这许多时候，陛下国务繁忙，老身再去慈恩宫瞧瞧太后，也就回府了。”说着起身告退。
穆元帝命人送宁荣大长公主去慈恩宫，还道，“母后时常念起姑妈，姑妈闲了，只管进宫来，还是你们有年岁的人能说到一处去。”
宁荣大长公主笑笑，客气一二，便由小内侍扶着去慈恩宫了。
胡太后还是老样子，知道这位老太太向来偏心娘家，当然，胡太后对东宫也素来偏爱，故此，东宫与南安侯失和之事 ，大家便是默契的没与她说。反正，她知道也没啥用，无非就是跟着裹乱罢了。
胡太后现在絮叨的是六皇子，见了宁荣大长公主也高兴，笑道，“正说起你呢，现在也不爱在哀家这儿来了。”
宁荣大长公主笑道，“如今天热儿，懒怠出门。娘娘近来可好。”说来宁荣大长公主生来尊贵好命，不过，她此生唯一认为比她命还好的就是胡太后了，这位老太太数十年如一日的糊涂，偏生人家有运道，一辈子生个儿子，就什么都有了。
姑嫂俩说些亲热话，胡太后就说起六皇子，“这都多少时候了，说是老六不舒坦放去了皇庄养病，唉，什么病要去皇庄养啊？帝都里多少太医没有？再说，就是老六不舒坦，也该叫他媳妇跟去服侍，皇帝倒好，反叫那小妖精同老六一道去了。”柳妃正在胡太后跟前儿，听到胡太后说起她儿子，柳妃正想着怎么着向胡太后求个情面，好生同陛下说说，赶紧把儿子放回来啥的。结果，柳妃这话尚未开口，就听得胡太后点了“小妖精”的名儿，然后顺便抱怨她一嘴子，“你也是，宫里多少出挑儿的宫人没有，就是叫她们服侍老六，也得挑懂事的，怎么就专挑狐狸精给老六，亏得你还是亲娘。”把柳妃说的一口气横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得默默的自己吞咽苦水罢了。
宁荣大长公主接了话茬道，“这狐狸精也不是能看出来的，柳妃怕也是受了狐狸精的蒙骗，没留心罢了。”这话听着是替柳妃说情，却也坐实了柳妃昏馈的事实。
果然，胡太后接着就道，“柳妃哪，是个爱说道的，瞧着精明，其实糊涂。”
柳妃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宁荣大长公主既然来了，胡太后便要留她用饭的，午膳时，穆元帝还特意命人送了几个菜过来，待得午后，宁荣大长公主方出宫回府。
宁荣大长公主回府未久，程离过去求见，多年过去，程离也由当年的年青秀士变成了今日的儒雅中年，程离观宁荣大长公主的面色道，“殿下只管放心，陛下早晚都会准的。”
宁荣大长公主斜歪着身子，倚在凉榻上，道，“先时南安去江南时，我还说呢，他家里老大也当差了，老二也到了要当差的年岁，怎么不带着孩子们一道历练一二。如今看来，当初他不带孩子们，也是有考量的。”父母妻儿皆留帝都，尚有这许多流言，要当初把儿子们带去江南，今日局势怕是更为凶险。
程离道，“侯爷料事于先，怕是早有回朝的准备。”
宁荣大长公主长声一叹，“只可惜三郎在江南这一年的经营，皆俱便宜了东宫。”
程离冷笑，“我这几十年，倒是头一遭开了眼，见识了与臣子争功的储君。”
宁荣大长公主道，“我就奇怪，吴国公哪里来得这天大把握，就认定东宫必胜了？”
“江南系最初以前宁国公为首，后来宁国公被前英国公府干掉，他们便唯英国公马首是瞻，直到英国公府倒台，吴国公赵国公这些人才起来的。吴赵二府爵位是要递减袭爵的，他们两府在英国公府灭族后不降反升，当年英国公府倒台之事，怕是参与不少。”程离淡淡道，“原本，以吴国公的眼光，不该做出怂恿东宫巡抚江南之事的。可近些年，五皇子风头太盛，那谢王妃，早便是有名的厉害人，五皇子很肯听她的。甭看吴国公府与谢家联姻，谢莫如也选了吴氏女给府中郡主做伴读，可说到底，谢家难道能做得了谢王妃的主？倘真叫五皇子上位，难保日后谢王妃不会翻旧账。”
“东宫得势，老大爵位难保。”宁荣大长公主感慨，“哪天老五上位，咱们怕也不好过。”
“现下朝中得势的，哪个没有参与过英国公旧案，与陛下亲政之事。谢王妃总不至于把满朝人都挨个儿报复，就是谢家，怕也不干净。殿下与谢王妃关系平平，四皇子府一向与五皇子府亲近，再者，五皇子本人也不是木偶傀儡。只是，从现在开始，殿下万不能再去得罪谢王妃。”
宁荣大长公主苦笑，“我如何还敢得罪她，怕丢脸没丢够么。”她其实不大喜欢三儿子南安侯，南安侯对她这做亲妈的亦不甚亲近，可世间事就是如此，亲近不亲近的，南安侯有难，她得去解。将来，这么些儿子，怕是她能倚重的，仍是这个不大讨喜的三儿子了。
宁荣大长公主望向窗外一枝盛开蔷薇，觉着，盼了一辈子盼着兄长能有所成就，而今江南战事一触即发，怎么心头倒隐隐觉着沉重呢？
这一生，我这一生，丈夫、儿女、孙辈、重孙辈……到底，就是如此了吧。

☆、第242章 交锋之四
甭看宁荣大长公主本身身份有些尴尬，但她这一进宫，外头那些唱衰南安侯的声音便少了好些。这位大长公主，虽不若她兄姐更有名望，而且，本身宁荣大长公主也并不姓穆，但身为世祖皇后唯一在世的女儿，她的份量，并不轻。
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宁荣大长公主进宫与今上秘谈之事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有各式各样的解读。五皇子知道一些内情，回家道，“不是说大长公主与寿安夫人同去么，怎么就大长公主一人独进宫了？”
谢莫如笑道，“大长公主有大长公主自己的主意，倘是自慈恩宫入手，自然是要与寿安夫人同去了，但此次大长公主是在昭德殿见的陛下，还要寿安夫人去做什么。那位老夫人，比太后娘娘强不到哪儿去。”
五皇子道，“说来太子此举算是把承恩公府一并得罪透了。”
“承恩公不过是外戚赐爵，胡家第一位承恩公并非大长公主驸马，现在的承恩公府原是二房，长房犯了事儿，爵位才落到二房。”谢莫如捏粒葡萄剥了皮，道，“那位最先革爵的承恩公，才是太子殿下嫡亲的外祖父。太子的外祖母姓朱，说来与我祖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这就是豪门联姻的各种好处，随便一拉扯就都沾亲带故的。五皇子是知道朱家人的，他道，“朱雁颇为能干。”五皇子就藩闽地时，朱雁就是闽安州知府，对朱雁，五皇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谢莫如道，“现在朱家，朱雁是个尖儿。”
夫妻俩说了回朱雁，不想第二天谢太太就上门儿了，与谢莫如说的，正是朱雁的事。谢太太道，“阿雁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这么不婚不嗣的，以往年轻，只当他年少轻狂，现今这个年岁，家里是再不能随他这样过下去了。前儿听我那嫂子说，我娘家姐姐问起阿雁的亲事。”最后一句方是重点。
谢莫如道，“是太子的外祖母朱夫人吧？”
“是啊。”谢太太面有难色，“她也怪不容易的。”大姐委实有些命苦，成亲时其实家里看的就是胡家乃穆元帝外家，虽然当时穆元帝年岁尚小，娘家大姐也是将胡家当潜力股嫁过去的。只是，胡家倒是潜力股，虽先被世祖皇后压着，待世祖皇后过逝，又被辅圣公主压着，不过后来好歹有个爵位，结果，大姐这公爵夫人没做几天，先承恩公就犯了事儿，被辅圣公主砍了脑袋。大姐成了寡妇不说，承恩公一爵也落到了胡家二房——宁荣大长公主驸马的头上。这里头的事儿就更多了，那会儿朝中还是辅圣公主说了算，朱家就怀疑辅圣公主循了私，毕竟宁荣大长公主与辅圣公主可是同母姐妹，辅圣公主有私心倒也正常。好在爵位还是胡家的，只是论实惠，朱家是半点儿沾不着了。
谢太太特意将此事来与谢莫如说一声，就是想听听谢莫如的意见。谢莫如也晓得谢太太的心思，朱雁在闽地为官，在天然的政治立场上必然偏颇五皇子，朱家虽着急朱雁的亲事，可也得顾及朱雁的政治前程，不能落下两面三刀的名声。这是朱家与谢太太商议后，谢太太来讨谢莫如个主意。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谢莫如问，“朱夫人给雁表兄说的，不知是哪家闺秀？”
谢太太道，“就是她家孙女，年方十七，也是个温柔娴静的孩子。”
“太子是想复胡家长房之爵的。”谢莫如此言一出，谢太太不禁面色微变，“这，这……”
“祖母听我说，但这要取决于太子能不能平定江南。”谢莫如道，“太子已与南安侯撕破脸，宁荣大长公主可不是白给的，不要看陛下待大长公主似乎不大亲近，但不论江南胜败，大长公主的地位不会变。她一介女流，又是这种辈份，等闲就是做个牌坊，皇家也会好生供着她。哪怕太子胜了，南安侯式微，可南安侯已独立开府，与承恩公府不相干。凭大长公主的地位，不是特别过不去的事儿，陛下但活一日，承恩公府易爵的可能性不大。太子亲近自己外家，这是人之常情，但朱夫人想成为寿安夫人，得等到太子登基才行。”
“当然，这都是我的揣测。”谢莫如笑笑，颇是不以为然，“至于外头那些诬蔑南安侯的小人，那些话，听都不必听。南安侯去江南时，儿子都没带一个，妻子儿女父母兄弟，皆在帝都。还要怎样才算忠心！哪怕南安侯回朝，也不是因其有不臣之心，不过是争不过东宫罢了。”
谢太太算是有些政治认知的女人了，当然，她不能与谢莫如比，谢莫如是天生的政治生物。谢太太的政治常识多来自于丈夫谢尚书的教导，不过，近来朝中颇乱，谢尚书也没心思与谢太太讲这些事，谢太太听谢莫如的分析，也就有了判断。她倒不是判断朝廷局势，她判断的是谢莫如。
谢太太对政治不感兴趣，但她对谢莫如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甭看祖孙俩情分平平，谢太太却是知道谢莫如的，谢莫如能有如此分析，说明朝廷局势就在谢莫如的心里。
谢莫如一向清明，当初五皇子就藩，谢家都不看好五皇子，觉着五皇子一去就回不来了。偏生五皇子三年便挟胜回朝，从此行情一路看涨。每想到在此事上的失误，谢家都得感激谢莫如当时带走了谢芝谢云谢远了，三人现在都挺出息。所以，现在有什么难决断的事，谢家是很愿意听一听谢莫如的意见的。
谢太太见谢莫如对帝都情势了如指掌，便道，“我那老哥哥也是看着我那大姐提了提，到底没说定，阿雁这孩子，脾气还有些古怪，到底还是要细斟酌才好。”上次没押谢莫如，这次，说什么也要押谢莫如的。
谢莫如笑，“婚姻乃人生大事，雁表兄又是家中嫡长孙，自然要更为慎重。”
谢太太心里就更有底了。
朱家这亲事到底没成。
甭说谢莫如手伸的太长啥的，也就是谢太太亲自上门儿，不然，谢莫如哪里愿意管这闲事。朱雁虽有些才干，却并非五皇子心腹之臣，就是朱家，一无高官无二显爵，与谢莫如更没什么不得了的情分。谢莫如还真是看在谢太太的面子上，指点了谢太太几句罢了。
朱家的事，也只是在谢莫如耳边一过便罢。
第二天就是六皇子妃铁氏生辰的正日子，这一日，请的都是公主皇子妃们，谢莫如约了四皇子妃一道同去。四皇子妃见谢莫如一袭浅紫烟霞轻纱长裙，配着发间的紫晶首饰，笑道，“这许多人穿紫，都不如你穿着好看。”
谢莫如笑，“我这一把年岁，还有四嫂夸好看，看来是当真好看。”逗得四皇子妃一乐，四皇子妃笑，“真个贫嘴。”四皇子妃其实论年纪还小谢莫如一岁。
二人一并到了六皇子府，六皇子妃到二门相迎，自从六皇子一事后，皇子妃间的感情很是不错。六皇子妃铁氏笑，“原不想办的，后来都劝我，一年也就这一回。我想着，我们爷在外头，我这里也就不大办，略摆几席酒，咱们聚一起说说话。”瞧铁氏提及六皇子多么亲切，能有这样的口吻也说明铁氏是完完全全的想开了，她是真的不在意六皇子了。
四皇子妃笑，“是啊，这大宴小宴的，大家可不就是寻这么个名头儿在一处说说话么。”非但六皇子妃自己想通透了，就是六皇子府，现下调理也颇是不错。六皇子一走，六皇子妃的才干都显出来了。
谢莫如道，“成日在家也是无事。要不是孩子们天天上学，我倒愿意去山上住几日。”
铁氏笑，“这眼看就立秋，立秋后也便凉快了。”
“哪年不热这几日，都不能叫过了夏天。”四皇子妃由丫环们打着扇，不急不徐道。
不一时，大皇子妃三皇子妃来了，都笑，“你们俩来得早。”说的是谢莫如与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今日心情不错，玩笑道，“我们做弟妹的，哪里敢晚于嫂子们。”
大皇子妃颇有些惊诧，想着四皇子妃因着其父南安侯之事，近些天来颇有些不痛快，今儿个这般神清气爽，难不成是南安侯一事有的结果。总不会南安侯与东宫系相争一事，是南安侯胜了吧？
这么想着，大皇子妃崔氏只是笑，“你就打趣我跟三弟妹吧，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呢，今儿宫里诞下两位小殿下。”
谢莫如笑与铁氏道，“六弟妹这生辰日子有福气。”
四皇子妃亦道，“我说呢，定是宫里报喜的内侍先去的大嫂三嫂府上，要不往日咱们过来的时间都差不离。”
三皇子妃笑，“这事儿说来真是巧，一位十一殿下，一位十二殿下，真真是双喜临门。”
谢莫如心里琢磨着，先时怀有身孕的是一位王美人，一位李贵人，品阶都不高，不过听说是东宫所献美人，没想到这么巧生在这时候，看来，南安侯回帝都怕是已成定局。穆元帝并不昏庸，只是，疏不间亲，人难免偏心哪。
皇室添丁，就成了六皇子妃生辰宴的好话题。
倒是柳妃对于六皇子妃办生辰宴颇为不悦，六皇子是以“养病”的名义迁去的皇庄，可到底是有这么个“养病”的名义的，何况，六皇子不在家，六皇子妃一介女眷，也不知办哪门子的生辰宴。这等没心肝儿东西，难怪儿子先时百般不喜，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不过，柳妃再如何郁闷，也是施展不开的。自从六皇子宠妾灭妻的事一出，穆元帝知道那李氏是柳妃给的六皇子，就再没去过柳妃宫里。便是胡太后这等糊涂人，都说柳妃糊涂。至于娘家，亲弟弟随太子去了江南，亲娘一介侧室，再进不得宫来，嫡母倒是能来，只是柳妃再不信嫡母能帮她的。
原想就铁氏办生辰宴一事在太后面前下下话儿，不想偏赶上王美人李贵人产子，这样天大喜事，柳妃还如何能说些扫兴话。倒是胡太后知道今日是铁氏生辰，还说呢，“当初给老六娶媳妇，高僧一看老六媳妇的八字就说这孩子的八字生得好，看吧，果然是好的。今儿就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于是，柳妃除了附和着说儿媳有福，别的话，竟是一字不敢提了。
谢贵妃轻轻勾起唇角，这柳妃一向是小聪明尽有，大智慧全无，不然，也没能凭国公府出身，直待生出儿子方熬至妃位了。
谢莫如以为南安侯就要回朝了，却不想，事情并非谢莫如所想那般。
五皇子当天也知道了他多了俩弟弟的事儿，还叫妻子预备着洗三礼满月礼啥的，谢莫如笑，“这个我早备下了。”
五皇子也知道这些事不必他操半点儿心的，想到一事，五皇子道，“不知怎地，永安姑丈和永定侯、戚国公都找我说南安侯的事，看他们的样子，是不想南安侯回帝都的。”
“殿下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呢，我也是不愿意南安侯回朝的，只是，我如何做得了朝廷的主，只得实话实说罢了。”五皇子奇怪的另有他事，“戚国公这个还好说，这些年他不大如意，在父皇面前不大能说得上话。永安姑丈与永定侯都是父皇近臣，如何来找我说这事儿？就是宇表兄，便是太子也不会轻慢他的。”甭看太子敢与南安侯翻脸，亦不将宁荣大长公主放在眼里，但太子绝不敢与文康长公主生隙的。“还有崔家几个子弟，都在闽地，扶风怎么都会照看些。”
崔家还好说，永定侯因闽地一败，在父皇面前已不若先时体面，但，永安侯就叫人想不通了，自南安侯去了江南，永安侯便被提为礼部尚书，这是何等荣宠。凭永安侯的地位，再怎么也不至于寻他商量事情啊。
“殿下真是当局者迷，他们都是有子嗣在江南的，找殿下商量，无非是您几位立场一致罢了。”谢莫如道，“你们都不想南安侯回朝！”
什么是朋党，拥有同样的立场，做出同样的选择，便是朋党了。

☆、第243章 交锋之五
朝中情势胶着，五皇子得到一个消息，大皇子正在大范围的囤积粮草。
兵部向来是大皇子的地盘，五皇子能得到这等消息，消息来源不言而喻，五皇子只与妻子说了，谢莫如心知此事定是永安侯漏给五皇子知道的，谢莫如对于大皇子此举倒颇为赞赏，道，“大皇子身边也不乏明白人哪。”战时，粮草是永远不嫌多的。
五皇子道，“还有件事，大哥近来又去拜那坑神了。”
“什么坑神？”
“就是管着茅坑的那神仙，叫啥紫，啊，紫姑的！”五皇子道，“大哥一向笃信坑神。”
谢莫如虽然一向于神佛上不大信，但对大皇子的心思倒是能猜到几分，她道，“帝都这般乱，大皇子不可能不想浑水摸鱼的。”
五皇子道，“甭管谁回朝谁留江南，这事儿，不好再拖了。”他准备再进宫同他父皇说一说。
五皇子一向关心国家大事，哪怕碰一鼻子灰，他想说的不让他说，那得憋死。五皇子就进宫找他皇爹叨叨去了，同他皇爹道，“当初儿臣就藩，特意请父皇赐予军政之权。说句老实话，当初倘儿臣去了闽地，叫儿子只做泥塑木偶，不理军政，儿子心里也是不得劲儿的。太子素来英明，吴国公也是有见识之人，南安侯为宿将，三人皆身份高贵，太子既有意指点江南兵事，倘与南安侯意见相佐，两人怕是都不痛快。这般胶着，反给小人可乘之机。”
“依你说怎么办？”穆元帝也颇是烦恼，尤其太子亲自上本与南安翻脸，这种事让穆元帝看来，实在太过唐突。
五皇子道，“快刀斩乱麻。不令太子回朝，便调回南安侯。”
“南安一旦回朝，前线无大将，战事要怎么办？”
“儿子也是与父皇一个心，所以先前是想请父皇召太子回朝的。但太子威信，不容置喙，委屈了谁，都不好委屈太子的。”五皇子叹道，“儿子资质有限，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南安侯在江南整饬一年有余，就是现调了谁去接手，且得熟悉一段日子的军务。何况，军政一体，总督巡抚必要配合，这仗才能打。江南现下是督抚不和，太子对南安侯颇有微辞，要儿臣看，长痛不如短痛，父皇总需取舍。”
穆元帝云淡风轻道，“你去江南如何？”
五皇子面露惊容，却很快沉下心来，想了想，认真道，“要是最初，父皇着儿臣过去，儿臣倒还有几分把握。现下过去，儿臣对江南一无所知，也不过是做个摆设。父皇也知道，当初儿臣举荐过南安侯，倘儿臣去，必要换下吴国公。儿臣不是说吴国公不好，但，若不换吴国公，便要找一位能与吴国公合得来且能打仗的将军。不然，这仗没法打。”
穆元帝道，“看来你是舍取之道。”
五皇子老老实实的说，“儿臣要再想出好法子，再来跟父皇讲。”
哎，五儿子是真担心江南局势，好歹还有个主意，比那些没主意的强得多，穆元帝也未多加苛责。
不得不说，穆元帝现在还有着能调和太子与南安侯的信心。
五皇子垂头丧气的回府，穆元帝的小知音谢莫如就说了，“陛下或许觉着，江南未曾败坏至此，太子与南安侯之间的矛盾尚能化解。”
是的，穆元帝是打着化解二人矛盾的主意的，只是一时未想好人选。原本穆元帝是想着让哪个儿子过去劝一劝，可想遍几个儿子，大儿子生性唐突鲁莽，四儿子是南安侯的女婿，立场偏颇，五儿子是举荐南安侯的，又一向主张召太子还朝，三儿子倒是中立，可三儿子那温文的性子，穆元帝又不放心。至于六儿子，还在山沟里做长工呢，穆元帝根本没考虑过他。
儿子不行，穆元帝便在大臣里选了。
还真给穆元帝选出个极恰当的人选：永安侯。
永安侯，诸皇子的姑丈。论辈份，还是南安侯的表姐夫。且永安侯两子皆在南安帐下听用，太子对这位姑丈也很尊重，穆元帝就琢磨着，自己写封手谕，命永安侯南下，调解一二。
这是穆元帝不愿失去阵前大将——南安侯，更不愿令太子威望受损的，所想出来的唯一的万全之策的。
穆元帝殷切的对自己的妹夫交待一番，你说把永安侯给难的，他倒不是怕辛苦，就怕自己没本事劝动太子与南安侯让步啊！
文康长公主知道她哥给她家驸马派的差使也颇为郁闷，这叫啥差使啊，太子与南安侯，都是硬茬子，就她家驸马，素来不与人红脸争执的，能做得了这俩硬茬子的和事老？
文康长公主当下就要进宫找她哥评理，永安侯却是拉住了她，道，“正好，我也不放心阿宇，顺带瞧瞧他去。”
说到二儿子，文康长公主颇是后悔，要早知江南这一团乱麻，当初说什么也不能叫儿子去，文康长公主道，“可得叫阿宇留心些。战场上刀枪无眼的。”其实，长公主很想让二儿子回帝都，偏生正打仗的时候，再说不出这种话的。只得多派几个家将，让儿子小心了。
“我晓得。”
穆元帝此举，出乎多少人意料。
五皇子都担心，“不知姑丈能不能劝得住。”
谢莫如闭口不言，五皇子偏生喜欢听妻子的意见，问她，“你说这法子成不成？”
“我说的话，怕是不大中听。”
“无妨，屋里又没别人。”他们是喜欢说私房话的一对夫妻，基本上说朝中事时，房间不留人，就是为了畅所欲言。
五皇子竖起耳朵等着听他媳妇的点评呢，谢莫如便说了，她说起古来，“据说当年前朝明月公主过逝后，先帝意欲起兵，原本都商量好了要竖反旗，结果头一天晚上，先帝十分犹豫，拿不定主意了。程太后知晓此事，啪啪给了先帝俩耳光，先帝当即不再犹豫，打出旗号，正式造反，之后数年兵戈，立国东穆。”
五皇子因一向孝顺他爹，一时没明白他妻子的意思，问，“你是说，靖江要起兵？”
真是笨~谢莫如曲指敲他脑门儿，道，“陛下无福啊，要是像先帝一样有程太后这样的母亲，两巴掌下去，陛下就不会做将相和的梦了。”
五皇子对于他妻子刻薄也是没法子没法子的，不过，五皇子也觉着，他爹这法子大概不会管用的。五皇子道，“在外可别说这话，父皇也是想大家都好的。”
“自先帝起，老穆家的人便都有些优柔寡断的毛病，骨子里带出来的，实难医治。”
五皇子连忙道，“要哪天我也这样，你就敲我一下。”
谢莫如再敲他一回，笑问，“这样？”
五皇子攥住她手，“再敲就出包了。”
“胡说，我又没用力。”
五皇子突然喷笑，笑一阵方道，“上回你把六弟摔到地上去，我的妈呀，大哥好几天看我的眼色都诡异极了，我猜他是庆幸先时没太得罪你，不然给你揍了，脸也丢大了。”
“六皇子那就是个怂包，看他走路，脚底虚浮，就知没什么功夫。大皇子甭看脑子不大灵光，功夫不错，我只会不多的几个招式，不过，大皇子肯定不是行云的对手。”谢莫如道，“你说，大皇子怎么这般信紫姑呢？”
“这也不稀奇，外头都说你信佛家呢。”
“文休法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何况，我与大师向来不论佛法的。”谢莫如道，“这什么紫姑，自来不算正神，都是些游僧散道的勾当。大皇子便是信教，三清神仙不比啥紫姑的更有道法么。”
“谁知道，据大哥说，紫姑灵的了不得。”
“我也听大嫂说过，她在家也时时拜紫姑。”
俩人说一回紫姑，五皇子又道，“还有件事，我也是刚知道，大哥给他家侧妃的岳父活动去了蜀中做巡抚。”
“哪位侧妃？”
“就是李侧妃。”五皇子想起来了，“就是余家那位姑娘的婆家。”
“阿瑶的夫家。”余瑶按理比谢莫如长一辈，因她年岁小，谢莫如又是王妃，时而就直呼姓名了，谢莫如道，“咱们去闽地前，李大人是洛阳知府，如今升至蜀中巡抚，可见大皇子颇得用心哪。”
谢莫如道，“去蜀中，无非就是意在薛帝师罢了。”
“我也这样想，可薛帝师早便归隐青城山了，当年父皇立储，想请薛帝师来朝，薛帝师都说身子不佳婉拒了。李巡抚怕也没这么大的本事，笼络住薛帝师吧。”
“现下这些官员，相比薛帝师当年搅动风云，不过后生晚辈。谈什么笼络，能给薛帝师留下个好印象，也就值了。”
五皇子深以为然，道，“你说，李巡抚这人如何？”
“眼光不行。”谢莫如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呢，才干是一方面，眼光绝不能差了。他既投靠大皇子，怎么倒去六皇子封地为官？六皇子好在糊涂，倘是个精明人，什么都不干，同陛下说一声，自己暂不就藩，着属官去打理封地，李巡抚便落不得好。大皇子的手，伸得太长，不懂规矩，犯了忌讳。”
五皇子叹口气，也没瞒妻子，道，“余姑娘经常过来，先时我倒想着李大人不错，可惜我在吏部没门路，他又投靠了大哥，也就算了。”
“什么门路不门路的，做官也不能全指望着门路，真要说到门路上，做官做人都落了下乘。”谢莫如摇头，道，“这些闲事，不归咱们管。倒是永安侯怕要这两天就要动身的，殿下还是过去说说话，当初可是殿下把李宇荐给南安侯的。”
五皇子道，“天有些晚了，明儿我再去吧。”
谢莫如真有些受不了老穆家人的唧歪，曲指敲他，“快去！”
五皇子还啰嗦着，“我脑门儿没给你敲红吧。”这要顶着个红脑门儿去，可是有些没面子啊。
谢莫如撵了他去。
五皇子道，“孩子们回来，就你给他们检查课业吧。”
“别在公主府吃饭，长公主定有话要同永安侯说的。”
“知道啦知道啦。”五皇子摆摆手，起身去了。
五皇子倒是很真诚的同永安侯交谈了一番，亦未留在长公主府用饭，毕竟明日永安侯就要启程了。结果，永安侯没走成，因为第二天上午便专来了江南大败的战报！
朝中召回南安侯的声音更响，唯苏相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战败便召回大将。江南不宁，储君万金之躯，国之根本，臣请陛下召太子还朝！”

☆、第244章 交锋之六
太子与南安侯相争，一直上蹿下跳叫嚣的大都是朝中中低品的官员，至于朝中大员如六部九卿或者内阁相辅，其实还未发言。
这些大人倒不是不想表明自身态度，有时，无言也是一种态度。
在此大败当前，苏相突然出声，请穆元帝召太子还朝。而且，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储君不能呆在不安全的地方。
此话音刚落，穆元帝尚未说话，苏相接着道，“太子万金之躯，回程必要千万小心，吴国公为当朝老臣，忠贞不二，臣请陛下命吴国公护送太子还朝！”
五皇子直到天色将晚方回府，彼时，晚饭时辰已过，谢莫如见他回来，一面吩咐梧桐去传饭，一面令紫藤服侍着五皇子洗漱了头脸，换下玄色的皇子服饰，只着一件家常宝蓝纱衣，坐在凉榻上接了薄荷蜜水吃了几口，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待传来饭菜，五皇子就命侍女们都退下了。
五皇子没啥吃饭的心，筷子都未动一根，他有事同妻子说，“江南大败，苏相请父皇召太子与吴国公还朝。”
谢莫如叹道，“这个时候，苏相还肯说这番话，可见老成持国，名不虚传哪。依苏相的份量，陛下想会慎重考虑的。”
“你不晓得，今早连带战报一并送来的，还有南安侯自陈才干不足，请求回朝的奏章，与太子弹劾南安侯勾结匪类，至使江南大败的奏章。”五皇子眉心微蹙，带着明显的倦意，道，“两道表章我都看了，南安侯写得颇为恳切，说难掌江南大局，要回帝都与父皇请罪。太子则说拿到了南安侯与靖江王勾结的证据，为求稳妥，请父皇另着将领接管江南兵务。”
谢莫如心下一动，似乎有什么事自心头滑过，偏只是一瞬，再去追溯，已无影踪。谢莫如未去想这一时悸动，急着问，“陛下怎么说？”
五皇子叹道，“太子都明说有南安侯与靖江王勾结证据，倘这话是别人说的，倒不必在意，只当谣言诟谇南安侯。可说这话是太子，不论如何，南安侯都要回来了。何况南安侯自己也请求回朝，只是南安侯还朝，谁能接掌江南兵务？”
谢莫如冷笑，“现成的大能人吴国公，除了吴国公，我看也没人有这个本事！”
“父皇有意永安姑丈接掌江南军务，永安姑丈没敢接。”
“永安侯又不傻，在帝都太太平平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难不成去江南做太子的傀儡？有了战功都是别人的，但有不是必要他来顶缸。”谢莫如讥诮道。
五皇子亦是无言。
谢莫如看他没用饭的心，盛了碗百菌汤给他，五皇子接了，道，“你说这事可怎么办呢？”
“苏相没替南安侯辩一辩么？”
“苏相当真耿直，苏相说南安侯出身承恩公府，父母妻儿皆在帝都，绝不会有反意，太子怕是误中离间之计，且储君不好久留于外，请太子回朝。”五皇子搅一搅碗里清香扑鼻汤品，继续道，“赵国公则道，当年世祖皇后的娘家程家，一样是先帝外家，先帝何等恩重，照样谋朝篡位。前英国公方家，先帝元后娘家，既是国柱亦为外戚，陛下待方家又何尝不是恩深似海，结果，两朝帝君恩宠，犹挡不住谋逆野心。倘南安侯清白，回朝自辩，父皇也冤枉不了他。倘南安侯果然不忠，此际再召还太子，江南怕是无人能约束南安。”
谢莫如对赵国公一向没什么好感，道，“不知吴国公给了这老狗多少好处，令他如此攀咬。”
五皇子“扑哧”一乐，道，“翰林侍讲赵霖赵大人当时就说，这要是个贼，看谁都是贼。骂得赵国公面红耳赤，当即翻脸，直说赵侍讲污蔑他。赵侍讲就说，赵国公先时就偷过辅圣公主万梅宫的梅树，这事儿朝中尽人皆知，可不就是个贼么。”
谢莫如皱眉，“我以前听人说，这赵侍讲似是赵国公的远房族人。”
“我看不像，这要真是同族，赵侍讲岂能这般骂赵国公，真是把赵国公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五皇子颇觉解气，道，“以前看这位赵侍讲状元出身，很有几分傲气，不想骂人这般厉害。”
谢莫如道，“那一界三甲，榜眼徐宁入了东宫，探花还在翰林修书，赵侍讲虽说也在翰林，却是帝王身畔，可见是颇得陛下心意之人。”
“你说这是不是父皇的意思？”
“起码赵侍讲这样说，当不会引得陛下不悦。”谢莫如感慨，“吴国公的手段，一环扣一环，毒辣至此，太子焉能驾驭得了？江南此战，倘朝廷胜了，吴国公必定坐大。倘朝廷败了，就是诛其全族，也难以抵挡江山倾颓之势。”
五皇子将调羹一放，道，“我料着，还不至于此。我想明日私下面谏父皇，江南虽在吴国公掌中，但当时南安侯去江南时，我曾说了，最好不要动闽地。扶风与我书信往来，咱们闽地倒还安稳，一直防守靖江。不如让闽地与南安州连成一个后防南线，只要扶风与安夫人守得住，靖江总要忌惮三分。如此，朝廷可一心围缫靖江。而南线，可守可防，必要时还能支援朝廷，岂不好？”
闽地是五皇子的封地，五皇子自然会格外关心。
谢莫如道，“殿下不要私下面谏，挑一个苏相也在的场合说这事儿。”
“苏相能替我说话？”太子都没这么大面子。
谢莫如道，“苏相不会偏颇殿下，但苏相为人，一向就事论事，只要殿下的主意于国有利，他必然会促成此事。”
“成！明儿我就寻个恰当时机。”
谢莫如看饭菜都要冷了，笑道，“明天怕也轻松不了，殿下先吃点儿，干什么都得有体力啊。”
五皇子笑，“你劝人一向怪怪的。”
“本来就是，要为这么点儿事就吃不下喝不下的，哪怕有神仙手段，一旦饿坏了身子，什么壮志啊理想啊，也是甭想了。人么，只要身体好，活得长，路便长。”谢莫如感慨，“就像靖江王，倘先帝能多活十年，怕也不会留下如此后患。而靖江王，先时受辅圣公主压制，何尝会想到能有今日经营。偏生，辅圣公主过逝，陛下亲政，一时没空料理他，人家就一路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也经营出一方势力。你说靖江王有才干吧，我想他也比不得先帝与辅公主，偏生人家寿数长啊，大家都往生了，他还活着呢。所以我说，什么惊才绝艳啊经天纬地啊，都抵不过命长。”
她一面说，一面给五皇子布菜，五皇子还真就吃了不少，立志定要长命百岁，看一看江南走向到底如何。
待五皇子用过晚饭，谢莫如才继续问，“出了这等事，承恩公怎么样？”
“承恩公痛哭流涕，直说太子冤枉南安侯。胡家本就是外戚之家，哪怕宁荣大长公主与靖江王是兄妹，但女子出嫁从夫，大长公主难道不考虑其夫其子其孙的性命与将来么。”五皇子说着，亦道，“我也不大喜欢大长公主，以往惯会挑唆的，可你说，就是大长公主真的偏心靖江王，退一万步讲，哪怕靖江成势，大长公主无非也还是大长公主，但胡家，可就不是承恩公府了呢。”
谢莫如道，“太子这招太狠了，走着瞧吧，这回承恩公府非捅到太后跟前儿不可。”
五皇子道，“四哥也极为不痛快，我回来的还早，四哥自宫里出来就去了大长公主那里。”
谢莫如想了想，道，“看来太子吴国公对江南的取胜非常有信心哪。”
另一边。
赵国公气咻咻的去了大皇子府，与大皇子抱怨赵霖，“这个赵时雨，简直无法无天！要不是怕御前失仪，老夫定要叫他好看！”
大皇子并未说赵霖不是，他道，“外公你也是，怎么倒替太子说话？”
赵国公瞧着大皇子就心焦，语重心长道，“我的殿下，现在不替太子说话，难道待太子得胜归来再向东宫示好？殊不知，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啊！”
大皇子这把年岁，也有自己的主意，道，“我就不信，太子还能比南安侯会打仗？南安侯都败了，太子以后能有好儿？要我说，还是赶紧叫太子回来，甭在江南呆着添乱了。不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说话难听，他要有个好啊歹的，这谁担待的起？何况，打仗可不是嘴上功夫，当初赵括倒是会论兵，结果怎么着？”大皇子挺盼着太子倒霉，可这会儿也觉出些味儿了，太子倒霉可以，别连累了江山啊。不然，叫靖江得了势，他们老穆家还能有好儿么？
赵国公觉着自己为皇子外孙操碎了一颗心，叹道，“太子未曾用过兵，先时闽王何时用过兵，不照样打胜仗么？”
“老五是不懂打仗，可人家手底下有柳扶风，柳扶风多有本事的人。太子手底下有这样的人？”
“吴国公一样是武将出身，当年英国公征西蛮，吴国公就在其麾下任职。”
大皇子立刻回过味儿了，摸摸下巴，道，“原来这姓吴的是早打好主意摘果子了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叫外公你去，你不也跟着英国公打过仗么？”
赵国公不好意说，自己当年是混资历的。大皇子明显对吴国公持怀疑态度，道，“英国公死多少年了，吴国公这些年也没说打过仗，他能行么？”
“没有把握，怎会把南安侯撵回帝都。”赵国公道，“我与老吴认识了一辈子，就没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儿。”
大皇子再三道，“这可真不地道！”
“地道不地道的，倘太子与吴国公能大败靖江王，这等功勋，东宫之位，该何其稳固。与东宫搞好关系，总不会有错。”赵国公将其间利害与皇子外孙细细分说了一回，又千万叮嘱大皇子莫要再信赵霖之言，这才告辞回府。
赵国公走了一会儿，赵霖方到的皇长子府，赵霖一到便说，“那等蠢才，南安侯脑子抽了去谋反！他谋反能从靖江那里得到什么？”
大皇子对赵霖一向依赖，听赵霖骂他外祖父，唇角抽了抽，劝赵霖道，“时雨，国公也有国公的道理。”把赵国公的“道理”与赵霖说了。
赵霖更是冷笑连连，“当初永定侯去闽地，谁都以为永定侯必能建功立业，结果如何？我从未听说凭经验便能预测战事成败的？何况南安侯何等出身，太子昏头诬蔑南安侯谋反，赵国公竟然还替太子说话，日后叫娘娘如何在慈恩宫做人？先时说南安侯贻误战机，承恩公府忍了，现下又说南安侯谋反，谋反，族诛之罪，承恩公府岂会坐视！必要去慈恩宫哭诉的！太子远在江南，太后没法子，娘娘可就在宫里，要看太后眼色过日子的，赵国公何其糊涂，焉能去附和南安侯之事！”
“那啥，程太后的母族，不也干过……”
“程家那会儿赶上天下刚刚平定，人心不稳，看先帝无子，就想自家孩子上，当真是发得好梦。程太后就不能容他们！”赵霖道，“胡家是生是死，无甚要紧，要紧的是慈恩宫！殿下，此次战事，南安侯是在江南呆不下去了。倘吴国公败了，吴家就完了。便是吴国公胜了，殿下也不必担心。赵国公看的是将来太子登基，殿下如何自处之事。可要臣说，陛下春秋鼎盛，总还有二十年光阴，二十载后如何，谁又能料得到？慈恩宫向来偏心东宫，此次太子如此诬蔑南安侯，定会令慈恩宫寒心，殿下不趁此机会讨得慈恩宫青眼，还等什么呢？”
“这也是。”大皇子决定明儿就进宫去慈恩宫尽孝，就是父皇瞧着，也得说他懂事。
赵霖淡淡道，“殿下只管宽心，殿下现在是倚仗着君父过日子，离倚仗太子的时候还早的很。就是吴国公府，当初英国公何尝不是功在社稷！老英国公之女，照样是先帝元后！如今，方家安在？”
洗脑过后，大皇子认为，赵霖比他外祖父可靠的多。
大皇子这里有了后续的行动计划，夜深，送走赵霖，大皇子挑了个心仪的妃妾，过去睡了。
五皇子府的作息时间也差不多，主要是在宫里养成的生物钟，这年头儿没啥夜生活，天黑即睡，天明即起。
五皇子这人有个好处，心宽，甭看有时愁的跟什么似的，其实很少失眠。谢莫如不同，谢莫如喜欢琢磨事儿，细细的琢磨，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这琢磨琢磨着，谢莫如总觉着自己是漏了什么信息，一直听到外面打更声起，电光火石般，谢莫如突然想到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了。她伸手便把五皇子拍醒了，五皇子迷迷糊糊的问，“要喝水么？”他睡床外，妻子睡床里，谢莫如倒很少惊动他，不过有时五皇子醒了，就会帮着叫侍女进来服侍。
“不是喝水。今天漏了件大事！”谢莫如半支起身子，同五皇子道，“太子既说手中有南安侯勾结靖江的证据，殿下想想，太子会怎么办？”
“太子？”五皇子打个呵欠，太子咋啦，再打个呵欠。
“若你发现扶风是奸细，有确凿证据，你会怎么做？”
五皇子现在最听不得“奸细”之语，睡意顿时减了七分，道，“扶风一向忠贞。”
“我是打个比方。”
五皇子脑子还有些迷糊，运转就慢，不过，就算慢，慢慢想，也能想明白，想明白的那一刹那，五皇子直接从床上跳起来，“难道太子已经拿下南安侯了！太子奏章里没说啊！”
“没说，不代表没这样做。”谢莫如的眼睛在夜里亮的惊人，她道，“既已翻脸，必要做事做绝，重创承恩公一脉，重立胡氏长房！”
五皇子惊出浑身冷汗，“南安侯怕是不会坐以待毙，这，这……”
“倘南安侯坐以待毙，那么，现下太子肯定什么‘证据’都有了。倘南安侯逃离江南，谋逆一事便是坐实了！”谢莫如想了半夜，思绪清晰，逻辑缜密，“这还是没有考虑靖江王的前提，靖江王不是可以忽视的人，若我是靖江王，倘得知此事，我必要南安侯死在江南，如此，江南失一大将，必叫太子百口莫辩！”
夏末的夜里，仍是有些热的，五皇子却没有半分热意，锦帐之内，一滴冷汗悄然自五皇子额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凉被之上，洇出个淡淡的水痕，很快消失无踪。

☆、第245章 交锋之七
五皇子凌晨一更天就去敲四皇子的门了，他是掌过兵事的人，知道打仗的事儿，时机最重要，故而半刻都不敢耽搁，先把邻居兼四哥的四皇子敲了起来。
四皇子昨晚是生了一肚子气，晚饭都没吃就睡下的，半夜被丫环叫醒说五皇子来访，四皇子也知道这深夜过来，定有要事，半刻不敢耽搁，急急的穿了衣服就出去见他五弟。四皇子妃跟着命人送了两盏酽茶过去，五皇子长话短说，直接把四皇子的冷汗也说出满头满脸，四皇子一时六神无主，道，“岳父毕竟是江南统帅，便是太子也不能轻动吧？”这话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四皇子自己都不能信，说的亦无甚底气。倘太子不想动南安侯，怎会诬蔑南安侯谋反。谋反可是族诛之罪，当然，胡家是外戚，胡太后在，总会留些情面的。譬如胡家长房因何丢的爵位，不就是谋反么？那位承恩公一样是穆元帝的嫡亲舅舅，照样砍脑袋夺爵！这还是看在是外戚的面子上了！
四皇子恨的牙根儿痒，太子是打定主意不叫他岳家好过了！
五皇子从不自欺欺人，也从不怀有侥幸之心，再者，南安侯不是他岳父，故而，五皇子少了份四皇子的担忧，五皇子道，“太子倘无证据，自然不敢动南安侯。可太子奏章中说有‘确凿证据’，四哥啊，正因南安侯是江南统帅，数十万精兵在手，太子如何在‘有证据’的情形下还坐视他掌兵权，要依我说，太子定已动手。”五皇子胡乱的摆摆手，“太子动不动手的，要是咱自家事，怎么着都好办。我就担心，太子被靖江王钻了空子，万一害了南安侯，可要怎么着？”
四皇子现在担心的就不是岳父安危，而是岳父生死了，四皇子也等不得了，道，“天一亮咱们立刻进宫。”
“甭等天亮了，这可耽搁不得，咱们现在就进宫跟父皇说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靖江王可不是面团儿捏的呀。那老东西，奸着呢。”五皇子始终对靖江王保持极深刻的警惕，叹道，“四哥是不晓得，我那闽地当初清理出了多少细作。闽地贫瘠之地都如此，可想而知江南境况。咱们早些跟父皇讨个主意，也好早做防备。”
一想到岳父生死不明，四皇子惴惴然，“还来得及么？”将心比心，只要靖江王与靖江王的谋士们不傻，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退一万步说，哪怕他岳父未遭靖江王毒手，太子吴国公这一对贱货，怕也要置他岳父于死地的！只是，靖江王是希望他岳父死在江南，而太子吴国公是绝不敢在江南下手的！不行！得赶紧说服父皇把岳父弄回帝都来！四皇子现在就盼着靖江王昏头，或者念及甥舅之情，能放他岳父一码。
四皇子立刻换了皇子服饰，与五皇子同车赶去宫里。
皇城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但一般内宫落了宫匙，便不能惊动穆元帝的。好在，苍天庇佑，今晚主持宫闱安全工作的是李宣，今晚还正是李宣亲自当值，寻常将领当值，也就是检查下侍卫，待夜沉，自己就找个屋儿眯着去了。李宣不一样，他格外认真负责，自己当值时都是熬通宵，因他如此负责，穆元帝格外信赖这个外甥。李宣与五皇子更熟悉一些，五皇子心中之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吆喝出来，他悄与李宣耳语几句，李宣有些为难，“这再有一个半时辰也就天亮了，不能再等等么。”
五皇子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道，“半刻都不能等！表兄一定要为我通传，不然误了大事，你我皆是国之罪人！”
五皇子天生一张端严脸，以前年轻时就爱装个威严气派，他这般疾言厉色说出来，李宣想了想，也知道五皇子不是会将国之大事拿来说笑的人。关键还有一点，事关江南安危，李宣担心他弟呀！尤其他弟当初是被南安侯点名儿带去江南的，这眼瞅着南安侯要倒霉，他弟还不知咋样了。太子这辣手的，连南安侯都能往死里整，万一把他弟给壮烈了，李宣都不敢想。李宣道，“二位殿下稍侯，我这就进去通报！”
五皇子十分客气，“有劳表兄了。”
四皇子的眼睛幽深的盯着内宫大门，不知在想什么。
李宣亲去通传，也是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内宫的门儿才开了，里头只叫了四皇子五皇子两人进去。今晚，穆元帝是歇在了谢贵妃处，贴身大太监郑佳也是冒着性命危险叫醒了帝王。穆元帝披衣坐起来，道，“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啊？”
郑佳恭谨的轻声答道，“说是江南的事儿，十分要紧，四殿下五殿下这么深更半夜的来了，奴婢不敢耽搁。陛下，见还是不见？”
穆元帝道，“去偏殿。”复对谢贵妃道，“你再睡会儿。”
谢贵妃已是起身服侍穆元帝穿衣，打个呵欠笑道，“臣妾一会儿就补眠。”并不多话，服侍穆元帝略洗漱后，穿好衣袍，就目送穆元帝去了偏殿，又吩咐宫人备上几盏蜜水送去。
穆元帝这一去偏殿，只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谢贵妃就听到侍女回禀，“陛下携两位殿下去了昭德殿，令人召苏相进宫！”
也就谢贵妃这等位份，又掌宫务多年，故而可以稍加打探一下，听侍女这般说，谢贵妃秀眉轻拧，心知必是有大事发生，可什么大事四皇子五皇子知道，自己儿子不知道呢？暂时想不透，谢贵妃吩咐侍女道，“好了，下去吧，这话不要再提。”
侍女恭恭敬敬的退下。
要说四皇子五皇子对江南之事还属猜度，穆元帝苏相与靖江王打了多少年的交道，自知靖江王的厉害！倘靖江好对付，穆元帝就不至于先有永定侯练兵，再有设江南大总督之举了，这种种举措，说白了，不就是要平定靖江么？
穆元帝道，“朕疏忽了。”
这位皇帝有个好处，不是死要面子类型，察觉自己疏漏，穆元帝也会坦然承认，绝没有错便一错到底的矫情。苏相已是将将七十的人了，发须皆白，大半夜进宫，却不见一丝疲态，更难得的是，其大脑反应迅捷，政治手段老辣，远胜年轻人。五皇子觉着，依苏相的精神状态，起码能干到八十。苏相当即道，“陛下，靖江王自就藩起，不来朝不请安，以其老病欺瞒陛下，是为大不敬欺君之罪。且其在封地屯养私兵，逾亲王制，野心勃勃，昭然若揭，请陛下立刻下旨申饬，令靖江王携诸子孙来朝请罪！”这也是朝廷与靖江王的搞笑之处，双方都没有撕破脸，打仗打这些年，都是用“缫匪”名头儿。
但，一旦要撕破脸，就涉及到“大义”之争了，苏相是绝不会让靖江王抢了大义之名的！
“准了。”
苏相继续道，“请陛下立刻召太子回朝，储君不能涉险，但有万一，国基动荡，臣等百死莫赎！”天地良心，苏相一直坚持召太子还朝，绝对并非出自私心。事实上，苏相十分不满吴国公所为，苏相又不是瞎子，这位老大人在辅圣公主时就混得开，辅圣公主过逝后，他更受今上信任，可见真是流水的执政，铁打的苏相，可想而知这位老大人的道行了。吴国公那点儿心思，还不在苏相眼里，苏相一向认为，大道直行！身为储君，懂得驾驭臣子就够了，储君都去打仗，还要臣子做甚？更不必提结党之事，储君，正正经经的国家继承人，满朝文武都是你的臣子，众望所归，并不等于结党营私！
江山都是你的，你结哪门子私啊！
苏相真是想不通死了。
苏相对于太子放着煌煌大道不走，偏去钻营蝇营小道，还是有些失望的。尤其江南之行，其实，南安侯为帅，吴国公为辅的做法，苏相是赞成的，既相互合作，又相互制约，走得好，这是一步妙棋。偏生去了太子殿下拉偏架，毁了满盘棋！
苏相再次要求穆元帝召太子还朝，穆元帝这次很爽快的点了头，他老人家也知道现下江南是真的不太平了，不管怎样，储君不能出事，不然，何其耻辱！
接着，苏相又道，“臣请陛下令闽王殿下秘密前往藩地，将南安州军政一并付予闽王殿下调度，以挡靖江南下。”
穆元帝道，“靖江便是得了机会，也只会北上！”
“倘靖江北上，闽王可击其腹背，攻其老巢。倘靖江南下，闽王殿下可挡其锋芒。”
穆元帝虽格外重视太子一些，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五儿子也很合他心意哪，尤其五儿子多么尽忠王事，有点儿啥想法，立刻凌晨也要过来与他说。穆元帝是担心江南乱局，五儿子有个好歹的……
苏相看穆元帝犹豫，再次道，“陛下慈心厚爱，臣亦深知，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闽王殿下前番曾重创靖江，靖江必忌惮殿下。”苏相荐五皇子，并非他与五皇子有什么私交，也不是有什么私怨，虽然他孙子给五皇子家的儿子做伴读，但实际上，苏相与五皇子话都没多说过几句。何况，这时候下江南，真不是啥好差使。苏相荐五皇子，一则现下江南得有个人主持大局；二则五皇子有经营藩地的经验；三则五皇子与靖江王交过手，有经验！四则五皇子为臣子，国家有难，五皇子身为藩王，当然得有心出心，有力出力；五则，五皇子虽然论经验不一定有吴国公老辣，但五皇子有一样好处，他有自知之明！甭小看自知之明这四字，人能活明白这四字，一辈子就犯不了什么大错。就像前番闽地与靖江之战，军略并非出自五皇子之手，但五皇子用对了人，且配合臣下的主意，那一战，何其漂亮！闽地上下得了多少实惠，就是五皇子也挣出一能干的名声！上述五种理由，促成苏相力荐五皇子之事，还有一种不能说的理由，就是，吴国公位显爵高，必要一更比吴国公贵重之人主持江南！苏相是绝对不会坐视朝廷再出一位“英国公”的！
苏相说到这份儿上了，五皇子不能不表态，他起身道，“父皇，儿子愿意去藩地，帮助朝廷稳定江南大局。就是那啥，太子还朝，江南的事，到底得有个人料理。”
穆元帝幽深的目光带着夜间特有的寒意，看向五皇子时多了一分温暖与欣慰，穆元帝道，“这个不必你担心，朕自有安排。”
穆元帝看向四皇子，“老五南下的事，不要再说与第二个人知晓！”
那般寻常浅淡的眼神，却似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竟让四皇子不禁拔直了脊背，四皇子起身正色道，“儿臣明白！”不过，四皇子还是有些担心岳父的……
当天早朝，本来大家还打算讨论一下南安侯是真谋反还是假谋反的事，穆元帝根本没给他们废话的机会，直接道，“寿安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妥当，太后与朕说了几遭，正好太子在江南日久，朕心甚念，让南安奉太子还朝，一举双得。”穆元帝令南安侯回朝，但并没有说南安侯谋反，而是以侍疾的名义。而且，是让南安侯奉太子还朝，很明显将太子的安保工作交给了南安侯，可见对南安侯依旧信任。
四皇子的担忧却没有半点儿减少，父皇对岳父可见信任，只是，不知岳父如今是吉是凶了。
五皇子没早朝，他回府就同妻子说了要立刻去闽地的事，谢莫如命紫藤带了梧桐去给五皇子收拾东西，且不令走漏风声，只说在帝都住的闷，去万梅宫住上几日。谢莫如道，“殿下去主持闽地之事，那江南的事要如何？”
五皇子轻声道，“倘南安侯无恙，依旧是南安侯主持。倘南安已遭不测，父皇令我便宜行事，最好能接掌江南兵务。”“便宜行事”这四字，就很能说明他父皇的态度了，五皇子道，“我只怕来不及。”
“时机转瞬即逝，只怕江南已入靖江觳中。”谢莫如知穆元帝已对吴国公生疑，道，“这些都是小事，殿下首先是要保重自身，没什么比自身安危更重。倘还来得及，殿下不必避嫌，立刻提扶风为主将！”
“这是自然。”五皇子自己也不懂打仗，他必要倚重自己的心腹之人的。
东西半日便收拾得了，谢莫如与五皇子带着孩子们一并去了万梅宫，五皇子先去郊外，再行秘密南下。

☆、第246章 交锋之八
谢莫如这突然去了万梅宫，妯娌们都有些意外，主要是今日是十一皇子与十二皇子的洗三礼，正是皇室女人们都要参加的热闹场合，谢莫如竟未到，只是命内侍送了礼来。不过，大家都是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四皇子五皇子凌晨一更天就敲宫门的折腾，把苏相都折腾到宫里来了，结果早朝那一道又一道圣旨，直震得满朝文武七荤八素，至今仍在脑袋发懵，好些人这会儿还没回过神呢。不过，似乎四皇子五皇子也没得了好儿，没见四皇子妃的脸色也不大好么。只是，四皇子妃一向守礼，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总是要来的。谢莫如则是脾气比天大，她不高兴了，谁的面子都不给，这不，人也没来。
这事儿，别个皇子妃做不出来，谢莫如做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胡太后不满的嘟囔谢莫如几句，就给谢贵妃轻轻巧巧的把话儿接过去了，谢贵妃唇角噙笑，“大喜的日子，我们也沾娘娘的光，见见小皇子。听说粉团儿似的孩子呢，咱们皇家啊，人丁越发兴旺啦！”说得胡太后高兴起来。
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的母妃出身都不高，只是两位小皇子同一天降生，委实罕见，老穆家又是最盼着多子多孙的，故而，洗三礼办得颇为热闹。除了谢莫如，能来的都来了。
及至洗三礼结束，太子妃请几个妯娌去东宫坐一坐，自从太子南巡，太子妃的消息就有些闭塞，譬如去岁六皇子妃那事儿，她知道的就晚上许。故而，太子妃很注意与妯娌们的沟通。太子妃相请，大家自然要应的，谁都知道现下太子风头正盛，唯四皇子妃微微欠身道，“还请太子妃见谅，我有些累了，先回了。”倘太子与南安侯只是政见之争，四皇子妃不至于这般不给太子妃面子，实在是太子将事做得太绝，倘真坐实南安侯罪名，南安侯有死无生，四皇子妃哪里还会去东宫说话。
太子妃知知道四皇子妃的心病，也没强留四皇子妃，只是笑，“行，那四弟妹好生休息。”其他大皇子妃崔氏、三皇子妃褚氏、六皇子妃铁氏过去东宫说话。
太子妃这里的茶点自然是极好的，大家说一今天的洗三礼，吃一回茶，太子妃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近来我得了几匹不错的料子，我想着，今儿你们必到的，咱们正好分一分，偏生五弟妹又没来。”
大皇子妃崔氏道，“六弟妹生辰那日，五弟妹不就说闲了想去郊外住上几日，果然就去了。”
六皇子妃铁氏低头呷口茶，想着往日见大嫂与五嫂关系还算不错，怎么今儿个大嫂倒说这样的话，显着五嫂为着去郊外轻闲，连皇子洗三礼都没参加。这话要传出去，叫人怎么想五嫂呢？铁氏嫁进皇家这几年，对崔氏也有些了解，心说崔氏向来宽厚，今日这般，好生反常。铁氏与谢莫如关系一向不错，遂将话扯了回来，道，“不是说五嫂身子不大舒坦么，孩子们也都一道去了万梅宫，定是跟着侍疾去了。”
铁氏是个敏锐的人，发觉自己一提万梅宫，大嫂崔氏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些。铁氏就有些明白了，外头都说赵国公偷过万梅宫的梅宫，这事儿近期还被人旧事重提了，赵国公府毕竟是大皇子外家，赵国公没脸，大皇子府又有什么脸面？想是大皇子因此不悦，难怪大嫂子这样的性子都有些迁怒呢。只是，赵国公偷梅树那事儿，完全是自己没理啊。这事儿做得，多跌身份哪。铁氏继续低头吃茶，不说话了。
三皇子褚氏接过话儿道，“太子妃有什么好东西给咱们，我现下可就心痒了。”
太子妃吴氏原是想打听一下看这些妯娌们知道四皇子五皇子深更半夜叩宫门的原因，不想妯娌们东拉西扯的，看样子也不像知道的。吴氏命宫人拿出衣料，大家便说起衣料来。
太子妃的品阶在这里，有些料子，皇子妃们没有，太子妃却是有的。太子妃素来大方，不论是淡淡的四皇子妃胡氏，还是未来宫里参加皇子洗三宴的谢莫如，人人有份儿。
慈恩宫胡太后正在跟闺女文康长公主说呢，“你外祖母怎么没来，她也爱热闹的。”寿安老夫人因生了个会生儿子的闺女，母凭女贵，一下子暴发，自此成为亲贵圈里一等一的人物。与亲闺女胡太后一样，虽也富贵了几十年，寿安老夫人仍是有些爱往人群里显摆的毛病。寻常这种热闹日子，寿安老夫人又是个爱听奉承的，甭看现下眼花耳聋，也定要来的。
文康长公主怕老娘担心，没把太子与南安侯相争的事同老娘说，只道，“外祖母八十好几的人了，这么大热的天儿，老人家懒得动弹也有的。”
“那大长公主也该到的。”胡太后说完，自己就觉着，宁荣大长公主怕也无甚心情，靖江王的事儿，胡太后也知道一些。胡太后又道，“承恩公夫人怎么也没来？”娘家人一个没露面儿，胡太后自己说着就觉着不对了，与闺女道，“你外祖家不是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您就在这儿，谁敢对外家不好？”文康长公主道，“承恩表兄是个低调人，自他袭爵，从不肯出风头的。像这样的洗三礼，又不是满月酒，必人请各亲贵诰命的，洗三一向都是皇家人参加，先时是母后你非要外祖家人来。如今外祖母有了年岁，老人家怕冷怕热的，宁荣姑妈也懒怠的出门，承恩表嫂头上婆婆太婆婆要服侍，下头儿孙们也多，家里大事小情的都要表嫂来打理，哪里就得空闲，要我说，不来便不来吧。来了一个个见礼见过去，她也是敬陪末座。倒不如满月酒时，诰命们都在，人多热闹，她们过来，也不扎眼。”
胡太后一向好糊弄，想了想，道，“这也有理。”
文康长公主只以为是因太子与南安侯的事，承恩公府正晦气着，方没来的，却不想，原来是寿安老夫人病了。
而且，病的不轻。
没个三五天，人就不大好。
承恩公也不上朝不当差了，一心在家侍疾。穆元帝闻知此事，把自己用的窦太医派去了承恩公府，窦太医回宫禀道，“老夫人忧思过甚，为焦虑之症。如今天气炎热，火气上升，且老人家上了年岁，这股炎毒一时存在心里，发散不出来，就此成了症侯。”
穆元帝听了道，“再去万梅宫给闽王瞧瞧，他似也不大舒坦。”
窦太医连忙领命。
窦太医身为穆元帝的专用太医，与诸皇子没啥交情，不过，当初谢莫如与五皇子在南郊建闻道堂时，为完善闻道堂整体规划，曾在闻道堂畔建了医馆，当时医馆就是请的窦家人坐诊。闻道堂啥地方啊，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就这地方，现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去开个馆建个楼的，都没这路子。
当然，窦家被叫去南郊坐馆时，闻道堂那会儿刚建起来，没有如今的热闹，但正因如今的热闹，窦太医方知自家承了闽王多大一个人情。
今帝王有命，窦太医诚惶诚恐的去了。
万梅宫建在山上，显自前朝传下来的行宫，景致自不消说，经曲径过楼阁涉流水，窦太医方随着引路的侍女到一处轩峻富丽之地，这便是万梅宫的主殿了。窦家世代行医，窦太医记得，自己少时曾随祖父来过万梅宫，彼时还非穆家当朝，而这万梅宫，尚是前朝明月公主的行宫。后，朝代更迭，万梅宫被赐予辅圣公主，如今传到闽王妃手上。
只看这行宫几番易主，就是一部兴衰史了。
窦太医如今也是白发苍苍的年岁，他也带着自己的孙子来了，不过，小窦没能进去，在门口，被侍女拦下了。窦太医不敢多问，接了孙子背着的药箱自己背着，跟着引路的侍女进了内殿。
一入殿，窦太医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木槿香，七月正是木槿花开的时节，窦太医低头盯着地砖，恭恭敬敬的行礼，听到一个不高不低有些疏淡的声音，“窦太医不必多礼，殿下有些不舒坦，你开剂药吧。”
窦太医有些懵，这，这得先看过，才能开方啊。不要说太医，就是民间走街串巷的行医，也必是摸过脉才能开方的。开方不是简单的事，大夫都要在方子上签自己的名字，倘出事，以后是要负连带责任的，窦太医心下已有几分不好，定一定心神，继续恭恭敬敬的问，“娘娘，殿下是哪里不舒坦，可否让老臣先生为殿下请脉？”
“前儿早上着了凉，偏生这几日天热，又给热着了。殿下的手腕也不大舒服，再开些药酒。”
窦太医仔细想了想自己可没有做过一星半点儿对不住闽王妃与闽王的事，他也知道皇家秘事颇多，既是陛下差他来的，闽王妃要他这样开方，他也只得这样开了。窦太医要了纸笔，思量片刻，开了一不轻不重的温补方子，双手奉上，那侍女上前接了，谢莫如瞧过后道，“三日后还要再劳窦太医走一遭。”
窦太医躬身道，“是。”
谢莫如留窦太医喝了盅茶，就打发他去了。
这要换个人，还不知要怎样的心惊胆颤，同时脑中YY出无数个有关闽王妃与闽王的阴谋诡计来，好在窦太医是太医院院使，太医院他最大，且家里祖祖辈辈的干这行，比较有经验也是真的。各方面的经验，都有一些。
窦太医回宫复命，没有半分犹豫一五一十的将万梅宫的事禀报了穆元帝。穆元帝微微颌首，道，“此事噤声。”
窦太医心知闽王之事必是机密，更不敢有二话，低头再应一声“是”，见穆元帝再无吩咐，便躬身退下了。
窦太医甭看品阶只是正五品，但他这位置是御前行走，重要性不亚于朝中重臣。窦太医去万梅宫的事儿，很快就给些眼明的人察觉了，大家开始还以为五皇子是装病呢，主要是五皇子干过这事儿，上遭有一回，因着与太子呛声挨了陛下训斥，五皇子就好些天不进宫，自己说是病了。那时大家还说呢，五皇子不愧与谢王妃做了两口子，脾气也够大的呀。今次五皇子凌晨叩宫门的事，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联系到早朝上那好几道打得人措手不及的圣旨，还有四皇子淡淡的神色，大家的推断是，四皇子五皇子肯定是说了些江南的事儿，不然陛下不至于就江南做出如下安排。至于俩皇子说了些什么，这还不简单，肯定与南安侯相关啊。没见因着南安侯的事儿，四皇子臭脸臭多少天了？不过，很明显的是，俩皇子似乎也未在御前得到什么好声气，因为，整个早朝四皇子的脸色都偏阴沉冷淡，至于五皇子，更是没去早朝，直接一家子去了万梅宫。所以，许多人认为五皇子肯定是在御前吃了瘪，面子上过不去，故而一气之下带着老婆孩子去了郊外休闲。
这不，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的洗三礼，谢王妃也没去参加么。
至于谢王妃，那更不必说，这位的脾气，比五皇子更大。
当然，也有人猜度，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儿。
要不，怎么陛下将太子与南安侯一并召回帝都呢？
大家猜归猜，也只是猜了，没哪个敢去万梅宫一问究竟的？
不过，谢家人除外。
谢尚书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闻知窦太医去了万梅宫，谢尚书立刻吩咐长孙谢芝，“去给殿下请安，也去瞧瞧你大姐姐，这夏秋交接的时候，的确是容易生病，让你大姐姐也要好生保重。”又对老妻道，“家里滋补的药材，收拾出一些。”
谢太太应了，道，“这些都是现成的，只是，我要不要也一道去看看王妃。”
谢尚书道，“也好，你也去吧，宽一宽王妃的心，窦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殿下正当年轻，好生保养几日，定能痊愈。”
因是去探病，谢芝同王府请了假，第二日就奉祖母去了山上。
这万梅宫，祖孙俩都来过，但每来一次就得感叹一回此处行宫之精美绝伦。谢莫如在偏殿见的祖母与庶弟，见礼后，入座奉茶，之后，谢太太方说起五皇子的病情，“听说殿下身子不大爽俐，我跟阿芝带了些药材过来，用得上用不上的，都是温补的。娘娘只管安心，窦太医在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好太医，殿下定能快快康复。”
“有劳祖母惦记。”谢莫如道，“殿下这些天忙于朝政，好几个月也没得好生歇一歇，现下是不得不歇了。我就说，朝廷的事儿，哪里有忙的完的时候，到底身子是自己的，让他保重些，他不听，现在养着吧。”
谢莫如温文的声音却似带着些许淡淡的讥诮，谢太太琢磨着，莫不是五皇子真在陛下面前碰了钉子，还是没讨得好儿，不过，陛下这派窦太医亲至给五殿下诊视，五殿下又不似失宠的样子。谢太太心下琢磨着，忙劝谢莫如，“殿下身子不适，正要休养，娘娘也得耐心些才好，病里人娇气。老话说的好，甜言与我三冬暖，娘娘明明是好心，一心一意的担忧殿下身体，心里再急，话儿也得好好的说。这夫妻啊，就得互相体谅，互相迁就，是不是？”
谢莫如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我一想起来就来火。”这话险没吓死谢太太，谢莫如一来火，做出的事没有一样不惊天动地，像前番抽六皇子俩耳光的事，谢家长房虽未有待嫁之女，但由此闹得谢家旁系之女的行情也由热转淡了，凡与谢氏女结亲，人家先得问问，闺女会武功不？
谢太太生怕谢莫如脾气上来，与五皇子个没脸，影响失妻感情。她老人家刚想劝，谢莫如已道，“永哥儿还好么？”永哥儿是谢芝的嫡长子，取名谢永。
谢芝说到儿子满面笑意，道，“就是淘气，早上三更就醒，醒了必要嚎得整个院子不安宁，换了好几个乳母都哄不下来，非得把人都闹起来，他就不嚎了。”
谢莫如笑，“孩子都有脾性，这是想父母了，乳母再周全，也不一样的。”
谢芝道，“也不知是什么脾气，有时非要我抱，我一抱立刻撒尿，尿我好几身。”
谢莫如听得轻笑出声，谢太太亦笑道，“这是喜欢你，孩子的尿是药材，辟邪的。”
说一回病，再说一回孩子，祖孙俩见谢莫如气色心情都不错，就猜着五皇子大约不甚要紧，就听谢莫如问谢芝，“朝中有什么动静没有？”
谢芝有些诧异，不过，很快恢复镇定，想了想，道，“陛下申斥靖江王后，召东宫与南安侯回朝，令吴国公暂代大总督一职，大家都议论，这是朝廷要正式与靖江开战了。”
“没别的了？”谢莫如继续问。
谢太太见长孙眉心微拧，道，“娘娘是说哪方面？”
谢莫如点谢芝一句，“帝都军中。”
谢芝恍然大悟，道，“听祖父说，陛下召拱卫帝都的四方大营的统领陛见后，便令他们去了军中。再有兵马调度，具体我就不晓得了。大姐姐要是想知道，我回去打听一二。”
“这倒不必。”
谢莫如并未多说，因“五皇子”病着，亦未留祖母庶弟用饭，便令他们回去了。

☆、第247章 交锋之九
谢芝回家将事同祖父讲了，谢尚书年老成精，一听就明白，谢莫如这是不看好江南战事啊。
谢尚书问，“可见着殿下了？”
谢芝道，“大姐姐说殿下在休息，未见着。就是瞧大姐姐的模样，似是不大痛快。”
痛不痛快的，谢莫如这脑袋始终清醒啊。谢尚书道，“哎，你大姐姐，样样都好，就是一样，脾气太大。”这幸亏嫁的是皇家，要是寻常豪门，一家子还不都得看谢莫如的脸色过日子么。不过，谢尚书又补充了一句，道，“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谢尚书难免更关心一些兵部动向，倒是大皇子近来得了表扬，穆元帝赞长子在兵部后勤上颇为用心，于是，大皇子这几日明显走路带风，颇有得意之色。更由于囤积粮草的主意是赵霖给他提的醒，大皇子对赵霖愈发信重。
于是，大皇子有个难事儿，就找上赵霖了。
赵霖虽算不上日理万机的人，但身为御前行走的翰林，他时间也颇是宝贵的。而且，听到大皇子托他做的事，赵霖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皇子的难事儿是这样的，大皇子道，“时雨你素有智谋，这事儿啊，哎……”兴许是自己说着都觉着有些为难，故而，大皇子很是忧郁的叹了口气，攒了攒脸皮方继续道，“时雨你不晓得，国公没别个毛病，就是心软。当初万梅宫那梅树的事儿，说来真是冤枉了国公。那会儿时雨你还没来帝都呢，你是不知道啊，老五家的那位，那哪儿是女人哪，那会儿她才十五六吧，疯了一样各处乱咬，谢家也是，见天儿的标榜自家是书香人家，书香人家儿怎么也不知道管管自家女孩儿呢。她一个大姑娘家，成天跑国公府说国公家的梅树是她的，她不要个脸面，国公还得要呢。再说，谁家禁得起她这么闹腾啊。别人家都得过日子呢，也没她这样闲的没事儿，天天找别人家要树的。那树啊，真不是万梅宫的树。国公又不是八辈子没见过梅树，谁还那么千里迢迢的去万梅宫挖棵树回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当时啊，国公是受不了老五家的闹腾，顾忌脸面，方把树给了她。结果，像时雨你这不知内情的，就误会了国公。国公现在也悔的了不得，总说当初不该心软，闹得诸多人误会国公。”
赵霖静静听了，道，“殿下不要哄我，要不是有确凿证据，谢王妃怎么不去别家找树，专去赵国公府。倘赵国公的确没做过此事，当初不要说谢王妃上门去闹，她就是在赵家门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能把树给她。树给了她，这贼名儿就坐下了！现下怎么洗清，去大理寺说当初谢王府冤枉了赵国公？那谢王妃岂是好缠的，六皇子那俩耳光怎么挨的？彼时她不过闺中少女，尚不忌脸面。现下成了皇子妃，有品有爵，赵国公只要一提，五皇子为了脸面也不能坐视的。好在五皇子还肯讲理，那谢王妃，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母老虎，她少时，赵国公尚且拿她无法，叫她把树挖走了。现下再想把她挖走的树挖回来，要是动起手来，赵国公可打得过她？”
不要说打得过打不过，打得过也不敢打啊，跟皇子妃动手，哪怕你占了天大的理，皇家也不能罢休啊！至于谢莫如抽六皇子，这完全是嫂子打小叔子，人皇家自己的事。
这个道理，大皇子还是知道的，道，“看时雨说的，国公怎会同她一个女流之辈动手。”
赵霖叹，“关键是，打也不一定打得过呀。谢王妃怕什么呀，她早有泼辣名声，五皇子拿她当个宝贝，从来都是他家王妃做啥对啥。太后都对她没法子，我劝殿下别叫国公碰这个钉子。这事儿慢慢总会过去，国公是朝中大臣，凡事往正路上想，别总琢磨着乱七八糟的，持身正了，自然人人敬重。要我说，国公也一把年纪了，倒不若令世子袭爵。殿下看承恩公，先时也是昏头昏脑，自从这让了爵，承恩公府低调多了。”赵霖非但没给出主意，还要赵国公直接让爵。
赵霖接着道，“殿下也是，国公此事虽没脸，到底有殿下这位皇子外孙，宫里有贵妃娘娘，国公府总比别家底气足些。只要殿下好了，谁也轻看不了国公府。我劝殿下一句，殿下觉着国公因此事伤脸，可殿下想一想承恩公府，当初为此事，谢王妃与他家打了多少时间的官司，到底把树还了。赵国公府虽显贵，现下到底不及承恩公府。承恩公府都捏鼻子认了，要是有法子，太后就不能干哪。结果如何？”
“倘别个事，臣还能帮殿下想想法子，此事么，恕臣无能为力了。”
大皇子长叹，“我也知此事难做，就是想着时雨你素有智谋，方问一问你。也是，老五家的那个，也不是个能讲理的。”
赵霖道，“此事暂不必提了。我还有件事要同殿下说。”
“时雨你只管说就是。”
“五皇子身子不适，陛下都派了窦太医过去诊视，殿下身为长兄，如何能不去探病呢？”
大皇子道，“我去了呀，我同老三老四都去了，老五家的说老五在养病，也没见着。”
赵霖心下一动，继续道，“哪怕没见着，殿下也该多命人送些东西去。您是长兄，得以其他皇子做个表率才好。”修长的手指捏起青花茶盏，赵霖不急不徐的呷了口茶，压低声音道，“再说句不当说的话，陛下对太子在江南的事已生不满，殿下还不趁现在展示出皇长子的风范，还在等什么呢？”
大皇子一听这话，如饮佳酿，顿时兴奋的脸都微红，笑道，“时雨你说的是，瞧我，天天也忙的不是地方。”只要他以后有出息，还怕外家的名声洗刷不清么。
赵霖微微笑着，“兵部的事，殿下也要更加精心才好。”
“不消时雨你说，我也晓得的。”上遭被五皇子告黑状，大皇子在兵部栽一好大跟头，吃一回亏，大皇子就格外小心了。尤其现下兵部尚书是永安侯，甭看南安侯战功彪炳，但大皇子对永安侯绝对比对南安侯客气。无他，永安侯是他文康姑妈的丈夫，帝都城内，谁敢得罪文康长公主啊。
而且，因赵霖先时提醒了他，且在这上头，大皇子刚尝到了甜头。更兼闻知自己皇爹对太子那搅屎棍已心生不满，大皇子岂能不喜，岂能不在兵部用心，好来衬托太子的无能！大皇子这样想着，遂道，“就是四弟，我也得多开解他方好。南安侯的忠心，帝都谁人不知呢。太子约摸是受了小人蒙骗，不然想一想，南安侯在我朝这般身份地位，有什么理由去谋反呢。哎，我实在也想不通这个。也不怪四弟这些天郁郁不乐，搁谁，谁痛快的了呢。”
赵霖见大皇子开了窍，继续微微笑着，道，“殿下说的是。”
大皇子准备在自己爹与兄弟面前刷好感时，才发现自己被人抢了先。
这死老三，你天天没事儿在父皇面前晃个头啊晃！还有，用得着你见天儿的去跟四弟唧唧咕咕么？你咋手伸得这么长啊！你眼里还有大哥么！
被人抢了先倒没啥，关键是，大皇子竟然发现，自己刷好感竟刷不过三皇子，主要是，大皇子自己兵部忙的天昏地暗，三皇子的差使在刑部，刑部尚书谢老头儿是三皇子的亲外公，关键，刑部不忙啊！所以，三皇子有大把时间来刷好评，你说把大皇子气的呀。
赵霖笑道，“要是现在让殿下与三皇子换一换兵部与刑部的差使，殿下乐不乐意？”
这哪儿能乐意？大皇子蹙起眉头，依旧不悦。
赵霖道，“内侍宫人天天在陛下身畔端茶倒水，恭敬周全，可殿下看，陛下会重用他们吗？陛下会重用的只有一种人，就是能当差能做事能为君上分忧的人！我提醒殿下孝敬君父，友爱兄弟，并非让殿下与三皇子争宠。只是想令殿下多留意细处。殿下放心，您的心，陛下都看在眼里的。”
大皇子叹，“我这些弟弟们，就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个的，讨人厌的很。每当瞧着弟弟们烦心时，大皇子就恨不能他爹只生他一个。同时羡慕他爹的好命，先帝奋斗大半辈子，打下万里江山不说，他爹身为独子，还没有家业竟争对手，据说他爹出世时，先帝喜的三天没阖眼。
赵霖笑道，“殿下也是有儿子的人，以后小殿下们也一样会争着在殿下面前尽孝。”
大皇子终于不抱怨了。
三皇子从来都是个机伶人，自然不会放过君前尽孝的机会。他不只君前尽心，兄弟跟前也是尽显手足之情。要不，大皇子不能这样烦他。
三皇子光带着三皇子妃去万梅宫就去了好几回，把谢莫如烦得不轻，直接在外挂上了“谢绝探访”的牌子。可是叫大皇子瞧了回笑话，大皇子觉着，谢莫如偶尔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谢贵妃与进宫请安的母亲道，“这话，我也只在母亲跟前儿说。母亲到底劝劝莫如，她的脾气，实在有些大了。老五这养病，兄弟们过去探望，还不是一家子骨肉的意思，她倒好，别人好意，她只嫌烦。叫人瞧着，像什么呢。以后哪里还敢再登她家门？就是对五皇子，也影响兄弟感情，是不是？”
叹口气，谢贵妃又道，“这宫里，她得罪的人委实不少，太后那里就不必说了，她哪次进宫不给太后添些晦气。就是赵贵妃，因她与赵国公府的梅树之争，哪次有人提及此事，赵贵妃有好脸色呢。就是我这个姑妈，大概也不在她眼里的。她进宫，向来只去淑仁宫，也没哪回说来我这麟趾宫坐坐。咱们谢家人，向来是与人为善，再没有如她这般不管不顾，只恨不能将人得罪个精光的。”
也不怪谢贵妃着恼，赵霖这御前行走的都能瞧出穆元帝对太子的江南之得不大满意，何况谢贵妃这位穆元帝的枕边人呢。
近几年，宫里添了几位新人。不过，谢贵妃的地位是早些便打下根基的。新人颜色虽仗着年轻鲜妍些，谢贵妃对穆元帝的喜恶却是拿捏的更加准确。再加上她温柔小意，处理宫务也是一把好手，颇得穆元帝心意。尤其国事不顺，穆元帝倒更愿意留在谢贵妃这里。
谢贵妃自然察觉了些穆元帝的心意，倘东宫稳若泰山，谢贵妃当然不会想其他的。以后她出宫随儿子去藩地做个太妃，也一样自在。但倘若有机会，她也会让儿子试着搏一搏。
结果，儿子就遇着谢莫如这么个大钉子。
你说把谢贵妃气的，按理娘家侄女做了皇子妃，应当与她这后宫宠妃的贵妃姑妈愈发亲近才是。谢莫如倒是大相反，一直冷冷清清。
因谢莫如比谢莫忧有出息，谢贵妃对她也一向另眼相待。不想，人家谢莫如完全没将她放眼里啊，这可看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而且，一贴好些年！
哪怕谢贵妃自诩素有涵养，这也忍不住了。
谢太太能说什么呢，她只得劝闺女，“莫如的性子，一向有些直来直去，不大周全也是有的。五皇子一直病着，怕是她也是焦心，可不就冒失了么。娘娘不要多想，那孩子，也有那孩子的好处，她也知道自己在宫里不得太后欢心，倘她进宫都与娘娘亲密无间……哎，不是我说，苏妃娘娘得了太后娘娘多少迁怒呢。”
谢贵妃掌宫务多年，道，“母亲别哄我，真心假意，我还分得清。我不怕迁怒，叫她只管来我这坐坐就是。”
谢贵妃拨一拨小香炉的灰，轻轻巧巧道，“怕是母亲的话，她也不大听的吧？”
谢太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到底是有重孙的人了，这些年，世事也看破了些。谢太太道，“莫如这孩子，性子是不大温驯，人也不大和气。人呢，没有这样好处，总有别的好处。娘娘，我总比你多活了这些年。我年轻时，其实是个好强的人，这些年，倒看破了些，老话说，吃亏是福。娘娘在宫里对莫如的照顾，她心里是明白的。娘娘这些善意，日后必有福报。何必纠结于这些小事，就是三皇子探病之事，说起来别人也会说是莫如的不对。娘娘不要只拘泥眼前，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小事，让它过去则罢。娘娘想想，在大事上，莫如可与您有什么冲突吗？”
谢贵妃叹，“母亲也说了，我们是亲姑侄。这十几年，我真是问心无愧，我一直盼着我们要比别个人更亲近些才显得好不是。可惜，这孩子却是个亲近不起来的。”说到谢莫如，谢贵妃真是郁闷的能呕出两盆血来。谢莫如嫁进皇家十来年，虽对她一向不甚亲热，但任何场合，只要谢莫如被刁难，或者是宫里谁说谢莫如不好，谢贵妃必要替谢莫如分辨几句的。十来年，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结果，就是捂不热谢莫如。
原本，谢氏女能嫁进皇家，谢贵妃亦是欢喜的。接谢贵妃的设想，有她与谢莫如的血缘关系，五皇子应与三皇子更亲近才是，结果呢，五皇子与四皇子好的跟什么似的。还为着四皇子岳父南安侯的事，同四皇子大半夜的叩宫门……当然，俩人叩宫门的原因，也是谢贵妃自己猜度的。
谢贵妃也是灰了心，道，“大概我与这孩子没缘法。”
“娘娘是个温柔细致的人，莫如凡事大开大阖惯了的，脾性不同也是有的。”到底是亲闺女，谢太太道，“我与娘娘，母女至亲。有话，我也便直说了。”
“母亲说就是。”
“娘娘，人都有立身之本。莫如这个孩子，我看她长大，她的确脾气大，但，不要因此就诟病她。谁都有缺点，娘娘要看的是，她的好处在哪？倘没半分好处，谁会对她的脾气一忍再忍？我此生，没见过比她更具眼光的孩子，包括我，都不及她。”谢太太认真道，“当初，三殿下议亲时，你父亲让我同娘娘说……”
谢贵妃脸色一滞，拦了母亲的话，“这些旧事，母亲提它做甚！”
“不是要提它，彼时娘娘或许认为是家里的私心，而且，莫如的母族，的确是留有许多问题，娶她，是要冒大风险的。如今看来，这风险与收益其实是等值的。”谢太太道，“娘娘，我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我总是盼着，你们都好的。”
谢贵妃苦笑，“母亲放心，我也只是与母亲抱怨抱怨，难不成还真就翻脸，叫人看咱们谢家的笑话。”
“宽厚，就是娘娘的福缘。”谢太太安慰女儿许久，在宫中用过午膳，方告辞出宫。
待母亲走了，谢贵妃也自去内室休息。
燃一炉怀梦香，谢贵妃在入梦前不禁想到母亲的话，当初，家族的确建议三皇子能娶谢莫如的，谢贵妃却觉着谢莫如母系颇多麻烦，由此为儿子娶了出身国公府的褚氏为正妃。如今，她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在看着不起眼的五皇子一步步成长为实权藩王时，她就后悔了呢？
谢贵妃后不后悔怕是只有谢贵妃自己晓得，倒是三皇子在万梅宫碰个大钉子，万梅宫由此很是得了几日清静。
谢莫如带着孩子们在万梅宫住了大半个月，直到江南传来消息，靖江王以“东宫无故鸩杀南安侯”为由，言说储君无德，起兵造反，直奔帝都而来！
谢莫如当即立断，立刻带着孩子们回了内城王府。
阖朝人都为此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就是因祖母病势好转而重回朝堂当差的承恩公，听得弟弟被太子鸩杀之事，当下悲痛过痛，眼前一黑，便厥了过去。
满朝人都想不到啊，太子告南安侯谋反就谋反呗，可纵使唤南安侯天大罪过，未经三司审理，太子您也不能直接将人鸩杀啊！
这，这也太过了。
南安侯，堂堂朝廷册封的超品侯爵！还是皇亲呢，怎好不审便杀！
叫谁，谁也不能说太子这事儿办得对啊！
先时那些叫嚣着令南安侯回都受审的家伙们，现下集体失声了。
谁都不敢再多话！
更不必说老承恩公与宁荣大长公主了，这对做父母的，更是痛彻心扉，倘不是直接病倒，俩人说什么也得进宫找穆元帝评一评理不行。
好在，俩人虽病倒，倒还支撑的住。支撑不住的是寿安老夫人，这位老太太在闻知孙子给太子鸩杀之事后，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就此去了。
寿安老夫人咽气，这可是大事。
这位老夫人是穆元帝嫡亲的外祖母，胡太后的亲娘，哪怕人品不咋地，身份在这儿，她这丧事，可不能简办啊！尤其在皇家对不住承恩公府的时候。
胡太后听说亲娘死了，这死因还与亲孙子有关，这么虐心的事叫胡太后赶上，把胡太后给伤的，恨不能自己也随老娘去了，倒不用留在世上受此心灵折磨。胡太后是见天儿的哭啊，与儿子哭完与闺女哭，与闺女哭完与妃嫔们哭，就是见着进宫请安的皇子妃们，也要哭一鼻子。哭的词儿都是一样的，“太子可不应该啊，那是他表哥啊，他咋这样狠心哪！南安死的冤啊！”
直哭得太子妃都想上吊去。
皇家心有愧疚，故而，寿安老夫人的丧仪颇为隆重，穆元帝与胡太后都亲临致哀，死后哀荣，不过于此。
谢莫如也去了，她一人去的，没带孩子们。至于“五皇子”，还在府里养病呢，自然是不能到场的。
谢莫如去承恩公府，倒不是为了祭奠寿安老夫人，这老婆子有什么好祭奠的呢？谢莫如是去找文康长公主的，文康长公主这些天都是在宫里陪侍胡太后，等闲见不着。谢莫如料得文康长公主必要去承恩公府的，就去承恩公府等文康长公主。
文康长公主忙的都憔悴了，要是别个人，她真不愿意见。不过，谢莫如说有事相商，文康长公主还是给了谢莫如一个面子。谢莫如邀文康长公主同乘，谢莫如也没寒暄，直接道，“现下因南安侯死迅，我看朝中人心颇是不安。人固有一死，倒是南安侯，死的颇为不是时候。”
文康长公主听这话脸都黑了，什么叫死的不是时候，难不成死活还能挑时候？
不待文康长公主翻脸，谢莫如继续道，“明显靖江王散出这消息就是为了扰乱朝廷军心的，此事，是真是假都未确定，咱们朝廷倒是实在，南安侯尸身未见，太子仪驾未归，怎么就能将反贼的话当真了呢？”
文康长公主立刻没有翻脸的心了，她看向谢莫如恬淡的脸孔，道，“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假的。”
谢莫如道，“是真是假有什么要紧，只要现在不是真的，就足够了。”哪怕是真的，现下也不能认啊！朝廷此次反应失灵，实在是太子先时做下的事太不留余地，故此，人一听，就觉着，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太子做的！
文康长公主十万火急的进宫同她哥说去了，穆元帝沉声道，“这也有理！”
文康长公主素来不令人吃亏的，道，“老五媳妇倒是个细心人。”
穆元帝没说话，他心烦的事多着呢，靖江一起兵，江南几封战报都不大好，更为关键是，太子还在江南！
朝廷翻脸也挺快，而且，朝廷有专业人士，接着就有一匹自江南来的快马，送来南安侯的表章，上面南安侯自陈闻受反贼刺杀，身受重伤，一时动弹不得，皆因太子命人悉心照顾，方得平安。因获悉反贼以此诬陷太子，南安侯心下焦切，上此表章，以证太子清白。
好了，南安侯没死，大家终于放心了。
倒是宫里胡太后更伤心了，继续与儿子与闺女哭，“你外祖母死的冤哪。”倘早知道南安侯没事，亲娘就不用死了啊！
太子妃：还好，太子清白了，她也暂把上吊的心收了。

☆、第248章 交锋之十
朝廷的反应，非但表现在在“南安侯的奏章”上，还表现在于对靖江王的舆论攻击上，靖江王你啥出身啊你，你根本不是世祖皇帝的儿子，你也不姓穆，先帝看在同母兄弟的份儿上，封你亲王，给你藩地，你就这样狼子野心的！
穆元帝手下的笔杆子部门——翰林院这些天啥都没干，就天天骂靖江王了。骂得好的有赏。穆元帝也没忘了剥夺靖江王的亲王身份，当然，靖江王为谋反都准备几十年了，准备的更为充分，人家早说了，不再做东穆亲王，人家自有身份，人家把自己亲爹包装成前朝末年江南王后裔，靖江王自称江南王嫡系后人，人家现在也不做靖江王了，人家自称江南王。
你说把穆元帝气得，怒骂，“真是养不熟的野狗，先帝何等样待他，竟养出这一条忘恩负义的好畜牲！”一面痛骂靖江王，一面还得加强帝都防御。
更让穆元帝怒发冲冠的是，靖江王非但给自己改了家门，给东宫寻了个鸩杀南安侯的错处，他也没忘了给穆元帝扣个帽子，靖江王给穆元帝找了个千年之后也洗涮不清的错处，鸩杀辅圣公主！
靖江王说的有理有据，辅圣公主过身之时，年不过四旬，一向身康体健，属于暴毙。而且，辅圣公主过逝后，穆元帝曾派人清洗辅圣公主府。
辅圣公主过逝的原因，哪怕史官记载是病逝，哪怕辅圣公主真就是病死的，不要说现在有靖江王光明正大提出疑异，哪怕千百年后，后人看到这段史实，也有无数人脑补出无数脑洞。
但，靖江王此时此刻说出来，无疑是击中了穆元帝的痛处。
穆元帝反应也不慢，以慈恩宫名义举行宴会，文康长公主亲自携谢莫如出席，胡太后是死憋着自己，才能对着谢莫如那张愈发肖似婆婆复生的脸上硬生生的憋出几丝笑意来。
胡太后一脸僵硬的亲切，硬着嗓子招呼谢莫如，“我的儿，你可来了。快来，我叫人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能入慈恩宫正殿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公府侯门、超品大员家的诰命们。大家谁不知道谁啊，故此，给胡太后这一嗓子闹得，都有些寒。
谢莫如与文康长公主过去，敛衽一礼，笑，“您老可别这么装了，我怪不习惯的。”一句话说得胡太后都不知要摆什么面部表情了，她是得了儿子与闺女的双重叮嘱，断不能给谢莫如难看的。因此事上升到国家大事的层面，胡太后为给儿子分忧，哪怕死忍，也愿意忍的。结果，她老人家强忍郁闷给谢莫如好脸，偏生谢莫如不按理出牌。要不是这些人在，胡太后就得问闺女一句，当时咱可不是这样说的啊。姓谢的明显拆台，我可咋办哪？这姓谢的是不是要给自家皇帝儿子添麻烦啊！胡太后正胡思乱想，谢莫如根本没再理胡太后，自己顺势坐在文康长公主下首，笑与几位公主道，“今天是有事要同大家说说，姐妹们让让我，我就坐这里了。”
谢莫如坐的原就是长泰公主的位子，长泰公主何等人，何况她一向与五皇子府亲近，一笑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今儿你就替我服侍姑妈，我顺带偷个懒儿。说来，我还得谢你。”
谢莫如转而看向满室诰命，道，“我这个人，有话喜欢说在前头，要是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简直饭都吃不下。”接过宫人捧上的茶，谢莫如呷一口，颌首道，“说来，我还是在太后娘娘这里头一遭吃茶，往日来，总要与娘娘拌几句嘴的。这倒没什么，人与人么，天生的，有些人，天生就性子相合，有些人，就是不投缘。我与太后娘娘，怕就属于后一种。我还听说，是我生得与世祖皇后有些像，太后娘娘见着我，仿佛见着婆婆复生，故此不大自在，不知是不是真的？”她还问胡太后了。
胡太后论智商论机伶，那是差谢莫如三座山去，她哪儿会互动啊，吱唔一时，胡太后只得说了实话，“是有些像。”
大家都觉好笑，气氛也便好了些。
谢莫如笑，“太后娘娘就是这样的实在人，她有什么说什么，喜怒都在脸上。不过，这些年，该给我的东西，该给我的赏赐，太后娘娘从没少过我一分半毫，陛下更常有厚赐。这当然不是我做皇子妃做得多么出众，嫂子弟妹们都在这儿，我也不好给自己脸上这般贴金。陛下厚待于我，所看的，无非是辅圣公主的面子罢了。”
“说来，陛下待我实在厚重，我记得小时候去宜安公主府吃年酒，我与永福皇姐年岁都小，一时说不对付，还在宜安公主府里吵了一架。陛下知道我们拌了嘴，还命宫里于内侍送了我一只百灵鸟，后来我说，唉呀，其实我也喜欢鹦鹉，陛下却不肯送了。我那时小，还想着，什么时候再从陛下那里要只鹦鹉来，后来年纪渐长，倒就把这事儿忘了。”
“彼时年纪小，未曾深思。现下我也为人父母了，经的事多了，我也有自己的孩子，要依我的性子，有人跟我闺女吵架，我不去拉个偏架帮着闺女吵几句就是好的，哪里还会给她鸟雀啊？后来才知晓，陛下待我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究根结底，还不是因我的外祖母么？当年，外祖母待陛下好，陛下自然会这份遗泽用在我这里。”
“就像在座的各位，祖上与太祖皇帝开创江山的，现下也都是公府豪门，朝中大员，可想一想我们的祖上，有哪一家没有先人血染沙场、马革裹尸的。我们的先人有功于社稷，所以，我们现在得以共享江山，子孙富贵。这些，不是白白得来的，一样是先人遗泽。”
“当然，也得有良心的皇帝才能记得我们的先人曾为江山付出过什么，陛下是个有良心的人，先帝也是这样的人。”谢莫如就有这种天生的政治才能，她似闲谈般将往事娓娓道来，既不乏些琐碎小事，又能将话题引至国家大义上。甭看老穆家才是土鳖皇帝第二代，在座的诰命们却多有世族出身，大家忍了这些年慈恩宫的不着调，哪怕文康长公主比慈恩宫强些，但文康长公主论起政治风度，较之谢莫如也多有不如。谢莫如只要不翻脸，这种政治风度，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她对于气氛的调节，对于话题的把握，绝对可以跻身于一流的政治好手。谢莫如先说了穆元帝对她一向的照顾，接着又说到太祖皇帝与诸勋贵开国时的艰难，有了足够的铺垫，她方转入正题。谢莫如身子微微斜签的坐着，双手自然的叠放在膝上，眼神淡定的扫过这满室诰命，道，“按理，先帝与辅圣公主是世祖皇帝的骨肉，靖江王不过是先帝同母异父的弟弟，就像靖江王说的，他是前朝江南王的后人，这原也不差。只是，靖江王或许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如何过身的。彼时，先帝尚未立国，但也已是一方诸侯。靖江王生父意图谋取先帝兵马，事败，江南王一系为给先帝一个交待，杀了他，以其父之头颅，向先帝求和。”
“当然，彼时，靖江王尚年幼，其生父所为，与他无干。咱们东穆国法，哪家满门抄斩的罪过，十岁以下的幼童还得赦其性命呢。但，先帝待他，可不只是赦其性命这么简单，先帝立国后多年无子，一度有以他为储之意。当初，其父谋事未成，靖江王因年幼受到惊吓，晚上不能安眠，先帝夜夜带他在身边，哄他入睡，后来更是亲授其文武功课，教他治国方略。就是世祖皇后的娘家程家都看不过，心有不服，反正先帝没儿子，靖江算什么，凭什么以他为储，靖江并不姓穆，他们程家也是先帝亲娘舅家，靖江难道就比程家人尊贵么？为此，先帝勃然大怒，怒诛程氏一族。这些，都是为了给靖江王铺平以后的路。我时时在想，倘当年不是先帝暮年有子，想必，靖江王与先帝也就是一辈子兄慈弟恭的兄弟楷模了。但事情就是这般出意料，先帝暮年有有陛下。”
“靖江王大概觉着，这江山就应该是他的。”谢莫如冷笑，“什么叫应该是他的？天底下，谁有东西不是传给自己儿子。有哪个放着儿子不传，传给同母弟弟的！难道就因为先帝把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传给自己儿子，先时先帝待靖江为兄为父的恩义，便不为恩义了吗？”
“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了。我实不知，对一个抚养他长大，给他封王赐藩地的兄长，就因为兄长把自己的产业传给了自己儿子，就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抓心挠肝、密谋造反这些年的人，知不知道什么是恩义二字？”谢莫如淡淡道，“他还有脸提我外祖母，当初外祖母辅佐陛下登基，怕是没少被他恨得牙根儿痒吧！”
“行了，不说这扫兴的事儿了，当初我与殿下在闽地，没少与靖江打交道，他是何等样人，我最清楚不过。前头刚与我攀亲带故，接着就弄一伙子人装海匪上岸烧杀抢掠。我最瞧不得这种藏头露尾的人了，幸而殿下有所防备，将士悍不畏死，扶风九江宇表兄他们都是新手，因肯用心，再有永定侯这位老将把关，倒也胜了。”
“好了，江南的事，让男人们操心去吧，咱们这里，能帮忙的帮一些，帮不上忙的，也别添乱就是了。至于外头流言，靖江要是能说陛下一句好，他今日也就不造反了。”接着，谢莫如笑，“其实倒也得谢一谢靖江，国有危难，方见忠良。”对胡太后道，“娘娘，开宴吧。”
摆设——胡太后一点头，道，“开宴！”

☆、第249章 交锋之十一
此次慈恩宫设宴完全是被载入史册的一次宴会，连被派来帮忙的于汾于公公都得感叹，不怪谢王妃少时就能指挥着去谢家传旨得他险些跑断腿，人家这是自幼不凡哪。
忽然间，于公公很为当初能被谢王妃使唤的团团转而荣幸起来。他也有了些年纪，人老成精，何况他们这些内侍，原就是在宫里服侍人的，察颜观色是看家本领，于公公当然也瞧出对于谢王妃如此大出风头的主持宴会，是有几人那满面笑容里带着些不自在的。譬如，太子妃；再譬如，永福公主；再再譬如，大皇子妃……
哎。
于公公心下叹口气，永福公主的素质他就不提了，人家主要是会投胎，天生贵女，素质好啊差的，皇家总有其地位。但皇子妃们，个人素质还真的都是一等一，只是，你人才不能跟天才比呀。
起码在于公公看来，太子妃大皇子妃在各人的位子上也是周全妥帖的，对上恭敬对下也和气，十成十的模范皇子妃。像谢王妃吧，就属于异类，对上不恭敬，说翻脸翻脸；对下也不和气，这一点，于公公深有体会，那时他也算御前小红人，谢王妃还只是寻常臣女，就能把他指挥得晕头转向，别提多叫于公公憋气了。当然，现下于公公不憋气了，他改为荣幸啦。
就是这样一位风评上颇具争议的皇子妃，在她想展示风度的时候，她的风度与智慧，简直令人高山仰止。
智慧是什么？
智慧就是，你说的话，所有人都信。
谢莫如无疑就有这样的本领。
谢莫如非但帮穆元帝洗清了靖江王泼过来的污水，顺势主持了一场宴会，大家一道吃着饭，还组织了一场夫人募捐。这些都是谢莫如在闽地做熟了的。
谢莫如道，“我此生最看不起那些看不起女人的人了，咱们女人呢，天生力量柔弱，不比男人，故而，凡事就更需要团结。当初我随殿下去闽地，在座诸位怕大都只听说过闽地，闽地穷苦些，不过也有些富户，包括闽地的官员家眷，多有乐善好施的。只是，一人之力，到底有限，所舍所施，无非是米粮药材之类。我们就一道想的这个法子，不如商量出个章程来，大家谁愿意捐就捐一些，把平日里施出去的钱粮聚到一处，反能做些大事。似闽地，我们就捐银子修了州府的官学，捐建了官学藏书楼，还建了一座桥，给军中捐过粮草，冬天施粥，春天发放过平价种子。现下闽安州的官学和夫人桥畔都建了碑亭，录有夫人会的介绍，也有捐资人的记录。”
能来慈恩宫的，就没有缺钱的，永定侯夫人先问，“娘娘，我们妇道人家，还能勒石以记啊？”刚谢王妃点她老头子的名儿，永定侯夫人深觉面儿上有光，这时候自然会帮衬一二。何况当初永定侯能立功，也多亏五皇子肯给机会，自此之后，永定侯府就对五皇子府颇有好感。
“这怎么不能？为善便需人知啊。要是男人们不同意给我们建碑亭，我是不会把银子捐出去的。”谢莫如眉毛微挑，脸上带出个似笑非笑的厉害样，“你们不晓得，当初我看闽安州的州学实在破败，连个藏书楼都没有，我就提出要捐建藏书楼，顺带修一修州学，给学子们改善一下读书的环境。捐银子，闽安州的官员们倒是双手赞成，说我不少好话。我一提要建碑亭，勒石以记，他们就不乐意了。我还不强求了呢，难道还怕有银子花不出去！结果倒是那些官员，既想我们捐银子，又不想让我们留名，还拐弯抹角的求到殿下跟前。殿下那个软耳朵，还敢来劝我，与我说了不知多少做无名英雄的好处。我直接叫他闭嘴去。这些不懂咱们的人，只以为咱们是图个名儿，这样想就错了。为善要人知道，是要号召更多的人来为善。要让人记住，这世上，有这些人愿意捐出家财以资穷窘。而那些因别人资助而享受到便利的人，倘有一日，有了出息，有了前程，有了家财，也希望他能记起当日受享便利，也能有此善为善行方好。”
太子妃吴氏笑，“这倒是个好事儿，不如就五弟妹打头儿，我手里也有些个零用。”
谢莫如笑，“这事儿哪儿能我打头儿，我威望不足。”说着看向胡太后，谢莫如道，“自然得请太后娘娘给咱们应个名儿，这样显得光辉，名字也不要叫什么夫人会，嗯，既在慈恩宫发起的，借太后娘娘宝地，不如就叫慈恩会。再请姑妈与太子妃挑几位德高望众的夫人做监察，立下章程。银子怎么用，用在哪里，可不能叫人给骗了。”
所以，宴会结束后，穆元帝就听说，女人们组织了一场不小的募捐。
不过，穆元帝并没有立刻收到这笔募捐款项，他妹妹同他说了N个想要被募捐的条件，“这是我们妇人组织的，名字就叫慈恩会，银子也是我们女人们捐募的。银子不能白收，得给我们立个碑，把我们捐钱人的名字都刻上。最好再发道诏书，这么主动的捐银子，起码是值得嘉赞的吧。”
穆元帝又不傻，女人们不就图个名儿么，再说，女人都捐银子了，男人更要脸啊！肯定也会捐银子的！
打仗，就是烧钱的事儿啊！
东穆立国未久，说到财政上，还真的不大宽裕。
穆元帝都得心下感叹，谢莫如实在是上好帮手。文康长公主更是不掩对谢莫如的赞赏之情，呷口茶道，“老五这媳妇娶得真正好，莫如虽说平日里性子不大和气，却是个识大体的。这样的场合，也就是她了，还能顺带帮朝廷筹些银钱。”甭看就仿佛一句话的事儿，可也得分叫谁来办。看太子妃说的那话，不是文康长公主挑剔，当然，文康长公主自来也不是个宽厚人。主要是，文康长公主怎么不挑剔别人，反是去挑剔太子妃。说的话就没水平，募捐的事虽是谢莫如提的，但你不能让谢莫如打头啊，这要是个智商不够的人说的话，文康长公主也不能挑这个不是，偏生太子妃一向只比人聪明伶俐百倍的，说这话就显得存心了。就像谢莫如自己说的，她威望不足，当场太后、长公主、太子妃、皇子妃、公主的一堆，谢莫如打这个头儿当然不合适。
太子妃也是，你这不给谢莫如挖坑么。
正需要皇室团结的时候，偏生这里给拉后腿，能在慈恩宫的，除了老娘胡太后，就没一个傻的。太子妃这自作聪明的话，除了显出自己个儿那小心眼儿来，还有什么好处不成？再者，倘谢莫如傻一些，真跳了坑，募捐这事儿搞不成，自然是谢莫如没脸，但朝廷也得不到好处啊！
这还太子妃呢。
就这么点儿心胸，见不得别人出风头，也不知平日里的气度都跑哪儿去了！平时瞧着聪明没用，关键时候犯蠢，丢死个人。
也就是这要紧时候，文康长公主方未发作。
就因这个，文康长公主在他哥面前没少说谢莫如好话，末了还是道一句，“这人哪，平日里如何不要紧，就得要紧时候明白，才是真明白。有些个，是平日时瞧着明白，要紧时反倒糊涂，当不起大事。”
穆元帝听这话里有话的，便觉好笑，“你可一向直言直语，今儿这是怎么了？”
文康长公主本来想着太子妃身份不同，含糊几句算了，经她哥一问，她一手压着腰间流苏，索性就直接说了，“还不是太子妃！平日里满心满眼的机伶，这昏起头来，真叫人无话可说。”把太子妃昏头的事说了。文康长公主其实眼光一流，就是因她这脾性，故而无法成为一流的政治人物。因为倘换了成熟的政治家，太子妃毕竟是储君之妻，便有不是，也当不会直言。
文康长公主不是，她惯常是有啥说啥的，当初看谢莫如不爽，也给过谢莫如难堪，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因谢莫如智商过关，与李家三个儿子、长泰公主关系都不错，故而，谢莫如与文康长公主近年来关系也过得去。文康长公主看不惯太子妃的是，“她将来可是要做一国之母的，怎么这般没有肚量。今次叫莫如主持宫宴，这不是关系朝局么，莫如想给朝廷募些银两，还不是好意。太子在江南还不知怎么着呢，她先眼皮子浅。连弟妹出个风头，她都不痛快，我看她是白生了张聪明相。”
穆元帝不得不为太子妃圆场，“既是莫如首倡，当然得先让一让莫如，这也是应有之义。你想的多了。”
“我想得多？”文康长公主对她哥翻个白眼，撇嘴道，“朝中大事你比我清楚，妇人的心思，我比你知道！行啦，我也只是闷得慌，又不能同别人说，皇兄你非要问，就同你说了。你别给我说出去啊！”文康长公主也不愿意得罪东宫。
穆元帝哭笑不得，道，“太子妃毕竟在宫里，不大便宜，母后一向不理这些琐事，你们妇人之间的事，你与莫如商量着办就行。”
文康长公主点头应了。
知道太子妃的难做了吧？
储君正妻。
一举一动皆会被人放大数倍，细细回味，遍遍思量。太子妃这事儿办得，的确不大周全。
当然，也会有人如穆元帝这般说，募捐是谢王妃首倡，太子妃提议令谢王妃主持此事，也是应有之义。
但，话不是这样说的，事也不是这样办的。
就譬如，朝中侍郎提出一个好主意，君上决定采纳，但此事实施过程中，你能避开侍郎头上的尚书大人么？
是故，大家也或多或少或当时或事后，都觉出来了，太子妃这次应对的不是很好。尤其是谢莫如不知是太聪明还是真坦荡，太子妃提议谢莫如主持募捐，谢莫如直接就搬出胡太后挂名儿，又抬出文康长公主与太子妃做监察，这就更显出了太子妃的疏漏。
其实太子妃完全可以说，“五弟妹的主意实在是好，正有皇祖母、姑妈、姐妹嫂子弟妹、还有诸位夫人都在，咱们一道商量出个章程来，如何？”
这话就完全没有问题啊，轻轻抬了谢莫如一回，也没落下其他人，更符合太子妃的身份。
或者，太子妃也可以说，“五弟妹说的是，正好有皇祖母在，可不得叫皇祖母替咱们牵个头儿么？”
这话也可以。
偏偏，太子妃说了最有疏漏的一句话，简直粗暴到“就五弟妹打头儿吧”，吴国公夫人当时就觉不妥了，奈何她坐在诰命堆儿里，也没办法提醒高高在上的太子妃闺女啊。好在，这次大家的焦点都在谢王妃身上，宴会结束后，多少诰命都说呢，“不愧系出名门，血统高贵。”这血统，当然是说的皇家血统。想一想，谢王妃不论从父系还是自母系看，真是祖上没一个昏馈的。尤其母系这边儿，挨个儿的在史书上翻，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哪。
再譬如平国公夫人王氏、戚国公夫人等在五皇子身上下注的人家，见谢王妃如此风采，更觉自家下注下的有眼光，彼此相视一笑，愈发亲近了。
当然，也有心急的，心下直嘀咕天道不公，怎么就叫这姓谢的出头了呢。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当然，更多的人顾不得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的，朝廷一直打仗，平平安安就好。还啥兆头啊，谢王妃肯在靖江王一事上明确表态，同时洗白陛下名誉，还能为朝廷募捐些银子，脑子抽了啊，现在还要寻谢王妃的不是。
这不是寻谢王妃的不是，这是寻死的吧！
当然，最喜悦的就是谢太太了，谢太太望着在上首谈笑自如的谢莫如，真叫一个欣慰与自豪啊！虽然谢莫如的本事不是她培养出来的，但都是姓谢的呀~
宫宴结束时，不知多少诰命夫人与谢太太打招呼，称赞谢家家教。好在谢太太心下得意，到底绷得住，十分谦虚，道，“那孩子，一向是个实诚脾气，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打小儿，家里教的无非也就是忠君爱国罢了。”
吴国公夫人尤其道，“那也得有这灵性，方有这般风采。”
花花轿子抬人，谢太太也是熟手，笑，“亲家赞她太过了，都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太子妃公主皇子妃们肯照顾她。”
吴谢两家也是亲家，大家说说笑笑，便出宫去了。
总之，一场宫宴吃得诸人心中滋味各异，尤其宫中赵谢二位贵妃，二人也陪座太后身畔的，结果，谢莫如啥事都未提她们一句。
不提赵贵妃，这是情理之中，谢莫如不论与赵国公府还是大皇子本人，以往颇有嫌隙。但，谢贵妃可是谢莫如的亲姑妈啊，谢贵妃连永定侯府都照应到一句，结果，提都没提谢贵妃。
谢贵妃面儿上不显，回宫难免又生一场闷气。
上番母亲进宫还提及旧事，谢贵妃现下可是千万庆幸没给儿子娶这么个眼中没人的媳妇！不然，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谢贵妃气得牙根痒都没用，谢莫如是根本就没想到过她们，谢莫如向来最重礼法，贵妃美人在她眼里无甚区别，反正都是妾么。
文康长公主找谢莫如商量事情的时候，还提点过她，赵谢二位贵妃在宫多年，让谢莫如照顾一下两人的面子，谢莫如就直接说了，“哪怕轮流执掌凤印，也不是中宫皇后。姑妈，咱们这事，多少人用不过来，何须后宫妃嫔插手。”
文康长公主半晌无语，感慨道，“终究有个比我还直的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大道直行，何须拐弯抹角。”谢莫如道，“倘叫妃嫔插手，今儿个贵妃问得，明儿哪个得了三天宠爱，不知天高地厚的，难免也来问。先把规矩定下来，省得往后事多。”
一听“往后”“规矩”什么的，文康长公主就知道谢莫如将此事想的长远，文康长公主索性也没提宫妃们了，与谢莫如商量起这银子如何个捐给朝廷，是直接捐钱，还是捐粮草。当然，穆元帝那边儿文康长公主也给谈好条件了。
谢莫如显然早考虑过这件事，道，“女人带个头也好，就捐银两吧，不过，这银子捐出去，兵部打算怎么花，得给我们一份书面文书，说细的花销用度，都要记录明白。不能叫他们耍花头。再附上一份违约赔偿书。叫大殿下过来同我签字盖章，量他不敢敷衍我。”
文康长公主听得都笑了，“他们现在哪个敢得罪你。”把皇子妃们叫来一同商量条款，其实女人们干这些大都擅长，主要是女人心细，尤其，六皇子妃家里做御史，在条款的完善上，简直是天分惊人。
大家商量妥当，再给太子妃看过。
太子妃刚得了亲娘的劝，吴国公夫人就说了，“朝廷这局势，辅圣公主就这么一个后人了，可不得叫闽王妃出面儿表个态么。”
因是母女私房话，殿中未留人，太子妃给亲娘说的脸上微红，手里绞着帕子道，“我也不知怎的了，那天瞧着她在慈恩宫，倒比皇祖母更似慈恩宫的主人，心下就，就有几分不痛快。”太子妃自己也没在慈恩宫这般挥洒自如过啊。
吴国公夫人劝道，“娘娘，这世上，能人多了。但，各人有各人的位置。闽王妃再能干，见到娘娘不也得行礼请安么。”
“还是那句话，娘娘只要不犯错，您的地位，无人能动摇。”
“母亲放心，我晓得。”太子妃其实事后也后悔了，想着当时不该说话那般冲动，倒显着她不大妥帖，反衬得谢莫如周全。
有些嫉妒，就是这样发生得没有原由。
好在，经亲娘劝过，太子妃也是个聪明克制的，很快恢复以往雍容。见着大家拟的章呈，满嘴只是好话。
倒是大皇子一瞧这些条款，脑袋都大了，与崔氏道，“这女人的钱哪，就是不好花。”
崔氏道，“看殿下说的，难不成咱们捐了银子，还不能问一问了？世上有这好事？”
大皇子一想，这里头还有他媳妇的事儿，立刻明白抱怨错了人，也不吱声了。
募捐银子的用处，谢莫如不过是帮着立起规矩，就没再管了。再有朝中穆元帝借着女人募捐的事，男人们都要脸，女人都捐赞兵饷了，男人们自然不能叫女人夺了风头，由此，穆元帝收入颇丰。当然，这银子也没用到别处，均购入药粮兵甲，还有各类应急之物了。
谢莫如要忙的另有他事，谢莫如替在“养病的五皇子”又刷了回存在感，她把四皇子请到家里来，道，“军略上的事，我不懂，自有朝臣操持。但翰林院那一套骂战，也就是对些念过书的人有用。之乎者也什么的，街上百姓谁听得懂呢。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忽视百姓。唐时太宗皇帝便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不是专门指的士族。士族有士族的力量，百姓有百姓的力量。”
四皇子是知道五皇子秘密南下的，两家关系自不必提，五皇子想到南安侯可能有危险，半夜都要先知会四皇子一声。四皇子听了谢莫如的话，思量道，“弟妹是说，让翰林把那些话写得通俗易懂些。”只是，这事关朝政，谢莫如毕竟是女眷，不好插手吧。
就听谢莫如道，“我与殿下就藩时，殿下就想过，倘靖江翻脸，如何从舆论上遏制靖江。所有士族的笔杆子们，写出的文章自然字字珠玑，锦绣天成，但阳春白雪的东西，再怎么通俗易懂，也并不适用于下里巴人。当时殿下就想到过一个极好人选，苏不语。”
苏不语探花出身……好在，四皇子领悟的极快，道，“可是，现在让苏不语写话本子也来不及啊。”苏不语最有名的事还真不是探花出身，苏不语写话本子是一绝，他写的话本子，那真是雅俗共赏，没人不喜欢。
“在闽地时，离南安州不远，殿下已托他写好了。当初，殿下也写过一些计划，不过都是些只言片语，未能成文，我想，有劳四哥帮他理出来递上去，行不行的，当初在闽地没用上，倘现下能为陛下所用，也是我们殿下的心意。”
谢莫如亲自相托，四皇子自然应下。
靖江那边再厉害的舆论攻击，也比不得帝都方面直接刊印书籍的举动。而且，由于是苏不语的话本子，那销量高的，当天就步入畅销书之列，谢莫如没忘叫书铺子付版费。版费她都命人送到苏家去了，苏相命人一并捐给了朝廷。
而且，根本不必宣传，一听说是苏不语的话本子，戏园里、茶楼里、街边唱曲的、堂里说书的，连青楼里都要摘出几阙好词，谱上曲子唱一唱。
关键，不只是帝都传唱，很快就随着流行文化的脚步，一路向西、向东、向南、向北……流传而去。
然后，谢莫如也不忘叫人去太医院请窦太医，说五皇子为朝廷劳累着了，病又转急。
这回，穆元帝不光赏了“五皇子”不少药材，还尤其赏赐了谢莫如一回，当然，还没忘了叫人给谢莫如送了只鹦鹉。
谢莫如瞧着那毛羽绚烂的鸟儿就笑了，对于汾道，“不想今日给我送鸟雀的还是公公。替我跟陛下道声谢，让这鸟儿我很喜欢。”
于汾恭恭敬敬，“是。”
谢莫如命人打赏了于公公，命于公公去了。

☆、第250章 交锋之十二
五皇子出风头后这一病，谢莫如又没少收礼，就是四皇子这知道内情的，也要装个不知情，收拾了份药材啥的，给五皇子府送了去。
谢莫如挑了些上等滋补的补品，给苏妃送了去。苏妃倒是知道五皇子去向的，不然，凭苏妃的性子，五皇子总这样病着，她定要担心出个好歹的。当然，知道五皇子去了江南，苏妃也没少担心。只是，去江南的担心，苏妃到底是忍得住的：儿子既有这个机会，缘何不能争上一争！
虽然有风险，但自来争那个位子的，没有不冒风险的！
苏妃笑道，“以后不要再带这些来了，上次你送来的，还有许多呢。我这里什么都有，倒你近来，府里宫里两头跑，多顾着自己些。”苏妃不理宫事，也知道谢莫如一直在忙。慈恩宫的宴会她没去，但也听说了，宫里有些小宫人小内侍的私下都会说闽王妃好风采。闹得苏妃也跟着沾光，她近来待遇一直不错。
“都料理清楚了，现下无非就是府里的事。”谢莫如接了大宫人奉上的茶，道，“母妃也知道，我们府里向来清净，都是守规矩的人，一向事少的。殿下用了窦太医的药，也好转了，特意让我进宫同母妃说，不要挂念，等他大安，就进宫来给母妃请安的。”
苏妃这把年纪，经的事多，也历练出来了，闻言叹道，“夏秋转凉，最易为时气所感。窦太医医术是极精湛的，听你这样说，我也放心了。”又问，“烧可退了？”
婆媳俩人有鼻子有眼的说了回“五皇子的病情”，谢莫如未在淑仁宫用午膳，就告辞出宫去了。
回到府里，换了家常衫子，用过饭，坐在榻上，一面吃茶，一面听紫藤禀事，紫藤道，“头晌苏侧妃娘娘的母亲过来了。”
谢莫如端茶的手微微一滞，道，“今儿既非初一也非十五，苏太太来做什么？”
“说是家里庄子上新得的鲜果，给苏侧妃送些来。”紫藤自小跟着谢莫如，到了年岁原该配人的，紫藤禀了谢莫如，并没出去，是要一辈子跟着谢莫如的，她深知谢莫如的脾性，道，“我命人同苏太太说了，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您不在，下头人也不敢改规矩，请她正日子再来。”
谢莫如颌首，将茶盏放到海棠茶几上，道，“待苏太太来了，你叫人留心苏氏那边儿。”反常既为妖，这苏氏就不是个心静的，苏氏这等家教，可见苏家是何家风了。这般急吼吼的上门儿，定是有事！
苏氏并不晓得母亲上门被拦的事情，谢莫如一向治府极严，府里得用的下人都是闷葫芦一型的，无人敢多嘴传什么小道消息。更何况，内宅素来是谢莫如一人独大，谢莫如说一，五皇子没说过二，下人们哪个眼瘸啊，自然不敢有二心。
尤其谢莫如跟前的人，谢莫如是正妃嫡母，一心一意的服侍，以后只有更体面的。
譬如紫藤，她身份所限，不好说苏太太的不是，心里都觉着，倘真有什么要紧事倒还罢了，就送几个果子，苏氏在我们王府是不是八辈子没吃过果子啊？你晚送几天，是不是这果子就没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的没眼力。连带苏侧妃也是，王妃每天大事小情，多少事忙不过来呢，也不知好生约束娘家人。
苏太太果然十五就上门儿了，于氏徐氏的母亲也都来了，五皇子府向来是这样的规矩，初一十五，侧妃娘家可来人探望。谢莫如并不是刻薄人，也不禁着侧妃娘家人上门，但要守她的规矩。三位太太与谢莫如见礼请安，略说几句话，谢莫如就让她们各去侧妃院里与自家闺女说话去了。
苏太太见着闺女就是眼泪汪汪，辛酸无数啊，想闺女为五皇子育下两子，这般功劳，她做亲娘的，想来瞧瞧闺女，就因日子不对，便被打发回去了。她倒是没什么，但可想而知闺女在皇子府何等艰难了。
苏氏一见亲娘这样，还以为家时出啥事儿了呢。苏太太到底是亲娘，并不说前番的事，只道，“没事，见着娘娘，我心下高兴。”倒是苏太太身边儿的侍女伶牙俐齿道，“哪里是没事，娘娘不晓得，前几天咱们庄子上的红果熟了，太太特意挑了最好的头茬给娘娘送过来，王府的管事说什么，不是探望的正日子，硬是没让咱们太太进门！”
苏太太忙斥，“好个多嘴的贱婢！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那侍女连忙跪下叩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心疼太太，心疼娘娘。”
苏氏倒认得这侍女，叹道，“小圆起来吧。”又与母亲道，“娘不与我说，倘不是小圆说破，我竟也不知。”
苏太太拭泪道，“原也是王府的规矩，我一时没想到，今儿带来也是一样的。娘娘在家就爱吃咱们庄子上的红果，今年做了蜜饯，一并给娘娘带了来。”
见母亲一把年纪强忍心酸的模样，苏氏眼圈儿也不禁红了，道，“我在王府，也什么都有的。王妃就是规矩严些，待我们是极好的。说来这么大的府里，也不能没了规矩。”嘴里这样说，心下满是无奈。倘她得宠，想还能说上话。偏生不得宠，当然，下人也不敢慢怠她，她膝下二子，以后怎样也不会差了。只是，府里的事是甭想插手了。王妃又一向肃穆，这样的事，她不提，王妃也不会提。但倘她提了，必得没脸。
苏氏伤心还不只母亲被拦门外，她虽说有两个儿子，且母亲也劝过她，有儿子，日后就有倚靠的。可她青春正盛，也就刚进门的时候，有过几次承宠，近几年，五皇子就从未登过她的门儿。更叫苏氏摧心肝的是，有一回五皇子见了她，竟把她认成了于氏。可见五皇子是连她长啥样都记不得了。这事儿想想就虐心啊！
母女俩各自伤心，垂泪半晌，小圆也被带下去吃茶，母女二人方说起体己话。苏太太上遭不到探望的日子就上门，本就是有事的。憋到现下才说，实在把苏太太憋的够呛，苏太太悄与闺女道，“我听说，五殿下不是真病？”
苏氏吓一跳，连忙用帕子掩了唇道，“娘，这事儿可不能胡说！如今窦太医三日一复诊！我们殿下怎么可能是装病！”
“哪里是胡说，前儿我去承恩公府，寿安老夫人这样丧仪，陛下太后皇子们都去了，就五皇子没去，大家都在说呢。”
“我们殿下一直病着，近来因着朝廷的事操心，病情又重了几分，哪里去得了？再说，生病的人，原就不好去丧家的。而且，王妃不是去了么，长史官肯定也去了。”苏氏虽然有些郁闷自己全无宠爱，但也清楚，阖府都指望五皇子呢。故而，抛去那些是是非非，苏氏天然就会为五皇子说话。苏氏颇为不满，道，“总不能我们殿下病成这样，还非要我们殿下拖着病体去承恩公府吊丧吧。我们殿下可是正经的皇子龙孙，贵重着呢，倘因着去承恩公府吊丧再加重的病情，承恩公府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这也是一说。”苏太太道，“要只是这话，我也就不来了。承恩公府再怎么也不敢抱怨五殿下的，不过是些别个人叽叽咕咕。可前番，你堂兄自南面儿回来，说是在南面儿见了一人，酷似五殿下。你与我说实话，这些天五殿下生病，你见没见过五殿下？”
苏氏还未在意她娘的话，道，“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侧妃，每月初一十五去王妃院里请安，平日里都不必过去的。不要说殿下这病着，就是殿下身子安好时，等闲我们也见不着的。殿下回府不在前头议事厅书房，就是在王妃院里。”
苏太太倒也知道这事，忍着不满道，“平日里如何，当然要听王妃的。可殿下生病，你们做侧妃的，理当侍疾。”这个机会也不给侧妃，谢王妃也忒霸道了吧。
苏氏叹，“我们哪里说得上话。”
苏太太低声道，“你想个法子去瞧瞧，是不是五殿下真的去了南面儿。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堂兄在南面儿做生意，都说那边儿不太平，连忙坐了车马回帝都来。谢王妃就是天大本领，这府里终究是指望着五殿下的。五殿下万不能出事啊。不为别个，你也得多为大郎想一想，是不是？”
苏氏蹙眉思量，道，“那待我寻个时机，过去看看。”
苏太太人欣慰的望了女儿一眼，道，“就是这样。得不得宠的，反正你是有儿子的。这府里，小事不必计较，可大事，你得心里有数才行。”
苏太太饭都未用，便出府回家去了。
于氏徐氏二人的母亲，都是在女儿院里用了午饭方去的。
紫藤当晚同谢莫如说了苏氏那边的事，谢莫如道，“苏氏定要过来的，倘我不在家，你也不必很拦她。”又命人叫了杜鹃姑姑过来，谢莫如吩咐道，“叫人盯紧了苏家，查一查苏氏那个堂兄是什么来历。”
谢莫如身为王妃，哪怕现在府里有“五皇子在养病”，她也不能成天在府里，事实上，需要王妃出面的场合颇多。尤其皇家现在人丁兴旺，哪个月都得有几桩要谢莫如出面的场合。
何况，就算没有这样的场命，谢莫如也会给苏氏创造“机会”，便约了六皇子妃去三清观拜三清祖师，给五皇子祈福。谢莫如一向与天祈寺的文休法师走得近，此次去拜三清，就说是想多拜拜神仙，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六皇子妃铁氏是道家信徒，她们都是皇子妃，既约好了，自然是提前命人去观里打了招呼，三清观上上下下都打扫干净，自掌教玄明真人，到最下面的小道童，都收拾的妥妥帖帖，在山门前相迎。谢莫如是做嫂子的，自然先开口，“有劳道长了。”
玄明真人是位发须皆白的老道人，宣一声“无量天尊”，行止颇是不卑不亢，配着银发如雪，两弯寿眉，山风拂过，宽袍广袖，衣袂翻飞，倒也颇有几分神仙风采，道，“娘娘玉驾亲临，可见是与我三清有这段缘法。娘娘请——”自己亲自相陪引路，说些观中风景建设。
谢莫如听得也很认真，与六皇子妃时不时低语几句，说到《道德经》《南华经》，老庄名篇，谢莫如也是信手拈来。玄明真人眼神都亮了三分，更加与谢莫如说起道法来。当然，玄明真人也很敏锐，发现谢王妃对于经文中的文化有些兴趣，对于神仙之流则是不信的。他也就不提神仙那一路的事儿了。
除了探讨道家学术，谢莫如还问了问这三清观的事，道，“不知真人有弟子多少，观中道人几何？”
玄明真人道，“老道亲传弟子十人，观中大小道人五百。帝都道观在录道人三千。”
谢莫如问，“平日里除了研习道家经典，可还有别个事务？”
“一般入我观中，大都是自洒扫的小道童做起。其实道人也有分工，有负责洒扫的，有负责接引香客的，有负责整理道家经典的，还有负责采药制药的，再有适于习武的，我道门亦有武功传授，日后可负责道门安全。”玄明真人笑道，“现下，多人有误会我道门是神仙丹药一流，不瞒二位娘娘，神仙都在堂上供着呢，小道略通些医道，成仙是不懂的。观中所制多是一些常见丹药，有些人来求，就散与些，能医病痛，亦是功德。”
谢莫如颌首，“此方是长远之道。”
一时，到了主殿，玄明真人请两人上香，谢莫如默默祈祷了一番，将三支道香插，入香炉。
待六皇子妃上过香，玄明真人继续陪着两人去了备好的香房，说了些道家典故。谢莫如道，“倘殿下此番平安，日后我定手书一份《道德经》供于三清像前。”
玄明真人再宣一声“无量天尊”，道，“娘娘只管放心，观娘娘面相，福泽绵长，五殿下定能平安的。”玄明真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当然，他干这行，也是做惯了奉承人的事的。不过，谢莫如的确面相极好，按理，六皇子妃已是难得的好相貌，因六皇子妃笃信三清，早便与这玄明真人相识，在六皇子妃少时，玄明见她便与铁家道，“此女将来必为贵人。”把铁家唬的一愣一愣的，后来铁氏果然位居皇子妃之列，故而，铁家是极信玄明真人的。
铁氏是生得眉秀耳厚，丰颔重颐，已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谢莫如则是额角峥嵘，鼻挺眉英，隐有杀伐之气，这等面相，玄明真人倒也不是没有见到过。
只是，如何敢说。
玄明真人恭恭敬敬的服侍着罢了。
待中午，三清观奉上一席上等素斋，谢莫如与六皇子妃用过，捐了香火钱，便回城了。
待谢莫如回府，紫藤过来禀道，“苏侧妃亲自熬了茯苓粥送来，奴婢要拦，没能拦住，只得守在殿下帐前，命梧桐她们送了苏侧妃回去休息。”
谢莫如道，“挑本《南华经》给她，叫她好生抄，也是为殿下祈福了。”
苏氏倒也不傻，紫藤刚送了《南华经》过去，她就过来请罪了。谢莫如正在赏一枝早开的桂花，晾着苏氏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挥手打发了室内侍女，并不听苏氏哭诉，只淡淡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也不必在我面前喊冤叫屈，实与你说了吧，殿下的确不在帝都。你既来试探，我便告诉你。倘此事传扬出去，就是你说的。去吧。”
苏氏其实也猜度了些，但闻得此事为真，却也惊的浑身直颤，哆嗦半日，话都说不俐落了，道，“娘娘，那，那，殿下……我，我，我听说，南面儿可不太平了……”
“既没这个胆子，你来打探什么？南面儿如何，不归你管，你只要管住你这张嘴就够了！”谢莫如对苏氏一向没什么耐心，智商不够，安分度日，也有一辈子富贵。偏生还自诩聪明绝世，阖府就她爱折腾！
苏氏被侍女扶着走了，要不是有侍女搀扶，苏氏根本就撑不住，非瘫地上不可。
关注苏氏动向的于氏徐氏很快获悉了苏氏的下场，俩人都在心里默默，殿下病这许多，她们其实也愿意尽心侍疾的。偏生王妃没这个命令，慑于王妃威严，俩人都没敢动。今儿苏氏强送了一碗粥去，便令王妃这般恼怒，不知王妃如何责罚苏氏，把人吓成这样。
见着苏氏的结果，于氏徐氏愈发低调安稳了。
凌霄瞧着院中菜畦丰收的蔬菜，命侍女摘了些，送到厨下烹调了，晚间配菜，倒觉可口。
苏氏其实都是给自己吓的，她本就不是啥有本事的人，心里承受力差，乍然得知这等秘事，又是真心担忧五皇子，一想到江南那战火烽烟之地，五皇子要有个好歹，万一回不来了，以后可算怎么着？
可转念一想，自己育有庶长子……这么一想，苏氏便想得偏了，心下禁不住又有些不敢诉诸于外的想头儿……是的，她的儿子是长子……
这么一忧一喜的，思虑重些，苏氏本就是官宦千金嫁进王府做侧妃，她又不似谢莫如心理素质强悍，也没有谢莫如早起煅练身体的习惯，故而，忧思过甚，第二日就病倒了。
侍女报上来，谢莫如命人拿了王府的帖子去太医院宣太医。苏氏为侧妃，自然是请不来窦太医的，当然，太医院也不敢糊弄五皇子府，派了个不错的方太医。方太医开了方子后去谢莫如那里复命，谢莫如听说是“忧思过甚”，命紫藤拿银子赏了方太医，命方太医去了。
谢莫如道，“去苏家叫苏太太来！”
苏家听说自家侧妃娘娘病了，苏太太半刻不敢耽搁，换了衣裳就来了。谢莫如淡淡道，“苏氏的心思太多了，你好生劝她一劝，叫她少些思量，方是你们苏家的福气。”
苏太太心惊肉跳！
好在谢莫如没为难她，命她去瞧苏氏了。
母女俩说啥，不再细表，谢莫如也不大关心，因为她听到了一个消息，六皇子回帝都了！
谢莫如一听得此事，脸色大变，立刻命人叫了小唐进来，吩咐道，“现在就备车马，去闻道堂把北岭接进城来！”
小唐与师祖江北岭倒是熟，只是……小唐道，“娘娘，用什么理由呢？”
“自己想一个！一定要请他进城！”
小唐一听这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做纨绔时，也常这样吩咐手下狗腿子“不管怎么着，我一定要如何如何”，这就是说，随便他用什么法子了！
小唐去调派车马，然后又叫了一队侍卫与他去了。
小唐这边走了，谢莫如与张薛二位长史道，“把府中银粮全部核计清楚，帐目与银粮，你们亲自核对！不要有半点差错！”
对府中侍卫长道，“除了侍卫，自今日起，我会抽调出一些男仆，你负责着人教他们些护卫的功夫。”
谢莫如一样一样的分派下去，留到最后的是王府五千亲卫的将领李将军，谢莫如道，“亲卫自然是日日训练的，这个时候，更要抓紧。”
先把外头的事安排下去，谢莫如这才安排内闱之事，与梧桐，“带着小丫环婆子们，把府里所有的院子都收拾出来。”又与紫藤道，“把别院的图纸给我拿来，安排些人，将别院一并收拾干净。”
紫藤道，“娘娘，按什么规格收拾？”
谢莫如笑，“打扫干净就行了，其他东西不必预备。”
二人便心下有数了。
谢莫如这里把府里的事一样样安排下去，第二日，六皇子在六皇子妃的陪伴下过来给谢莫如赔礼道歉。谢莫如一见六皇子，还真就服了穆元帝的手段，这也就一年有余的日子，六皇子完全像变了个人，以往的六皇子，不说翩翩佳公子吧，也是玉面小生一枚。现下这个肤色黝黑，眼神沉默，面相瞧着像四十岁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为爱痴狂的情种皇子的影子呢。
不知道的，得以为是田里干活的老农呢。
谢莫如不自觉的将眼睛往六皇子的手上一瞟，果然骨节粗大，不复当年的富贵精致。谢莫如就知道六皇子这一年多是如何“养病”的了。
穆元帝都把六皇子弄回帝都了，可见，战事是真的不好，再放着六皇子在外头，穆元帝已经不能放心六皇子的安危了！
那么，江南战事，必是，大不利！

☆、第251章 交锋之十三
六皇子夫妇亲自到访，谢莫如自然以礼相待，请二人坐了，命侍女奉茶。
六皇子虽然面相有些老成了，人倒是较先时明白稳重许多，说起话来也十分妥帖，“以往兄弟年少，得罪了五嫂。我知五嫂不会与我一般见识，到底心下不安，特意来给五嫂赔礼。”说着起身一揖。
谢莫如摆摆手，“六弟莫如此，一家子兄弟，不是外人，也不必外道。以前的事不必再提，好生过日子，不辜负君父也就是了。”觉着穆元帝教导子女上很有一手，不打不骂的，就叫六皇子学了个乖。本来就是，一国皇子，难道除了享受身份，就没有这身份的责任与义务了吗？
六皇子应“是”，起码这趟苦头吃的，六皇子知道了些好歹，那李氏是何等样人，六皇子妃又是何等样人。至少，六皇子觉着，倘是六皇子妃与他一并落到那般境地，绝不会如李氏那般不堪。
六皇子其实同谢莫如没啥话说，又问了回五皇子的病，也就告辞了。
六皇子经此历练，简直脱胎换骨，以往不说奢侈吧，也是皇子气派十足的。现下珍惜大米与疏菜，对下人也和气许多，府中的事悉数交给六皇子妃处理，再去过宫中请安后，六皇子就在府里调养身体了。
是的，调养身体。
甭看做农活时也没啥，但人吧，一闲下来，反是要不舒坦。尤其六皇子当初由奢入俭难，现在由俭入奢也难，别个不说，饮食上就受不住。随便一道素炒青菜，六皇子都觉着太油腻，肠胃便不能适应。
六皇子妃恨六皇子也是真恨，见六皇子被教训成这幅模样，颇觉解气，又是无奈，却也不能不理会。
反正，日子就是这样，好过赖过，凑合着过吧。
谢莫如这里安排着府里的一应事宜，小唐跑来求助，哭丧着脸道，“娘娘，我可实在没法子啦！您去瞧瞧我师祖吧，唉哟，他要去大理寺告我非法禁锢，我可要玩啦！”
谢莫如笑，“北岭先生不过逗你罢了，不必当真。”
“真的真的！师祖说真的！”小唐快急死了，啰嗦个没完，“我以后得考进士哪，现在可不能坏了名声啊。”
谢莫如道，“你去把文休法师请来，让文休法师同北岭先生说一说佛法，北岭先生就静了。”
小唐道，“娘娘得给我张帖子，不然，我空着手去，怕人家寺里不信。”
谢莫如命人取了府里的帖子给小唐，小唐跑去接人。
小唐将文休法师接去与北岭先生同住，没几日，江南便有战报传来：江南大败，吴国公战死，靖江王携大军已过鲁地，直奔帝都而来！
此战报一到，举朝哗然。
穆元帝尽管脸色十分难看，仍有条不紊的吩咐帝都进入备战状态，然后，召开内阁会议。
与此同时，帝都城内内外外，只要能在内城安身的，都纷纷往内城奔来。
翰林院掌院学士先跟朝廷说，城外廉租房的官员得在城内有个安置啊！
其次是北岭先生，老头儿一听说靖江王打过来了，心下比徐学士还要急，但他消息慢些，故而动作也慢，北岭先生这会儿也不摆谱儿了，拉了小唐问，“闻道堂如何安排？”
小唐傻眼片刻，他也不知道啊！不过，小唐还是有些小机伶的，道，“师祖你不要急，我去问问王妃，王妃早叫人把宅子收拾出来了，都是内城好地段儿的宅子，闻道堂里的秀才们安排一下是没问题的。”
江北岭又不傻，想着谢王妃派小唐这么个欺师灭祖的劫持到内城，怕是有些个内部消息。这时候，江北岭也不摆架子了，叹道，“与谢王妃说，有劳她照顾了。”
“没事儿，师祖你只管放心，不用外道，您想想，我跟王妃啥关系，我师傅跟王妃啥关系，咱们又不是外人。师祖你只管跟法师说说佛法，我这就去把师兄们接城里来。”小唐是个热心肠的人，问文休法师道，“大师，你寺里有没有什么安排，要是没安排，我干脆一并接小师傅们进城吧。城内总还安稳些。”
文休法师笑，“他们应当有天祈师兄照应。唐施主去吧，闻道堂多有些贫窘书生，还得施主多照看些。”
“放心吧，我最喜欢跟有学问的人来往啦。”
小唐先跑王府把谢莫如拿主意，他可是把大话说出去了，谢王妃笑，“城中的确有些宅院，我命人收拾出来了，既然你都把话许给北岭先生了，就用来安置闻道堂的人吧。”说着命侍女取出别院的图纸，与小唐看了，告诉他那些书生要如何安排。这个时候，就不要盼着一人一个小院了，一人一间房就是好的。
谢王妃道，“把北岭先生亲近的弟子都安排在北岭先生住的别院去。”
小唐点头，“记得了。”将图纸收回袖中，找了几个手下得用的，去接人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你以为一呼即应，那些书生得就呼啦啦跟着小唐进城了？切，大工程！东西得收拾吧！书本得带着吧！还有些个人唧唧歪歪的抱怨朝廷的！你说把小唐火的，小唐也有法子，直接喊道，“五十人一组，五十人一组，满五十人，先挑宅子安置！”
就有人说，“五十人住一间宅子？”
小唐大声道，“甭不知好歹了！也不瞧瞧这是哪儿的宅子！王府的别院！不愿意住的，自己找地方住去！”手下人也跟着宣传，“先到先得啊！先到先挑内城好地段啊！”
书呆子们立刻不磨菇了。
还有机伶的，早清爽的收拾好包袱，在小唐指定的地方排队的。当然，也有稳重有威望的，帮着整肃队伍，清点人数。满五十人，小唐立刻发宅子图给手下，再从书生里选个头领，立刻开拔去内城。有几辆车帮着运东西，人是没车坐的，王府也没这些车马啊，全靠两条腿走！
见先有队伍走的，余者也都加快速度，至天色将晚，总算把最后一批送往内城去。
闻道堂离官员的安置房很近，就有官员家眷过去打听，小唐自己是不愁的，他住王府，又因他时常到进士堂听课，与附近官员很有些相熟的，小唐道，“放心吧，朝廷必有安排！大家不要担心！这两日必有信儿的！都把心搁肚子里！先收拾东西！待朝廷有了安排，立码就能走人！也省得耽搁，对不对！”
小唐安抚人是一把好手，把这些个人安抚住，他方要去，就见沈素与几个翰林套着车马正往外赶，小唐与沈素是极熟的，过去打招呼。
沈素自从办了举人补习班，身家便丰盈起来，他在城内是置了宅子的，地段儿也不错。只是，同僚里颇有些日子艰难的，沈素是个热心人，干脆请几个内城无宅的同僚一并住到他家里去，也有个照应，这是过来跟着拉东西呢。
沈素听小唐说是来接闻道堂的书生们的，沈素叹，“闽王妃仁义，现下这般境况，闻道堂里的学子们，怕是一时顾不得他们。闽王妃能援手，再好不过。”
二人说着话，一并回了内城。
小唐还骑马去各处宅子里瞧了一回，过了晚饭时辰，方回王府复命。小唐道，“总算都安置了。这么些人，养着也是一笔不小开销哪。”他经过战事，不是说没钱养，太平年间，再加十倍，王府也养得起，但战事一起，别个不说，米价飞涨，关键是，有价无市啊。现下还不显，难处在后头呢。
“这个不必担心，我早筹算着呢。”谢莫如问，“外城现下如何？”
“有门路的都到内城了，经过南郊时，那一片住的官员，多官小职微，有些实在没去处，等着朝廷安置呢。”小唐叹道，“看着也可怜。说来，我在内城也置了一处宅子，原是我爹叫我置的。我随殿下来了帝都，都是住王府，也没住过那宅子。干脆叫人收拾出来，娘娘你要有用，先拿去用。”
谢莫如道，“要是你宅子里有什么贵重东西，都收拾了放到王府来，宅子先留着，总有用的时候。”
四皇子妃过来寻谢莫如说话时还说起现下的事儿呢，道，“眼瞅着江南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又有人在朝上参我们殿下，说我们殿下当初不该把安置房建在外城，弄得许多官员无处安置。”四皇子妃一脸晦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朝臣，好也是他们，歹也是他们。反正有事全是别人的不是。”
谢莫如道，“现下陛下忙帝都防御还忙不过来，怕是没空理这事。”
“我是想着，要不要学一学五弟妹你，把城中别院腾出来，安置些官员。只是，这些官员不比闻道堂的学子们，大都单身一人，也好安置。官员们多是拖家带口的，我们府里也有几处宅院，又怕不够。”在谢莫如面前，四皇子妃也不藏着掖着的，道，“再者说，倘我一家做这事，怕也不好。我想着，能不能叫着大嫂、三嫂、五弟妹你、还有六弟妹，咱们几家商量商量。一则也能帮我们殿下解了围，省得再有人多嘴；二则咱们一起做此事，也不着眼。”
谢莫如笑，“四嫂心里早有筹算，又来问我。”
四皇子妃正色道，“你比我有经验，说来还多亏你提醒，我叫庄子上提前把今秋庄子上的粮食菜蔬交了上来，并未变现银两，现下可不心里有底么。就是这事儿，你也陪我去姑妈那里商量出个主意来。我是懒得听那些屁事不管只知道说风凉话的东西们胡咧咧了，有说风凉话的本事，把事儿办了才叫人佩服。偏又没本事，浑身上下就剩一张嘴了。”
“世上这样的人多的很。罢了，不与他们计较，这事不好耽搁，咱们这就去姑妈府上。”
这也是四皇子妃有事喜欢寻谢莫如商量的原因，谢莫如半点儿不磨唧，行事俐落，效率一流。
四皇子妃邀谢莫如同乘一车，路上悄声道，“战报这般不好，也不知江南如何了？还有我父亲……”
“南安侯那里，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但对于五皇子，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了。
谢莫如的担心的是五皇子，现下该到闽地了，还平安吗？战事顺利吗？
文康长公主在皇室素有号召力，这事儿四皇子妃一人难办，有文康长公主出面，则好办的多。
这种时候，也没人磨唧，再者，还有文康长公主格外的将谢莫如拎出来做了个牌坊，“老五媳妇主动安置闻道堂里那些学子的事儿就很好。咱们哪家都有几所暂且用不着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能为朝廷解一忧难也是好的。”带着出了四套。
余者皇子妃们自然也都有宅子献出来，其实说献也不对，只是暂时安置下官员。待朝廷胜了，宅子自然要还回去。倘战事不协……宅子不宅子的，先说性命吧！所以，这时候大公无私些，没有坏处。
由文康长公主出面，把些无处安置的穷官儿们都安置了，穆元帝也松了口气。
战事却不容乐观，靖江王自称百万大军北上清君侧，眼瞅着离帝都不远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西蛮送来八百里加急奏章，西蛮王兵犯西宁关！至于南安关，南面儿的消息久不通畅，不要说南安关是否平安，连太子的安危都不知晓呢。
张长史等人都将家眷搬到王府住着，这也是谢莫如吩咐的，外头兵荒马乱的，长史又不是什么高官，便是在内城置有宅院也不是上等地段，倒不若都搬到王府来，也安全些。
现下，府中上下皆指望着谢莫如呢，张长史有什么事也是过来同谢莫如商量，道，“战事委实不大好了，南大营退至外城，听说朝中有人奏请陛下暂避他处！”
谢莫如冷笑，“避？避哪儿？西去有蛮人，南下倒省得靖江王再北上了，往东是海，难道叫陛下北上去北凉国过日子！这等扰乱君心之言，当立诛不赦！”
张长史禁不住一个冷颤，轻声补充，“陛下勃然大怒，已将说此话的小御史杖毙。”
谢莫如微微颌首，穆元帝还不算糊涂。
张长史是知道五皇子去向的，道，“眼下，也唯有盼着殿下在南面儿能顺利些，回援帝都才好。”
谢莫如沉默未语，半晌方道，“前人笔记上曾说，打仗有不同的方法。有一种战事，如同前番我们在闽地那般，短暂的战事，输赢好定。还有一种战事，不是论输赢，而是论成败。张长史知道先帝当年立国，围攻帝都多少时日，方打开朱雀大门么？”
张长史对这些史实还是清楚的，不假思索道，“说是有大半年的时间。”
“七个月零十八天。”谢莫如道，“前朝末年，兵颓将微，这帝都城，还能守七个月零十八天。如今我朝如何？”
谢莫如缓声道，“自先帝打入这帝都城，几十年了，帝都城一直太太平平，这些人，怕是早忘了战时时光。所以，听到靖江北上，西宁不宁，便怕了，坐不住了！但要依我说，还远远未到危难之时！”
此刻，昭德殿内。
苏相也在说，“西宁之事，陛下不必太过担忧，西宁关二十万大军，川陕亦有驻军十万！便是靖江，他何来百万之兵，整个江浙二地的人口加起来，怕也不过百万。何况，靖江于闽地损兵五万有余，于南安侯手上损兵也将将五万，如今十万人下去。今靖江手中能有二十万兵马便顶了天！帝都为国之根本，绝不可弃！”
“只要守住帝都，近可调晋豫兵马，远可令两广相援！如今靖江气势正盛，守住帝都，便可挫靖江气势，使其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靖江势竭之时，便是朝廷反败为胜的时机！故此，臣请陛下恩准，全城备战！死守帝都！”
“准！”穆元帝沉声道，“朕再说一遍，朕宁可与将士们战死，也绝不会离开帝都半步！”
诸臣俯首。
穆元帝是要死守帝都的，当然，对于帝都的防守，君臣早安排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不过，苏相道，“臣还有一人，想荐予陛下。”
“苏相只管说。”满朝文武，但关键时倚重的永远是有限几人。
“要论守城，在座诸人都不如一人。昔日先帝何等武功，最后入主帝都城时，被阻帝都城外大半年。当初前朝人心尽失，城中不过将士五万，便可挡先帝百万大军。”当然，这里的百万大军也是虚夸了。苏相道，“当年，为前朝制定守城方略的人就是江北岭。”
穆元帝皱眉，“江北岭一直不肯身侍我朝！”
苏相道，“臣愿亲自去相请北岭先生！”
穆元帝摒退其他人，方与苏相道，“江北岭现在在老五的别院里住着，可惜老五不在帝都，不然，他与江北岭最好，当能说得上话。不过，这次闽王妃安置了江北岭闻道堂的那些徒子徒孙，你去见江北岭前，先去闽王府走一趟……”顿一顿，穆元帝继续道，“听一听闽王妃的意思。”
“是。”苏相本身也有这个意思，只是，闽王妃的脾性一向不好把握，但为了江山社稷，苏相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的。
苏相觉着是老穆家列祖列宗保佑，他到闽王府简直没有受到任何刁难，谢莫如听苏相说明来意，只是一笑道，“我与不语为莫逆之交，也认得苏巡抚，苏相亲自上门，我自然要给苏相这个面子。小唐，你随苏相走一趟吧。”
苏相其实是想请谢莫如走一趟的，毕竟，江北岭可不是寻常人，小唐的身份，苏相只担心不够。不过，苏相亦是稳妥人，他深知谢莫如性情，只道，“多谢娘娘指点。”便同小唐去了江北岭别院。
谢莫如的别院，这以前是辅圣公主的遗产，就可想而知是什么规格了。
苏相见到江北岭，两人都这把年岁，也没什么需要拐弯抹角的，苏相直言来意，江北岭久未说话。苏相倒是有的是耐心，倒把小唐等急了，小唐道，“唉哟，我说师祖，您老还犹豫什么？这能帮就帮啊！我来前，娘娘让我跟你求个情面呢？可我想着，这还用求吗？我与师祖啥关系，我师傅与您啥关系，我们娘娘与您啥关系呢？哪里说得上求字，是不是？”
是不是？
江北岭老眼微眯，瞥向小唐：可不是么？不知不觉，竟入人家毂中！
哎，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第252章 交锋之十四
小唐这二愣子似的一番话，落在不动声色的苏相耳中，眸间不由闪过一丝异色，心下暗道，此人此语真是妙至毫颠！
苏相何等老辣，他这把年岁，这等地位，见过的人怕是比小唐吃的米都多，自然看出，小唐这话说的没有半分做作，亦非有意言之，完全是有啥说啥的直爽。不过，世上直爽的人多了，换个人在北岭先生面前直爽，北岭先生也就凭他直爽去了。小唐不同，他偏生还有个江北岭徒孙的身份，饶是苏相也得暗叹一声，谢王妃实在太会挑人了。
派小唐与他同来，算是正奇相辅。
江北岭并未摆什么架子，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条件，他并不参与具体的帝都防守事务，勉强做个参赞，也不挂名儿。
苏相当即就请北岭先生一并面圣。
帝都防守是朝中机密，自然不可能在别院里谈。江北岭既允口，自然不会反悔，衣裳都不换一身，带着小唐做个跑腿，与苏相去了。
小唐他进不去昭德殿，不过，因他是北岭先生带来的，昭德殿大太监郑佳格外命人将他带到一处暖室休息，并不令小唐在外苦等。于汾于公公听闻小唐是闽王府的人，还着人给他摆了四色茶果，瓜子杏仁的，让他有吃有喝。小唐甭看没啥心眼儿，到底出身世宦之家，他家从大凤王朝发迹，到如今，皇帝换了好几家，他们老唐家还安安稳稳的，可见唐家自有其过人之处。就如小唐吧，他爹先前一直担心他以后就是个纨绔败家货，其实人家小唐要打点人情上，就颇有一手。他家有钱，他又是他爹他娘亲生的，一个人带着侄孙小小唐来帝都跟着五皇子，家里没少给他银子花。小唐待人向来爽快，看几个小内侍的给他端茶果，一人一荷包，半点儿不小气。小内侍们就格外又热情了些，待中午，又给他端来四菜一汤，都是上等菜式。
小唐闲来无事，就同小内侍们唧呱起来，要说他同素不相识的小内侍们能有啥共同话题啊，人家小唐偏就找出一个，正是苏不语新写的话本子《紫金录》，小唐说的眉飞色舞，“要说帝都这么些写话本子的，我就服苏公子的一支笔，漂亮！尤其咱们太祖爷，真是大仁大义啊！”说着，他还将《紫金录》中的名段比手划脚的讲了一遍。
小内侍们大学问没有，话本子也听过几出的，这本《紫金录》身为朝廷的舆论教材，难得苏不语写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故而，小内侍们平日里也爱听这话本子。更难得的，往常进宫的大人们，赏他们几两银子就是瞧得起他们的，有哪个会同他们这般说话呢。尤其，这些小内侍们能到昭德殿当差，虽还未轮到他们冒头儿，也都是会察颜观色的，瞧出这位小唐大人是个直爽没啥心眼儿的，便都凑过来围着小唐说话。
开始是说话本子，说着说着就说到现下的战事了，甭看都是在昭德殿当差，他们却属于做些粗使内侍，并不晓得战事到底如何。不过有人开了头儿，小唐就说了，“只管放心！靖江这绝对是找死呢！我前儿刚问过文休法师，文休法师你们知道吧？有名的神算，最知晓天机的！”
“小唐大人还认得文休法师？”小内侍们就是在宫里也听得过文休法师的名声啊。而且，内侍这职业，最信鬼神！故而，一听文休法师的名号，皆十分恭敬。
“那是！”小唐没说自己是刚认识的大师，他拍着胸脯道，“文休法师说，这是咱们朝中一劫难，有惊无险，过去就好。你们想想，文休法师的卦，可有不准过？”
小内侍们齐齐摇头。
“那就是啦！”小唐道，“所以我说，越是这时候，咱们越得尽心当差。不能听风就是雨的自乱阵脚，这样显着不稳重，以后还有谁重用咱们呢？是不是？”
小唐还给人家上起政治思想课啦，由此，他又得了一顿免费的皇室高档下午茶，待傍晚他随北岭先生出宫回府时，还同北岭先生絮叨呢，“我爹以前常说，由小及大，我这头一遭进宫，就这般有茶有果的，都是沾师祖您的光。也说明陛下看重您呢，要不，我哪儿能得这般待遇。”
北岭先生根本不想搭理小唐，小唐瞧着老头儿的脸色，唧唧咕咕的问，“师公，是不是因为你先前不肯做官，这回去帮朝廷，觉着有些没面子啊？”
北岭先生不说话，小唐自己就自问自答了，他道，“这有啥没面子的？你又不是特意为了朝廷，你是为了这满城百姓哪。这打仗，不是我说，最先遭秧的就是百姓，像有点钱有点权的，都有栖身的地方。就是平民百姓们儿哪，真要听天由命了。那些乱起来的地方，一时半会儿的管不到，我就想着，师祖你这般有本事，要是能帮着朝廷，免得帝都周遭百姓遭秧，也是一件大功德呢。换我，我就是想帮忙，也没这么大本事。师祖你不一样，你生来就聪明，也有非同寻常的本领，有这样的本领，上天就是要师公你来为百姓们做点事儿的。”
小唐感叹，“我真羡慕师祖你啊。”
“羡慕我什么？”北岭先生终于开口。
“羡慕师祖你有本事呗。”小唐兴致勃勃，“我也想能为百姓做点儿啥，可惜我做不了大事，不过，能做点儿小事我也愿意。师祖，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差使，举贤不避亲，您只管推荐我去，我一准儿不给你丢脸。”
“跟着五皇子，以后还怕没差使做吗？”
“我们殿下这不是一直病着么。”小唐道，“亏得我们府上有王妃，要不，还不知怎么着呢。我们王妃才是个仁义的人呢，心特好，在闽地时就天天做善事，这回城里乱哄哄的，王妃就叫属官们把家眷都搬到王府来了。我悄去打听过，别的王府，可没这样的事。当初也是王妃叫我着紧的把师祖你接到内城来的……”说着说着，小唐自己就觉出不对来了，他望着北岭先生道，“那会儿可还没传来南面儿的战报呢，师祖，你说是不是我们王妃那会儿就觉出不对，着紧的命我把您老接进城呢？”
不提谢王妃还好，一提谢王妃，北岭先生只差一口老血呕出来了！
虽然郁闷的想呕血，北岭先生还是叮嘱这傻小唐，“好生听你们殿下的，听你们王妃的，也就是了。”真难得这小子如今才觉出不对来，这得是什么样的笨脑瓜子啊！他竟然有这样的徒孙！北岭先生更想吐血了！
“是啊，虽然我挺想师祖你介绍个差使给我，可眼下，我们殿下病着，我就得比往常多在差使上用心，怕是没空的。”小唐又同北岭先生道，“不过，我们王府能做事的人还有很多，师祖你要有机会，可别便宜了外人啊。”
北岭先生此生都是头一遭见小唐这般没脸没皮要机会的，委实不堪其扰，遂道，“闭嘴！”
小唐还是很孝顺的先送了师祖家去，自己才回王府复命。
小唐把自己在宫里的事，事无巨细的同谢莫如讲了一遍，包括他中午饭吃了啥，下午茶喝了啥，都同谢莫如说了。主要是小唐一直觉着，宫中是个人精扎堆儿的地方，自己比较笨，不如说与王妃，叫王妃帮着分析分析。
谢莫如倒很满意小唐，与他道，“这就很好。明天你仍旧过去，看北岭先生可有差谴，北岭先生虽不少人服侍，他们却不比你身上有官职，行事便宜。”
小唐应了，道，“我同师祖说了，要是有什么好差使，叫他想着咱们府里些。”
谢莫如：……
好在，谢莫如早知小唐就是这么个实诚人，她一向有耐心，温声道，“北岭先生连官儿都不做的，如何会插手朝廷的差使呢？以后莫说这样的话了，他老人家高洁，不要让他老人家为这等俗务操心。”
“也是哦。”小唐摸下头，道，“我一时没拐过弯儿来。就想着，陛下也肯听一听师祖的主意，倘有什么合适的事，不就是师祖一句话的事么？就没多想。”
谢莫如笑点小唐一句，“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就是不说，苏相那里也会安排几件合适的事给我们府上做的。”
这是为啥？小唐开动脑袋，细寻思了一回，“是看在师祖的面子上么？”
“对。”谢莫如道，“所以，有些事，不必说，也会如此。”
小唐一拍大腿，两眼放光，瞬间开悟，“我明白了！有一回，一个人，想巴结我爹巴结不上，就拼命跟我示好，这道理是一样的呀！”
谢莫如一乐，“好了，去歇着吧。”
小唐十分敬仰的对谢莫如道，“娘娘，你讲的道理，比我爹讲的还叫我容易明白。”
谢莫如平生第一次遭遇这般直言的马屁，一笑，“去吧。”
事至如今，差不差使的，于谢莫如都是小节，谢莫如关心的只有一事：江南成败！
江南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该做的，能做的，谢莫如自问都做了。
其他的，就是等了。
紫藤捧出所拟的吴国公府的奠仪单子来，谢莫如略略扫过，道，“可以，就照着这个预备，让张长史走一趟吧。”
三皇子妃过来与谢莫如商议，要不要去宫里安慰太子妃。谢莫如不解三皇子妃何意，要说安慰太子妃，也该早几天过去。都现在了，才说这事儿，岂不显着刻意么。谢莫如道，“三嫂也知道我们府上的事，殿下在养病，外头的事儿我也不大清楚，吴国公战亡，不知朝廷可有世子袭爵的旨意？”
三皇子妃褚氏轻轻摇头，声音也压低了些，“倒未听说。”
“那我们还是再等等，朝中这么个情形，宫时太后娘娘又是个胆小的，且刚经了寿安老夫人的丧仪，人老了，不喜见别离。”三皇子妃褚氏向来是玲珑心肝，她自己如何能不知此间利害，不过是借谢莫如的嘴将这话说出来罢了。谢莫如并不计较这个，便直言说了自己的意见。说来谢贵妃选了褚氏做媳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婆媳俩的性子十分想像。说着话，谢莫如打量了褚氏一眼。
这轻轻巧巧的一眼，褚氏却觉着仿佛自己整个肝肠都被看透了一般，褚氏只觉心下生凉，勉强一笑，“五弟妹说的是。”
谢莫如问，“我这些日子也没空进宫，贵妃娘娘身子可好？”
褚氏的脸色有些僵了，还是笑道，“挺好的，前儿我进宫，母妃还说起五弟妹好些天不进宫了呢。”
“那就好。”谢莫如还以为谢贵妃哪里挑剔褚氏的不是了呢，褚氏一向有分寸，突然做出这等没分寸的事来，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褚氏未多坐就告辞了，一路都在寻思，谢莫如怎么知道婆婆近来有些喜怒无常呢。说起婆婆的性子，褚氏就心塞，据说女人到了这个年岁脾气都会有些变化，她婆婆对外是热络周到，就是对她，怎么都不满意。倒并不是嘴里挑剔她，只是眼神里透出那种不合心意的意思也够褚氏受的了。褚氏做了这些年的媳妇，也知道一些旧事，她婆婆，当年没取中谢莫如做媳妇，而是选的她。谢莫如嫁了五皇子后，在皇子妃里是有一无二的地位，就是太子妃也不比谢莫如会出风头，她知道婆婆心思……不就是觉着她不比谢莫如能干么！每想及此处，褚氏心里就发堵，堵的难受！
所以说，褚氏今次过来，完全是给更年期的中老年妇女给刺激的。
妇人的小心思在战事面前不值一提，因着战局，谢莫如今年生辰也未庆贺，倒是谢太太过来说了会儿话，谢太太苍老许多，亲家吴国公战死了，爵位一直悬着。西宁又不太平，二儿子一家都在西宁。南面儿更不必说，多少时日没有消息了，二孙女谢莫忧与孙女婿戚三郎都在闽地呢。还有族中谢云谢远，都是族中子弟，尤其谢远，二房谢枫的嫡长子呢。
谢太太每天担心子孙，都成了虔诚的佛教徒。今谢莫如生辰，长孙媳吴氏要回娘家奔丧，谢太太带着谢兰之妻于氏和二房苏氏一并来的，无非也就是说些吉利话。谢莫如道，“祖母也不必太过担忧，早在靖江蠢蠢欲动时，朝廷便有旨意给西宁关，命其好生防备西蛮。倘西宁关不堪一击，现下早有战报传来了。二叔在西宁多年，对西宁比咱们都了解，倘西宁关不稳，别个不说，先得把公主与孩子们送回来。要搁往日，西宁之事怕不会如此倍受瞩目，皆因靖江猖獗，所以，大家就格外担心西宁防线。可这些年，西蛮扰边不是一遭两遭，哪年不闹腾点儿事儿呢。”
“就是闽地，也只管宽心。江南四省，实力保存最好的就是闽地。如果这样还会出事，那就是天意如此。倘得平安，以后他们的仕途也就打开了。”谢莫如正说着话呢，紫藤匆匆进来，神色有些焦切又有些紧张，细看去，这八月初的日子，紫藤额间竟出了一层细密汗珠，紫藤道，“娘娘，外头大总管传进话来说，靖江王临城了！”
谢太太苏氏于氏都不禁惊呼起身，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谢莫如一瞬间的静默后将手中茶盏稳稳的放回海棠茶几上，淡淡道，“不对！靖江不可能临城，再去打听，当是全城戒严！”
紫藤神色一正，连忙折身去了。
谢莫如对谢太太几人道，“朝廷的兵马再不济，也会有时间提前传回战报。帝都不能乱，故而会先行全城戒严，以备战事！离靖江打到城下还早着呢。”
谢莫如就有这样的淡定。
她坐得住，谢太太几人也多了些安心。
谢莫如吩咐道，“传张薛二位长史过来说话。”战况紧张时府里如何个章呈，谢莫如早与两位长史商量过，如今不过按章呈吩咐下去。
谢莫如有条不紊，纹丝不乱的气派，当真是能宁神镇魂的。一时，紫藤又进来禀道，“娘娘神算，婢子刚刚一时情急，外头的确是戒严了。”
谢太太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谢莫如遂对谢太太几人道，“祖母、二婶也早些家去安排一下，我这里没什么事，把心搁在肚子里过日子就好。”
谢太太望着谢莫如淡然自若的脸庞，心中真是千样思绪，百种感叹，真是天生的，别人到此时惶惶然都不够，谢莫如却表现出这般稳健的手腕与定力，真是天生的才能。
这不是谢氏家族的是才能，而是谢莫如母系血统中天然赋予她的冷静与缜密，铁血与强势。
谢家人告辞之后，谢莫如当天便得到消息，苏侧妃娘家被秘密逮捕。
谢莫如对杜鹃道，“此事不必声张。”
杜鹃应一声，“是。”

☆、第253章 交锋之十五
谢莫如此生也是头一遭经历帝都城戒严的日子，且苏家既已被抓，也没必要再派人手盯着了，杜鹃遂回到府里帮着主持府内之事。
谢莫如有一样好处，她虑事，向来是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尽管第一次遭遇戒严，她也有所准备。府中出入人手皆换成管事一级的老人儿，而且，但有出门之事，必要提前回禀，谢莫如批了，再出去。其他时间，皆是大门紧闭。
至于每日采买，也减到最低。谢莫如早就备下大量的干菜干肉咸鱼风鸡风鸭蘑菇木耳之类的干货，更有米粮木炭，足可支撑一年的量。只是，这个时候，府里上下就甭想着以往的精致伙食了，好在，谢王妃管饱，而且，谢王妃吃的也就是这些了！
谢莫如又往宫里送了回东西，如上等燕窝龙眼雪蛤红参之类的滋补品，还有山珍海货的一些可长久存储的干货，再有苏妃惯用的胭脂米也带了两口袋过来。
苏妃拉了谢莫如坐身畔，道，“怎么带这许多东西来，我这里总比你们外头便宜些。”苏妃毕竟也是四妃之一，后宫除了太后，两位贵妃外，就是她了。尽管不掌宫务，也没人会刻薄她宫里用度。
谢莫如笑，“现下城内戒严，宫里暂时不会缺东西，但供应上怕也不如以往。这都是我提前备下的，府里还有许多。”
“亏得有你。”婆媳之间也不必矫情，苏妃命宫人妥当收起来，道，“如今由上到下都减了例，我的份例还好，平日里也用不了那许多，倒是青宁她们，减了一半。”
大宫人青宁笑，“婢子们怎样都能凑合，倒是有些话不当婢子说，娘娘现在虽用不着宫里燕窝，但如今除了慈恩宫，也就是二位贵妃娘娘的宫里是上等血燕，前儿给咱们送来的较先时就差了一等。”
苏妃道，“不必计较这个，五谷杂粮，哪样都养人。咱们前些年，不也照样过么。过得去就算了，咱们宫里既不缺这个，你悄悄的跟内务府说一声，把咱们宫里那份蠲了去，给别的宫里也好。”苏妃以往是隐形人，近些年因儿子争气，她母以子贵，再加上她有个可怕的儿媳妇，宫里这几个掌事的真不敢委屈到苏妃，如此，份例供奉上渐渐的也就上来了。
其实，以往苏妃隐形时，份例上也不敢克扣她，但，不克扣是不克扣，同样的东西，有头有脸的妃嫔就是上等，你这不出头儿就要次一等，量没少，但质下降。也是宫里成挂的套路了。
苏妃好日子过过，坏日子也经过，这些年，看开了，也看透了。相对于自身供奉，她更关心孩子们的事，问了谢莫如府里可好，知道谢莫如屯积了不少吃食药材，也就放心了。望着谢莫如有些消瘦的脸庞，苏妃既心疼又感慨，“你这孩子，没叫人操过半点儿心。”
谢莫如笑，“叫人操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听这话，苏妃好悬没掉下眼泪来，谢莫如见苏妃伤感，反劝道，“这有什么，我这一生，必是先苦受甜。”
苏妃忍回泪意，道，“做长辈的，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才好。”
“有时，我看着孩子们也会这样想，可又觉着，还没见过世上有这样的人呢。”谢莫如并不觉自己的日子不好，她生来没有在物质上困窘上，就是伤心事，也早过去了。何况，依这世间的标准，倘她要再说日子不好，怕也没几人能让自己的日子好了。谢莫如道，“如世祖皇后那样的强势，怕也有许多不如意吧。”要谢莫如说，世祖皇后挑男人的眼光就不成，当然，她老人家有本事，男人不好可以换。但今朝靖江王这后患，可不全因她当年没挑个好男人引起的么。
苏妃亦不愿提及令谢莫如伤感之事，转了话题，“是啊，世祖皇后曾说，惜天下无可配之人。这该是她老人家最大的不如意了。”
真是牛人说牛话。
感叹一回世祖皇后她老人家当年的霸气风采，难得苏妃愿意讲古，谢莫如就问了，“那当初，世祖皇后怎么相中的世祖，还有靖江王的生父呢？”
这些事，要搁别人，多是道听途说，抑或自史书中抽丝剥茧了。苏妃因自幼在辅圣公主府中长大，且她祖母与世祖皇后为堂姐妹，血缘颇近，故此，苏妃还真知道一些旧事。苏妃道，“这说来就远了，那会儿还是前朝呢，程家只能算商贾之家，远不比徽州苏氏。我祖母能嫁到苏家，其实嫁的并非苏家嫡系，也只是旁系旁支了。穆家是诗书传家的官宦门第，我听说，世祖皇帝年轻时，貌美之名，天下皆知。当时穆家犯了事儿，满门抄斩，就因世祖皇帝美貌过人，前朝皇帝都没舍得杀他，给他一百两银子，放他回老家了。那会儿穆家啥都没了，世祖皇帝犯官之后，无家无业的，偏生有运道。世祖皇后一眼就相中了他，世祖皇后多有本事的人，那会儿虽只是商贾出身，也是有名的能干。穆家都没啥人了，有世祖皇后这商贾家的小姐肯下嫁，世祖皇帝又不傻，乐颠乐颠的就成亲了。俩人成亲后，世祖皇后就负责赚钱，世祖皇帝在家带带孩子什么的。”
“世祖皇帝要安分，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后来他们家业渐兴，在老家也置了些产业。世祖皇后去帝都做生意，世祖皇帝带着孩子同去，就在郊外，遇到了前朝广平大长公主，这位大长公主是当时前朝德宗皇帝的姑妈，向有权势，俩人不知是何缘故就到一处了。前朝民风保守，不若现在，彼时女人改嫁都不能，便是广平大长公主这等有权有势之人，也不敢声张。得了世祖皇帝，也只是悄不声的，她大概是怕此事泄漏，就欲对世祖皇后下手。世祖皇后带着孩子逃得性命，但也不敢再回老家，只得别处栖身，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日子，后来就落了草。也是有时运，赶上改朝换代的年头儿，先帝得了帝位。”
谢莫如道，“可见世祖皇帝姿色不凡哪！”能叫世祖皇后倒贴下嫁不说，还能让老寡妇广平大长公主疯狂，连前朝那昏头昏脑的皇帝都能因他的美貌而赦免他！更重要的是，多年之后，世祖皇后还能同他生下辅圣公主，可见此人貌美，已臻化境啊！
苏妃颇是认同谢莫如此言，道，“以前在宫里常听人说苏不语便是城中难得美人，我虽未见过他，但想来不如世祖皇帝多矣！”
谢莫如就问了，“世祖皇帝这般好相貌，倒未听闻先帝与辅圣公主如何貌美？”
“这要看跟谁比了，比之世祖皇帝那是多有不如，但先帝当年转战天下，多少世族豪门之女倾慕于他。”苏妃笑意转淡，“就是辅圣公主，也是有名的貌美。不过，他们都似世祖皇后多一些。”
“那世祖皇帝是如何过逝的？”
“我也只听人说起过一些，世祖皇帝与世祖皇后再见面时，先帝就已是一方诸侯了。传闻世祖皇帝与广平亦有一子，世祖皇帝颇有对不住世祖皇后与先帝之处，后来死于乱军之中。”这些事，苏妃也不大清楚了。
谢莫如倒是一想就能想出千八百件世祖皇帝能做出的对不住世祖皇后、先帝一系的事情来，因为本身先帝生父这个身份太有便利性了。
谢莫如又好奇起靖江生父来，道，“想来靖江生父亦是相貌过人？”
“传闻虽不比世祖皇帝，但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了。我听辅圣公主说，靖江与其生父肖似。”
谢莫如感叹，“世祖皇后将靖江王封地靖江，也是用心良苦了。”把靖江王封在其祖发迹之地，不必说，那些残留的江南王势力就会自发找上靖江王，壮大靖江王的实力。世祖皇后此举，自然是想靖江王能握有一些力量，不至于被人予取予夺。同时，闽地又是英国公祖籍所在，凭当年英国公威名，靖江也不至于敢造反，如此得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怕是世祖皇后也料不到今日的物是人非吧。
“孩子多了，总想个个都好的。”苏妃不禁一叹。
谢莫如在苏妃宫里听了一肚子的八卦，中午与苏妃一道用过饭，下午方津津有味的告辞出宫。
待得傍晚，孩子们也从宫里放学回来了。
这些天，城内府里都格外肃穆，虽不干孩子们的事，但越是孩子似乎越是敏感，这些天，不必谢莫如叮嘱，孩子们都格外懂事了些。
回家先到谢莫如的院里请过安，大郎先说学里的事，道，“母妃，宫里的师傅说，我们明天不用去上学了，叫大家在家里歇几天，自己温书。”
谢莫如眉心一跳，笑问，“明天可不是休息的日子，怎么突然放假了？”
大郎道，“师傅说是皇祖父的意思。”
三郎自小爱说话，长大就是个小八卦，素日里就喜欢打听，他神秘兮兮道，“母妃，是不是因为打仗的缘故！”
二郎不紧不慢的说，“我听大伯家的桐堂兄说，外头一直在打仗呢。”
“就是就是。”三郎道，“有一回，桐堂兄还带了一把小破匕首去显摆，母妃是没见到，就这么大点儿的匕首，镶了八十八颗红绿宝石，闪得人光见宝石不见匕首啦！”
四郎一向很有审美，很中肯的说，“我觉着那匕首不大好看。”
五郎道，“桐堂兄说要拿着上阵杀敌呢，他今天上学里头也穿了铠甲。”
三郎对铠甲很羡慕，说，“母妃，能给我们也做身铠甲么？我也想穿。”
“行啊，明儿就叫针线上给你们做。”
三郎顿时喜的了不得，他决定以后勤练武功，身披宝甲，手握钢刀，上阵杀敌，威风凛凛。当然，后面都是三郎自己的畅想啦！
六郎年岁最小，他从来不跟哥哥们抢话说，而且，六郎每每就爱端庄着一张小脸表现出“某在思考”的神色，他现下终于思考结束，粉儿苦恼的问，“母妃，不上学，明天做什么呀？”
谢莫如笑，“明天过来，我教你们念书。”
孩子们都挺高兴，主要是嫡母要求不严，讲上半个时辰就让休息一刻钟，而且，比宫里师傅讲得还有意思。
知道了孩子们明天开始放假的事，谢莫如就让孩子们去换衣裳洗漱做课业了，一会儿谢莫如还得给孩子们检查功课。
昕姐儿这几天有些闷闷不乐，也不喜欢说话，她的伴读吴姑娘因祖父丧，不能再继续给她做伴读了。小姑娘家玩儿的不错，昕姐儿有些无精打采，谢莫如道，“反正现下也不用上学了，你要记挂吴家姑娘，就去瞧瞧她。”
昕姐儿道，“她家正办丧事，我去，似乎也不大好。她怕也没精神招待我。”
“那不如送些东西给她，也作安慰。”
昕姐儿想了想，道，“吴姐姐最喜欢吃桂花糕，现下咱们府里小湖的莲蓬也熟了，不如再做一样莲子山药糕，一并给吴姐姐送去。”
谢莫如拍拍她脊背，笑道，“你去安排吧。”
昕姐儿有了事做，高高兴兴的找紫藤去了。
谢莫如倚着暖榻，一掌撑头，细细思量：好端端的，怎么就停课了呢？哪怕全城戒严，与孩子们也不相关哪。
起码在谢莫如看来，停课这事儿实在有些多余，既是戒严调教，课一停，人心反是不稳。
一面思量，谢莫如命人唤来薛长史，谢莫如道，“我少时念书，曾在一本书中见到过一则典故，说的是前朝有一位薛久薛长鹤老先生，长史知道么？”
近来，五皇子养病，府中诸事皆是谢莫如做主。好在，闽王府的属官们也早习惯了谢莫如的发号施令。谢莫如问及此事，薛长史躬身道，“正是先祖。”
“听说当年先帝进城时，帝都混乱不堪，时薛老先生任前朝国子监祭酒，临危不乱，国朝更迭之际，薛老先生仍在国子监讲学授课，可是真的？”
“娘娘竟连此等旧事都知晓？”薛长史十分敬服，属官们为什么能习惯谢莫如发号施令，换一个女人，看属官们还能理她。一则是谢莫如身份贵重；二则便是谢莫如这番本领，令人不得不服啊。就譬如这薛家旧事，如今改朝换代后都是老穆家第二任皇帝当政了，薛家旧事，还有几人能知？薛长史自己都非常意外谢莫如竟然知晓此事？
谢莫如笑，“薛老先生风范，先帝都极为佩服的，当时便命薛老先生继续执掌国子监，只可惜薛老先生忠贞高洁，不愿身侍两朝，却也留此佳话，当为仕林表率。”当年不愿身仕二朝的不只江北岭，只是许多人都没江北岭的本事罢了。
谢莫如继续道，“最让人佩服的还是薛老先生面对乱局时犹能固守本心，固守本职。”
薛长史原不是个多话的，但说到先祖，还是愿意多说几句的，薛长史道，“先祖为人，极固执。其实当时乱到那步田地，国子监也没几人了。当时还有国子监听课的，只有两人，一位是苏相的父亲，苏慎苏大人。另一位则是现任陕甘总督李总督李大人的父亲，李钧李大人。”
谢莫如笑，“今苏相李总督同为朝中大员，看来祖上就缘法不浅。”
薛长史便不再多言了。
待薛长史退下，谢莫如曲指轻扣暖榻扶手两下，倘苏相先人都经过此事，那这停课之事，就不当是苏相手笔。至于穆元帝，一向定力极好，更不似会让皇孙停课之人。
谢莫如吩咐紫藤，让小唐晚上回府过来相见。
因全城戒严，小唐回来的比往日早，谢莫如也没问别的，就问，“北岭先生今天讲授文章了么？”
小唐道，“讲了，就是叫人听不懂。”当然，他听不懂是正常的。
谢莫如并未多问，就令小唐下去休息了。
反常必为妖，穆元帝、苏相、江北岭三人，不要说帝都戒严了，怕是真的靖江临城都不会让皇孙停课的。但如今并未有靖江临城之危，如何就令皇孙停课呢？
这事，实在不合逻辑！
这里头，必是有事的！
但有什么事，谢莫如一时也参详不透。不过，都命皇孙停课了，想来，便是有事，也就在近几日。
谢莫如只得命府中再次加强戒备，规矩森严，更胜以往。
一直到第三天夜里，时已入二更，谢莫如听得杜鹃叩门来报，“娘娘，外院有奴才造反，人已悉数拿下了！”
谢莫如由紫藤服侍着披了衣裳起身，接过名单，对灯细看，既有府中下人，也有那些住进来的属官家眷中人。谢莫如问，“府外如何？”
杜鹃道，“一更刚过就有刀火喊打之声，说是靖江王进城了，这些人未能成势，应是已经平息了。咱们府里所有出入的地方均已锁了命侍卫看守，这些人也是那会儿开始摸索着行动，没叫他们闹起来。只是，娘娘看要如何处置？”
谢莫如淡淡，“这等反贼，还要如何处置，砍了脑袋送到化人场去便罢了。”
杜鹃应一声下去办了。
第二日，整个帝都城似乎都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靖江王的细作，不说被一网打尽吧，此一夜，也尽去七七八八。
当天府里起事的不只闽王府，但闽王府处置的最悄无声息。孩子们一睡到天亮，未受丝毫影响。如四皇子府三皇子府却是折腾得一夜未睡，大皇子府更不必说，险被细作纠集的人马攻入二门，大皇子自己披甲执枪，亲自上阵，方击退了反贼。大皇子妃都吓病了。
最危险的是宫里，哪怕穆元帝有所准备，也未料得靖江收买了这么些细作，尽管这些细作尽已伏诛，但内侍宫人也多有受伤的。最令穆元帝痛心的是，太子嫡长子被刺客所伤，日后怕是要……不良于行的。
穆元帝再看了一遍御医的脉案，轻声吩咐道，“去各府里说一声，叫皇孙们回来上课吧。”
郑佳恭恭敬敬的应一声，“是。”

☆、第254章 交锋之十六
谢莫如接到孩子们复课的通知，也只得说一声，好一招打草惊蛇的计量！
只是，这一招打草惊蛇，不知是苏相的手笔，还是江北岭的主意了，或者是二人联手，穆元帝默许。
谢莫如消息虽然慢些，待第二日清晨，该知道的一些消息，也知道了。
杜鹃道，“昨晚一更天，城中多处有人大喊，靖江王临城了！全城就是从那时开始乱的，咱们府上那些乱人，也是一更天动的手，如今已悉数料理了，大管事看着进了化人场。四皇子府也如咱们府上一般将人料理了，倒是听说大皇子府、三皇子府只是将人抓了，并未处置。”
“不处置做什么，留他们过年不成？”谢莫如淡淡一句，土鳖开朝就是这样不好，政治感完全没有培养出来，有时做出的事，谢莫如都不知要说什么好。她不管别人家如何，问，“城内伤亡如何？”
这个杜鹃就不晓得了。
谢莫如道，“这个不要紧，城中可有哪家伤亡的重些？”
“别人家还好，就是永毅侯不幸为细作所伤，听说不大好，永毅侯府都打出白幡来了。”
“永毅侯。”谢莫如什么都没说，他们府里与永毅侯府素无来往，倒是永毅侯府的老太太，她少时曾见过一面。谢莫如又打发管事拿着帖子去各皇子府问侯。
一时，又有谢芝过来，见谢莫如皆安好，这才放心了。
谢莫如问，“家里可好？”
谢芝道，“大姐姐只管放心，家里人都好，有几个闹事的，昨晚便处置了。”
谢莫如颌首。
谢莫如这里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事事走在前面，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却从来都是做最坏打算的。
谢尚书不放心的是三皇子，听说三皇子府上还拘着那些闹事的人，谢尚书悄声道，“此等逆贼，罪不容诛。”
三皇子在刑部多年，但他真不是个心狠手辣的，而且，那么些人，不经审讯便要私自处置，是否……不大妥当。谢尚书见三皇子犹豫，再道，“一经审问，逆贼嘴里能有什么好话，老臣只怕逆贼会胡攀乱咬，反生是非。”谢尚书活了这些年，什么没见过，三皇子府不一定就全都光风霁月，这些细作，既是靖江派来的，真要来刑部一审，怕是三皇子无事都要惹上一身腥。正遇乱局，这等当死之人，如何能留！
三皇子连忙回去把人处置了。
小唐一大早的就急吼吼的去瞧他师祖了，见他师祖北岭先生安然无恙，方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手撑腰，待气匀了，小唐方道，“我也不晓得昨晚出了这么大事！不然，我早过来了，师祖，您没惊着吧？”
说句老实话，北岭先生改朝换代早见过了，这些事，还真惊不住他老人家。倒是北岭先生看小唐一脑门子的汗，问，“你们府上还好？”
“挺好的，我都不晓得昨晚发生这么大事，吃过早饭才知道！我就连忙过来了！听小忠说，我们府上也有几个反贼，不过都给抓起来了！”小忠是小唐自幼的亲随，自小一道长大，最忠心不过的。小唐一面擦脸上的汗，一面道，“我要知道昨天有反贼，定不能睡觉的！！还好我们府上规矩严，侍卫也得力，要不，还不得把王妃跟小殿下们惊着。”
小唐自己其实也不大清楚昨天晚上府里是怎么回事，只听说是有人谋反，抓捕了不少人，小唐自己没啥，他侄孙小小唐是小殿下的伴读，都是跟着小殿下歇的，他自己在外院，昨晚睡得也安稳。便是他身边的人，因他是来帝都在王府当差，父母给安排的都是世仆，最是忠心可靠的，此次有些官眷下人事涉其间，小唐身边的人都很是安稳，这也是世宦之家的好处了，用的是世仆，而世仆，轻易收买不得的。小唐急着来看他师祖，并没多打听王府的事。北岭先生却是人老成精，从小唐这有些混乱只言片语里就能察觉出来，闽王府这事儿没闹大，连小唐都未惊动，可见不是提前有所防备，就是闽王府有着一流的安保措施。
北岭先生问，“你身边人没事吧？”
小唐汗已经擦好了，脸颊仍是运动过后的红润，他眨眨一双明亮的大杏眼，道，“我身边人能有什么事？”
北岭先生道，“没事就好。”
真是蠢人有蠢福。
昨夜闹那一场，人人不得安心。
一大早，四皇子妃找谢莫如一并进宫请安，他们王府都乱了一回，宫里如何，还不晓得呢。
谢莫如原也打算去看望苏妃的，说到昨夜，谢莫如道，“说来还得多谢四哥哥嫂，那么乱，还得照看我们府里。”
“哎，这也没能帮上忙，说来，你们府里倒还森严些。”两家本就是邻居，何况四皇子夫妇也知道五皇子不在，故此，自己府里平息了，就连忙让四皇子过来瞧瞧。好在谢莫如平日里治家极严，府里并未闹起来。不然这府里没个主事的男人，到底不叫人放心。因四皇子府里也不太平，待四皇子带人过来时，谢莫如府里的乱人已挨个砍了脑袋，四皇子见他五弟府里没事，便回去把自己府里的那些乱人也收拾了。
“四哥四嫂有这个心，就比什么都好。我们府上，殿下不能理事，城内又戒严，孩子们都小，不怕别的，就怕出事。”谢莫如道，“早上我着人去各府问侯，好在咱们几个府里都是有惊无险。就是大嫂子受了惊吓，待咱们明儿个再去瞧瞧大嫂子。”
“是啊。”
俩人商量着，就去了宫里请安。四皇子妃留在太后那里说话，谢莫如在慈恩宫请过安后就去了淑仁宫。
谢莫如是到淑仁宫时，方知道太孙受伤的事的。
苏妃原在榻上倚着，听到谢莫如来了，直接掀开薄被起身，先问，“你没事吧？”儿子不在，媳妇到底是女眷，孩子们都小，苏妃昨夜一宿没睡，并不是就怕了反贼，完全是心里惦记着谢莫如和孩子们的安危。
谢莫如见苏妃眉宇间掩不住的憔悴，上前扶她坐下，柔声道，“母妃放心，我们府里都好，昨夜倒是有些乱人，没能成事，就被拿下了。母妃也知道，现下外头就不太平，府里较往日森严些，昨晚也没惊动太多人。刚刚于内侍到我们府上传话，说是明儿个孩子们就能继续上学了，想来宫里也太平了。母妃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我宫里有几个宫人不大妥当，都处置了。”苏妃拍拍谢莫如的手，叹，“大家平安，就是福气。”
谢莫如接了青宁捧来的两盏燕窝，一盏奉予苏妃，另一盏自己接了，打发青宁下去，方笑道，“母妃只管安心，这事早发生比晚发生要好。倘真是靖江临城，宫里宫外的这样一乱，可就是大乱了。如今宫里清宁了些，我也放心孩子们进宫来念书。”
苏妃一直在后宫，消息不若谢莫如畅通，她道，“昨儿难道不是靖江临城么？”苏妃以为是真的。
谢莫如低声道，“根本未有靖江临城之事，要依我说，昨夜怕就是为了清一清这帝都城的细作。”
苏妃恍然大悟，其中当然有苏妃不能明了之事，譬如，穆元帝怎么知晓昨夜细作要行动的？但，苏妃又不禁沉吟，“可是，倘陛下知晓此事，如何能令太孙受伤呢？”
谢莫如有些惊诧，“太孙受伤了？”
苏妃微微颌首，“我并未着人打听，但消息都传到我这儿来了，想是伤的不轻，陛下派了窦太医过去。”
谢莫如垂眸，思量片刻道，“靖江自幼一直居于宫中，后来虽去就藩，却是于藩地步步坐大。这些年，他在帝都安排了多少人，怕是陛下也不能全权知晓，不然，不至于令宫中犯险。”
苏妃叹，“是啊。”别个不说，穆元帝最重视皇子皇孙，这些细作，倘穆元帝知晓，早秘密处置了。怕是穆元帝亦是不知，方用此打草惊蛇之计。
苏妃怅然道，“帝都都这般情形，不知江南如何了？”她很少问起儿子安危，主要是，她记挂，谢莫如一样记挂，而且，谢莫如又哪里知道儿子在江南如何了呢？今日苏妃受此惊吓，不禁想到远在江南的儿子，是危还是安呢？一时情不自禁，就说了出来。
谢莫如自然看出苏妃的担忧，她道，“在帝都只能坐困愁城，倒不若江南，虽暂且一败，却仍有回旋余地。靖江虽北上，但根基仍在江南，根基在何处，日后成败必定落在何处。何况，靖江的套路，我与殿下在闽地三年都能摸得差不离，江南虽败，仍不乏有可用之人。再者，闽地兵马并未大损，倘能以闽地兵马为中心，整合江南残存兵力，此等细作小道，不足为惧。当初，殿下手底多是新兵，臣属中亦有靖江细作，照样胜了靖江。所以我说，成败不在这些鸡鸣狗盗之处。要紧的是，上下一心，用兵得法，则胜数可期。”
苏妃听得谢莫如这一番侃侃而谈，自然而然的就宽了心，欣慰道，“对，是这个理。”
谢莫如劝苏妃吃了一盅燕窝，苏妃道，“既然来了，一会儿你去东宫看看，这些天，太子妃也颇是辛苦。”要说太孙之事，苏妃也甚为惋惜。但对东宫，苏妃也实在没有别的话好说了！当初她儿子就不看好太子去江南，太子死活要去。去就去吧，去了就乱来，江南至此一败涂地，皆因太子而起！倘非江南大败，帝都也不会有此乱局！更不需五皇子亲去险地，太子惹出的话，叫五皇子过去填坑，尽管这也是富贵险中求了，但倘当初太子能听人一句劝，何至于此！哪怕那不能说的“富贵”，苏妃相信凭儿子媳妇同心，就算没有江南之事，照样是能搏一搏的！
现在太孙这样了，归根究底，都是太子自己惹出的祸事。但孩子到底无辜。
既知太孙受伤，谢莫如自然要过去探望的。
看望病人，都要上午过去方好。
谢莫如并未在苏妃宫里耽搁，苏妃命大宫人青宁备了两份药材补品，让谢莫如一并带了去。一份是淑仁宫的，一份是谢莫如的。
谢莫如到时，三皇子妃四皇子妃都到了，太子妃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整个东宫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精气神。三皇子妃正在劝慰太子妃，谢莫如给太子妃见了礼，坐下来，待宫人奉了茶，谢莫如慢呷了一口，方道，“事已至此，娘娘好生保重，不然待太子归来，见着娘娘这般伤情，心里怕也不好受的。”
一说太子，太子妃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爹死了，儿子伤了，太子老公生死不知，太子妃恨不能自己也跟着去算了。谢莫如道，“您放心吧，太子殿下平安着呢。”
太子妃猛然抬起一双泪眼，灼灼的望向谢莫如，声音喑哑，道，“五弟妹的话可当真？”
谢莫如转手搁了茶盏，道，“娘娘想一想，倘靖江当真得手，哪里还会掖着藏着？就是靖江王说的话，娘娘一句也不必信，靖江嘴里要是能说太子殿下的好话，他今日也就不会谋反了。一直没有太子的消息，就是绝好消息。娘娘想一想，当初闽地的战事，朝中是不是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闽地的消息。战时就是如此，消息来往难免不畅。何况，一时之败不为败也。就是吴国公之事，娘娘也暂可宽心，别人不说，当初永定侯的事也是不得已的计量，为着战事，也难免令永定侯府一场伤心呢。”
“战事还未结束，江南到底如何，谁都不晓得。现在的消息，不一定就是准确的消息。娘娘放心，太子殿下，必会平安归来！”
谢莫如劝人，从来不是“你想开点儿吧”“家里就指望你了”“日子好过坏过都得过呀”，从来不是这一套，她一向是以分析局势为主，心里安慰为辅。连太子妃这种没了爹、丈夫生死不知、儿子重伤的局势，给她一分析，太子妃都觉着有了救命稻草，太子妃拭泪道，“只盼应了五弟妹的话！”
三皇子妃跟着劝道，“娘娘放心吧，咱们都是没出过帝都的，五弟妹陪着五殿下，却是经过战事，她在这上头，比咱们知道的多。娘娘想一想永定侯的事，当时大嫂子都伤心成啥样了，后来传来消息，原来永定侯平安无事，也是虚惊一场。就是太子殿下，国之储君，自有神明庇佑，必然无碍的。”
四皇子妃久不来东宫了，瞧着太子妃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暗叹一声，说一句，“娘娘宽心。”太子就算出事也是自己作的，还有吴国公，阴险毒辣的贱人，不得好死是苍天有眼。倒是太孙，这孩子当真可惜。
六皇子妃来得晚些，也劝了太子妃许多话。
大家将太子妃劝得好了些，也就告辞了。
一道出了东宫，又约好明儿个一道去看望大皇子妃，几位妯娌也就各自散了。三皇子妃还要去婆婆那里，谢莫如去苏妃处，四皇子妃没婆婆，就直接出宫了，倒是六皇子妃，也与四皇子妃一道出宫了。
事后，四皇子妃与谢莫如说起六皇子妃的事，道，“六弟妹也是艰难，好容易六殿下明白了，柳妃娘娘却总是挑剔她。那天她比咱们还早些到的慈恩宫，偏生在柳妃娘娘那里绊住了脚，柳妃娘娘嗔着她治府无方，竟生出反贼来。所以，六弟妹去东宫是最晚的。”
谢莫如不客气道，“越发昏馈了，她怎么不说陛下治国无方呢。”
四皇子妃直乐，“也就是你这张嘴，说出的话既锋锐，又叫人无法反驳。”
“世人讲究家风，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如谢莫如，自来最看不惯柳家的家风。嫡庶不分，必生祸端！
两人说一回话，四皇子妃方有些小尴尬的跟谢莫如说了一事，她想让谢莫如帮着预测一下，她爹在江南的情形！
谢莫如：……
谢莫如，“四嫂，我，我又不会卜算。”
“卜算我也不大信的。”四皇子妃凑近了谢莫如，道，“五弟妹你向来比我有见识，你帮我分析分析，我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谢莫如想了想，道，“一般，至亲之人之间都有感应的，四嫂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应？”
四皇子妃仔细寻思了一回，道，“这倒没有。不过以前我小时候，我爹打仗受过一次重伤，那时我娘在家里就梦到了，我还说呢，梦不准，结果后来我爹回来，可不就伤着了么。”
“这就是了，这次南安夫人有没有做什么预兆的梦？”
“有，两个月前吧，我娘说梦到我爹在一处黑漆漆的地方，看不清是哪儿，她叫我爹，我爹却是听不见。”说到这个，四皇子妃很是担忧。
谢莫如道，“若有亲人故去，不由自主便会心伤。我观南安夫人此梦，应是心焦所致。四嫂担心侯爷，无非是靖江王说东宫鸩杀了侯爷，可四嫂想想，东宫哪怕与侯爷政见相佐，侯爷堂堂皇亲国戚，超品侯爵，焉能不问便杀？靖江王打出这旗号时，江南便已生乱，侯爷或身有不便，但要说生死之事，现在有些早了。”
“阿弥佗佛。”四皇子妃双手合什念了声佛，道，“我爹打一辈子仗，也没这般惊险过。”
谢莫如笑笑，“侯爷打一辈子仗，怕是比这惊险的事多着呢。”
四皇子妃道，“要是能应弟妹你的话，日后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这话真把谢莫如惊着了，谢莫如连连摆手，“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四嫂可别这样，叫我以后都不敢说话了。”
四皇子妃喟叹一声，“城里城外的不太平，我担心的紧，每天我们殿下回家，我却也不敢多问，我知他也累的了不得，倘局势不好，问的多了，倒叫他心里不好受。也只有同五弟妹你说说话，我这心才能稳得住。”
这是大实话，四皇子妃同谢莫如关系好，她有什么难事也爱同谢莫如说。但其他的，哪怕与谢莫如关系一般的，如太子妃，这会儿也爱听谢莫如说话，还有谢太太，没主意时，听谢莫如说上几句，似乎这心就安稳了。
这也算谢莫如的特殊气场吧。
这一场打草惊蛇之后，帝都城又进入了新的宁静平和，戒严解除，只是平日里街上巡逻的军队要多一些，晚上依旧宵禁，但本身百姓们的生活是可以正常进行的。
皇家的中秋节在这样的局势下并未大办，倒是胡太后宣了文休法师进宫说了回佛法，胡太后活了七十几年，何曾对佛法有兴趣过。她老人家是要请文休法师卜算一下国家运势，近些天风波不断，先是死老娘，接着又给皇帝儿子打草惊蛇的计量惊着了，太孙又受伤，胡太后实在承受不住，成天哭个没完。还是文康长公主给她娘出的主意，不如请个高僧算一算。
高僧卜算，阖帝都，最有名的就是文休法师了。
文休法师哪怕高僧，也不好拒绝一国太后的，主要是，文休法师婉拒半日，胡太后硬是没听懂，她就一句话，“大师什么时候卜算？”
遇到这等人，高僧也没了法子。文休法师只得道，“老僧法力有限，尚需一人相助。”他要求闽王妃做助手。
谢莫如听得此事，深为感叹，这些老狐狸们，没一个好缠的。文休法师分明是要她自己收拾烂摊子，毕竟文休法师的卜算名声完全是谢莫如给他生造出来的。在遇到谢莫如之前，人家根本不会卜算；遇到谢莫如之后，就会了。
所以，你谢莫如自己摆的摊子，自己收吧。
甭看平日里谢莫如时常去山上与文休法师说说学问，满帝都都知道谢莫如与这和尚关系不错，无奈到关键时候，半点情面都没有啊。
文休法师这样说了，谢莫如也只得应下。她与胡太后不睦，也得看什么时候，胡太后都哭成这样了，她若再去点眼，就真是没眼力了。
具体占卜过程啥样，没第三人知道，文休法师沐浴斋戒三日后，待谢莫如到了，俩人去静室，一盏茶的时候传出一张素笺，上面唯有一字：冬。
胡太后倒是认得这个“冬”字的，但她老人家又实在不明白这个冬字是什么意思，想问个究竟吧，文休法师便一幅高深莫测之相，宣声佛号道，“今日为天下苍生计，偷窥天意，已违佛律，自今日起，贫僧十载之内，不再为人占卜，亦不敢再泄天机。不然，必有神雷降下，贫僧化骨成灰也只在转瞬之是。”
胡太后不好逼死高僧，只得自己琢磨。
有这么个“天机”，胡太后终于有了精神寄托，也就忘了些伤心，每日叫着闺女在一起钻研“天机”去了。
谢莫如一个“冬”字，非但给胡太后找到了精神寄托，更是激起千层浪，连小唐听闻了风声都向他师祖北岭先生请教，“师祖，为何是个‘冬’字呢？这‘冬’是什么意思呢？”
北岭先生坐在廊下，暖融融的秋阳铺洒开来，老头儿惬意的拈拈胡须，慢调斯理翻开一页书卷，道，“冬，冬天啊，冷啊。”
是啊。
冬天，四季中最冷的季节。
靖江王选择夏末秋初起兵，的确是好时节，一路上粮草靠抢也能维持。但，自南北上，南北气候大有不同，就拿冬天来说，南方冬季有三两场薄雪便是冷了，北方隆冬，滴水成冰是常有的事。南兵适不适合北方的冬天？靠着抢来的粮草，能支撑过北方的冬天么？
除了粮草，衣物御寒的东西，靖江王预备了吗？
南兵北上，这个冬字，写得好啊！

☆、第255章 交锋之十七
冬。
冬天。
小唐觉着，他家师祖论学问是极好的，虽然老头儿讲的课他也听不大明白，但论解卦，就不行了。
冬。
冬天。
谁不知道冬有冬天的意思啊。
可这是什么？
这是天机啊！
天机能这么简单么？
小唐想了想，还是去找文休法师打听这天机去。文休法师不能婉拒胡太后，那是因着胡太后的地位，一个小唐，文休法师叨叨叨了一天，结果，小唐连个“冬天”都没问出来。
小唐大为摇头，同他家师祖道，“我看文休法师道行不够，想当初，我家祖上唐神仙预言天机，一连劈下十八个神雷，屋顶都劈没啦，我家祖宗也没事，天机还准的很，也说得清楚明白。”
这话换个人来真不敢说，偏人家小唐敢说，主要是人家祖上真的出过神仙，还是活的。北岭先生这一把年纪的老狐狸了，占卜里的猫腻，他老人家自然心中有数。此时听小唐这抱怨，遂逗小唐道，“那你不如干脆给你家神仙祖宗烧烧香，问问唐神仙，看他知道是啥意思不？”
小唐摆摆手，“没用！早联系不到啦！我小时候天天烧香想叫神仙祖宗把我脑袋变聪明一些，祖宗也没回我！”
饶是江北岭听这话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小唐认识的人，江北岭和文休法师算是最有学问的，对天意的解读都挺一般，他觉着，在这上头，身为神仙家族的后代，他可能也帮不上他们王妃啦，但小唐还是很有责任感的把俩人的推断同谢王妃说了。
小唐还道，“不一定准不准呢，我也知道冬天，可冬天有啥出奇的，就是冷呗。尤其是帝都，哪年不穿大裘能过冬呢。娘娘你随便听一听就行啦，文休大师说的话，我一句听不明白。我师祖说的倒是明白，不过，他在解卦上不怎么成，水平也一般。”
谢莫如笑，“北岭先生素有学问，我看，他这卦就解的不错。”
“这还不错？”小唐觉着是谢王妃心地好，当着他面儿，给他师祖面子。
谢莫如想了想，道，“交给你件事吧。”
“啥事？王妃你只管吩咐，我一准儿办好。”
“小唐你自幼随唐大人宦游各地，想来也见了不少世面，如今又来帝都住了这些日子，南北差异，你应该知道的，总结一下，写成文章交给我。”
小唐自认是个走南闯北的男人，当下就说了，“这个就多啦，吃的不一样，穿的也不一样，连房子的样式也不同。”
“先去写吧，写完之后给北岭先生看看，北岭先生觉着可以了，你再拿来给我。”
“成！”小唐一口应下！
小唐原本觉着，自己明天就可以写好给谢王妃看了，结果，他拿着自己写好的文章找师祖过目时，江北岭听得缘故，眼前一黑：谢王妃你也忒会算计了吧？你这不是让老朽给你调理这蠢小子么！
南北差异，别个不说，衣食住行单拎出哪一样来都够研究一辈子的。
江北岭这里正不爽，小唐还在一边儿催，“师祖，快帮我瞧瞧，看我这写得如何？”
江北岭真不想理小唐，偏生又做了小唐的师祖，虽然江北岭徒子徒孙多了，小唐在智商上也没什么优势，但小唐这人吧，还有颇有几分赤子心怀，颇能入江北岭的眼。不然，江北岭也不能让他这么天天跟着啊。江北岭细瞧小唐相貌，眉长眼清，鼻直嘴阔，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相貌。江北岭暗叹，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时运。
在他师祖给他相面的时间，小唐已经把自己昨晚熬夜写的文章塞到师祖手里了，继续催，“师祖你倒是看看，我这堂堂举人老爷写的文章呢，你以为谁都能看的啊？”
举人老爷？
江北岭险没吐出来，还得一面打击，“举人老爷的文章，我也看过几万篇，就是没见过你这种狗屁不通的。”一面还得指点他，“这做文章啊，得考据，先拿吃的这项来说吧，为何南北吃食大为不同呢？你想过没有？”
“这还用想，各地出产不同，当然吃的就不同啦。”
“为何出产不同？”江北岭继续问。
“这我咋知道？”
“长脑袋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就得去找书看。”江北岭主持修过筑书楼，他老人家做了大半辈子学问，立刻指点了小唐几本书让他去看。
小唐倒有一桩好处，他不是个聪明人，却也不笨，还很知好歹，起码小唐就晓得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得他师祖指点的。如今他师祖指点他，他半点懒都不偷，叫看啥就看啥。
只是一样，小唐觉着，他这文章短时间内怕是写不好了。他还特意跟谢王妃说了一声，谢王妃一向宽和，望他笑道，“不必急，慢慢写就是。”
小唐与其师祖感叹，“我们王妃真是个好人。”
其师祖：这傻蛋！
文休法师这一卦，解卦之人颇多，如胡太后就听就到了无数关于天机的说辞，譬如，冬，冬天，冬至，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又一冬……
这么一解释，有点儿天机紊乱。
靖江王是不信什么天道的，不过，他也听闻了文休法师这一卦。沉吟片刻，靖江王道，“这一卦倒是卜的不错。”
钱长史笑，“卦虽不错，却也难测王爷的神机。”
靖江王并不是个喜欢听人拍马屁的，他问，“南面儿还没消息么？”
钱长史肃容，“进出蜀中，无非两条路，一旱路，一水路，臣都已着人严密把守，只要人一露面，必然难逃天罗地网。”
靖江王道，“再打一场，差不多就往回撤吧。北面儿冬天可不好熬。”
钱长史应一声“是”，靖江王笑，“可惜不能与我那皇帝侄儿面谈一番，委实可惜。”
钱长史道，“来日方长。”
靖江王微微一叹，可惜的又岂止是没能一股作气攻入帝都，靖江王未料得西蛮南越皆这般无能，或者说他那皇帝侄儿还不算昏庸，西宁关南安关牢牢的守了下来，如此，虽有西南两处牵制，到底西蛮、南越未能入关，帝都压力便轻，靖江王刀锋被阻直隶，再进一步，已是难矣。
何况天时不允，当退则退。
靖江王消息灵通，五皇子却是不知帝都局势，更不晓得他媳妇又同文休法师联手做了回神棍的事。五皇子现下是满头包，他是费尽千辛万苦历经千山万水的好容易到了闽地，柳扶风是他心腹，闽地上下官员因前番闽地之胜，升官受赏不知凡几，今闽地正处危时，见五皇子过来主持大局，大家皆是双手双脚的欢迎，哪里还会有不合作之事？故而，五皇子接掌闽地军政十分顺利。
五皇子到时，柳扶风就已接收了不少江南残部。而柳扶风能坚持到现今牢牢的守住闽地，不仅在于他兵略出众，更要紧的是，柳扶风暗地里接收过一批李九江私下命人送过来的数目极为可观的军中物资。
所以，闽地是安稳的。
但，除闽地之外，徽州、江西两省皆已落入靖江王之手，甚至，虽拿不下闽地，靖江兵马已绕过闽地占了湖广不少地盘，已对闽地成合围之势。
五皇子都觉着自己从帝都到闽地的举动连请君入瓮都算不上，自己明明是主动跑人家包围圈里来的。
另外，李九江、南安侯、李宇皆无消息，更不必提太子殿下，自从靖江起兵，柳扶风就一直命人关注太子行踪，最后的消息是，吴国公在太子仪驾被刺身亡。至于太子去向，就此成谜。
至于他皇爹担心他不能顺利接掌江南军队，还暗示五儿子可以对吴国公下个黑手啥的，五皇子只得说，他与他皇爹都太乐观了。五皇子到闽地时，吴国公就已经挂了。还有苏相的计划，让他击靖江腹背，如今的局面是，五皇子都在靖江碗里了！而且，这哪里是江南军失利，分明是整个半壁江山已落入靖江王之手！
更要命的是，五皇子到江南都是乔装打扮而来，整个闽地到帝都的路线，已被靖江王切断，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五皇子得不到朝廷的任何补给，自兵力到粮草到军械，都没有。
五皇子发现，自己面临的将是一个平生从未遇到过的艰难局面。
担心？
害怕？
势颓？
……
所有负面心绪，五皇子一样不少，只是，不能给臣子瞧出来啊！好在，五皇子是个自小就会装的，他端严着一张脸，不知道的便以为他胸有成竹了。
五皇子非但得装得胸有成竹，还得安抚官员与军队的情绪，告诉大家，要对战事有信心，朝廷知道他们的辛苦，咱们能胜靖江第一次，就能胜靖江第二次。
为什么穆元帝会派五皇子到江南来啊，难道五皇子就格外得他欢心？当然，五皇子也的确挺得穆元帝心意，但只观穆元帝肃清靖江在帝都细作时的伎俩，明知有危险，硬是一丝风声都未透，倘穆元帝当初能透出些消息，太孙不至于会受此重伤。当然，如果穆元帝消事泄露，可能“打草惊蛇”之计根本不会成功。所以，在大事上，穆元帝向无私情。
派五皇子来江南，只有一个原因：穆元帝清楚，现下江南兵力保存最好的就是闽地！而闽地兵马，最服气的人就应该是五儿子了，故此，穆元帝令五儿子来江南。
正因是五皇子过来，正因是五皇子来安抚闽地，所以，哪怕五皇子说的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闽地的军民官员，却都是愿意信的。
毕竟，五皇子曾带领他们战胜过靖江王！
毕竟，江南大乱，唯闽地平安！
五皇子至闽地，先安军政之心。
只是，嘴把式的事好做，接下来的硬货才是难题。五皇子秘密南下，并未带府中属官，过来后，他就组建了自己直属的军政小组。
军中以柳扶风为首，政事以苏巡抚为首，另外，江行云也有一席之地。
五皇子对着他们才说的实话，“父皇接到战败奏章，立刻着我南下，因绕道而行，颇费了些时日，也未料及江南局势败坏至此。甭看我在外头一幅心中有数的样子，实与你们说，我也没数。”
苏巡抚道，“我们得到消息，靖江王已然北上，依殿下看，帝都可还安稳？”
五皇子道，“帝都你们只管放心，就是西宁关、南安关两处，父皇也早有所防范。局势至此，一则靖江筹谋多年，二则未料得江南如此不堪一击。”
柳扶风冷冷道，“江南兵力倒是不差，可惜的是，非败于战力不济，反折于蠢货弄权。”柳扶风忍的够久了，他素有杀伐之气，因出身公府，也不是没见过弄权之事，事实上，他柳扶风能坐到闽地军中第一把交椅，也经过种种计量。但，如果为争权以至半壁江山沦丧，柳扶风此生未见此等蠢事！尤其，身为一个将军，柳扶风更为那些在江南之战中丧生的将士不值！
柳扶风这话说的，五皇子面儿上都觉着灰灰地，好在，五皇子对于有本事的人向来宽容，他道，“扶风你就是太实在了。事已至此，再如何愤怒，于事已无补。咱们得想个法子，怎么盘活这江南败局才行。”
江行云道，“靖江王挥师北上，据我所知，靖江接连劫掠鲁豫晋三地，如今正逢秋时，朝中便是能击退靖江，但今秋朝中无收，现下百姓还能野外寻些吃食凑合，冬日难挨，日后，朝中怕还要救济三地百姓。不要说现在，哪怕靖江败了，闽地与朝中的路线打通，我们可能依旧得不到任何补给。还有，徽州、江西、湖广四地，如今皆为靖江王占领，能降的，都降了。不降的，都杀了。土地分予当地百姓，靖江于江南威望空前，我们在这四地的细作行事都分外艰难。”
如此，苏巡抚心系帝都安危，柳扶风一肚子对江南的不满，都不比江行云这当头冷水浇下，于是，五皇子的一颗忧国忧民心，在这个秋风萧瑟的季节，凉得更厉害了。
而且，五皇子得出一结论：女人大都比男人狠一些的。
还有，江姑娘，你实在太会泼本王冷水了有没有？

☆、第256章 交锋之十八
五皇子虽然被江行云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好在他来之前也对江南情势进行过预估，虽然没想过会有这么差，但肯定不会好也是料想过的。
所以，虽给江行云冷水浇一头，五皇子也是有主意的，他并不急，只是道，“扶风大致说一说眼下靖江的军事布防。”
柳扶风道，“靖江王手下有三员大将，一位是飞羽将军冯宛，冯宛出身靖江世子母族，少时便突显了武将上的天分，后来转文修武，此次江南之战，他为首功，如今驻守靖江。第二位是靖江王手下宿将，大将军林凡，林大将军镇襄阳。第三位便是随靖江王上的镇南将军赵阳。”
五皇子一听便觉不对，他也是主持过一方事务的藩王，道，“靖江王倒是奇特，既然江南之南的首功为冯飞羽，怎么驻守襄阳城的倒是林凡？”官场上的规矩，武将们打下地盘来，谁打下来，安抚此地的就该是谁。五皇子不信靖江王不晓得这个规矩。“还有那个赵镇南，既是镇南将军，倒随靖江北上？这也稀奇。对了，先时败于扶风你手的就是林凡林老儿吧？”
为啥大家喜欢跟五皇子处事啊，一听说话就知道五皇子是个明白人。
柳扶风颜色和缓许多，温声道，“殿下明断，一眼就看出来了。靖江偏爱三子，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江南一战，冯飞羽立下大功，靖江三公子一系怎能坐视世子系坐大，冯飞羽退出湖广皆因三公子系运作所致。镇南将军便是三公子一系的大将，冯飞羽虽退出湖广，但要由三公子系的镇南将军接替，那么世子系如何肯罢休！如此，最后两方妥协，由靖江王嫡系的林大将军驻湖广，冯飞羽坐镇靖江，三公子系的镇南将军赵阳连带三公子皆随靖江王北上，挥师帝都。”
五皇子道，“从来都是祸自内生，这道理，千载不变。”搔搔下巴，“先前行云一席话给我浇了个透心凉，再听扶风你一说，本王这心哪，又稳住了。”靖江王家里也不比他家里强啊。
“靖江王这是要做什么啊？有了世子，还弄个三公子这么嚣张，简直就是脑子有病啊，这不是叫兄弟俩争斗么。蠢哪。”五皇子又是一番感叹。
五皇子这话落在柳扶风、江行云耳朵里，俩人都不知五皇子是回帝都这一年多道行见长，还是脑子有病啊！这要是五皇子能把江南这败局盘活，尼玛，你以为你的立场能比现下的靖江三公子好多少？
柳扶风、江行云默契的没开口，苏巡抚赞道，“殿下一语中的，这倒是靖江内乱的好机会，只是怕还要等一等，得待靖江王回南面儿才好挑拨一二。”
五皇子道，“离间之事，当初我与王妃已命人进行了，只是效果不大明显，毕竟有靖江这死老头子压着。倒是扶风好生与我说一说江南之战，那什么把田地分予百姓的主意是谁出的？难道当初冯飞羽的部队竟没有劫掠江南？”五皇子都觉着此事不可思议。
回答五皇子此问题的人是江行云，江行云道，“是穆三一系人马，自冯飞羽打第一场胜仗时，就说要收拢江南百姓之心，最好不要令将士劫掠江南，还派了监军。就是分田地予百姓之事，也是监军的意思。”
五皇子道，“真蠢才也。自来打仗行军，刀锋战火所至，多少将士血染沙场。平日里银饷就那么多，劫掠百姓我是不赞成的，百姓家里能有几两银子，但要遇着大户再不叫军士发笔小财，将士如何肯用命。这冯飞羽难道就认命了？”
“这倒没有。”江行云道，“冯飞羽令人拿住了监军的把柄，江南之战所得银钱，冯飞羽及部下得其七，监军得其一，靖江得其二。”
“这事儿先记着，什么时候便宜，告诉靖江王知道才好，不好叫靖江王受此蒙骗的。”五皇子想了想，又道，“先说说靖江王把大户的土地分给百姓的事儿吧？我平生未曾见过此等事，大户的田产也是有限的，这要怎么分？分给谁？为什么要分给这些人？靖江那里有没有统一的标准？”
人家当然是有标准的，按户分，按人头分，反正是特得民心。五皇子听了道，“这事，原不是坏事。观史上王朝，多有亡于土地兼并太过严重的。就是先时，你们随我巡视各地时，也见过各地百姓，百姓们对生活，没什么太大要求。吃饱穿暖，世道公平些，他们日子过得下去，生儿养女，一年一年的有个盼头，对百姓来说，就是好日子了。再观历朝历代，就说前朝末年，良田土地皆归于世家大族之手，非但坐大了他们，也苦了百姓，没了自己的田地，只得去做佃户，做佃户，遇到好的东家，日子还过得，遇着刻薄的，挤兑得人活不下去，不为匪便为盗。靖江将所得大户田地分予当地百姓，这事，不管是收买人心，还是要稳定局事，受益的是百姓。但，靖江这事做的，不是没有破绽。”
五皇子道，“凡事，从没有两全其美的。譬如，士农工商，最初始时怕是没有尊卑之分的，但到现在，便是以士为尊，以商为卑。贵贱亦是如此，天下大同，没人不想。可是，很难。便是三皇五帝时，亦有尊卑。就仿佛靖江现下将大户的土地分予百姓，以后照样有新的大户产生。我从不仇视大户，事实上，能干的人，当然会争取到更好的地位。这是凭本事得来的，不是偷，也不是抢。我只是惋惜，观靖江此举，并非不明是非之人，焉何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谋逆之事。”
听五皇子叨叨叨了一回，苏巡抚先道，“倘明是非，便不会谋逆，终归到底是贪欲作祟。”
江行云直接，“待靖江伏诛，殿下您亲自问他原由便可。”
柳扶风道，“靖江这一手太狠了，现下湖广等人百姓奉他若神明，咱们便是大军开去，想占住脚也难。”
五皇子道，“百姓为根基，靖江把地分了，咱们就不能再要回来。何况，这些田产的主家，怕也已被靖江杀完了。好在靖江既肯分田予百姓，可见江南元气还是有几分的。只是有一样，天下再多的百姓，从农工商三行，到底还是要士人治理的。靖江分田产，必损士人利益。何不将靖江此善举到靖江王的老巢给他宣扬一二，看士族会不会担忧。还有，行云你不是说在江南的细作难以行事么。我倒有个法子，现下江南给靖江王把田地一分，他是得了民心，咱们的人，不必逆着靖江的策略来，不如顺着他来。百姓也是人，是人就有贪心，分了一亩地，自然想分第二亩，分了第二亩，便想分第三亩。”
江行云若有所悟，“殿下的意思是，撺掇着江南百姓再去分其他降了靖江的大族的土地。”
“就是这个意思。”五皇子冷冷道，“天下之人，差别不大。就是百姓，有好的，也有贪心不足的。靖江既要得百姓之心，那就是把江南的士族推给我们了。”
苏巡抚道，“现下靖江往我们这里散播不少谣言，说是一旦靖江王过来，必然分田地予百姓，虽已令各州府留意，效果似乎一般。实在没法，便各州府戒严，倒是好了些，但也并非常法。”
五皇子骂了句脏话，“这狗东西，忒会挑拨民心！”
五皇子道，“先把各官宦士绅豪富的召集起来，一道说说，叫他们给老子老实些！甭以为靖江过来给有好下场！扶风你再行招兵，招不招得上来都没关系，与将士们说明白，此次打仗所得，朝廷一分不要，全部犒劳将士！就是土地！待得平定靖江，人人有份！”
五皇子继而吩咐苏巡抚，“准备一场奠仪，本王要祭奠死在靖江手下的无辜亡魂！”一想苏巡抚老家徽州，五皇子道，“老苏你也不要太过担心，现下虽艰难些，总有熬过去的时候。”甭看靖江王在江南杀了不少不服的大户，苏家这徽地第一名门，靖江王是没有动的。
五皇子还特意吩咐江行云一声，“要是策动徽地百姓，别令他们去抢老苏家。”
江行云应了声，“是。”
苏巡抚叹道，“苏家在整个江南都有些名声，苏家不倒，怕是江南士族仍存有幻想。殿下切勿因苏家而误大事，现下，没有比趁靖江在湖广等地立足未稳迅速再夺回地盘儿重要。”
江行云道，“苏大人只管放心，我已着人私下照顾您族人，现下虽艰难些，倒也不好。靖江的人也一直严密监视苏家，怕是靖江心下定也认为朝廷的人会与苏家联系。”
见江行云明白自己的意思，苏巡抚亦是明事理之人，五皇子也就不再多说了。
五皇子接下来就准备带着闽安州的富贾大户们一道祭奠各地亡灵，那些被靖江王杀光的家族，男人杀光，女人为奴，家产被劫，田产均分。
五皇子道，“大家都是从海港上赚了银子的，我知道你们，你们也知道本王，多余的话，本王不说，今日祭一祭他们，倘哪天运道不好，闽地被攻破，希冀后人也能这样祭一祭我等吧。”
这些富贾大户，有些本地的，也有外地来做生意因战事被阻闽地回不去也没知族人安危的，如今五皇子拿来江南被灭大户名单，有暗自庆幸家族无事的，也有泪流满面，势要找靖江拼命的。五皇子这样一说，家族被灭的一人红肿着眼睛道，“只要殿下能驱逐逆贼，小人愿意奉上家业，以资军饷！”
这么一闹，倒是捐了一批银饷出来。甚至还有血性足的，非但家业捐出来了，自己带人投了军，誓要为家族报仇血恨！
五皇子召来各州府，都令各去祭奠亡者，连带着新一轮的征兵令，以及对军中超格的犒赏，还真的大大的激励了将士的斗志，当兵图什么，不说什么保家卫国的虚言，五皇子来实的，只要胜了，给官给爵给银子，打下来的地盘儿，你们劫多少是多少，朝廷一分不取。
翻译过来，就是这大实话。
五皇子重回闽地的第一仗，就在中秋之夜打响了。

☆、第257章 交锋之十九
不同于第一次来闽地收拾烂摊子时的可以慢慢拾掇的局势，五皇子的第一仗，倒不是为了抢地盘，主要是为了抢粮草，抢兵械，抢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
除了去抢，五皇子与苏巡抚商议了，还得组织百姓去海里捞鱼，反正，只要是吃的，都可以。鱼虾海菜皆晾晒成干，大批量大批量的储存起来，另外，还要在冬天来临前，带人去山上打猎，除此之外，五皇子还带了一套书给手下文士研究，这书倒不是啥高深的书，主要就是讲，如何让百姓度过灾年的。
其实闽地这地方，要说穷，比起江浙一带，的确是穷。不过，这地方也是倚山傍水的地界儿，再加上临海，山水都有出产，想饿死人也不容易。五皇子还特意给他们带来了灾年大全来，叫他们研究。
另外，五皇子私下同江行云商量一事，“能不能去见段四海一面？”
江行云道，“殿下千金之躯，不好涉险。倘是有事，我可亲去与段四海相谈。”这并不套话，整个江南哪怕大都沦陷了，也需要一个主事的人。五皇子能来，他们都高兴，万不能让五皇子出半点儿差错的。
五皇子道，“来前我与王妃商量过江南的局势，也曾料想，怕是江南至帝都的道路不通。打仗不是一时的事，眼瞅着冬日天气转凉，今冬想打通闽地去帝都的路，怕是不能了。我们商量过，看能不能走段四海的路子，请他沿海至帝都附近，如此传递消息，也还便宜。”
江行云道，“江南开战以前，闽地海上生意很是不错，段四海也自海贸中赚了不少钱。不如我代殿下前去，只是，不知朝廷肯付出什么代价。”
五皇子沉吟，“现下看来，虽然靖江一时在江南占了上风，我知段四海与靖江的来往更在与闽地之前，但是入冬之前，靖江一定会退出鲁地。他攻不进帝都，而他的兵力，不足以支撑他占领北面儿。若所料未错，靖江的野心，一直在江南。段四海在海上称霸，这内陆的事，原不与他相干，他的根基，在海外。而且，现下朝廷与靖江开战，段四海就是想插一手，也插不进来了。我知道，他出身帝都豪门，想还有心愿未了。他要什么条件，让他提，倘要分海贸利润，都可谈。如果他想上岸，这不可能。倘他们无意，也就罢了。大不了绕道蜀地，再去帝都，不过多费些周折。”
江行云蹙眉思量，面色颇有些为难，五皇子道，“有什么话，行云你只管说。”
江行云叹，“不瞒殿下，当初江南战事一起，帝都消息不通，我与柳将军就商议过走海路的事。我也去与段四海谈过，段四海的条件非常苛刻，他要建国称王，与我朝平辈论交。”
五皇子神色震动，建国从来不是小事，先时海匪屡屡犯边，倘今允他建国称王，现下是不得已，事急从权，可事后少不得物议沸腾。
五皇子沉默半晌，终于有了决断，道，“现下也顾不得了，你只管去谈，凡事有我担着。”建国当然不是小事，但实际上，段四海于海上早有势力，就是当下段四海啥都不说，直接称王了，东穆拿他也没法子。只是，段四海此举，图谋的也并不简单的就是一个名声，而是……五皇子主持过闽地，他心知肚明，段四海手下那一伙子人，不少就是沿海百姓出身，不少家小都在岸上。段四海要与东穆平辈论交，倒不一定是看中一国之主的名分，主要是，倘若建交，先时的事，不论段四海，还是段四海手下，便不能再追究了。
五皇子这样说，江行云却是有些犹豫，她道，“殿下，眼下用段四海虽能解一时危难，事后，怕有人拿此事诟病殿下。”
“你们想的事，我要说没想过，那是谎话。可若因着这点私心有碍江山，想想也没意思。”五皇子咋没私心啊，五皇子一样有私心，尤其是太子把江南弄得乌烟障气，五皇子嘴上不好说东宫的不是，但心下也会想，这样的太子，还适合做一国储君吗？五皇子早便不满了，一路南下，再到闽地这些天，他想过这些事。人都有私心，五皇子也有。可看着江山倾颓，百姓流离，倘此时再因私心踟蹰，误了江山。五皇子觉着，那这样的他，又与太子有什么分别呢？五皇子不想走到那一步，倘有此私心，哪怕最后江山到手，他也会心下难安。他摆摆手，“别担心这个，同段四海说，机会也只有这一回，想来靖江王也给他开出优厚条件，他赌朝廷还是赌靖江王，都随他，但你告诉他，首鼠两端，可是不行的！”
江行云起身行一礼，郑重应道，“是。”
谈判这一行，得脸皮厚。
像江行云吧，她早与段四海一方谈崩过一次了，这回还能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谈。
宁致远笑，“江大人你气派越发足了，我如今是召之则来，挥之则去啊。”谈判的地点是江行云府上，她现在忙的很，没空去段四海那岛上，便叫了宁致远过来。
江行云道，“不是气派足，是底气足。再说，你一男人，好意思同我女人讲什么气派。”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坐。”
宁致远在江行云右首坐了，双手接过江行云递上的茶，笑，“不是底气足，我看是江姑娘先前做不得主，如今做主的人来了，咱们自然可以继续谈了。”
江行云倒不意外宁致远消息灵通，五皇子到闽地的事，本也没做什么保密措施。江行云笑瞥宁致远一眼，搅了搅细瓷茶盏里的奶茶，道，“说来，致远你们的运道着实不差。满朝文武，皇室贵胄，敢做这个主的，也只有五殿下了。换一个人，这事都没得谈。”
宁致远呷口醇香奶茶，笑，“这事儿，也就是朝廷这边磨唧，靖江王早就允了我们的。”
江行云不以为然，淡淡道，“失败者的允诺，有什么用？他就是将靖江允了你们，怕也不过是给你们画个饼罢了。”说着又是一笑，“你们要实在太饿，充一充饥也是好的。”
宁致远放下茶盏，颇是有感而发，“我每次都佩服江大人你的自信，你这样说，让我觉着被包饺子的好像不是你们，而是靖江王呢？”
“倘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只当他没见识。这话从你宁致远嘴里说出来，可就是稀奇了。”江行云笑，“致远，你与段大人将出身豪门，帝都秘事，你们比我知道的还多呢。我得先请教你，既然朝廷已是冷灶，致远你怎么还肯召之则来，挥之则去呢？”
宁致远的脸皮完全不比江行云的逊色，他笑吟吟道，“不论穆氏朝廷如何，我对行云你永远是召之则来，挥之则去。要是哪天你在东穆立不住脚，我们虚左以待。东穆能给你的，我们四海国也能给，封王赐爵，绝不吝啬。”这位还有挖墙角的打算，而且人家现在就自称四海国了。
江行云笑，“倘致远肯投靠朝廷，但有所求，我立刻请你去面见殿下，你之所求，殿下皆会应允于你。”
宁致远言归正传，道，“五殿下能做得了这个主？”
“自然。”江行云道，“但殿下有条件。”
“江大人请讲。”
“不可首鼠两端，你们可以赌，赌朝廷胜或者赌靖江胜。建国称王，正常建交，都可以谈，但，只能与一方谈。如果致远你们想两头下注，那不行！”江行云道，“靖江王是反贼，我朝不能与同我朝反贼相交的势利进行往来。”
宁致远笑，“这我不明白了，在为你们闽地海贸保驾护航之前，我们与靖江就来往以久，这些，行云你是一清二楚的。贸贸然不准我们与靖江来往，我们的损失，要怎么算？这也没道理，对不对？”
“道理？”江行云唇角绽开一抹笑意，“靖江本就是我东穆所有，靖江王谋反，我朝正要捉拿反贼，你方却要与靖江王结盟，这是两国建交的诚意？你还问我什么道理，世上本就没这个道理！”
“行云，你就是性子太急。”宁致远替江行云在盏中加满奶茶，温声道，“咱们这样说吧，要论与靖江打交道的时间，我比你要早。靖江王就已经在经营自己的势力了，行云，你在闽地这些年，不会认为靖江王是真的有意要攻打下帝都自己做皇帝吧？他要遇到个昏馈些的皇帝倒有可能，不过，靖江运道不大好，这些年，当今虽无先帝英明，也不算昏馈。要我说，靖江自始至终就是要打着与我们四海国一样的主意。”
“你如今说靖江为反贼，当靖江立国那一日呢？”宁致远问。
“致远，靖江立不立国，你何苦替他操心。他要立国，现在就可以说他靖江王要做皇帝了。记得以前我观古卷，上有一则笑话，就说一村里有人称帝了，把家里妻儿父母都封赐了一番。那也是称帝。”江行云笑笑，“靖江不论称王还是称帝，朝廷不会承认。我朝始终视靖江为反贼，所以，你要与我朝论交，便不能与我朝认定的反贼合作！非但是你，所以与我朝有来往的国家，比一同视之。”
“好生霸道！”
“这算什么霸道，倘哪天你们岛上一分为二，致远这希望我们认同段大人的统治，还是逆贼的统治？”江行云曲指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音，江行云冷声道，“我们只会承认，与我们签立建交条约的姓氏的统治！”
宁致远沉吟片刻，“我还是希望行云你能稍微让一让，行云，我看好东穆朝廷在北方的统治，同时，我也认为靖江王在江南也有极强的掌控力。”
宁致远也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如玉，“当然，我更看好五殿下的能力，上一次，五殿下就做得很不错。此次，希望他依旧能够力挽狂澜。”
“说来十分遗憾，上次原以为你们也会跟着一道来我们闽地捡个漏呢。”
宁致远笑，“这是行云你不地道，我们要来闽地捡漏，怕是有去无回了。”
“哪里，以前只觉着你们会看战事成败，如今方知你们连天下大势也会看。可见眼力是不错的。”江行云似笑非笑，“我是给致远你们提个醒，这一次，也要仔细看，看仔细一些，不要看错，也不要错过。”

☆、第258章 交锋之二十
甭看当初文休法师给“卜”了个冬字出来，靖江王还没到立冬就开始自直隶退兵了。
靖江王退的十分俐落，直接全线收缩，退出鲁地，陈重兵于江徽湖广沿线，再加上靖江多年经营的江浙二地，完全是占据半壁江山的架式。
而且，靖江退兵途中，不可避免的再将北地刮地三尺的劫掠一番。
不过，让谢莫如另眼相看的是，靖江退兵途中，被永安侯率兵绕道陕路痛击了一回，此次，靖江未能占到半点便宜，且留下了三万兵马。据说，要不是靖江王弃车而逃，得把靖江王活捉。当然，这事儿估计有不少虚夸的成分，主要是，朝廷这次被打得太惨，没点战绩鼓舞士气是不行滴。不过，虽有夸大，但永安侯的确是立下战功，生擒靖江王第五子。
穆元帝没有半点犹豫，做足宣传攻略，就将穆五郎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
如此，帝都士气大震！
便是谢莫如也得说，怪道穆元帝亲政后为了拉拢永安侯都舍得文康长公主下嫁。当然，永安侯彼时也是一文武双全好青年，但也得承认，当时永安侯便已有庶长子也是事实。而文康长公主身为穆元帝唯一的嫡亲的妹妹，依旧下嫁永安侯府，可见永安侯价值之高啊。
今日方知，穆元帝眼光着实不差。永安侯自从尚主再未领兵，这把年纪上阵，还能偷袭靖江王成功，可见宝刀未老。
外甥李宇在江南生死不知，妹夫这把年纪又出去替他再披战甲，穆元帝对妹妹自然愈发恩重。
文康长公主寿辰时的赏赐之重，直接载入了史册。
文康长公主哪里缺这些赏赐，反在寿礼后捐了不少金银给他哥，朝廷也紧张呢。文康长公主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只要江山得保，以后要啥好东西没有。
再担心江山，文康长公主也不懂这些军政之事。于是，文康长公主就专业的担心起儿子丈夫来，因文休法师在给胡太后占卜过国运后要休卦十年，别的有道行的高僧道长，文康长公主却是不大信。她就找上谢莫如了，叫谢莫如帮她分析一下儿子李宇是吉是凶。
主要是谢莫如帮太子妃分析过太子吉凶，文康长公主听说后觉着挺有道理，就想着，既然文休法师不卜了，干脆找谢莫如问问。
文康长公主是带着长泰公主和铁夫人一道去的，长泰公主是在姑妈兼婆婆身边服侍，公公和二小叔子都去打仗了，长泰公主有些不放心婆婆，索性与丈夫带着孩子们搬到了长公主府里小住。铁夫人也分外关心李宇的吉凶，两家亲事都定了，李宇有个好歹，她闺女是守寡还是不守寡啊！哪怕不守寡，闺女要是落下个克夫的名声，这也不好听啊！
谢莫如周全又妥帖的招待这一行人，文康长公主把来意一说，谢莫如笑容就有些发僵，道，“我知姑妈必是担心宇表兄的，只是宇表兄的吉凶，我也并不知晓。倘我有消息，早就差人告诉姑妈了。”
“知道你不知道，你给推断一下，你劝太子妃那些话，我就觉着挺有道理。”婢女奉上茶果，文康长公主也没有心思享用。先时只是二儿子不在身边，如今丈夫也出去打仗了，文康长公主能与谁商量呢？儿子媳妇倒是都会宽她的心，但这时候，文康长公主想听的并不是那些宽解的话。她要有理有据的事实推断，偏生自己对打仗之事一无所知，问她哥吧，她哥这些天得老了十岁，她哪里问得出口。倒是谢莫如，是亲戚里最有见识的。而且，很奇特的，文康长公主就是对谢莫如的推断有信心。
谢莫如明白了文康长公主的来意，想了想，遂道，“这也是老生常谈，不说别个事，就说永安姑丈生擒靖江第五子，朝廷就是杀也是大张旗鼓的杀。其实是一个道理，靖江王那里不论是擒是杀我们这边的高级将领，这个时候，总不会秘而不宣。宇表兄为人悍勇，这样的性情，宁可战死也不会被生擒。排除被生擒的可能，倘是宇表兄战死，靖江王怕是早做为战果宣扬出来，但咱们一直未听得此消息，我料想，人应当活着。太子身边，必得忠臣保驾！”
虽然谢莫如说的话不大好听，譬如什么“宁可战死也不会被生擒”或者“倘是宇表兄战死”啥的，以往在文康长公主面前都是忌讳，但谢莫如说出来，文康长公主是啥反应没有，而是在谢莫如得出结论后，深深的松了口气，文康长公主道，“只盼如你所言。”不知是觉着谢莫如说的有理，还是就愿意听一个“李宇还活着”的推断。
长泰公主忍不住问，“五弟妹，那依你所说，太子现在在哪儿？”长泰公主倒不是担心太子，她兄弟们多了去，她与东宫的关系虽是不差，但与太子胞姐永福公主的关系就一般了。这事儿说来话来，永福公主论年岁要长长泰公主一些，以前坐次排位都是永福公主在公主里居第一位。但后来谢莫如嫁进皇家，给皇家正了正礼法，直接说了，长泰公主虽年纪小些，但长泰公主之母为元后，永福公主之母为继后，论尊贵，当长泰公主为先。这道理，叫礼法尚书来也挑不出错处。长泰公主更加深深觉着谢莫如有见识，可谁叫永福公主自来掐尖要强的呢。自此便对长泰公主很有些意见，偏生人家是太子他姐，虽说东宫一直对长泰公主很亲热，可见着永福公主，长泰公主就得多几分警觉。
故而，东宫吉凶，长泰公主还真没特别关注过。东宫现在对她客气，谁知日后如何？就似承恩公府，先时不也对东宫毕恭毕敬，结果如何，太子照样是把南安侯往死里整，照样是想扶植自己嫡亲的外家——胡家长房！
就依东宫的脾性，将来一登大位，永福公主还不知要怎样给她脸色看呢。
所以说，与其关心东宫吉凶，长泰公主更关心二小叔子的下落。
长泰公主问太子，完全是在问李宇所在，谢莫如却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铁夫人听到二女婿可能平安的消息，已是心满意足，她想着，谢王妃不说，是不是因她在场的缘故。而且，此番太子行踪，必为秘事，她一外臣家眷，的确是不好听的。
铁夫人便很识趣的起身道，“臣妇先行退下。”
谢莫如摆摆手，温声道，“不打紧，夫人坐吧。这也只是我一猜，对不对的，夫人不要外传就好。”
谢莫如未卖关子，道，“我猜太子必在蜀中！”
长泰公主一惊，发间一支凤尾珍珠步摇微微晃动，映着长泰公主明媚的容颜与疑惑的神色，“太子如何会在蜀中？”
文康长公主的眉毛先是一蹙，继而慢慢松开，一双清湛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望向谢莫如。谢莫如与长泰公主道，“殿下怎么忘了，蜀中可是有位大人物。”
“陛下的恩师薛帝师，可不就在蜀中么。”谢莫如此言一落，长泰公主与铁夫人皆面露惊容。
谢莫如一笑，慢慢的呷了口茶。
不知是不是文休法师的卦太准，继永安侯生擒穆五郎后，永安侯又传回捷报。偷袭靖江王之后，永安侯未与靖江人马纠缠，他接着转道去了湖广，连下数县，抢回不少粮草器械，最重要的是，永安侯牵制胡广兵力的同时，也不知赶巧，还是柳扶风消息灵通，趁机夺回了通往南安州的要塞，如此，闽地与南安州重新连接，互通有无。
而靖江王，原是想着风风光光，大胜回藩地，结果把五儿子给闹丢了，老脸上也没啥光彩，没少给随驾的三儿子吃挂落。
而五皇子，也借此东风，在入冬前，完成了从闽地到南安州的整个军事布防。
穆元帝接到五皇子的信时，已是十一月中了。
虽然看到五皇子与段四海达成的协议，穆元帝有些沉默，但见五皇子进一步稳定了江南局势，穆元帝还是极高兴的，与苏相、北昌侯道，“老五做事，一向稳妥。”做皇帝也不容易啊，穆元帝一派慈父心肠的令太了去江南镀金，结果把半壁江山给镀没了。也就是穆元帝为帝多年，心理素质良好，不然换个人，眼瞅江山沦丧，这会儿上吊的心都有了。穆元帝虽然头上添了几缕白发，面儿上还是稳得住的，尤其五皇子这一去不过数月，便小有成就，着实令穆元帝觉着，儿子们也不是全都不靠谱的。
苏相、北昌侯皆道，“五殿下大才，陛下圣明。”五皇子都跑人家包围圈去了，还能抓住时机打通与南安州的要塞，饶是此二人也唯有赞叹了。关键就在于，五皇子少时除了爱板着脸装气派外，委实没有什么太过出众的地方。结果就是成年后，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稳扎稳打，展露峥嵘。
有儿子争气，穆元帝的底气也足了些，道，“冬天不易行军，待得明年，朕必要将这一城一地，一砖一瓦尽皆收复！”
苏北、北昌侯立刻表示要效犬马之劳。
穆元帝敲敲五皇子递上的奏章，道，“咱们商量一下，老五那边的粮草要怎么送吧。这孩子也难。”五皇子奏章上说了，今冬尚可勉力支撑，明春就真的撑不下去了。但要闽地有收成，起码得等到夏收。其实，闽地的存粮已超乎朝廷的想像，原本朝廷想着，怕是今冬也难支撑的。五皇子说存粮能撑过今冬，已令朝中刮目相看。这一则是当初李九江送的粮草，二则五皇子是全方位的给军中弄吃的，三则，柳扶风指挥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役，不抢地盘儿，只抢粮草。不然，就凭闽地兵马再加上柳扶风收拢的江南残部，怕早就没粮了。
北昌侯道，“五殿下要的粮草，倘自帝都运，路远不说，也颇多周折。依臣之见，不若动用蜀中存粮。”
穆元帝为啥眼瞅着半壁江山都要没了，还能稳得住啊。老话说的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为江南之战，穆元帝私下筹备，不是一年两年。
动用蜀中存粮，这意见穆元帝倒是不反对，粮草备来就是要用的。而且，给争气的五儿子用，用得其所。穆元帝担心的是，湖广大部分都被靖江之人占领，这粮草，要怎么从蜀中运至闽地呢？
苏相、北昌侯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苏相道，“不如将蜀中存粮之事告知五殿下，五殿下一向足智多谋，且如今江南情势，五殿下比我们更加清楚。”
“这也好。”穆元帝并不反对。
商量过粮草问题，穆元帝也得与二位心腹之臣又说了一回五皇子与段四海签定的盟约问题。苏相什么都没说。北昌侯想说什么，斟酌一二后方道，“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事急从权，五殿下也是为大局考虑，不若此事便交于五殿下全权处置。”
君臣三人都不是傻瓜，段四海那一伙子是啥出身，大家心内门儿清。先前把永定侯打得丢盔卸甲的事儿，虽与靖江相关，但想来海匪也事涉其间的。彼时穆元帝还恨不能将其剥皮抽筋，如今为着江南情势，就要同意人家建国称王，还要两家建交……这滋味儿，饶是穆元帝也得说一声：真他娘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啊，现下江南半壁江山给靖江王占了，江北因战事，也是元气大伤。朝廷与靖江开战的结果就是：一群海匪要登堂入室了！
不爽啊！
真不爽啊！
可现下这形势，不爽也得忍啊！
军国大事商量妥当，苏相、北昌侯各有各的差使，便告退了。
俩人走在汉白玉石板铺就的甬道上，北昌侯很谦逊的退后苏相半步，北昌侯忽然轻声道，“五殿下，似乎与海匪很熟悉。”
不知是北昌侯声音太轻，还是苏相年岁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苏相脚步都未慢半拍，仿佛根本没听到北昌侯在说什么。要别人，苏相没听到，他也就不说了。但北昌侯偏偏不是别人，北昌侯堂堂吏部尚书，可不容易打发。北昌侯直接拉住苏相的胳膊，鬓角几缕银丝衬着一张雅正的脸，给此人添了些独特韵味，北昌侯脸上带出一抹笑意，“我的老相爷。”
这朝中，敢拉苏相的胳膊，怕也就是北昌侯一人了。北昌侯官居吏部尚书，自来吏部为六部之首，因司官员升降考核之责，吏部尚书又被称天官，因吏部尚书权重，便有吏部尚书不入内阁之例。所以，甭看北昌侯未入阁，他这官位半点儿不比内阁辅相差，当然，比起苏相还是稍有不如的。只是，人家北昌侯非但本职工作干的好，人家还有别个才能。譬如，这位侯爷虽然司文职，但永安侯率兵偷袭靖江王的主意，就是他给出的。人家不只是出主意，走什么路线，在何地方偷袭，都有北昌侯的建议。可以说，永安侯之功，北昌侯得占一半功劳。这不，给北昌侯拉住胳膊，苏相也不得不开口了，“侯爷，五殿下堂堂皇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北昌侯飞起的眼尾似笑非笑，口气却是意味深长，“我倒不是不放心五殿下，五殿下才干，你我皆知。只是，五殿下的权宜之计，倒叫人有些不明白。只为叫水匪给送个信，就与他们建交，这代价未免也大了些吧。”
苏相面皮都未动一下，依旧迈着他独特韵率的步子，喉咙里哼出一个音。北昌侯继续轻声，“我不说，老相爷应该也明白。”
苏相光棍的一摇头，“不明白。”
北昌侯哈哈一笑，道了声“老相爷”，也不再说什么，及至宫门，二人分道扬镳。
两位重臣各有各的心思，穆元帝这里在对着一封信静默。倒不是什么秘信，只是这信虽到他手里，却不是给他的。这信是五儿子给谢莫如的，因是连带奏章一并送来的，便都到了穆元帝手里。
说起来有些没面子，但穆元帝真有些好奇他五儿子给谢莫如信里写了啥。穆元帝手下，还是有各式各样人才的，他有些好奇，便命人小心启了漆封，穆元帝还真就看了。信里倒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只是看后穆元帝也难免心疼五儿子几分。五皇子的信里除了对他媳妇的记挂，就是对父母对孩子们的牵挂，另外就是闽地形势，五皇子说形势比想像中更严峻，又说了用段四海之事，因靖江封锁，难与帝都互通消息，虽用段四海，但两国邦交之事，他擅自做主，日后难免被朝中诟病。但倘不用段四海，五皇子又担心段四海倒向靖江，如此靖江未除，再添强敌。总之，啰哩八嗦的，写的挺长。既有对家庭的牵挂，又有对国事的担心，还有一句话，叫穆元帝深觉五儿子没出息，因为五皇子写了一句，“自与卿卿结发，未有分别。今与卿卿相隔两地，甚念甚念。”
这什么“卿卿”“卿卿”的，你说把穆元帝给闹的，胃中一阵翻腾，觉着自己中午可以省下一餐饭了。

☆、第259章 交锋之二一
谢莫如收到五皇子的信是在傍晚时分，穆元帝差于汾于公公送去的。在于公公看来，谢王妃倒没什么激动啊、兴奋啊、喜极而泣啊，之类的表现。谢王妃依旧是淡定的、优雅的，与往日无二的，令人高山仰止的谢王妃，就是给了他双倍打赏而已。以至于于公公每次见到谢王妃都得感叹一回，倘不是谢王妃双倍打赏，依他的察颜观色的本事竟也看不出谢王妃的心喜来，谢王妃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哟……
于公公再一次拜服啦。
打发走了于公公，谢莫如方启了漆封看五皇子的信，一如既往的啰嗦风，看到那两句相思语，谢莫如不禁莞尔，平日里五皇子情话都很少的人，不想在信里倒是很放得开嘛。
看过信后，谢莫如心情不错，江南局势严峻是肯定的，不严峻，怕也轮不到五皇子去。但，严峻同样是机会。靖江王当然不好相与，但穆元帝防范靖江多年，也不至于没有后手。所以，江南败局，看似严重，倒也没人们想像的那般严重。
对于五皇子做的事，谢莫如还是比较欣赏的，譬如，祭一祭江南死去的将士，因靖江覆灭的家族，鼓舞一下闽地士气啥的，都不错。还的抢粮草一项，谢莫如也表示了认同，兵匪兵匪，这种时候，求生存是第一步的，别个先放一放吧。
看过五皇子的信，谢莫如检查过孩子们的功课，第二日去宫里看望苏妃。
苏妃也收到了儿子的家书，一向有些苍白的脸色多了许多喜气，见着谢莫如更是眉开眼笑，笑问，“可收到老五的信了。”事至此处，也不必掩饰儿子的行踪了。
“昨儿下午，陛下命于公公送去的。”谢莫如笑着坐在苏妃身畔，“比我想的要顺遂。”
苏妃感慨，“这些天苦了你。”苏妃在宫里，无非是做出个担心儿子的样儿罢了，其实根本不必特意做，苏妃是亲娘，本身就担心的了不得。谢莫如在宫外却是要应付八方人马，非但不能叫人看出破绽，这么兵荒马乱的，还得给五皇子捞政治资本。捞政治资本的事儿苏妃怎么知道的？谢莫如虽很少与苏妃说这些事，苏妃是从赵贵妃那酸溜溜的口气里知道的。一般五皇子府上有什么叫人眼红的事，赵贵妃就会酸溜溜，苏妃都有经验了。
接了宫人奉上的香茶，谢莫如呷一口便递给了侍女，将宫人都打发了下去，方笑道，“咱们在帝都，不过做些琐事，总归是安稳的。倒是殿下，我先时很是担心江南不稳，殿下一去，果然给江南吃了颗定心丸。”江南大败主要就败在内斗上，靖江王一出手，吴国公死了，南安侯据说也死了，太子不知道哪儿去了，江南群龙无首，五皇子一去，先不谈五皇子的个人素质，就是他的身份，那真不亚于雪中送炭，天降祥瑞，重要的是，江南终于有个领头的人了。更幸运的一点是，五皇子非但有其重要的政治身份，他还有一大优点：有自知知明，不脑缺，更不会瞎指挥。
为上者，有这三个优点，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英明了。
五皇子给江南吃了定心丸，而江南，闽地的实力完整的保存了下来，柳扶风苏巡抚江行云一干人，称得上是五皇子的心腹旧臣，主属之间早有默契，做事自然有效率。
如今，看到五皇子的信，谢莫如更是心下大定，连忙进宫来同苏妃说一声。
苏妃自是喜乐，双手合什念声佛，“只盼着老五早些把江南的事料理清楚才好。”
谢莫如笑，“母妃只管宽心，只要在江南扎下根来，回帝都不过早晚而已。”
已是这般局面，苏妃道，“去都去了，把陛下交待的差使办妥才好。哎，老五这好歹还有个音信，我怎么听说，太子就在蜀中？”
谢莫如问，“母妃听谁说的？”
苏妃道，“说是太后宫里传出来的。”
谢莫如笑，“许是太后担心太子安危，长公主安慰太后的话。原是我与长公主说的，太子有可能在蜀中。”
苏妃就不明白了，儿媳妇在帝都消息也不会特别灵通，苏妃道，“太子怎么会去蜀中？”
“也是我胡乱猜度的，薛帝师不是在蜀中么？”谢莫如说出“薛帝师”三字时，苏妃眉心不受控制的一跳，谢莫如只作未见，继续道，“江南大半江山都在靖江之手，蜀中却是易守难攻之地，且又有薛帝师坐镇。吴国公哪怕自己身遭不测，也必会将太子安置在一万全之地。往南想一想，除了蜀中，没有他处了。”
苏妃定一定心绪，面儿上难掩担忧，她倒不是担心太子，她是担心自己儿子，苏妃打发了宫人，与儿媳妇低语，“太子万金贵体，既知太子在蜀中，会不会令老五去迎驾？”
谢莫如道，“陛下着太子去江南，原是一片慈父心肠，结果如何？太子失踪这许久，陛下自然担心。但陛下并非昏庸之人，今湖广皆在靖江手中，殿下掌闽地与南安州，正是艰难时候。太子在蜀中，原是我的推断，并没有准确消息。母妃想，如果太子真的在蜀中，有薛帝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如果太子不在，那就需要另行查探太子行踪，更不必殿下亲到蜀中探访。太子再重，重不过江山社稷。陛下断不会令殿下涉险的。”
苏妃轻叹，“怕是没这样简单。”
“母妃的意思是……”谢莫如的话，当然是多有给苏妃宽心之意，但苏妃似意有所指，谢莫如就有些好奇了。
“薛帝师可是个能人。”苏妃明明说着夸赞的话，眉心却是微微蹙起的，道，“再说，连我这深宫妇人都晓得，太子没把江南的事做好，出了乱子。太子脸上未免无光，倘太子能见到薛帝师，焉有不向薛帝师问计的？我只盼，倘太子意欲再掌江南，就让老五回来。倘太子无意，就令太子速回帝都。先时，江南不就败在内乱上头了么。太子也好，老五也好，不要相争，叫老五让一让。现下太子还没消息，待太子安稳了，太子要如何，只管让老五回来。”
“母妃说的是。待我写信，就写与殿下知晓。”谢莫如笑，“母妃只管放心，殿下何尝敢与太子相争。”
“哎，要是你在老五身边，我是不担心的。你不在，怕是没人能劝得住他。老五呀，很有些执拗劲儿。要依你我的意思，江山到底是太子的，听太子的就是。老五怕是不这样想。”俗话说，知子莫若母，这话着实有几分道理。就听苏妃道，“在老五心里，江山是穆家人的，他姓穆，故而，哪怕是藩王，也将江山安危看得很重。”
谢莫如正色道，“这正是殿下令人敬佩之处。这天底下，趋利避害之人太多，倒是殿下这样执拗的太少。”
苏妃笑笑，发间一支白玉凤头簪在室内的光影中映着苏妃有些苍白的容颜，语气却是不以为意的，“你把江山放在心里，江山却不一定能回报你。”
“天下事，做既做了，何需回报？”谢莫如笑，“殿下肯定是这样想的。做了，无愧于心即可。”
苏妃的眼神既有欣慰亦不乏叹息，不知想到什么，一时竟有些泪意。谢莫如不免说些孩子们的事以令苏妃开怀，“昨儿我说叫孩子们也给殿下写信来着，孩子们还说呢，父亲不是病着么？我跟他们说了半日，他们才明白了。大郎他们的信都写好了，就是三郎的，昨儿写到半宿还没写好，我看他都要写本书了。”
苏妃想到三郎的话痨，不禁展颜，笑，“三郎那孩子，嘴巧，心也灵。”
“是啊。”
谢莫如一直在苏妃宫里用过午膳，方告辞出宫。
五皇子的奏章都到朝廷的，行踪自然也不必再瞒着了。
别人不说，大皇子在府里没少念叨五皇子奸诈，与自己的心腹谋士赵霖赵时雨道，“先前我还说呢，那会儿靖江王打到直隶府了都，我们几个，连带刚回来的老六都忙的团团转，就是老五，一直在家养病，养病，光药材我给他府上送了不知多少。如今倒好，原来他早去南面儿了啊！”白糟蹋了好药材。
赵霖劝道，“此次与靖江交战，殿下提前备下粮草，满朝文武，谁不知殿下的差使办的好呢。”
对此事，大皇子一向是有些自得的，好在，这是在赵霖面前，大皇子并不肯居功，反是笑道，“还是时雨你给我出的主意，我死催活催的，北面儿离得近的地方，早早的把秋粮交上来了，总算没全被靖江祸害了。南面儿离的远，又有许多地方直接征做了军粮……哎，白便宜了靖江。”
粮草差使，大皇子得了穆元帝的青眼。但这差使，与五皇子在江南的差使比，就很有些不够看了，大皇子口吻发酸，“父皇也是，江南正是乱局，怎么单叫老五去？我在兵部这些年，用兵啥的，不比老五更懂？”到底难免抱怨一二，觉着父亲太过偏心，怎么好事总是想着老五啊！他堂堂皇长子，争不过太子就罢了，到头来，难道还不如五皇子不成？
赵霖一口茶噎在喉咙，用了些力气方咽了下去，喉间被茶水噎的有些胀痛，缓了一缓，赵霖方叹道，“殿下以为现下江南还是太子初至的江南么？江南半壁已是靖江掌中物，闽地周遭，浙徽湖广等地，皆为靖江占领。闽地正处在其包围圈内，这差使，不好干。就是干得好，殿下别忘了，太子还在蜀中。太子心胸，怎肯让人？将来必生龃龉。”
大皇子显然消息也很灵通，与赵霖道，“我听说太子在蜀中的事儿，就是老五家的胡咧咧。难不成，还真在蜀中？”
“不论太子在不在蜀中，只要太子平安，绝不会让五皇子顺顺遂遂的立此大功的。”
大皇子听这话颇有些兴灾乐祸，也就不嫉妒五皇子去江南的事儿了，他对太子很有微辞，勾起唇角，讥笑道，“太子还有脸争功？要不是他在江南拉偏架，朝廷怎致此大败？都因他偏着老丈人，把江南弄的乌烟障气！要搁我，我都没脸回来！”
“正因没脸回来，才要找点儿长脸的谈资。”赵霖对太子的评价也是到了历史最低点。太蠢了，吴国公南安侯相争，关你储君啥事啊？你爹是看你资历不足，叫你去镀金呢，结果，你把自己当真金了，这下好了，江山都给镀没了一半。
大皇子的手指灵活的敲击着手边梅花几，继而一笑，惬意十足，“正好叫他们争上一争，老五可不好相与！”太子与老五相争，这不是现成叫他渔利的好机会么？不得不说，大皇子在政治斗争中进益颇多。
总之，五皇子在江南的消息，一日之内，传遍帝都豪门。
谢尚书当天都去了趟五皇子府，倒不是为了五皇子在江南的事，谢尚书是为了给谢莫如提个醒，你可别成天乱说话了，蜀中那事儿，不好随便说的。你是随便说，别人都当真的。
谢莫如道，“倘有人当真，正好迷惑靖江细作。”搅乱一池春水啥的，谢莫如从来不介意，她干惯了这等事的。
谢尚书很无奈的，“就怕你随便一说，正说中，岂不招祸。”他真是不晓得谢莫如是怎么琢磨到蜀中去的，明明蜀中离闽地山高路远。
谢莫如道，“我也就随便一想，祖父不会以为只有我想到蜀中吧？靖江难道想不到？我都想得到，靖江消息只有比我更灵通的。”
“事涉太子，未免叫人多想。”
“喜欢多想的人，自然会多想。像我，我就不会多想。”
谢尚书给噎的硬是不知要说什么好了，是啊，谢莫如不多想，她随便一想，比人家多想的更要人命。
好在，谢尚书过来，也不只是想给谢莫如提个醒，确定谢莫如很有把握后，谢尚书略说两句，便告辞回府了。谢莫如吩咐侍女取了几匹上等细布，说是给孩子们做衣裳穿的，让谢尚书一并带了回去。
谢莫如就这么，不留神的又出了个大名儿：因为阖帝都都知道了，太子在蜀中呢。
消息来源：谢王妃。
谢莫如对此没什么观点，也不想表达什么看法，她在给五皇子写回信，先公后私，谢莫如先就闽地形势给五皇子一些鼓励，接着又说了自己对蜀地的推测，与五皇子写道，“薛帝师其人，深不可测，陛下留其于蜀中，必有深意。近来惴度江南，似有所悟。吴国公者，天子近臣也。纵身遭不测，亦当保太子无忧。太子谜踪，恐多涉蜀中。惜吾于前事多有不甚明了之处，此推断，亦恐疏漏。君可谴人暗察闽地进出道路，倘靖江多有安排，君亦当慎之再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密察蜀地即可，切勿亲身往之。太子倘居闽地，帝师自有安排，君去，无益。太子倘安居他处，君亦无需亲身涉险。君之安危，关系江南半壁，然，纵江南半壁，于吾心中，亦以君为最重……父母儿女，皆自安好。惟盼君早日归来，勿使相思深入骨。”
做为信件的拆阅小专家的皇帝陛下，看到五皇子与谢莫如的信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一个是，“自与卿卿结发，未有分别。今相隔两地，甚念其念。”
一个是，“然，纵江南半壁，于吾心中，亦以君为最重……惟盼君早日归来，勿使相思深入骨。”
穆元帝想说的是：朕都不认识你们了。

☆、第260章 交锋之末班车~
五皇子谢莫如这对夫妻的通信着实令穆元帝有大开眼界之感，平日里这俩人吧，五儿子就是个怕媳妇的，至于谢莫如，阖帝都没人敢惹的人物，以至于穆元帝多年来时不时的担心他五儿子会不会被家暴。好在，五儿子这些年挺平安。当然，这是穆元帝的担心，事实上，五儿子这些年，是把谢莫如当个活宝贝，人家乐在其中。只是，这俩人哪个都不像是会说情话的啊！结果，唉哟喂，这要刚成亲的新婚小夫妻，说些情话也正常，可这一对，都成亲多少年了，还能一个“卿卿”一个“相思”的，麻死个人哦。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怪道他五儿子能与谢莫如琴瑟和鸣呢，内秀啊！
相对于五儿子夫妻这肉麻死人的书信，孙子孙女们的信就格外有趣了。
穆元帝偷瞧了人家一家子的回信后，心情也好了不少，想着五儿子在齐家上就做得很不错，孙子们也都懂事，就有慈恩宫内侍过来请穆元帝过去说话。
穆元帝问，“是什么事？”
内侍躬谨答道，“娘娘近来，时常提起太子殿下。”
穆元帝那点儿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穆元帝简直糟心透了，却又不能不去看老娘，打发了内侍，“朕知道了。”要说现在穆元帝最不想提的儿子，莫过于太子了。穆元帝一向以“绝世好爹”为目标的皇帝，对儿子们一向很关心很爱护，对太子尤其看重，以往五儿子因太子执意去江南之事与太子发生口角，穆元帝还训斥过五儿子。现下想想，五儿子绝对是一心为国的好儿子啊。至于太子……穆元帝都不愿想他了。
穆元帝自诩绝世好爹不是没有道理的，穆元帝少时登基，青年亲政，做这些年的皇帝，什么样的日子都经过，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样的难没遭过。而，身为一个帝国的实权皇帝，穆元帝深知军队的重要性。前观五百年，后观五百载，哪一朝皇帝能这样大方的让儿子去亲近自己的军队啊！
穆元帝这绝世好爹就这样做了，结果呢？
绝世好爹也有受伤的时候啊！
太子把他爹给伤着了。
穆元帝做这些年的皇帝，哪怕当年面对权臣如英国公，也没有退缩过，更没有失败过。一路虽有坎坷却也平顺的帝王生涯，生平第一次遭遇到的大败，皆因太子而起。不是说穆元帝收拾不了眼下这乱局，但乱局由南到北，国家元气大伤，更不必说以后史书会如何评断，穆元帝就是想一想自己死后谥号，怕都要因此战降等了。
昏馈啊！
简直是昏馈啊！
太子平日里在帝都表现也还可以啊，穆元帝是手把手的教太子理政啊！就江南的事，当初穆元帝同意太子过去，也是经过细致考量的。考量的标准就是：当初闽地大败，五儿子过去收拾残局，也不过三年就把事办得妥妥当当，还顺带狠坑了靖江一把。
哪怕穆元帝这绝世好爹自诩的也得承认，他在太子身上花费的心血远多于五儿子啊。五儿子都能办好，平日里瞧着太子也一向妥当，何况江南是经南安侯吴国公梳理过的，太子想去，穆元帝就计划着，自己渐渐年迈，太子随自己理政多年，该叫太子在军略上学一学了，总不会有什么差子。
结果，就出了大差子！
再看如今，江南败坏至此，太子不知所踪，五儿子一去，这局势就稳住了！
其实，哪怕当初江南暂败，倘太子稳得住，当机立断，接掌江南大权，继续与靖江王周旋，穆元帝也不会责怪于他。毕竟，靖江王不好相与，穆元帝心知肚明。就是打仗，也没有百战百胜的。
可太子呢？不知所踪了。
江南何等配置啊！
为将有南安侯，为政有吴国公，前闽地总督唐继都要过去打下手的，及至李九江等人，哪怕穆元帝看不上李九江的出身，也知道李九江绝不是废柴，更不必说中低级官员配置，哪样不是挑好的安排啊。
这样的配置，纵使一时失利，倘太子有五儿子的魄力和胆量，当可力挽狂澜。甭说什么江南危险的话，现在五儿子不危险么？手心手背都是肉，绝世好爹以往还是偏心太子，不令欲其涉险的，但真遇险情，你不能把书呆子们那一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真啊，要真“坐不垂堂”，咱们老穆家的江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穆元帝灰心啊！
这才第三代，堂堂东宫储君，怎么就没了祖上悍勇了呢？
还好，有五儿子，五儿子多争气啊，让去江南，一个“不”字都没有，立刻去了，去了还特别争气，非但会办事，还特给长脸。先前从太子身上丢的脸面，穆元帝又从五儿子身上找补回来了。
一想到要去太后宫里说太子的事，穆元帝就没精神，这有什么可说的。江南兵败，要跑也该跑去闽地，闽地有原配兵马啊！你堂堂太子去了，柳扶风等人难道还保不住你？结果，你藏头露尾的跑去了闽中，不必想，穆元帝就知道这是吴国公的主意。为何当初未令吴国公为江南大总督，穆元帝就不喜他这谨慎有余，机心过重的性子。蜀中也好，蜀中安全。倘要在蜀中还会出问题，穆元帝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就是老五家的，这个嘴碎！咋啥都往外说啊，就显着你伶俐是不是？
要说伶俐，穆元帝也得承认，谢莫如是挺伶俐的，这都能猜到太子在蜀中……只是，你猜到就猜到呗，往外说啥啊说！
当然，穆元帝心下也就随便一抱怨，估计谢莫如也就是随便猜猜，结果太后心实，就当真了。
穆元帝命人将闽王府的家书重漆封好，方起身去的慈恩宫，知母莫若子，胡太后果然在说太子安危，不论胡太后说啥，穆元帝尽皆应承了下来，哄好老娘，穆元帝方回了昭德殿。
文康长公主还埋怨了她娘一回，“叫您甭往外说，这才隔了一日，满帝都都知道了。您这嘴呀，也忒不严实了。”文康长公主倒不是个嘴碎的，谢莫如说的那些话，她本没打算往外说。是看她娘成天界担心太子，还时不时的要哭两场，文康长公主这才悄悄的同她娘说了。结果，她娘知道，就等于全天下都知道了。
你说把文康长公主郁闷的。
胡太后还迷糊着呢，道，“我就跟太子妃说了一说，没同别人说。”又絮叨起来，“太子妃苦啊，太孙伤着，她也没个主心骨，我既知道，怎能不同那孩子说一声。你皇兄也说了，一定会把太了救回来的。”
文康长公主能说什么呢。
倒是长泰公主特意去五皇子府同谢莫如解释了一回，谢莫如命侍女去煮一壶长泰公主带来的冬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笑道，“这也无妨，其实我也是瞎猜的，准不准的，也算个路子，倘能找到太子仪驾，那是我的功德。就是找不到，也尽了心。”
“是啊。就盼着太子能平平安安的，早些回帝都方好。”长泰公主附和着一说，又道，“五弟的事，也就是你了。他不在帝都，你也不敢叫人知道，偏生又赶上这不太平的时候，难为你了。”
煮茶的侍女都是专司此职的，取了当天的山泉水现烹，继而仪态优雅的沏出清逸茶香来。李宣爱茶，长泰公主这里的茶一向是极好的。谢莫如赞一声好茶，方道，“好在帝都未曾生乱，咱们都是有惊无险。倒是殿下，先前不敢漏了风声，就是怕他路上不太平。如今他既到了闽地，也就无需再瞒着了。咱们在帝都，怎么都比他在南面儿好。我呀，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我看五弟是个有福的。”长泰公主打趣道，“只看五弟娶了你，就知他有运道。”
谢莫如一笑，“皇姐倒拿我取笑。”
“哪时是取笑，本就是实话。”长泰公主笑吟吟的，她不只一次这样想了，长泰公主比五皇子年长些，但皇家姐弟，自幼也是一道长大的。五皇子少时在兄弟间也就平平，母妃不得宠，外家没有，自身资质一般，要说五皇子转运，还真是从娶了谢莫如开始的。彼时，都觉着五皇子娶了一母老虎，日子怕要难过。可不想，谢莫如厉害归厉害，旺夫也是真的，五皇子自大婚起，是越过越好。先时谁能想到五皇子能有今日呢，谢莫如带给五皇子的，可不只是血统的尴尬与墙头草的娘家，依长泰公主看，谢莫如这一身才智，可惜是生在太平年代，不然，若逢乱世，还不知要如何搅弄风云。这样的人，不要说只是血统尴尬，就是再有不足，也是谁娶谁有福。当然，也得是知好歹的人才能有这段福气。倘是遇着六皇子那样的，估计早被谢莫如抽死了。偏生五皇子是个会惜福的，可不就有福了么。长泰公主心下感叹一番，另起了话题，笑道，“那天我进宫，遇着公主郡主们念书，我看郡主们都是两个伴读，就昕姐儿，身边似只有一人。”
谢莫如心下一动，便说了缘故，“皇姐有所不知，起初给昕姐儿选伴读，一个是四嫂的娘家妹妹，一位是吴国公府的姑娘。先时传来的消息，说吴国公不大好，吴姑娘要守祖父孝，不好再做伴读了。吴姑娘辞了伴读之事，可凑巧前些时候帝都也不太平，各府都忙，哪里有时间给昕姐儿再找伴读呢，就一直耽搁下来了。这会儿逆臣也退了，帝都也安稳了，我正想再给昕姐儿寻一伴读，就是这帝都的勋贵人家，我约摸也知道些，只是适龄的女孩子难寻。皇姐要是有好姑娘，说与我，可是解我一桩心事。”
二人都是聪明人，长泰公主不见得不知道吴家姑娘是昕姐儿伴读的事儿。可长泰公主偏生提了，谢莫如倒不介意听听长泰公主的意思。
长泰公主笑，“你是个明眼人，我也不说那些套话。要是你没再给昕姐儿寻伴读的意思，我便也不提了。”毕竟祖父孝的时间只有一年，万一谢莫如愿意叫昕姐儿等着吴家姑娘出孝，长泰公主便不会多说。看谢莫如有再给昕姐儿另寻伴读的意思，长泰公主便说了，“是我外祖家的表侄女，你兴许没留意过她，今年九岁，单名一个薇字，我表兄褚国公世子的嫡长女，比昕姐儿大一些，寻常看她倒还懂事。我舅母那天去我府里说起这个，原本我想着，倘你另有主意，就算了。你既还没有选中，我就与你提一提，合不合适的，你自己掂掇，不必看我的面子，这原也是要看缘法的。”
谢莫如笑，“我与褚国公夫人见面倒是不少，只是一直不大熟。既是皇姐的眼力，绝对差不了的。不如这样，什么时候皇姐有空，请褚国公夫人带褚姑娘过来，咱们一道说说话，叫孩子们也见见面，倘彼此脾性相投，做个伴儿也好。”
“成。”长泰公主一口应下，笑道，“也不用特意挑时候了，就孩子们休息那一日，我带舅母她们过来。”
俩人便将这事说定了。
所以说，这就是女主人哪，虽然在帝都打理的多是些琐事，但许多关系，许多人情，许多往来，就是在这许多琐事中，渐渐的变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昕姐儿早就有要补替伴读的心理准备，谢莫如已与她说过了，吴家姑娘要守孝，昕姐儿身边不能只有一个伴读。
所以，虽与吴家姑娘情分颇为不错，昕姐儿见着褚姑娘，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能说到一处去。想也知道，都是贵族出身，褚姑娘虽是要做伴读，亦是国公府嫡长孙女，只要是正常家庭，嫡女的教育便不会差。何况，褚国公府都有信心令她去给昕姐儿做伴读，可见这姑娘素质不错。
便是谢莫如随便问了几句，观其言行举止，皆有章法，可见家里是自幼细心教导过的。
谢莫如笑与褚夫人道，“我平生最喜欢女孩儿，瞧着薇姐儿实在投缘，夫人若舍得，不如叫薇姐儿在我这儿住几日，我这里也热闹些。”
褚夫人实未料得谢莫如要留她孙女住下，不过，褚国公都想叫孙女角逐闽王郡主的伴读之位了，自然是想与闽王府拉近关系的，听谢莫如所言，无有不愿，褚夫人笑，“能得娘娘眼缘，可是这丫头的福气。”
褚薇也福身一礼，谢莫如摆摆手令她坐了，笑，“就与昕姐儿住一起，你们小姑娘家，在一起做个伴。”
待得下午长泰公主与褚夫人告辞，褚夫人言说一会儿打发人给孙女送衣裳过来，谢莫如都含笑允了。
出了五皇子府，长泰公主邀褚夫人同乘，褚夫人到了长泰公主的车驾方面露不解之色，有些想不通，谢王妃这是允了还是未允啊。褚夫人不大明白，难免请教外甥女长泰公主。
长泰公主与母族的关系一向不差，她轻声道，“闽王妃素来细致。”
褚夫人也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先前并未留胡姑娘与吴姑娘在王府小住过。”
“舅妈也知道是先前了。”先前怎同于今时，先前舅家也不会费尽心机的要把家里女孩儿送给闽王郡主做伴读的。
谁都知晓，闽王府已是今时非同往日！
母族的速度相较先时下注的戚国公府、平国公府，已是末班车，但，末班车能搭上，也是好的。
总比那些搭都搭不上车的强些。

☆、第261章 交锋之极少数的人
五皇子还不知道自己在帝都显然成了除他皇爹之外的第一热灶，在闽地第一场小雪落下时，五皇子收到了朝廷的回信以及他家里厚实的家书。
五皇子一向先公后私，其实，对他来说，公就是私，私就是公啦。他家的事，就是国事。检查过朝廷信件的漆封后，五皇子直接撕开漆封，他是从来不用竹刀拆信的。看过他爹的回信，他爹对他的工作是持大力肯定的态度的，并对他进行了鼓励，将江南事务全权交付给他处置，先斩后奏，基本上是能给的权柄都给了。只是，五皇子一看，粮草在蜀中，连忙召来柳扶风苏巡抚等人商议。
对于粮草在蜀中之事，苏巡抚都不禁面露难色，道，“湖广之地为靖江王占领，蜀道难通啊。”
柳扶风一时也想不出好主意，倒是江行云道，“殿下，王妃可有信来？”
“有。”五皇子这还没看呢，见江行云这样说，五皇子又拆了他媳妇的信看，一目十行的看过，五皇子一惯端严的面皮多了丝可疑的红色。三人皆是善察颜观色的，见五皇子看信看的脸都红了，不禁暗道，谢王妃这是在信里写啥了，咋把五殿下看羞了……这可真是……
五皇子消化了下他媳妇的“纵江南半壁，在吾心中君为最重……莫使相思深入骨……”唉哟喂，他媳妇这是想他了啊……是啊，他也怪想他媳妇的，成亲这些年，他们老夫老妻的也没说过啥情话，但从来都是早上一道起，晚上一道睡……突然分别这许久，很是，那个，怪想念的呀~五皇子既觉着老脸有些发烫，心里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一时把蜀中、太子啥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五皇子很是相思了一回，直待苏巡抚轻咳几声，五皇子方回了神，感叹，“哎，咱们得赶紧把这仗打完啊。”
三人皆目瞪口呆的望着五皇子，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叫你去看谢王妃的信是看看帝都还有没有其他消息，殿下您这是说的啥哟~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还是说谢王妃给你啥妙计能立刻把仗打完啊？
五皇子从他与他媳妇的相思中定一定神，与三人道，“王妃说，太子可能也在蜀中。”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三人一时俱都无言，没人发表意见。还是苏巡抚先道，“倘太子在蜀中，陛下在信中怎未提及？”老苏家世代忠良，苏巡抚也是朝中忠臣，虽然现在以江南安危为要，他也是极担心储君安危的。
五皇子道，“这是王妃猜的。”他把妻子的信折下末尾一小段，然后用竹刀裁了，自己收入袖中，大方的将剩下的给三人传阅。
对于五皇子裁信的行为，三人均默契的表示：俺们瞎了，没看到。
轮流看了谢王妃的家书，饶是苏巡抚也得感叹，这样一本正经的家书，也不知怎么能转到情话上去的。你说苏巡抚怎么猜到五皇子裁下收起的是“情话”内容，苏巡抚又不傻，能叫五皇子看得脸都红了，还不知谢王妃是怎么调戏五皇子呢。苏巡抚胡子半白的年岁，表示：理解，理解。
苏巡抚非但理解人家年轻夫妻之间的情话，他对于太子可能在蜀中之事也表示了安心，苏巡抚道，“倘太子殿下在蜀中，我等皆可放心了。蜀中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何况有薛帝师镇守，安全总是无虞的。”
至于是不是要去蜀中迎驾之类的蠢话，苏巡抚是朝廷的忠臣，并不是愚顽的蠢人，确定太子平安，臣子的忠心便尽到了，苏巡抚发愁的仍是，粮草怎样从蜀中运出呢？
柳扶风根本就没提太子俩字，他只是微微颌首，表示了对苏相之话的赞同后便道，“若不能打通湖广路段，则要绕道云贵经南越，走南安、闽地的路线。云贵是镇南国的地盘，南越百族混居，也不是好借道的。”
江行云道，“重要的是，要先见到薛帝师，才好商议粮草的运送问题。”
五皇子倒挺想去蜀中拜见一下薛帝师的，当然，他也知道这事不现实，他媳妇早在信中同他说了，不叫他去危险地方。五皇子倒不是怕危险，他要是怕，就不会改头换面秘下江南了。五皇子也知道，自己在，江南就有个盼头，倘自己出事，柳扶风、苏巡抚、江行云这些人再有本事，没个主心骨儿也不成。五皇子道，“你们可有合适的人推荐。倘自咱们闽地去蜀中，不是经湖广，便是绕道南越、镇南二国，这一路，都不好走，而且，还要快。咱们的粮草，也就支撑到明春，断然熬不到夏收的。最迟明春必须回来，还得把事儿办成。”
这样的人选，五皇子自己一时都想不出来。
苏巡抚主理一方政务，柳扶风是三军将领，手下都不乏能人。但这种要绕过敌方封锁线的人才，要是勉强挑，也能挑出来，但是，把握不大。
江行云想了想，道，“臣有办法。”
五皇子大为震惊，问，“是谁？本王可认得？”
江行云笑，“殿下很快就会认得了。”
既然江行云揽下这件差使唤，苏巡抚柳扶风都松了口气，只要粮草能平安送到，他们还是有信心在江南扎下根来的！
因事涉机密，且此等机要，江行云必要密禀五皇子的。便是议事厅，五皇子都未留第三人，贴身内侍打发出去守门。江行云此方与五皇子细说，“臣手下一位得力干将，叫江震，前番闽州港商贸，茶为大头，闽地的茶远不够商贸所用，云贵亦是产茶的地方，可惜一直为镇南国所占，臣就派他过去商谈贸易之事，他对这条路线是熟的。”
五皇子有些诧异道，“你都派人去过镇南国了？”
江行云道，“镇南占云贵之地，与我朝南安州，正好隔着一个南越国，远交近攻么。先时也是为了生意，就略走动了一二，都是生意上的往来，未涉国事。镇南主要以凤杨两家为政，南越则以南越王彭氏为首，下有四大土族的头领，共掌权柄。”
五皇子好奇的了不得，“我朝与南越可是没少打仗，你是怎么说动南越那帮子人的？”
江行云笑，“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南越国小贫瘠，商业往来可利王室，他们既得利益，焉能不愿呢？”
纵使室内只有他与江行云二人，五皇子仍是压低了声音问，“没卖过他们铁器吧？”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没卖给他们兵器吧？
“铁器我们自己都不够使，如何会卖与他人？”江行云出身将门，如何不知此间利害，道，“但他们有了钱，有没有向别处买我就不晓得了。”
五皇子问，“有没有发现南安侯的踪迹？”
江行云摇头，“暂时还没有。”
“多多留意吧，还有九江，也不知现今可还平安？”想到心腹之臣不知所踪，五皇子便很是牵挂。
说了一回，五皇子道，“明儿你把那个江震带来，本王见一见。”五皇子还是挺信服江行云的眼光的，主要是，江行云手下有这样人。看吧，人家悄不声的早踩过点了。
“殿下莫急，江震臣是打算让他做明线的。”
五皇子摸着茶盏刚要吃茶，听这话又将茶盏放下了，道，“这样说，还有暗线？”
“有可到蜀中的信鸽。”
五皇子握住茶盏的手指一跳，“你不会在蜀中安排人手了吧？”他爹很忌讳别人去蜀中的。
“原是去蜀中收蜀锦的商队，现下也回不来了。为了方便通信，养了几只信鸽。”江行云并不知穆元帝对蜀中的忌讳，她主要是生意做的大啊。
五皇子诚心诚意的向江行云请教，“你与王妃的生意做的还不错啊。”
江行云淡淡地，“妇道人家，赚些私房小钱。”
五皇子暗道，这剁手狂魔不会以为本王要问她们的私房吧？他可没这个意思，他就感慨一下。再说，他就是问一下，也是问他媳妇的那份，又没问剁手狂魔的私房。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五皇子重整了下端严的藩王面孔，正色道，“靖江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臣为靖江王整理了一份江南发展的计划。近来研究了一下靖江王这均分田地是怎么来的，一直觉着眼熟，偏想不起来，后来才想起，这是学得王莽啊。史书上记载，王莽当政时便是每家一百亩田地，凭你王侯公卿，也不能再多一亩的。然后，把多余的田地，分给没田的百姓。废除奴婢制，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要劳作，不劳作便要被惩处。臣以为，靖江此举，大有可为之处，便为他稍作整理，希望能促成靖江王此政实施。”江行云道，“湖广、皖、赣四地，近期内屡有大户被抢之事，具体数目还未统计出来。”
五皇子问，“你使人干的？”
江行云摇头，“并不是。靖江要收江南百姓民心，先前将不肯投降的大户的土地分予无田的百姓，他或者以为百姓们得了田地便该三呼万岁，自此忠心不二的。这是靖江的偏见，百姓与士绅有什么差别么？一样有私心私欲，见杀了士绅田地便归了他们，贪心一起，什么事做不出来？咱们的人未曾鼓动，便已有人组织去攻击那些保留下来的士绅家族，准备再多得些田地。所以我说，靖江于此事上做得不大对，当规定好，每户得多少田地，不然，人的欲望哪有止境。”
五皇子问江行云，“冬天出兵如何？”
江行云思量片刻，道，“还未到时机，仇还不够深。”
五皇子道，“我担心士绅伤亡太过，倘真叫靖江拢住百姓民心，日后咱们收复江南就难了。”
“殿下知道，我自幼生于西宁，离西蛮极近的地方。西蛮人以部落为生，在我们东穆人看来，西蛮人野蛮好战，但实际上，好战的只是西蛮的部族头领，多数以放牧为生的西蛮人，其实与我们东穆人差别不大。他们一样希冀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但是，战与和，他们说了不算。”江行云道，“说了算的永远是部落首领。殿下，其实，决定历史走向的，T往往都是极少数的人。”

☆、第262章 交锋之万众瞩目
这个新年，依旧热闹，但较之往年，喜庆的感觉还是差了一些。宫内宫外皆是如此。因五皇子不在帝都，宫里给闽王府的年节赏赐格外厚重，甚至超过了对东宫的赏赐。
谢莫如带着孩子们进宫吃年酒时，胡太后僵硬着一张脸，待谢莫如也格外有些僵硬的和气。只要胡太后不找她的麻烦，谢莫如也乐得展示一下皇室大团结的风度，文康长公主很是关切的问了一回五皇子的事，谢莫如笑，“殿下信上说很好，只是不能回帝都过年了，孩子们也都给殿下写了信。我只怕他是报喜不报忧，可想一想，靖江在江南经营数十载，骤然发力，北上止步于直隶府倒罢了，如今却拿江南一隅之地没了法子。不知是靖江徒有虚名，还是殿下练兵有方、臣属得力？”
文康长公主笑，“怕是两者皆有。”
谢莫如脸上反正是看不出半点对五皇子的担心来，与进宫赴宴的皇亲贵戚说起话来，依旧是风采照人，人所不能及。倒是太子妃努力表现出一些节庆的欢喜，眉间却是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至于太子妃的愁绪，大家也很理解：太子在江南干了点儿啥，基本上权贵圈里该知道的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有年节时宫里对闽王府逾越东宫的重赏，太子妃再不愁一愁，就不正常了。
所有的圈子，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
权贵圈尤为如此。
谢王妃端然一坐，都有无数人开始揣度她的心意了，何况，谢王妃今日显然心情不错，奉承的人就更是不少。
胡太后在上头瞧着，暗道，真是没心肠的妇人哪！老五外头打仗过得啥日子，看把她兴头的！
若是以往，胡太后早就要对谢莫如如此大出风头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了，奈何今日宫宴，她得了儿女闺女双重叮嘱，必要厚待谢莫如方好。胡太后咬牙强忍，坐视谢莫如八面玲珑的交际，心下已憋闷的恨不能呕出老血来。
谢莫如如鱼得水，胡太后恨不能自己干脆眼瞎，省得要睁着一双眼睛却要坐视谢莫如得意。好容易熬到宫宴时分，多少诰命因未能与谢王妃搭上话而遗憾呢，胡太后已迫不及待的道，“咱们这就去赴宴吧。”扶着宫人带头去了宴会厅。
这年下的宴会，与往日不同，往日开宴，必是胡太后这里宴女眷，穆元帝那边宴朝臣，年下是团聚的日子，皇家团圆宴，进宫的都是皇子王妃公主驸马郡主皇孙皇孙女以及皇家的各种亲戚。故而，此番宴会，穆元帝陪胡太后坐一席，再命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太子嫡次子穆标，以及五皇子家的大郎同坐。
这样安排也很有道理，先说未能参加宫宴的两位病号，自从靖江谋反，宁荣大长公主便一直称病在家了，穆元帝十分仁慈，对宁荣大长公主赏赐依旧，就是大长公主未能参加宫宴，也赐下了一席席面儿过去。宁荣大长公主是请假的病号之二，之二就是太子长子太孙同学了，太孙被反贼伤了脚，还未养好，穆元帝十分关心孙子伤势，尤其赐下许多东西，不令委屈了孙子。
这二人是请病号假的，还有两位，就是久不在帝都露面的靖江郡主以及靖江王七子穆七郎了，靖江王谋反，俩人很识趣的上了与反贼父亲断绝关系的折子，穆元帝一直准备倘靖江兵至帝都城下，就拿俩人的脑袋送给靖江王的。结果，靖江王止步于直隶府，穆元帝也就没要他俩的命，这俩人如今深居简出，不来宫宴是情理之中。
至于这首席坐次的安排也很简单，文康长公主是穆元帝嫡亲妹妹，自来年节宫宴首席从来就有文康长公主一席之地的。何况为了她哥的江山，文康长公主是儿子丈夫齐上阵，穆元帝更得厚待妹妹。至于长泰公主，从首席的时间不长，以往坐她这个位子的都是永福公主，不过自从谢莫如给老穆家正了正礼法尊卑后，这位子就归她了。她是公主辈身份最尊之人。再有就是太子嫡次子穆标了，兄长受伤不能来，穆标过来坐一坐，也是代表了穆元帝对东宫的姿态。至于大郎，平生头一遭与皇祖父同席，幸而他在家里做惯了长兄，一向端庄，虽有些紧张，倒还端得住。当然，闽王不在帝都，陛下对其子另眼相待，也是应有之义。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有另外的解读，似乎就不在穆元帝的考量之中了。
穆元帝先做新年致词，说的都是总结今朝，展现未来的好话，待致词结束，大家便一道欣赏歌舞焰火，享用宫宴了。
刚没吃几筷子，谢莫如就收到了胡太后赐的两盘菜，一样梨片伴蒸麻鸭，一样水晶肘子。都是大菜，谢莫如起身谢赏，胡太后还僵着一脸笑道，“好孩子，不必行礼了。我尝着味儿还好，你也尝尝。”
谢莫如还是行过礼，方重新坐了，其实她们皇子妃席面儿上也有这两道菜，只是装的盘子不一样，御席上用的都是金器，到了皇子妃的席面儿，便是降一等，用银器了。
谢莫如还真就尝了尝，招呼其他皇子妃，“是跟我们吃的味儿不大一样，嫂子弟妹们都尝尝，果然不愧是御膳房的手艺。”御膳房，专事穆元帝一人用膳的地方。要知道，如御膳房，是不会给穆元帝之外的第二个人做饭的。哪怕胡太后，也不能使唤御膳房的人。不过，像胡太后，她也有自己的膳房，寿膳房。再者，如赵谢二位贵妃，历来在后宫掌权的，她们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但不论其规格还是排场，都不能与御膳房、寿膳房相比的。再有如苏妃这样，品阶略逊于贵妃，但也是四妃之一的，宫里也有管着茶炉的宫人，平日里可做些简单的，煮个燕窝粥啥的，但自己的小厨房是没有的，就是一道吃大锅饭的了。
所以，谢莫如说这两道菜的味儿与她们席面儿上的不同，并非虚言，大家都尝了，皆说味儿好。四皇子妃还说，“今儿个沾五弟妹的光。”
六皇子妃铁氏平日里很有些美食爱好，笑，“尤其这道梨片蒸麻鸭，我在府上叫人做过，总觉着跟这味儿差上一些。”
三皇子妃笑，“想是御膳房的师傅独有秘方。”
大皇子妃道，“各掌灶的烧菜方式也有不同，有时，纵是一样的做法，做出的味儿也不一样。”
太子妃道，“这话是。”
胡太后僵硬着脸赐了谢莫如两道菜，谢莫如很给面子，皇子妃们也很给面子，一时小内侍过去回话，道，“闽王妃直赞味儿好，太子妃大皇子妃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六皇子妃也说菜烧得好。”
胡太后瞥谢莫如一眼，见皇子妃的席面儿上有说有笑，心下就更堵的慌了。文康长公主看她娘装都装得这般不自然，深觉她娘这大半辈子也没什么建树啊，怎么连装都装不好呢？
文康长公主干脆照顾穆标与大郎，笑道，“你们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些。”
胡太后觉着看谢莫如碍眼，也正了神同重孙们说话，还问，“可还合口味儿？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同我说，我叫他们做了好的来。”
俩人自然都说味儿好，胡太后向来关心子孙，非要问俩人还有没有别个想吃的，穆标年长些，也会说话，道，“今儿能服侍老祖宗和皇祖父一道用膳已是天大福气，孙儿心里感激涕零，更胜山珍海味。”
大郎端严着一张脸，心下有些着急，想着以前跟着父母来宫里吃饭基本上没人注意他，也不用说这些话。标堂兄这么会说，他说啥好呢？尤其标堂兄说得这样真挚，又说得这样顺溜，闹得大郎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了。但他也不能不说，于是，大郎也没来得急多想，便老老实实道，“老祖宗，这已是很好了，您这儿的东西，样数多，味儿也好，都很好吃。您别总想着我们，您也多吃，这三白汤味儿不错，您尝尝。”
“好，好。”重孙们都很懂事，胡太后乐呵呵的，身后服侍的宫人已极有眼力的奉上碗三白汤到胡太后手畔，胡太后尝了，果然称好。这三白汤是一道素汤，用料也很简单，主料就是白菜、冬笋、豆腐，是一道清淡汤品。如今满席鱼肉，乍一尝这道素汤，胡太后自然觉着味儿好。
见胡太后喜欢，大郎抿嘴一笑，也挺高兴，觉着曾祖母很给自己面子。
穆标不由多看了大郎一眼，文康长公主暗暗点头，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穆标同样是太子妃的嫡子，教育上不可能不用心。大郎只是庶子，当然，闽王府没有嫡子，谢莫如在教导庶子庶女上也一向用心，却不想教导得这般出众，应对上倒比穆标更好一些。
其实，大郎还真不是刻意应对的。主要是，他自幼跟着谢莫如用饭，谢莫如一向讲究养生之道，所以，闽王府的饭菜，都是荤素得宜的，从来不会满桌子大鱼大肉，当然，冬天那鲜菜比鱼肉还要贵上三分。但这也说明了大郎的饮食习惯，他自己一见这满桌荤腥，就先相中了三白汤，遇着胡太后有问，也就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大郎的确认为，这满席荤腥，应该晚些素汤的。
胡太后瞅着大郎顺眼，也就不想谢莫如这堵心的了。
尤其，胡太后也是一奇人，她看谢莫如百般不顺，对大郎却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重孙么，尤其是看顺眼的重孙，胡太后又是一实在人，她尝着这汤不错，就与皇帝儿子道，“皇帝也尝尝，这汤是好。”又命人给闺女文康长公主也盛了一碗，然后，很实在有忽略了长泰公主后，还吩咐内侍，“盛一碗给永福送过去。”永福公主的生母是胡太后嫡亲的侄女，胡太后自然更偏爱永福公主。
长泰公主饶是不缺这一碗汤，也给胡太后这大摇大摆的忽视闹得有些尴尬。
好在长泰公主素有涵养，她也不是八百辈子没喝过三白汤，捏着调羹的手指微微用力，长泰公主笑笑，此事便揭过去了。
及至宫宴结束，在外的诸皇子、公主、皇子妃、驸马、皇孙、皇孙女等起身告退，谢莫如带着孩子们出宫回府，待得到家后，三郎还在追问大郎，“大哥，跟皇祖父一个桌儿吃饭，你紧张不？”
二郎问，“御膳啥滋味儿，大哥？”
四郎道，“咱们府里平时的饭也好吃啊。”
五郎道，“这不一样，还是大哥有胆量，要是叫我跟皇祖父一起吃饭，我肯定紧张”
六郎笑眯眯地听着哥哥们说话，昕姐儿快人快语，“看你们这点儿出息，皇祖父虽是皇帝，也是咱们祖父，跟祖父一道用饭，紧张啥啊？赶明儿什么时候我也跟皇祖父说，叫他老人家赏我席御膳尝尝，总不能光给大哥一人吃吧。”
大郎平生头一遭在这种场合坐陪首席，很有些不镇定，摸着自己脸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同席的都是长辈，又不是在咱自己家，我挺担心失礼的。尤其，阿标哥那样会说话，我都不晓得说什么好。”
“他说啥了？阿标哥从来都是张嘴规矩，闭嘴礼法的。我就不爱听他说话。”因离得远，三郎并不知大郎席间事，但他自是维护大哥的。
大郎就把事说了，三郎一听之后先撇嘴，道，“就跟长辈们吃个饭，哪里就扯到感激涕零上去啦，他这话，假！还是大哥你说的好，显得实在又亲热。”
大郎道，“我实在想不出那些好听的来，就有什么说什么了，不过，会不会显得土？”
“不会不会！”弟妹们一齐回答。
大郎此方恢复信心。
孩子们思绪简单，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大郎坐陪首席的事儿，及至夜色将晚，谢莫如便打发他们各自回去睡了。
今夜，却不知有多少人将难以入眠。
起码，谢贵妃就是其中一个。
整个晚上，谢贵妃都维持着脸上柔和矜贵的微笑，但如果有人用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谢贵妃的仪态太标准了，标准的连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有半丝变化，以至于谢贵妃整个人的表情仪态都完美的不似真人，倒似活生生的在脸上套了个优雅尊贵的面具。
谢贵妃并不似胡太后看谢莫如大出风头不顺眼，谢贵妃是心内一阵阵的发冷，今上犹在位，慈恩宫内，太后面前，后妃宗室齐聚之地，大家就已经要开始重新奉承一位辅圣公主的血脉后裔了吗？
这一夜，谢贵妃的目光始终在追随着谢莫如，谢莫如是姓谢，但，她显然也很好的继承了她母系的血脉，她坐在胡太后宫内，坐次犹在四皇子妃胡氏之下，可是，她那种悠然闲适的姿态仿佛在说，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她才是这皇权的主人！
谢贵妃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后悔了。
这个时候再说不悔，那也不过是嘴硬强撑罢了。
她悔了。
她怎能不悔？
她不知道，谢莫如竟是这样的王佐之才！
她未料到，谢莫如竟能走到这一步！
辅圣公主可以瞑目了，不过三十年，她的后人又重新回到了帝国权势的中心，并且，万众瞩目！

☆、第263章 交锋之争功
赴了宫里的团圆宴，接下来就是各王府的戏酒了。
五皇子不在帝都，谢莫如就命大郎带着二郎三郎款待叔伯长辈，四郎五郎六郎招待年纪小的叔伯兄弟，当然，几个孩子身边儿也安排了得用的管事。谢莫如在内宅招呼女眷，昕姐儿就招待地来的堂姐妹表姐妹们。
四皇子妃胡氏笑，“一转眼孩子们就大了，大郎几个也是顶用的。”
谢莫如道，“是啊，殿下不在，大郎是长兄，可不就得他顶门立户么。”
六皇子妃铁氏道，“这孩子，是个懂事的。”
大家对六郎纷纷表示了夸奖，自从六郎坐陪首席吃过年酒，身价大涨。还有三公主道，“看大郎眼瞅就是说亲的年岁了，五嫂您可得先悍个铁门槛儿，免得给媒人把门槛儿踏平。”
“大郎二郎三年都是同年，大郎生辰略大一些，亲事不亲事的，倒是不急，我与殿下帮着看看，到底哪家合适，还是得听陛下的。”谢莫如笑，“大嫂家的大郎可是到了年纪。”
皇长子妃崔氏笑，“是啊，去岁我就跟殿下说了，孩子大了，该是张罗起来了，又赶上去岁事儿多，便撂下了。”大皇子府的长子为庶出，因崔氏自己有嫡子，这位庶出大郎就不大显眼了。
说来，都是庶出大郎，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大皇子家的大郎，一提这孩子吧，大家都知道，但具体这孩子啥样，一想，没啥印象。五皇子府的大郎，坐陪御席就不必说了，其实，哪怕不去陪着穆元帝用膳，大家也知道这孩子，无他，自“五殿下养病”，五皇子府有个人情往来，要男人出面儿什么的，谢莫如就打发年长些的三个儿子去。大郎二郎三郎，都是同龄，只是生辰有大小，一个人年岁小，显得单薄，仨一起去，有个事还能商量一二。就是年前走年礼，谢莫如也是着他们去的。所以，这皇子公主府的，都知道这三个郎。彼时觉着孩子年岁小做大人事，怪有趣的，可再一想，未尝不是孩子懂事能干。
再加上穆元帝在年酒上钦点了大郎，这自然是难得的体面，不过，更多的是看五皇子在外出征的脸面，可大家就大郎自身一琢磨，这孩子的素质，谁也不能说不好呀。
如今谢莫如把孩子们都拿出来说一说，大家再一想，哪怕对谢莫如心下有些别扭的，也得说，五皇子府的几个孩子都不错。虽然大郎占了个长子的名份，但其他几个孩子，接人待物的，也很拿得出手去。
说到亲事，五皇子府的孩子们还小，不这，皇长子府的大穆桐，东宫的太子与嫡次子穆标，也都到了年岁，就是三皇子府的嫡长子，现在议亲也合适的。
于是，大家的话题不够转到儿女事上。
这个时节，没人会不给五皇子府面子的。戏酒很顺利，只是有一事叫谢莫如颇为恼怒，这该死的大皇子，一点儿长辈的样都没有，还灌了大郎两杯酒，要是寻常吃的黄酒也还罢了，还是颇为烈性的蒸酒，大郎年岁小，不胜酒力，吃的头晕晕，谢莫如摸摸大郎的额头，忙叫大郎吃了醒酒汤歇着去了，心下暗骂大皇子不着调。
三郎是个鸡贼的，见母妃脸色不大好，笑嘻嘻道，“母妃勿恼，咱们也没吃亏，我跟大伯玩儿猜色子赌酒，把大伯喝得走不动路啦！”
谢莫如一看，自家孩子没吃亏，便也乐了，笑问，“你还会猜色子啊？”
“嗯，我研究过一二，这个是有诀窍的。”
谢莫如笑，“偶尔耍一耍倒罢了，不要耽搁正事。”
三郎连忙应了。
大皇子妃气得也不轻，无他，他们夫妻到五皇子府吃酒，大皇子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皇子怎么着了呢，结果，大皇子妃一打听，竟是赌色子赌输给吃醉的。你说把大皇子妃气得，你就是帮着侄子们应酬，多吃了几杯酒，这说出去也体面哪。竟是跟侄子赌酒，给吃醉的！
世上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大伯么！
何况，当站那些人的面儿，真是脸都丢光了！
大皇子妃气一回丈夫，又气一回谢莫如不会教孩子，孩子才几岁就会玩色子赌酒，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当然，大皇子妃这也是迁怒啦，其实，大皇子这事儿，大家都瞧见了，大皇子非要叫大郎陪他吃酒，大郎这孩子实诚，先是敬了他大伯一盏黄酒，大皇子还不依不挠的叫换了蒸酒，三皇子四皇子还劝他，“五弟不在，咱们更该多照看孩子们，大郎还小，哪时吃得了烈酒。”
大皇子主要是一见大郎就犯心病，无他，他难道对朝廷没功劳么？明明他皇爹好几遭表扬他差使办得好，结果呢，就因死老五去了江南，这去宫里吃年酒，竟叫大郎这么个庶出小子坐陪君畔。当时，大皇子真想提醒他皇爹一句，爹呀，您有的是嫡出孙子啊！譬如，大皇子就很想把自己的嫡子送去陪他皇爹吃年酒，结果，他皇爹就瞧上了大郎这小子！
多叫人不服啊！
多么的令人眼气啊！
凭哪儿就把大郎叫去坐陪君侧啊！
为这事儿，大皇子当天回府同他媳妇叨叨半宿，把大皇子妃烦的脑仁疼！
故此，今去五皇子府吃年酒，大皇子又见着大郎人模人样的带着几个小的迎宾待客，大皇子就灌了这小子两盏烈酒！大皇子正得意呢，不料三郎见他哥不抵，他就笑嘻嘻的上前了，这小子奸，叫人拿了色子跟他大伯赌酒，他大伯不同意吧，三郎还会激将法，笑嘻嘻道，“大伯不敢也就罢了，可别说侄子占您便宜。”
大皇子一向连五皇子都不惧的，哪儿能叫五皇子的小崽子要了强去。只是，说来有个做“绝世好爹”的皇帝爹，大皇子自幼受的教育自然是一等一的，刀枪剑戟啥的，大皇子样样都会一些，四书五经，大皇子也是通读过的，唯独这色子啥的，穆元帝盼着孩子们学好还来不及呢，大皇子又是头一年儿子，自来期冀就高，哪里有人敢勾着大皇子玩儿这个。故此，大皇子这色子技术，竟远不及三郎。一连输了十来把，大皇子直接喝趴了。
三郎还说呢，“看大伯，就是照应我这晚辈，不好意思赢我。赶紧着，扶大伯下去歇一歇，睡一觉，醒来就好啦。”
二郎叮嘱仆从，“叫厨下熬一碗浓浓的醒酒汤，服侍大伯喝些。”浓浓的醒酒汤，加双倍老陈醋！
大皇子就这么着叫三郎给灌醉了。
皇子驸马们看得是目瞪口呆，唉哟喂，三郎这小子可真够坏了哟~回家各自可乐，三皇子这向来走温润路线的都说，“大哥也是，这把年纪了，还爱与小孩子们逗耍。”
四皇子很中肯，“大哥这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六皇子……嗯，自从劳动改造回来，六皇子的话就格外少了，人也持重了些，这回不知是同情他大哥，还是颇有所感，话说的倒多了些，六皇子叹道，“大哥这事儿办得不好，孩子们年纪小，五哥不在，五嫂方令他们出来招待叔伯长辈。大哥也是，专去五哥府上欺负孩子，亏得他醉了，他要没醉，叫五嫂知道，能饶得了他？”对于五嫂的彪悍，六皇子可是身有体会的。心下想着，他大哥在孩子手里丢个面子也好，不然惹火了五嫂，那就不是丢脸能了结的了。
六皇子妃就问是怎么一回事，六皇子大致说了说，六皇子妃：……
大皇子这丢脸的事儿，非但各皇子妃都知道了，公主府也晓得了啊。
有看热闹的皇子弟弟们，自然也有看热闹的驸马，吴家在孝中，故而永福公主的驸马是没有来的，来的就是长泰公主驸马李宣与三公主驸马了。
俩驸马看了新鲜事儿，回家都与公主媳妇说了，李宣道，“大殿下这事儿不地道，非叫大郎吃酒，黄酒吃两盏倒无妨，哪里有叫孩子吃烈酒的？咱们劝都劝不住，也就大郎那孩子实诚，大殿下也是，还不见好就收。”三郎这小子可不比大郎啊。
长泰公主道，“大哥的性子，素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三公主素来是个清静人，不比上头两位姐姐是嫡出，连带皇家这些事也少有理会的，难得也说了句，“哎，大哥不大对。”
各家吃过年酒，这年就算过去了。
因谢莫如是帝都热门人物，如今她交际也渐多了起来，谢莫如心下挂念的却是另有他事，过年就打春了，也不晓得闽地的粮草可还供应得上。
只盼那姓薛的不是徒有名声才好。
姓薛的帝师能与江北岭齐名，而江北岭这把年纪，都能在帝都的防御战中发光发热，姓薛的比姓江的年轻几十岁，也非徒有虚名。
五皇子采纳江行云的建议，一明线一暗线，一为江行云手下干将江震，一为信鸽，往蜀中传递消息，信鸽的信也送到了，江震经南安州绕道南越国、镇南国两地，也顺利的到达蜀中，见到了薛帝师。薛帝师其人，还真就在他的安排下，将粮草顺利的运到了闽地，其间的惊险复杂，所耗心力，所用计谋，五皇子只略窥一二，便是叹为观止了。
同时，五皇子也收到了太子的信件，太子的确是在蜀中，李宇就在他身边护驾。太子对五皇子是殷殷叮嘱，叫五皇子好生打仗，他在蜀地与五皇子两相应和，届时一并收复湖广，亦不负圣望。同时又表达了对五皇子不畏艰险南下的精神表达了高度的认可与赞美。
太子这信，自是写得情真意切，但，不知为何，五皇子看了，心下却是有几分不大舒服的。
柳扶风道，“太子万金之体，岂可容留险地，殿下还是上本，请朝廷出兵，迎东宫回朝，也令天下安心。”这要看不出太子是想抢功劳捞政治资本，就是眼瞎了。
五皇子自然会去上本的，但只要太子不傻，他就不能这时候回帝都啊！
五皇子有了粮草，却又遇到新的难题。好在五皇子是个心宽的，太子在蜀中又不会过来，五皇子有了粮草，踏踏实实，稳扎稳打的准备着收复地盘儿了。
太子在蜀中平安的消息同时也正式得到了帝都的确认，太子报平安的折子到的早些，五皇子的折子略晚些，太子的折子，无非就是请罪啊牵挂他皇爹啊对不起他皇爹的期待啊啥的，并表示了自己要留在蜀中收复江南的决心。五皇子的折子就很客观了，先写了现下闽地建设，并说了自己对江南的一些计划，具体仗怎么打，五皇子没写。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不是人能预计的。先说了些江南事，五皇子方说到太子的事上，五皇子的话很实在，一则表示了对太子安危的担心，二则也说了，太子有意留在江南收复失地，五皇子表示出了对太子这一目标的肯定，不过，有一事五皇子先给他皇爹提了醒，五皇子就直接写了，“江南势颓，其安危关乎社稷。儿臣奉父命经营闽地以抗逆臣，今获知东宫平安，是否请东宫掌江南事，儿臣愿为东宫臂膀。”
先时江南大败，就败在内耗上，不管是不是靖江王的伎俩吧，反正是自己人先掐得死去活来，能怨人家不趁虚而入么？
如今太子非要留在蜀中抢功，五皇子一想就觉着累，他不是不愿意建功立业，他是不想同太子争得死去活来。倘他爹还叫他听太子的，江南的事，他也就听凭太子吧。倘干不下去，大不了不干了，回帝都一家子团聚去。倘他爹还叫他管着江南这一摊子事，他是个实在人，不会来那套虚头啥的，那么，太子即便想抢功，也得听他分派，他是不会相让的，更不会叫太子乱搅和。
五皇子奏章到帝都时，谢莫如刚酬了一笔银两捐给朝廷，朝廷缺钱啊，去岁北面儿数省叫靖江王糟蹋的不成样子，要不是朝廷赈济到位，非但产生流民不可。再有西宁关去岁就不太平，各方面粮草军械供应也得到位。哪样不要钱啊！
谢莫如现在是热灶，她牵头酬银子，大家不敢不给面子。
尤其，谢莫如一向不吃独食，她拉着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四皇子妃这些人一道做的这事，谢莫如尤其会说话，“听说江南那边儿，凡给靖江占的地方，大户都杀光，奴婢人等都赦做平民，靖江王不允许有奴婢，人人都按人头或按家户领土地，每户最多一百亩地，家家如此，哪怕达官显贵，也是多一亩没有的。”
三皇子妃倒也听闻此事了，只是觉着稀奇，“那各家一百亩，有剩的怎么办？”
“据说是归靖江王了。”
三皇子妃抿嘴就笑了，“那靖江王自己超了一百亩田的量，倒没人追究了。”
“他是老大，自是没人也追究。”
四皇子妃道，“我就稀奇这将奴婢赦做平民的事，奴婢都赦了，靖江王宫里服侍的人呢？是不是也一并赦了？再者说，江浙之地也颇有豪富，这些人家的土地田产，是不是也一并做此安排？每家留一百亩，那些人家能干么？”四皇子妃自己说着都笑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也热闹。
长泰公主道，“这为了收买人心，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
六皇子妃道，“也不知江南那边儿如何了？”
说到打仗的事，谢莫如道，“要说这反臣逆贼的，他们做臣子的还好，屈膝一跪，投了降，跟着新君过日子的有的是。就是咱们皇家，当初前朝皇室是何下场……我就想着，我倒不是清高人，银钱有银钱的用处，只是，别人不关心江山社稷，人家那是有退路，咱们皇家可不一样，没听说哪家王朝倒了，其皇室人口日子好过的？所以我说，别的事倒还罢了，自有朝中大臣们费心，这打仗的事儿不一样，这事儿，能帮的，一定得帮。也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只为咱们老穆家自己个儿，也得出一份心力才是。”
谢莫如就有这种将人团结到一处的本事，倒是永福公主说一句，“咱们这些人办事，不能没个打头儿的。宫里除了皇祖母，就是太子妃了，皇祖母有了年岁，这酬银子的事，怕是有心无力。不如叫太子妃出面，咱们这事儿也能办得体面些。”
永福公主这话说完，大家都不好接话了，谢莫如只是淡然一笑，“我这里请了姐妹嫂子弟妹们来，原也是先商量出个章程来，不然，没个头绪就去东宫聒噪，倒显得咱们轻狂了。这事，自是要知会太子妃的。”
四皇子妃笑，“是啊，都是妯娌，怎能不与太子妃说一声。只是要我说，咱们都年轻，还是请文康姑妈帮咱们把把关才好。”因南安侯一事，四皇子妃早就与东宫翻脸了，他爹生死未知，太子倒是逃到蜀中避难了，四皇子妃只要一想到此事便火冒三丈，如今永福公主想抢功，她就偏不叫东宫占这便宜！
永福公主见四皇子妃竟出面儿驳她，心下来火，道，“姑妈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且姑丈在外领兵，姑妈颇是惦记，这些琐事，怎好麻烦姑妈。”
不待他人开口，长泰公主已笑道，“这样一心为朝廷的好事，姑妈再不会怕劳累麻烦的。皇姐只管放心，这事儿我替姑妈应下了！”
也就是如今逐渐年长，永福公主的脾气总能克制一二，即便如此，回府都忍不住摔了两盏玉杯出气！太目中无人了！去宫里与胡太后道，“现下大家都忙，祖母这里倒冷清了。”
胡太后就问了，“你们都在忙什么？”
永福公主笑，“也没什么，五弟妹请吃茶赏花，她家的茶点园子都是极好的。”
胡太后便不大高兴，嘀咕道，“真是没心肝的，老五在外头不知怎么艰难呢，她倒是会乐呵。”
永福公主忙劝道，“祖母可别在外头这样说，五弟妹常说呢，好也是一天，歹也是一天，既如此，还是该舒舒展展的过日子，这话，原也不差。”
胡太后更是不悦，道，“嗯，没心肝的都这样！”
谢莫如顺利的酬到一笔款项，长泰公主还与婆婆兼姑妈的文康长公主道，“五弟妹也难，五弟这么远在江南，哪里能不担心呢。她要不担心，也不能这样尽心尽力的酬银子了。她平日里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为着酬银子，这么八方交际往来，只盼着五弟在南面儿顺顺利利的才好。”
文康长公主道，“老五媳妇是个有心的，老五也是个有福的。”
长泰公主打发了侍女，悄与文康长公主商议，“自得知二弟在蜀中，我看驸马颇是挂念二弟，这是不是想个法子叫二弟回帝都呢？”
文康长公主想到二儿子又发愁，深觉二儿子运道不大好，平安是平安了，可跟在太子身边，这个位置有些不妙啊。文康长公主想了想，还真不若把二儿子弄回来，想立战功，可以再打发二儿子去丈夫那里，丈夫也多个臂膀。
文康长公主道，“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事呢。”
长泰公主道，“这也是我的私心，怎么想都觉着，二弟当早做安排。”一句“早做安排”，颇是令文康长公主动容。
是啊，该早做安排的。
哪怕是奉太子还都，也比在江南碍五皇子的眼好。
五皇子与太子，眼瞅着就要分庭抗礼了，二儿子先是在五皇子麾下干过几年，建功封爵，颇为得力。再加上长子与谢莫如是打小就认识的交情，这几年，文康长公主对五皇子府印象不错。
但彼时，储位尚稳。
此一时，彼一时啊。
五皇子南下建功去了，太子册立多年，哪怕失了吴国公，也有其政治地位与政治力量的，只要太子不傻，必要笼络李宇的。
不能叫儿子在五皇子与太子的较量里磋磨，左右逢源的事，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文康长公主与长泰公主道，“我倒情愿阿宇回朝，只是这时候，怕是太子不肯回来。”太子不回，李宇身为太子身边儿的大将，就得保护太子安危，便动弹不得。
长泰公主寻思片刻，道，“太子倘留江南，江南难免再陷于二虎相争之地。前车之鉴犹在，要我说，不论太子还是五弟，总要回来一个的。这话，别人不好说，姑妈何不私下谏于父皇。”
文康长公主长叹，“太子先时就不该去江南，哪怕去了，也该早去早回。”不然哪里有这许多是非！
文康长公主先把女人们酬到的银子交给她皇兄，穆元帝道，“就不与皇妹客套了。”
“客套啥，咱自家的江山，这会儿正是艰难时，应当的。我也只出面应个名儿，都是孩子们张罗的。”文康长公主没直接说太子与五皇子的事，她就提了谢莫如一句，“看她以往虽是个大方人，何尝这样尽过心？往日只见她高高在上的，能入她眼的人着实不多，今为了酬些银钱，倒是会和和气气的说话办事了。想是担心老五担心的紧。”
说到五儿子，穆元帝只有高兴的，“老五在江南，只管放心就是。”
文康长公主笑，“就是知道放心，可女人家哪，心思细，哪里是说放心就能放心的。他们夫妻这些年，又一向和睦。”
文康长公主陪自家皇兄说了半日的话，一句没提太子，隔日，穆元帝便下秘旨：令李宇奉太子还朝！

☆、第264章 交锋之帝心~
对于文康长公主来说，太子五皇子都是侄子，论血缘，太子还更近一些。就拿太子在江南搞出来的乱局说吧，吴国公都阵亡了，她儿子紧随太子，在保护了太子安危的同时，儿子的安危也是保证。就这一点上看，太子还是很够意思的。
当然，这也是李宇武力值够强，不然换个人保护太子试试？
文康长公主原是不欲搀和皇子事的，她也没跟她哥说把太子召回帝都，但，召太子还都亦非坏事，就是叫文康长公主说，太子一国储君，身份不同寻常，在兵荒马乱的地方呆着，不是个事儿。关键是，江南给他搞砸过一回，这可是老穆家的江山哪，像谢莫如说的，改朝换代啥的，朝臣们一投降改奉新朝继续过日子总有出路，但，哪个前朝皇室有好日子过的？就是文康长公主也不放心再叫太子在江南呆着了，别个不要紧的事可以多给太子历练一二，半壁江山可禁不得这般折腾。
故而，一个有前科的太子，一个有收拾烂摊子经验的五皇子，就文康长公主本心，在江南这事儿上，也是更信赖五皇子一些的。
再者说，谢莫如实在太会给五皇子攒人品了。两次为朝廷筹得银两，还都将功劳让出来，令文康长公主出面赚名声。文康长公主得名，她皇兄得利，老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话还是很有些道理的，起码，不能叫人寒心哪。这并不是说兄妹二人的人品值如何，只是历来人情事理就当如此，人家好意帮你，你转头叫人寒了心，不要说这帮你的以后再不会伸手，就是那没帮过你的，看你这等人品，也不敢伸手了。
当然，做皇帝的，不怕辜负人，身边更少不得人奉承，只是，日久见人心哪。往时国泰民安时穆元帝的确不缺人奉承，当时看满朝文武都是能臣干才，但如今江南半壁陷入战火，朝中局势十分紧张，这时候再看满朝文武，真是一群一群的尸位素餐，能解燃眉之急的有几人？
就在这种情形下，谢莫如雪中送炭好几回。
穆元帝难道就愿意承谢莫如的人情么？
但，江山在前，只要于江山有益，穆元帝也就承这人情了。
穆元帝不是个糊涂人，哪怕当初糊涂过，但江南一乱，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派出最有可能收拾住乱局的五皇子。
当初，江南由南安侯整肃兵马，乍然一乱，虽兵败如山倒，尚有一丝元气得存，这也就给了五皇子重整旗鼓的机会。但，这样的机会，也只得一次，倘再有太子与五皇子相争，使得江南半壁尽落靖江之手，穆元帝就真要去列祖列宗面前谢罪了。
江南之事，太子五皇子择其一，穆元帝当然会选五皇子。
但，太子……
想一想，穆元帝就心烦。
对于太子的江南之行，穆元帝是极不满意的，只是，近来也有不少人过来明里暗里替太子求情，譬如宁祭酒就说过，“江南失利，非因东宫，盖因为军不严，为政不谨。”一句话把生死不知的南安侯与死翘翘的吴国公都骂进去了。然后，宁祭酒又说了，“太子既为国之储君，江南关乎社稷，若知三军主帅不妥，太子自当细察。倘太子不闻不问，又岂是储君之道？”接着再说吴国公的不是，“军政相争，最是误国。”再说靖江王，“贼子野心，必有一反。当初设江南大总督，防的便是靖江王，靖江数十年积蓄之实力，亏得陛下圣断，朝野一心，将士得力，阻靖江于直隶。且陛下慧眼识珠，着闽王南下，重整山河。”
“臣知闽王素来精干，陛下忧太子安危，朝中亦有忠良之士为储君安危计，上旨请陛下召太子回帝都。只是，臣的意见倒有些许不同。”宁祭酒面容真挚，说起话来没有半分急迫，从容诚恳仿佛在话家常一般，“当年先帝转战天下，一向身先士卒，再未退过一步，是故有我们东穆江山。再者，臣记得当年南安侯投军，初掌南安州兵事，亦曾一败涂地，陛下信之任之，方有南安侯大器终成。太子殿下有主政的经验，于军略上尚且生疏，初至江南，便遇贼子，吃了亏，受了苦。哎，老臣这把年岁，还没见过不会犯错的人。倘太子经此事，能得以进益，于家国社稷，都是好的。”
宁祭酒当然明白五皇子系是想趁机拉太子回帝都，好令五皇子在江南施为，五皇子系也忒会发梦了，太子，一国储君！岂是这般容易行废立之事的！江南之败，太子并非统帅，纵有过失，也并非没有转寰之地。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的，宁祭酒都要过来替太子说好话的。
别说，宁祭酒不愧是经年老臣，他还真摸到了一点儿穆元帝的脉，只是，奈何宁祭酒官职有限，太子之事，穆元帝肯听他絮叨就是给他面子了，穆元帝真正商量的人是苏相。
苏相想了想，道，“自江南生乱，上至两宫，下至百官，皆牵挂太子安危。老臣还是那句话，自古至今，从未有储君征战之事。储君，国之根本，一举一动关乎社稷。今既知太子所在，当早日召太子还朝。”苏相一直就不大赞同太子去江南的事。
穆元帝道，“嗯，还是老五更稳妥些。”
苏相正色谏道，“五殿下为臣，太子为君，君，治辨之主。臣，事君者也。各有其责，各当其位，陛下莫一概而论。”
穆元帝摆摆手，叹道，“思道，你性子执正，咱们君臣多年，朕也不瞒你，今江南之事，朕对太子颇为失望。”宁祭酒那些为太子开脱的话，穆元帝要是信了，宁祭酒就不会这些年还只是个祭酒了。
思道，苏相的字。
苏相神色肃穆，道，“陛下以诚待臣，臣自肝胆以照。江南之乱，太子虽有过失，但，并非主因。靖江素有反心，早晚必有一反。依先时陛下与老臣预计，靖江有此实力，不足为奇。江南之败，败于内乱，人心不齐，故使靖江有可乘之机。陛下正当壮年，待太子还都，好生教导，若能吃一堑长一智，亦为家国之幸。”
穆元帝叹，“只盼他能长进些。”
苏相躬身一礼，“太子疏失，亦是臣之过失。”他身上还兼着太子太傅之职呢。
“哪里与你相关，朕心里都明白。”穆元帝与苏相君臣多年，这些天忙的，苏相以往还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尽皆皓雪，且苏相忠心，穆元帝是深知的，故而再不会叫苏相来抗太子的锅。
换句话说，苏相忠心，不是没有原因的。一般来说，皇帝是最擅长给自家过失找替罪羊的，但穆元帝就从没叫臣子顶过缸。
这一点上看，就殊为不易了。
不过，苏相也明白，穆元帝嘴里说着五皇子稳妥，心里对太子依旧是看重的。穆元帝或者对太子有些失望，但于公于私，远未到要行废立之事的地步。
毕竟，能说出的不满，从来不是不满。
毕竟，江南局面，朝廷还是能收拾得来的。且，只要重整江南，将来再论功过，太子之过，也便有了可操作的余地。
毕竟，太子一日未废，为朝廷脸面计，为皇室脸面计，穆元帝都不会令人过多议论太子疏失。这不只是穆元帝的私心，亦是一国储君的体统尊严所在。

☆、第265章 交锋之还朝
君臣这里将太子回帝都的事议定，穆元帝刚松口气，后宫胡太后又着人找儿子过去说话。
这次，胡太后是找儿子告状的，胡太后气得了不得，拉着儿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她眼里还有谁啊！你与文康都叫我待她好些，我听说她进宫来，就命人叫她过来说话。我也就说了三句话，她一言不合就起身走人了，她眼里还有哀家么？还有皇帝么？还有你妹妹么？你们是如何待她的，纵有一点儿人心，哀家也是太婆婆！哪家孙媳妇敢在太婆婆面前这样！就是不把哀家当太婆婆，哀家这把年岁，就是在街上见到这么个老太太，也不能这样吧。亏得哀家不用看她的脸面过日子，不然，哀家再不能活了。”胡太后一着急，就时常“我”啊“哀家”的紊乱。
穆元帝难免问原由，胡太后一说，理全在她，基本上就是胡太后哭诉的那般，谢莫如进宫请安，要知道，因以往胡太后爱寻谢莫如晦气，后宫默契，谢莫如进宫不必来胡太后这里报到的，免得俩人一见面就掐。不然，但凡宗室命妇进宫，都要先来慈安宫的。谢莫如少这道程序，其实是两相清净，倒是胡太后，今儿不知怎地，知道谢莫如进宫，特意命人召谢莫如来慈恩宫说话。
胡太后与谢莫如不和，基本上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没说两句半，谢莫如就起身走了。
胡太后立刻找她皇帝儿子评理。
殊不知，她皇帝儿子都要累死了！
安抚了老娘，穆元帝去谢贵妃宫里问个究竟，谢贵妃的好处在于，这是个非常会审时度势的人，哪怕她现在也想给谢莫如添点儿堵。但，谢贵妃素来是理智高过情感的。虽然当年眼瘸了一回，但，她也不会在穆元帝面前说谢莫如不是。何况，穆元帝来她这里，而不是去赵贵妃宫里，不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谢贵妃先捧了盏茶奉上，方细细说道，“臣妾刚交待人下去查呢，这不是前儿她们妯娌姑嫂筹银子的事儿么，这事臣妾听老三媳妇说了，最初是莫如张罗起来的，她在府里摆了些茶点，请了大家伙一并商议。原是孩子们好心，也不知谁多嘴，叫太后娘娘误会了。太后娘娘也是心疼五皇子，想着五皇子在外辛苦，太后娘娘就误以为莫如在府时行乐来着，说莫如不大贤良。莫如又是个直脾气，这可不就说两差里去了。我同赵姐姐连忙同太后娘娘解释了，怕莫如直率，说话不中听，就打发她先出宫去了。”谢贵妃仿佛根本不晓得胡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穆元帝告状的事一般。
穆元帝就一句话，“好生整肃后宫，尤其舌头长的，都割了去！”
谢贵妃听着似穆元帝对后宫不满，忙起身一礼，应了声，“是。”心下又暗叹谢莫如不省事，要是个柔和的，哪怕被胡太后误会了，解释明白也就好了。偏生谢莫如两眼一瞪，似要吃人，赵谢二位贵妃只怕谢莫如在慈恩宫发作，只得连忙哄了她出去。
而胡太后，真不愧是姓胡的，糊涂了一辈子，好在人有福气，身贵位尊，天下人只有奉承讨好的，也不知是不是好运道用光了。偏生晚年遇着谢莫如，真真是遇着了克星。
知道是永福公主在胡太后耳边子下的话后，谢贵妃与赵贵妃都不好再说什么的，只得开始整肃宫禁，谢贵妃在谢太太进宫请安时还特意说了回，“母亲还是劝劝莫如，她这性子，也太强势了些。太后娘娘毕竟是长辈，又这把年岁，纵一时误会，也不好太过较真的。老话说的好，吃亏就是占便宜呢。”
如今五皇子形势正好，谢太太思量着，胡太后毕竟是今上亲娘，今上又最是孝顺不过的。谢莫如对慈恩宫向来冷淡，这在五皇子综合评定上就是个拉分项呢。于是，自贵妃闺女的宫里出来，谢太太隔日就去了闽王府，好生劝了谢莫如一回。胡太后啥的，这把年岁了，不为别个，就是为了五皇子，能忍就忍了吧。忍一时之气，以后还有大富贵等着哪。
当然，谢太太说的委婉，不过，中心思想也就是这个了。
谢莫如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二叔一直外放，孩子们见得也少，听说二叔得了个小闺女，我还没见过呢。这些年，二叔一直不在祖父祖母身边，要依我说，二叔是为国尽忠，这没法子，倒不若接了弟弟妹妹们回来。孩子们大了，要念书要进学，帝都这里的条件总比西宁要强。”
这话正中谢太太心坎，谢太太道，“我也与你祖父商量过了，待天气暖和些，就着人接去。”去岁西宁关不太平，可是把谢太太吓得不轻。
谢莫如一肘倚着软榻扶手，道，“路上多备几辆结实保暖的车辆就是，天气冷热的，着几个忠心世仆，再也冻不着孩子们的。”
该说的话都说了，因着谢莫如的性子，谢太太也不好狠劝，午饭都未用就赶忙回家操持接孙子孙女的事了，她不傻，谢莫如突然提起接孩子的事儿来，莫不是西宁那边儿儿依旧不大安稳么？
儿子有职司，不能擅离职守，谢太太就格外着急孙子孙女们了。
打发了谢太太，晚上大郎过来要单独跟母妃说话，谢莫如便打发了侍女，大郎这才如实说了，“因过年没见着苏家的年礼，母亲很是不放心，前儿要我去瞧瞧，我前儿不得闲，今儿个打发小柱子去的。小柱子说苏家大门都锁了，门上落了一层灰，是久不住人了，说是叫官府拿了去。我也不晓得里头的利害，不敢再贸然令人去打听，想找母妃拿个主意。”谢莫如治家甚严，自去岁城里不太平，且苏侧妃又犯了谢莫如的忌讳，很是一段时间没有苏家人上门请安，苏侧妃只以为是谢莫如不悦的缘故，她有过在先，是故，不敢有二话，只得一直在自己院里闷着。但，一直到年下，娘家人年礼都没见着，苏侧妃就晓得事不对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身边儿便是有侍女，也不能随便出门的，就是出了门，一个小丫环，也没处打听去。于是，苏侧妃就叫儿子过去瞧瞧。大郎一去，苏家早没人了，大郎与生母亲近，但他同嫡母感情也很不错，更兼一直受谢莫如教导，且是长兄的缘故，一直端正老成，故而，并不使什么小手段，直接就来同嫡母商量。
谢莫如自是知道苏家事的，谢莫如也很满意大郎没自己去打听，而是先与自己商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秘密，这是正常事。但苏家显然是吃了官司，如果大郎不知轻重的去打探，那就是自作聪明了。谢莫如教导孩子们，向来是宁可孩子们笨些，也不愿他们耍小聪明的。
大郎既来了，她便把苏家的干系与大郎说了，“当初你父王秘密去了江南，事关你父王安危，咱们府里府外是瞒得一丝不漏的。忽然有一日，苏太太过来，嗦使你母亲趁我不在府中，来我院里试探，看你父王可在府中。后来查明，苏太太会过来，是一位你母亲的叫苏顺的堂兄的嗦使，这个苏顺，是靖江细作。去岁帝都戒严，咱们府里闹反贼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当时，宫里，皇子府，公主府，还有诸多权贵府上都闹了反贼，连带永毅侯还因此送了性命。这些反贼会在那一日起事，就如同约定好了一般，便是因为，他们是有一套联络暗语的。这些联络暗语，当初就是从苏顺嘴里拷问出来的。你母亲是咱们府里的人，她的清白，我能保证。你父王不在，我自不会叫她出事。但苏家在这里头有没有干系，我就不清楚了。这事，你不要多管。幸而反贼未成事，倘真成了事，莫说咱们阖府性命，江山都得葬送了。”
大郎听得脸都白了，谢莫如拍拍他的脊背，声音放缓，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训诫之意，“处高位者，从来少不得被人算计，你大了，也要记住。人都有七情六欲，有些事能循私，唯有忠贞一事，断寻不得私的！事涉忠贞，那么，图谋的就不只是荣华富贵，而是身家性命了！”
话至此，求情都免了。
何况，大郎年岁渐长，也知什么事能求情，什么事求不得情面。就像嫡母说的，倘反贼成事，颠覆江山，能有他的好么？
大郎第一次感到伤心，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外家？
外家富贵与否，大郎其实并不在乎，他自己是皇孙，富贵啥的不缺，哪怕外家贫寒些，安安分分过日子也行，结果，事涉反贼……
大郎张张嘴，望着嫡母，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谢莫如道，“去看看你母亲吧，她想是惦记着呢。”
大郎郁闷，“母亲也忒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的，人家一撺掇，她就当真。”其实大郎对苏家情分并不深，也就是未上学时一月与外祖母见两回，后来上学，初一十五不是他休息的日子，所以寻常也见不着。幼时见得多些，只是彼时年岁小，不懂什么，待得大了，他就随父母就藩，就没怎么见过苏家人。倒是大郎回帝都后，苏家有想把他舅家表兄给他做伴读的意思，但他本身有从闽地带回来的伴读，这事儿就没成。及至又出了这档子事，事涉反贼……大郎更担心的反是父亲，他连忙问，“母妃，这对父王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他爹刀山血海的出去打仗，他外家来当细作挖墙角打探消息……大郎真是气死了！
“现下无妨，将来就是话柄。”谢莫如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只是将此事利害告诉你。你父王南下，这般为朝廷尽忠，便是有话柄，他自身行的正，自然百邪不侵。你好生劝一劝你母亲，叫她安稳些，这事你父王还不知道，但他回来，这样的事是瞒不住的，别叫他回来再生气。”
嫡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大郎只有满心感激的。
大郎过去把苏家事同母亲说了，苏侧妃还只不信的，一味再叫大郎出去打听，又叫大郎去托关系，莫使苏父苏母在狱中受苦。大郎气得头晕，道，“这事倘不是十拿九稳，我如何会来与母亲说！别的事能去走人情托关系，有害江山的事，如何能去说情？母亲想一想，倘真叫反贼把事做成，儿子还在不在都得两说！母亲为父王侧妃，这些年，何等安稳日子，此事府里尚不知情，倘叫人知道，母亲如何立足？外祖母倘真是个清白的，别人冤枉不了苏家。倘苏家与反贼有瓜葛，那苏家当初有没有想过母亲与我，母亲是入了穆家的门，我也是姓穆的！这江山是穆家的江山！父王在不在府中，凡事自有母妃做主，母亲便是听到什么风声，也当与母妃私下说清楚，如何要去暗中打探，行此鬼祟之道！”
苏侧妃已是肝肠寸断，外加肝胆俱裂。肝肠寸断是的担心娘家，肝胆俱裂是的担心自己，苏侧妃是满肚子苦楚说不出口。当初，当初她过去试探，不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么？
只是，这想头，她敢想，却是再不敢说的！
苏侧妃百般心绪难以言明，又见儿子半点儿不理解自己苦衷，只得掩面哭道，“王妃何尝会将府中事与我商议，我若明说，只怕王妃嗔我事多。”
这话蠢的……大郎头晕目眩，道，“母妃特意叮嘱我过来好生劝一劝母亲，母亲你说的又是什么话。母亲你就是出门少，也当知道外头的事，大伯家的桐堂兄如何，我又如何？我虽不是母妃生的，可母妃待我又哪里不好？难不成，就因母妃是嫡母，这好就当是理所当然的么？母亲不看别人，就是看着我，也当对母妃心存感激才是。”
苏侧妃直接病了。
好在，闽王府不缺医药，既不舒坦，延医问药就是。
大郎给他母亲气得好几天不舒坦，不过，他年岁渐长，也不是苏侧妃那样动不动就病的人。且经此事，大郎愈发注意自己言行，谢莫如看他稳重，就准备把大郎二郎三郎都挪到前院起居，苏侧妃病病歪歪的，谢莫如也不会因她耽搁。大郎几人有了新院子，因苏侧妃病着，谢莫如干脆把五郎也从苏侧妃院里挪了出来。
俩儿子突然都不在身边儿了，要搁个心理脆弱的，趁势也就一病死了，苏侧妃不一样，甭看她时不时的爱病一病，突然俩儿子叫谢莫如挪走，她却是挣扎着渐渐好了起来。
好在，苏侧妃在病中也想明白了，娘家她是无能为力了，且，娘家这事儿，还多多少少牵连到她，及至病好，她就去梧桐院认罪悔过去了。谢莫如也没怎么着她，倒是苏妃，很识趣的请了尊菩萨到屋里，自此吃斋念佛起来。苏侧妃歇了心，府里内院顿时清净不少。
于徐二位侧妃多多少少也窥到了些内情，只是，如何敢在这当头多嘴，更不敢对苏妃落井下石啥的，就是她们自己，也倍加谨言慎行，对娘家更是时时约束，勿使娘家拖后腿。
及至三月中，太子还朝。
相对于当年太子大作排场代天子行赏江南的气派，如今太子归来，颇有些灰头土脸。倒不是朝廷有意冷落太子，亦非太子在江南疏失之事，只是，如今江南半壁沦陷，一日国土未复，穆元帝也没什么心情在排场上做文章。
好在，伴随着太子还朝，继而就有五皇子与永安侯的捷报递上，当然，俩人递的不是同一件事。永安侯这里是自陕地平安接应太子不说，遇上过去追缫太子的靖安军队，斩首五千余人，未做纠缠，命次子李宇护送太子还朝。这是永安侯点清战果，方具折以奏朝廷。
五皇子的捷报是另一件事，趁湖广军过去抢劫太子的时候，赣地暴发农民起义，五皇子趁机夺回了赣地，这就不只是斩首多少人的事了，直接就是收复失地啊！
两封捷报送一前一后送至帝都，穆元帝大喜，直道，“闽王与永安未负朕望！”
就是满朝文武也纷纷觉着，收复江山有望了！
于是，马屁如潮涌。
相较之下，从前一向锦绣繁华的东宫，反是蓦得冷清起来。

☆、第266章 交锋之东宫
太子回帝都，虽然无甚排场，但储君归来，总是一件大事。
起码，满朝上下就都放下心来。
不论是对太子满意还是不满意的，都清楚，储君身份不同寻常，倘在江南真有个磕碰的，就是朝廷的耻辱了。如今，太子回来了，本身也代表了江南的局面没有想像中的艰难。
其实，离帝都不过一载有余，但，这一回来，却生生的让太子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只是，兴许是近乡情更怯，面对君父，却又不知要说什么。穆元帝见太子形容消瘦，玄色绣金龙的太子礼服穿在身上犹显支离，心下的不悦便满了几分，他原就不想当头质问太子，故而只是一句，“先去东宫梳洗，一会儿朕再与你说话。”
太子千言万语一句未言，最终只是恭恭敬敬的行一礼，折身去了东宫。
东宫亦有前宫后殿之分，太子妃等一干女眷都是住在后殿，今闻太子归来，太子妃早早梳洗穿戴了，带着儿女们等侯太子归来。
先是太子妃打发到外头迎接太子的小内侍跟进来禀报，“娘娘，殿下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前殿与属官们说话，一会儿就过来。”
太子妃吴氏既被选为太子妃，一则先时娘家显赫，二则自身素质亦是不差，她一向是个稳得住也坐得住的人，今听得这一句“殿下回来了”，吴氏却是眼眶一酸，一双脂粉都遮不住的红肿的眼睛直直的望向门外，那门外，是青石铺就的道路，汉白玉雕琢的围栏，以及庭中花木吐翠，迎春初绽。吴氏不知自己望了多久，或许在太子不在的日子，她就这样无数次的望向门外，一次又一次的想像，丈夫何日归来。
吴氏回神的时候，已不知自己何时起身，何时握住丈夫的双臂，又何时泪流满面。太子一声轻叹，将妻子揽在怀里，吴氏痛哭失声。
太子眼中亦有泪光闪过，但见妻妾儿女皆面露悲色，轻轻抚摸着太子妃的脊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太子妃这才渐渐的收了声，哽咽道，“我们，都盼着殿下回来呢。”一面拭泪，一面请太子上座，妾室儿女的给太子见过礼，太子温声道，“宫里有太子妃，我是放心的。”先令侧室们下去，又问了诸儿女的功课，着重问了嫡长子穆几句，道，“你是家里的长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帮着你母亲打理家里的事情，是家里的主心骨，弟妹们的倚靠。脚的事，不必心急，重要是的，君子不器，不自弃。不说别人，你五叔的右腕也伤过，这些年，他一直是左手写字，你可见他颓丧过。如今江南败坏，正是你五叔过去平定战乱。你不必与别人学，同你五叔学就是。”
太孙忙起身听了。
太子道，“先带着弟妹们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大好光阴，别耽搁了，晚上咱们一道用膳。”
这些年的储君教育，稳定人心于太子并非难事。见孩子们都下去了，太子妃道，“我已命他们备好热水，膳食，殿下可沐浴更衣？”
太子摆摆手，“换身衣裳也便罢了。”
太子妃立刻着人拿了身玄底绣金线云纹的常服来，太子重新洗漱了，换了家常衣衫，太子妃已令人端来燕窝羹，服侍着太子用了，夫妻二人此方话些家常。
太子妃其实好些话想说，好些话想问，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是太子平静的多，这一路，太子想通了也想透了，拍拍太子妃的手道，“我心下有数，你只管说。”
太子妃甫一开口就是满心苦楚，只是，她也是三十几的人了，出身公府，嫁入东宫，做太子妃多年，太子妃最清楚，抱怨诉苦是没有用的。太子妃心知丈夫怕是比自己更不好过，于是，并不再露悲容，强忍心酸，叹道，“别个还好，就是一样，父亲过逝这些日子，世子袭爵的旨意一直没下来，公主为此很是焦急，我劝了公主几遭，想着，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父皇自有安排，为人臣子的，记着一个忠字，再错不了的。”
想到岳父之事，太子叹，“你放心，江南生变，孤困于蜀地，不得回朝。父皇并不知江南内情，岳父的忠心，我是知道的。”
太子妃眼圈儿骤红，强忍泪意，“这么说，父亲果然已经……”见丈夫亦生伤感，太子妃忙又道，“既是行军打仗，伤亡在所难免，马革裹尸，也是尽了忠义。只是，我得给殿下提个醒，南安侯一事，四弟妹与承恩公府对咱们颇有误会。”
太子面色陡然转冷，语气中自带三分凛然，道，“南安侯在军前与靖江牵扯不清，杀民冒功，铁证如山。他是三军统帅，倘有反意，江山难安，我既知晓，自不会坐视！倘非军中有与靖江里应外合之人，江南大军，如何惨败！”
太子妃骤闻此内情，顿时惊的不知所已。太子轻拍她的手，温声道，“这不是你们妇道人家该操心的，我自会禀于父皇。”
太子妃悬着的心蓦然落了地，不论是父亲之死，还是东宫形势不妙，其实早已是潜意识中早已接受的事，先时再听太子说一次，不过是想着，是不是会有如当年永定侯的奇迹出现？但，有没有奇迹，最坏的情形，太子妃心里已经经历过了。此时忽闻得南安侯谋反确有其事，那么，先时东宫所有的颓势，必将赢来一次大的转机。只要东宫在，只要东宫有转反，那么，娘家的尊荣就永远不是问题。太子妃整个人都换了精神气一般，继续与太子说些家常琐事，“这些日子，多亏了五弟妹，时常肯开劝于我。自去岁，天下不宁，五殿下去了江南，五弟妹还带着筹了两次银两，捐献给了朝廷。说来，我是不如她的。”
要说太子，虽然嘴里对五皇子尽是好话，可要说他现在对五皇子没什么想法，那是骗鬼呢。更不必提谢莫如，当然，要是募银子的事儿是太子妃打头儿做的，估计太子就不会有此嫌恶之心了。太子心下不喜谢莫如，面儿上却是不着半丝痕迹，只是与妻子柔声道，“在孤眼中，你无人能及。”
太子妃面儿上微热，嗔道，“在说正事呢。”
“此亦为正事。”太子与太子妃是结发夫妻，夫妻俩的感情一直不错，当然，太子也的别个侧室姬妾，但一直敬重嫡妻也是真的，尤其太子归来，太子妃抱住他痛哭的模样，当真是让太子心内不由生出千百样怜惜来。至于谢莫如那样的，惯来喜欢对政事指手画脚，哪里知道什么是女子应有的德行呢？这样的女人，纵有天大本领，太子仍是不喜的。
只是，谢莫如筹了银子捐给朝廷，太子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就听太子妃继续道，“三哥家的环姐儿原是给五弟妹家的昕姐儿做伴读的，自父亲阵亡，环姐儿在家守孝，五弟妹另选了褚国公夫的姑娘为昕姐儿的伴读。听说，还是长泰妹妹牵的线。”
淡淡冷意自太子身上传来，却并不点评此事，只是道，“原本昕姐儿伴读，一个是环姐儿，一个是南安侯府的姑娘，怎么，胡家姑娘不用守孝的？”
太子妃轻声道，“南安侯夫人说未见南安侯尸身，绝不相信南安侯已亡。五弟妹也说，南安侯还活着。”
“她怎么知道？”
“猜的。”太子妃连忙补充一句，“当初不知殿下所在，五弟妹就推断过，说殿下可能在蜀中薛帝师处。”
听到“薛帝师”三字，太子感慨，“蜀中有薛帝师坐镇，江南收复，不过早晚而已。”
太子妃对于谢莫如的判断还是有几分信服的，悄声道，“殿下，有没有可能，南安侯真的，还在？”
太子淡淡，“倘南安尚在，江南正是用人之处，如何不显身露面？纵使他觉着孤冤枉了他，也可来帝都与孤在御前辨一辨忠奸。他在，在哪里？反正不在朝廷军中！只是不知他是不是在靖江处呢？”
太子妃轻声道，“还有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太子侧身望向妻子，有些冷淡的神色中带了一线温柔之意，“你我夫妻，只管说就是。”
“殿下也知道，去岁帝都不太平，宫里也出了逆匪。各宫各府，都有些不妥当的人，我听说，闽王府上苏侧妃的娘家与之悉悉相关。苏家已被捉拿秘审。”太子妃道，“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朝廷秘审，不要说太子妃了，就是太子想得到消息都难。但太子妃能如此清楚苏侧妃娘家之事，想来也是对闽王府极为关注的。
太子道，“此事，你我心中有数，也就是了。”
太子妃微微颌首。
俩人没说几句，便有昭德殿内侍过来传太子于昭德殿见驾。

☆、第267章 交锋之昭德殿
昭德殿内并无他人，唯父子二人矣。
穆元帝也没来那种把人晾半日不说话以增加其心理压力的把戏，御案上码着整齐的奏章，穆元帝批阅一本，放在一侧，另取另一本奏章，方抬头，见太子欲行礼，穆无帝摆摆手，示意不必太子请安见礼。一个眼色，内侍总管郑佳便带着殿内大小内侍们都下去了，还体贴的带上了昭德殿的繁重气派的雕花大门。穆元帝继续低头批阅奏章，一面道，“说说江南的事吧。”
这一句简单的话，倒把先时太子的种种准备击的七零八落，太子只得站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昭德殿最中央的地方，对他的江南之行做出解释。他父皇不接理出牌，太子的应对自然要有所变通，太子就一句话道，“还请父皇细辩南安忠奸！”
然后，太子便开始细说南安侯谋反之事，“儿臣到江南之时，因当时未与南安侯撕破脸，南安侯谴使来拜见儿臣。打头儿的是靖江三子，起初谁也不知此事，是服侍靖江三子的侍女偶尔听到他与下属的话，模模糊糊的几句，一个说起码三万，一个说太多，后来定在两万余。靖江三子还感叹了一句，‘南安胃口太大，图什么时候到手？’。吴国公闻知此事后不敢耽搁，禀于儿臣。彼时，我们皆不晓得三万两万是什么，图更不知是什么图。直至定阳缫匪后，我军斩首两万余，之后斥侯营缫获一份军事布防图。完整的军中布防图，儿臣都未见过，整个军中，知晓此图的只有南安侯一人。布防图外泄之事，非同小可，儿臣既知此事，自然不能不闻不问。然而，南安傲倨，一味劝儿臣回帝都。但，此事没个了局，儿臣如何放心。因事涉南安侯，儿臣令吴国公与李宇细查布防图外泄之事，南安侯极是不悦，就此与儿臣生出嫌隙。可儿臣想，南安与我皇家是至亲，父皇待他，恩比天高，他纵与靖江有甥舅之亲，说的机心深重些，靖江能给他的，难道还能越过朝廷所能给予他的吗？直至有定阳一刀笔吏含恨告状，说朝廷缫匪缫的是什么匪，分明是屠城。儿臣要细察时，那刀笔吏却被人杀了。但事后查证，定阳缫匪，的确有屠城之嫌。事至此处，儿臣必要问南安侯一个分明的！南安侯摄三军权柄，并不将儿臣放在眼内，要这样有通敌嫌疑的人掌江南兵事，儿臣实不放心，故此具折以呈父皇。儿臣实未料到，奏章发出去没多久，靖江王便反了。”话至此处，太子不禁滴下泪来。
江南之事，眼泪是无法动摇一位帝王的，饶是太子的眼泪也是一样。穆元帝问，“那侍女是什么出身？”
太子禀道，“斥侯营调教出来的使女，原是罚没官奴里精心选出来的。”
“现在还在不在？”
太子低声道，“战事来得太急，儿臣当时急着命人去找南安侯，不少人冲散，这使女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穆元帝问，“其他证据呢？”
太子道，“在南安军账搜出数封未署名的信件往来，多有涉及南安前面几场战事。”
穆元帝再问，“你何时搜查的南安军帐？”
“儿臣察觉南安有通敌之嫌，便命人暂将南安软禁，查其军帐府邸。”
“你软禁南安与靖江谋反，差多少时日？”
“约摸十天左右。”
“软禁南安时，他的亲卫有无异动？”
“并无。”这些事，撒谎也撒谎不来的。
“军中可有异动？”
“没有。”
“可有拷问他的亲卫？”
“只是例行询问，由吴国公和李宇主持，未用大刑。”
“南安侯是何时失去下落的？”
“靖江谋反，儿臣命人去找南安侯，当时，外面的守卫皆被人击杀，软禁南安侯屋子已是人去屋空，后来，儿子百般命人探查，仍是没有南安侯的下落。到蜀中后，儿子还薛帝师帮忙寻访，连带南安州安夫人处也问过了，均说未见过南安侯。”太子面上神色不掩复杂，他回望着自己的父亲道，“儿子将此事想过千百遍，儿子也想过，是不是有人特意行离间之事，冤了南安侯！可倘南安侯是冤枉的，他因何不露面，眼下正是用人之时，他纵信不过儿臣，也可回帝都在父皇面前直接解释！纵儿臣无能，朝中多有善察善断之人，只要他清白，定能还他一个清白！再换句话说，儿臣疑他，难道不当疑？倘他能与儿臣好生解释，何至于此！”
穆元帝听了太子的话，并未下断语，只是望着太子的眼睛问了一句，“你当真没有鸩杀南安？”
太子一撩衣摆，曲膝跪下，因太过激动的缘故，瘦削的面孔都有些泛红，太子沉声道，“儿臣指天为誓，倘儿子果真有鸩杀南安之举，必让儿臣不得善终！”
儿子都发毒誓了，穆元帝的表现却不似以往“绝世好爹”的人设，他只是道一句，“记住你的话！把将有关南安的证据交予朕。”
这些东西，太子自然是有一些的，当下应一声“是”，就听穆元帝道，“去慈恩宫看看太后吧，她一直惦记你。”
太子眼眶微微带出一丝红，低声道，“儿臣无能，让父皇、皇祖母挂心了。”
穆元帝未回应太子的忏悔，只是一句，“去吧。”
太子恭敬退下，穆元帝再召李宇觐见。
李宇这也是刚回来，与太子还去了趟东宫梳洗不同，李宇一入帝都家都没回，直接先入宫等着陛见。相较于两年前，李宇面上眉骨处添了道寸许长的刀疤，以至于他整个人更多了几分彪悍之气。
穆元帝对李宇是极和颜悦色的，这个外甥，穆元帝一直很放心，包括江南事败，李宇能护着太子一路直奔蜀中。纵使对对太子的江南之行颇为不满，但对李宇，穆元帝只有喜欢的。尤其李宇一身银灰铠甲，端得是英姿不凡，穆元帝先命李宇坐了，温声问他，“脸上如何伤着了？”还是眉骨处，若再偏上一些，伤着眼睛，可要如何是好。
李宇眼神明亮，对着他皇帝舅也很放得开，他又是个直言直语的性子，并不在意自己脸上的疤，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并不要紧，已是好了。”
穆元帝就喜欢李宇这大而化之的性子，穆元帝关心了外甥几句就问起南安侯之事了，李宇想了想，搔下头，道，“这事儿吧，挺蹊跷的。”
“怎么说？”
“我也不太懂审问的事儿，还有那些证据啥的，不大说得好。”李宇很是为难，道，“舅，我就会打仗。这事儿，我真说不好。”
穆元帝笑呵呵的，一幅关爱外甥的好舅舅面孔，“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屋里又没别人。”
“那我说得对不对的，您就随便听听，我也没啥证据，就是自己胡乱琢磨的。”
“只管说就是。”穆元帝倒是愿意听一听李宇的“胡乱琢磨”。
“我就是觉着，听到穆三与下属秘议的使女，是斥侯营训练出来的。截获军防图的，还是斥侯营的人。还有那告状的刀笔吏，无缘无故死了。这就挺蹊跷。其实，我觉着吧，按理，斥侯营是直属于南安侯的，他们有啥事儿，应该先禀南安侯。南安侯可不是会叫属下乱说的人哪，那么，使女和军防图的事儿，怎么传出去的呢？这也很蹊跷。”打仗的人，最擅决断，李宇显然也有一流的逻辑，他道，“我只同舅舅说，其实吧，虽然江南军整饬很久，可江南军太复杂了，本地军队七拉八扯的关系实在太多。以前我在闽地的时候，我们练兵时，就没人敢去说情，军法本就无情，这要是你来聒噪我来聒噪的，军中听谁的啊。可在江南不行，军中与地方牵扯太深。事儿都不好办，挺难的。也就是都知道我是您亲外甥，而且，我抓了些把柄，很是处置了几个刺头，这才压得住，再加以训练，这才有了些样子。”
穆元帝听得出这是实在话，不由微微颌首，问外甥，“依你看，南安是忠是奸？”
李宇道，“这个，我也不晓得。论理，南安侯不缺权势，舅舅你待他也好，可当时那些证据，都是指向南安侯的。只是有一样，我想不通。凭南安侯三军统帅的身份，他要想反，底下有咱们这一干人，咱们也不能听他的。但，他也可借战事消耗江南兵力，可实际上，南安侯主持江南军事期间，未有一败。而且，他如果想对太子不利，那是极容易的。太子是储君，倘南安侯当真与靖江王有联系，得一储君，则靖江尽占上风。”可太子在江南这么些时日，南安侯并未对太子不利，最后还叫太子给软禁了。一个三军统帅，真要反，甭说太子，就是皇帝也能给你剁成渣啊！
“你这话在理。”穆元帝又问，“杀民冒功是怎么回事？”
“舅，我说句老实话，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有时，城中兵士不足，抓壮丁顶上是常有的事。那您说，当时那些个人站城墙上，手里拿着刀枪戟剑，咱也不知道那是百姓啊。”李宇道，“好不好的，总有御史说咱们当兵的残暴，他们哪里知道，败了就是死，被人俘虏，那还不如死在沙场呢。总叫咱们体恤百姓，性命攸关之事，谁体恤谁啊。没有杀伐，哪里镇得住。”
反正，穆元帝问的，李宇都实实在在的说了，他又道，“太子殿下也不容易，我知道殿下的难处，大总督一职，太过要紧，容不得半分差池。当时出了那事，有证据指向南安侯，殿下不能不问哪。我知道，殿下是怕江南出事。就是说殿下鸩杀南安侯一事，那都是没影儿的事，殿下的确软禁了南安侯，但未有失礼之处，南安侯供奉一如往常，我还去瞧过他。”
“南安侯与你说过什么没有？”
“说过，南安侯说江南斥侯营不可信。”
“那你们打仗，消息刺探不是斥侯营来做的吗？”
李宇磨磨菇菇的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穆元帝显然不好糊弄，轻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如何吞吞吐吐的？”
“我也是猜到一点儿，但不知是不是真的。”李宇神神秘秘道，“我觉着，南安侯肯定另有消息途径。”
另有消息途径？穆元帝凝神思量，他这好几十年的老帝王了，知道建立斥侯网的不易，要建立一支有效准确的斥侯网，比练出一支新兵来都要艰难的多。南安侯去江南不过一载有余，如何能建立新卓有成效的的斥侯网？不可能，饶是南安侯天纵英才也不可能！
穆元帝问，“你知不知道他这另外的消息途径是从何而来的？”
李宇摇头，很实在的跟他舅道，“不晓得。但我觉着，跟我大哥有关，南安侯特信任我大哥。而且，后来靖江谋反，军中大败，南安侯和我大哥都不见了。我感觉，他们俩可能在一块儿。”
穆元帝瞬间就清明了，李宇这话果然不错，李九江在闽地时久，且，闽地军中整饬过，其斥侯系统肯定比江南的要强些的。穆元帝问李宇，“当初你在闽地，斥侯营归谁管？”
李宇道，“起初是永定侯在管，后来，就是柳将军接手了。在闽地时，柳将军对斥侯营进行过大清洗，具体斥侯营的事，我就不大清楚了。但当时，闽地的细作也很多，后来行诱敌之计时，五殿下都不敢露出丝毫破绽。那会儿打仗，连我都以为，我们是真的败了。其实，真的事涉机要，可能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再怎么斥侯都没用。”
同他舅说了一回江南的事，李宇不忘请战，道，“现下朝廷正是用人之时，舅，你看着，给我安排个差使吧？”
穆元帝道，“既然回来，先好生歇几日。”
李宇连忙道，“待天下太平时，还怕没歇着的日子？舅，你就叫我歇，我这心也歇不住。”
唉哟喂，外甥这话，多叫人顺心哪。穆元帝原也是客套两句，李宇这正是当打之年，哪里会叫他闲着。穆元帝笑，“朕先想一想，你去给太后请个安，再回家好生与你母亲说说话。当初在南面儿没你的消息，你母亲嘴上不说，心下惦念的了不得。”
李宇应了，还安慰他舅，“江南的事儿，您放宽心，咱们人还在呢，不怕打不回来。”
穆元帝一笑，“去吧。”
待李宇告退，穆元帝面容一肃，淡淡吩咐，“传唐继。”

☆、第268章 交锋之团聚
这一天，是慈恩宫胡太后两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无他，宝贝孙子太子终于从那战火纷飞的鬼地方平安回来了！
回来了，就安全了！
见到太子的那一刻，胡太后忍不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于是，慈恩宫内，太后哭，太子哭，太子妃也哭，周围宫人内侍的，也都景儿的跟着主子们哭。要说这哭吧，一般皇室么，有了身份，大家哭也哭的文雅，无非就是眼圈儿一红，继而丝帕拭泪也就是了。实在伤感，无非就是再哽咽两声。所以，从太子到内侍，从太子妃到宫人，大家都是这一类哭法，唯一例外的就是胡太后了，这位老太太少时出身贫寒，一辈子也没学会贵族那一套文雅高贵啥的，所以，她老人家向来是哭要哭个痛快的，于是，抽抽嗒嗒，嘤嘤咽咽的背景下，独闻她老人家哭声震天。
以至于，李宇过来时以为慈恩宫出啥事儿了呢。
胡太后原本哭得差不离了，结果，一见到外孙李宇，虽然外孙比起孙子要远一些，但也是亲外孙啊，于是，胡太后多嚎了一刻钟。
李宇都说，“外祖母您这样哭，以后我都不敢来了。”
胡太后擦着眼泪道，“我是担心你们哪。一个个的叫人不省心，好长时间没你们的信儿，你说把我急的。现下好了，可算回来了，以后千万再别出去了。”外头不安全啊。
李宇知道胡太后就是这么个性子，也不与她争辩，笑道，“成，都听外祖母的。”又听着胡太后絮絮叨叨的问俩人在外吃没吃苦，又说，“太子瘦了，阿宇倒还好，怎么脸上伤了？诶，亏得你娘把你的亲事定了，不然这破了相，媳妇都不好找。”一想到外孙子这把年岁还光棍着呢，胡太后又道，“既然回来，别个事都放放，赶紧把亲事办了，没的你这样拖着人家闺女的。”
总之絮絮叨叨，都是儿孙事。唠叨一阵，胡太后又问，“南安真的死了？”
这话问的太子都不知如何答才好，李宇接过话道，“没有，您听外头人胡说呢，南安侯好好儿的。”
“南安不是谋反的人，你们定是误会了。”胡太后叹一声，复滴下泪来，呜呜哭了一回道，“还是叫南安回来吧，他祖母过逝的事，怕他还不知道呢。”想到去岁近身的母亲，胡太后又是一场伤心。太子与李宇难免劝上一劝，都耐着性子陪胡太后说了许久的话，胡太后中午原是要留李宇在宫里用饭的，李宇道，“我这回来，还没回家拜见母亲，待见过母亲，我再来外祖母这里吃好吃的。有什么好菜，外祖母可得给我留着啊。”
“留着，一准儿给你留着。”
李宇便辞了胡太后与太子，回家见母亲去了。
文康长公主见着儿子自是喜悦，差使不太忙的李家老三李穹都提早下班，就等他二哥回家呢。纵使知道二哥平安，亲自相见时，李宇还是谢天谢地一番，道，“母亲这两年，烧香不知烧了多少回。”
李宇以往是个倔种，这次回来，见母亲头上竟有了白发，便收起自己对于神佛一道的鄙视，顺着弟弟的话道，“要不我怎么能平平安安的呢，可见这香火是灵验的。”
文康长公主抚摸着儿子眉间的伤疤，也不禁心酸，好在，她同胡太后不一样，文康长公主就心酸了一回，然后道，“阿穹你立刻拿着你二哥和你二嫂的八字，去天祈寺筹算个吉日出来！”接着叫来女官，“把先时预备的成亲的东西都寻出来，叫长史官拿着我的帖子去铁家一趟，明儿请铁太太过来说话，商议亲事。”
李宇目瞪口呆，忙道，“母亲，我现下哪有空成亲啊！”
“天没你还能塌了不成！”文康长公主可不管这个，这二儿子自打到了适婚年纪就开始折磨她，死活不肯成亲，一直拖到至今，还害她担惊受怕，文康长公主既担心二儿子，也气二儿子不肯安分过日子，直接道，“把亲成了，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我也不稀罕管！你要不成亲，哪儿也别想去！”
李宇刚要说话，文康长公主就是一通臭骂，“别人生儿子都是指望着儿子孝顺的，我生你，一天你的福没享过，见天的提心吊胆，你给我老实点儿！”
他娘一发飙，李宇也发愁，只得道，“那母亲你快点儿啊，现下国家也不太平，就甭弄什么排场了，直接拜堂得了。”
“别人家成亲都热热闹闹，怎么到我家成亲就得冷冷清清的！你闭嘴吧，我自有安排。”
李宇甭看性子倔，人家智商绝对没问题，李宇也不想与他娘拧着来，就道，“我爹也不在家，这要怎么办亲事才热闹起来呢。不如先简单的办个仪式，待以后再补酒宴。”
文康长公主对这种先领证再摆酒的提议，很是嗤之以鼻，不过，李宇那句“我爹也不在家”倒是给文康长公主提了醒，是啊，丈夫不在家，这酒宴可怎么摆呢？
李宇见他娘犹豫，立刻再接再励道，“我去跟岳家说这事儿，如今江南这么着，虽然舅舅一向疼我，可也不好这时候大作排场的，国家还不太平呢，我要是文职也没干系，偏生我是武职，正是要为国效力的时候，先成亲，日后江山平定了，再摆酒，那才是热闹体面。”
文康长公主揉着眉心道，“我从未听过有先成亲再摆酒的事。”
“有！就是以前没有，咱开个先例，以后也就有了！”李宇对她娘动之以情，叹道，“这回见舅舅，我看舅舅头上也添了不少白发，咱们不为舅舅分忧，谁为舅舅分忧呢。”
文康长公主也心疼他哥，这会儿脾气缓了缓，问李宇，“南面儿到底如何了？”
李宇道，“靖江战力同朝廷的军队比是强一些的，不过，自去岁打到今年，基本上不行的都死了，现下留下的，都是能打仗的，我看倒差不离了。”
李穹问，“哥，你知道五殿下也去江南的事不？”
“这自然知道。”李宇道，“现下五殿下身边只有柳将军一人，柳将军在军略上是没的说，薛帝师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可这打仗，必得有猛将先锋，闽地虽然将领不少，但称得上猛将的，以前也就是我了。”
文康长公主听这话就堵心，觉着自家富贵不缺，实不必让儿子去沙场冲锋陷阵搏功名富贵。关键，危险啊！
李穹忙给二哥使眼色，李宇便安慰他娘道，“娘你放心吧，人的命是注定的，要是命短的，出去跌个跤就能跌死。倘是命大的，枪林箭雨亦是毫发无损！我就属于命硬的，你不用担心。”
这安慰的，文康长公主更糟心了，愈发觉着儿子生来有什么用啊，除了天天操心生气，她竟找不出生儿子的一分好处来。
李穹听他哥这话，真是要掩面而叹了，这叫安慰么？李穹忙转移话题，问，“二哥，你见着父亲没，父亲还好吧？”
“见了，亏得有父亲接应我。”李宇道，“父亲挺好的，我倒觉着他精神头比帝都时更好些。”看吧，女人哪里明白男人的心呢？他爹以往在帝都也是有权有势有尊荣，但到了战场上，那才是他爹最有精气神的地方！当然，这些话，李宇自不会与他娘说的，怕招骂。
好在，见着儿子又平安回来，文康长公主总是高兴的，也没怎么骂儿子。文康长公主满心无奈，道，“行了，你先去洗漱，歇一歇，也是用午膳的时候了。一会儿再过来说话。”打发李宇回自己院里歇着去了。
待他哥走了，李穹道，“母亲，真要二哥去江南哪？”这会儿江南可不太平。
文康长公主叹，“这会儿江南正是用人之处。”
这一日，胡太后盼回了太子，文康长公主盼回了儿子……还有，就是，小唐盼来了他爹。
不同于胡太后文康长公主等人对亲人的担心，小唐对于他爹，那是从来没有露出半分担忧之色过。熟悉小唐的人都知道，他可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哪，事实上，小唐一向是喜怒皆露于外的人。他没露过忧色，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真没的担心过。
知道他爹要随太子回帝都，小唐就是操持着把他家宅子打扫出来，去岁帝都不太平，小唐还把宅子献出去安置过好几家穷官儿，如今他爹来了，正好住呢。
小唐还请了一日假，就去宫门口等他爹，他爹是晌午后才出来的，唐大人见儿子坐车外头等他，心下也欢喜，与儿子一并上车，笑道，“等好久了吧？”
“也没多久。”小唐打开食盒，给他爹吃点心，垫补一二，问，“娘他们还好吧？”
“挺好的。”老唐多机伶的人哪，吴国公都战死了，他还全须全影儿呢，非但他自己平安，人家早先一步把老婆孩子送老家去，故而，江南大乱，他家毫发无损。
“我就知道，咱家有神仙保佑呢。”小唐很是得意，道，“自从南面儿开战，我看很多人愁的不行，我就不愁。”
唐大人心说，嗯，一般傻子都不愁！
小唐不知他爹在腹诽他，他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已是叽叽咕咕的同他爹说起他在帝都的事来。

☆、第269章 交锋之老唐
谢莫如正在召见谢柏家的三个堂弟一个小堂妹，谢柏与宜安公主育有三子一女，昨日刚将人接回帝都，今天谢太太带着孙子孙女的来谢莫如这里说话。
谢莫如与谢柏一向关系不错，见着堂弟堂妹的也很高兴，同来的还有谢玉，因路远，家里给谢玉请了假，过去接的孩子们。
谢莫如将小小的小堂妹唐莫春揽在怀里抱着，笑，“我还总记得小时候阿玉跟着阿芝阿兰后面念书回来的样子，一转眼，阿玉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谢玉娶的是翰林侍读学士宋正之女，而且，谢玉是兄弟里念书最有天分的，他是兄弟三人里第一个进士，要不也不能得了翰林侍读学士青眼。所以，谢玉的亲事，比不得长兄娶得吴国公之女，与二哥岳家北昌侯似也稍有不足，但侍读学士，正经天子近臣，且，翰林清贵，有别他司。只是谢玉在子女缘上颇有不顺，谢家男孩娶妻都晚，尤其谢玉这在念书有天分的，谢尚书硬是等孙子中了举人方才议亲，可议亲那几年吧，正赶上朝中各种不太平，一来二去的，就耽搁到了谢玉中进士入翰林，兴许是天生的缘分，一进翰林就给宋侍读给相中了。谢尚书对这亲事也挺满意，只是，谢玉本就晚婚，成亲好几年，宋氏都没动静，后来宋氏都撑不住要给谢玉纳小，还是谢玉撑住了，此次他去北面儿接堂弟堂妹，顺带给二叔和宜安公主请安，宋氏在家里就查出身孕来。
说到妻子有孕，谢玉自是欢喜，笑道，“大姐姐看我们，总是觉着我们还小的。我看阿持他们，就觉着他们是孩子了。”阿持，这说的是谢柏长子。谢柏三子，长子谢持，次子谢拓，三子谢拙。
“这倒是。”谢莫如心情显然不错。谢持年岁最长，今年十四，谢莫如问了谢持几句书，问题由浅至深，直问得谢持冷汗都要出来了，谢莫如方对谢太太道，“阿持这学问，考个秀才倒也勉可一试。不知祖父和二叔是什么打算？”
谢太太道，“你祖父的意思，是希望他们多多念书，日后好考功名的。”
谢持不由心下暗道，早听父亲说这位大堂姐极有学问的，果然不错。
听了谢太太的话，谢莫如倒也没多说，只道，“年岁小，多念几年书也是好的。”摸摸谢莫春的小脸儿，笑，“叫春姐儿陪我几日吧，大郎昕姐儿他们都去上学，我这里倒也没什么事，多个孩子，也热闹些。还有纪先生，也可教春姐儿些启蒙功课。”看谢兰之妻于氏一眼，“思安也大些了，叫思安一道来，她们虽是姑侄，其实年岁相仿，倒可做个伴，一处玩耍。”
于氏连忙应了。因长嫂吴氏在孝期，近来都是于氏侍奉着谢太太出门。
谢太太自是乐得见谢莫如亲近娘家女孩子，笑道，“你素来偏爱女孩儿些，我就晓得你会舍不得春姐儿，那成，待我回去打发人送春姐儿的衣裳过来。”殊不知谢太太现下也扼腕呢，谢莫如无嫡子已是大憾，不过，闽王府庶子的素质们也很不错，譬如新年宫宴上陪坐君侧的大郎，表现就挺亮眼。偏生谢家长房第四代唯谢芝有一个女儿谢思安，谢思安年岁且小，资质难辩……想当年谢贵妃为妃，那是没法子，谢家门楣有限，争不过豪门世族，只得让闺女为妃了。今谢家的门楣倒是够了，且有谢莫如这亲孙女主事，倘有合适女孩儿，若能双方联姻，嫁进来必是正室无虞。偏生谢家长房没有合适闺秀，二房倒是有，只是这事还不知谢莫如是个什么意思。
谢莫如特意多说了一句，“把服侍春姐儿的人也一并送过来。”
略说几句，谢莫如就命紫藤带着孩子们去园子里逛一逛，于氏想着孩子们刚来帝都，起身道，“我陪孩子们一道去吧。”
谢莫如道，“无妨，有紫藤呢，她素来妥当。”对于氏道，“你也听一听，只是不要随意乱说就是。”
于氏忙又坐下了。
谢莫如问谢玉这沿路见闻，谢玉道，“不比以前了，以往去西宁的路上是极繁华的，不说别个，来往的商贾车辆不绝。现下冷清多了，回来时，百姓们都在忙着夏收了。西宁城倒还稳当，没听说有大户出逃之事，兵备上极为肃穆。”
都是自家人，谢太太就问了，“莫不是西面儿还要打仗？”
“这谁也不知道，但如今我朝内乱，又有外敌环伺，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要再等多少年。”谢莫如道，“再说，和柔公主下嫁西蛮王多年，却一直未闻公主有子之事，可见西蛮王对我朝终有防备之心。”
谢太太现在最恨的，非西蛮人莫属了，她恨恨道，“这该死的蛮子，怎么就没片刻消停！”
谢莫如道，“我也只是一猜，再者说，去岁西宁关就挡住了蛮人的进攻，今年有了经验，哪怕真有蛮人犯当，想来也无大碍。”
谢太太叹，“话虽如此，每次听得哪里打仗，我就心惊肉跳的。”
于氏劝解道，“祖母只管宽心，朝中定有安排的。要说没防备，去岁才真是没防备呢，西宁关不也守下来了么。我回家，听父亲多次赞二叔是难得的能臣，陕甘的李总督亦是精干老臣了，而且，西宁关那么些将士呢，只要将士一心，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守不住西宁关？”
听于氏这话，谢莫如不由暗自点头，可见平日里也是个有心人。原本想着于氏有个不着调的兄长于湘，谢莫如先前很有些担心于氏的素质，近来细察，于氏倒不类其兄。
谢太太咬牙切齿，道，“就盼着这该死的蛮子什么时候死上一死去！”
说一回可恨的西蛮人，谢太太又问谢莫如，“听说今儿太子回朝，不知有没有五殿下那边儿的信儿？”谢太太现在没啥别个愿景，就盼着国泰民安来着。尤其谢氏一族呈蒸蒸日上之势，只有国家太平，才有好日子过啊。不然，国家七零八落了，家族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啊。
“太子回帝都走的是川陕，经晋中直隶到帝都，殿下还在闽地那块儿，怕是不得便。”谢莫如道，“说来阿芝媳妇也快出孝了，等她出了孝，祖母只管让她到我这儿来坐坐，我们也很长时间没在一处说话了。”
谢太太笑眯眯地，“她是个守礼的，因身上带着孝，极少出门。”
“都是一家子，我并不忌讳这个。”
“娘娘不忌讳，毕竟皇家规矩重些，咱们自己就得注意，不好因这个叫别人说到娘娘头上。”
谢莫如笑，“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总能在祖母身上有所得。”
谢太太听得喜悦，笑谦道，“娘娘过誉。哪里是宝，勉强不做老废物罢了。我就是想着，凡事，小心无大过。”
“能得‘小心’二字的精髓，世间能有几人。”哄得谢太太愈发欢喜。谢莫如并非虚言，谢家不是没有优点，实际上，谢家一直这么不大冒头儿的发展，然后，家里就尚书、侍郎、皇子妃、贵妃、驸马都有了……说句老实话，帝都在综合评定上比得上谢家的都不多，可见谢家自有其过人之处。要谢莫如说，谢家最大的过人之处就是谨慎了。但也因其谨慎太过，谢尚书能入内阁，却与首辅无缘。
送走谢太太一行，谢莫如留下了小莫春，抱着她，逗她说话，做游戏什么的，哄小堂妹玩耍。第二日早上，唐大人递帖子求见。
谢莫如与唐大人有些交情，但交情不深，在闽地三年，唐大人更多的是与五皇子交流军务。原本，五皇子不在帝都，唐大人送上拜帖礼物也就是了。但，自昨日回家，听小儿子嘀嘀咕咕直到三更天的谈心后，唐大人发现，不能不来呀。
原来他家儿子承了人家谢王妃天大恩情啊，现下教导他儿子的是谁，那是与薛帝师齐名的江北岭啊！难道是他儿子天纵英才得了江北岭的眼缘么，这种话，不要说嘴上去说，只要心下想一想，唐大人都能愧红一张老脸……哎，人家北岭先生还不是看谢王妃的面子么？
你说，五皇子不在帝都，谢王妃都能给他儿子操持下这天下人情来。
他儿子还傻兮兮的同他报怨北岭先生要求忒高啥的，唐大人就想一巴掌抽死这不识好歹的小子。哎，儿子傻，他不傻啊，不傻，就不能装不知道。
于是，唐大人就来了。
虽然儿子想陪，唐大人没要他陪，把小唐踹去当差了。一路上，老唐还想着，莫不真是老天疼憨人，这小子哪儿哪儿不出众，偏生有机缘。
是的，因为祖上出过活神仙，唐家人素来比较相信机缘这回事的。
唐大人心下还想着，可能是神仙祖宗指点我来拜见谢王妃的吧。
这是唐大人生平第一次独自拜见谢王妃，主要是感谢谢王妃对他儿孙的照顾。谢王妃颇是和颜悦色，便也掩饰不住那岁月沉淀的雍容，尤其是，唐大人发现，谢王妃与闽地时相比，可是半点儿没显老啊！当然，唐大人是外臣，不好盯着一位王妃看的，他老人家也不过是扫了一眼而已，就听谢王妃道，“小唐是我府内属官，当差素来用心得力。小小唐是大郎的伴读，我看他，与看大郎是一样的。他们在我这里都很好，唐大人只管放心。”
唐大人立刻表示自己极是放心，同时心下腹诽：俺家儿孙都有大名儿的好不好？这小唐、小小唐是啥啊？哎哟喂，怪道在闽地时五殿下总叫俺老唐呢？这，你们不好成习惯的啊！
其实俩人没什么话好说，谢王妃问候过唐大人与唐家妇孺后，主要是想问一下，唐大人还会不会再下江南？
唐大人正色道，“老臣愿为国效力，要说江南之事，不是老臣自夸，较其他人还是熟悉一些的。昨日面陈陛下，陛下已允老臣所请。”
谢莫如面上露出见唐大人以来的第一抹微笑，她道，“朝中别个人我也不大熟，就是唐大人还略熟些，毕竟在闽地时常听殿下提起你，况小唐人品，我亦深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唐大人与殿下早在闽地时就一起共事，倘能多个熟悉老臣，想来殿下那边儿也能轻松一些。”
唐大人道，“娘娘时时惦记殿下安危，实是贤良淑德的典范啊。”虽然谢莫如的血统与谢莫如本人跟“贤良淑德”无关，唐大人还是拍了一记马屁，主要是他想提醒谢王妃一句，要说谢王妃，智商是足够的。现下五皇子情势一片大好，唐大人儿孙皆留在五皇子府做资深下注了，唐大人自是盼着五皇子能更上一层楼的。眼前是没什么，朝廷正用着五皇子，太子也给召回帝都了，只要五皇子把江南的事搞定，那就是大功一件。不过，如唐继这千年世宦之家出来的老油条，他家的历史长了去，朝廷都换三个姓了，他家还做着官呢。甭看唐家现在没什么爵位，唐继也未能位列中枢，但架不住人家家族历史长啊，见风见雨的经验足。唐继自身也看好五皇子，但是，太子是嫡子，且东宫早立，眼下东宫失势，但离废弃东宫还早的很呢。五皇子自己素质是慢慢儿的上去了，唐继也相信，没有这位谢王妃的辅佐，可能就没有五皇子的今日，但同时，谢王妃也是五皇子最大的一块短板。别个不说，谢王妃这血统就遭人忌讳，要是现下辅圣公主留下千八百后人，可能没人拿一个姓谢的王妃大作文章，可惜的是，辅圣公主身后无人了，前英国公方家也是满门尽诛，这位谢王妃就成了唯一一位具备方家与辅圣公主血统的后人。
从唐继的观察来看，谢王妃不是个心胸狭隘的，只是，谢王妃是不是不要紧，重要的是，在别人的眼里，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谢王妃当然做过许多好事，在闽地时就组织人们修桥铺路、施粥舍饭，回到帝都，还给朝廷捐款，当然，这个是唐大人昨天刚听儿子说过的。可同时，谢王妃也表现出了对慈恩宫极大的抗拒，而且，完全没有半分缓和的意思！
哎，要说慈恩宫，不要说唐继了，帝都有点儿眼光有点节操的人都看不上慈恩宫的政治水准。可是，谁叫人家是今上亲娘呢。谢王妃这般强势，日后必在此处受阻。甭看慈恩宫成天一幅糊涂相，可慈恩宫本身就是一面不能容人忽视的政治招牌。
要不是跟谢王妃没这么熟，唐继都有心劝一劝谢莫如暂且收敛一下脾气了。
只是唐大人不晓得，谢太太早劝过谢王妃了。
一个王妃，一个外臣，不好多谈，略说几句话，谢王妃就命唐大人去张长史那里说话去了。得知张长史等人虽未能随五皇子一道南下，但去岁帝都戒严，安置官员啥的，张长史等人还都得了朝廷不错的差使，唐大人就更佩服谢王妃的手腕了。
唐大人与张长史薛长史两位说了过几天要随李宇一道南下的事，二人皆道，“殿下那里，就劳老唐你尽心了。”
老唐满口谦虚应承的同时表示：原来我在闽王府的称呼当真是老唐啊……

☆、第270章 交锋之战一
唐大人是同李宇一道南下的，南下之前，还参加了李宇的婚礼。说来李宇的婚礼也是帝都一胜景了，难得文康长公主这般要脸面的人，把个亲事闹得跟娶荒亲似的，大家都没啥心理准备，李宇就速度的成亲了。以至于多少人家想仔细的准备一份贺礼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头一天洞房，第二天李宇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三朝回门都是李宣送弟妹回的娘家。
好在，李宇这也是为朝廷尽忠去了，当天成亲时，其妻铁氏的诰命就下来了，李宇有伯爵的爵位，铁氏便是伯爵夫人，现在铁氏在娘家女眷里，也就比六皇子妃的姐姐差一些罢了。
李宣觉着有些对不住铁家，他弟这亲事办得急，难得铁家没二话。事实上，文康长公主那阖帝都有名的脾气，就是有二话，铁家也不敢说啊。尤其是，亲事是早定了的，长公主求娶，铁家也不能推辞，只是这亲事成了，闺女彻底嫁了，女婿外出打仗，铁家只有更担心的，生怕女婿有个好歹。毕竟，以往闺女未嫁时，女婿有个好歹，还能给闺女另寻亲事，这一旦出嫁，可就没有退路了啊。铁太太都想着，什么时候去西山寺狠狠的给女婿烧几柱平安香。
铁氏自己倒觉着还好，虽然跟丈夫不大熟，主要是以前没见过，新婚那日还要洞房，俩人话都没说几句，不过倒是有一句，叫铁氏觉着安心，李宇道，“咱们府里的事就交给你啦，你有不熟的，内院问孙嬷嬷，外院问沈总管。”这俩人是内外管事，然后李宇给了铁氏一本自己伯爵府的仆役名单大全，里面还记录着，各仆役的出身，直接就叫铁氏管家的。再有就是交待铁氏自己照顾好自己，服侍好母亲。
铁氏当初给文康长公主相中时就有十七了，耽搁这几年，都二十的大姑娘了，自不会是什么心怀绮丽的小女孩儿。这年头大户人家教导女孩，也都是教导女孩儿怎么做一府主母，而不是教女孩儿如何跟女婿山盟海誓，而且对男人的要求也很主流，那就是上进。吟风弄月啥的，没用，要真有才学，好生考取功名，日后也能封妻荫子，这才是本事。所以，铁氏这主流价值观的大家闺秀见李宇把府里的事交给自己，心下就觉着痛快，更兼李宇身边十分干净，通房丫头也没一个，又很知上进。这样的男人，在帝都也是上等了。哪怕李宇第二日就去了战场，铁氏对李宇仍是很满意，丈夫不是文官，武将不就是打仗时才用的么。铁氏对丈夫当然担心，可这是丈夫的本分，铁氏自不会拦的。她先前在嫁前也知道成亲后丈夫就要走的，故而在娘家时还给丈夫预备了一些常见的药丸药膏老参片啥的，带在身边。此一举，更是得到婆婆文康长公主的赞赏，觉着铁氏明理。
更兼铁氏是见过自己姐夫六皇子那混帐东西的，再一对比，愈发觉着李宇是个好人。铁氏年纪也大了，素来爽快，笑与父母道，“伯爷为朝廷尽忠，我在家替他尽孝，也是应有之义。”
铁太太笑的欣慰，“这话很是。”又问闺女，在长公主府可还适应。虽然李宇有御赐的伯爵府，却是没住过几天，先时没成亲，一个人住着不是个事儿。如今这倒是成亲了，李宇又走了，文康长公主也不放心儿媳妇一人住伯爵府，便依旧叫铁氏住在长公主府，也就近观察一下这个儿媳妇。
铁氏自然说好，也的确是真的好，文康长公主脾气虽大些，其实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子女的要求是得明理，规矩上并不搓磨媳妇，更没有那套自己吃着叫媳妇站着服侍的理，媳妇是用来管家照顾儿子生养孙子的，又不是家里奴婢，只要媳妇撑得起来，文康长公主也乐得疼她们，主要是她自己没闺女，这以后是她孙子的亲娘，干嘛要苛责呢。
铁氏三朝回门，虽未有丈夫相陪，铁家也还热闹，尤其过一时其姐铁王妃与姐夫六皇子都来了，六皇子么……其实好长时间不得铁家待见，当初六皇子掌掴铁王妃的事儿，铁家主要是对皇家没法子，不然换个亲家，铁家非过去拼命不可。
不过，六皇子自从劳动改造回来，倒真长进不少，铁家虽不待见他，他同铁王妃来，也不会慢怠了他。更兼此次六皇子十分幸运，遇到了李宣，李宣的好性子是帝都有名的，俩人表兄弟，也能说得来。闹得铁御史也心下叹息，想着倘六皇子真能改好，以后少不得给他些好脸色看呢。
李宇与唐大人带着军队南下了，谢莫如走前还被唐大人拜托了一件事，其实这事吧，唐大人也是突发奇想，主要是见李宇成亲了，唐大人孙子辈的倒不急，但儿子辈的小唐比较急啊，小唐年纪不算大，今年二十芳龄，却也不算小了。原本唐大人是想着，这小子是个纨绔货，寻个同僚家的能干闺女，门当户对的给儿子寻门亲事也就是了。当下人结亲，一则看门第，唐大人官位不低，二则也要看孩子人品本事，这方面，小唐就有些个……先时唐大人也就想给小儿子寻门殷实可靠的亲事罢了，谁晓得傻人有傻福，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傻小子先是在闽地中了个举人，要知道彼时小唐也不过十七，这就很能拿出手啦。唐大人对小儿子的亲事的档次要求就不禁高了一个等级，刚要琢磨亲事，闽地打仗，打仗也无妨，唐大人得了不少奖赏，只是耽误事啊，事儿太忙，就把小儿子的亲事给耽搁了。这耽搁倒也不是坏事，现下傻小子又傍上了江北岭这面金砖牌坊，而且，不只是应个名儿啊，傻小子是真的跟江北岭做学问呢。唐大人心下暗喜，觉着儿子的亲事档次该再往上调一个等级了。只是，现下老妻在老家，兵荒马乱的，老家也没啥显赫人家，怎么给儿子说亲呢。
且，此去江南，又不知几载能归？
唐大人就有了主意，把小儿子的亲事托给谢王妃了，请谢王妃瞧着给他儿子结门亲，唐大人都说了，“老臣这一去，不知何日归来。臣那老妻如今在老家，还叮嘱臣给阿锦寻一门亲事，臣只担心近年是不得这空闲的，又不想耽搁阿锦青春。听阿锦说，娘娘待他极好，臣便厚颜请托了，只要娘娘看着合适，那必是极合适的。”小唐大号，唐锦。
谢王妃平生第一遭被人拜托做媒婆，她倒没一口回绝唐大人，她问，“我认识的人有限，唐大人要我去给小唐做媒，怕就要在我认识的人里选了。”
唐大人心下乐颠儿的很，谢王妃是什么圈子啊，唐大人当下便道，“一切都请娘娘费心了。”
谢王妃又问唐大人有什么要求没，唐大人想了想，道，“阿锦性子跳脱，唯愿有一稳重佳妇。”
谢王妃表示知道了。
唐大人谢过之后再谢，这才辞别了谢王妃。
于是，在小唐不知道的情形下，他的婚姻大事转到了谢王妃的手上，谢王妃难免要听一听小唐的意见，小唐甭看平日里蹦蹦哒哒的个人，在婚姻事情上竟十分传统，小唐很干脆的说，“明理就行。明理的人，哪怕不十分有本事，也不会办坏事。”正当谢王妃暗赞小唐有见识的时候，小唐得意洋洋道，“这是我家祖训上说的，听祖宗的，总不会错。”
谢王妃颌首，想着果然世宦之家，纵子孙跳脱些，倘肯依祖训，也能过好这一辈子的。
谢王妃本就要拉拢唐家，便将小唐之事放在了心里。然后，转天她就收到江南大捷的消息，五皇子捷报的奏章来的比永安侯奏章要晚一些，但收复赣地是实实在在的大喜事，闽王府上下，皆是喜不自胜。
谢莫如也收到了五皇子的家书，五皇子家书写得很详细，先是说了年初自蜀地得了不少粮草，后勤上极是得力，再说此次收复赣地的事，倒不是五皇子柳扶风用兵如神，实际上是赣地自己先乱起来的，自从靖江王用了那套不投降就灭你满门分你田地的政策，江南的大户豪门大受打击，而且，靖江王为了收买人心，是把豪门的土的分给百姓的。这里要介绍一下靖江王的政策，其实对待那种死不投降的大户啥的，靖江王属于进攻的一方，真不必太客气，老子拿刀都砍进来，你还不降？不降自然要接着砍死你。至于分土地的事儿，人都砍死了，身后遗产自然是靖江王接手，而靖江王出于收拢人心的考虑，按家户人口分给百姓，百姓们开心的要死，可要知道的是，这分下去的土地半点儿不少收税的哦。
靖江王此举，非但拉拢百姓之心，还遏制了土地兼并。
只是，凡事都得有个度。
不肯投降的死大户都砍死了，肯投降的士绅，你就不能搞直接砍死没收家产那一套了，不然，你一点儿活路不给人家留，人家宁死也不会再降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靖江王的政策其实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宣传导向出了问题，当然，哪怕靖江的宣传导向没问题，五皇子也得让他出点儿问题。百姓见打死士绅就能分得田地，纷纷要求再多打死两口子士绅，分其田产。不要以为提起百姓就是温顺如羔羊一般，实际上，面对利益，羔羊也不会吝于进化为肉食生物的。最初是有百姓举报士绅通敌朝廷，然后这举报百姓得了奖赏。之后举报的更多，以至赣地豪门人人自危。当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的时候，往往社会的安全也是无法保证的。本就是动荡的年代，刚打下来的地盘儿，原就不大稳当，再加上相临的五皇子虎视眈眈总是发坏水儿，五皇子还没打过去呢，赣地自己先乱了，你靖江王不就是给咱们分点儿地么，这拨人打出的旗号可不是分田地，人家打出的旗号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家说了，跟着造反，以后给个王当当。
五皇子在信里也着重介绍了，这是一伙子山匪趁势起兵，其实没啥组织装备，不过于当地路线非常熟悉，很能给靖江驻军添乱。五皇子往赣地派了不少细作，要知道，五皇子对于跟什么山匪海匪的合作，那是非常有经验的。且天下匪类，有段四海道行的也就段四海一人了，这窝山匪明显道行不够，五皇子派了个细作去入伙，结果，这窝山匪就给这细作忽悠傻了，非但给五皇子做了内应，事后还叫五皇子把山匪头目在乱军中不幸被“乱箭”所伤，一蹬腿归了西。然后，五皇子也没收编他们，而是继续让自家细作领导余下山匪百姓，一路扛着锄头往皖地去了。
五皇子一到赣地，赣地士绅见他如见甘霖，那叫一个激动啊，纷纷拿出好酒好菜的劳军招待。其时，赣地官员多已殉国，五皇子倒也干脆，就让分派出驻守赣地的将领暂领政务，当然，一般做将军的对政务可能不大行，这也没关系，先拟出几样抚民条例来，再招几位当地名士帮忙。是的，靖江虽然杀了不少豪门，但对于广有名声的儒士还是很客气的，这些人家财不算丰厚，名声却是响亮的很，纵有一二犟种，靖江开出名单，于是手下将士也强忍了他们。如今五皇子一来，立刻请他们出面帮忙，这些人听说五皇子是来拨乱反正的，都很欢迎。以往没觉出朝廷好来，有靖江这一对比，这些人立刻觉着朝廷都是好人。
至于在靖江占领赣地时给靖江溜须拍马的，五皇子也没客气，收缫家财，一半军用，一半民用。
五皇子就这么把赣地给收复了。
这里头，当然有五皇子的运气，但很明显，五皇子因势利导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由于收到五儿子收复赣地的好消息，穆元帝大喜过望，当天午饭都多吃一碗。太子闻知此事，也是大大的夸赞五皇子有才干。
满朝文武皆因此奏章士气大振。
此时朝中尚不知，五皇子刚占领赣地就受到了来自靖江的疯狂反扑，尤其是靖江大将冯宛冯飞羽，真是恨的五皇子牙根痒，这场战事拉据时间之长，一直由夏初打到冬至，期间五皇子两次被赶出赣地，这还是在有李宇增援的情形下。
最终五皇子占稳赣地，倒不是把冯飞羽打死了，而是因靖江王府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震动之大，直接把冯飞羽从前线震回靖江——参加靖江世子丧礼去了。
靖江世子死了。
说句老实话，倘是靖江王死了，可能也不会有这般震动，毕竟，靖江王有了年岁，这会儿就是死了，也不算寿短。可靖江世子不同啊，靖江世子正值壮年，刚四十几岁，平日里没灾没病的，怎么就死了？
这也忒突然了吧。
有点儿想像力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好死。
靖江世子的确不是好死，他是在自家三弟的家宴上给毒死了。
究竟是怎么给毒死了？
呃——
还不清楚。
是的，还不清楚。
按理，在穆三郎家毒死世子，这事儿，起码穆三郎脱不开干系，就是靖江王也立刻亲审了穆三郎，穆三郎冤的自己都想喝毒酒了，此人痛哭流涕，抱着老爹的大腿直喊冤，哭诉道，“儿臣万不敢有此心！再退一步讲，谁会在自己家下毒呢？”
再加上穆三穆他娘是靖江王的心头好，也帮儿子说情，“就是傻子也干不出这样的事呢。”
可你说不是穆三郎干的吧，靖江王一向偏爱这个儿子，且穆三郎势力之大，已能与世子分庭抗礼。世子一死，他得利最大。按照受益者便是凶手的逻辑推断，非穆三郎莫属啊！何况，事儿还是穆三郎府上出的。
穆三郎就是八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冯飞羽是谁，冯飞羽正是靖江世子的心腹之人。
因冯飞羽在前线打仗，靖江世子的政治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嫡系派正为此高兴呢，结果，咣铛，世子死了。真是痛彻心扉啊！
其他人已经开始盘算世子过逝后的大局势了，冯飞羽是真的痛彻心扉，要知道，能成为心腹，其实靠的就不仅仅是利益了，除开利益，还有感情。
冯飞羽少年贫寒，一路走来，受得的就是世子恩惠。如今大恩未报，恩人死了。
冯飞羽再不罢休的。
于是，将军仗也不打了，专在靖江盯着刑部属司查案了。
这可不就让五皇子一伙人捡了个大便宜么，主要是，冯飞羽这家伙打仗太凶残了，虽然柳扶风也不是善茬，但五皇子自赣地二进二出就能看出来，冯飞羽打仗本领，并不逊于柳扶风。
当然，冯飞羽回去查案，打仗的事不能停，靖江王派出的是亲穆三的将军赵阳。有冯飞羽那凶残的家伙在前，赵阳用兵虽稳，却着实少了一股锋锐之气，多有不及柳扶风之处，就这么着，五皇子占稳赣地。

☆、第271章 交锋之靖王的决断
靖江世子之死，真是神来之笔。
便是穆元帝得知此事，也悄悄在心里说了声，“死得好！”
五皇子更在私下同江行云道，“将军大功，我必细禀父王。”甭看平日在心里总悄悄称呼江行云作剁手狂魔，实际上，五皇子是极尊重江行云的。
江行云深为遗憾，“我倒想揽下这大功，奈何真不是我干的。”
五皇子大惊之下，竟道，“不是你着人做的？”要说在闽地，能有这种本事的，也就是江行云了。不想，江行云竟说不是她做的，五皇子不禁问，“那是谁干的？”
江行云摇头，道，“此事蹊跷的很。一时还没消息。”
五皇子就寻思开了，“难不成真是穆三干的，他不会这么蠢吧。不要说世子在他府上给毒死，就是在他府上磕破块油皮他也说不清啊。”
江行云并未纠结于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她道，“就看靖江如何处置这空缺下来的世子之位了。”
五皇子一想，心下很有些兴灾乐祸，颌首道，“这倒是，靖江儿子可不老少。世子也没同胞弟弟，不过，世子也是有嫡子的，他立太孙，怕是诸子不能心服。倘不立太孙，世子一系官员如何肯罢休。”
江行云想到另一种可能，“靖江是不是有意空置世子之位，日后论功行赏？”
五皇子毕竟出身皇家，对靖江此时处境比江行云要有更深感触，曲指轻击桌案，五皇子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知怎地竟与谢莫如有些个似，他道，“不论靖江想怎么办，世子之死总得有个说法。”
五皇子一语道破靖江王的困境，是的，不论靖江如何处置空缺的世子之位，他先得就世子之死有个说法，方能服众。
正是造反的关键时刻，继承人死了，怎么说都不是吉兆。而且，靖江王虽更偏爱三子，但世子是嫡长子，对于每一个父亲，嫡长子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从礼法与心理上，用一句很朴素的话来形容：这是正根正苗。更遑论这是祭过天地禀过祖宗的王位继承人！饶是靖江王以往觉着世子有不如三子之处，乍逢世子惨死，亦是痛彻心扉。
关键是，还得忍着心痛着紧的查清事实。
这事实并不难查，倒不是靖江王手下刑属司的官员如何神探，主要是，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局，任何事，只要做了，必是有迹可循的。
就拿毒死世子这件事来说，世子中的是剧毒，沾之即死，当场死在穆三的宴会上，世子一死，现场一片混乱，但仍有人及时下令，封存了现场证据。譬如，世子吃酒用的酒盏，给世子斟酒的酒壶，以及当时的残席。说来也是烧的，亲王按制也只能用银器，到靖江世子这里，较亲王低一个等级，亦是用银器，只是在规制上略低于亲王。
当然，这是东穆王朝的礼制规矩。
自从靖江王自己称帝，他自不会按东穆规矩办，于是，靖江自己换巴换巴都换金器了。主要是，在规格上，靖江王是向穆元帝看齐的。到了世子这里，穆江王世子自然要与东穆太子看齐的，太子都是用金的，于是，世子也改用金器。倘世子用银器，银染毒即色变，世子当不会被毒死。
结果，世子就死了。
好在，证据皆保留了下来。
这毒酒也很好验，大名鼎鼎的鹤顶红，半不辱没靖江世子的身份。
但，要知道，这是给世子饮的酒，所以，这酒在世子饮用前，必是要人先试毒过的。找出专门给世子试酒试菜的内侍，这内侍无碍啊。然后，继续查，终于查出，问题出在盛酒的酒壶内，酒壶中有机关，外面看就是世子专用祥云盘金龙的金壶，但里面是做过手脚的，区别于传统酒壶，这件酒壶里有两个酒胆盛酒，一则是美酒，一则是毒酒，两样酒水可凭机关转换，既试酒的内侍无碍，可想见，执壶之人必不清白。
执壶之人呢？
死了。
他也不是撞墙也不是碰壁，他就趁世子倒下时，大家一团慌乱，他自己也斟盏毒酒喝了，与世子一道归了西。
案子查到此节，三公子系大大松了口气。世子出行，一向有专用器皿，这金壶就是世子自己带来的，而且执壶的内侍，也是世子府的人。
穆三清清白白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抱着他爹痛哭，“儿之清白终可证。”又说，“儿自幼深受父王教导，焉是不恤手足之人。大哥待儿臣，素来关爱。儿臣待大哥，且敬且爱。大哥为奸人所害，此贼子更欲离间我父子兄弟，是何等狼子野心！”又骂杀他大哥的坏蛋。
穆三的确是冤哪，他倒是做梦也想他大哥早日归西，但他再没脑子也不会在自己府上动手啊！哪怕现在证据表明此事与他无干，但，人言可畏，有多少人能看着证据说话呢？哪怕有证据，人肯不肯信也得两说，还有那说酸话的，“要是与三公子无关，怎么那歹人不在世子宫下手，不在别人府上下手，专挑三公子府上，还是说三公子府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不成？”
这话甭看刻薄，其实有理。
就说那下杀手的小内侍，能为世子执壶，这在世子跟前绝对是有脸面的内侍，世子待人一向亲厚，可这内侍为什么要下毒瘾杀世子呢？总不能是失心疯吧？
起码，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于是，继续查内侍，内侍的出身，在宫内交际来往。
对了，还有那金壶，到底是世子带出来的，还是别处来的？
世子府专门管金银器皿的内侍一口咬定，从他们府上出去的金壶绝对是没问题的，他细致的检查过。而且，世子府的金银器都有世子府的标记，再不能差的。那只机关壶，此内侍一着手立刻发现不对，从重量到工艺，皆有不同之处，绝不是他这里发放出去的。
那么，金壶哪里来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三公子府里出来的。
穆三知此转折，刚清白的脸立刻又青了。
关键是，还真的从他府上查出破绽来，因为那把该死的世子府的金壶，还真就被人从穆三府里的水井里捞了出来。这就证明，世子府的金壶是在穆三府里被人换掉的。
那么，穆三你得就此做出解释。
穆三能怎么解释，穆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不过，穆三的娘，靖江王宠妃邱氏倒是为儿子做出了解释，她问靖江王，“咱们宫里这些人，底下奴才难道就个顶个儿的忠心，私相传递的事儿，哪年没有几起子？三郎每天听王爷使唤还忙不过来，他府里，从大总管到二等管事三等管事再到寻常仆役，好几百号的人，哪儿就个顶个儿的管得到呢？无非就是大的管中的，中的管小的！也不是我说话难听，什么样的壶罐，里头是毒酒还是美酒，难道是三郎府里的人倒进世子盏中去的么？”还不是世子自己御下不严，叫贼人近了身。现下世子两腿一蹬归了西，倒这样搓磨活着的人。真是活着时讨嫌，死了更讨厌，天生的讨债死！
邱氏一面拭泪一面道，“三郎，是王爷自小看到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王爷比谁不清楚？若别人疑他倒罢了，这世上糊涂人多了去，再有那等幸灾乐祸等着渔人得利的刻薄小人，再难听的话也说得出来，他们是巴不得三郎出事呢。王爷是什么人，您是三郎的亲爹呀，您这般疑心于他，可不是逼他去死么。”
“我也不独是为三郎辩白，王爷您想一想，咱家这些孩子们，都是手足血亲，自小看到大的，哪个孩子都不是会毒害世子的人！王爷想想，咱们这里乱了，到底谁最受益？那些小人只挑拨着咱们一家子父子手足相互猜疑，殊不知北面儿可正拍手称快呢。”邱侧妃不愧是靖江王的宠妃，对靖江王了解颇深，一句话就说到了靖江王的心坎儿。
邱侧妃不着痕迹的觑着靖江王的脸色，知道这话是入了靖江王的心，继续道，“王爷细想，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挑拨得咱们这里君臣相疑，那赣地，原是能收回来的，如今呢？”
邱侧妃这里已是捋顺了靖江王的心，其实倒不是邱侧妃巧舌如簧，她说中的也不只是当前情势啥的，她说中的还有一点，靖江王自己也不大相信自己儿子们会做出毒害兄长的事来。世人便是如此可笑，靖江王年轻时恨他兄姐恨的要死，到他自己有了儿女，倒相信儿女都是小白兔，只吃萝卜只吃菜的素食生物。靖江王是绝不信儿子们这般心狠手毒的，于是，靖江就打算把这案子结到穆元帝头上去了。靖江王想得挺美，可江行云也不是白给的啊，江行云消息不慢，且不知是不是家学渊源，还是江行云天生有这手段，五皇子都不晓得江行云怎么找的这些细作，现训练也来不及啊，但江行云就是有法子影响靖江世子的案件调查。
江行云在知晓靖江世子死于被内侍斟的毒酒后，立刻给靖江指出了一条查案方向，清查世子身边内侍。
靖江王想结案，委实没有这么容易。
那给世子斟毒酒的内侍自尽了，但世子府的内侍，有一个算一个，连带着侍女，挨个儿清查。这一查可就热闹的，私相授受的，大笔家财来历不明的，偷窃的，偷卖的，以次充好的，贵重药材倒买倒卖的，譬如五百年参换成三百年参，里面差价两百年……里头既有利益，便有见不得光的事儿。再查吧，哈，被打脸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连带邱侧妃的娘家邱家，也被抽了个鼻青脸肿，因为就有世子府的某小内侍供出来了，邱家哪位大人给他多少银钱叫他提供什么消息。
还有其他几位公子府上，包括靖江王自己的后宫，一样不干净。
纵使靖江王想将案子结在穆元帝头上，见到刑属司查出的东西，也气个仰倒。
可以说，这一个冬天，五皇子的乐趣就是坐小板凳围观靖江王府的热闹了。
当然，五皇子正事也没耽搁，虽是在江南，他也在自己的藩地闽地主持了祭天地的事儿，同时跟苍天好生祈祷了一番，看能不能直接请苍天降下神雷，霹死靖江王才好。当然，如果是其他死法，他也不介意。
五皇子除了跟苍天祈祷，他还跟据说是神仙的后人的唐大人请教过，五皇子是这样说的，“我听小唐说，以前唐神仙活着时，能引天雷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要知道唐家人对于祖上出过活神仙的事儿是很引以为豪的，小唐那跳脱的如此，唐大人这稳重的也不能免俗啊。唐大人很矜持地道，“听说是先祖衍算天机时，会有此异象。”
一听有门儿，五皇子立刻追问，“老唐你会不会引天雷啊？”
唐大人连连摆手，“老臣半点不通神仙术。”他要有这种本事，早把自己仇家政敌啥的统统霹死了。
五皇子那叫一个失望，“怎么唐神仙没传给你们后人一些神通么？”
对于此事，唐家人早有统一的解释，唐大人道，“修仙得看有无仙骨，自先祖后，唐家再无有仙骨之人。再者，红尘历练也是一种修行。”甭看祖上出过神仙，唐家人对于想当神仙的欲望并不强。据说是千年前的神仙祖宗太叫人糟心了。
听说唐家人没引天雷的法子，五皇子颇为失望。无奈之下，五皇子也只得加强练兵加强防御，同时内心暗搓搓的想着，虽然没法子霹死靖江王，靖江王继续倒霉啥的他也不介意。
五皇子的愿望没能实现，要知道，一个能在造反这项事业上有所成就的人，那基本上都不是凡人。何况，去岁靖江王刚刚打到直隶，震动帝都，把五皇子他爹穆元帝愁的一夜之间老十岁，想想靖江王也不是好相与的啊。
新年之前，靖江王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火速结束世子之死的调查，把案件归结于帝都细作行刺，幕后主使就是他大侄子穆元帝。
第二件，靖江王祭天地告太庙，立世子之嫡长子为太孙。
此两事，迅速的稳定了纷乱的靖江局势。

☆、第272章 交锋之寒噤
靖江王当即立断，很是令五皇子遗憾。
虽然遗憾，五皇子也开始主持闽地的新年了，军政双方的官员都要赐宴，反正五皇子在闽地也是光棍一人，大家凑一处，热热闹闹的喝酒说话。
经过两年的生死边缘的奋斗，五皇子与这些臣属的感情很不一般，尤其是近来战事，文官尚好，武官死伤不少，伤了的，五皇子都给安排了后勤差使，死了的，抚恤亦是优厚。另外，打仗是最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职业，五皇子柳扶风很是提拔了一批中低级武官，五皇子这人有样好处，特会收买人心。也不是收买人心，反正，五皇子对武官非常不错，以往朝廷承平日久，纵是武官，也都是有些文化修养的，现下基本上命稍微不硬的都死了，新提拔的，既不论出身也不论学识，就是看会不会打仗，当然，命还得硬些才好，这样的打仗不容易死。这些人，很有些出身寻常的。五皇子待之十分亲切。
五皇子也没刻意笼络人心啥的，他就是亲力亲为，赏罚分明，他亲自颁布的十杀令，第一条就是冒军功者，杀！
五皇子深知军中猫腻，冒军功是常有的事，这冒军功一词，先时太子在穆元帝跟前说南安侯杀民冒功，就是冒军功的一种。但其实这种杀民冒功的事，在边关常见，边关地广人稀，有时屠一村啥的，许久无人能知。但江南不行，江南一向繁庶，你在这里真敢杀民冒功，那是绝对瞒不过去的。江南之地，最常见的冒军功是，上司贪下属军功。
军中弊端，要是太平岁月，五皇子想行此雷霆手段怕是不易，如今社稷危难，非峻法无以安人心。何况，这打仗真刀真枪的，五皇子要提拔干材，就不能让这些官场老油条挡了道。
五皇子对付老油条也很有法子，有没有本事，去战场上见真章吧，有本事活着回来，继续用你，纵使老油条，只要有价值，五皇子不吝于采取温和一些的手段。倘没本事还敢耍油条，不必五皇子出手，战场就收了你。放心，不叫你白死，五皇子会给你申请丰厚抚恤金的。
把没用的处理干净了，有用的自然就能冒头，五皇子就这么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提拔了一批能臣干将。想一想先前在礼部任职时因科场舞弊案得罪半朝人时的自己，五皇子都会情不自禁的看一看自己的手，想着，这就是手段吧。而他，是何时学会这些手段的呢？
饶是五皇子也得感叹一声自己的变化了。
五皇子感叹的时间并不多，除了各种军政要务，临年了，除了年下赐宴，五皇子抽空还关心了一下谢槿谢云谢远，这都是他媳妇的娘家人。要说谢家人也是各种命大，先前五皇子在闽地就藩时闽地就与靖江打过一场大仗，当时也死了不少人，谢家人如谢远正处在战区，谢远也没赶上大撤退，不过谢远机伶，他带上能带上的人躲山里去了，及至靖江败退时，他运道不错，还带人出来敲死了好几十的靖江残兵。谢远这小县令就有了战功，上遭论功时，五皇子自不会委屈他，谢远直接由个五皇子委任的从七品县令升到了闽州府从六品同知，连升两级，这样的升职速度，纵使人眼红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谢远是因军功升迁。
此次，五皇子到了闽地，只觉着人手不够的，倘是低品阶职司，倒可考较出一批文士来支应，高品阶的官职，五皇子也不会轻予不了解的人，如此，谢远也是走了运道，直接给五皇子弄去赣成代一府职司，至于谢槿，直接由闽地一知府，成了赣地代理巡抚，谢云依旧在柳扶风手下的后勤司当差，这几年历练的也不错。
五皇子当然不可能只提携自己岳家人，如果只提携岳家人，那就不是提携，而是将人放在火上烤了。整个赣地官员，自巡抚到知府，从同知到通判，再到各县县令，都是五皇子与李巡抚等商议后安排的，确切的说，这些人都是五皇子提携的。五皇子一面干着提携人的事儿，一面小心肝儿乱颤，觉着自己这是不是结党了啊！他可不是成心的，现下好容易将赣地收复回来了，与他皇爹通信又不方便，便是朝中有合适的人派到赣地来，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过不来啊，他就只好越俎代庖了。
当然，这些事，五皇子在奏章中也都同他皇爹讲了。
如今快过年了，各地官员不能擅离职司，五皇子也要有所赏赐的，同时还要问一下他们治下的民风民情，社会治安，有没有人串连造反啥的。
年关难过，五皇子也不能免俗啊。
五皇子的年关只有忙上加忙的，谢莫如的年关倒是鲜花着锦，自从五皇子去了江南，宫中年节赏赐，五皇子府都是最厚重的一份，便是东宫也不能与之相比的。这个，也比不得。没看到这么些皇子就五皇子去江南出生入死么，可以说，五皇子府这份荣耀是五皇子拿命拼来的。谁也眼红不得。
非但宫中给五皇子的赏赐逾越东宫，这过年，帝都各府第给谢莫如送的年礼都非往年能比，丰厚的哟，谢莫如直接变现了。
谢莫如还养成个习惯，闲来无事就喜欢听各府诰命来她这里奉承，这些诰命说来说去就喜欢说江南之事，言语间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好似自己亲去过一般。便是坊间，也有十数本歌颂五皇子战功非凡的话本子每日在茶楼戏院的说唱个没完，谢莫如年下也听了几场，直逗得谢莫如都翘起唇角，四皇子妃胡氏笑，“看你这乐的。”
谢莫如笑，“不知是谁人编的，这说的倒不似我家殿下，活似天上神仙。”
四皇子妃胡氏道，“你当没有呢，喜福班儿就有一出戏，说五殿下是神仙转世呢。”
一听瑞喜班儿这名，谢莫如是知道些的，道，“他家的班子向来喜欢风月戏，怎么这回倒换成这歌功颂德的路子的？”
胡氏悄与谢莫如道，“瑞喜班儿是吴国公府的本钱，你留点儿心。”胡氏不好说这阖帝都共吹捧五皇子的事不大好，毕竟谁不爱听好话呢，不过，她与谢莫如交情不一般，故此，颇为露骨的提醒了谢莫如一句：这里头可不一定都是好意。
谢莫如笑笑，“这捧杀的事儿，我素来最看不上的。”
胡氏笑，“你心中有数就好。”胡氏自己亲爹下落不明，其实就是她爹显赫时，胡氏也没想过再进一步啥的。主要是，胡氏有自知知明，她就愿意与丈夫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当然，没有争位的意愿，但胡氏与四皇子对于储位也是有明确倾向的。四皇子本就没的母族，他爹还算照顾他，给他娶了个显赫的媳妇，岳父平日里对他亦是照应，就这么个好岳父，还给东宫整的生死不知了，四皇子能没意见？四皇子意见大了去！便是四皇子都不止一次的心下暗自忖度，倘他五弟做太子，日后他便是就藩，日子也是好过的。倘叫东宫得势，非但岳父家是不能好的，凭东宫的小心眼儿，怕他也得不了好。
是故，五皇子不在帝都，四皇子夫妇就时常与谢莫如通些消息啥的，譬如这有人阖帝都的宣传五皇子，四皇子就觉着，现下无妨，日后怕是招忌。四皇子妃就趁着听戏的时候，提醒了谢莫如一回。
见谢莫如事事明白，私下同丈夫道，“也就是五弟妹的心气了，要换个人，听里里外外这些好话，怕早晕头了，哪里像五弟妹……”顿一顿，胡氏方道，“五弟妹这人哪，不是一般的清明。”
四皇子夫妻情分极好的，且老夫老妻这些年，四皇子在妻子面前素来随意，轻声道，“有这么个人有帝都，老五也能放心的在江南当差。哎，不然在江南拼死拼活，九死一生，帝都这里却这许多人合起伙来给他下绊子，该心凉了。”
胡氏与东宫一系仇怨不浅，冷笑道，“要我说，有这心思想这些邪门歪道，倒不若将心放在正事上，也能稳扎稳打的做几件正经差使了。上次我去宫里，又见永福公主同太后娘娘哭诉吴世子袭爵之事，这吴世子也稀奇，男子汉大丈夫，袭爵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总叫公主一个妇道人家去宫里哭诉算怎么一回事？父皇这样圣明的人，难道就因公主哭诉便会把爵位轻付？”
“不必理会。”说到吴国公府，四皇子也要臭脸的。
四皇子夫妇的私房话暂且不提，谢莫如在给五皇子的家书上很是提了一回帝都上下对五皇子的吹捧，谢莫如写道，“帝都内外，皆言君之神通。更有茶楼戏馆，曲艺说唱，为君歌功颂德。吾偶有听之，亦觉君不似凡人。闲话一二，供君一笑。”
五皇子收到他媳妇的家书，险没吓死，五皇子现在智商手段都较先前有长远进步，从他媳妇的家书中，能解读的就太多了。
五皇子深深觉着，这哪儿是家书啊，这是一段活生生的郑伯与共叔段的历史啊！
而五皇子自身的角色，想想也不是郑伯啊。捏着他媳妇的家书，五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273章 争锋之舆论
五皇子这边冷汗直冒。
谢莫如依旧很沉得住气，府里张薛二位长史都来与她商量外面这些传言的事了，张薛二人跟五皇子这些年了，都有了年岁，有了年岁，人便稳重。张长史一板一眼的行过礼，谢莫如赐座后，他恭恭敬敬的谢了坐，方道，“殿下的好处，我等皆知，只是，何尝哪位殿下的名声就能无缘无故传得这般响亮呢？臣与薛兄去外头转了转，实在有些……不大对。”按张薛二人的立场，自然希望五皇子威望能更上一层楼的，但威望正常的积累过程，正常都是循序渐近的。如果五皇子收复江南，得胜还朝，有这番景象，二人是乐得所见。如今五皇子声望突然空前拔高，而且吧，说句老实话，名声威望啥的，如五皇子这身份，在权贵圈里有些名声不足为奇，毕竟，权贵们都消息灵通，也知道五皇子功业战绩。但，倘一个人的声望能高到大街小巷皆闻的地步，这肯定是需要人为宣传的。而张薛二人身为五皇子府的首席属官，五皇子突然声名大噪，可是宣传策略却并非出自他们之手，这就很可疑了。
薛长史附议，道，“臣二人过来，就是想请示王妃，是不是要细查一查。”这年头，哪里有为善不欲人知的人哪？那些想巴结五皇子府的，只恨府上记不得他们呢。突然有人大肆宣传五皇子，不是他二人小人之心，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查，要怎么查？”谢莫如问张薛二人，“等闲升斗小民，知道殿下是谁吗？饭都吃不饱，也没空编排这些东西。就是再往上说，饶有些家资的，朝中三品往下的，纵知道殿下在江南，他们能知晓江南战事？”
谢莫如直接问到要害之处，是的，倘是些寻常百姓编排，张薛二人就能做主处置了，哪里还用巴巴的来寻谢莫如。说来，二人虽然承认谢王妃很有本事，但谢王妃太喜欢插手政务，还是让这两位老男人心里总有些个，嗯，一个女人这般厉害，叫男人的脸面往哪儿搁哟，这种感情。但五皇子不在帝都，有了这二人不能解决的事，还是要来跟谢王妃问个主意的。
薛长史道，“朝中三品以上，算得上位高权重，都是有数的，数得过来，倘是这样人安排此等事，我等更不能坐视。”
“不能坐视，查出来要怎么办？跟人家说，你不能再叫人赞颂殿下么？”谢莫如继续问。
张薛二人终于哑口，难就难在此处了。要是有人骂五皇子，那他们二话不说，寻出这人就得拼命。主辱臣死，为人臣子的，不能坐视主君受辱。但人家明明说的都是好话，都是夸你家主君的话，你扑过去拼命……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
当然，你也可以说，尼玛，这小子是想捧杀我家主君。
这话一出，包管再没人敢说五皇子一句好话。人家就是真心想说，也得怕落个捧杀的名儿呢。
就张薛二人而言，他们也是希望五皇子名声好的。只是不能是被人算计的捧得过高罢了。
张长史躬身道，“微臣愚钝，没有合适的应对之策，但知己知彼，先得查明对方是什么人，咱们这里也好做些准备才行。”
谢莫如道，“你们先秘密查访吧，待你们有了结果，来与我说一声，我自有法子应对。”
这做主君的，会给下属吃定心丸是基本素质。果然，张薛二人一听谢王妃这话，顿觉心下有底，这时候，两位老男人就不介意谢王妃有手段爱管事了，他们只觉着心下一松，在两人计穷时，能有个人直接把事扛下，不论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都充满感激。毕竟，只有五皇子好了，大家才是真的好啊！
就拿这两位老男人来说吧，都是五皇子起家时就上了五皇子这艘船的，彼时，俩人都是心里哼着夕阳红打着藩王府退休养老的想法的。可这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五皇子这当年冷灶就一步步的成了热灶，两位老男人也跟着焕发了事业第一春，主要是以往那些岁月，事业从没红火过，所以，这是事业的第一春。可想而知，两人在差使上的用心了，当真是兢兢业业，死而后矣的那种。至于什么内斗啊互拆台啊，俩人都这把年岁了，能叫五皇子招募府中，基本个人素质也是不差的，倘是那样斗鸡一样的性子，五皇子谢莫如这对夫妻，也不能留他们到现在。
俩人的共同心思就是，只要他家殿下能把事业做好，纵谢王妃喜欢指点江山，也便忍了吧。
俩老男人回去安排调查帝都城这大街小巷对他家殿下歌功颂德之事了。
谢太太过来接孙女谢莫春与重孙女谢思安回家过年，也私下同谢莫如说了一句，“上回你祖父过寿吃酒，见那戏单子上还有颂扬闽王殿下的戏。你也知道你祖父那人，一向谨慎的过了头，命人将那戏删了去。”
谢莫如微微颌首，“有劳祖父了。”
谢太太十分谦虚，“也是你祖父谨慎太过。”
略说了些正事，谢莫如便命人找了谢莫春谢思安过来，谢莫如喜欢女孩子，自谢莫春跟着三位兄长回了帝都，谢莫如一见她便觉喜欢，索性将谢莫春养在自己身边。且，谢莫春与谢思安虽是堂姑侄，年岁却是差不离，谢莫如便一并接了来，让她们做个伴。
如今过年了，自是要接回谢家去过年的。谢莫如并不拦着，还给二人备了许多东西，里头也有给谢家上下等人的各色礼物，让谢太太一并带了回去。
谢太太带着孙女重孙女回府，路上听着俩人在车上叽叽喳喳的同她说些童言稚语，倒也颇能解颐。待晚间，谢太太少不得将去闽王府的事同丈夫说了说，谢太太道，“我把话都说了，莫如知道了。”
谢尚书也就放心了，如闽王府张薛二位长史还要去查流言出自何处，如谢尚书这样的老油条，根本查都不必查，如今五皇子风头正盛，这帝都城，敢与五皇子对上的，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龙子凤孙的事，谢尚书不过一外姓老臣，不好插手。只得让老妻提醒王妃孙女一声罢了。
谢太太又拿出谢莫如的礼单给谢尚书过目，谢尚书道，“娘娘素来周全。”连带谢家二房的礼都有了，就是没谢家三房的。至于给谢柏和宜安公主的年礼，谢莫如更是每年都会早早的打发人北上送去。事实上，除了少时不得已跟着谢太太去过谢家三房几次，谢莫如向来对谢家三房视而不见的。谢莫如的性子，对慈恩宫她都不忍，何况谢家三房。
看这礼单，长房之中，人人有份儿，当然，谢尚书谢太太这份最为贵重。给谢家二房的东西，就是合在一处，凭谢枫苏氏分派。还有就是，谢持谢拓谢拙三人，皆有成衣鞋袜，这份亲近，又有不同了。谢尚书自是乐得谢莫如与娘家人亲近，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内，谢尚书都的担心谢莫如对娘家人的态度，如今谢持等人来了帝都，谢尚书倒是放下心来。
谢太太同丈夫道，“明儿我进宫给娘娘请安，娘娘上次说叫我带着莫春、思安一道去。”大年下的，谢太太也很忙的。
“成，带着孩子们去吧。”谢尚书说到小孙女和重孙女很是满意，笑，“莫春的规矩一直不错，思安跟娘娘住了这在半年，也长进不少。”其实孩子们还小，未到学规矩的时候。只是，小孙女亲娘是公主，自幼有宫里出来的嬷嬷带着，那份气质，是自小浸润的。相形之下，谢思安就差一些，好在，谢思安有运道，她跟着小姑姑谢莫春一道住进闽王府，耳濡目染，环境使然，自然就跟在家时不一样了。老妻带着孩子们进宫什么的，谢尚书很放心。
谢太太却是知道，贵妃闺女对于谢莫如的手快很有些不满。说来，谢莫如这手真的是太快了。
起初吧，谢太太实没多想，家里担心西宁战事，接了孙子孙女回帝都，谢太太知道谢莫如与谢柏叔侄感情不一般，谢莫如也很惦记这几个孩子，待孩子们一到，谢太太便先带了孩子们来谢莫如这里说话。谢莫如喜欢女孩子是阖帝都有名的，闽王府那位庶出的昕哲郡主选伴读的时候，帝都就有不少人说，谢王妃实在尽心，给庶女选的伴读都是豪门嫡女出身，非常能拿得出手去。这谢柏家的三子一女来了，谢莫春不过四岁，正是招人疼的时候，谢莫如十分喜欢，直接留谢莫春住下了，谢太太多明白的人，想着，女孩子跟着谢莫如，能学到谢莫如三成本领，以后也是不愁的。谢太太为孙女考虑，且谢莫如这也是照应娘家人，谢太太便欢喜应了。而且，谢太太那日运道爆棚，谢莫如或许是心情不错，直接买一送一的，连谢思安也一并接到闽王府内养育，谢太太这就更高兴了。小孙女谢莫春有公主娘，以后前程自不会差，相较之下，重孙女谢思安的出身便有些不如，能得谢莫如教导，对谢思安更是难得的机缘。
当天，谢太太回府没少念叨谢莫如的好处。然后，谢贵妃闻了消息让谢太太带谢莫春进宫时，谢莫春在闽王府住宿的事儿已是板上钉钉了。
谢贵妃再也料不到谢莫如手快至此，当时就脸色不大妙的同母亲谢太太道，“太后娘娘知道孩子们来了，还说呢，当年宜安公主就是在慈恩宫养大的。看太后娘娘的意思，似是想让莫春住宫里，只是没想到莫如这……”这下手也忒快了吧！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谢太太当时很有些忐忑，生怕胡太后就此事插一手什么的，结果，胡太后知道谢莫春养在闽王府后，硬是强忍着啥都没说。只是对儿子闺女表示了对谢莫如教育孩子的担心，胡太后道，“就怕养出她那么个脾气来，不是耽搁孩子一辈子么。”
文康长公主觉着，她娘实在是想多了。别个事上，文康长公主兴许有些担心，但在教导孩子上，文康长公主很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劝她娘道，“平日里我来了，母亲常夸老五家的几个孩子，昕姐儿你不也挺喜欢的，时不时的叫她过来用膳。老五媳妇，性子直率，教导孩子们倒还好。母亲牵挂宜安，多宣召那小闺女进宫就是了。”文康长公主不能说谢莫如的不是，事实上，人家谢莫如在这件事上，委实没什么不是之处。谢莫如与谢柏叔侄关系好不是什么秘密，谢柏的子女，谢莫如自然会关心。倒是她娘，文康长公主想一想永福公主的智商，当然，这不能怪她娘，长泰公主也是自幼养在慈恩宫的，就很好。
文康长公主笑，“母亲要喜欢孩子，看中哪家的，要来宫里养着，可不是那孩子天大福气。”谢莫春这个就算了，现下五皇子在外，文康长公主不愿意看到谢莫如与慈恩宫起冲突，不然真像欺负谢莫如一般，倘五皇子知晓，恐令其寒心。
胡太后想了想公主闺女的建议，道，“就盼着太孙早日成亲，倘有了重孙，我抱来养。”
文康长公主暂时不对她娘这想头发表意见，倒是谢莫春养育权一事，就此归于谢莫如之手。
如此，谢贵妃也没了法子，只是时时让母亲带谢莫春进宫说话，表示她对娘家人的关心罢了。
哎，说来，以往谢贵妃总觉着，媳妇禇氏不若谢莫如周全能干。其实，搁她自己身上，遇着谢莫如，一样心累。
要说谢贵妃这样的精明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对娘家都是十分亲近照顾的，可自从有了谢莫如，谢贵妃时不时的便想吐血。胡太后想养谢莫春之事，纯粹是谢贵妃撺掇的，不过，谢贵妃撺掇功力高强，不露痕迹罢了。她只是在胡太后面前回忆了宜安公主自幼长在宫中的各种温馨琐事，胡太后一动情，就生了养谢莫春的心思。
谢贵妃自觉是好意，想着孩子养在宫里，也可加重其身份，就是她自己，可是谢莫春嫡嫡亲的姑妈，亦能就近照顾谢莫春，万不能叫孩子受半点儿委屈的。如今弟弟与宜安公主在西面儿，西面儿总是不太平，陛下对西面儿看得重，她帮着照看孩子，陛下也会喜欢，弟弟与宜安公主也能放心，想来想去，实是一举多得。
结果，给谢莫如手快的截了和。
这就够叫谢贵妃吐血的了。
更让谢贵妃没想到的是，谢莫如还把谢思安接府里一道养了，听母亲的意思，是叫谢思安给谢莫春做个玩伴，但，谢贵妃何等人也，谢思安这孩子，父母都不出众，结果，硬是能养在王府，这就是谢莫如对娘家大大的照顾啊！经此事，不说别人，谢兰于氏就得拿谢莫如当恩人。
谢贵妃自觉自己也很照顾娘家啊，但是，她不能把娘家侄孙女接跟前儿抚养，更不能给娘家侄子安排官职。这两样，既是身份所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倒也罢了。更令谢贵妃吐血的是，她连年节赏赐都要逊谢莫如N个档次。
谢莫如素来手面儿大方，且她是正经王妃，当家做主的人，给娘家东西一向丰厚，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绝不是谢贵妃那种给几件首饰几匹料子几样古董玩顺啥的，说来，甭看谢贵妃也是掌管后宫多年，她当真不若谢莫如过得自在随心。
就像红楼梦里贾蓉对乌进孝说贾妃那一段，“娘娘难道把皇上的库给我们不成他心里纵有这心，他不能作主。”
谢贵妃面临的境况与贾妃是一样的，贵妃，再尊贵也不是皇后，还管不到皇上的库。而谢莫如，是管着五皇子的库的。
当然，谢莫如也不会把五皇子的库给娘家就是。但，谢莫如随心而为，远胜谢贵妃是一定的。
于是，在没有谢莫如做皇子妃之前，谢贵妃觉着自己同娘家各种亲近，各种照顾，待谢莫如做了皇子妃，尤其随着五皇子愈发出众，谢莫如的手段施展开来，谢贵妃竟发觉，自己自以为是的周全，在这丫头面前总有不足之感，而一向与自己最亲近的娘家，竟慢慢的被谢莫如收拢了过去。
就像现在，谢莫如一并将谢思安养在府里，谢贵妃郁闷的直想飙脏话，尼玛，我也有孙子，也可以联姻娘家啊！
结果，又给谢莫如抢了先。
遇着谢莫如这样的对手，谢贵妃都想吐血而亡了！
好在，谢贵妃是个十分自制的人，纵使对上谢莫如时不时的要吐血，见着孩子们也只有高兴的，先夸谢莫春规矩好，再赞谢思安，“思安这孩子，愈发长进了。”
谢太太笑，“以前只觉着她孩子气，跟着王妃，有样学样，小大人一般。”
谢贵妃笑，“是啊，闽王府家的几个孩子都很懂事。莫如一向喜欢孩子，莫春思安跟着她，也是一段福缘。”
谢太太听这话很是欢喜，她知道闺女的一些心思，谢太太也为难，闺女是亲闺女，她也盼着闺女好。但谢莫如实在太凶残，非但自己能干，五皇子也大放异彩，谢太太自己倒是偏心闺女，可她偏心没用啊！现下问一问自家儿孙，孙子辈，谢芝一直在闽王府当差，谢兰家长女给谢莫如养自己个儿身边儿去了。就是儿子辈，长子谢松虽然与谢莫如关系平平，但谢松是愿意做皇后她爹还是太后她哥呢？次子谢柏，与谢莫如素来亲厚，谢柏他闺女还给谢莫如留身边儿养了。更不必说谢家二房，谢贵妃对长房娘家是尽可能的照顾，但她照顾不到早已分家的二房去。谢莫如不同，谢莫如与二房关系也很好，连带远在北昌府的谢姑太太一家，对谢莫如也素有好感。除了谢家三房，谢莫如从不理会，可谢贵妃你要拉拢谢家三房么？话说谢贵妃还真叫儿子与谢家三房接触过，儿子的评价么……谢贵妃都不想提。
有用的全给谢莫如拉拢走了，谢太太一个内宅女眷能如何，无非是劝着闺女同谢莫如搞好关系罢了。
好在，闺女对谢莫如，尽管心下微辞，面儿上向来只有好话的。就听闺女道，“我在宫里，也不晓得外头的事，倒是听老三说江南那边儿挺顺利的，如今全帝都都知道五殿下战功赫赫，我也为莫如高兴，她一个女人家，在帝都不容易。”
谢太太想了想，道，“我不如娘娘消息灵通。容不容易的，也是为朝廷尽忠了。”
谢贵妃有些讶异，“母亲没听说么，听说，外头戏班子都有五殿下平定江南的戏。”她娘可不是消息不灵通的人哪。
谢太太颇有深意的看向闺女，道，“那些戏怎能当真呢，前头咱家请了戏班子，也有几出这样的戏，一看就知道是讨好主家的，你父亲惯不爱如此，命人删了去。”
谢贵妃忖度着母亲的意思，不再多说。
谢贵妃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谢太太告辞之后，谢贵妃就悄提醒了儿子，命儿子少提五皇子之事，就是家下人，也约束着些。
谢贵妃这些年的贵妃不是白做的，她自然察觉得到怕是有人特意推动此事，谢贵妃不介意添把火，但家族对此已有察觉，谢贵妃当即立断，命儿子约束好府中人。她可以不着痕迹的给五皇子府添个堵啥的，毕竟，谢贵妃心下难服，她是宫中贵妃，她的儿子出身比五皇子更为尊贵，结果，竟叫五皇子占了上风……但，纵心有不服，谢贵妃观帝都风向，也是不会与五皇子为敌的，从她在宫里对淑仁宫颇为周全的照顾就能感觉出来，谢贵妃一直向五皇子府表示善意。既然家族已有所察，谢贵妃当即收手。
收手的不止谢贵妃一人，赵霖赵时雨也提醒了大皇子，别再推波助澜了。赵霖并不似谢贵妃有谢家的消息，但赵霖够机敏，他察觉到，五皇子府的人在调查此事了。
大皇子不以为意，“坏话不叫说，好话也不叫说？世上有这个理？”这位以前是真的说过五皇子府坏话，然后被五皇子一状告到穆元帝跟前，然后大皇子被臭骂一顿的历史。
赵霖道，“该做的已做了，难道殿下此时要与闽王府翻脸？”
大皇子并不很担心，“老五家的还敢找上门儿不成？”
“找上门儿不至于，只是殿下难道要代东宫去与谢王妃相争？”
“那不能！”事实上，大皇子打得是渔人得利的主意，就盼着东宫与五皇子互掐，两败俱伤，叫他捡个大便宜方好呢。他此番帮着火上烧油，无非就是想着现下把五皇子的名声抬起来，东宫必有后手，东宫与五皇子府掐得越惨，于他越是有利呢。
大皇子很肯听赵霖赵大人的话，也识趣的撤回了人手。
至于六皇子妃，正在与谢莫如说自己小妹妹的事呢，“唐家家风，家父母也是极仰慕的。只是我家兄弟姐妹六人，三妹最小，父母难免多疼她一些，今岁二妹嫁了，父母的意思，是想多留小妹两年。”
谢莫如笑，“如今唐大人在江南，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这亲事，原是结两家之好，其他皆是小节，都可商量。就是小唐，他是心心念念准备明年春闱下场的，什么时候成亲，你们两家商量就好。关键，还是看人品，对不对脾气，有没有缘分。”
六皇子妃笑，“五嫂说的是，我也这么想呢。”铁家对这桩亲事倒是挺乐意，无他，铁家其实是走清流路线，可铁王妃入了皇室，铁二姑娘嫁了李宇，李宇属豪门，到三姑娘这里，因是最小的闺女，铁御史自己清流出身，就想给小闺女说个会读书的。可同样，铁家的家境，上面两个闺女婆家门第，父母对闺女的疼爱，铁家也得给小闺女寻个适龄般配，门当户对的人家。
小唐的条件不是最好，但也绝对不差，唐家千年世族，家族底蕴远胜铁家。再说小唐这个人，虽然跳脱了一些，但六皇子妃仔细打听过了，一直在闽王府当差，身边儿也没乱七八糟的人。倘这两点，还不足以动铁家之心，铁家最看重的，是另外两样：其一，小唐是举人，虽然是在闽地那穷乡僻壤的偏僻地界儿考出的举人，也是正经举人哪。其二，小唐是江北岭的徒孙，而且，不是记名徒孙，而是实实在在受江北岭指点教导的徒孙。
再想一想，小唐的爹也是做过一地总督的，虽是外官，品阶比铁御史只高不低，高嫁低娶，门第堪配。故此，小唐的条件虽不是最好，但想找个与小唐旗鼓相当的，也不容易。
铁御史铁太太还亲见了见小唐这个人，就十分愿意了。
谢莫如与铁王妃都是有身份的人，既是说定，此事便定了下来。至于定亲迎娶之类的事，自然要等唐家人出面的。
谢莫如做媒给铁三姑娘说了门好亲事，铁王妃管着六皇子府里里外外，自不能叫府中人给五皇子添乱。
张薛二人将事查明，就是临近年关了，这也是他二人做事有效率，不然，哪儿能查得这样快。
谢莫如看了一回名单，对二人道，“我知道了。”
张长史道，“自吴国公战亡，太子极是依赖宁徐翁婿。”宁是指宁祭酒，徐就是宁祭酒的榜眼女婿徐宁了。
谢莫如微微颌首。
薛长史道，“娘娘若有差谴，微臣愿效犬马。”虽然谢王妃说她有法子，但谢王妃毕竟是女眷，倘谢王妃有不便之处，他们是很愿意帮忙的。。
谢莫如收下二人的好意。
其实是张薛二人把事想复杂了，还什么郑伯不郑伯的，郑伯要就这点儿手段，江山早是共叔段的了。谢莫如没急着破局就是因为，她也需要提高一下五皇子的声望，不过，凡事总有个度。如今五皇子名声有了，谢莫如也不会任其继续，想要破局，根本不必去找东宫算账或是给吴国公府难堪，谢莫如直接给穆元帝上了一封奏章，她写的内容，与穆元帝偷看的谢莫如给五皇子的家书也差不离。
谢莫如写的是：城中颇有赞扬殿下军功之事，臣以为，殿下得失，自有圣心知之，倘有赞颂，何不选现下名将秩事，广为传播。如此，一可令百姓知我朝军备实力，安以民心；二可以名将建功封侯之伟业，动以民心，招募新兵，扩充军力……
基本上，谢莫如的意思就是，与其这样歌颂五皇子，不如去歌颂此次战事的将军们，叫人知道，打仗能建功能封侯能富贵能封妻荫子，如此，多多宣传，好趁机招募新兵啊。
朝廷打仗，军队折损不是不严重。
要补充兵源，就要募兵，而募兵，可以硬摊硬派，但如果能鼓舞人心，百姓自发愿意当兵，岂不更好！战时，就得有战时的宣传策略。
在谢莫如看来，穆元帝手下的宣传部门就很不合格。
所以，她给穆元帝递了奏章。
当然，王妃的奏章，有王妃奏章的递法。
既是东宫对闽王府设局，那么，能破东宫此局的，非穆元帝莫属。
而穆元帝此人，向来对事不对人。
朝廷内外都说五皇子的好话，穆元帝倒没觉着怎么着，他自己也很看重五儿子。至于郑伯不郑伯的事儿，穆元帝还不至于为有人说他五儿子的好话去疑心这个。
但，朝廷，江山，在穆元帝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穆元帝对谢莫如的指手划脚有些看法，但谢莫如的话是对的，有建树性的，穆元帝也会用。
穆元帝直接插手舆论，舆论顿时换了方向。
此时，他远在江南的五儿子还愁眉苦脸呢，有人要把他吹上天再叫他掉下来跌死，五皇子能不郁闷能不发愁么。
五皇子知道自己现在也管不到帝都的事儿，且以他媳妇的聪明，他都能察觉不对劲了，他媳妇肯定更早就察觉出来了。五皇子就想着，他媳妇会怎么应对呢？
这事儿，叫五皇子应对，他除了多多写信跟他皇爹联系父子感情外，五皇子还真没啥好法子。
直至过了新年，正月里再接到他媳妇的信，五皇子看后大乐，百愁全消，五皇子将信翻天覆地看了数遍，而后，方欢欢喜喜的将信收起来。想着，近来他深觉自己颇多长进，跟他媳妇一比，还是略有不如的啊。
五皇子将自己与妻子的智商差距归结于俩人的年龄差距上，毕竟，妻子比他年长几个月么，所以，比他聪明也是有道理的。

☆、第274章 交锋之行云之一
帝都大后方有妻子坐镇，五皇子十分放心，一开春，显然靖江王已经搞定了自己的内部纷争，又派出难缠的冯飞羽，五皇子欲收复皖地，皆因冯飞羽善战，几番交锋，胜负各论。
五皇子虽心急，倒也稳得住，毕竟，纵冯飞羽骁勇，柳扶风也能挡他一挡的。何况，冯飞羽虽是难得的将才，但靖江世子一死，世子嫡长子虽立为太孙，太孙在政治地位上也是合法继承人，但在政治经验上，怎敌得过野心勃勃的靖江诸子。尤其是邱侧妃所出的穆三，此次世子在穆三府上被毒杀，靖江王虽将此事扣在穆元帝头上，可这种结案方式，有多少是出自对局势的需要？而穆三，就果真清白么？
饶是靖江王压服手下各方势力，强势的册立太孙，但没有重惩穆三，也是事实。
冯飞羽重返前线，粮草却掌于邱姓人之手，当然，邱家一向是靖江大户，深得靖江王信任。而且，邱家也没脑子犯抽，不会在这时候给冯飞羽下绊子。
只是五皇子方如何肯放过这等机会，江行云就细研究过冯飞羽的背景，冯飞羽与靖江世子颇有渊源，说来冯飞羽是靖江世子母族出身，少时却过得颇为坎坷，倒不是出身不好，事实上冯飞羽还是靖江世子母族的嫡系族人，冯飞羽自己也是嫡出。之所以坎坷是因为冯飞羽有个脑抽的爹，迷信，超级迷信，闲着没事就一个爱好，算命。冯爹对算命的爱好痴迷到，出个门都要算一算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冯飞羽呢，少时命运颇为不济，出生时母亲难产死了，然后摊上个爱算命的爹。冯爹不知找哪个高人算的，说冯飞羽命硬，出世就克死母亲，要养在身边，接下来就要克死冯爹了。可想而知冯爹对这个儿子多么嫌弃了，冯飞羽自幼是给他爹扔田庄里长大的，按他爹的说法是，离得远些，不令其命硬克着自己。这么个不受主家待见的孩子，可想而知，少时日子是怎么过的。冯飞羽命硬不硬不知道，但有本事的人，怎样都不会埋没的。冯飞羽少时就有智擒山匪的逸事，主要是冯爹为防这个儿子克着自己，把儿子扔的田庄不是寻常城外田庄，而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穷乡僻壤的山林田庄。那儿临山，地方穷，有匪患，基本上比穆元帝收拾六皇子的山村好不了多少，但冯飞羽显然不是六皇子那怂货，人家冯飞羽十二岁就设计端掉了一窝山匪。管那片山林的冯家管事倒是有些见识，觉着这位小主子不是池中物，把这事儿告诉了主家，不是冯爹，而是冯爹的伯爷冯氏族长，冯族长的见识更非冯家管事能比，亲自见过冯飞羽后，不忍他埋没，最后此事为靖江世子得知，靖江世子不信什么命硬不僵硬的事，冯飞羽是他母系族人，就此入了靖江世子眼缘。靖江世子看他在武事上颇有天分，命人悉心教导，冯飞羽文武皆有不错天分，世子原是想留他在身边给儿子做个伴读，冯飞羽却是另有打算，十五岁就去军中历练，累功至飞羽大将军，世人都称一声冯飞羽。
这就是冯飞羽的大致简历了。
当然，更详尽的冯飞羽如何在军中一步步升迁的记录，江行云手里也是尽有的。
江行云，原不过宋氏孤女，纵父祖略有名望，终因家族人丁单薄只余她一介孤女，而走向衰败。纵使江行云有救大皇子之功，后亦因闽地功绩封官，但在更多人眼里，除了江行云与谢王妃交好的原因，就是穆元帝对宋氏孤女的照顾了。
江行云真正扬名天下就是自她设计冯飞羽一事起。
江行云先是对冯飞羽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事实上，这种调查并不是自江南战乱开始，这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诸皇子分封之时，江行云是个爱打理生意的，她消息面儿广，但有意无意的收拾过靖江消息，这里面，冯飞羽的重要性排在甲等。
江行云对冯飞羽的计算始于一个不大知名的人物，这人姓钟，竟然一个诚字。钟诚官居正五品骁骑尉，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品阶很寻常的官职，但钟诚而今不过弱冠之年，生得面若白玉，唇若涂朱，纵使披上甲衣，腰悬宝剑，也浑身散发着一种鹤立鸡群、格格不入的气息。只观钟诚的卖相，不知道的，还得以为遇上兰陵王转世了呢。
事实上，钟诚与兰陵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钟诚能在弱冠之年官居骁骑尉，便是从他那双修长白皙、指骨晶莹、没有半分瑕疵的素手上，就能知晓，这可不是一双有战功的手。
的确，钟诚能居此官此职，并非战功累绩，更多的原因是他有一个好姑妈，他姑妈钟氏，是今太孙亲娘，世子原配钟妃娘娘。
想一想，当初穆元帝令永定侯在闽地组建海军、以及设江南大总督时，多少豪门世族把自家子弟送至前线镀金，钟诚的情形，与那些镀金子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想自前线捞些功劳，回去好晋升啥的。当然，自视甚高，爱指点江山之类的毛病，钟诚统统都有。
事实上，他还觉着自己武功不错，不然，出来进去的不能总这么腰悬宝剑的装X。
除此之外，钟诚是个很看得过去的贵胄子弟，主要是因此人生得极美，皮相上佳，且有事没事的爱写个诗啊填个词的，善饮酒，醉后舞剑狂歌，这要生于魏晋，绝对得一名士，事实上，钟诚同学在靖江也算得上名士一枚，靖江多少闺女，爱他爱得要生要死。其姑妈钟妃也极宠爱这个娘家侄子，钟诚少时便将钟诚接至宫内抚养，给太孙应个伴读的名儿，事实上，钟诚同太子的情分亦是极好的，太孙一向拿他当亲弟弟看，不然也不能出手就是五品官，还特意把他安排在安全系数最高的冯飞羽麾下。
纵是贵胄子弟，能有钟诚这般高起点的，也不多。
但，钟同学近来却是有些郁郁。
钟同学认为，他来，是来建功立业，是来指点江山的，可是，自来了前线，钟同学倒是做了不少指点江山的小酸诗，真正指点江山的事儿，一样没干。不是他不想干，实在是，军中比他功高位显的一堆，暂时还轮不到他。
此时，钟同学只得借酒消愁愁更愁了。
幸而，他来前带了几位解语花，颇会服侍，其中最得钟同学喜欢的一位解语花叫碧莲，其人相貌自不必说，难得满腹诗书，谈古论今，辩才无双。钟同学郁闷时，就爱找碧莲说话，碧莲不同于寻常姬妾，只会殷勤小意，她是个爽俐脾气，见钟同学无精打采、借酒浇愁的酸样就是一番袅袅娜娜的嗔骂，“看这没出息的样儿，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凡打仗的人，哪个不是胜不骄败不馁的。就公子这德行，叫谁见了谁放心您去战场呢。哎，要我说，飞羽将军也是善意，不然，您有个好啊歹的，如何同娘娘殿下交待哪。”
钟同学立刻酒也不喝了，指点碧莲，手指颤啊颤的说不出话。碧莲一把拍下钟同学的纤长玉指，说他道，“你要有志气，就做出些个亮眼的事儿来也好说嘴，不然，你这么一无战功二无建树的，不要说飞羽将军，就是换个人，也不敢重用你，是不是？”
钟同学反手握住碧莲柔若无骨的小手，揉了两把，叹道，“军中之事皆系于飞羽之手，飞羽不肯用我，我又能如何？”再对月长叹，“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把碧莲君酸个跟头。
碧莲骂他，“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今酸诗有个鸟用！
钟同学直接呛了酒，碧莲给他拍背，于是，钟同学立志必要有所建树！然后，钟同学先是走正常途径，他与冯飞羽是认识的，非要请战，冯飞羽对付贵胄子弟很有一手，一指先锋将军，对钟同学道，“打赢了李先锋，就让你出战。”
可想而知是何结局了。
于是，本来挺有名钟名士成了军中大笑话，碧莲倒是安慰他，“此路不通，另想他法就是。”
想什么办法呢，钟同学寄家书数封，分别向家族、他姑妈、他太孙表兄控诉冯飞羽对他的压榨嘲笑，然后还有他有志不能伸的郁闷，之后，钟同学想了个昏招，自己悄悄换了身寻常兵士的衣甲，在冯飞羽出战时，自己骑马跟了出去，可想而知钟同学的下场了。
冯飞羽也未料到钟诚这般会找死，一般找死的人，不死的少，何况钟诚是个找死高手。
在冯飞羽看来，他完全不需为钟诚之死负责，又不是他安排钟诚上战场的。但，有时，感悟是不能用道理来解释的。尤其钟同学还往家里寄过对冯飞羽不满的书信，钟家明理的觉着钟诚之死是自作自受，疑心重的就怀疑冯飞羽是不是故意借战事整死钟诚了。不然，冯飞羽治军严谨是江南都有名的，如何能让一个鹤立鸡群的钟诚偷偷溜进出征大军里去呢？
碧莲等姬妾也哭哭啼啼的回了靖江，在钟家夫人审问时，几人说的也大致相仿，无非就是公子于军中不得志，素有郁郁之色，还有姬妾嘤嘤哭道，“要不是那个冯飞羽为难公子，公子怎会出此下策。”这话有失偏颇，但这些姬妾回靖江，钟诚已死，就怕钟家会迁怒于她们，自然要找个更拉仇恨的。
唯碧莲沉默不言，钟夫人倒也认得碧莲，问她为何不言。碧莲一脸沉肃，道，“公子于妾身有大恩，妾愿以身相殉！还请夫人成全！”碧莲伏身，一个头深深的磕下去。
此言一出，把其他姬妾吓个半死，这，这，这，碧莲想殉葬，她，她，她们可是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钟夫人悲痛之余，见碧莲有此仁义之心，掩面痛哭道，“好孩子，不枉诚哥儿疼你一场。”再看一眼其他后知后觉一脸言不由衷的表示也想殉葬的其他姬妾，钟夫人愈发觉着碧莲是个好人。呸其他姬妾一口，“口是心非的东西，亏得我儿待你们一场。”
钟夫人哀痛万分的主持了儿子的丧仪，还特意吩咐给了碧莲一个不错的穴位，让碧莲去地下好生服侍儿子，就是在族谱上，也特意把碧莲给儿子记成了侧室。倒是靖江其他豪门闻知碧莲之事，也颇为赞扬，觉着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婢妾，倒值得钟家高看一眼。
主持完儿子的丧仪，钟夫人便病倒了，小一个月方能起身，起身后就见天的往太孙府找太孙他娘钟妃娘娘哭诉，言必说冯飞羽心胸狭隘，容不得人。钟夫人泣道，“要说阿诚这孩子，倘他不是姓钟，而是姓冯，怕也不会是这般下场了。”暗示冯飞羽是排挤钟家人。
其实外戚之家本就存在这种攀比，你是太后娘家人，我是皇后娘家人，他是太子妃娘家人，端看谁当权罢了。世子活着时，对冯飞羽既亲且近，当初世子想冯飞羽留在长子身边为伴读，就是想培养一下冯飞羽与长子培养一下感情，结果，冯飞羽去了军中，而世子生母早逝，这也就导致，冯飞羽在世子系的高品阶女性中缺少一个能为他说话的人。
钟妃娘娘倒也劝了钟夫人，“你想多了，飞羽将军少时，我也见过几面，看他倒不似这般人。”冯飞羽入世子府时，就已是十二岁，钟妃虽是嫡妃，因公公靖江王独宠邱侧妃，钟妃又没有谢莫如的本领，事事唯恐不够小心，故此，见冯飞羽却是见得不多。
钟夫人拭泪，“人与人，哪里是能看出好歹的，倘不是当初觉着冯飞羽是可托付之人，如何会让阿诚去他麾下。却不想，一时不慎，要了阿诚性命。”
钟妃娘娘一叹，心下也不是不怨冯飞羽，但如今儿子的势力还得靠冯飞羽来扶持，偏又不能得罪了冯飞羽，一时也郁郁起来。
太孙系的人都这般疑心了，穆三系人马更不会放过离间太孙与冯飞羽关系的机会，很是造了些谣言。但，相对于整场战事，钟诚之死毕竟只是小事，战场上，没有不死人的。此事，还动摇不了冯飞羽的地位。
但，钟诚之死委实是冯飞羽与太孙系产生嫌隙的开端。
接下来，江行云开始了第二场布置。

☆、第275章 交锋之行云之二
江行云选中的第二个对象是冯飞羽军中的粮草官邱靖。
邱靖出身靖江豪门邱家，靖江王的心头好邱侧妃就出身靖江邱氏。邱靖能任冯飞羽的粮草官，与其姓氏家族自然有很大干系，不过，邱靖却非邱氏嫡系，他是邱氏旁系，在邱家并不起眼，如今业已年过四旬，生得一张酒色过度的脸，除了华衣丽服，其他的，一眼望过，就是个路人甲。
事实上，其人论文才武功，也是属于路人甲级别的。
但就是这么个平常的路人甲一样的人，在冯飞羽军中担任粮草官长达五年之久。
可见其人本领。
如今，这般本领的邱靖却是遇着难事。
要说冯飞羽治军，那是极严的，尤其经过钟诚那自己跟着跑战场上作死后，冯飞羽对军中训练更为严谨起来，各官各员都有各自呆的地方，尤其是钟诚这样来镀金的，还的邱靖这样的粮草官属于文官系的，冯飞羽下令，但凡没有通行令，不能去军营。
冯飞羽出此军令，把邱靖气个半死，无他，他除了管粮草，还负责了一些穆三那边儿的细作工作，当然，这事大家心知肚明，邱靖是姓邱的，难道还能要求他忠诚于太孙系不成？只要邱靖把粮草给安排好，冯飞羽还真不怕他探查，反正机密他也探查不到。邱靖本人也比较知道分寸，粮草上从不滑头，至于给穆三的消息，反正能交差就行。
这回冯飞羽忒狠了，军营也不让他进，他怎么给穆三那边儿交差啊。邱靖花酒也不吃了，一摔杯子，骂一声，“姓冯的要断我活路！”也不顾身畔温香暖玉，一摇一摆的找冯飞羽理论去了。甭看邱靖是豪门子弟，可能在军中时间长了，豪门那一套九曲十八弯的脾气倒是改了不少，他找到冯飞羽就一句话，“你叫我以后怎么交差？我信上怎么说？我说冯将军哪，我在军中这些年，没给你添过半点儿不自在吧，您好歹得体谅我，是不是？”
冯飞羽能有今日高位，自身心性手段自不消提，不过，他还是头一遭见有人能无耻到邱靖这般地步的。直接就说了，老子要按时寄你这里的情报回去，你不叫我去军营，我见不着情报可不行！也就是冯飞羽了，冯飞羽淡淡道，“邱大人放心，冯某自不会让大人难做。”
邱靖松口气，笑眯眯的一拈颌下三撇老鼠须，七歪八扭的朝冯飞羽抱个拳，谢冯飞羽，“那有劳啦~”做事就是这样了，大家彼此放一步，邱靖能过去，保住官位，他也不会真拿出死忠穆三的劲头儿来与冯飞羽死磕，毕竟，这是冯飞羽的地盘儿，把姓冯的惹火了，收拾他实在太容易。故而，邱靖甭看平日里爱吃个花酒，其实做事很有分寸，甚至在他这个位置上说，称得上大智若愚了。
就这么个在冯飞羽军中刺报军情给穆三长达五载时间的大智若愚的人物，突然死翘翘了。
邱靖突然死了，冯飞羽很是诧异，昨日两人刚见过面，邱靖毕竟姓邱，冯飞羽亲自去现场查看，要说邱靖带来的家人，委实没有常识，人死的突然，你得保留现场啊。待冯飞羽去时，邱靖都给妆裹好了，脸上身上该擦的擦了该洗的洗了，把冯飞羽气地，都怀疑是不是邱家人自己下的手，所以才这般速度的来毁灭证据。
冯飞羽听着邱靖家管事说明前因后果，“昨儿老爷睡前还好好儿的，今儿早上是大丫环秋葵来叫老爷晨起，叫了三遍都没动静，秋葵担心，命人去叫的小的，小的再叫了老爷有一柱香的时间，还是没人应，只得破门而入，进去之后就发现老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叫了城中常郎中来，一诊之下，说是老爷归天了！”一面说着就哭了起来。
冯飞羽锐利的眼睛在邱靖卧室逡巡，床铺依旧是凌乱的，窗子未曾打开，室内有一股淡淡异香，冯飞羽问，“昨夜侍奉邱大人的是谁？”
邱家管事小心翼翼道，“侍寝的是冬宝，但夜里大人都是一人独睡的。”
邱靖独睡的事，冯飞羽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此事，也深知邱靖为人，虽面儿上看着荒唐，其实谨慎更胜常人，这样的人，当是很不容易死的。冯飞羽命仵作进来验尸。
邱家管事还死活不肯，说不能让他家老爷有失仪容。
冯飞羽心道，狗屁大户就是规矩多。
冯飞羽不说话，他身畔一位月白衣衫的文士说话了，问，“邱大人是谁命装裹起来的？”
邱家管事拭泪，“小的看大人归天，总不能让大人光着，连忙命人取了上等衣物，服侍大人穿戴了。”
这文士微微一笑，“我听闻邱家也是几百年的豪门了，坊间都说，纵是邱家下人的见识也非寻常人可比，今见了你，倒觉传言不准。”说着，文士将脸一落，寒声道，“哪家暴死的不该是安安生生的保护死者死亡时场景的，这在查明死者死因时至关重要！而你，非但毁坏死者的死亡现场，还阻拦大将军查明邱大人死因……”上下打量这脸色惨白的管事一眼，“邱大人之死，不会与你有关吧？”
邱家管事浑身颤抖，牙关发颤，发出咯嗒咯嗒的声音，但这显然不是被吓的，只要看这管事眼里喷发出来的熊熊怒火，就知此人是何等气愤了。邱家管事大声道，“我不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我邱家自有邱家规矩！你要诬蔑小的，小的一条烂命，大人们尽管拿去！但我家大人不能白死，昨日我家大人去见过大将军，回来便死了，这要怎么说！”
真的，邱靖死的时机太蹊跷了。
月白衫文士刚要再说话，冯飞羽忽然道，“这香是沉香么？”
邱家管事本不欲回话，但他自矜身份，想自己身为豪门家奴，当有豪门家奴的气度，便冷冷道，“我家大人素来只燃沉水香。”
冯飞羽不同这脑缺管事多言，那文士过去打开香炉，香炉中香灰已残，却更有一股清逸异香传来，文士微微皱眉，闭目细嗅，道，“比沉香更多一分清逸。”
管事道，“我家大人素来只用最上等乌沉香！”
冯飞羽道，“把邱大人燃的香料取来。”
事实证明，邱靖邱大人死于香料中毒。
邱靖死且死了，冯飞羽倒不是伤心，只是觉着邱靖这么个知情识趣的人死了，再来的粮草官不知是不是个明白人。
冯飞羽坐在大帐之中，闭目沉思，良久方道，“阿商，有点儿不对。”
这月白衣衫的文士姓商名月，商月显然明白冯飞羽话中之意，道，“现下想一想，钟诚也死得很巧妙。”不是死的巧，而是死的巧妙，巧妙的就像钟诚自己上赶着去作的死一般。
冯飞羽道，“倘是为了离间我与太孙，为何要杀邱大人呢？”
商月道，“离间您与太孙，也要避免您倒向三公子。”
冯飞羽缓缓睁开眼睛，“如果是北面儿的人，为何不直接行刺我？”虽然靖江王儿子不少，但冯飞羽并没有猜疑是其他几位公子所为，因为除了穆三，其他人不大具备这种隐秘高巧的手段。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朝廷那边儿的人了。
对于冯飞羽的疑问，商月道，“将军出入皆有随扈，刺杀您的难度太高，也有可能，是刺客另有考量。”
冯飞羽道，“让你手下的人多留心。”
“钟诚、邱靖，单看这俩人的死法就知道幕后之人是个高手。说真的，我倒情愿他们对将军下手，不然，这东杀一个西杀一个，独不动将军……”话到这里，商月脸色陡然一变，一双桃花眼凌厉的望向冯飞羽，“嫁祸！这是要嫁祸将军！”
冯飞羽淡淡，“只靠这两个人，还嫁祸不了本将。”冯飞羽能出头，靠得就是自己过人天分，他对自身形势无比清楚，靖江王手下三位大将，靖江王最信任的是驻襄阳的大将军林凡，冯飞羽自己是太孙系将领，再有如今防守闽浙边界的镇南将军赵阳是亲穆三系将领。他们三人，算是靖江宿将。但，林大将军年老，赵阳也过了四旬，而冯飞羽今年刚过而立，是三位将领中最年轻之人。而且，当初出战湖广，皆是冯飞羽的兵马，不是冯飞羽轻狂，现下靖江王还真离不开他。
所以，仅凭一个五品的钟诚与四品的邱靖，俩人虽死，却与冯飞羽无关，纵使嫁祸，靖江王也不会因这四五品小官之死问责于他。
商月却是道，“他二人之死现下虽嫁祸不了将军，但，怕只怕这刺杀只是开始。”
“不必担心，眼下战事要紧。”打仗的时候，自是少不了各种阴谋暗杀之事，冯飞羽对这些事绝不陌生。这般阴柔手段，冯飞羽素来不大看重，在他看来，小巧难以影响大局。
商月则是眉心微锁。
商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接下来，靖江连派三位新任粮草官至冯飞羽麾下，为什么是三位，因为第一位刚到前线，拜见过冯飞羽后当初就被砍去的脑袋，刺客没找到不说，就是那掉了的脑袋至今也没找回来。商月因此做足了准备，准备第二位粮草官来时，必要仔细保护、顺藤摸瓜，但没想到第二位粮草官尚未至前线，一出靖江便在路上被人劫杀了。连续两位粮草官之死引得靖江震动，然后，靖江王派出第三位粮草官。
这第三位粮草官还没到，沿路已有靖江王亲派侍卫保护。
商月这里更是给第三位粮草官准备了一座铁打的府邸，同时对那该死的刺客内心深处诅咒一千八百遍，只恨刺客怎么就跟粮草官干上了，商月自己单身骑马在城中逛荡过好几回，也没见哪个刺客出来行刺他一回。
商月准备迎接新的粮草官，全城戒备以待刺客，就等着刺客出手，他瓮中捉鳖了。结果，粮草官平平安安的到了军中，靖江却传来一个令江南震动的消息：
镇南将军赵阳被刺身亡！
不要说死三个粮草官，就是死上三十个粮草官，也没有一个镇南将军之死令江南震动！
这简直不是震动，而是地震！
军中大将！
超品！
掌边境十万兵马的镇南将军！
被刺身亡！
得知此消息，冯飞羽直接都从训练场回了中军大帐，同时，五品以上将领悉数到齐，听商月对镇南将军之死一事进行阐述说明。
先说赵阳这个人吧，靖江三大名将中，赵阳出身最好，他是正经世家出身的将领，是的，与帝都赵贵妃赵国公府是同族，但这并点儿没阻碍赵阳郊忠靖江王。赵阳在军中风评很是不错，为人亦是圆融，甭看赵阳是亲穆三派，冯飞羽是太孙系，事实上，冯飞羽少时在军中还得到过赵阳的指点与提拔。冯飞羽效忠世子，与赵阳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就赵阳本身，或许没有冯飞羽的锐意进取，但能成为靖江王手下的三名大将之一，他绝不是个庸人。
而且，林凡、赵阳、冯飞羽三人，赵阳以防守著称于世。
而今，这位以防守著称于世的大将军，竟死于刺客之手，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同时，亦可想而知，赵阳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刺客！
赵阳究竟是怎么死的，大家都好奇。
商月也没卖关子，道，“赵将军有钓鱼的习惯，今莲花初开，赵将军于湖边垂钓，刺客自水中跃死，一剑得手后，复跃入水中，就此遁走。”
遁走？
赵阳遇刺的事诸将都知道了，但遁走，就太不可思议了吧？堂堂超品大将军，上百，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刺杀了主将不说，竟还被刺客遁走？
一位姓李的先锋先忍不住了，道，“赵大将军没带随扈么！”
赵大将军自然是带了随扈的，而且，一个没少带。
话要从头说起，商月平板的叙述实在有失美感，事情的经过远比商月的叙述精彩一千倍。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人都有点儿爱好，譬如前头死了的邱靖邱大人，这位大人的爱好就是每夜必燃沉水香，结果，就死在这香上头了。赵阳赵大将军呢，因出身世家，也有些个癖好，赵大将军的癖好倒不是燃香，赵大将军的癖好是钓鱼。要说钓鱼吧，随便哪里寻个坑啊塘啊的都能钓，但因赵大将军出身、才干、品位、地位等多方面的原因吧，赵大将军对钓鱼地点的要求一直很高，这也无可厚非，就像姜太公当年，人家就爱在渭水钓鱼，赵大将军虽然没有姜太公的本领，但随随便便的坑啊塘的，也不是给大将军钓鱼的地儿。能叫赵大将军看得上眼的钓鱼的地方，首先不能小鼻子小眼的，显着局促。其次，除了有水有鱼，还得有景，不然影响垂钓心情。这也是因赵阳镇守的是闽浙防线，朝廷主要的战火都在冯飞羽所占据的皖地，故此，赵阳才能闲到用钓鱼打发时间。
他就寻了个有山有水有碧波万倾有荷叶亭亭的地方钓鱼，随扈也带了，事先的安检也做了，赵大将军垂钓了大半辈子，其钓鱼水准绝对不差的，但那一日，却是久侯无鱼，赵大将军耐性极好，并不急，直待水面突然荡起涟漪，赵大将军不急不徐的收拢钓线，先浮出水面的一尾巨大的金色鱼尾，那鱼尾在阳光下灿灿耀眼，边上的随扈都不禁喊，“是鱼神吧！”
那鱼尾轻盈一摆，划开一道碧波，继而是海藻般的长发以及一张难以形容的天人一般的面孔，无数的水珠自天人的发间脸颊滚落，她的面孔在阳光下熤熤生辉，如梦似幻。
据后来目击者回忆，所有人都惊呆的忘了反应，以为真的是遇到了河神。但显然，河神来者不善，她自水中跃出、击杀赵阳，然后复跃回水中，不过瞬间光景。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但如果有看到赵大将军遗容的人就能发现，赵大将军死前保持着一张极度惊骇的表神，为什么是惊骇？大概是，随扈未认出行刺之人，赵大将军却是认出了。赵大将军身为穆三心腹，曾在数年前，有幸在靖江王招待江行云的宫宴上，见过江行云一面。
五皇子得知此事要比冯飞羽更早，敌方死了大将，五皇子都要手舞足蹈了，江行云要杀赵阳这事儿，先前只是与他漏了丝口风，五皇子没想到能成功就是了。柳扶风更不肯放过这等机会，直接挥师北上进攻浙地，将群龙无守的赵阳大军打得七零八落，占据大半浙地不说，倘不是冯飞羽率兵回援，柳扶风能一路打进靖江府。
地盘儿还是小事，主要是一进浙地，就知何为富足了。明明与闽地相接，俩地方，偏一个富的流油，一个穷乡僻壤，柳扶风很是干了一票劫掠的买卖，大大的充盈了己方物资。
及至江行云归来，是在六月的一个清晨，因天时尚早，江行云就先回了自己营帐。五皇子却是命人及时留意江行云处的消息的，实在是，江行云立此大功，五皇子很想表达一下自己身为主君对臣属的高度满意与赞赏啊。
一听说江行云回来了，五皇子高高兴兴的去找江行云说话，是的，依五皇子的身份，以往都是宣江行云到自己的王帐商议事情的，这也正常，五皇子是皇子藩王之尊么，此次因赵阳之死，五皇子大喜过望，亲去江行云营帐上探望。
江行云正在用早点。
江行云的早点很简单，新煮出来的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五皇子兴冲冲的过来，摆手示意江行云不必多礼，自己不客气的坐下，先问，“没受伤吧？”见江行云摇头，复一脸欢喜的问，“赵阳是你杀的吧？”
江行云翻山跃岭装金鱼精去杀人，杀完后，又翻山跃岭的回来，刚吃上口热乎的，就遇上五皇子上门问这种蠢问题，不是她杀的，难不成是赵阳自己死的？
江行云有些倦意的点点头，见江行云一幅淡然模样，五皇子悄悄的握下拳，心说：这风采，不愧是剁手狂魔啊！
然后，五皇子重重的表扬了江行云，“杀的好！”
江行云：……为什么面对五皇子总让人有种无语的感觉涅~
赵阳之死给穆三系的打击是巨大的，以至于穆三听到这消息，良久都未能回过神来。在这巨大的打击下，譬如靖江王派出的给冯飞羽的第三任粮草官被刺身亡的消息，相形之下就有些微不足道了。倒是商月在捕捉刺客未果后恶狠狠的骂一句，“这该死的刺客！”你他娘的总杀穆三系的人算怎么回事啊！！！连续三位粮草官都是姓邱的，然后，三人皆不得善终。
然后，政务堂派了个别姓官员，此粮草官姓李，然后，李大人平平安安的到了冯飞羽帐下，平平安安的当起了粮草官的差使。
商月在心里，就更想骂娘了。

☆、第276章 交锋行云之三
江行云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她有些生不逢时，不然倘生于太史公前，江行云估计能在刺客列传中占一席之地。
毕竟，她杀的是大人物，而且，杀人的创意不错，扮鲛人。
是的，鲛人。
金鱼精什么的，就太俗啦，起码通俗点儿也是个鱼神娘娘么。
纵使有些见识有些脑子的都认为是刺客行刺，但要知道，民间更青睐于神话传说。于是，赵大将军被鱼神娘娘招为女婿的说法不径而走。
要不是浙地遭了战火，说不得还得有附近乡民在湖边建个鱼神娘娘的庙来保平安啥的。
江行云不知道自己成了鱼神，并引领了一把江南风尚，从浙地出现鱼神的传说之后，江南就刮起了拜鱼神风，更要命的是，不知是谁宣传的，只要是有洼水的地方，今儿这儿鱼神显灵，明儿那儿鱼神显灵，原本这也就是愚妇愚夫的跑去祭拜，但靖江王手下细作机构想就此顺藤摸瓜的查明赵大将军死于何人之手，没少被这些小道消息骗的团团转。
江行云亲自出手行刺赵阳，虽是件天大功劳，但五皇子可没有想公之于众的意思，五皇子啥都不说，事实上，五皇子根本不承认是己方刺杀赵阳之事。五皇子又不傻，纵天大功劳，也不能此时把江行云推至风口浪尖。
倒是近来五皇子方遭遇不少暗杀，这也正常，江行云能去杀人，别人也要来杀他们的。
死伤再所难免，战事依旧。
江行云自然十分忙碌，只是有些人，也是不得不见的，譬如宁致远。宁致远还是那幅温雅如玉的模样，只是此番与以往不同，见着江行云便拱手作揖，江行云也不避他这礼数，笑，“致远你愈发客气了。”心下暗道有种你嗑一个。
宁致远笑眯眯道，“这是拜见鱼神娘娘的礼数。”
江行云微微一笑，并不承认是自己杀了赵阳，只是道，“怎么，靖江又说朝廷杀他大将了？”抬手请宁致远坐了，侍女捧上香茗便轻手轻脚的退下，江行云继而道，“这靖江王也好笑，儿子死了，说是朝廷杀的，如今将军死了，也说是朝廷杀的。看来靖江这气运不大好，朝廷正好克他啊。”
宁致远呷口茶，笑，“气运什么的我不大懂，只是你江大人在江南一日，江南多少富贾豪门不敢燃香，不敢钓鱼，更有甚者，出门在外连口外头的茶水都不敢喝。现下靖江的邱大人最是风趣，据说邱大人如今歇息时外头服侍的不是侍女，都改侍卫了，就这样还怕大好头颅不易而飞呢。”江行云这手毒的，邱家纵是大族，但有官有职的人也是有数的，也不知穆三怎么得罪了江行云，江行云真是瞅准了穆三系人马下手，最受重创的就是邱家了。而且，江行云在杀人一途上绝对是罕见的天才人物，非但手法多变，就是宁致远方也摸不透她这杀人规律。说她是自小品阶官员杀起吧，突然就把赵阳给干掉了。说她杀大人物吧，她忽然又对些五六品小官下手。大人物如赵阳，那是一死震动乾坤，但小人物死多了，也叫人心下发麻啊。
尤其是，大人物的死查起来反而线索多，毕竟，大人物的随扈啊侍从啥的，一般都是不离身的。小人物的配置就不如大人物，死起来好死，查起来难查。
而且，你换个派系杀也行啊，总盯着穆三系，搞得穆三都想自杀。
江行云是不肯承认有什么暗杀行动的，但她也没否认，江行云道，“怎么，致远是来为邱家说情的？”
宁致远连连摆手，“江大人可别误会，我们可是下得朝廷的注，我这就是表示一下对江大人的景仰。您要是走了，我求谁去呢？”
“致远你别吓我。”江行云已猜到宁致远前来所为何事，对于“求”字，江行云是受用的很，想当初靖江谋反闽地势微时，她可是没少在宁致远面前吃闭门羹。不过，纵心下受用，江行云依旧极有风度，道，“你我之间，如何就用到一个求字？致远你见外了。”
宁致远立刻不见外的将来事同江行云说了，大致是他们在浙地有些产业，柳扶风一来，抢了个七七八八……宁致远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
江行云没接宁致远的话，她要听一听宁致远的要求，宁致远脸皮也够厚，道，“江大人，咱们在国书上可是签好了，朝廷得保证我们在江南的产业的。”
江行云这才叹口气，“在签定国书时，我就问致远你了，你们在江南都有哪些产业，让你开个清单给我，你也没给我呀。再说，这打仗的事儿，致远你比我清楚，千军万马进城，有个磕磕碰碰的，再所难免。”说着，江行云换个姿势，诚挚的看向宁致远，“据我所知，柳将军治军还算严谨，致远你手下的人没伤着吧？”
见江行云一推六二五，偏还将他堵的反驳不出，宁致远郁闷的，他这不是没料到江行云会突然干掉赵阳，柳扶风进而打到浙地么。要是知道柳扶风能打到浙地，宁致远提前就得把产业银钱啥的，收拾收拾转移一批。这下可好，叫东穆朝廷抄了大半去。宁致远陪笑，“他们倒还算有运道，这也是破财消灾了。”
江行云眉梢一挑，“可别！什么叫破财消灾啊，我不是这样的人，虽说致远你先前磨磨蹭蹭的防备我，现下又这么阴阳怪气的讽刺我，只要致远你现下把那些产业的清单给我，我就替你把这些财物追回来，如何？”
“江大人你可别折煞我了，要说防备之心，你我皆有，可要说讽刺，那是再没有的，佩服是真的。”宁致远也是一幅诚恳模样，道，“就像江大人说的，军中事，我也略知道的，那些东西，既是军中取走，不好再讨要，咱们两国本是盟友，就当是我国心意吧。我来叨扰江大人，是想请江大人略抬一抬手，码头那里倒是有我几船货物。”柳扶风劫掠浙地，对士绅豪门是刮地三尺，宁致远方也损失不小，但那些东西既已进了柳扶风之手，索要怕是不易。宁致远更看重的是码头的一批货物。
江行云想了想，道，“宁大人给我清单。”
宁致远显然早准备好了，自袖中取出一封文书递与江行云，道，“有劳江大人了。”
江行云打开文书略略一看，随手合上，曲指在这文书上一弹，道，“这个不成？致远，浙地码头货物扣留的多了去，你不能指着哪船哪船便说是你的，明儿个倘有人来与我说是他家的呢？你得有凭证，包括船上物资清单，一并给我。”宁致远听此话已是为难，江行云却是状似未闻，继续道，“还有，我把话说在前头，但凡药物、兵械、粮草等军用物资，不能出海。”
宁致远的脸色当下就变了，道，“行云，国书上可是有条款，你方要保全我国在江南产业的？”
“对。但两国贸易的条款，在闽地我们就谈过了，不是吗？闽地与海外贸易，军用物资均不在贸易种类行列。”江行云道，“放心，我必不叫你难做，致远你算算船上有多少军用物资，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拿出帐本来，你多少钱收的，我原价照付。日后浙地海贸，依法于闽地海贸，难道不好？”
东西在江行云手上，江行云不肯放，宁致远一时还真没法子，道，“法理无外乎人情，行云你给我个面子，难不成我的面子还不值这几船货？”
江行云似嗔似笑的看向宁致远，“宁大人的面子我当然要给，但现下不行，一则打仗就是打军备，正是要紧的时候，我得先征用；二则，现下外头多少人盯着港口那些货船，这规矩一开，我对外不好交待。你这面子暂且寄下，待日后便宜了再说，如何？”
宁致远既笑且气，“合着我白跑一趟？”
江行云挑眉，“你以为现在是人就能叫我陪着说这半日话的？”
“荣幸荣幸，鱼神娘娘。”宁致远与江行云道，“不是我说，柳将军劫掠浙地也太狠了，浙地经此一战，元气大伤，便是日后海贸，怕也要受影响。”
江行云道，“浙地为靖江经营日久，伤元气，也不是伤的百姓的元气。”
宁致远是个有分寸的人，听此话便不再多言。
宁致远回头与段四海道，“不露分毫破绽，我看，靖江以后怕要难了。”
段四海道，“不急，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到了秋天。
整个秋季都是战火连绵，兴许是粮草充盈的原因，大家抢地盘儿抢得热火朝天，五皇子连八月十五中秋宴都未举行，就各文武官员发了一匣子月饼了事。浙地多水，五皇子叫人捞了几只螃蟹，尝了尝，觉着蟹肉不够紧实，蟹黄也不香，时令上还是差些。
今年的蟹不大好，并非是时令未到，就是个头也较往年要小一些。
连带战事消息，似乎也有些不尽如人意。
柳扶风这里倒没什么，稳稳的在浙地扎下根来，与冯飞羽隔江对峙。先时跑去皖地的起义军发展的则有些不尽如人意，起义军先是扛着锄头镛刀的跑去了皖地，结果，后来皖地为冯飞羽驻守，这些半乌合之众自不是冯飞羽的对手，只得辗转入了湖广，湖广有大片平原，粮草丰足之地，到了湖广发展势头倒是不赖，结果，五皇子一方辛辛苦苦安插的义军头领被林凡击杀，连带义军也被林凡收编大半，余者溃逃不知去向。五皇子见此情报，也得叹一声，“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连带江行云，也收到了一份不大美好的中秋礼，江行云微有薄茧的掌中放着块雀卵大小的中间有一点胭脂红晕的羊脂白玉，神色不知是悲是喜，打量许久，江行云慢慢蜷起手指，握了这玉片刻，重放回匣中，锁了起来。
季侍卫在江行云身边许久，看她长大，此时不禁道，“阿云，不要查一查么？”
“这一对胭脂玉，是我家的家传之宝，我有一块，据说阿弟走失时，身上就带有另一块块胭脂玉。”关上那匣子的一刹，那种似悲似喜的神色便随之消失无踪，江行云淡淡道，“要是谁有阿弟的消息，应该主动过来告诉我，而不是先送什么信物。既送信物，可知急的不是我们，季叔也莫急。现下，要紧的不是阿弟的下落……而是，江南的成败。”

☆、第277章 势利的婚姻市场
这个中秋，江南是在战火中度过的，倒是帝都，颇有几桩喜事。
第一桩便是太孙要赐婚了，皇室第三代渐渐长大，其实依太孙的年岁，早两年便该议亲了，只是这几年社稷动荡，再者太孙先时受伤，也很是将养了一段时间。如今江南虽战事不绝，但靖江再无北上之力，穆元帝就开始考虑起孙辈的婚姻大事了。
如太子家的太孙，三皇子家的嫡长子，四皇子家的嫡长子，以及大皇子家的嫡长子，都到了说亲的年岁。
论身份，自然是以太孙为先，只是，太孙不良于行，再加上如今东宫势微，大家便有些观望的意思。当然，也有不少人打大郎的主意，大郎今年十四，虽是庶出，奈何闽王府未有嫡子，子以父贵，一时也成了热门人选。
谢太太就是来与谢莫如说此事的，道，“外头传言颇多，我出去吃酒，还有人同我打听，我哪里知道，不过搪塞罢了。倒是娘娘，心下可得有个主意方好，长子不同其他。”眼下谢莫如无子，更兼谢莫如总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待庶子们很是不错。这种不错，非指衣食周全，说句实在话，只要脑子不缺的正室，就不会在衣食上克扣庶子。谢太太的“不错”，指的是教育上的尽心。给衣食，这是明白人。给尽心教导的，可是寥寥。谢莫如却是将几个庶子女教导的都很不错，谢太太就担心谢莫如真就做了活圣人，可焉知，你是圣人，别人却都有私心呢。闽王府的几个庶子眼下看着都好，可人家都有生身母亲，谢太太真不是为自己愁，她已是近七十岁的人了，荣华富贵都有了，她也不是为谢莫如眼下担心，她担心的是谢莫如的将来，亦是谢家的将来。
谢莫如道，“大郎年岁尚小，我暂无为他择妻之意。男孩子，总要过了十六岁方好娶亲的。”
谢太太道，“这也好，五殿下在外头，小殿下的亲事，总要问一问五殿下的意思。”搁平民百姓之家，亲事自要父母做主，纵有祖父母，也是隔了一层了。到皇室就不一样了，不论哪个皇孙成亲，必要经穆元帝之意的。外头有人打听大郎，谢太太就得给谢莫如提个醒。
见谢莫如并不急着为大郎定下亲事，谢太太倒也安心，反正谢家长房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谢家二房倒是有适龄闺秀，可谢莫如从未露意，谢太太自不多言。因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谢太太轻声道，“据说太子有意为太孙求娶薛帝师的孙女。”
“薛帝师还有孙女？”
谢太太好悬没给谢莫如噎着，她道，“薛帝师有妻有子，自然有孙辈。”
谢莫如对蜀地之事并不清楚，道，“听闻陛下亲政之年，薛帝师都未娶妻，我以为他一直未娶呢。”
“薛帝师是回老家后娶的妻室，据说只有一子，却是早丧，留下这么一个女孩儿罢了。”谢太太见谢莫如不大知晓，便与谢莫如多说了几句。
谢莫如道，“薛帝师既是陛下之师，他的孙女，与诸皇子同辈，如何能配太孙，辈份就不对。倘陛下想照顾恩师，宫里七皇子也到了大婚的年纪，岂不是更加般配么？”
谢太太沉默半晌，道，“你祖父的意思，倘陛下真有此旨意，内阁那里也会拦上一拦，只是不知太子此举，是真的与薛帝师有了渊源，还是太子的一厢情愿呢。”
谢太太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怀疑太子在蜀地那些时日，是不是与薛帝师勾勾搭搭？谢莫如想了想，“不似薛帝师之意。”
“只盼如娘娘所言。”东宫什么的，尊贵是尊贵，但眼下，闽王府崛起，东宫势微，只是，倘薛帝师倾向东宫，实为大敌。谢尚书闻此消息，故而赶紧叫老妻过来同谢莫如说一声。
谢莫如道，“这事，倘陛下有旨，内阁秦大人是礼部尚书，必会说话的。倘陛下执意如此，也不必多言阻止。”圣旨都要经内阁才会明发天下，不经内阁，则不合法度。所以，甭以为圣旨是皇帝随口一句话的事，事实上，圣旨都要由内阁审核的。同时，内阁还有对圣旨封驳权，就是说，如果皇帝脑袋发晕发了不合规矩的旨意，内阁有权将圣旨驳回。当然，这封驳权也不是好用的，尤其穆元帝这多少年的老皇帝了，你敢封驳他的圣旨，估计他得搞死你全家。所以，除非臣子要与君上撕破脸皮，不然，最好还是彼此留一线。至于穆元帝，除了让太子去江南一昏招外，谢莫如还没见他发过第二次昏。
谢莫如既有主意，谢太太听得明白，回去便转告了自家老头子。
谢尚书心下便有数了。
谢太太叹，“不知五殿下何时得胜回帝都。”
“战事哪里急得来。”谢尚书对五皇子是极为满意的，六月直接夺得浙地大半地盘儿，苏浙二地，都是靖江经营日久之地，五皇子能攻入浙地，振奋人心哪。
谢太太对政事知之不多，她就是妇人心肠，道，“我是担心江南那地界儿不太平，听说江南鬼魅之物颇多，不是说靖江的一位大将就是被鱼神给吃了么？”
谢尚书饶是自忖智计过人，对于老妻的这句话，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鱼神什么的，还真有人信哪。
谢尚书这里腹诽着，谢太太已经寻思着什么时候带着孙媳妇们再去烧香的事了。
谢莫如对于太子想给太孙娶个什么样的正室其实不大关注，这事儿，叫谢莫如说，太子做不得主，还是得听穆元帝的。倒是谢太太送来的消息……谢尚书还真是消息灵通，此事，谢莫如都未听得半点儿风声，看来，最擅骑墙头的老狐狸也终于肯下注了。
谢莫如得空进宫还特意同苏妃说了回大郎几个的亲事，谢莫如道，“几家年长的皇孙都到了娶亲的年纪，现下出门儿就是听人谈婚论嫁了，我想着大郎二郎三郎才十四，当年我与殿下是十八成亲，大郎他们还小，倒不若专心学业，再读两年书，待过十六，再议亲不迟。母妃的意思呢？”
苏妃其实倒愿意大郎早些成亲，一个男人，得成亲才算真正的顶门立户，眼下儿子不在，孙子成亲就好帮衬儿媳妇一把，外头大事小情的，不至于让谢莫如太辛苦。因是婆媳俩私房话，室内也无他人，苏妃轻声道，“大郎成亲便可领一份差使了。”
谢莫如道，“此事我也想过，一则大郎还小，便是领差使，想也是边边角角的事儿；二则，太孙且不说，堂兄弟间，他年岁最长，就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家的长子，也都较大郎年长，孩子们都要赐婚成亲，挨这会儿赐婚，大郎是最小的……等上两年，待殿下回来，大郎的亲事，说不得能更好些。”
苏妃见谢莫如都是为大郎考虑，她便不再说什么，拍拍谢莫如的手，叹道，“大郎是个好的，就是苏侧妃，未免糊涂，你多留心她些，别叫她影响了孩子。”大郎是长子，苏妃自然也是重视的。孙子是亲孙子，但苏妃待谢莫如向来不同于寻常的婆媳，凡事，她总会多为谢莫如考量一些。
苏妃的话皆是好意，谢莫如都应了。
有苏妃在宫里，大郎的年岁本就在两可之间，既是谢莫如愿意孩子们再等两年，苏妃自有法子同穆元帝说的。苏妃最挂心的还是儿子，她本不是个话多的人，因着中秋节令，不禁絮叨两句，“不知老五在江南有没有过中秋？”
谢莫如笑，“中秋必是要过的，月饼也要吃的，只是秋季多战事，怕是不得消停。”
苏妃道，“这场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初时朝廷只据有闽地一地，如今打下了赣地，打到浙地，可见情势是有利于朝廷的，母妃只管宽心，靖江王较陛下年长十几岁，算一算他的年纪，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归了西呢。”谢莫如道，“天道不在靖江。”
儿子这几年不在帝都，苏妃牵挂之余就添了癖好，就爱听谢莫如宽慰她的话，哪怕知道谢莫如是有意来宽她的心，苏妃也是极愿意听的。
谢莫如在宫里陪苏妃用过午膳方告辞回府，待得晚间，倒出了件让谢莫如哭笑不得的事。谢莫如的规矩，午膳孩子们在宫里念书，故而都是在宫里用的，但早膳晚膳，都是要到主院一道用的。寻常一道用过晚膳，谢莫如都是让孩子们自己安排时间，很不必在她跟前立规矩。
闽王府一向如此，今日亦不例外。
用过晚饭打发了孩子们，谢莫如正在与紫藤说些府中事，就见三郎去而复返，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谢莫如笑，“这是什么样子？”
三郎是有意没叫侍女通传的，见母亲发现他了，他搔搔头，捧着一碟子大红石榴进来了。这石榴个头极大，一只白玉碟也只堪堪放下三个罢了。见三郎还带了东西，谢莫如笑，“看来是有大事与我商议啊。”几个孩子里，三郎最是会献殷勤。
三郎先把石榴放下，一幅笑模样作个揖，道，“母亲，我有正经秘密大事同母亲说，你先叫姐姐们下去吧。”还不想叫侍女们听。
谢莫如心下已猜得八九，看紫藤一眼，紫藤微一福身，忍笑的带着小侍女们下去了，谢莫如道，“说吧。”还什么“正经秘密大事”。
三郎挨挨紧紧的同嫡母坐在榻上，又搔了下头，方道，“是这样，外头总有人说，大哥要娶亲了，不知是不是真的？我看大哥怕羞，就替他来问问。”
谢莫如含笑道，“你们兄弟三人同龄，说来只是月份上略差些，要是给你大哥说亲，也少不了你。”
难得三郎厚脸皮，到底年岁还小，听到母亲说也少不了他，便觉着小脸儿上热乎乎的，三郎连忙强调，“母亲，我，我不急！先说大哥二哥吧，我不急！”
谢莫如未再逗三郎，与他道，“你们还小，我与你们父王成亲是在十八岁，你们如今才十四，的确是不必急的，我与你们祖母商量了，总要等你们十六才好议亲，那会儿你们父王也应该能回来了。”
三郎对于成亲什么的，还有些模糊，他对父亲的归期更为关心，忙问，“母亲，我们十六岁，那就是再过两年，再过两年父王就能回来么？”
“差不多吧。”
三郎得此消息，高高兴兴的同兄弟们分享去了，家里孩子们想着父王的归期，又是一番热闹。三郎还不忘同他大哥说一句，“母亲说了，等咱们十六再议亲。”
大郎白眼他，“真是话多。有空多念两本书吧。”真是的，三弟一点儿不稳重~
“切，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因为好几位堂兄都要议亲了，三郎也挺关心自己终身大事的，然后，三郎自认为很有兄弟爱，于是，他就把兄弟们的终身大事一并给关心了。
此时，三郎尚觉着自家兄弟几个也是婚姻市场的热门人选，不想中秋刚过，重阳未至，浙地一场大败，他爹带着军队被靖江新任大将赵斌率众打的丢盔卸甲，退守闽地。虽然他爹给朝中上了一本屡败屡战，坚强不息的奏章，他皇祖父也表示，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三郎突然发现，原本在婚姻市场上处于热门人选的兄弟三人，一夕之间变了冷灶。
你说把三郎气的：这人也忒势利了吧！

☆、第278章 交锋之御膳
三郎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一把世态炎凉，这个心啊真是哇凉哇凉的啊，就这么揣着一颗哇凉哇凉的心，三郎还得跑去安慰嫡母安慰生母，嫡母倒是没啥，三郎觉着，嫡母还是他的主心骨哩，就是生母，这也学了苏侧妃请了尊菩萨到屋里，开始日日烧香祷告了。
三郎几个因渐渐年长，更兼这几年爹不在家，家里有什么外交事宜，谢莫如都是让大郎二郎三郎去办的，故而，虽是小小少年，却是长进颇多。兄弟仨先商量了一回，三郎是个嘴快的，先说外头风言风语说他爹战事不利的事，三郎道，“打仗哪里就有常胜将军啦，去岁赣地几番胜负，这才站稳了脚跟，今儿不过是退回闽地，哪里就看一时啦。”很为他爹不服。
二郎一向话少，他托着圆润润的腮帮子，这会儿也没心情吃点心零食了，二郎慢吞吞道，“外头再有人说爹的事，咱们对外就说三弟这话。”他是不懂啥打仗不打仗啦，但二郎是个易牙高手，他就觉着，治大国如烹小鲜啥的，真以为烹一锅味道恰好的小鲜容易啊。他爹这不过就败了一回，用做菜打比方，也就是没把菜烧好，谁也不是天生的厨子，就是御厨也有失手的时候吧……话说，二郎你想哪儿去了。
大郎身为大哥，都是先听弟弟们发言的，如今待弟弟们说完了，他方道，“都老实些，把四郎几个看好，这事儿有点儿怪，去岁咱爹在赣地几进几出，也没人这许多废话。”
“是哦是哦。”嘴快的人呢，思维快，但想事可能就不够深远。三郎就有这样的毛病，他大哥一说破，他立刻又敏捷起来，贼兮兮的瞧着他大哥道，“大哥，你说是不是有人想整父王啊？”
大郎郁闷的白眼他三弟：这是他能知道的吗？
三个郎嘀嘀咕咕的商议着家里的事，世态炎凉至此，暂时也没娶媳妇的心了。
三人嘀咕了一阵，决定得跟嫡母说一声。至于为什么是跟嫡母说不是跟生母说，生母管管吃喝还行，外头的事儿，她们真不大知道，说了也是白叫她们跟着操心。孩子们自小到大，不说别个，每天早餐晚餐都是同谢莫如一道用的，谢莫如又不是那等小鼻子小眼小心机的人，连谢太太都说谢莫如对庶子们光风霁月的有些过了。但同样，付出便会有回报，起码现阶段看来，谢莫如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三个孩子拿着一道参详出来的结果找她商议，三郎道，“越想越觉着大哥说的有理，闹得这么满城风雨的，定是有人要给父王下绊子的。母亲你说是不是？”
谢莫如不会连这个都看不破，倒是觉着孩子们遇事肯深思，给了她一些惊喜，点头，“有理。”
三郎素来话多，嘴也快，他道，“母亲，那你说，是谁在盘算父王？”这一点，他们便想不透了。
谢莫如点拨一句，“遇事不必急，先自己心下思量，心里有个准头后，坐看事态发展，将来有哪些人得利，则此事与诸等人多有相关。”
大郎暗暗把这话记在心里，道，“母亲教导，儿子们记下了。”
三郎急道，“母亲，咱们不想个法子，能叫人白白算计了父王吗？”知道是谁算计他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算计成了啊！
谢莫如笑，“都把心放肚子里，朝廷的事，还要你们皇祖父做主。纵有人算计你们父王，你们皇祖父是个明白人，不会叫小人得成的。”
三个郎都松了口气，尤其大郎或者因长子的缘故，这孩子对父祖是极为尊祟的，点点头道，“嗯！皇祖父圣明烛照，没人能欺瞒了皇祖父去！”
二郎三郎也跟着点头，显然很认同长兄的话。见孩子们真的做如此想，谢莫如微微一笑，还是小啊。
孩子们觉着父亲的事有祖父给做主，就继续安下心来念书了，特别是见了一回帝都的势利眼们，孩子们也不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亲事啥的了，一门心思念书习武，想着自己不与这些势利眼一般见识，但父亲不在帝都，家里就得靠他们争气啦。他们又当不得差，就得把学业搞好，好不叫人小瞧了去。
至于什么藏拙装笨之类的事，这实在是宫斗戏看多了的脑补，大家在穆元帝面前表现还表现不过来呢，谁还会去藏拙装笨啊。反正，大郎几人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郎几人咬牙发奋起来，年纪小的弟弟们堂弟们倒没啥，咱们年纪小，做弟弟的，不如哥哥也正常啊。却是叫几位年长的堂兄们在毕业前丢了回脸，考试输给了弟弟，闹得毕业也没毕好。
大皇子就在家直接对着大儿子、二儿子开骂，“你们比老五家的几个大好几岁，怎么倒叫他们考你们前头去啦，书怎么念的？老子天天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你们怎么在屋里念书还念不过他们几个小的！”要输给别人家小孩儿，大皇子估计也不会不开心，但输给大郎几个，大皇子将两个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是大皇子妃叫吃饭，才把庶子嫡子救了下来，打发他们去了，与大皇子道，“念书这事儿，尽力便可，儿子们都大了，近来家里的事多倚重他们，何况殿下不是在为他们谋差使么，庶务多了，念书上自然分心，他们是做哥哥的，难不成还与弟弟们争高下？”不过，儿子比不过五皇子家的庶子，大皇子妃崔氏也用些咯应就是了。可也不能见儿子被惨骂不出声，这才为儿子们开脱一二。
大皇子怒气未消，“兄弟兄弟，兄为长弟为幼，原就有高下之分。阿桐暂不提，早便是个老实头，念书平平。阿栋一向机灵，念书也不差，这眼瞅着最后一回考试了，倒叫老五家的几个小崽子抢了先，哼！你去打听打听，少时我念书时，可有哪回不如老五的？”到儿子这里却这样不争气，尤其是自家堂堂嫡子，还年长，硬是叫别人家年少的庶子占了上风，大皇子每想到这事儿，就气得肝儿疼。
大皇子直捶桌子，“不争气呀！不争气呀！”
大皇子妃握着他的手直揉，“何苦生这样大的气，孩子们一时懈怠，再叫他们用功补上就是。”
大皇子叹气，“你懂什么，眼下这么些皇孙要指婚要领差使，他们算是第一拨，还能有些好位子，待往后看吧，皇孙们越来越多，哪里还有他们现下的好时机。阿桐是长子，偏生太过老实，谋一安稳差使便可。阿栋是嫡子，看他平日里也算争气，岂能不多为他思量？可话说回来，都是皇孙，都给父皇叫祖父的，个个儿都想给自家孩子捞个好差使，父皇这回考察皇孙，说不得就干系到他们往后的差使。以前读书多好有什么用，要紧时候不争气，岂不令人恼！”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学生的心里承受力啊、课业压力啥的一说，按大皇子的淳朴看法，平日里天天第一，关键时掉链子一样该抽。
听说干系儿子将来，大皇子妃也有些紧张了，道，“殿下既知，如何不提醒我一声，我也好督促孩子们用功。”
说到这个，大皇子更郁闷了，“我事先也不知哪。眼下在说他们的亲事，我想着孩子们成亲后就不必去念书了，也没想到父皇突然考较起他们功课来。”大皇子不好与妻子说他皇爹的坏话，在大皇子看来，他爹实在太奸了，各家都跑路子跟他爹说要安排自家孩子，他爹真是有绝招，直接考试论高下，倒也省得各家有怨言。
大皇子妃道，“我看五弟妹家几个郎如今才十四，年纪尚小，听五弟妹说，要过两年再给孩子们议亲，现在说当差也早了。”
大皇子对谢莫如素来没个好印象，道，“她说你就信？老五家的那个可不是你这样的实在人，谁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要我说，琢磨也白搭，有本事给老五生个儿子，你看哪家像他家似的，一堆的庶出。成天不干正事！”大皇子对自家嫡子不如人家庶子之事颇为郁郁。
大皇子妃不好说谢莫如的不是，她倒觉着，谢莫如没嫡子都这样了，一旦有了嫡子，更没别家活路了。大皇子妃道，“这也不独咱家，不是说太子家老二考得也不怎么样么？”太孙因年长，已经毕业了。
想到别家孩比自家孩子更加倒霉，大皇子郁闷方缓，与妻子道，“要是没有老五家的几个小崽子，咱们阿栋也算出挑的。”觉着他五弟一家生来就是克他一家的，他五弟就不必说了，处处与他这个大哥作对，一点儿不知敬重。到他五弟家小崽子，呵，完全继承了他五弟讨人厌的基因，在讨人厌前头得加个更字。
“别说这些个没用的，孩子们可知道什么，也是咱家孩子懈怠了，不然，要真把学问做扎实，哪里就怕父皇考较了。”大皇子妃说了句公道话，道，“父皇考较，估计也就是看孩子们各有什么长处，纵是孩子们当差，现下阿桐阿栋他们这拨，不是长子就是嫡子，份量便不一样，父皇定有圣意的，你也别太担心。”
略缓一缓，大皇子妃道，“倒是你先前说的，想我父亲去江南的事，到底如何？能不能去得成？”
大皇子道，“老五在江南被人打得丢盔卸甲，派援兵也是应有之义，朝中也就岳父有江南领兵的经验，再者，他以前跟老五一道打过仗，彼此也算有默契。朝中倘派援兵，必是岳父的。”
“既是这般，殿下别把孩子们的事带到脸上来，这考较功课，本就是各凭本事的。倘父亲去的江南，也要五殿下照应些才好。”大皇子妃见大皇子那脸色又有不对，拍他一记，“就当是忍一时这气。”
大皇子可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他哼一声，“这倒无妨，只是看朝中意思，东宫似要插一脚呢。”
一提东宫，大皇子妃不禁皱眉，小声道，“江南的事，还不都是东宫闹起来的，东宫要插一脚，难不成，还要叫吴家人再去江南？倘吴家人要去，索性别叫父亲去，这吴国公府的孝期都过了，南安侯还生死不知呢。”倘是永定侯去江南给五皇子搭把手，大皇子妃是愿意的，毕竟，五皇子是个靠谱的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上次娘家能翻盘也是沾了五皇子的光。但，吴家就算了，一家子搅屎棍。江南就是给他家搅乱的。
“吴家哪里还有脸说再下江南，是永毅侯府。”
大皇子妃颇为诧异，道，“他家也是刚出孝，新侯爷也不是武官吧？”永毅侯是在前年帝都动乱时被家中乱贼给砍死的，后来世子袭爵，只是，没听说这位新侯爷有啥了不得的武功哪。
大皇子道，“不是新永毅侯，是新永毅侯的世子。他家世子不是尚了四妹妹么，怕是想叫世子去前线建功，毕竟现下江南不似先时那般朝不保夕的了。”
“这……”大皇子妃一时语塞，顿一顿方道，“四驸马可不比永安姑丈，永安姑丈年轻时就去过沙场。四驸马一直在帝都长大，娇娇贵贵的孩子，江南那等杀伐之地，万一有个好歹，如何交待呢？”
大皇子也不乐意四公主驸马插一手，他道，“什么娇娇贵贵的话，老五都能去，他有什么不能去的？倒是四妹妹，以往看他蔫不出声的，倒是个心大的。”
“这事同公主有关？”大皇子妃倒不知此事。
“我也是听母妃说的，四妹妹近来常去慈恩宫陪皇祖母说话，同东宫走的也近。”
大皇子妃时常进宫给婆婆请安，只是，婆婆可是没同她讲过的，却是私下同丈夫说了。看来，儿子与媳妇还是不一样啊。大皇子妃顾不得醋上一醋，便道，“四妹妹娇娇弱弱的人，平日里便是我们妯娌姑嫂见面，她话也不多的。这事儿，难不成是四妹妹的主意？”
大皇子再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妻子所问。大皇子妃想了想，忽而唇角噙起一抹笑，“这事儿五弟妹定会知道的。”
大皇子一听这话，倍觉趁意，拊掌笑道，“叫老五家的那泼妇心下记上一笔才好。”弟弟们没一个省心的，妹妹也开始出妖蛾子，大皇子觉着，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还叮嘱妻子，“岳父自上遭从闽地回来，便同老五家时时走动，今遭既有这时机，让岳母多过去说说话，我是盼着岳父能借此机会立些战功的。”大皇子不傻，老岳父去战场是有风险的，前遭闽地之战还死了个庶子，今遭倘能去江南，少不得还得与老五搞好关系。
大皇子妃瞪丈夫一眼，“五弟妹就五弟妹，殿下嘴上把个门儿才好，不说别个，叫她听到，你可有好儿呢。”
大皇子不以为然，“我就在你面前说说。”
大皇子妃嗔丈夫一眼，“以后你别在我跟前儿说，我跟五弟妹好着呢，听不得这话。”
今日大皇子因着儿子不如人的事气一场，东宫太子也为嫡次子考较不如人有些气闷，很是训导了儿子几句“学如逆水行般，不进则退”的话。
三皇子四皇子府上倒是无妨，这两家都是打定主意走中庸路线的。倒是下午，谢莫如见二郎四郎五郎六郎昕姐儿几人回家，独不见大郎三郎，问最大的二郎，“你大哥三弟怎么没一道回来？”
见母亲有问，二郎圆圆润润的脸上倍觉荣光，语速都较平时快了些，道，“今天皇祖父考较我们功课，大哥书念得好，三弟武功好，被皇祖父留下用膳，我们就先回来啦。”
穆元帝对儿孙的教育向来重视，考较功课也是有的，优者有赏赐，孩子们也得过几遭，如今日这般留膳是从来没有过的，不禁细问了二郎如何考较的事，当听到二郎说穆元帝只考较了十四岁以上皇孙时，谢莫如就稍稍有些谱了。
谢莫如知道了大郎三郎未归的原委，鼓励了一回孩子们，就让孩子们去洗漱换衣了。
孩子们的事，都是小事。如今好几家王府的长子次子到了成亲的年岁，成亲便要领份差使，大郎二郎三郎年岁都小，差使的事，谢莫如是不急的。倒是江南战败之事，谢莫如已去宫里宽慰了一回苏妃，不令苏妃因此担心。靖江别的将军谢莫如不熟，倒是六月遇刺的赵阳，谢莫如是知道的，无他，当初五皇子就藩，靖江打着海匪的旗号打入闽地，当时领兵的就是这位赵将军。而今大败五皇子的赵斌，便是赵阳之子。
谢莫如已劝过苏妃，“战事从不看一时成败，江南之事，颇多复杂之处。如今吵嚷得帝都不宁，并非全因江南失利，实为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了。”
苏妃这辈子经的事多了，倒还撑得住。
这几日，谢莫如也听了些朝中消息，无非是打着再去江南分功的主意。这些事，自有穆元帝做主，谢莫如是不担心的，左右有太子的教训在，穆元帝不会再派皇子下江南，余者，纵皇亲贵戚，相信五皇子收拾得住。
谢莫如思量的是赵斌之事，赵阳一死，他手下的兵马得有人接掌，五皇子信中说过，靖江大将中，唯冯飞羽最是狡猾，最难对付，当时赵阳遇刺，柳扶风趁势出兵浙地，倘不是冯飞羽及时回援，估计柳扶风真能过江打到靖江去。谢莫如以为冯飞羽会接掌赵阳留下的军队，不意穆三系推出赵阳之子赵斌来。其实，穆三系推出赵斌也不是最稀奇的，最稀奇的是，靖江王还同意了。
就不知这位赵斌赵小将军是真的天纵英才，还是徒有虚名了。
谢莫如寻思了回江南事，就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不意宫中赏下一席御膳。谢莫如谢了赏，见来送御膳的是老熟人于公公，便问了，“陛下怎么突然赏我一席御膳，倒叫我受宠若惊。”
于公公不好细说，但也将事说得清楚，笑道，“陛下留两位小殿下用膳，赞王妃教子有方，赏给王妃的。”
谢莫如命紫藤赏了于公公及随从，于公公便恭恭敬敬的告退了。
谢莫如事后方知，这御膳倒还都是三郎的功劳。
事情是这样的，因孙子们渐渐年长，穆元帝就准备考较年长皇孙，看皇孙们各家所长，到时好安排差使唤。原是想着就考较十五岁往上的，因五皇子不在帝都，穆元帝格外照顾大郎几个一些，想着几个孩子也十四了，便带他们一并考较了。倒不是大郎三郎真就是天才超出堂兄们许多，只是近来，这俩人正憋着劲用功念书给家里挣脸面呢，而堂兄们多有庶务，几位年长的堂兄近来都只上半天学了。结果，这一考，把堂兄们考个灰头土脸。
大郎书念得不错，三郎却是武事出众。
穆元帝十分欢喜，赐了大郎文房四宝，赏了三郎一柄宝剑，还留他们一道用晚膳来着。
大郎一向持重，三郎则活泼的很，穆元帝一向喜欢这俩孙子，便与俩孙子说说话，问他们平日里如何念书习武，大郎道，“每天晨起背半个时辰的书，晚上睡前也会想一想一天的课业，宫里先生们都有学问，上课时专心，其他的，也没什么诀窍。”
三郎笑，“是啊，母亲说，不论做什么，贵在坚持，不用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紧张，但也不要懈怠，不用跟别人比，端跟自己比就是。今儿比昨天多学一些，明天比今天多学一些，也就是了。不过，武功的话，家里也有武师傅，早上会跟着武师傅练一练。”
家长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啊，虽然用功的孩子也很招人心疼，但真要把念书的事儿闹得挺苦B，家长们见了一般也会很苦B。看大郎三郎说得轻松，穆元帝也挺高兴，觉着孙子们资质好，不用咋费力，就能把书念好。三郎还不忘推荐自家兄弟，“其实，我们擅长的都不一样啦。皇祖父，你看大哥文章做得好，我呢，比较喜欢武功，我二哥偏爱杂学，四郎就喜欢兵事，五郎爱诗词，六郎喜欢看史书故事，各有所长。我跟大哥是运道比较好，遇到皇祖父你考察文章武功，就显得略好一些。”
三郎啰哩八嗦的同自家皇祖父介绍自家兄弟，大郎在一畔听着直点头。
孩子们还很有兄弟爱，穆元帝就更满意了，既是留孩子们用膳，就问孩子们想吃什么，大郎道，“皇祖父这里的膳食，都是极好的。”
大哥这么一说，三郎也不好再说啥了，只是，他那一幅很想说的模样，哪里瞒得过穆元帝，穆元帝待儿孙一向温和，笑对三郎道，“想吃什么就直说，在祖父这里还客套不成？”
三郎对自家皇祖父一向敬仰，他又是个敢说话的，也就说了，三郎道，“皇祖父，我也是吃啥都成，就是前年过年时，皇祖父你不是叫大哥跟你一席用膳么。我那会儿就听说，皇祖父你这里的御厨好吃的了不得，我们兄弟几人羡慕的很，我跟大哥有福气，今儿还能再吃一回，就是，二哥他们是吃不到的。要不，皇祖父你把我跟大哥的量匀一半出来，到时我们带回去也给二哥他们尝尝。”
三郎是有啥说啥，大郎给弟弟补充，“母亲晚上多食时令素菜。”
三郎点头，“对，对。母亲晚上很少吃荤，皇祖父您再多赏我们几碟素菜，我们一并带回去。”
穆元帝听三郎说话直乐，待大郎说及嫡母喜好时，心下觉着五儿子家的几个孙子教导的都好。孩子们不在他这里点菜，是孩子们懂事知礼。大郎却是知道嫡母的喜好，可见是个知道孝顺的，遂赏了五皇子府一席御膳。
帝都的事就是这般奇怪，原本五皇子打了败仗啥的，权贵圈里不少议论，结果，穆元帝突然赏了谢莫如一席御膳，还赞她教子有方，这权贵圈里的风向便忽然有了些不同。
三郎的感受是：就跟皇祖父吃了顿饭，他们兄弟就突然从冷灶变热馒头了，这可真是……

☆、第279章 交锋之浮影
大郎三郎给嫡母神助功了一回，倒是穆元帝，这都第二次正式夸赞谢莫如教子有方了吧。话说但凡儿媳妇摊上穆元帝这么个公公，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忒偏心，也不知怎么回事，咱们难道不贤良么，是不敬老，还是不爱幼，是没给你老穆家生儿育女，还是服侍你家儿子不尽心。结果，皇帝公公的眼里就只有一个儿媳妇，这一而再的夸谢莫如教子有方，是不是说他们别的儿媳教子无方啊。
这要搁平民百姓之家，非得拌嘴吵架不成。结果，到了皇家，公公是皇帝，诸皇子妃儿媳只得默默的吞下这口老血。
穆元帝并没有考虑儿媳妇们的想法，他完全无此需要，原本考较皇孙，是想看看皇孙们的水准，好给皇孙安排并使。结果，年长的皇孙还不及大郎三郎这两个小的，穆元帝虽一直比较喜欢大郎三郎，心下对几个年长皇孙一样看重。结果呢，一考试，叫弟弟们比下去了。皇孙们学习不好，穆元帝当然不会反省自己，也不会反省儿子，毕竟，他是一国之尊，江山社稷在他肩上担着呢，儿子们也都在各部当差，都忙，忙的国政，正经大事。孙子们学习不上进，可不就是儿媳妇没教好么。尤其，五儿子也不在家啊，怎么五儿子家的孙子就这样知道上进哪，还不是谢莫如会教么。
穆元帝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便赏了谢莫如。至于其他儿媳妇，你们也该反省反省了。
好吧，孙子不好怨儿媳，这就是偏心眼的皇帝公公了。
有这么个偏心眼儿的公公，皇子妃们但凡太过要脸，日子都过不下去，有些只得暗地里腹诽一句“反正五皇子府上没有嫡子，她再好也不过为他人做嫁”，来平复心情了。
太子妃犹是如此。
她是太子妃，诸妯娌中身份最高者，自从谢莫如嫁进皇家，太子妃简直是处处不得意。
现下更是如此！
吴国公夫人进宫与闺女道，“沉住气，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沉住气。”
太子妃拧着帕子，沉气沉的脸颊都有些扭曲，咬牙低声道，“我自认事事尽心，传承宗嗣，抚育儿女，服侍殿下，孝敬长辈，没一样不心虔的，不知为什么，总是与她差一线！”这个她，自然是指的谢莫如。太子妃身处高位，若偶有被人夺了风头倒罢了，谢莫如简直是处处压她一头，仿佛天生的克星一般。如今陛下明言谢莫如教子有方，将她这个太子妃置于何地呢。
吴国公夫人明显苍老枯瘦的手掌握住太子妃的手，沉声道，“娘娘，凡上位之人，既看重名声，亦不看重名声。就是谢王妃，她再好，也只是藩王妃，您才是太子妃。行事最怕自乱阵脚，您既是太子妃，便要有太子妃的庄严。如今不过孩子间的考较，也值当大惊小怪？”话到最后，吴国公夫人不禁语带责怪。就是怕闺女心里不好过，她方进宫的，这个时候，哪里容得东宫再出半分差错？
太子妃道，“母亲哪里知道，陛下待她，的确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难道太子妃以为陛下待谢王妃亲近更胜诸皇子妃？”
太子妃没说话，但看向母亲的眼睛里就是这个意思了。吴国公夫人轻声道，“娘娘不要多想，陛下绝不可能喜欢谢王妃。如今闽王在外征战，陛下加恩于闽王府乃人之常情。娘娘安心，陛下赏赐，多是赏功赏能赏闽王，不过是闽王不在帝都，谢王妃担个名儿罢了。”
这种虚话，心腹侍女都劝她一千回了，太子妃觉着母亲老了，只会老生常谈，她叹口气道，“是母亲想的太简单了，谢王妃纵使出身上有些说头儿，可当初陛下既册她为皇子妃，就是不介意她出身的。再者，谢王妃又不姓方，谢家现在也是显赫门第，辅圣公主的事过去多年，人们哪里会再忌讳这些。倒是咱们再抓着这些陈年旧事不放，反有些刻意了。只看她生辰时闽王府宾客盈门的景象，就知道闽王已渐成气侯。”
“闽王生母苏氏本就是辅圣公主府旧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纵闽王渐成气候，可当年魏国夫人被逼自尽，是皇家是朝臣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太子妃脸色大变，她年纪轻，当年魏国夫人过逝，她刚刚嫁给太子，只知道皇家格外厚赐，魏国夫人死后哀荣，颇为荣耀，并不知里头还有此等内情！太子妃大惊，“还有这等事！”魏国夫人竟是自尽的！
吴国公夫人叹口气，“这事也只咱们母女一说罢了。娘娘再不可外传。那会儿娘娘也还小呢，不大知道里头内情，当年西蛮求婚于朝廷，陛下不舍公主远嫁，宗亲上也没有合适的贵女。彼时谢王妃就已与承恩公府不睦，这也是承恩公府想的法子，魏国夫人毕竟是辅圣之女，谢王妃又是魏国夫人唯一的女儿，朝廷便欲以谢王妃和亲西蛮。当初旨意也下了，魏国夫人突然自尽，此事便不了了之，后以赵氏女封公主和亲西蛮。但，当初促成此事的是承恩公府，旨意是内阁拟的，谢王妃此人，她早便说过辅圣旧事已有公断，她不在乎辅圣之事，可母女之情呢，魏国夫人过逝多年，她至今年年祭祀。”略歇一歇，吴国公夫人继续道，“外头军国大事我不懂，可谢王妃此人，我认真思量过，这是对手，不是敌人。公允的说，她的本事，寻常人是比不了的。可她太强硬，不肯略让半步，如今闽王在外还显不出来，娘娘总忧心闽王功高，只是，端看谢王妃的脾气，倘她得势，一场清算再所难免，首当其冲便是承恩公府！”
太子妃道，“太后娘娘在位，谁动得了承恩公府？”
吴国公夫人道，“太后娘娘春秋几何？”眼瞅七十几的人了，就是现下闭眼，也不能说短命了。
太子妃心下一动，道，“前番因江南之事，承恩公府与东宫颇多疏离，如此看来，倒还有和缓余地。”
“太子毕竟是承恩公府的外甥，纵有小小嫌隙，当可化解。”吴国公夫人与太子妃闺女一个看法，太子上位，承恩公府照样是承恩公府，纵先前太子因南安侯迁怒承恩公，可在闽王上位一事，两家是同样的立场，闽王上位，东宫自要倒台的，但你承恩公与谢王妃有杀母之仇，谢王妃现下就常把承恩公府抽得脸面全无，待她得势，怕承恩公府想死都不能！
太子妃忽然获愁陈年旧事，震动之余，也捋顺了思路，问母亲道，“当初既圣旨已下，纵魏国夫人身死，与和亲之事也不相干，奈何因一妇人死而动摇国政？”太子妃十分遗憾谢莫如没能和亲，“何况，圣旨既下，如何收回？朝廷怎么又改了主意呢？何况，倘魏国夫人是因此事自尽，就是怨望朝廷，父皇如何又将她许与五皇子呢？”不要说魏国夫人之死蹊跷，前前后后的事，一想尽是蹊跷。
吴国公夫人不好与太子妃细说里头内情，只得道，“陛下是个念旧长情的人，辅圣公主既以辅圣二字论断，就是与国有功的。辅圣之后，唯魏国夫人一女。谢王妃的性子，既有杀母之仇，让她和亲，她不一定偏着谁呢。闽王之母，辅圣旧人，苏妃也是四妃之一，在闽王的亲事上，自然也说得上话。”
虽然是用爆人阴私的法子，吴国公夫人也是把闺女给宽慰了，结果，回家就给闽王府堵了心，倒不是闽王府怎么着了吴国公府，是三媳妇邹氏过来说闽王府上昕郡主打发人给环姐儿送了生辰礼来。
昕郡主，五皇子长女，穆昕哲，其实还未有封号，不过闽王府只此一女，谢王妃宠爱此女，阖帝都都有名的，人们便称一声昕郡主。吴国公府孙小姐吴环，就是这位邹氏的亲闺女，给昕郡主做过大半年伴读，后来吴国公过逝，吴国公府阖府守孝，吴环便回家了。谢王妃自是给闺女另寻了伴读，不过，昕郡主与吴姑娘相处不错，一直没忘了吴姑娘，吴家在孝中时，都没忘打发人送东西给吴姑娘，后来吴姑娘出了祖父孝，昕郡主时常接吴姑娘过去说话，眼瞅着是吴姑娘芳辰，昕郡主命人送了贺礼。
吴国公夫人在孙媳妇的服侍下脱下大礼服，换了家常衣裳，一面笑道，“郡主与咱们环姐儿，也是天生的缘法。”刚说完人家嫡母坏话，家里就接到人家郡主的礼物，饶是吴国公夫人心下也有些矛盾了。吴国公夫人不是不喜欢闽王府，也不是不喜欢谢王妃，她都把闺女嫁给谢家了，与谢家也没仇，但长女已是太子妃，长子身为驸马，丈夫过逝后，爵位一直空悬，闽王府亲近的是与吴国公府结仇的南安侯府，吴国公夫人委实担心家中前程，是故定要帮闺女稳住东宫之位的。
邹氏并没有婆婆想得这般多，闺女得昕郡主的眼，邹氏很高兴，道，“郡主有赐，我已令阿环亲自写了帖子递过去，可惜郡主不在家，待得郡主休沐，还是叫阿环亲自去谢一回才好。”
吴国公夫人笑赞媳妇，“你想的周全。”
邹氏难免再说几句郡主有情有义的话，的确是啊，她家闺女不做伴读小两年了，人家郡主也没忘了她，更是有空便打发人请闺女过去王府说话游玩，可见的确是个长情的姑娘。邹氏夸郡主，夸得真心实意。夸完郡主不算，邹氏接着说起有孕的小姑子来，“妹妹就是这个月的日子，估摸着亲家这几日就要送喜信儿来了。”邹氏嘴里的小姑子说的是嫁入谢家的小姑子吴氏。
再想到小闺女嫁给谢家，自己个儿去东宫给谢王妃拆了半日的台，吴国公夫人心里越发堵的慌了。
吴国公夫人堵不堵心，谢莫如是不知晓的，近来，她这里颇为热闹，先是大皇子妃崔氏、永定侯夫人母女先后到访，接着一向与闽王府不大亲近的四公主也过来两趟，听说谢莫如爱吃螃蟹，给谢莫如送了不少大螃蟹来。
谢莫如与崔氏、永定侯夫人是极熟的，倒是四公主，委实不大熟。这位公主在公主堆儿里排名不高，生母已逝，母家于外任官，且非高官，且，这位公主本身性格亦不突出，婚后与闽王府的来往也不多。是故，谢莫如对她印象不深。如今细看，袅袅娜娜的一个美人。
谢莫如便借着四公主送的螃蟹开了回蟹宴，请妯娌姑嫂的过来一并赏菊吃螃蟹，大皇子妃崔氏都说，“我们沾了四妹妹的光。”
四公主人生得袅袅娜娜，说起话来也是袅袅娜娜，“各位皇兄皇嫂府上，我都有送了的。这是我庄子上孝敬的，挑的最好的送给皇兄皇嫂们尝尝，大嫂喜欢，我那里还尽有的。”一席话，四公主说起来就如水一般的温柔。
三皇子妃笑，“我还说呢，今年的蟹不比往年，倒是四妹妹府上的好。”
四公主笑，“再不比往年，也少不了咱们的。”
大家说说笑笑，因闽王府用的是四公主送来的螃蟹，一时间，四公主存在感暴增，蟹宴过后，四皇子妃留下来说话，与谢莫如道，“四驸马想去江南，四公主以往不爱走动的人，这些天，可没少走动。”
谢莫如自然知道四公主走了东宫门路的事，她要因此给四公主难堪，就是把四公主往东宫那里推了。谢莫如偏要厚待四公主，起码要让四公主觉着，闽王妃待四公主是有诚意的。谢莫如道，“其实是公主想得多了，这些朝中大事，哪里由咱们妇人家做主？便是四驸马去了，这是殿下的亲妹夫，殿下能不照顾么？”
“是啊。”四皇子妃叹，“只不知我父是生是死？”谁爱去江南谁就去！四皇子妃家里反正没人去抢这功劳，她记挂的只有一事，她爹到底如何了？先时有谢莫如断定她爹是没死的，可吴国公府三年孝期都过了，她爹还没信儿，一大活上三年没音讯，四皇子妃都不晓得要不要给她爹补办一场葬礼。
谢莫如道，“莫急。南安侯是生是死，近来必见分晓！”

☆、第280章 交峰之告靖王书
吴国公都死三年了，当初南安侯的死迅传的比吴国公都早，当初，人家吴国公府俐俐落落的给吴国公办了丧仪，守了孝期。南安侯府不同，南安侯府坚信南安侯没死，家里既不办丧仪，也不守孝期。侯府上下，众中一致，坚信南发侯还活着。
如今，三年过去了。
至于南安侯是生是死，基本上除了南安侯的家人，像四皇子妃这亲闺女，都有些觉着她爹是有死无生，要补办葬礼。其他人更不必提，估计认为南安侯还在世的也就是谢莫如了。
至于谢莫如是猜的是算的，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来源，这就不得而知了。
特殊消息来源什么的……
大家也只是猜测，反正没人敢问到谢王妃面前去。
只是，此番大皇子妃、永定侯夫人还是四公主，都白往闽王府走动了，尽管五皇子败退闽地，失了浙地，朝中屡有增援江南之声，穆元帝最终未允此议，依旧令五皇子全权统御江南战事。
朝廷是安稳的。
哪怕五皇子暂且败了，仍是安稳的。
穆元帝没有半点儿要阵前换将或者插手江南战事的意思，他就是在给五儿子的密信中催了催，粮草虽然有备，但战事再拖下去，必然会陷入粮草不济的局面。好吧，今秋五儿子劫掠浙地，估计能自给自足。
但人口也禁不起长时间的战事消耗啊。
所以，能快些结束战事，还是快些结束战事的好！
战败方的朝廷安安稳稳的，倒是战胜方的靖江硝烟气颇浓，此次赵斌重新整合其父赵阳手下军队，夺回浙地，称得上军中后起之秀，青出于蓝了，总之，这是十分长脸的一次军事行动，非但证明了赵斌于军事上的天才，就是有些委靡的穆三系人马也因此重振士气。
之所以说有硝烟气，是来太孙方面的抗议，穆三系为了推出赵斌，简直是把赵斌说成战神一般。你要鼓吹赵斌就鼓吹呗，可你为啥要一定要赵斌踩着冯飞羽上位？
让赵斌踩冯飞羽……
当然，穆三系也是有逻辑的。
毋庸置疑，冯飞羽很厉害，打仗一把好手，不然也不能做了飞羽大将军。冯飞羽战功也是明晃晃摆世人眼前的，湖广那大块地盘都是冯飞羽打下来的。
以上，皆是冯飞羽本领不凡的证据。
但是，自柳扶风挥师入浙地，初时，赵阳残部是在冯飞羽手里的，但冯飞羽与柳扶风在浙地交战小半年，也没能将浙地自柳扶风手里夺回来。然后，在穆三系的安排下，由赵斌为帅，直接在入冬前收复浙地。
冯飞羽没办到的事，赵斌办到了。
谁高谁低，谁优谁劣，谁胜一筹，长眼的人都看得到啊！
穆三系要扶赵斌上位，太孙系怎甘心冯飞羽被踩下去，故此，这一通官司打的，靖江王过年都不用置办烟火了。
原本人家两派吵架，靖江内部矛盾，结果，五皇子给靖江发了一封告靖江王书，硬生生的给人家撩的挺旺的战火上浇了桶肥猪油，一把火烧透了靖江半边天。
五皇子的告靖江王书上是这样写的，大意就是，靖江王你忒偏心，你这样不行啊，你对不住冯飞羽冯大将军啊！你想一想，你的地盘儿是谁给你打下来的？前线与我们交战的是谁？打地盘儿的时候，就用人家冯大将军了！与我交战时也是冯大将军！结果，地盘儿打下来，你叫林凡过去安享太平。冯大将军与我军交战，偶有一败，便被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赵小子踩在脚底，靖江王，你做人不地道啊！你这样对得住冯大将军的？赏罚不明，靖江王你得好生反省一二啊！不然以后谁肯为你效死力啊？你得厚待冯大将军啊！你这样不行啊，世子活着时，你偏心穆三；这世子死了，你还偏心穆三！
你这心偏到肋条叉子上去了吧！
还有，世子死的冤哪。
你非把这屎盆子护我们帝都上头去，我们要有杀世子的本事，你其他儿子也早一水儿给你杀没了。要能把你儿子杀光，早对你下手了，你非说世子是我们杀的，你这良心可坏了啊！做人不能这样做啊，你说赵阳是我们杀的，我承认。你家世子，当真不是我们杀的，你另编个凶手出来吧。只要，年终尾祭，祭祀世子时，您老这慈父心肠过得去就好。
这封告靖江王书写得，完全没有文采，也没用什么文绉绉的话，特直白，直白得军中大老粗们一听都能明白，然后，一阵一阵的给人拱火啊。
冯飞羽手下文士商月看了说，“真他娘的解气啊！”写到他心坎里去了！可不就是这样么，吃苦受累的活，都是他家将军做，这享福的事儿，就没他们的份儿。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难得他们靖江朝廷这些人，还没闽王看得明白！
冯飞羽不理商月这话，问，“城中被散了多少？”
“上万份不止。”商月一见这告靖江王书，就去做过调查了，也收缫了不少，但这种东西，既散出去了，哪是能收缫完的，商月道，“虽是解气，此书一出，朝廷必疑将军。”倒不是这文章写得多么精彩，主要是，上面写得都是实话。湖广之地明明是他家将军打下来的，结果，却让林大将军驻于湖广。近三年，都是他们将军在前线抵挡柳扶风兵马，手中将士多有折损，按理正该收编赵阳军，结果，穆三系硬是推出赵斌来，赵斌也不知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怎地，将柳扶风逐出浙地，自此被穆三系捧为战神，将他家将军踩到尘埃。
先时那些功劳苦劳，谁还记得？
这些年为靖江立下的赫赫战功，谁还记得？
这告靖江王书中所写，便是商月心中所想，只是，商月未料得自己知己竟在朝廷罢了。
商月虽瞧这告靖江王书写得畅快，心下理智不缺，曲指轻敲这封告靖江王书道，“不是我说酸话，赵斌那一战，怕是朝廷佯败，就为离间将军。”
冯飞羽也不是笨人，他千般思绪，碰上这告靖江王书，竟不知要从何说起，只得叹一声，“我自问心无愧。”他是人，不是圣人。靖江朝廷待他如何，他自知晓。世子在时，便是处处受限，如今到了太孙，更是……一样是带兵打仗，一样有胜有负，死对头柳扶风过得是啥日子，他过得是啥日子，要说以往冯飞羽不觉如何，可这一对比，冯飞羽自己都觉着自己苦B了。
“将军虽无愧于心，还是给陛下上封奏章表白心迹为好。”其实，说与不说，靖江都会起疑。但，说，还是要说的。商月不禁感慨，“先前我军离间东穆太子与南安侯，现下，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冯飞羽道，“陛下不是个糊涂人。”靖江王称帝后，他们这些属下就改口称陛下了。
“陛下不糊涂，可三公子一系岂能坐视打击将军的机会？”商月恨恨，“将军这等忠贞之人，怕也架不住小人作祟。”
冯飞羽道，“我上书陛下，请求调回靖江，改任文职。”
“以退为进，倒可试一试陛下心意。”商月很快分析出其间利弊，道，“我只怕，穆三会顺水推般，将军一旦离军，大军易手，日后将军再想回来，怕是不便宜。”
冯飞羽露出一种轻若鸿羽的笑容来，给冯飞羽冷峻的面容上沾染了几许神秘的柔美，冯飞羽轻声道，“阿月，说到底，江山是陛下的，军队也是陛下的。陛下愿意给谁，是陛下的权力。这些年的打打杀杀，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说完，冯飞羽就出了中军大帐。
天空阴霾浓重，层云如山压下，似在积聚着一场不知何时便将到来的暴风雪。
靖江王城。
靖江王自看到五皇子散出的告靖江王书，就气得晚饭都未吃，光顾着生气了。尤其他那蠢太孙还拿着这封告靖江王书，哭哭啼啼的问他，“孙儿父亲到底为谁所害，求祖父告之孙儿。”
真是把靖江王气得直欲喷血。
这要是对着别个儿子，靖江王能一脚踹翻，好个糊涂心思，朝廷那边儿搞得东西，也能信的！
偏生这孙子是苦主，是的，做儿子的，问一问亲爹到底怎么死的，不过分。
靖江王只得揉着胸口，命内侍将太孙扶起，一手死扣着玉榻的飞龙扶手，嘶声道，“宗儿，我问你，你是信我，还是信闽王的鬼话？”
太孙拭泪道，“孙儿自是信皇祖父。”
靖江王拍着那封告靖江王书，喘了两口气方道，“你既信我，焉何要听信这些无稽之谈！你父，那是我亲子！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将心比心，我对你父的心，如你父对你的心，是一样的！委屈谁，我都不会让我亲子委屈！你，宁可信闽王的离间之词，也不信祖父的话？”说着，靖江王不禁滴下泪来。
太孙委实没什么战斗力，靖江王一落泪，他便萎了。把太孙打发走，外头三公子求见，靖江王心下不大舒坦，每每有人提及世子死因，靖江王都不大乐意见穆三，便命人将三儿子打发去了。
知道父亲不愿意见他，穆三对着父亲的心腹内侍说了几句关心父亲的话，便去了母妃那里说话。穆三道，“只要一有人提大哥之死，父王必是不见我的。”
一提这事，邱侧妃恨恨的骂，“不知哪个杀千刀的，下此毒手，陷害我儿！”邱侧妃穆三这对母女盼世子倒台归西盼了多少年，但也从未想过世子死在穆三府上啊，这一死，真是死得穆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穆三又与母亲说了闽王出的损招，把那封告靖江王书给母亲看了，道，“父王正为此不痛快。”
这告靖江王书写得不长，且通俗易懂，只要识字的，一念便明白。邱侧妃自有文学修养，看这种大白话，更是一目十行。看过之后，邱侧妃冷笑，“这上面的话，怕是句句都说到冯飞羽的心坎儿上了。”
穆三道，“冯飞羽纵无反意，看过这书后，怕也得多想。”
邱侧妃修长的眉毛微蹙，将儿子带来的告靖江王书随手一扬，阳光透过窗棱，拉出一抹锋锐剪影，邱侧妃问儿子，“冯飞羽看过了？”
穆三道，“这也是舅舅拿去给我的，说是散得各地都是，连林大将军那里都有，冯飞羽那里如何能没有？”
邱侧妃将手中的告靖江王书随意的放在几案上，一双素手就按在这封告靖江王书上，道，“这是闽王要离间冯飞羽啊。”
“依我说，总要防范一二。”
“如何防范？”邱侧妃问。
穆三显然心下已有主意，道，“冯飞羽部将士折损不少，可给他补充兵源。”不必说，兵源必是得忠心穆三系的才行。看母亲不语，穆三道，“不然，倘是派监军，就显得着眼了些。”
邱侧妃摇头，“都不好。”监军什么的，更是馊主意。
穆三问，“母亲说呢？”
“咱们朝廷对冯飞羽，的确是有些不平处。这封告靖江王书上写的，大都是事实。不论是补充兵源，还是派监军，这些手段，瞒不过冯飞羽，反是入了闽王算计。”取了竹剪，剪去水仙过长的枝叶，邱侧妃道，“冯飞羽年过而立，还未娶亲吧？”
穆三眼睛一亮，却是道，“母亲这主意虽好，先前大哥想以爱女许之，冯飞羽都婉拒了去。”
“此一时，彼一时。”邱侧妃的眼睛看向儿子，“朝廷疑冯飞羽，冯飞羽难道不该向朝廷表忠心么？凡领军在外的大将，家中老小皆在靖江，林凡、赵阳莫不如此。冯飞羽一直未成家，如今闽王挑拨，陛下都愿以爱女许配于他，难道不是对他的信任？何况，我朝公主，也不算委屈他了。”
穆三思量片刻，道，“要依儿子说，这也是良机，倒不若让冯飞羽下来，倒可顺势让阿斌接掌冯飞羽军队。”说来赵斌娶的是穆三的亲妹妹，委实不是外人。
“你托大了。”邱侧妃柔声轻斥，“阿斌不过是初出茅庐，侥幸打了一二胜仗的毛头小子。冯飞羽何等老辣大将，焉是阿斌能及的？不过是为了让阿斌能完全的接掌他父亲的军队，方为他造势。论资历，论战绩，阿斌皆不及冯飞羽。”邱侧妃白皙的指尖按住那封黄麻纸上的告靖江王书，沉声道，“就是阿斌收复浙地，我都不晓得，是阿斌真的在战事上天赋异禀，还是闽王设的圈套？”
“母妃是说，柳扶风有意败给阿斌？让出大片地盘？”穆三并不认同母亲的推断，道，“这样做，柳扶风图的什么？”
“离间冯飞羽？”邱侧妃也有些不确定，对于上位者，地盘比性命还重要，浙地之重，既已夺取，焉能让之？
穆三听母亲的话直接笑了，道，“母亲，一个冯飞羽，难道比浙地还重？这账，可不划算。”
邱侧妃自己也摇头，“是啊，我一直想不通。先时闽王疯了一般派刺客刺杀亲近你的官员，现下又明摆的离间冯飞羽，不知闽王是要做什么？”
穆三是平衡系高手，他道，“会不会是以前削弱我方实力，我方弱了，太孙便强了。如今令朝廷与冯飞羽离心，为了让我们彼此内耗？”
邱侧妃叹，“闽王为人，十分阴毒。先前在闽地一战，赵阳便吃了不小的亏，我总觉着，阿斌此胜，胜的蹊跷。”
穆三想了想，道，“反正只要阿斌守得住浙地便可，不要他打进闽地，只需他将浙地守好，把军中掌握牢靠，足矣。”
邱侧妃颌首。
邱侧妃穆三这对母子完全是因战事需要，才会愿意将冯飞羽继续留在前线，只是为了稳妥，才给冯飞羽安排了一桩亲事而已。而且，这亲事安排的足够体面，靖江爱女，现下就是公主了，配冯飞羽一等一。
就是靖江王，对这亲事也很是满意。
不得不说，邱侧妃是看透了靖江王，也摸透了靖江王。只是，邱侧妃摸透了靖江王，却委实不了解冯飞羽。要依邱侧妃的盘算，冯飞羽就不是愿，为情势计，也会应下这门亲事。邱侧妃未想到的是，冯飞羽上表辞了这桩亲事，同时，上书请回靖江王城，理由是回家侍疾，他爹病了。另外，他还给靖江王找好了接替他职务的人，赵斌。

☆、第281章 告靖王第二书
冯飞羽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按理，这种情势下的赐婚，完全代表了靖江王对冯飞羽的器重与信任。而且，这亲事半点儿没辱没他啊，靖江爱女，以前靖江没谋反时，只是个郡主，现下靖江王谋反称帝，郡主变公主，冯飞羽就是驸马，这般天大恩典，冯飞羽竟然拒绝了。
他拒绝了。
纵使赐婚的主意是穆三系提出来的，但，靖江王完全考虑了冯飞羽与穆三的关系，所赐婚的闺女并非邱氏所出，而是一位冯昭仪所出之女。
这位冯昭仪所出公主，与太孙系是极亲近的，事实上，冯飞羽赐婚上的人选问题，太孙系是出了大力气的，就是为了让冯飞羽娶一位与太孙系相近的公主。
故此，便是太孙系也很看好这桩赐婚。
这么一桩各方人士都看好的赐婚，冯飞羽拒绝了。
靖江王被扫了脸面不说，便是穆三系也认为冯飞羽实在不识好歹，太孙系顾不得脸面问题，在靖江王面前给冯飞羽求情，想说冯飞羽是否有什么苦衷。
与此同时，冯飞羽第二封请求回靖江侍疾的折子递到靖江王案上。
请辞的折子，冯飞羽连上十二封。
靖江王终于允他回到靖江王城。
太孙看到祖父在冯飞羽请辞的折子上写了个大大的准字时，一颗心瞬间沉入深渊。
太孙如今完全可以体会到当初赵阳遇刺时，穆三的感受了。
冯飞羽的行装已经打包完毕，赵斌亲自过来接手军备，冯飞羽十分配合。赵斌都有些不能理解冯飞羽的选择，他父亲赵阳与冯飞羽关系不差，受父亲的影响，赵斌对冯飞羽的感观也不错。虽分属不同的政治阵营，但俩人就私交而言，并非仇家。赵斌接手冯飞羽的人马，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他道，“冯大哥，陛下对你并无相疑。”
人所共知的“不相疑”，还是不相疑么？冯飞羽未多言，拍拍赵斌年轻的肩膀，“好好干。”便带着商月与亲兵们走了，连赵斌准备的饯行酒都没吃。
闽地的消息略慢些，但也在年前得知了靖江王召冯飞羽回靖江的消息，这消息，当真把五皇子惊了一惊，五皇子不能置信，道，“靖江上当了？”他当然是在离间冯飞羽，但是，五皇子委实未料到这般顺利。冯飞羽这等帅才，又是这般时节，再怎么也不该这样容易便被离间成功啊。靖江王可不像个糊涂人，怎会召冯飞羽回靖江呢？
江行云把整理好的情报交给五皇子，道，“冯飞羽主动上书要求回靖江。”
情报资料太厚，五皇子没时间细看，直接与江行云讨论起来，道，“这不足为奇，以退为进，冯飞羽试探靖江心意也说不定？难不成，冯飞羽上书回靖江，靖江王便允了？”靖江王可不是这样的实在人哪。
“初时未允，但冯飞羽一连十二道表章，要求回靖江侍疾。”
五皇子给噎了一下，“侍疾？”
“据说冯飞羽的父亲病重。”
五皇子是知道冯飞羽生平的，闻言不禁吐槽，“冯飞羽他爹啊，说不得是给冯飞羽要回靖江的消息吓病的。”冯父在冯飞羽少时颇为亏待这个儿子，倘不拿儒家那套父父子子的东西说事儿，五皇子凭良心说，冯父做的那事儿，简直不是个人。根本是管生不管养嘛，当然，冯飞羽功成名就后冯父也得好儿，冯飞羽每每一回靖江，冯父必要病上一病的，而且，不是装病，是真病。故此，五皇子方有此言。
江行云并不关注冯父，在江行云眼里，那就相当个活死人，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江行云唇角翘起，“邱侧妃给靖江王出了个好主意。”
“嗯，赐婚实在不是什么高明手段。”江行云对赐婚的看法，五皇子深以为然，道，“冯飞羽若有二心，岂是一个女人能阻止的。信就是信，不必有二话。不信便不信，何需妻以亲女？有这会儿赐婚的，当初对冯飞羽公道些，也不会给我们可乘之机。”
柳扶风道，“赐婚的手段虽不高明，但也未曾辱没冯飞羽的身份。”
“赐婚本身没有问题，但世子被毒杀于穆三府上，邱氏又出谋划策给冯飞羽赐婚。这赐婚的主意，谁提出都好，就是穆三系提出不好，不知冯飞羽是不是知道此间内情方拒绝了赐婚。”江行云思量，“冯飞羽此人，还真叫人想不透。虽然赐婚的主意是邱氏出的，但赐婚的对象，这位靖江王爱女母族便是冯家，说来与冯飞羽还算表兄妹，同太孙系极亲近的。嗯，这赐婚，倒像是穆三系出的主意，太孙系推荐的人选，冯飞羽为何会拒绝这桩赐婚呢？宁可离开军中，也要拒绝这桩赐婚……”虽然冯飞羽离开军中令闽王一系颇为欢喜，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可疑。
便是五皇子也想不出冯飞羽拒婚的缘由，纵使冯飞羽痛恨穆三一系，但又不是叫冯飞羽娶亲穆三系的公主。但要说冯飞羽回靖江是圈套的话，五皇子也是不信的。五皇子搔搔下巴，“仗打到现在，靖江王不可能再藏有什么底牌了。要说是应对我们的圈套，故意让冯飞羽离开军中，我觉着可能性不高。像咱们军中，再如何配合行云你的反间计，我宁可放弃浙地，也不会着人代替扶风的。”
柳扶风听得这话，饶是年岁不轻，一颗铁心历经战火，也给五皇子说得心头一热。
“江大人，不要以常理推断冯飞羽。”顿了顿，柳扶风给江行云提个醒，道，“我是与冯飞羽亲身交战过的，两军阵前，冯飞羽只要出现，那些靖江军便有种身死不惜的气势，打起来完全不要命。李伯爷算是我军第一悍将，但依李伯爷的悍勇，犹有不及。能让军队这般效死之人，不会是贪慕权势的人。”
江行云倒是认同柳扶风的说法，冯飞羽对权势的确很淡，这人每次战事，大胜必会将战功分予部下，战败则会揽下失利的责任，这也是为何他的部下愿意效死命的原因。只是，哪位将军会这般轻易的便离开自己的战场呢？江行云出身将门，她父祖皆是守卫西宁关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故此，颇是不能理解冯飞羽的举动。一位真正的将军，如非万不得已，是绝不会离开战场的。
万不得已，冯飞羽有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么？
江行云干脆不想了，管他什么万不得已，江行云想了想，又依五皇子的名义，写了第二封告靖江王书。
这一次的告靖江王书用语依旧直白，算做新年贺词给靖江王发了过去。
第二封告靖江王书新年贺词的大意是：
靖江王你给冯将军赐婚的主意非常不高明啊，男人若想谋前程，吴起杀妻求将的事儿就在史书里写着呢，别说你一个闺女，你就是十个闺女，冯将军想反，你闺女也拦不住啊。
有今日死求白赖的把闺女嫁给冯将军来拉拢人家，当初你干什么去了？当初你对冯将军公道半分，便不会有今日。
还有，这样娘们儿兮兮的赐婚的主意，真的是靖江王你想出来的么？怎么看都不似靖江王你的手笔啊，不会是你的智囊邱侧妃的主意吧？世子被毒杀穆三府邸，靖江你用邱侧妃的主意来给冯将军赐婚，哈哈，这主意，实在是太高明了！
说来，靖江你的眼力还真是肖似生父。当初，你生父不识程太后本领，看走眼，由此，江南基业悉数葬送给先帝。如今，你将邱侧妃视为智囊宝物，听从一介女流之言，想出这等馊主意，你还真是你爹的亲儿子啊。看清楚，要看清楚啊，不是随便哪个女人就有程太后本领的。
这第二封告靖江王书，委实是狠狠的羞辱了靖江王与邱侧妃一回。
虽然在告靖江王书上，江行云对邱侧妃极尽可能的羞辱，但其实邱侧妃真不算无能的，当初离间太子与南安侯的那出好戏便是邱侧妃出的主意，果然引得江南内乱，靖江趁机夺得江南大部分地盘儿。此事，邱侧妃居首功。
这些年，邱侧妃宠爱不衰，原因很多，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邱侧妃于政务上有着寻常女人没有见识。
在这方面，邱侧妃一直是非常自信的。
直至这第二封告靖江王书的出现。
邱侧妃看过后直气得眼前发黑，脸色煞白，要不是侍女眼疾手快的扶住邱侧妃，邱侧妃非摔到地上去不可！
简直奇耻大辱！
自邱侧妃出生，这几十年，头一回遭遇如此奇耻大辱！
可告靖江王书的毒辣就毒辣在，它完全是基于事实本身做出的分析，这封告靖江王书羞辱了你邱侧妃的智商，但，赐婚的主意是你出的没差吧？
当然，面儿上不是你提出来的，是你儿子提出来的，但，这与你提出来的有什么差别吗？你爱插手军政大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大家都是知道的。
还有赐婚这事儿吧，邱侧妃因此被闽王方面狠狠羞辱，就是靖江朝廷也由此对邱侧妃颇具微辞。可当初穆三在当朝提出时，也没人反对啊，太孙系还很热心的给冯飞羽挑了一位亲太孙系的公主来着，就是靖江王本身，也是赞同这种作法的。可现下给这告靖江王书里一分析，咋就透出一股浓浓的愚蠢气息呢。
是啊，世子是被毒杀在穆三府上的，这是事实。而冯飞羽能有今日，世子于他有大恩，这也是事实。倘冯飞羽因是穆三系提起的赐婚而不满这桩亲事，似乎也在情理接受之中啊。毕竟，当初世子被毒杀，冯飞羽扔下前线十万大军跑回靖江，亲自督查世子被杀一世的，因世子之死迁怒穆三系，太正常了。
这般一想，不少人真心觉着，邱侧妃你的的确确是给出了个馊主意啊，冯将军拒婚有理啊！
事情往往有无数的可能性的延展，这便是江行云挑拨功力的体现了。
赐婚之事当真蠢吗？
公主与功臣联姻，古来有之。
江行云不过是结合手中情报，揣摩人心之不平处，极挑拨之能事，写了这第二封告靖江王书罢了。
同时，江行云不忘让手下给商月家送了封匿名信，信是给冯飞羽的，却是送到商月府上。主要是江行云爱惜手下，冯飞羽那里不敢轻动，不然，怕属下有去无回。
商月把信交给冯飞书，道，“不知为什么，送到我府上去了。”
冯飞羽拈住这信的一角，对光细看漆封处，然后戴上一双极薄的丝质手套，将信撕开，里面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不逼你娶公主。
没落款。
根本也不必有落款。
商月脸色有些难看，道，“这是闽王的信？”该死的，怎么送他府上了，怎么不送冯飞羽府上啊？这也忒欺软怕硬了吧！
冯飞羽摇头，“不是。”
商月脸上明显不信，冯飞羽道，“信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应该是女子所书时不小心留下的。”
商月先是服了冯飞羽的鼻子，这家伙对气味的分辨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如果是熏香的纸笺，商月早闻出来了，这种淡到常人不会注意的气味，冯飞羽却总能留心。不过，商月脸色转而就更难看起来，他望着冯飞羽道，“据说，闽王手下那个细作头子，最爱玫瑰薰香。”商月手下细作自无法与江行云手下细作相比，这并不是说商月才干不足，实在是，江行云培养细作，有谢莫如人力物力财力以及五皇子自己地盘儿的支持。商月这里，他们在军前动作略大些就得给穆三告上一状，靖江王又是个疑心重的，故此，商月能用的人委实不多。不过，对江行云的大名，商月还是知道的，甚至，连江行云的一些癖好，他也知晓。
冯飞羽凝眉，“刺杀赵大将军的那个鱼精？”
商月望着窗外湖水，道，“要不，你还是换个住处吧？”生怕冯飞羽半夜被鱼精开膛破肚。
冯飞羽负手轻笑，“当初她要能杀我，早在军前便会下手。如今我无官一身轻，给她杀，她也不会冒这个险的。”
“倘你没价值，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行此离间之事，便是你卸职后都不罢手，可见闽王方面对你的忌讳。”这么说着，商月道，“干脆我留下来保护你吧，当初在军中千军万马，那鱼精不好下手，说不得现下看你回府，就要出手的。”
“不会。”素笺夹在冯飞书修长的两指间，手腕轻柔一抖，那张轻薄素笺仿佛被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道，刷的平整舒展起来，继而一声“噗”的轻响，素笺碎成点点飞屑，那飞屑却是未有半点散乱，仍维持着素笺的工整，商月望去时，连素笺上的墨迹都未乱分毫。直至冯飞羽两指一挥，那无数飞屑方顺着冬天的风落入窗外的湖水中去，转瞬飘浮无踪。
大冬天的，鱼精在水里自己就能冻死，还行刺个屁啊！

☆、第282章 交锋之这一年
商月担心鱼精会来行刺，非但搬来了冯飞羽府上同住，还天天有事儿没事儿的就裹着大氅挥着钓杆在湖里钓鱼，不知是嫌命长想钓只鱼精上来找死，还是馋冯飞羽湖里的肥鱼久了。
冯飞羽隔三差五的去瞧他爹一回，把他爹瞧的恨不能上吊以求解脱。不过，冯家仍是不敢开罪冯飞羽，阖族人算算，冯飞羽是最有出息的，冯氏家族在靖江的地位，一直是冯飞羽撑起来的。就是现下冯飞羽把靖江王得罪的不轻，卸职归家，冯家族长也无非就是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几句，并不敢如何逼迫冯飞羽。
不然，要按冯族长的意思，尚公主是何等体面之事，冯飞羽却不知犯了哪根牛筋，硬是不同意。就是不娶公主，前线大好兵权，也不该让出去啊。这要是自己儿子发昏，冯族长真得教他个明白，奈何冯飞羽不是他儿子，只是他侄子。而且，冯氏族中对冯飞羽没啥恩情，好在，幸而当初是冯族长向世子举荐了冯飞羽，冯飞羽由此一飞冲天，还会给他这位族长大伯几分颜面。话说回来，冯氏家族中，也就是他这个做族长的大伯能絮叨冯飞羽几句，还不敢说重了。就这么，还得时时安慰那不成器的弟弟，不然，弟弟得给冯飞羽吓出毛病来。
一想族里这些糟心事，冯族长就觉着家族前路一片灰暗，年都没有过好。
同样年没过好的是靖江王。
靖江王恨的呀，一个冬天就给闽王方面两封告靖江王书气得老十岁，如今瞧着，靖江王精神头似都不比从前了。靖江王不是个糊涂人哪，这等年岁，一辈子看够了阴谋诡计，何况，只要是长眼的，谁看不出这是闽王在离间他们君臣呢。可是，就是这样明晃晃的离间，冯飞羽仍是走到了卸职归家这一步。
冯飞羽忠乎？不忠乎？
靖江王揣摩人心揣摩了一辈子，冯飞羽不忠，焉何敢卸职回靖江，冯飞羽忠，焉何会卸职置前线于险地。
其实，靖江王这么想了，就说明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冯飞羽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但冯飞羽委实太不识抬举，太不给君王面子。依冯飞羽的眼力，难道看不出闽王是在离间他们君臣，只要是明白人，必要剖心以表忠贞的。哪个似冯飞羽，倒借此威胁朝廷。哼，难道他冯飞羽觉着，没了他冯飞羽，天就要塌了不成？
也就是年轻人会这样想吧，有一二成绩，便觉着世间容不下他们了。
他们不明白，再重要的人，没了，日子一样过。
靖江王苍老的眼睛望向窗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一时入神。邱侧妃捧着炖盅进来时，道，“陛下累了就略歇一歇，年下都是琐事，也不急的。”
靖江王推开折子，道，“老了。”
“老话说的好，人生七十才开始，陛下正当年，就说老了。”邱侧妃笑着把炖盅奉上，自己就坐靖江王身畔，道，“新炖的燕窝，陛下尝尝。”让靖江王用燕窝，自己替靖江王收拾案上的折子。
甭看闽王拿靖江王偏宠邱侧妃的事说了一回，令邱侧妃大为光火，颜面全无，但，这样的告靖江王书离间得了冯飞羽与靖江王，却是未能影响靖江王与邱侧妃的感情。邱侧妃手脚俐落将案间笔墨收拾整齐，只是扫过最上一本折子时多留意了几眼，单独留出来，待靖江王用过燕窝后方道，“年节赏赐，陛下怎么将冯将军的份划去了呢？”
靖江王接过邱侧妃递过的罗帕擦擦唇角，道，“天下皆知朕亏待他冯飞羽，朕便亏待给天下看看。”
邱侧妃一向不喜世子太孙系，但不得不说这女人脑筋一向清醒的厉害，此际未言冯飞羽半字不是，反柔声劝道，“冯将军年轻，有些年轻人的脾气也正常，陛下为天子，心怀四海，年轻人不懂事，您多包涵些也就是了。要我说，冯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自他回王城，我妇道人家心窄，总有些不放心，便让老三多留意他，听老三说，冯将军时常去太子陵寝祭奠。冯将军啊，是个有情有义的。”
邱侧妃说的这些事，靖江王如何不知，冯飞羽既回靖江，靖江王也一直留意冯飞羽的动作，冯飞羽去太子子陵寝之事，靖江王亦颇是感慨，感慨冯飞羽怎么就生了幅木头脑袋，你端的是朕的碗，吃的是朕的饭，要效忠的人也是朕！
不过，靖江王也得承认，自太子一去，冯飞羽在军务上的用心的确不比从前了。
邱侧妃伸手在笔架上取了支小狼毫，亲醮了墨，塞到靖江王手里，道，“陛下还是改一改，不求您厚赐冯将军，与往年一般便好。”
靖江王接了笔，转而搭在砚台畔，拉过邱侧妃的手在掌中握着，道，“朕有朕的考量。”
同床共枕大半辈子，邱侧妃略一寻思便明白了靖江王的心思，道，“陛下是想将计就计。”
靖江王倚着轻榻，道，“闽王所顾忌者，前线唯飞羽一人。今朕顺了他们的意召飞羽回来，明春闽王必有动作。这几年战事，拖得够久了，倒可借此机会一决胜负。”
邱侧妃先前说了冯飞羽不少好话，闻靖江王此言不由正色道，“此战既关乎胜负，陛下还要细与冯飞羽说明白方好。”
“这是自然。”闽王的挑拨也好，冯飞羽的拒婚也好，只要冯飞羽还去太子陵寝前祭祀，他就从未担心冯飞羽会有反意！
闽王挑拨日久，只是，闽王不知道，他等一个闽王肯放松警惕的机会，也已经等的太久了。
闽王在祭天。
过年了，这几年，闽王在江南，每天年底的祭祀仪式也是很端严虔诚的。五皇子照旧很虔诚的祈求了一番，让老天早些把老祸害靖江王收回去，待祈祷完毕，五皇子方带着大部队回了驻地。
这个年，靖江没过好，五皇子过得也相当紧张。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靖江王猜五皇子的心思猜得极准，五皇子的确是打算明春就与靖江王决一死战的。所以，年前要做的准备实在不少。
这个年，帝都的穆元帝都给祖宗添了供奉，连谢莫如这等素来不信鬼神的，也去西山寺与三清观烧了几柱香。
要说还算悠闲的，似乎就是冯飞羽了。
他是悠闲了，急全让别人着了。
年下未见靖江朝廷的赏赐倒罢了，毕竟，冯飞羽把靖江王得罪惨了。只是，朝廷可以不赏。太孙那里竟也没有动静，这人也忒势利了吧。商月为此极是不忿，与冯飞羽说到此事时便道，“陛下兴许余怒未消，倒是太孙殿下，令人意外。”
冯飞羽寡净的脸上淡淡的，却没什么意外神色，他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商月低声道，“怪道三公子系能同意叫陛下立了太孙，就太孙这手段，他就登上大位，怕也干不过三公子那帮子人马。”
这话说的，何其刻薄。要知道，太孙很为给冯飞羽的年下赏赐伤了回脑筋，依太孙的意思，是很愿意厚赐冯飞羽的。只是，听闻靖江王减了给冯飞羽的赏赐，太孙又是个重规矩的，不好让太孙府的赏赐分化逾越了祖父靖江王。有属官劝太孙，这兴许只是陛下一时之气，请太孙按往年便赏赐冯飞羽。太孙都要按属官说的做呢，偏其母钟氏说了句，“你要有什么拿不定的主意，跟你祖父走，是再没有错的。”
太孙就这样，追随着祖父的步伐，没给冯飞羽年节赏赐。可是把商月气个好歹，势利眼到太孙这境界的，委实不高。不说别个，冯将军为太孙、为太孙他爹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
商月因年节赏赐一事，十分不满。
倒是冯父知晓，想着这生来克他的儿子终于把陛下、太孙一并得罪了，冯父由此十分喜悦，觉着自己快熬出头了。
冯飞羽与商月道，“去祭一祭太子吧。”
要说靖江太子陵寝，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那儿也有屯兵驻守呢，不过，冯飞羽身份不同，他又是常去的。他要去，无人敢拦。
你说把冯族长急的啊，往年，靖江王对冯飞羽对冯家的赏赐都是头一等的，今年冯飞羽大大的得罪了靖江王，以至于靖江王对冯家赏赐依旧，但却没有给冯飞羽个人分毫年下赏赐。
要按冯族长的意思，是想趁年下带着冯飞羽去活动一下争取明年起复啥的，结果，非但有个蠢弟弟添乱，冯飞羽也不配合他一番苦心，拍拍屁股去了太子陵寝，连亲兵都只带一半，还好身边有商月相随。
从早上出门，天就阴的可以。
商月一直怀疑会下雪，拜他乌鸦嘴所赐，他们刚出城，天空就开始刮起冰渣来，由冰渣到细密雪片，及至中午，已是鹅毛大雪。
幸而太子陵寝所离不远，骑马大半日的行程，因风雪所阻，一行人到下晌也到了。陵寝处有守陵人，见到冯飞羽一行连忙接了出去，恭恭敬敬的将人引至上房休息。冯飞羽只命那守陵官照顾好马匹，直接去祭奠太子。
太子的陵寝其实还未完全建好，固此，是停陵在附近皇庙内。因是雪天，天黑的格外早，雪光却又映出朦胧夜色。冯飞羽一行踩在轻软的雪上，鹿皮靴先是一陷，在这静寂的夜色中踩出吱哑响声，同时也将轻软积雪踩实。
冯飞羽在皇庙正殿祭的太子，庙内主持亲自拈香，冯飞羽接了，郑重的拜过三拜，冯飞羽请主持大师退下，自己静静的在蒲团上盘腿坐了。
静寂的夜里，外面的风雪声清晰可闻，不知这般坐了多久，供桌上烛台里突然发出轻轻的哔剥气，是烛火爆了灯花。冯飞羽一双轻阖的眸子闪电般睁开，入目只见烛火摇曳，明明晃晃的映着供案上的佛祖金刚那或慈悲或狰狞的面庞。
叩叩——
外面叩门声响，是商月的声音，“将军，二更天了。”
冯飞羽“唔”了一声，自蒲团上起身，行至门前，不禁又回头望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佛像，继而踏出大殿。
夜间风雪更盛。
年前靖江王的赏赐，以及冯飞羽年下过去祭奠世子，不，太子，似乎都预示着冯飞羽失爱于靖江朝廷。但实际上，第二日冯飞羽便被靖江王秘密召见。
靖江问，“朕欲与闽王一决生死，飞羽看，朕胜算几何？”

☆、第283章 交锋飞羽你怎么看
面对靖江王的问题，冯飞羽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冯飞羽又不是神仙，靖江王要与闽王一决生死，他哪会知道谁胜谁败？不过，冯飞羽身为靖江方面大将，这个问题，要说他以前没思考过，那也是假话。双方实力对比，冯飞羽心中还是有数的。冯飞羽组织好语言，并没说那种“我王千秋万代”的废话，更没有半分客套，他走过去，与靖江王一并站在那幅靠墙悬挂的巨大江南全舆图面前，直接道，“论用兵，柳扶风与我不相上下，但柳扶风不良于行，他没办法亲身上阵，这方面，他差我一些。双方将领的话，林大将军经验老道，李宇年轻悍勇，他们未对阵过，一时不好说谁强谁弱。”
靖江王沉默半晌，问，“阿斌呢？”
冯飞羽道，“惜乎赵大将军亡于刺客之手。”对赵斌根本没有任何军事上的评价，当然，这并不是冯飞羽客气，一般冯飞羽对某人不予点评的意思的，这人不配本将军点评。
靖江王显然是深知冯飞羽性情的，一颗沧桑老心顿时有些不大宁静，但也没有立刻就认同冯飞羽所言。倘靖江王事事认同冯飞羽，冯飞羽也走不到卸职这一步了。靖江王道，“阿斌与柳扶风交战，并非没有胜数吧。”浙地就是赵斌收复回来的。冯飞羽与柳扶风在浙地交战三月有余都未能将柳扶风赶出浙地，而赵斌却是将柳扶风赶出浙地之人。这也是赵斌为人推祟的原因，同时，也是冯飞羽为人诟病不如赵斌的原因所在。
但，靖江王此话，显然是无法动摇冯飞羽心性的，冯飞羽道，“昔年赵大将军也曾率兵攻入闽地，初时我等皆以为赵大将军能生擒闽王，占据闽地，结果如何？”损兵折将五万之众，倘不是赵阳当朝有穆三力保，后宫引邱妃为援，那一败，赵阳如何还能保住大将军之位。
靖江王道，“我军现下已悉数收回浙地。”闽地不过是赵阳中了闽王奸计，如今浙地也是实实在在收回来了。
“有什么用，不要说去岁浙地一秋的收成，事实上，浙地的财富已被闽王刮地三尺，悉数搜刮了去。听说，连我朝给段四海的军备都停留在港口，被闽王全部收缫。如今闽王虽退出浙地，可最终留给我们的也只是一个空空的地盘儿了。依浙地天时地利，要恢复元气，五载足矣，但，那是说太平年间，现下并没有时间给浙地恢复元气。”冯飞羽喜欢说实话，当然，实话往往不大动听就是了。
故此，靖江王脸色不大好的看冯飞羽一眼，道，“依飞羽看，朕是没什么胜算了。”
冯飞羽毫不讳言，“陛下最大的胜算已经失去了。”
靖江王目光冷厉的如同冬日溯风，望向冯飞羽的神色带着一种慑人的逼视，冯飞羽不为所动，道，“陛下最大的胜算原在三年前，既已挑动南安与吴国公翻脸，我军趁势捷取江南，彼时我建议陛下当于江南打好根基，搜寻东穆太子为上。倘当时集中兵力，必可平定闽地，如此，江南半壁尽入陛下之手。且，近可联姻南安国、镇南国，如此，结三国同盟，抗东穆攻势。陛下未听我之谏言，令我回防靖江，林大将军陈兵湖广，自此留下闽地后患。”
有用的话不必多。
冯飞羽一席话就令靖江王老脸生疼，靖江王也只得收了那凌厉目光，唏嘘叹道，“朕每念及当初，亦是悔不听飞羽良言哪。”当然，当初冯飞羽捷取江南数省，靖江王被靖江官员吹捧得头脑发昏，进而率兵北上之事，靖江王选择性的遗忘了。
冯飞羽不是个爱翻旧账的性子，他只一说便罢，也不会揪住靖江王的老脸抽打个没完。冯飞羽道，“现下与闽王硬碰硬，即便胜，我军怕也只是惨胜，国力大减，得不偿失。”
其实，不论是不是惨胜，只要能胜，靖江王就乐意的。但，靖江王何等老狐狸，听冯飞羽此言，就知冯飞羽怕是有更好计策，靖江王神色微缓，眼中竟露出几分慈爱，声音里都透着祥和与亲昵，道，“太子待飞羽，情同父子，朕视你，亦如太孙一般。前番赐婚，你不乐意，朕也只得由你罢了。”
靖江王打起感情牌，冯飞羽并没有应景的感动一二，他只觉可笑，靖江王真对世子有半点父子之情，如何连世子之死都不愿深查。至于太孙，不，世子对他有恩情，但没听说过恩情还有代代相传的道理。冯飞羽倘是什么君叫臣死君不得不死的迂腐性子，他也不能弃前线回靖江。好在，冯飞羽知道给靖江王面子，即便心下想笑，也只是心下笑笑作罢。他不乐意同靖江王谈感情，继续道，“战至此时，双方的兵力，彼此心下都是有数的。闽王正是不想折损过大，方会用间用计。而今，陛下想尽可能保存国力的情况下战胜闽王，只有一个法子，在拼尽国力前生擒闽王。”
靖江王精神大振，脱口便问，“飞羽有何良策？”
冯飞羽道，“陛下认为今年决战的战场在哪里？”
靖江王委实很讨厌冯飞羽这样的手下，老子问你话，你好生答就是，偏生不答反问，尽显着你聪明是不是？
好听一点儿说，这叫个性。
难听的说，就是不识抬举。
幸而靖江王颇具涵养，且正当用冯飞羽之时，靖江王的涵养自动加倍。再者，靖江王对战事也有自己的见识，靖江王在舆图上一划，道，“不在皖地，便在赣地。闽王的话，怕是会倾向皖地，皖地与豫、鲁二地相接，朕那皇侄必有援军，可在后方突袭我军。朕的意思，最好是在赣地，赣地现下虽为闽王所占，但赣地地形，飞羽你是极熟的。且赣地为浙皖湖广四地所围，我方优势更大些，起码不怕东穆朝廷增派援兵。”
听到靖江王的话，冯飞羽并不觉意外，冯飞羽一双清透的眼睛落在江南舆图上，道，“不论皖地还是赣地，差别不大。这两个地方，只要能拖住柳扶风十天，臣便有法子生擒闽王。”
靖江王怦然心动，天知道，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见到邱侧妃进而一见钟情时更为美妙。鉴于靖江王还做出过求娶江行云的举动，现下只得庆幸冯飞羽是男儿身了。靖江王几乎是迫不及待，“飞羽有生擒闽王之计？”
冯飞羽指尖自浙地港口起划出一条弧线最终落在闽州港，靖江王茅塞顿开，“飞羽的意思是走海线，登陆闽地，直取闽安城。”
“自闽王来到江南，也有三年的时间了，这三年，闽王从未亲赴前线。事实上，闽王在军略上完全是由柳扶风做主，闽王做的，是统筹军备，安抚民心事宜。可见，闽王对战事并不太懂。”不懂，有自知知明，不乱插手，也是一种称得上美好的品质了。就怕不懂还要自以为是胡乱插手的，那才是一人无能累死千军。
靖江王听冯飞羽这话似有所指，不由老脸灰灰。冯飞羽似乎没看到靖江王的脸色，他继续道，“三年前江南大败时，即便柳扶风占据闽地，就东穆在江南而言，依旧是群龙无首的局面。东穆在江南局势好转，是自闽王到达江南之后。闽王在文才武略上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便是自经验论，他也不及陛下英明。他之所以能令东穆在江南局势好转，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有了他，东穆在江南的人马便有了中心。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闽王最大的重要性，就是他的身份。东穆官员十分明白这一点，所以，对闽王的保护无微不至，以至于，这三年，闽王大部分时间都在闽安城的府邸。为闽王安危计，闽地官员反对闽王身涉险地。所以，两军战事一旦开启，闽王必在闽安城的。”
靖江王怦然心动的感觉平复了些，人也更有理智了，道，“即便闽王在闽安城，也必有重兵相护。”
“不会有重兵。”冯飞羽道，“既是生死大战，我方精兵尽出，闽王也会拿出最大兵力来，不然，闽王何以抵御我方攻势。何况，我方兵力在三十万左右，闽王部再加上南安州安夫人手上人马，不会超过二十万。但，我方占据江南大部分地盘，所牵涉的留守兵力也更多，最终双方生死一决时，各方投入兵力最多十五万。而介时留在闽安保护闽王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
靖江王兴奋的在室内来回走动着，转了两圈，苍老的脸上，竟隐现一种兴奋的薄红，靖江王望向冯飞书的目光中竟有一种灼热之色，语气中却有些为难，靖江王道，“亲去闽安生擒闽王，于朕心中，飞羽你当是不二人选。只是，朕原想你主持战事大局，你去闽安，战事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稳妥。”
冯飞羽并未因靖江王的信任而心喜而失态，他一惯面无表情的脸上甚至没有半点靖江王的兴奋，依旧面无表情道，“臣率一万精兵，倘臣五日之内不能回来，陛下立刻收缩战线，转攻为守，另寻计量。倘臣能回来，臣都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靖江王冷静的如同被泼一盆冷水，道，“飞羽你没有把握？”
冯飞羽道，“善用兵者，不虑胜先虑败。何况，若所料未差，柳扶风想发挥最大战力，必然不能没有李宇为将。闽地缺少大将，但闽王护卫不可轻忽，此次在闽王身边担任护城重任的，当是安夫人。”
“那位老太太年纪不轻了吧。”
“只要活着，就不是好对付的。”
烛影摇曳处，靖江王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最终，靖江王道，“朕这一辈子，说过很多虚言。飞羽，你要记住，这话，朕非虚言，更不是要收买你。飞羽，你要记住，不论能不能生擒闽王，飞羽你都要回来。在朕心里，你较闽王更为重要。”
冯飞羽牵起唇角，露出一个似是笑意的面容。

☆、第284章 交锋之战事
这场战事，双方都心知肚明，再拖下去，甭看东穆据北半壁江山，似是比靖江安稳，但西面儿事儿多，尤其那疯狗似的西蛮王，哪年都要纠缠几个月的，就是北昌小国，似也有浑水摸鱼之意，以至北境时有盗匪为患，再加上江南战事牵扯，东穆即便为江南战事准备了几十年，也禁不起太长时间的消耗了。而靖江，自来富庶之地，靖江王为谋反称帝也是筹备了大半辈子，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但近年来江南战事屡有不顺，再拖下去，待得东穆恢复元气，靖江这里的情势怕是更要艰难了。
故此，双方都有一决胜负之念。
倘五皇子胜了，收复江南，大功一件。
倘靖江王胜了，自此坐享江南半壁，称帝称王，不说眼下为儿子开创万世基业的功劳，将来在史书怕也得大大的记上一笔。
靖江王连史书的事儿都想到了，新年刚过，第一件事就是起复冯飞羽，并非起复原职，冯飞羽先前官居飞羽大将军，现下直接升到武官顶峰，任三军兵马大元帅一职。
靖江王这一任命，当真是震动朝野。毕竟，先前年下大家都以为冯飞羽失了圣意，连年下赏赐都分文未得，这也不知怎地，怎么过了个年就冯飞羽就突然大翻盘了呢？更加奇特的是，连一向与冯飞羽不睦的穆三系都在朝中没有说半个不字。这也是靖江王的功力了，既是生死一战，既要起用冯飞羽，靖江王也不是会瞻前顾后，反复无常的人。靖江王就不再让人掣肘冯飞羽，当然，同时也表示了自己对冯飞羽的信任。
靖江王直接任命冯飞羽为三军统帅，冯飞羽走马上任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了五皇子一方。五皇子得知此事时，正在吃元宵呢。一听江行云过来，立刻命人撤了食案，自己要了清水漱口，请江行云过来说话。得知靖江王起用冯飞羽为三军统帅，五皇子刚吃下去的元宵似是梗在胸口，噎的难受。
良久，五皇子方道，“靖江老贼还真是难对付。”
江行云道，“我去一趟前线。”干脆直接宰了冯飞羽，一了百了。
“不可。”五皇子道，“行刺之事，倘无充足准备，纵侥幸成了，也难全身而退。”冯飞羽要是好宰，他活不到现下。刺杀冯飞羽，风险太大，得不偿失，五皇子断不能让江行云冒此风险的。
端起茶水，将噎在胸口的元宵顺了下去。五皇子道，“靖江一向多疑，能这般大手笔的起用冯飞羽，也是做好生死之战的准备的。”安慰江行云道，“当初能刺杀赵阳，已是大功一件。便是计谋，也不一定样样都成的。便是冯飞羽掌三军，少了赵阳，他重用的必是林凡，林凡年老，这几年，咱们军中也磨练出了几个不错将领出来。纵冯飞羽掌三军，咱们亦有一战之力。”
五皇子这话并非虚言，靖江王起用冯飞羽出乎五皇子方面意料，但五皇子方面也就靖江的将领做过分析，甚至做过最坏的准备——倘靖江王启用冯飞羽，当如何应对。
如今，最坏的准备来了。
这几年战事，五皇子起码沉稳上是锻炼出来了，道，“我只是可惜冯飞羽，倘他为靖江所弃，将来江南平定，他年岁比我都小一些，正可为朝廷所用。现下既两军对垒，生死之战，也不必讲这些了。把这消息给扶风吧，让他有些准备方好。”
江行云应了，道，“已将消息送出去了。”
五皇子思量片刻，“我看，过几日安夫人也就来了，待安夫人到了，你就去扶风那里，也给他做个臂膀。”
江行云十分不放心，“殿下安危，不容轻忽。”靖江王死了，人家还有儿子。当然，五皇子有个好歹，五皇子也有儿子，但这是不一样的。五皇子本身所代表的巨大的政治利益，以及五皇子本身无人能替代的政治身份，都是他们这些人的倚仗，不然，江行云也不会特意留在闽安城，只为保护五皇子安危.
五皇子抬一抬手，示意江行云稍安勿躁，他道，“靖江为求一胜，都能破例启用冯飞羽。靖江那人，你我都知晓，原是最爱玩平衡的，他又是一惯偏爱穆三，倘不是求胜心切，安能让冯飞羽居三军帅位。此战，靖江有什么底牌必是尽出的。我们要想胜，必要拼尽全力，闽安城有两万兵马，领兵的耿天意原是我府中旧人。另外还有崔左崔右出身永定侯府，在闽地这几年，亦是最忠心不过。留下他们，不过一防万一，再有安夫人兵马前来，闽安城称得上是固若金汤了。何苦再将你留在闽安，我一个人，还要多少人保护不成？你若不放心，你手下调理出来的人，放一个在我身边就是。扶风那里，非得你去，我才放心。”江行云的本事，五皇子是亲眼见识过的，就是江行云手里调理出来的人，亦皆各有才干。如江行云这样的人，必得用在刀刃上，方得所用，也不委屈江行云一身本领。
见江行云仍是犹豫，五皇子将脸一板，端严万分的道，“本王已拿定了主意，不必再说了，你去把你手头上的事交待一下，待安夫人到了，你便立刻启程去扶风那里。”
江行云道，“那臣将江巽江离留下。”江巽江离也是江行云手下，倒还得用。五皇子本想说，留一个就行啦，但见江行云脸色，就没说出口，叮嘱江行云一句，“到军前也要当心，保重好自己。”
江行云起身一礼，“殿下放心，臣等定会平安归来。”
安夫人当天傍晚便到了，这位老太太年近花甲，满头白发挽成圆髻，用支素朴银簪紧紧箍在脑后，个人更显精神矍烁。五皇子起身相迎，笑道，“几年未见，夫人一如往昔。”
安夫人哈哈直笑，抱拳行一礼，道，“老婆子老啦，倒是殿下更见端贵。”
五皇子请安夫人坐了，道，“又得劳烦夫人了。”
安夫人摆手笑道，“殿下客套了，先时殿下击退靖江军，解南安困局，乃南安州的恩人。今殿下有召，老婆子义不容辞。”甭看人家少数民族，人家心眼儿半点儿不少，当然，五皇子来到江南，的确是打通了自闽地到南安的通道，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恩义。江南本就是他老穆家地盘儿好不好？安夫人这般好说话，一召即至，并非全因前番交情，也不是为了什么义不容辞的情义，主要是，与她女婿南安侯有仇的太子滚球了，安夫人也盼着跟自己交情不错的五皇子上位，将来自己族人也能受益。既然要下注，安夫人就不会小气。
大家寒暄几句，安夫人就说到正事，“老身还是先把他们安顿好。”
安夫人带了五千人马，人数不算多，但，悉数是安夫人直属精兵，论战力真不一定比耿天意与崔氏兄弟率领的两万人马差。其实，柳扶风江行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方请安夫人前来护卫。
安夫人也不与人争差使，她直接道，“我手下人少，殿下给我块练兵的地方就好。”
五皇子道，“我手下还有一营新兵，也就三千人左右的样子，不如夫人一并帮着操练一二，他们原是江大人训练的。”
安夫人眼睛一亮，笑，“行云小友也在城中？”她与江行云交情不浅。
五皇子笑，“光顾着说政务，倒忘了此事，一会儿江大人过来，夫人正可与她一见。”
江行云与安夫人是老交情了，因事务繁忙，还真没时间同安夫人叙一叙友情。直至夜间，江行云方得了空闲，与安夫人详谈了闽安城的各种布置，安夫人道，“除非前线败退，否则只管放心，闽安城必定安然无恙。”
江行云不与安夫人客气，“那我便将殿下安危托付于夫人了。”
安夫人正色，“原是我分内之责。”
江行云临走前还对五皇子的安危做出了安排，当然，悉数征得五皇子同意的。因为，江行云要带走五皇子的车驾仪仗，以及五皇子常用衣裳饰服，江行云道，“臣会找一位与殿下身量相似之人假扮殿下，待臣走后，还请殿下暂且忍耐，不要外出。”
五皇子对军略素来配合，以前他还配合柳扶风计策带着老婆孩子跑路过，这种不能出门啥的，虽有些闷，但并不困难。五皇子道，“只管放心过去，我这里不必担忧。”
为何冯飞羽在点评双方将领时，己方只提了林凡，五皇子系只提了李宇，并不是双方就没其他将领了，实际上，双方不错的中低阶将领也不少，只是，能叫冯飞羽一提的，皆是有名将之资的将领罢了。
江行云并不在冯飞羽的点评名单之列，倒不是冯飞羽认为江行云不值一提，实际上，便是冯飞羽也得承认，能杀了赵阳的，哪怕真是一条鱼精，也足以载入史册了。冯飞羽之所以不点评点行云，是因为冯飞羽并未将江行云视为将帅一流。
在冯飞羽看来，江行云更偏于斥侯一流人物。
这样的人，原该隐踪匿迹，不显身不扬名的才好，如靖江王手下密探头子，无不如此。偏生出了个江行云，江行云并不张扬，只是她做的事，纵不张扬也十分有名气了。
冯飞羽虽高傲，寻常人不入他目。但他有个好处，他看人，端看值不值得一看，至于性别为女还是为男，于他眼中，并无差别。故而，冯飞羽未小看江行云半分。故而，在调林凡入豫章时，冯飞羽还特意命人传话给林凡，必要小心自身安危，不要步了赵阳后尘。当然，最后一句颇是委婉，但也就是那个意思了。
就这样，林凡这一路都是没有半点顺遂，坐船船沉，过山山塌，林凡能一路平平安安的能兵临豫章，他都觉着是自己年下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比较灵验的原因。
商月都为林凡捏了把冷汗，道，“林大将军到底领兵多年，经验老道。”没着了鱼精的道。
商月这里刚松了口气，斥侯营就亲自送来江行云奉闽王来前线督战的消息。商月顿时脸都绿了，这，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俺，俺们将军可是打算绕道去生擒闽王的，你丫怎么到前线来了？
商月身为冯飞羽心腹中的心腹，自然知道冯飞羽的盘算。此际，斥侯营的消息奉上，冯飞羽看过后将密奏压在案间，道，“再去查！”
“将军的意思是……”这次的斥侯营非军中所属，乃是靖江王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叶司南。只是，叶司南与冯飞羽合作时日尚短，不大了解冯飞羽的脾性。
“我要具体数据，查一查鱼精带多少人护送闽王来军前。”
叶司南立刻命人传来探得此消息的斥侯，那斥侯禀道，“护送闽王的军队不少于一万五千人。”
冯飞羽问，“这人数是如何算的？”
估计敌方人数的方式有很多种，从旗帜数目啊，行军扎营后留下的灶眼的数目啊，以及马匹留下的米田共的数量估算啦，都是专业范畴。
那斥侯果然道，“小人统计过闽王军队留下的灶眼的数目。”
冯飞羽看他道，“看来你肯定熟读过减灶增兵的故事了。”
冯飞羽这话，叶司南微微色变.冯飞羽提的减灶增兵，是史书上极有名的庞涓孙膑之战，故事发生在有名的围魏救赵的过程中，孙膑便是让士兵减少扎营后的灶眼数，让庞涓上一大当，最后连命都丢了。这事儿，略读过些史书的人都知道，起码叶司南是知晓的，不过，这位斥侯兄弟便没明白冯元帅的意思，实在是，这年头儿，不要说军中，平民百姓之家也鲜少有人念书识字的，更不必说通读史书啥的了。
叶司南见冯飞羽为此不满，当即道，“此事既十分要紧，属下亲去查探。”
冯飞羽微微颌首，“一定要查明大致数目。”
叶司南带着手下退出中军帐，商月方道，“将军是说，鱼精用了障眼法？”
不管是不是障眼法，江行云到前线之前，战事已是一触即发。
整场战事自豫章起，林凡带兵逼至豫章，但关键是，豫章现下不是你靖江地盘儿啊，现下是五皇子的地盘儿啊，由李宇率兵驻扎。林凡率大军而来，李宇也没客气，与此同时，江行云到前线之时，正赶上冯飞羽亲率大军，直逼柳扶风中军大帐。
因为江行云奉“闽王殿下”前来，将士们士气大振。江行云站在高处，与柳扶风一并观战，这样的距离，哪怕江行云目力不错，也看不清冯飞羽是哪个的。但，冯飞羽所率靖江军那种如蛟龙出海般一往无前的气势，江行云道，“哪怕早见过冯飞羽领兵，每次见时都会令人心动神摇。”
柳扶风淡淡纠正，道，“现在是冯元帅。”
江行云不以为然，“他这元帅，倘靖江战事不利，还能继续做下去。要真顺顺利利的，怕他倒霉的日子也近了。”
柳扶风望江行云一眼，“这一仗倘是输了，咱们倒霉的日子总在他前头。”
江行云回望柳扶风，早春的风犹带几分料峭之意，却又有几分春日即将到来的和软，春风吹散江行云额前流海，江行云微微颌首，说了声，“哦。”转头继续观战了。

☆、第285章 交锋之战事二
叶司南身为靖江王心腹，能被派到柳扶风身边掌斥侯营，其侦察能力显然非属下能比。
在江行云与柳扶风汇合当日，叶司南就回来了，细禀冯飞羽，“江行云奉闽王至前线所带兵马不超过三千人。”这种侦察结果，叶司南也是一脑门子的汗，不知先时冯飞羽如何看出不对来的。
冯飞羽很满意，心下忖度一番，鱼精干得就是阴谋诡计的买卖，叶司南说三千人，不，鱼精所带随从不会超过两千人，难为她怎么弄出上万人阵仗来的。两千人马，呵，两千人马护送的，绝不可能是闽王！冯飞羽吩咐叶司南，“将前番所探，写封密折送至靖江。”
叶司南面露为难之色，这不是故意蒙蔽陛下么。就听冯飞羽继续道，“今日所探之事，不要再跟第三人讲。”
见叶司南没有立刻应下，冯飞羽淡淡瞥他一眼。
叶司南到底军中出身，正色道，“是。”
冯飞羽并不是有意要瞒着靖江王，只是打仗的事，不容有半分轻忽。当初闽王为求一胜，还叫永定侯装死来着，那会儿东穆朝廷上下可是都认为永定侯是死了的，连永定侯自己家都上上下下披麻戴孝的办丧事。闽王瞒得何等严密，可见一斑，连穆元帝都瞒着没说。这就是战争，机密之事，不可传第三人耳。
靖江王当然不会将机密事乱说，事实上，冯飞羽不让叶司南详实禀告靖江王，防的也不是靖江王，冯飞羽防的是邱侧妃。邱侧妃一向喜欢插手军政之事，靖江王对其宠爱非常，当然，邱侧妃对他冯飞羽向来客气，就是说话也十分公允，就是邱侧妃本身的政治水准，冯飞羽也是认同的，毕竟先时穆三离间东穆太子与南安侯一事办得十分漂亮，那便是邱侧妃的计谋。冯飞羽也相信，哪怕邱侧妃知道什么军中机要，也不会乱说。但，当大家都认为自己不会乱说的时候，事情往往就这样传播了出去。鱼精可不是傻的，她都有本事刺杀赵大将军，刺探情报之类的事，想来也不在话下。冯飞羽身为三军主帅，自然要小心。
只是，冯飞羽这边小心了，靖江王接到江行云奉闽王去前线的消息，不禁有些微微担忧。当初，冯飞羽可是信誓旦旦的说，闽王必会留在闽安城的。如今闽王去了军前，那么，冯飞羽当初的计量岂不是就不成了么？
邱侧妃看靖江王忧心，宽慰他道，“冯将军向来骁勇善战，倘能力破闽王中军，活捉闽王，也是大功一件。”
要是能被这话宽慰了，靖江王也就不是靖江王了。靖江王将密折合上，道，“谈何容易。柳扶风同样是当世名将，他虽不良于行，不能率军出战，但有闽王在军前，闽王方定是士气大涨。”
“这才开打，陛下何须这般忧心。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叫三郎代陛下去军前看看，好坏如何也就知道了。”说完这话，邱侧妃叹道，“按理，闽王那边儿，闽王都不惧危险亲去军前，咱们这边，当是太孙前去方好。只是，军前不比别处，太孙身份不同，不好涉险。且闽王也不过一藩王，倘叫太孙去，倒显着抬举闽王一般。三郎未曾分封，也是陛下之子，身份上与闽王倒还对等。只是一样，他去是去，陛下必要叮嘱他，就是去了，看看也罢，军中之事，不许他伸一根手指。这打仗，最怕不懂装懂，冯将军乃宿将，纵战事不若冯将军所料，心中必已有应对之策。我就担心，他仗着身份对冯将军指手划脚，好心误大事。”
略缓一缓，邱侧妃道，“这几年，闽王能顶住冯将军，拿下赣地，难道是闽王懂得领兵打仗么？并非如此。闽地大将军一直是柳扶风，闽王可贵就可贵在敢放开手让柳扶风行事。在军略上，三郎不及冯将军之万一，让他去，是让他帮着鼓一鼓士气，且，人家藩王都亲去军前了，咱们家的皇子们难道就不及东穆藩王了？这也是个机会，叫孩子们去看看，也能明白江山来之不易呢。”
这套话说出来，邱侧妃简直就是贤良淑德，明白事理的典范。事实上，邱侧妃能说出这席话，她虽有些自己的私心，但在事情的判断与应对上，一直是保持在一流水准的。靖江王与邱侧妃这些年的感情，此时却是犹豫了，邱侧妃道，“陛下是担心三郎一直与冯将军不睦吧。”
靖江王道，“冯飞羽此人，才干不消说，性子上却是不大好相与的。”
邱侧妃一笑，为靖江王续了热茶，道，“自来有才华的人，哪个能没自己的脾性呢，多包涵些也就是了。三郎虽有些傲气，一向也识得轻重。其实，我想让三郎去，也是有我的私心。”
邱侧妃叹道，“太孙以后是要承袭江山的，三郎这孩子，因有些小聪明，陛下又偏爱他一些，后来太子之事……哎，多少小人为此谣言诟谇呢。虽说清者自清，可这世道哪有这般简单，咱们做父母的，就得为孩子多考虑一些。我总想着，还是得叫三郎跟太孙多亲近方好，本也是亲叔侄，皆因小人离间，方略有疏远。倘大家能拧成一股绳把这仗打赢了，岂不好呢。”
呐，这就是先靖江太子以嫡子之尊，内有一干老臣相辅，外有冯飞羽这样的大将，却始终被穆三所掣肘的原因了。实在是，穆三有个了不得的亲娘。
邱侧妃这就把儿子送到了前线去，当然，去前邱侧妃直接同儿子说了，“不要插手军务，打仗的事，你一句话都不准多嘴。冯将军要怎么打仗，是冯将军的事，你去了，多看，少说。哪怕就做个泥塑，也不要与冯将军有任何争端。我知道军前的将领有亲近于你的，但，任何时候，你都要维护冯将军的地位与威望。这仗胜了，你自有功劳，不要步了东穆太子后尘！否则，谁都救你不得！”
穆三连忙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谨记母亲的吩咐！”
邱侧妃此方低声道，“此战十分要紧，倘败了，江山不保。纵是胜了，东穆也不会甘心，哪怕一时休战，日后也要战火连绵。冯飞羽性子不好，但这样的将才，可遇不可求。非但你父皇现下要用他，就是日后，新君只要有脑子，都不会弃之不用。你算一算，林凡年老，赵斌年轻，可堪大用的，唯冯飞羽一个，同他搞好关系，能有什么坏处呢？”
穆三叹，“我何尝不想交好冯飞羽？”关键，这冯飞羽先前对他那死鬼大哥忠心耿耿，现下又开始忠心于他那讨人嫌的太孙侄子，就知冯飞羽在穆三这里多么不讨喜了。
“先太子对冯飞羽有恩，太孙难道还对冯飞羽有恩？年前赏赐，你父皇恼怒冯飞羽，故此分毫未赐，不想太孙府亦是未有年礼赏赐，倘先太子在世，绝不会如此的。”邱侧妃嘲讽一笑，“太孙，可不比先太子厚道。冯飞羽性情高傲，心情聪明，难道看不出太孙何等样人？倘不是先太子对他有恩，你以为他会忠于先太子么？冯飞羽这样的人，想收服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要有耐心。纵收服不了他，也不要与之为敌。”
穆三再三保证，“母亲放心，儿子晓得轻重。此事关乎社稷，儿子怎会因私心害大事？”
邱侧妃颌首，“那就好。”
靖江王对穆三的交待，与邱侧妃相似，无非是让穆三好生与冯飞羽相处，不要插手军务。穆三亦是满口应是，乖顺的了不得。实际上，穆三本身能得靖江王青眼，还能拉起一批人手与先靖江太子分廷抗礼，自身素质还是不错的。
他到军前虽然出乎冯飞羽意料，但在军前的表现，纵冯飞羽也得挑不出半点不是来。只要穆三不添乱，冯飞羽都随他去。虽穆三时常打着靖江王代理人的身份去营中看望士兵，对冯飞羽帐下将领也皆和气非常，冯飞羽也没说什么。且，穆三还帮着解决了一大批的药物问题，冯飞羽还同穆三道了回谢，穆三道，“那些个人，惯会磨牙的。打仗的事我不懂，有什么难办的，你只管与我说，现下不是客套的时候，我总能帮着想想法子。”
就是相熟将领寻他报怨冯飞羽哪儿哪儿不公道的话，穆三亦是先将人训斥一回，再给几句好话安抚，并不令他们对冯飞羽生出不满之心来。可以说，穆三表现出了一位皇子的气度与风范。
连冯飞羽都觉着，此人虽不及先太子厚道，但政治素养较太孙委实是高出一大截啊。
不论穆三表现出来的贤明是真是假，哪怕是假的，起码人家会装啊。
像太孙，连装的功力都不及人家，每次就是拉着他的手一道回忆先太子，冯飞羽宁可自己去先太子陵前坐一坐，也不愿在太孙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表示自己的忠心。
穆三既识趣，还不讨人厌，愿意在军前呆着就呆着呗。
甭说，穆三在军前，当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这是穆三第一次亲临战事，以往在他的想像里，战事可能就像如在朝中看到了奏章中所言，哪年哪月哪日，克几城下几地，伤亡几何……但亲眼见到，才知晓，将士们打下一处城镇，是如何的战火硝烟。甚至，一个地方要几经拉据，才能定出最终胜负。
转眼便近七月，七月秋风起，天气转凉，半年战事，总得来说，还是靖江占了上风，因为冯飞羽已完全占据鄱阳郡，而与林凡交战的李宇，也率兵退出豫章，与柳扶风合兵临川。
同时，林凡也亲去冯飞羽帐下说话。
林凡已年近六旬，花白头发，国字脸，身量高大挺拔，身边带的是他的族侄林安易。他膝下五子，却是将族侄带在身边，便可知林安易的本领了。
冯飞羽身边除了惯用的商月，还有就是严华，狄康两位将领，严华是冯飞羽嫡系，狄康则是昔日赵阳手下将领，被冯飞羽提拔了上来。
大家寒暄几句，具体战略制定，冯飞羽只与林凡一人商议，这就是赵阳死后，为何穆三系急于要赵斌上台的原因了。倘赵阳尚在，商议战事之事，定有赵阳一席之地，但赵阳被刺身亡，哪怕穆三系把赵斌弄上台，奈何冯飞羽看不中赵斌，故此，此次战事，仍是令赵斌守浙地，未令其亲至前线。
冯飞羽请林凡一并看沙盘地形图，道，“柳扶风陈兵临川，再退的话，只好退回闽地了。临川一战，当是生死之战。”
林凡搔下满头花白乱发，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其实吧，打仗这种事，三十六计轮番用的时候少，更多的时候，是一力破万法，谁家兵更强马更壮刀更快人更多，谁就是胜者。
冯飞羽先时就与靖江王分析过双方实力对比，冯飞羽拼尽全力，柳扶风当真有些吃不消，好在，柳扶风自己不能上阵，故此格外注重培养将领，这些年打仗，委实挑出几个不错的，不然，给冯飞羽这样打下去，柳扶风就得把自己个儿交待在江南了。
冯飞羽要绕道浙地，捷取闽安之事，只告诉了林凡一人。冯飞羽道，“柳扶风智计百出之人，这小半年的仗打下来，他一直未用“闽王”这步棋。临川之地，易守难攻，他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的。若我所料未差，他必要用闽王中军帐为幌，诱我军深入的，大将军定要小心。我此去闽地，倘十日内没有消息，立刻转攻为守，严守豫章，鄱阳二地。”
林凡没废话，沉声应下。
冯飞羽连兵马都是一早就调入浙地的，他独身一人，只带亲兵，自鄱阳入浙地，带上人自港口走水路至闽州港登陆，一路未有片刻停留，直接兵逼闽安城。兵贵神速这四字，在冯飞羽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五皇子得知冯飞羽率大军前来的消息，也只来得及叫人把城门关好。但，安夫人与一干五皇子托付她帮着操练的新兵，则被冯飞羽大军拦在城外。
要是别人带兵前来，五皇子还能淡定些，一见来的人是冯飞羽，五皇子立刻明白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五皇子立刻命人向外连放三只信鸽，皆被冯飞羽军中神箭手射下，冯飞羽还着人跟五皇子说了声，“先前只是怀疑您在城内，这下本帅终于放心了，您果然在城内啊。”当真是把五皇子气个半死。
倒是安夫人急命人往临川送信，但马匹再快也不及信鸽的，爱送就送吧，冯飞羽毫不担心，他有把握三日之内拿下闽安城！

☆、第286章 交锋之战事三
其实攻城战是非常难打的战役，不同于草原上的战争，直接就是真刀真枪的来往，如果有一个城池，只要城池坚固，守城将领还不算无能，三千守城军凭借城池，对抗三万攻城军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何况，闽安城有守军两万，外面安夫人精兵五千，外加五皇子请她一并操练的三千人。安夫人虽在外，却正可与守城军内外为援，以常理推断，冯飞羽就是孙膑再生，他也不可能三日内拿下闽安城的。而冯飞羽带的人数，也只有一万五千人而已。
起码守城将领耿天意与崔氏兄弟都有守住闽安城的决心，他们认为，纵冯飞羽亲率大军前来，但闽安城粮草充足，守城军虽不算精锐，也都是可用兵士，守上一月总没问题的。而一月时间，足够支撑到援军到来的。
五皇子显然没有三位将军乐观，五皇子是不懂打仗的事，不过，打仗的常识还是有的。他也知道攻城没有这般容易，但大致统计出冯飞羽所带兵力时，五皇子更是忧心了。他有打仗常识，冯飞羽却是战事专家，常识上只有比他更清楚的。冯飞羽能亲率不到两万人的兵马来攻城，就说明，冯飞羽定是有备而来。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冯飞羽故作玄虚，兵围闽安，以动柳扶风军心……不，倘只为动柳扶风军心，冯飞羽完全可以派其他将领过来突袭，譬如林凡，这也是当世名将。
想通这一切，五皇子当即令全城戒严，死守闽安。
五皇子这命令是对的，没有半点错处，如果来的不是冯飞羽而是其他人的话，当然，纵冯飞羽亲来，五皇子的应对也是没有半点差错的。毕竟，闽安城是一座城高四丈，城基宽五丈，城墙是刚刚检修过的再坚固不过的城池，就是城池外还有着围绕城池的深且宽的壕沟。
这样的一座城池，墙厚城高，兵坚器利，除非冯飞羽长了翅膀，不然，五皇子也想像不出冯飞羽能有什么法子在短时间内攻进闽安城！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取胜，冯飞羽定会撤兵，毕竟，冯飞羽人马撑死两万，五皇子心下也是有数的。
守城兵马称得上训练有素，耿天意与崔氏兄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整个闽安城的防护，五皇子还亲去城墙看了看，他不是个胆小的人，早闻冯飞羽声名，这回也想亲眼一见，看冯飞羽是否名不虚传。当然，五皇子此刻是诚心诚意的祈求冯飞羽是个名不符实的怂货方好，如此，五皇子必要感谢苍天的。但只要有脑子想一想也能知道，冯飞羽能自闽州港登陆，亲率大军兵临闽安城，这就不是怂货能做出来的事。
五皇子登上城墙，一则要看看冯飞羽何等样人，如何有这般声名；二则也是给将士们提振下士气，别叫冯飞羽吓傻了。
冯飞羽不知道五皇子上了城墙，他现在正与安夫人人马交锋，安夫人在五皇子心中，那是一等一的彪悍人物，就是安夫人手下精兵，那也是安夫人亲自挑出来的，甭看现下都是年岁尚轻，二十来岁的样子，但这些孩子自幼啥都不干，就是进行兵马训练，绝对精兵中的精兵。上次五皇子请安夫人援手，安夫人五千精兵便击溃了靖江上万人马。
安夫人领兵的能力，以及手下兵马的战力，五皇子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但此际，冯飞羽便如同一支出弦利箭直入安夫人军阵之内。安夫人狂吼一声“好”！无半分惧意，打头迎上。
安夫人惯用两把大刀，冯飞羽则是手握玄铁长枪，二人皆为当世名将，到两人这种身经百战得来的身份，能有这样的名声，实力自不消说，皆是个中好手，不过瞬息之间便是百招已过。安夫人一个快七十的老太太，能在冯飞羽手下过上百招，冯飞羽亦是一声长笑，“夫人好刀法！”枪式随之一变，更见凌厉。冯飞羽刚过而立，正当盛年，安夫人再彪悍，毕竟年迈，右手大刀陡然脱手，冯飞羽长枪直挑安夫人咽喉，冯飞羽这一枪之势，称得上迅若流星，疾若惊雷，倘换个人，定要被冯飞羽钉死枪下。安夫人临危不惧，左手长刀掷向冯飞羽，闪身避开冯飞羽长枪锋芒，冯飞羽枪势微斜，其势不减反增一枪正中安夫人右肩，连透三层软甲，直将安夫人右肩钉个对穿，安夫人当真一代狠人，当年能活剥前夫的皮，对别人狠是一定的，但，安夫人对自己更狠，她左手闪电般扣住冯飞羽的铁枪，一声怒吼便将枪头自右肩拔出，顿时半身染血。
这一切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罢了，安夫人亲兵见势，此等情形仍是军阵不乱，悍不畏死，一片血光中将安夫人抢了出去。冯飞羽纵马狂追，大军过处，血流成河。
五皇子不自觉的一手紧握城墙青砖，道，“崔左崔右，你二人立刻出城相援，不必与冯飞羽当面交锋，率军扰其阵容，让安夫人脱困即可。”安夫人这样的强人都不是冯飞羽对手，五皇子也不会让崔左崔右去送死。
崔左崔右带了八千人出城，跟冯飞羽屁股后面追了去，他二人出城时间略晚，就是打马狂追，也跑了小半个时辰才追上冯飞羽部队，他们还真帮了不少忙，但两批人汇合后从南门逃回城时，拢共兵马也只剩八千人了，几乎折损一半，负责断后的崔左被冯飞羽一下杀死，命丧城外。
此刻，时不过正午，七月骄阳悬于头顶，吹来的风却是带了丝秋日凉意。
五皇子回府立刻命御医给安夫人诊视，又抚慰了双眸微红的崔右，兄长身死，崔右自是伤心至极，但战场之上，生死亦是常事，崔右道，“殿下好生安歇，臣再去瞧瞧城防，冯飞羽虽骁勇，但咱们闭门不出，谅他一时也没法子。”
安夫人这会儿刚服了一剂参汤，面白若纸，气息不稳，神智却是清醒的，她道，“崔将军勿必小心，我看，冯飞羽来者不善。”
五皇子道，“夫人先安心养伤，本王自有对策。”
都这个时候了，五皇子又不是领兵之人，能有什么对策。安夫人委实的忧虑五皇子安危，太医端来汤药，安夫人喘了两口气，双眸深深望向五皇子，道，“三天，只要能守住闽安城三天，必有援军！”话毕，接过汤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安夫人闭眼歇息，五皇子带着崔右出门去。
大军临城，最好的主意就是开打，打不过，能守也是好的。
既已接回安夫人兵马，五皇子打定主意守城。
以前只闻冯飞羽其名时，五皇子还想过，纵冯飞羽极有声名，到底也是肉身凡胎，能有如何勇猛，如今亲眼一见，不必比，五皇子也知道耿天意几人不是对手的。
既打不过，就把城守好。待援军一到，他就不信冯飞羽不肯退兵。
五皇子打定这主意，就是耿天意与崔右也是这意思，君臣一心，但用过午膳，五皇子再上城墙，立刻明白，这三天怕也不是好守的。
闽安城已是固若金汤。
城墙坚固，外有壕沟，冯飞羽要攻打闽安城，先得过壕沟。这几年战事不断，故此，闽安城的壕沟挖得十分尽心，既深且宽。既要过壕沟，必要架桥的。既是架壕桥，壕桥多是木桥，闽安城为此早有准备若干桐油炮，只待冯飞羽一搭桥便投掷过去。木桥怕火攻，冯飞羽搭三天三夜，五皇子也不怕的。但五皇子纵眼神儿不好，自城墙向远处望去，却觉着冯飞羽不似架木桥。靖江军弄了块极大的简易木排投壕沟去，如此木排浮在水面，继续在上面铺干柴苇席一样的东西，之后用土铺垫。
这里先要解释一下，依五皇子在城墙的眼力，只能看到靖江军把简易大木排投水的动作，至于干柴苇席一类，是看不清的。但，这种过壕沟的法子，绝对是五皇子没见过的，耿天意也看不懂，不过，这并不防碍他一面指挥着将士往壕沟两岩投石砲投桐油炮，阻止靖江军往壕沟搞建设。
这场战事之后，冯飞羽所用的最新式的过壕沟的方法迅速取代了先时用架木桥的法子，因为冯飞羽用的办法，不怕石炮不怕火，尽管砸就是，无非损失一些被石砲或者桐油炮砸死或烧死的工兵，可话说回来，打仗没有不死人的。
冯飞羽天才式的叠桥取道方法过壕沟，实在是战争史上的一大创举。待冯飞羽手下兵士将叠桥架好，也到了傍晚十分。
冯飞羽方留下巡逻人手，就开始用晚饭了。
五皇子连用晚饭的心都没了，但他知道，这时候就是吃不下也要吃的，不然，他饿死更得如了冯飞羽这混帐东西的意！
用过饭，五皇子打发人瞧了回安夫人，得知安夫人还在睡，命太医好生照顾安夫人。五皇子端严着一张脸，仍是底气十足的样子，心下却是为守城之事发愁。他打仗是生手，但看今日冯飞羽把壕桥架起来了，怕今晚就要攻城的，眼下只得仗着城墙坚固死守罢了。
五皇子正琢磨此事，就听外头一声巨响，五皇子站在室内都是身子一晃，脚下更觉着大地似是跟着震颤了一回，外面侍卫有喊，“地动了！”
五皇子疾步而出，繁星满天，五皇子是经过地动的，立刻喝道，“不是地动，莫乱喊！”他站于殿前青石阶上，吩咐道，“全体侍卫集合！”
不一时，江离跑来，五皇子看他一脑门子汗，江离拱手为礼时嘴里已道，“臣有军情要禀！”
五皇子与他室内说话，江离低声且迅速道，“北门已破，耿将军诸人，还能抵挡片刻。请殿下立刻与臣更换衣饰，臣奉殿下出城。”
五皇子脸色大变，整个人手脚都是麻的，直待江离上前服侍他宽衣，五皇子方回神，厉声问，“怎么会，闽安城城墙何等坚固！”
江离手下不停，嘴里道，“冯飞羽带了大批量火药，炸开了北门。”
五皇子推开江离，道，“召苏巡抚过来。”
不必五皇子相召，苏巡抚已快马前来，身边还跟着江巽，苏巡抚顾不得多说，直接道，“外面车马已备，请殿下立刻换衣！”
五皇子堂堂七尺男儿，此际眼中竟是隐现泪光，喉间难掩哽咽，道，“本王身为此地藩王，焉能弃百姓而逃。”
苏巡抚沉声道，“殿下是闽王，只要殿下身在闽地，何所谓一个‘逃’字！冯飞羽为殿下而来，殿下出城，一城百姓便可保全。请殿下为百姓安危计，尽快出城吧！”平日里苏巡抚何等铁面之人，五皇子竟不知苏巡抚还有这等狡辩本领。
苏巡抚一面指挥着江离继续给五皇子换上侍卫服，嘴里仍不停，“殿下以为老臣所说是托辞么？冯飞羽率兵捷取闽安，不为殿下，难道还为老臣不成？殿下一走，冯飞羽必率大军追击，他对闽安城无甚兴趣，起码，百姓是得以保全的。殿下什么都不必担心，殿下想一想在帝都的王妃与小殿下，保全自身就是了！”
说话间，江离给五皇子内里穿了件金丝甲，外罩侍卫袍，连带靴子都给五皇子换了双寻常侍卫穿的黑靴样式。五皇子取了藩王印揣怀里，江离则换了五皇子惯穿的常服，与江巽立刻奉五皇子到了备好的车马处。五皇子还要带着苏巡抚，苏巡抚道，“总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殿下放心，臣自有法子应对。安夫人那里，亦不消殿下担心。”又正色托江巽江离二人，“殿下安危，悉数托付二位！”
二人道，“必不负大人所托！”
苏巡抚将手一挥，江巽江离直接架着五皇子走了。
五皇子不是没逃过命，他初次于闽地就藩时行佯败之计，他带着老婆孩子还有百姓们也是后有追兵，但彼时不过计量，此番却是真正逃命。
此刻闽安城已是乱作一团，刀箭炮火不断，相较于先前六门紧闭，此刻，闽安城六门齐开，除了冯飞羽攻进的北门，其余五门仿佛约定好一般，杀出五支队伍，分别往不同方向逃去。
五皇子在四面紧团的车厢里，这车周身为紫檀所造，未开窗，内外各包一层铁皮，车内唯有连厢而打的一张短榻与短榻前的扶手，五皇子紧紧握住扶手，仍是摇的浑身乱晃，外面的厮杀声似是未一刻停止，五皇子觉着是一段十分漫长而艰辛的时光，但其实，也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时，江离请五皇子下了车，头顶繁星灿烂，江离道，“得委屈殿下换马了。”
不必江离解释，五皇子也知道马的脚程快。五皇子心下很是不好受，面儿上却是不肯露出分毫，他道，“有甚委屈之处！”接过江离手中缰绳，五皇子根本未踩马蹬，纵身一跃，十分灵巧的上了马去。五皇子武功平平，但因为有个喜欢每日晨间健身的妻子，多年来，五皇子也养成了健身的好习惯。何况，他在江南数年，纵未亲临战事，也时常出城，骑马上头并不生疏。五皇子一手揽着缰绳，环视追随在他身畔诸人，沉声道，“以往只闻冯飞羽骁勇，今日亲见，名不虚传！但，赣地就是柳大将军自冯飞羽手中夺回来的！不要说世间有胜冯飞羽之人，男子汉大丈夫，堂堂七尺男儿，除去鬼神，世间有何可惧！纵是刀戈临头，大丈夫亦当笑对！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
五皇子经常干些安抚民心鼓舞军心之事，此刻亦娴熟的很，话毕，他将马鞭一挥，“走！”
五皇子闷头逃跑，冯飞羽紧撵在后头追，连江离都有些不明白，明明是分了五路，怎么冯飞羽就能跟闻着味儿似的能追上来。
五皇子夜不停歇，直奔至汀州，冯飞羽大军呼啸而至，五皇子曾在城墙上一睹冯飞羽万人莫敌之势，此刻，冯飞羽就在眼前，纵彼此乃生死敌手，五皇子也得赞一声气势不凡！冯飞羽身高八尺，此刻骑一匹枣红骏马，一身玄衣软甲，那等刀山火海里粹炼而出的气势几乎是扑面袭来。五皇子感慨，“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冯飞羽勒马大笑，“闽王殿下，请降了吧。本帅可保证，殿下麾下诸人，皆可活命。”
五皇子也顾不得感慨佳人做贼的事儿了，冷冷道，“本王堂堂亲王之尊，宁可战死沙场，岂可降于逆臣！”一把抽出腰间宝剑，“杀！”
冯飞羽缓缓扬起左手，刚要做个进攻的手势，忽觉风声不对，冯飞羽扬起的手蓦然一折，继而一道剑光在冯飞羽手掌上方劈空落下，冯飞羽跟着身子斜掠开去，那道人影几乎紧贴自己掠过，冯飞羽来不及挥动长枪，一掌拍出，正与这人对了一掌，冯飞羽只觉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袭来，冯飞羽那一掌何等暴烈，却生生被这柔韧之气化去大半，那人借助冯飞羽一掌之力，脚下几个腾空，旋身正接住落下的宝剑，那人回首之时，五皇子激动的险滴下两缸泪来：剁手狂魔，可是来啦！
空气中尚存有未消散的玫瑰轻香，冯飞羽望向来人，眉梢轻挑，“鱼精？”

☆、第287章 交锋之旧事~
鱼精？
江行云没顾得上听冯飞羽对她的称呼，她手持宝剑与冯飞羽对峙而站，时正清晨，江行云眉宇间似乎还沾染着夜间未曾散去的水露。
江行云的美貌，阖帝都都是有名的，想当年二百五的大皇子想寻她不是，不是想法子伺机抱复，而是要纳她入府为侧妃。当然，这事儿后来叫大皇子好个没脸，往后经年，大皇子都恨不能天下人全都失忆，再不记得这事方好。连与邱侧妃恩爱的大半辈子的靖江王，当年还说过想娶江行云为正妃的臭不要脸的话。便是当初江行云扮鱼精刺杀赵阳，倘不是这等稀世罕见的美貌，而是生成一夜叉，估计一冒头，就得叫赵阳捅两刀，而不是令赵阳看呆，被江行云一击得手。
但此时，没有人注意江行云的美貌。连冯飞羽都在想，鱼精来得好快。
冯飞羽不开口。
江行云也不说话。
冯飞羽耐心不一定比江行云差，但，冯飞羽还是先开口了，他眉目舒展的望向江行云这一身铁甲玄衣的劲装，笑道，“江大人来得真巧。”
江行云叹，“倒不是我的来的巧，倘非殿下飞鸽传书，柳大将军亦不知冯将军造访闽地之事。”
冯飞羽哈哈一笑，“倘江大人不提什么柳大将军，我当真信你身后带了大军前来。不过，江大人若带大军，何需告知于我，又何需身着我军铁甲？想是江大人出来探查地形，凑巧发现我军在追击闽王殿下，便隐在我军阵中，伺机刺杀于我吧？”
江行云脸色没有半分异样，凭冯飞羽说去。冯飞羽点评一句，“依江大人武功，能刺杀赵大将军后全身而退，倒也名不虚传了。”双手将枪一横，就准备动手。
江行云双眸微眯，抢先一句道，“赵阳为穆三系将领，你是世子系的人，我刺杀赵阳，你当谢我，不然，如何有你冯将军今日。”
江行云在挑拨离间上堪称天才，她两封告靖江王书虽最终没能阻止靖江王启用冯飞羽，但靖江王与冯飞羽君臣二人关系到底如何，彼此也是心中有数的。冯飞羽见此时此刻，江行云独不忘离间一二，他道，“是啊，就如同当年我兵破吴国公时，吴国公为东穆太子心腹，江大人与柳将军为闽王殿下的爱将，故此，坐视吴国公战死军中，东穆太子狼狈逃蹿，逃到蜀地才捡回一条命，对吧？说来，东穆太子也够惨的啊。对了，这事是闽王殿下的主意么？”
此刻，五皇子与江行云心里浮出的想法竟是出奇一致：幸亏靖江王没用冯飞羽搞离间工作啊！
“惜飞羽你除打仗之外还有这般用间的本领，靖江王竟不肯重用，可见天意在我东穆啊！”江行云自己常造别人的谣，也就不怕别人来造她的谣的，江行云道，“当年靖江与南安侯对峙，林凡赵阳皆不敌南安，损兵折将之下，方轮得到你冯飞羽接掌兵事。之后，太子到江南，终于给你们想了个离间之策，重创南安，你趁势夺得湖广之地，不，公道的说，就是皖赣二地，也多赖你之悍勇。当时，你力谏靖江王集中兵力拿下闽地，一统江南，可惜穆三怕世子一系坐大，一力联合靖江属官，恭请靖江称帝率兵北上，直取帝都。”
“何其蠢才！”江行云欢畅一笑，“倘当初靖江肯听飞羽你的话，集中兵力打下闽地，依当年靖江兵力，对上飞羽你，我与柳将军也唯一死以报朝廷了。非但当初靠靖江一蠢留得我等性命，便是日后，也亏得靖江令你将湖广之地让予林凡驻扎，不然，我朝也不能那般容易迎太子殿下回朝啊。还有一样，亦得千万感谢靖江这一调令，冯将军猜一猜，为何我们夺下赣地后不对湖广用兵，而是对飞羽你驻守的皖地用兵呢？莫不是我们偏爱难啃的骨头不成？”
冯飞羽知道江行云是在拖延时间，但江行云此言，当真令冯飞羽心下一悬，就听江行云继续道，“如果说飞羽你偷离战线，亲率大帅围攻殿下是你的底牌，飞羽以为，我们在此战中的底牌是什么？”
说着，江行云将手一摊，“这样猜不好猜，我给你个提示吧，就在我刚刚说过的话里。依飞羽你的智慧，不会是猜不到吧？”
冯飞羽已经不想去猜了，他冷冷一笑，“再大的底牌，也比不上闽王这一张！”话毕，长枪疾出！
江行云大喝，“保护殿下突围！”自己迎上冯飞羽。
冯飞羽是想宰了江行云的，江行云一死，闽王这些人必大受打击，收拾起来更加容易。未料江行云完全没有与冯飞羽单打独斗的意思，直接就是双方混乱。冯飞羽大军呈圆型包围圈，江行云迎战冯飞羽，江离带一队人留下护卫江行云，江巽则带着余下人等护着五皇子迅速突围，幸而五皇子武功虽平平，却也会上三招两式，突围过程中，他还砍死了十几个。
是的，十几个。
这个数目，不要说对于一个从未亲临沙场的藩王，就是当年冯飞羽初临战事，也不过这等战绩了。当然，这是比的人数，当年人家冯飞羽可是直接干掉山匪头领的。而且，彼时冯飞羽不过十来岁，现下五皇子殿下都三十几了，杀得还都是小喽啰。
但，这也是相当了不起了的战绩了。
能有此战绩，倒不是五皇子多么高深的武功，实际上，他真的只会三招两式，但，此人自从娶妻后，十几年光阴，除了打打太平拳煅炼身体，就一门心思练这三招两式了。哪怕是个猪头，练上十几年，也能练出些眉目了。五皇子的资质，比猪头强百倍。故此，五皇子一出手，还把江巽给惊了一惊。
五皇子自己也把自己给惊着了，他惊讶着，自己武功还不赖啊。
此等性命之危在前，五皇子也顾不得有啥第一次亲手杀人的心理负担了，他恨不能把这些人统统杀光。
江行云成名于情报刺杀一途，她虽出身将门，但在打仗上没有任何作为，事实上，江行云从来没有单独带领过任何一支队伍，如果说非要有的话，就是当年闽王就藩，江行云做为闽王使者，带领使团出使靖江，回程时救下了被围攻的大皇子。
也就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
这样一个没有领兵经验的人，只能算一个高手，而不能算一位将领。这样的，不要说一个江行云，便是再来一个武功比江行云高一些的，冯飞羽也有把握叫他死于乱军之中。军队是什么样的地方，纵你武功绝顶，除非真就独孤求败，不然，照样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可，冯飞羽很快发现，他还真是小看了江行云。
那些围拢在江行云身畔的亲兵军队，非但骁勇，而且，训练有素，在冯飞羽面前虽节节退败，但形散而神不乱。就江行云本人，她并不一味与冯飞羽硬拼武功，也不求能胜过冯飞羽，她与亲卫配合恰当，牢牢的拖住了冯飞羽的步伐。冯飞羽立刻明白，留在江行云身边的这千把来人，定与江行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不能有此熟稔配合。
一直从清晨到正午，江行云身边千把人只剩下稀稀疏疏百来人，冯飞羽并不因胜而喜，他分出八千人去追击突围逃脱的五皇子，冯飞羽是想亲自去追，却被江行云死死拖住。
死死拖住。
冯飞羽已是看出来了，江行云是不要命了。
一个女人，能做到江行云这步，纵冯飞羽执死神之枪，也不由生出几许敬佩之意，冯飞羽道，“你降我，我留你一命！”
“你留我一命？”江行云急促的喘着气，伸手抹去唇角血迹，虽面容憔悴，神色依旧平静，她望向冯飞羽的目光幽远又悲伤，道，“你可知，为何我刺杀赵阳，刺杀林凡，唯独未对你下手么？”
这女人又要拖时间，冯飞羽面色一冷，“你可以交待遗言了。”
“有劳冯将军了。”江行云开口道，“我们宋家一向人丁单薄，祖父就是单传，到家父时，也唯有父亲一人，待到我这里，人人都以为父亲只我一女，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弟。但阿弟少时，便遗失了。”
“堂堂西宁大将军之子，如何会轻易遗失？父亲一直在寻找阿弟，可也许是天意，宋家人寿数皆不长，我十岁那年，父亲便故去了。寻找阿弟的事，就此搁置。直待我十八岁时，与闽王妃有了交情，借此机会，再次调查阿弟失踪一事。直至现下，终于有了眉目。”
江行云实在是冯飞羽平生所见的最有才干也最狡猾的女人了，看江行云又开始啰哩八嗦的拖时间，冯飞羽已经不想让她交待什么遗言了，冯飞羽立要下手，谁知江行云立刻道，“请冯将军替我转告阿弟，他之风采，未辱没先人。父亲泉下有灵，亦得欣慰！”
因江行云不怕死的精神令冯飞羽有些敬佩，故而，冯飞羽多问一句，“不知令弟乃何人，我定为江大人传此口讯。”主要是，听江行云意思，她弟弟似也不是寻常人。冯飞羽也是人，是人便有好奇之人，何况，宋家之事颇有些玄疑之处。
听冯飞羽有问，江行云双目之中陡然迸发出似海深仇，她凛然怒喝，“当初靖江着人盗走家弟，不过是为了起事时威胁家父，打开西宁壁垒，引西蛮人入关。奈何家父年寿不永，青年故去，令靖江盘算落空。你想一想，你何等才干，纵穆三忌惮你，难道靖江王就是个傻子！连你自己打下的地盘都不能让你驻守！若不是赵阳遇刺，林凡年老，靖江那老狗无人可用，他会用你吗？你在靖江军中，可遇到一次刺杀？我为何要离间你与靖江王，难道就为了让你们生出嫌隙，令你在靖江郁不得志吗，真是说得你以前好像在靖江多得志似的？林凡、赵阳、你，你们三人，哪次不是最难啃的骨头给你啃，是不是你的部队折损最多，折损之后补入新军，这些新军由何而来？你麾下，有几人是忠于你的，靖江可有在林凡赵阳二人军中掺这么多沙子？你以为靖江是疑世子，笑话！世子是人家亲儿子！他要果真糊涂到如此地步，哪里还会破格用你主持兵事！他靖江从来不糊涂，他不信的人不是世子，而是你罢了！”
“你又有何不可信之处，你出身冯家，世子母族，靖江妻族，你以为他宠爱邱氏，那因何不予邱氏扶正？别说什么邱氏扶正，穆三便身为嫡子的蠢话了。她便扶正也只是继室，穆三再尊贵能尊贵过元嫡所出世子！还是说邱家不为靖江名门望族，邱家比冯家强百倍，靖江所忌惮者，无非是冯家所严守的这个秘密而已。你想一想，纵你生辰不与冯秉忠相合，可你是冯家嫡长子，送到庄子上，靖江郊外难道没有庄子，为何要送你去深山老林，生怕你见人一般！军中升迁，自有规矩，倘别人连下湖广二地，何止升官赏爵，你呢，你不过是在飞羽将军面前加了个大字罢了！哦，官职由三品升至二品……”江行云讥诮冷笑，“你看一看靖江军中，可还有比你更难升迁的武将！”
江行云的话嘎然而止，倒不是她说完了，是冯飞羽铁枪疾掠而至，江行云身后亲卫一声轻呼，江行云却是直接将宝剑扔到地上，对冯飞羽这一枪挡都未挡。冯飞羽枪头正抵住江行云咽喉，江行云平平淡淡的望向他，“今，你我二人刀戈相见，亦是天意作弄，无谓对错。杀了我，可对靖江投诚，依靖江脾性，他也就能放下你身世之事了。”
“记住，你的名字，不叫冯宛更不叫冯飞羽，你姓宋，单名一个鹤字。”
说完，江行云闭上眼睛。
冯飞羽手腕微动，一抹血光自玄铁枪头飞起。

☆、第288章 交锋之断魂刀
当冯飞羽玄铁枪头飘起一抹血光时，一滴泪自江行云脸颊滑落，在冯飞羽的玄铁枪头上晕出一朵淡淡的转瞬即逝的泪痕。
大家都以为冯飞羽这是要割了江行云的脑袋，江行云心腹江离眼中泪水骤然涌出，眼泪滚出两行，江离才发现，他家大人的头颅还好生生的长在脖子上，就是颈间多了一条血痕，血痕什么的，只有脑袋还在就好。江离松口气的同时，眼泪流的更急了，他抽抽咽咽道，“冯大人，相煎何太急啊。”
冯飞羽根本没理会江离。
冯飞羽的心理素质是没的说，能做主帅的人，每日见惯刀枪剑戟人头落地，千万人生死或许只是他一个命令罢了。但，冯飞羽仍被江行云口中所言震憾的思绪纷乱。
这个时候，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宰了江行云，如此，不论江行云说的是真是假，冯飞羽都算对靖江投诚了。但，如果冯飞羽是这样的人，焉能为靖江世子当年的提携之恩念念不忘？
什么样的人最懂得感恩？
不是那种啥啥都不缺的人，而是鲜少得到过恩惠的人。
如冯飞羽这一生，他只得到过两个人的恩惠，第一位就是冯氏家族的族长，这位族长大人在冯飞羽显露出过人才华时将他推荐给了靖江世子。第二位便是靖江世子了，冯氏族长举荐了冯飞羽，靖江世子给了冯飞羽以良好的教育。当然，依冯飞羽资质，出头是早晚的事，但这两人的帮助，让冯飞羽缩短了功成名就的时间。所以，这两人得到了冯飞羽的回报，靖江世子在军中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军事力量，纵冯飞羽一直被排挤，靖江王待他亦不似林凡赵阳二人信重，但冯飞羽的军事才能是得到靖江王认可的。倘靖江世子未出意外，冯飞羽会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直至世子荣登大位。冯氏族长更不必说，冯飞羽名扬天下给家族带来的好处，让冯氏家族于靖江的话语权仅次于靖江第一氏族邱家。要知道，冯氏族长并非冯飞羽亲爹，如果谁家有这么个儿子，父以子贵，其父当显耀于家族，但，正因冯飞羽恩怨分明的性子，那位曾经亏待过他的父亲，更因冯飞羽显耀而受到冯飞羽的打压，以此，冯氏族长取代冯父成为冯家唯一可以同冯飞羽说得上话的人。
这二人，都从冯飞羽这里得到莫大回报。
可见冯飞羽对恩惠的态度。
当然，也有人说，靖江王予你冯飞羽高官厚禄，也是对你恩重如山哪。
呸！
倘有人这样问到冯飞羽脸上，冯飞羽嘴上不说，心里也要这般回他一句。从冯飞羽可以不爽就从前线离开的行止就知道，这人不是寻常那种君臣父子的性子，事实上，冯飞羽向来认为，他的官儿又不是靖江王白给的，是他建立功绩领来的报偿。而且，靖江王只有少给没有多给，他们彼此是君臣，也只是君臣罢了。不过，冯飞羽很有职业素养，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他当其位，谋其政，对靖江王交待的事向来用心，绝非尸位素餐之人。
好在，冯飞羽的心理活动无人能知，不然，估计靖江王得一口老血喷出不可。
由于冯飞羽无人能知的心理路线，构成了此人别具一格的行为方式。
江行云当然也不了解冯飞羽诡异心理，但江行云对冯飞羽有着明确的判断，自靖江世子过身后，冯飞羽对靖江的忠贞远不比靖江世子在世时了，很明显的一点是，靖江世子在时，冯飞羽从来都是牢牢的守在军中。但靖江世子过身后，冯飞羽两次离开前线，回到靖江。
第一次是世子之死，冯飞羽直接弃赣地之战于不顾，回到靖江调查世子之死，由此，赣地被柳扶风所占领。第二次，江行云写了两封告靖江王书，冯飞羽自己要求回靖江。
在军中，这是极不可思议的行为。
身为一位将军，便不是把军权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正常情况下也应该不似江行云他爹宋大将军那样尽忠职守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缕光和热，也该是碧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还才对啊。江行云往前翻一千年历史，就没有一个冯飞羽这样说离职就离职的大将军。倒是有许多被离职的，但显然冯飞羽不属此列。
对于一个能随随便便就离开沙场的人，江行云先判断，他对于靖江的忠贞是有限的，绝非为靖江要生要死之人。
但同时，这还是一个重恩义的人。
江行云战败之时发此大招，还能搅得冯飞羽心绪大乱，并不是说江行云此招多么高明，实在是，这招术……古往今来，太突破这个年代人类的想像力了。
知道这个年代人类对宗族对血统看得多么重要么？
如冯飞羽这般冷情的人，面对与他八字不合把他扔深山的父亲，也只是叫那老东西病一病而已，而非要了那老东西的性命。
而如江行云这样的人，出身名门，才干出众，血统尊贵，为东穆在江南的战事立下赫赫功勋，身上还有着女子罕有官阶。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突然对冯飞羽说，你爹不是你亲爹，我爹才是你亲爹，你是自小被人偷啦，我是你亲姐……
我了个艹！
突然被人给换了个爹！
关键，还给换的有理有据有因有果。
饶是冯飞羽再有想像力，也想不到江行云发此大招啊……好在，冯飞羽不缺判断力，他一枪挥下，江行云是避都未避，果然不怕死。纵如此，冯飞羽也不过现下不要江行云的命罢了，他铁枪在江行云头上一挥，江行云应声倒下，冯飞羽直接把人拎起来放自己马上，就调转马头继续追击五皇子一行了。
五皇子一行第二次给冯飞羽追上时，汀州留守军跑出来救驾了。
不得不说五皇子运道委实太好，当然，主要原因是，闽地是五皇子地盘儿，闽地大小官员任命，或多或少都与五皇子有关，尤其江南这几年都在平叛，汀州知府就是五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听闻有人来追杀五皇子，这知府再怎么也不能坐视啊，大家都不傻，知府官阶不高，不过正五品，他身在闽地战区，收不到朝廷邸报，但五皇子每月有自己发一份江南邸报给自己治下官员。这几年，随着朝廷在江南的局势渐渐好转，几乎所有五皇子治下官员都有一种理想，那就是，待五殿下立下大功，咱们这些人也能鸡犬升天一回才好。
所以，不说汀州知府本就是五皇子一手提拔的，也不要说君臣忠贞，就是从利益捆绑角度，汀州知府也不能对五皇子的危境视而不见。
于是，汀州知府与汀州守将急吼吼的出城去了，这委实不是一支精兵，与追随五皇子出逃的军队没办法比，汀州知府不必说，这是文臣，好在尚年轻，主要是这几年官员死于乱军乃常事，老的死的，就轮到年轻的出头了。但，汀州守将已是六十几岁，当然，这只是官方年龄记载，实际上看他在马上那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八十了呢。就因这老态龙钟的模样，柳扶风挑选将领一战冯飞羽，看他这样，怕他死路上，就留下守城了。
这位守将接下来的表现很对得起柳扶风的眼光，因为，他一见冯飞羽方扬起的黑底金纹的大旗上正正经经纹了个冯字，这位守将大人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嘎的一声，自马上落地，直接归了西。
还未交锋，死了将领。
这真是……
连五皇子都觉着，莫不是天要亡我！
五皇子倒不心疼老守将之死，这种死，死一千回五皇子也没啥感觉，他是看到冯飞羽再一次追上来，然后，看到冯飞羽马上江行云生死不知的样子，五皇子大惊失色。冯飞羽直接抓住江行云的头发，露出江行云那张血迹模糊的脸孔，冷冷道，“闽王殿下不肯投降，本帅只好用江大人来祭旗了！”
五皇子浑身颤抖，不是吓得，而是气的！
五皇子脸色铁青，道，“不要伤害江大人！”
“殿下！”江巽不知要不要拦五皇子，他是江行云心腹，自然关心江行云安危，但五皇子倘被冯飞羽所俘，这对于五皇子的政治生涯，将是灭顶之灾。
汀州知府脑子也不慢，立刻道，“殿下，宋氏世代忠良，江大人更是忠心耿耿，自来，臣为君死，为臣之忠贞。殿下身为皇子藩王，倘为社稷死，死得其所，若因江大人而陷敌手，岂非陷江大人忠贞于不义。臣请殿下三思！”
五皇子没来得及三思，一人已是按捺不住，诸人只见一道黑影自天而降，继而便是当头一刀，那一刀，毫无花哨，只是快，快到冯飞羽平生仅见。以冯飞羽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道黑色闪电般的刀影向他当头劈下，冯飞羽想都没想直接提起江行云去挡，那刀影陡然一折，冯飞羽整个人自马上跌落，不是他骑术不精，是这一刀直接剁下了冯飞羽胯下坐骑的马头，马匹粗壮的脖颈喷出大量鲜血。亲卫回神护卫时，直接一圈人头伴着鲜血飞起。
冯飞羽全力一枪也只是挡住此人些微锋芒，高手！绝世高手！
冯飞羽面容微凛，再看一眼过来援手的汀州军，心下便有数，这人不是闽王身边的人，应是江行云的人。冯飞羽心下一动，道，“断魂刀。”
甭看冯飞羽不大知晓江行云有个被偷走的弟弟，术业有专攻，他对当代高手了如指掌。断魂刀成名于太祖转战天下时，第一代断魂刀以刺杀太祖而名扬天下，当然，没刺杀成功。倒不是因断魂刀武功不济，实际上，这些年，断魂刀一直被称为当世第一刀，一刀断魂。当年，断魂刀在太祖皇帝身上失手，并非因断魂刀武功不如人，而是因当年，太祖身边有一姓宋的侍卫，便是江行云祖父，宋侍卫相貌生得……怎么形容呢，据说断魂刀一见宋侍卫便道，“如此美人，杀之可惜。”因宋侍卫拼死护住太祖,断魂刀看在宋侍卫美貌的面子上，也没动太祖，就收刀走人了。
其实，颜控什么的，倒不是断魂刀专利，事实上前朝末帝他爹也是颜控专家，当年太祖他爷爷一家子犯了诛满门的死罪，独太祖他爹活了，为啥，倒不是因太祖他爹有啥出众之处，太祖他爹平生最出众的就是一张脸了，而后，一家子死绝，独他因颜免罪，后来生了太祖，结束了前朝统治，接掌了前朝江山，实打实的恩将仇报啊。
话说回来，太祖皇帝因宋侍卫之美貌捡回一条性命，后，太祖坐享江山，世间便久不闻断魂刀的消息了。许多人都说可能太祖皇帝算旧账，把断魂刀给断了魂，如今看来，断魂刀是去了宋家。
冯飞羽将江行云伸手一推推给两个亲卫看守，吩咐道，“但有异动，立刻诛杀！”然后，横枪立马，迎战断魂刀。

☆、第289章 交锋之强援~~
许多年后，史学家分析江南一战时，都认为冯飞羽的失败不在于他的决策，事实上，冯飞羽的决策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也有许多人说，冯飞羽可以多带些人马抄闽王老窝，但实际上，当时，前线有要牵制柳扶风十几万大军的人马，湖广江浙皆需军队驻守，一万五千人已是冯飞羽在不惊动柳扶风且能保证速度的情况下带来的最大数目。就是冯飞羽攻打闽安州一战，也称得上攻城战中的经典，连带追击闽王的过程中，冯飞羽也没有什么错误出现。
而闽王之所以能逃得一命，除了身边军队忠贞护驾之外，只能说闽王的运道实在太好了。还有人说，闽王殿下一生的运道，大半用在娶妻上面，小半就用在了此次闽地大逃亡上面。
断魂刀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但，江行云在冯飞羽手里，而且，冯飞羽虽然有与断魂刀一较高下的意思，但，几个回合下来，冯飞羽立刻放弃这种愚蠢做法，招呼亲卫一起上了。至于前来援手的汀州军，冯飞羽军队的感觉是，追杀一整夜，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他们当作中间休息的，将汀州军大半砍杀后继续追杀闽王。
而没能杀了冯飞羽的断魂刀，只能一匹快马缀在冯飞羽部一畔，断魂刀完全的诠释了个人武力对战争的影响——几乎没有影响。尤其是对上同样武功高绝的主帅时，甚至，断魂刀在拖延时间上远不如江行云，因为江行云懂得与属下战阵配合，而断魂刀只能单枪匹马，时不时的干掉几个靖江军而已。
汀州军没能拖住冯飞羽，当闽王第二次被冯飞羽追上后，闽王望向两畔青山，自己都觉着，大概是天要亡我。闽王都准备交待遗言了，是的，遗言。
闽王一向不是什么刚烈性情，但他拥有一国皇子的尊严，宁可战死，也不能活着被俘。
闽王看向身边的几百号人，抽出腰间宝剑，不失身份的下令，“死战到底！”冯飞羽也省了劝降的废话，一句话，“陛下有命，捉拿闽王，不计生死，赏侯爵，赐千金！”全线进攻！
靖江军几乎是嗷嗷叫的冲了过去。
人死之前会想些什么，闽王啥都没想，他光顾得上杀人了。
但，远在帝都的宁荣大长公主明显想了很多，宁荣大长公主已近弥留。
谢莫如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微微诧异。她与宁荣大长公主交情不深，但印象很深，宁荣大长公主给过她难堪，谢莫如也曾扒过宁荣大长公主的面皮。总之，对于谢莫如，虽然宁荣大长公主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存在，但也绝不是什么路人甲。
不过，宁荣大长公主死不死的，与谢莫如也没什么关系。毕竟，随着靖江王谋反，宁荣大长公主于政治上失势，这些年，同闽王府一向没什么交集。
只是，四皇子妃亲自过来相请，让谢莫如有些意外。四皇子妃面容带着难掩的憔悴，道，“祖母的身子，御医说就在这几日了。她实在想见弟妹一面。”
谢莫如不解，请四皇子妃用茶，直言道，“嫂子也知道，我与大长公主，一向……有些误会。”哪怕宁荣大长公主交待遗言，也轮不到她谢莫如吧。
四皇子妃眼神极是恳切，低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弟妹就当去看望一个垂死的老人。”
话到这个份儿上，五皇子府又向来与四皇子府交好，谢莫如纵不想去看望宁荣大长公主，也会给四皇子妃这个面子。看望病人，一般都在上午，谢莫如见天色将晚，与四皇子妃道，“今天色已晚，明早我就过去探望大长公主。”
胡氏原想说，大长公主也没这么些规矩。但观谢莫如神色，胡氏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倘是旁人，胡氏自然能要求人家现下过去，谢莫如毕竟不是旁人，凭谢莫如与承恩公府间的嫌隙，她便是不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谢莫如肯去，胡氏连忙谢了又谢，又约好早日一早一道去大长公主府，便告辞了。
谢莫如亲送胡氏。
第二日一早，谢莫如刚用过早膳，胡氏便到了。
谢莫如昨日便命人备好礼物，与胡氏登车去了大长公主府。
宁荣大长公主并不受穆元帝爱重，这里面，有大长公主出身的原因，也有大长公主性格的原因。不过，穆元帝身为一国之君，气度涵养不缺，纵不喜大长公主，却也不会在大长公主的待遇上亏待于她，故此，宁荣大长公主府的规制称得上帝都公主府中的第一位，文康长公主府与她比起来都略逊一二。
只是，朝阳普照之下，这样轩峻壮丽的府邸，不知为何，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没落之感。
四皇子妃与谢莫如均是王妃身份，门房出来请过安后，开了中门，马车直接驶入大长公主府。
谢莫如一行直接去的是大长公主养病的房间，显然大长公主府上已做好准备，大长公主的房间里未多留侍女，只有四皇子妃的母妃南安侯夫人服侍在侧。因天气好，室内开了半扇碧雕窗，香炉里燃着清新淡雅的芙蓉香，倘不是亲眼所见，谢莫如都不能相信这个躺在床上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老妇便是当年总喜欢自以为是的宁荣大长公主。宁荣大长公主老态尽显，不过，她发丝苍白却梳的齐整，面色枯黄，也收拾的极干净，可知儿孙是服侍的极周到的。
“殿下，殿下。”南安侯夫人轻唤几声，大长公主眼眸轻动，良久方睁开眼睛，南安侯夫人继续在宁荣大长公主耳畔低语，“殿下，闽王妃来了。”
大长公主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谢莫如与四皇子妃，最终定格在谢莫如脸上。大长公主的声音很低，但还清楚，道，“汤。”
南安侯夫人命人取来参汤，服侍着大长公主喝了一剂。大长公主枯黄的脸色明显好转，谢莫如便知道这定是百年以上老参煎出的参汤，一剂参汤下肚，大长公主似是攒了些气力，道，“你们下去，我与闽王妃说说话。”
南安侯夫人与四皇子妃便下去了，大长公主以目示意，谢莫如过去坐在南安侯夫人先时坐的太师椅中，谢莫如望着大长公主，没有开口。实在是，她与大长公主无甚交情，开口也不过是说些“保重身体”的寒暄废话。谢莫如相信，大长公主请她过来，不是要说这些话的。
大长公主看谢莫如坐下，便移开了眼睛，转头盯着头顶的暗纹锦帐，轻声道，“我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缺，且能善始善终，也是一桩福气。”
谢莫如没有什么回应，宁荣大长公主似乎也不需要任何回应，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呓语着，“我能善始善终，是因为我自始至终两手空空，人供我，如供一面牌坊。我的母亲能善终善终，是因为她终生不曾放开手里的权柄，人惧她，如惧天地神明……我是真讨厌辅圣姐姐，她活着时，我鲜少痛快过，她死了，我更不痛快……我其实也对不住她，哎，你比她更讨厌……只是，谁叫你们有命呢……你们哪，终有一日要权握天下的……当年，母亲临终前，有一道密旨给了辅圣姐姐，后来至她过世，陛下命人搜查她的府邸，一直未见这道密旨。这许多年过去，陛下统治固若金汤，什么密旨也不会对陛下有任何影响……若闽王兵败江南，此事自不消提……倘闽王平定江南，其势已成……陛下不会亏待他的儿子，但，闽王妃不一定就是太子妃……这件事，早晚会有人重提……你心下有个数……”宁荣大长公主断断续续的说完，额间已是一层薄汗。
谢莫如眉尖微蹙，如宁荣大长公主所言，这道密旨于穆元帝而言意义不大，穆元帝登基多年，便是有密旨，只要穆元帝一声“矫诏”，估计朝廷连屁都不会放一声。依穆元帝如今威望，如何会将一道过气的密旨放在眼里。不过，谢莫如还是道，“殿下的心意，我领了。”
宁荣大长公主道，“北昌侯与陕甘李总督……当年，搜查过辅圣府……”
谢莫如颌首。
把想说的说完，宁荣大长公主转动眼睛再看谢莫如一眼，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情义，又带着深深的疲倦，宁荣大长公主道，“别走了前人老路，去吧。”
谢莫如告辞。
宁荣大长公主给家里留下的遗言是，好好守满三十六个月的孝期。
时人父母丧，三年孝，一般都是二十七个月，宁荣大长公主独要求子女守满三年孝，不能不说是宁荣大长公主想让家人避开时局的忧心了。
对于宁荣大长公主身后事，皇室给了大长公主应有的礼遇，谢莫如也送了奠仪，过去祭拜了一回，回府时，谢莫如不禁暗道，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饶是宁荣大长公主，这一死，竟也有几分可爱了。
谢王妃感慨一回宁荣大长公主的死，殊不知，五皇子现下也在生死关头了。
冯飞羽都对五皇子感到深深的敬佩了，这位五皇子，闽王殿下，虽然对指挥军事一窍不通，手下也很一般，但闽王一行人在逃命过程中表现出的韧性与不屈让冯飞羽都觉着，哪怕身为敌手，这仍是可敬的敌手。
因为对手可敬，冯飞羽望向闽王身边衣甲破碎，血污满身的残兵，很真挚的又劝了一回降，冯飞羽道，“殿下，如非不得以，我不愿意伤害闽王殿下的性命。事实上，我国陛下也是想请闽王殿下过去做客，为日后两国和谈做些准备。殿下千金之躯，大好男儿，妻贤子孝，身份端贵，何必因一时颜面，便要生死相见。只要殿下肯降，殿下身畔护卫，皆得保全。就是殿下，倘能促进两国和平，亦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大功一件，将来史笔昭昭，少不得殿下一桩美名。”
闽王望向冯飞羽，沉声道，“靖江原是我朝藩属，何来两国之说？冯元帅谙熟兵马，亦司巧言游说之道，只是，天地可欺，良知难欺。本王身为当朝皇子，一品藩王，焉能因惧死贪生便不顾廉耻，因元帅美言便降于逆贼。本王还是那句话，冯元帅人品本领，屈就逆贼，委实可惜。但今日，本王死于元帅之手，亦不算辱没本王！”
冯飞羽叹道，“殿下可有什么交待，本帅可替殿下转达。”
闽王还真有遗言，他道，“本王文才武功平平，无可显耀之处。好在，本王此生，未负父母妻儿，今先诀别而去，想是天意若此。本王遇此劫难，与麾下将士无关，柳将军诸人曾三延四请请本王驻守防线，是本王未听柳将军忠言。就请冯元帅为本王转达，江南战事，死伤颇重，还请朝廷厚恤遇难将士。待江南平定，就请妻儿替我永驻藩地。”
冯飞羽委实觉着，老对头柳扶风也不算没运道了，闽王这死前还要为他开脱，有这样的主君，难怪臣下忠心以报了。待闽王交待完毕，冯飞羽面色转为郑重，挥手下达军令，“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准备就绪。
闽王也做好了当刺猬的准备。
但，忽然之间，大地震颤，闽王还以为地动了，想着死贼老天手里也比当刺猬强。但接下来，远方先是灰尘滚滚，无数马蹄踏动大地的声音传来，那些如狼似虎的骑兵踏着土路上的灰尘几乎转瞬即至。与骑兵们一并而至的还有一面白底蓝边的旗帜，族帜上龙飞凤舞绣有两个大字：南安！
冯飞羽脸色陡然大变！

☆、第290章 交锋之彭大郎
当年，太子还朝，言说南安侯杀民冒功，这话，颇多不实诟病之处。
当年的事，朝廷不能深知，更有许多模糊之处，冯飞羽却是知道的。当年，穆元帝令设江南大总督一职，靖江王便知穆元帝是针对靖江，靖江王先是派出林凡与南安侯相对，林凡不敌南安，后，靖江换上亲穆三系的赵阳，赵阳亦败于南安侯之手，如此，再换冯飞羽。冯飞羽果然阻南安锋芒，其后，东穆太子驾临江南，邱侧妃献反间计，南安侯一死，东穆朝廷再无猛将可与冯飞羽相抗，冯飞羽一举夺得江南大片地盘儿。靖江始称帝。
冯飞羽与南安侯，彼此并不陌生。
便是当年，冯飞羽率兵与南安侯交手，也从未惧过南安侯。
冯飞羽脸色大变，亦非南安侯“死而复生”之事，冯飞羽考虑的事，南安侯一死三年，他这三年，去向何处？
冯飞羽不禁想到当初江行云所言，“冯将军，你以为我方底牌为何？”
如果闽王方的底牌是南安侯的话，冯飞羽也得说这张底牌藏得好。
冯飞羽方羽箭齐飞，闽王身边侍卫见自家人马已到，曙光就在眼前，更是拼死相护，以人成墙，围护着闽王去了自家军队那方。南安侯排众而出，下马见礼，“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闽王亲自扶起南安侯，道，“南安何出此言，倒因本王累得南安你未能去平叛湖广。”闽王方对战事也是有计划的，这几年，柳扶风于前线同冯飞羽死嗑，林凡安安稳稳的在湖广驻守，论难易程度，林凡绝对比冯飞羽好对付。柳扶风未动湖广，便是因这几年南安侯与柳扶风在湖广搞地下组织农民起义啥的。原本要趁此战冯飞羽调林凡入赣地时，南安侯好趁势收复湖广，结果，冯飞羽抄闽安城的消息传来，柳扶风吓出半身冷汗，要换个人去攻打闽安城，柳扶风不至于受此惊吓，毕竟闽安城城池结实，柳扶风也是知道的。偏生是死对头冯飞羽，柳扶风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命人八百里加急快马传信给南安侯，命在平远的南安侯率兵救驾。不然，倘柳扶风从前线调兵，怕闽王真要命丧冯飞羽之手了。
南安侯得信儿后，片刻不敢耽搁，点了一万兵马便快马加鞭的过来了，苍天保佑，总算来得及。
只要闽王平安，什么军略计划的，都可缓一缓。客套话日后再说也不迟，南安侯道，“请殿下稍事休息，臣这就诛杀冯飞羽。”
闽王还记挂着江行云呢，道，“江大人为救本王，落入冯飞羽之手，凡事，以江大人安危为先。”
南安侯面不改色，道，“臣明白，请殿下先行休息，莫让沙场血污惊扰殿下。”
南安侯根本没向冯飞羽交涉江行云之事，令心腹亲侍带五百人请闽王去僻静处安歇，南安侯与冯飞羽谁都没啰嗦，直接就是交锋一战。
两人均是当世名将，这一战，完全不同于闽王与冯飞羽的你追我逃，至于打成什么样，闽王也没见着，不过，一个时辰后，冯飞羽开始撤退。这次便成南安侯追，冯飞羽逃了。闽王十分遗憾没能看到冯飞羽的狼狈相，他被南安侯亲卫护送，直接去了军前。
一路上，闽王十分惦记江行云安危。
柳扶风看到五皇子时，激动的眼泪险些飙出来，柳扶风率诸将行礼，道，“殿下福气天佑。”一颗老心终于能放下了。
五皇子温言安抚，“累得你们为我担心。”
柳扶风道，“臣思量不周，未料得冯飞羽行此险招。”
唐总督李宇等近臣都表示了对五皇子的关心与对上苍的感谢，感谢上苍没让五皇子出事，不然，纵他们平定江南，怕也是功不抵过，更不必提以后前程什么的了。
诸人已备好军帐，请五皇子梳洗后，又奉上好酒好菜，待五皇子用过膳食，柳扶风那里也同江巽打听清楚闽安城破城，与他们一路护送五皇子的事了。纵柳扶风听闻这一路坎坷，也颇为感慨，倘不是有个江行云半路为五皇子争取了时间，五皇子怕是撑不到南安侯的救援。同时，南安侯能救下五皇子一行，也说明了柳扶风调南安侯救驾是正确的，倘当初柳扶风存了私心自己去救，怕会耽搁时间，这一耽搁，五皇子必要亡于冯飞羽之手。
只是，柳扶风实在想不通，闽安城城池何等坚固，如何就能给冯飞羽炸开呢，哪得多少炸药？不要说炸药的威力，柳扶风倒也听闻过烟花作坊爆炸之事，但那撑死炸毁几家民宅，城墙之坚，岂是民宅可比？再者，柳扶风也听人说起过炼丹爆炸把丹炉炸毁之事，这同时也说明火药的不稳定，搞不好冯飞羽自己先炸死自己了。难道靖江有新式武器，那也不能，打了这三年仗，并未看到靖江出现火药一类的武器，飞天神火那种不算，那只是小爆炸，就是一万捆飞天神火，怕也爆不毁闽安城墙。
柳扶风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想不通，柳扶风暂且按下，依南安侯的本事，便是杀不了冯飞羽，困也能困死他的。不，江行云在冯飞羽手里……想到江行云，柳扶风微微一叹，倘换个人，能换得冯飞羽一死，柳扶风定是换的。江行云是他的同僚，在江南之战中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若冯飞羽拿江行云来换己身性命，说不得柳扶风也要答应的。
趁现下冯飞羽不在靖江军中，柳扶风命李宇为将，出战鄱阳郡，牵制林凡。南安侯去追冯飞羽了，但南安侯这几年，也在湖广一带调理出几个可用之人，这几年湖广在林凡的驻守下，几年来还算安稳，只是间或有盗匪为患，林凡能放心的发兵豫章，就表示了对湖广的放心。当然，这是林凡不知道那些盗匪头子后头是南安侯与李九江啊！要是知这二人作祟，说什么林凡也不能放心的兵出豫章。
所以，当林凡接到韶州府告急军报时，林凡还以为是盗匪为患，这也是韶州守将的昏馈，以为没穿统一兵甲的便是盗匪，但长眼睛的就能看到，这些人手里的刀箭攻城的云梯撞城门的攻墙车还有不断往城里发射的飞天神火、火球、火鸡、火禽以及毒气弹连环弩，这些岂是盗匪能装备的。
林凡只接到一封韶州告急信，他以为韶州打退了盗匪，还与穆三说呢，“老臣不在，便这般鸡飞狗跳的。”
穆三笑，“有您，才有主心骨不是。”
林凡连忙谦道，“老臣也就是打打杀杀的本事了，不及三殿下睿智明断。”
二人互谦几句，都不知韶州已被屠城。
是的，屠城这样的事，未发生在靖江军中，却是发生在东穆军中。
于是，当冯飞羽率残军返回军中时，正赶上林凡接到宝庆府投降的消息，林凡当下脸都变了。致此，彭大郎之名响誉江南。
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彭大郎作战残暴，当属东穆之最，他是东穆太祖立国以来第一位屠城的将领，但也正是由于其赫赫凶名，许多小县小城纷纷望风而降，倘不降，就怕这位将军攻入州府后屠个干净。
冯飞羽脸都未来得及洗，直入帐中，与林凡道，“林将军立刻率兵回防湖广。”当然，冯飞羽还有更要命的消息带给林凡，“南安侯未死，若本帅所料未差，这些年，南安一直躲在湖广！”
“怎么可能！”林凡与穆三异口同声。
冯飞羽脸若寒冰，一字一句，“本帅亲眼所见！”
林凡想冯飞羽回来时的挫样，不禁心下一悬，道，“元帅莫不是在闽地遭遇南安侯？”
冯飞羽微微颌首，林凡倒吸一口冷气，冯飞羽率万数人，能在遭遇南安侯时还能保全性命退回鄱阳，也不算无能了。主要是，南安侯的厉害，林凡深知，当初他在南安侯手里吃过败仗。
一个残暴的彭大郎就要人命了，现下又多了个南安侯，林凡都想直接上吊了，好在，他为宿将，虽知此二人难以对付，到底理智尚存，道，“南安侯既在闽地，当兵发浙地，岂不更为便捷。”
冯飞羽露出个讽刺的微笑，“我回来时便是自闽入浙，南安为赵将军所败。估计赵将军的捷报已呈至陛下御前了。”
穆三与林凡皆不说话了。
穆三不说话是因为，穆三是赵斌的姐夫，而且，穆三一向认为赵斌在军事上还是有才能的，虽然母亲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事实为证，赵斌先是从柳扶风手里取回浙地，再大败南安侯救回冯飞羽，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至于冯飞羽讽刺一般的笑容，穆三直接理解为冯飞羽小心眼儿了。本来就是，冯飞羽此人，心胸实在不够宽阔，先前有自己那死鬼大哥哄着，还肯听话，现下但有半点儿不满，立刻撂挑子走人。倘不是现下正是用人之际，穆三都想建议父亲换了冯飞羽。这场战事，自二月到七月，小半年了，劳民伤财至此，也不过打下豫章、鄱阳二地。冯飞羽或者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但，赵斌既为皇戚，且有军功不证，焉何要闲置呢？
穆三垂眸掩下神思，安慰道，“元帅莫要灰心，纵闽地失手，亦不为大事，父皇圣明，断不会偏听偏信。”
冯飞羽摆摆手，“还有一事，殿下与林将军未知。江行云口口声声说本帅是她失散多年的同胞弟弟。”
穆三一口茶喷出来，林凡也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冯飞羽道，“本帅自是不信这等话，但，江行云最擅煽动谣言蛊惑人心，恐怕过不了几日，连家父都要怀疑本帅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穆三再三道，“谣言止于智者，元帅莫要为此所扰。”
与穆三的面子话相反，林凡从来不敢小看谣言，尤其是他们这等带兵在外的大将，只要朝中连续在陛下耳边说上三十天‘谁谁谁不是忠心’之类的话，包管将位不保。林凡道，“这姓江的也是缺德，妇道人家坏到这份儿上的也罕见，怪道嫁不出去呢。”冯飞羽与朝廷离心，未必不与江行云那两封“告靖江书”有关。
虽现下靖江在江南占据优势，但，林凡仍忍不住想，莫不是苍天有意要绝我靖江么？
五皇子也收到了彭大郎的战报，五皇子平日里做惯了安民抚民的事儿，眼见彭大郎连屠城的事都做出来了，心下很不是滋味，面儿上却是不肯多言，拍案赞道，“好一员虎将！”
唐总督唇角动了动，见五皇子正在兴头上，也未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私下谏了五皇子一回，唐总督道，“屠城之事，到底有伤天和。”
五皇子道，“我岂不知，朝廷御史得知，怕要有话说的。只是，彭将军孤军深入，倘非凶名在外，沿路城镇岂肯这般识趣。屠城也只是一时之法，待得日后，我当上书父皇，安抚韶州。”
唐总督便不再多说了。
五皇子道，“算着南安侯也该回来了，不知江大人如何了？”
唐总督恭恭敬敬的安慰道，“殿下放心，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有南安侯在，定是无碍的。”话说南安侯“死而复生”一事，唐总督骤然闻知，亦是大骇。他自认也是五皇子心腹之人，平日只觉五皇子威仪端方，爱民如子，屡有仁政，但，屠城一事与南安侯之事，更让唐总督对五皇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恭谨。这位皇子，心思委实难测。

☆、第291章 交锋离职之半章
五皇子给唐总督思量了一回，形象瞬间高大不少，更兼五皇子近来少有露面，唐总督觉着，殿下怕是在参详什么国家大事了。
事实上，五皇子少有露面的原因是，被冯飞羽追杀时逃命逃的太用心，五皇子大腿内侧都给磨破了皮，现下虽裹了伤药，伤处却一时难以痊愈，故而五皇子走路，情不自禁的便会拗八字，为了自身高大形象，五皇子在人前是强忍疼痛的直着双腿，只有在自己帐子里才能痛快的拗一拗八字。所以，为了自身形象，五皇子便鲜少出帐了。
直至南安侯率大军回来，南安侯回来，五皇子自是要亲见的，南安侯还救援回了江离等人，五皇子更惊喜了，过去握住江离双手，道，“阿离，你还活着？”
江离脑袋上缠着白布条，脖子上裹着厚厚纱布，见到五皇子，也极是感动，“苍天保佑，殿下平安。”
更惊喜的还在后面，南安侯道，“江大人伤势有些重，已安置在军帐中了，有御医在旁服侍。”
五皇子道，“我去瞧瞧江大人。”拗着八字腿去了。
江行云也是头上裹着白布条，见五皇子来了，正要起身相迎，却是转头又抱着一只银盂呕吐起来，直待吐过一阵，啥都没吐出来，江行云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消瘦，接过侍女端来的水漱漱口，道，“殿下恕罪，臣失仪了。”又与南安侯、柳扶风打过招呼。
五皇子摆摆手，“无妨无妨，江大人你，你还好吧？”
江行云抚着额角，想下床却险从床畔摔下来，五皇子忙道，“江大人你只管躺着，不必下来。那个，好好将养。幸亏江大人你没事，不然，我如何对得住宋大将军。你好好养着，什么都不用管，把身子养好就行。”又吩咐御医好生服侍，这就走了，出了帐子还交待近侍，“一会儿给江大人送些红枣桂圆过来，补身子。哎，幸亏江大人无事，不然本王心下难安哪。”哎，这他也不知道江大人有了身子，幸亏没事啊，不然，这叫他如何安心哪！五皇子一路脑补着。
看过江行云，五皇子才带着两位重臣回到自己军帐，问南安侯痛击冯飞羽的过程，主要是出一出被冯飞羽追杀的恶气！南安侯大致说了，南安侯带了万余人救援五皇子，后，南安侯去追杀冯飞羽，跟南安侯回来的只有五千来人。彼时，南安侯兵强马壮，冯飞羽却是疲敝之师，如此一追一逃，南安侯兵马折损犹有一半之众，可见冯飞羽战力。一路追击，与冯飞羽打了十来仗，最后与冯飞羽达成协议，冯飞羽交出江行云，南安侯放他回浙地。
五皇子颌首，很是满意，“南安一路辛苦。”虽冯飞羽要紧，五皇子也恨不能杀他八回，但能平平安安的换回江行云，尤其江大人如今的身子……五皇子都得庆幸未酿出大事故来。
南安侯想了想，把江行云曾说冯飞羽是宋家遗失的孩子的事说了，五皇子脸色转为凝重，“这么说，冯飞羽是江大人的弟弟了？”
南安侯道，“是与不是，最好问一问江大人。”
是与不是的，五皇子抚着胸口，“真是造孽啊，该死的靖江，竟然还偷人家孩子，这跟拐子有什么差别啊！”谴心腹去问江行云。
江行云脑袋被冯飞羽的铁枪敲了一下，很不幸的给敲成脑震荡了，听到五皇子着人来问她此事，江行云想到冯飞羽便给气得又吐了一回，漱过口，恶狠狠道，“那贱人，早晚把他杀刀万剐！”
心腹回去禀与五皇子，五皇子松口气，“亏得江大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险些信了。”
柳扶风笑，“非但殿下，臣听了也以为是真的呢。”
五皇子道，“不知冯飞羽是不是信了，说来，冯飞羽那个爹还不如后爹呢。”
南安侯、柳扶风均是一笑。
江行云这么脑震荡着，也没忘了趁机收拾冯飞羽，召来心腹吩咐苦干事务，她就躺在床上养伤兼等消息了。
纵南安侯这张底牌被揭开，但南安侯死而复生所带给靖江的震憾，远不及彭大郎那残暴的打仗风格带给靖江的冲击大。彭大郎是唯一一位打仗不需后勤补给的将领，草粮什么的，抢就是了。兵械什么的，现下战时，各州府都齐备的很，打下来，那些兵械库就是他的了。
至于你想不想给，不想死都得给。
现下，整个靖江简直是闻彭大郎之名而色变。
连靖江王都在宫内怒吼，“这姓彭的是什么来头！”
有此疑问的不只靖江王一人，林凡在回援湖广之前曾与冯飞羽秘议一番。林凡道，“这姓彭的实在棘手。”
冯飞羽道，“棘手虽棘手，却也不是无懈可击。观他用兵，急飙猛进，以战养战。屠城这种血腥手段，也起到了极大的威吓作用。但一座城池，只要能守上两个月，不战即胜。”
林凡亦是用兵老手，道，“元帅是说，他没有补给。”
“对。”长线作战必要有补给，如彭大郎这种以战养战，粮草还好说，在周遭搜刮劫掠，但军械他是没法子补给的。冯飞羽道，“不过，这是下策，上策还是想法子杀了他为好。”
林凡腹诽，他也想杀了彭大郎呢。不过，林凡倒也不惧他，林凡的征战生涯中，如彭大郎这样的嗜血将领，倒也不是没见过。林凡同冯飞羽打听的另有他事，他道，“我消息不灵通，彭大郎此人，元帅可知道一些？”
冯飞羽摇头，“连南安侯还活着这样的事，你我先前都没消息，何况一个无名无姓的彭大郎了。他的消息，都是现查的，人很年轻，刚刚弱冠的样子，武功路数似青城山那边的门派。打仗风格多变，韶州那一战，是死硬攻城的路数。到宝庆府时，则是用计，他是令部下换上韶州兵的残装破甲，宝庆将军以为是韶州兵败，便开城门请残兵进城，结果给人里应外合破了城防。”冯飞羽说着，将一叠调查出来的文书交给林凡。
林凡痛骂宝庆将军，“真个人头猪脑。”
林凡说宝庆将军人头猪脑，在冯飞羽看来，林凡当真要小心步了宝庆将军的后尘。这些天，冯飞羽就在思量南安侯这几年是藏在哪儿的，不可能在闽地，在闽地的话，不要说别人，根本瞒不过闽地这些高官的眼睛。如果在南安州的话，那倒是南安侯的老巢，经营多年。但在南安州想藏下一支军队也不大可能，再加上南安侯在南安州地头儿太熟，在南安州认识他的人同样很多。思量过后，冯飞羽也得承认，江行云大约在南安侯一事上是说了实话的，这几年，南安侯可能就真的躲在湖广之地。
一想到南安侯这几年都在湖广，冯飞羽思虑更深，湖广一直便有盗匪之乱，惜乎不成气侯，当年，林凡还曾大破盗匪，斩下该盗匪团伙首领的头颅，而后收编了那些投降的盗匪。一想到此处，冯飞羽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冯飞羽道，“林将来自襄阳到豫章的路上，听说屡经刺杀？”
林凡大致翻阅着手里调查文书，不在意的摆摆手，“军中谁没受到过闽王那边儿的刺杀，说来我运道还较赵阳好些。”这话一出口，林凡觉着有些个不得劲儿，靖江三大将领，赵阳运道最差，直接给江行云要了命。林凡自认运道较赵阳好些，刺杀他的事儿不少，他防范到位，有惊无险。他们三人，还真有一人从未受到过刺杀，就是眼前的冯飞羽了。说来，江行云对冯飞羽实在好的不像话，连林凡都怀疑是不是冯飞羽真的给江行云误认为自己弟弟啥的了。
林凡盯了冯飞羽几眼，冯飞羽道，“林将军？”
林凡道，“说来阿羽你相貌虽好，较之当年宋大将军还是逊色几分的。”
冯、林两家都是靖江名门，林凡年长，唤冯飞羽名字，也就是拿出私交的身份来说话了。冯飞羽唇角抽了抽，“不会林叔你也信那些谣言了吧？”
“那倒不会，宋家没你这么丑的。”想冯飞羽也是靖江有名的钻石男了，不说他身份本领，就是他这张脸，在靖江也属于热销的，突然一下子降到“丑”的等级，冯飞羽纵不在乎容貌，也有些好奇，“林叔你见过宋大将军不成？”
“只见过一次，那会儿我还年轻，奉命去帝都公干，遇着宋大将军回朝述职。帝都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娇娇羞羞的，听说宋大将军来了，一个个脸面都不要了，朱雀大街两侧，什么茶楼饭庄的临街包厢，悉数给婆娘们包了去，就为了等宋大将军经过时看他一眼。还有些如狼似虎的，那是直接往前头凑，那会儿最惨的就是宋大将军的侍卫，时常给婆娘们不小心挠花脸。”说着，林凡贼兮兮一笑，与冯飞羽道，“就是咱们陛下，与邱贵妃多少年的情分了。那年江行云来咱们靖江，陛下一见都惊为天人，还说，愿以正妃之位相聘。啧啧。”
冯飞羽真是受不了林凡这一脸淫荡神色，道，“亏得江行云没亲身刺杀您老，要不，我可真替您老担心哪。”
林凡一拍胸膛，正气凛然，“说什么呢，我老林不近女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飞羽点头，“这倒是的，还是婶婶治家有方。”林凡怕老婆是出名的，林凡这会儿是有了年岁，据说年轻时武功很不怎样，之所以有如今成就，都是被他媳妇给捶出来的。林夫人是有名的武功高手，正宗武当传人。
见冯飞羽掖揄他，林凡哈哈一笑，并不介怀，笑道，“你们小年轻不知道，家有悍妻，乃是福气。”说着，林凡一摆手，“跟你个光棍儿小子，说哪门子夫妻啊，说了你也不懂。”
林凡看完彭大郎的调查文书，道，“我观彭大郎这几场战事，不似出自一人之手。”
果然不愧是经年老将，冯飞羽颌首，“若所料未差，李九江应在彭大郎身边。”
林凡道，“杀人不死，当真是后患无穷。”
冯飞羽这才问起当初林凡破盗匪之事，林凡想了想，道，“湖广一直匪患不靖，我清缫的匪类也多了去，不知你说的哪一拨。”
冯飞羽将自己的怀疑与林凡说了，“江行云的话，向来是真真假假，但我寻思良久，这几年，怕是南安侯与李九江等人就是躲在湖广的。他们躲在湖广想发展势力，隐为盗匪最为便宜。将军你军中多有收编匪类，此次自襄阳到豫章，屡遭刺杀，未尝不与军中细作有关。”
林凡一拱手，正色道，“谢元帅提醒，老臣还真是疏忽了。”
冯飞羽道，“将军心下有数就好。”
林凡见冯飞羽仗义，与他道，“这事我自会细察，倒是你，该给陛下上封表章，说一说眼下的事，叫陛下心里有个数，别误会了你。”
“我已上了。”冯飞羽道。
林凡道，“那就好，我明早便带人回守襄阳。”
林凡还替冯飞羽在穆三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结果，第二日，林凡尚未起身回襄阳，靖江的旨意便到了，调冯飞羽回靖江任职，至于任什么职位，旨意上没说，由赵斌接手三军统帅一职。
林凡情不自禁的看穆三一眼，穆三正含笑的望向一身银甲、英姿勃发的赵斌，林凡再看冯飞羽，冯飞羽一脸平静的在与赵斌说话，赵斌待冯飞羽明显没有上次接掌冯飞羽的军队来得客气，此次冯飞羽为一军统帅，竟将他闲置驻边，赵斌身为驸马，且年岁正轻，未尝没有不满，此次面儿上就带了些个出来。赵斌叹道，“本帅三辞帅印，陛下只是不允，还请冯帅见谅。”
冯飞羽笑笑，“江山是陛下的江山，帅印是陛下的帅印，陛下要给谁，是陛下的自由，何需我见谅。”
赵斌十分恳切，“冯帅切莫因此怨怼陛下，实是冯帅父亲亲自上书朝廷，要冯帅回家滴血认亲。”
林凡听这话不像，道，“真是荒唐，那不过是闽王方特意传播的谣言，陛下何等圣明，怎会听信这等谣传！阿斌你可不好胡说，诽谤陛下，罪在不赦！”
赵斌微微笑道，“陛下素来圣明，倒是不信此话的。奈何冯先生听不得流言纷扰，要冯帅回王城，一证清白。原是冯氏家事，因冯帅官阶，冯先生一封奏章递到朝堂，冯先生毕竟现在还是冯帅你的父亲，陛下无法，只得让冯帅暂时回家了。”
冯飞羽淡淡的看赵斌一眼，道，“不论我姓李姓张何人骨血，依我冯飞羽的本事，谁做我爹都是他的福气。咱们为将之人，只要自己有本事，倒不怕爹不祥，怕就怕生个儿子是赵括，才是辱没先人哪。”一席话刺得赵斌脸色胀红，冯飞羽转身离去。
五皇子一方接到冯飞羽离职的消息，委实是欢欣鼓舞了一回，同时，大家对于江行云的手段也是佩服的紧，同时，心有戚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哪。一不留神，给你换个爹。

☆、第292章 交锋离职之中章
时人重血脉，不要说给三军统帅换爹了，就是给路人甲换爹，这也不是易事啊。
但，江行云就做到了。
不得不说江行云手段出众，但同时，也得说，冯飞羽大概真的上辈子不修，才修来这么一个爹。
因冯飞羽的身份地位，江行云针对冯飞羽的计划一直不大成功，就譬如江行云苦心炮制的两封告靖江书，就是为了离间冯飞羽与靖江王的君臣关系，以使靖江王闲置冯飞羽。结果，双方大战时，靖江王仍是破格启用冯飞羽为帅，然后，好容易打下的赣地，半年时间便失了豫章、鄱阳二州。更不必提冯飞羽大破闽安城，连五皇子都险丧命于他手的事了。
以往那些离间不成功，主要是靖江王与冯飞羽都非蠢人，纵二者关系不佳，但该用冯飞羽时，靖江王不会不用。
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江行云九死一生，被南安侯救回来，立刻敏感的抓住了千载良机。
这次的离间对象，是个蠢人——冯飞羽的爹，冯秉忠，冯先生。
冯先生平生有两大爱好，一则玩儿女人，一则打卦算命。这样的人能生出冯飞羽这样的儿子，不得不说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不过，可能上辈子烧高香时心不虔，冯先生还真没从这个儿子身上享受到什么好处。冯先生非慈父，很不幸地，冯飞羽也非孝子。自冯飞羽功成名就，冯先生就是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就怕哪天冯飞羽跟他算一算总账。当初，冯飞羽自前线离职，冯先生就很在家里欢欣鼓舞了一回，觉着这孽子可算是得了报应。谁晓得，未得冯先生欢欣几日，冯飞羽升任三军统帅，官阶更胜从前，让冯先生很是遗憾，只觉天地无眼，怎令这等孽障升职加薪！简直能把冯先生呕出三斤老血来啊！
终于，又给冯先生等来了机会。
流言就是这时传到冯先生耳边的。
江行云掩去靖江王偷她弟的事儿，只说她弟丢失多年，终于找到了，唉哟，原来就是冯飞羽啊。这其间，当然还是有很多故事的，譬如，当年冯先生将与他八字不合的儿子扔到农庄不闻不问，有那么一日，孩子三岁的时候吧，生病死了。农庄管事怕担责任，怕主家怪罪，只好在外买个孩子充数，反正主家也没特意关照过小少爷，就这么混巴混巴混巴过去了。这个被买的孩子是谁，就是当初宋大将军丢失的儿子，是她江行云的弟弟的啊！而且，江行云还在流言中提出证据，冯家自来是文官家族，何来会打仗的人？再看冯飞羽，怎么看都是武官家的血统啊！
反正，传到冯先生耳朵里的流言就是如此。
冯先生一听这流言，两只肿泡眼瞬间亮了，再加上爱妾一个劲儿的嘀咕，“事关骨血，可不是小事。”
冯先生先是被枕头风吹歪了脑子，但依冯先生的性子，且因以前吃冯飞羽收拾吃多了，故而，此番颇为慎重。于是，他决定要问一问大仙再做决定。这一问不要紧，又问出了冯先生当年心事，冯先生道，“近来时觉心神不宁，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妨碍？”
说来，冯先生的信仰与大皇子是一样的，冯先生的信仰也是紫姑。找来惯用的道人，该道人颇有神通，平素最擅请紫姑上身的，该道人请冯先生将心事写在黄纸，道童铺好沙盘，沙盘一侧放一支铁笔，待冯先生把心事写好，道人看都不看，食中二指夹着冯先生叠好的心事纸在空中随意晃了两下，只见那黄纸哄的一声，无风自燃，就道人这一手，冯先生看大半辈子了，每次看时都觉十分神通。待黄纸燃尽之时，道人忽地一声呻吟，顿时浑身乱颤有如筛糠，就见沙盘上一支铁笔仿佛被一支无形的手扶了起来，请注意，这笔没用人扶，自己站起来的，而后，忽忽悠悠写下了一句话：大凶，必远离之，方得平安。
然后，那笔啪的一声倒在沙盘内，但先时写的那句话，冯先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冯先生顿时骇的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地上，而后抄笔写了第二张黄纸。然后，紫姑又给了第二句箴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冯先生的脸色更不好了，连与道人朋友交流一下心事的心情也没了，命人奉上银两，送走了道人。
如此，枕头风吹着，紫姑这里又给了箴言，冯先生始下定决心。不是说流言传得多么有鼻子有眼，就是冯先生想一想，也觉着冯飞羽不像自己儿子。先看相貌，冯先生现下不必说，一把年纪，年老色衰，其实，冯先生年未老时也没什么色，那相貌，也就生在官宦之家，好衣裳穿戴着好饰物佩带着，养尊处优的长大，勉勉强强算个路人甲。冯飞羽则是直鼻薄唇，长眉凤眼，就像冯飞羽自己说的，单论卖相，他也属于热销型的。俩人从相貌比较，那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而且，冯先生马马虎虎七尺有余（一尺23CM左右），冯飞羽则是八尺往上，直比冯先生高一头，身量修长伟岸，尤其近来冯先生沉迷酒色，还养出一肚肥膘，俩人走在一处，倘不知情的，当真没人能慧眼的看出这是父子来。更不必说个人本领了，冯先生是靠分家分得的祖产过日子，冯飞羽是家族支柱。以往，多少人暗地里都说呢，歹竹出好笋，破窑出好瓷……以上种种，都展示了冯先生与冯飞羽之间巨大的个体差距。
所以，当有关冯飞羽身世的流言产生后，多少人暗地里风言风语，纵有些看笑话说闲话的，经过把这父子二人一番对比后也说，“还真是啊，就姓冯的那德行，怕也生不出冯将军这样的儿子来。”从头发丝到脚趾根都没一点儿像的。
大家说说闲话，看看笑话则罢，整个靖江王城也没料到冯先生能写封怀疑冯飞羽血统的奏章，然后递到朝堂上去啊。
靖江王一见这奏章，脸都黑了，冯族长更不必说，气得浑身颤抖，急道，“臣身为冯家族长，以性命担保，家族再无如此荒廖之事。飞羽因为陛下所倚重，故此，近一二年来，非但东穆闽王那里忌惮他，再有诸多嫉闲妒能之辈，故此闲话不断，今又有此无稽之谈，且舍弟糊涂，王城人所共知，今拿着糊涂人做刀，无非是诟病飞羽声名，使得陛下调回大将，好遂了闽王心意罢了。不知幕后之人与我朝廷何等血海深仇，用此歹毒之计，蒙敝圣听，构陷大将。”心下已恨不能把弟弟活剥了皮。
当然，如果冯飞羽有个说得上话的岳家，冯先生也不至于敢写奏章直接拿到朝堂上去丢人现眼，可惜的是，如果冯飞羽真有个顶用的岳家，当初也不会一出生就能冯先生扔到庄子上去。这里面故有冯先生糊涂，未尝没有冯飞羽母族无人的原因。说来，冯先生以往无官无职，他这官儿，当初还是冯飞羽立下汗马功劳，靖江王赏的。
冯族长这话说得很正确，奈何这是朝堂，立刻便有御史道，“冯大人虽为一族之长，到底只是冯元帅的伯父，今有冯元帅父亲在畔，还是问一问这位小冯大人的意思吧。”
冯先生虽是个糊涂的，也知道帷薄不修是什么意思，倘冯飞羽血统有误，冯先生也得挨御史一本参。但，冯先生怕的是，他是真真认为冯飞羽可能是宋家丢的小子的。宋家那是啥人家，冯先生出身官宦之家，也是知道的，尤其江行云的名声，那是刺杀赵阳的绝顶刺客。倘冯飞羽当真是宋家人，冯家可兜揽不住啊，尤其是，他这些年净受冯飞羽的气了，可不想为冯飞羽陪葬。
于是，冯先生吭吭哧哧道，“外头说得难听，还是叫他回来一验分明，也堵了外头人的嘴。”
冯族长气的，一巴掌就把冯先生抽了个圆圆圈，怒道，“糊涂，飞羽是不是你儿子，你不晓得！何必听那些无稽之谈！你眼里要还有我这大哥，就再莫提此事！”
还是那御史道，“冯大人此言差矣，倘冯元帅血脉有异，冯元帅一人，关乎三军安危，依我看，还是小冯大人说的对，验一验，倒也安心。”
“放屁！我还说你不是你爹生的，你要不要去验一验！”
御史嘻嘻一笑，无赖又无耻，“要我爹愿意，我验也无妨啊！”
一团浆糊。
倘就因着流言和冯先生这糊涂爹，靖江王也不至于要将冯飞羽调回王城，主要是就靖江朝廷这一起子人，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太孙系与穆三系本就死敌一般，因靖江王要用冯飞羽为帅，邱侧妃帮着弹压，如此方安稳了几月，但，自七月赵斌将战报送回，言说冯飞羽于闽地大败，还是赵斌打得南安侯丢盔卸甲，穆三系便又活跃了起来。先时用冯飞羽，皆因邱侧妃与他们道，“此战关乎江山社稷，再不许生事！”
可赵斌的战报一到，这些人的话便多了，道，“都说冯元帅有一无二，可这些年，未见冯元帅在闽王手里讨到什么便宜，遇着南安侯更要赖赵驸马援手，方得脱身，逃得一命。我就不晓得，冯元帅敌不过的，驸马敌得过，怎么世人就总说驸马不及元帅呢？”
这话说的，可不是空穴来风，端得是有理有据哪！
如今冯飞羽身世有碍之事一出，连邱侧妃所出六公主都进宫同母亲念叨，“按理，国家大事是男人们的事儿，不该女儿插嘴。只是要女儿说，血统可非小事，连冯元帅自己个儿的亲爹都说冯元帅这血统不对头，这冯家的事哪，还是冯家人清楚，不然，冯元帅这等人才，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有出息的子嗣，哪个还会说他血统有碍呢？”
邱侧妃却是知道一些旧事的，宋家孩子走失到底怎么一回事，邱侧妃虽不大清楚，但这里头干系何止一星半点儿。邱侧妃斥道，“外头不过些愚妇愚夫闲言碎语，你是何等身份，这些话，不要说信了，听也不当听的。”
邱侧妃这等人才，生出的儿女们也不是善茬，见母亲责怪，六公主却是不惧，坐在母亲身畔撒娇道，“母亲就别哄我了，都闹到朝廷里去了，大臣们皆挂在嘴边儿呢。我要再不晓得，当真就是傻子了。”
邱侧妃道，“那这话也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也就跟母亲你说说，当父皇面儿再不能说的。母亲您成天坐宫里，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儿呢。现下外头都在说呢，冯家的事外人不清楚，可这朝中的事，有一件算一件，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当初，我公公也是做了一辈子在将军的人了，老人家一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钓个鱼，结果就给姓江的杀了。林大将军命比我公公好，听说从襄阳到豫章，一路也就经了十七八遭刺杀，虽受了惊吓，好在命保住了。还有咱们靖江的官员，大大小小的，舅舅家死了多少族人 ，都是姓江的下的毒手。连带太子的事儿，我看，绝对没别人，肯定是江行云搞得鬼。可母亲你想，这么些人，命短的着了道，命硬的也受了惊，阖靖江，唯冯元帅啊，一次刺杀也没经过。我还听说，这次冯元帅在闽地，原是活捉了江行云，结果不晓得如何，入浙地前，又将江行云给放了。这里头要说没什么事儿，谁能信呢。”六公主忧国忧民的叹口气，端起雪梨汁来润一润侯，方继续道，“也就母亲您这样的实诚人，成天看人都是好的。要我说，倘冯元帅别的官位倒罢了，他姓不姓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倘是三军统帅之位……前儿不还说南安侯还活着么，南安即活着，闽王更添一员大将，万一冯元帅有了二心，父皇一辈子的心血可是交待了。”说着，又是悠悠一叹。
邱侧妃还道，“闽王那边儿不动冯元帅，就是行的离间之计呢。”
六公主挑眉冷笑，“这话母亲也信，怎么闽王不离间我公公，不离间林大将军，单就离间冯元帅？再说，离间何其费工夫，有这时间，一刀杀了，比什么不痛快！闽王那边儿又不是没这手段！唉哟，千万别说冯元帅不好杀，杀都没杀过，就知道不好杀了？”
闺女的话，邱侧妃还是入心的，嘴里却嗔道，“什么杀不杀的，堂堂公主，你这嘴上也不忌讳。”
六公主笑，“女儿向来心直口快，母亲又不是不知晓。幸而三哥在军前，不然，真真连觉都睡不得安稳了。”
邱侧妃是知道闺女心事的，笑道，“是不是因阿斌在浙地闲置，你心下不痛快了。”
六公主笑笑，“这有什么不痛快的，驸马有出息，我是公主，驸马没出息，我还是公主。多少人为驸马不平，要我说，在浙地也无甚不好，太太平平的，反正父皇母亲也不会委屈了我们。就是外头那些闲话叫人生气，驸马不领兵吧，说驸马子不肖父。驸马领兵吧，没成绩时，别人说他是靠得我才做了大将军。待有些成绩，又说他是赵括，只说他纸上谈兵，误国误民。我也不晓得如何是好了，要依我的性子，赶紧叫驸马辞了那破官儿才好。安安生生的与我在王城过日子，富贵体面我们也尽有的。偏生驸马不听我的，老实头一个，有甚法子？”
一席话，俐俐落落的听得邱侧妃都笑了。
偏得靖江王进来道，“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怀。”
邱侧妃六公主母女起身相迎，邱侧妃笑，“在听六丫头抱怨驸马实诚，要我说，这丫头向来好强个性子，也就驸马这性子与她般配。”
靖江王道，“实诚有什么不好，实诚才好。”
六公主笑吟吟的奉了茶，“女儿就随口一说罢了。实诚是实诚，偏生是个犟头，只肯听父皇的，不肯听我的。”
“这就很好。”靖江王接过茶吃一口，道，“小事听听你的无妨，大事自然要男人做主。”
六公主皱皱鼻尖儿哼一声，只笑不语。
因这个女儿生得肖似邱氏，靖江王极是疼爱的，笑道，“既来了，中午留下陪父皇用膳。”
六公主笑应了，驸马的事却是一字不再提。
有六公主这时不时的进宫转一转，外头再有朝臣道，“冯家内务不当拿到朝上聒噪，倒是一事，听说冯元帅曾活捉江行云，不知因何故又放了此人。要知此人乃行刺先武襄公的凶手，岂可轻易放之？此事非同小可，还得问一问冯元帅方好。”武襄公，赵阳死后的谥号。
要知道，赵家既是尚主家族，便也不是寒门小户，赵家人为冯飞羽放人之事殊为不满。
冯飞羽为三军统帅，原就不知多少人眼红，这些人，纵无事还要生事，何况真就叫他们拿住了冯飞羽放江行云之事，更是一番扰攘，就差把冯飞羽往国贼上说了。
如此，诸事赶到一块儿，靖江王自己本就是个疑心重的，冯飞羽上上下下多少遭了，这次因着江行云之事，靖江又将冯飞羽召至王城解释此事。
冯飞羽一下台，穆三系立刻把赵斌扶了上去。靖江王也考虑过让林凡接掌帅任，奈何南安侯死而复生，林凡是吃过南安侯败仗的，所以，思来想去，便让赵斌暂去试试。
赵斌对冯飞羽不满，一则有冯飞羽任三军统帅后将他闲置，二则也有江行云乃他杀父仇人，冯飞羽却是将江行云放回，种种新仇旧恨，故此刻薄了冯飞羽一回。当然，他就刻薄，也没从冯飞羽手里讨到便宜，反被冯飞羽气个好歹。
冯飞羽这一回靖江王城，自是先进宫述职，靖江王着重问的就是冯飞羽到闽地之事，冯飞羽并无所隐瞒之处，连带江行云如何胡说八道的事都一一同靖江王说了，靖江王听江行云说他偷孩子的事儿时，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怒道，“真个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冯飞羽道，“是啊，惜乎世人不似陛下明白，譬如家父，无端生出诸多是非。”顿一顿，冯飞羽又道，“当初都说南安侯是死了的，那日突见南安，倒叫臣好生诧异。”
靖江王不好说当初自己手下无能，明明说治死了南安侯的，不想人还活着，便含糊道，“东穆那边儿的事，蹊跷的多，死了又活的，南安侯此一例也不算稀罕。”
冯飞羽便不再多言，至于放江行云之事，冯飞羽当初奏章中就给了解释，为了属下活命，不得不与南安侯谈下条件，放了江行云。
靖江问了冯飞羽几句便令他回家了，虽靖江对冯飞羽私放江行云之事有些不满，实在是江行云身份太过重要，但冯飞羽说的明白，为属下活命才放的人。冯飞羽说的坦荡，靖江王也不好责怪，到底不喜冯飞羽这性子，故并未说他日后差使，只命他歇着罢了。
冯飞羽刚出熙政宫，就见太孙身边的内侍在等着他了，少不得再随这内侍去东宫走了一遭，太孙不过好生抚慰冯飞羽几句，待出了东宫，冯飞羽方得回府。他早有靖江王特赐的府邸，并不住冯先生家，冯飞羽刚洗漱，冯族长便去了。冯族长满面惭愧，直说族里连累了冯飞羽。冯飞羽吃了盏茶，道，“不独是他那里的事，伯父不必如此。”这个他，就是指冯先生了。
冯族长正想细听缘由，偏冯飞羽不说了。冯族长问，“那你这差使，陛下可有吩咐？”
冯飞羽道，“打好几个月的仗，正好歇一歇。”
冯族长又道，“前儿我见了太孙，太孙说必不叫你受委屈的。”
冯飞羽深知太孙是个有心无力的人，也未多说，只应付几句，待冯族长告辞，冯飞羽亲自送了冯族长出去。至于滴血验亲的事，冯族长早开祠堂把冯先生打个动不得，估计冯先生这辈子也不敢提什么滴血验亲了。冯族长为人十分能干，还查出弟弟所用的那道人受人指使的事，至于幕后之人，也叫冯族长揪了出来，现下正打着官司呢。
冯飞羽终于不负江行云所望，将他自军前折腾了回来。赵斌一接手军务，当务之急便是要立威的，立打了几场胜仗，捷报传回靖江，靖江上下均欢庆不已，纷纷言说赵驸马果然不愧战神转世，收复赣地有望啥啥的，六公主于宫中更是好一等威风八面。
冯飞羽不堪其扰，干脆去世子陵处小住。六公主言笑，“冯将军念旧，一没了差使就去瞧太子哥哥。”
商月去瞧冯飞羽时还同他说了，冯飞羽在湖边垂钓，只“哦”了一声，再不作答。把商月给憋的，蹲湖边道，“我也跟你住这儿算了，没的在城里憋气。”
“人生得意须尽欢，六公主正是得意之时，倒不足为奇。”
看冯飞羽一幅超然世外的欠抽样，商月抓了把湖边的小石子，每见冯飞羽钓线一动，商月手里的小石子便咻的砸去一个，砸了半日，害冯飞羽一条鱼没钓着。及至晌午，商月还不停的问，“吃啥吃啥？”
冯飞羽额角青筋乱跳，提着空空的鱼篓起身，怒，“吃你个头！”一脚将人踢水里去了！

☆、第293章 交锋离职之下章
商月终于证明冯飞羽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要不是及时抓住湖边垂柳，他说不得还真要跌水里去了。拍拍身上浮土，商月追上去与冯飞羽道，“甭摆什么臭架子啦，你没了官位，鱼精都不稀罕来刺杀你。”
鱼精什么的，冯飞羽一想到江行云给他换爹的事儿就更气不打一处来。殊不知，现下鱼精日子也不好过。冯飞羽被江行云能弄的丢官弃职，江行云却因着当初冯飞羽那一枪，闹了个脑震荡，成天头晕目眩，还时不时呕吐不止。
五皇子见天的着人给江行云送大枣、桂圆、花生、莲子……还同私下叫了柳扶风商议，“江大人是王妃手帕交，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她的事，咱们不能不管哪。只是，本王于妇道人家之事不大清楚，也只有与你商量了。”
柳扶风身为三军统帅，第六感十分灵敏，此时竟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妙来，道，“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事。”
五皇子石破天惊一开口，“是不是要先给江大人预备下产婆啊！”
柳扶风大惊，问，“江大人有啦？”
“你还不知道？”五皇子道，“都说扶风你心细如发，看来传言不准哪。你也是做爹的人了，江大人吐得这般厉害，肯定是那啥啦。哎，说来真是侥天之幸，江大人有了身子竟还在外堪探地势，虽说得她拖住冯飞羽，我方捡回一条命。事后回想，也得念佛，亏得没伤了身子，不然岂不是本王罪过。”
柳扶风忙道，“殿下福自天佑，江大人忠心不二，再如何也不能坐视殿下遇险的，如今江大人母子平安，可见上天庇护忠良。”
“是啊。”五皇子道，“虽说营中都是男人，江大人是女人，又是头一遭有身孕，难免害羞不敢开口。咱们也得替她打算一二，以往我府里侧妃有孕，我看王妃都是提前预备下产婆的。”
柳扶风道，“那我这就着人去请两个稳妥的产婆来预备着。”
“极是。”五皇子还尤其叮嘱柳扶风，“要悄悄的，别着了人的眼。”
柳扶风到底逻辑更清楚些，他又是五皇子心腹之人，有些话便直接说了，柳扶风道，“江大人既有了身孕，殿下是不是给江大人一个名份，总不好委屈了她。”想到五皇子府侧妃名额已满，柳扶风又很为江行云犯愁，凭江行云的功勋，做侧妃都委屈。当然，谢王妃的位子，江行云就是天大功劳也不要想的。
谁晓得五皇子听得柳扶风此言却是目瞪口呆，道，“说什么呢。扶风，你可不能瞎想啊，本王与江大人清清白白的，你这是什么话？”
这下子，轮到柳扶风目瞪口呆了，他不仅目瞪口呆，他都结巴了，“殿，殿，殿下，不是……”
五皇子正色道，“别胡说，江大人是王妃密友，本王如何会冒犯江大人。”
柳扶风这下子懵了，五皇子一说到江行云有孕，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江行云与五皇子可能悄悄的那啥了。柳扶风懵了一回，先起身谢了罪，又与五皇子商议，“那江大人的孩子是谁的？”江大人可不像是随便的女人哪。
五皇子笑，“这正是我找扶风你来商量的第二件事，我不好去问江姑娘，你们同僚多年，有如兄妹，我想着，还得劳扶风你问一问江姑娘。不管那男人是谁，我立刻把他拿来，先与江姑娘拜了天地，以后孩子好入籍呢。”
饶是五皇子是自己主君，柳扶风也给五皇子这托付闹得想骂娘，不自己去问，偏生叫他去问。那江行云的性子，岂是好相与的，这，这一个说不对付，柳扶风就担心好不好的江行云也给他换个爹，他那个爹，勉强比冯飞羽的爹强个一星半点儿罢了。
然后，五皇子还这么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柳扶风不自觉的挪下屁股，道，“我一个大男人去问这事，不大好吧？”
“现下军中可不都是男人么？可惜王妃不在，要是王妃在，有王妃出面，啥心都不必操。正因王妃不在，咱们可不能亏待了江姑娘，不然以后王妃问起来，不好交待。”五皇子道，“其他人，南安侯年纪大了，唐总督更老，他们同江姑娘也不大相熟。我看遍军中，就你合适。”
柳扶风无语了，只得应下，“那，那一会儿臣就去问问，就怕得罪江姑娘。”
“放心，江姑娘一向通情达理。”五皇子说着违心话，又想柳扶风也是自己心腹，也不能不顾他死活，五皇子又道，“现下她见天吐啊吐的，估计就是生气也不会拔刀砍人的，你放心去吧。”
柳扶风觉着五皇子最后一句可以改成，你放心上路吧。
五皇子这么找到他，柳扶风实在不能拒绝，见柳扶风应了，五皇子还与他八卦起来，“你说，江姑娘看中的人是谁呢？当初我有心给她说一说九江，九江这等品貌，江姑娘都嫌他生得不好。近来我也没见着有比九江生得更好的人哪。”
柳扶风道，“九江相貌还不好？”
“是啊，要不说江姑娘要求高呢。”五皇子一幅很关心属下感情生活的模样，“真不知是不是给江姑娘金屋藏娇了，怎么着也该给咱们看看，忒见外。”
柳扶风：发现不能跟主君一道交流了怎么办？
柳扶风受五皇子所托，过去江行云帐子时，柳扶风还尤其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金丝软甲，打着看望病人的名义，提前同太医打听了，说江行云近来病情大有好转，吐得不那么厉害了。柳扶风方拎着二斤阿胶去了，江行云正在换纱布，见柳扶风拎着东西来了，笑道，“柳大人太客气了，先时总是打发人来送东西，那些我还没吃呢。”
柳扶风笑，“你这不是病了么，该好生调养。”与江行云道，“这个阿胶，对身子最好，补血的。”
江行云谢过柳扶风，换过纱布便打发侍女下去了，道，“听说冯飞羽那贱人被调离军前了，待我大好，就去靖江把他剁成八段！”
柳扶风连忙道，“这且不急，唉哟，江大人哪，我痴长你几岁，虽有些唐突，但在我心里，一直是把江大人你当妹妹看的。女孩子家，不要总打打杀杀的，尤其得注意身子，是不是？”
江行云十分机敏，见柳扶风说话不似以往，她素来干脆，不喜绕弯子，笑问，“柳大人是有事吧？”
柳扶风笑出一脸兄长般的慈爱来，直笑得江行云浑身寒毛乱竖，方听柳扶风道，“是啊，自你受伤，殿下十分关心，我也很放心不下。你才干不逊于任何人，只是，到底是女孩子，我原该多照顾你的，不想一时粗心，险酿出大事，幸而你平安，不然我怎么同妹夫交待呢。”柳扶风自问说得很委婉了，妹夫妹夫哟~
“我既见到殿下为冯飞羽那贱人追杀，焉能不出手相救，原就是我为臣下的本分，不值当一提。”江行云正色道，“再者，柳大人为人向来稳重，非那等口舌轻薄之人，今儿是怎么了，说起妹夫来，实不像柳大人你的为人哪。”
柳扶风左右往帐中一扫，作贼一般凑近江行云，飞快的说道，“你就别瞒了，我们都知道啦！那人是谁，你就说了吧？好歹得先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不然生下来，如何上户籍呢？也不能叫孩子没个名分。就是那男人，既是你看上的，我趁着现下便利，好给他弄个出身……”柳扶风正待再多说几句，就听“铮”的一声，江行云宝剑出鞘了，正斜斜的压在柳扶风颈间，柳扶风只觉一阵凉意，连声道，“妹妹，妹妹，咱们可不能冲动啊！”
江行云粉面含霜，怒道，“我平日里何等敬重你，如何来污我名声！今不给我个交待，我拼将一死，也要立斩你于剑下！”江行云恼怒非常，又是一阵呕意，扭头吐了两口，偏生那寒刃仍是压在柳扶风脖子上不动分毫。
柳扶风生怕江行云给他一剑，眼瞅大功将成，死在这里可就冤死了，柳扶风也不敢把五皇子拉出来做垫背，他素有急智，道，“我还不是为你着想，你这成天吐啊吐的，不是有了是什么？”
江行云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双眸喷火，命侍女将太医叫来。江行云为名声计，当柳扶风面儿问太医，“我这总是想吐是怎么回事？”
太医是专业人士，禀道，“大人头部被重物撞击，故有此症，非但会呕吐，还会伴有目眩耳鸣之症，其实并非大症侯，只要好生休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得痊愈。”
柳扶风从出生到现下，这辈子都没这般羞愧过，待江行云打发了太医，柳扶风拱拱手，实在没脸说什么，垂头耸脸的走了。
柳扶风自江行云帐里一出去，就看到五皇子正在自家中军大帐外眺望等信儿呢，见柳扶风一幅被收拾了的脸色，连忙拉他进去说话，道，“怎么，江大人翻脸了？”
柳扶风忍着吐血道，“谁同殿下说江大人是有了啊？”
五皇子道，“这还用说，做过爹的人，一推测也知道啊。”
柳扶风满头包地，“殿下弄错了，太医说江大人会吐是因为头部受伤的原因，根本不是……”
五皇子深觉稀奇，“原来脑袋受伤还会吐啊？”
柳扶风道，“我可是把江大人得罪了。”
“你也是好心嘛。”五皇子连忙安慰柳扶风，“要不是知己的人，谁会管她这事儿呢。放心吧，江大人不是不知好歹的。待我去劝劝她，她会明白的。”
柳扶风连忙道，“殿下暂且莫去，江大人正在气头上，等她消消气再说吧。”摸摸自己脖子同五皇子八卦，“江大人这般厉害，将来得个不怕死才敢娶她呢。”
五皇子不赞同这种说法，道，“江大人脾气虽大，事理却是明白，又不是一味不讲理的泼妇。只是现下人多误解，总觉着女强男弱不好，其实，一家子过日子，哪里还去争强弱，无非是你擅长的你做，我擅长的我做，大家往一处使劲儿，日子便过得好了。我却不喜欢那些在妻子面前威风八面的男人，男人有本事，当惠及妻儿，叫妻儿威风八面，才是男人的脸面呢。如你我，在江南一呆数年，家里父母儿女，不全靠妻子服侍照顾，咱们在外虽是辛苦，她们在帝都也不容易。我每念及此，就觉着往后得更对王妃好才对得起她。扶风你也是有福气的，以往就听王妃说，你媳妇很是贤惠呢。”
丈夫好，是妻子的体面。同理，妻子好，也是丈夫的体面呢。柳扶风笑，“就是跟着臣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待江南靖平，就能团聚了。”
“是啊。”柳扶风豪情顿起，“此生能同殿下一道建此功业，这辈子也值了。”
君臣二人畅想下未来的美好时光，不由得万丈豪情。殊不知帝都正为江南战事着急呢，都说江南兵败，新任的靖江元帅十分厉害，眼瞅着赣地就要为靖江所得了，四皇子妃跑去安慰谢莫如，谢莫如笑，“何必听外头那些人的闲话，他们的话要有个准头，还要内阁相臣做甚？”
四皇子妃道，“五弟妹，你说江南什么时候能靖平？”
“今年就差不离了。”谢莫如道。
四皇子妃回家便同丈夫说了，“五弟妹说，今年江南就能收复，甭担心了。”
四皇子道，“五弟妹这么说的？”
“是啊，只管放心吧。”四皇子妃由侍女服侍着卸了钗环，道，“与其听外头风言风语，我还宁愿听五弟妹的。当初五弟妹就说我爹还活着，怎么样，果然是无事的。”
四皇子则为他五弟发愁，道，“南安侯之事，五弟很该先时禀明朝廷一声呢。”
“就是说了，朝廷信么。五弟妹一直说我父亲还活着，除了我，谁信呢。”
四皇子顿时无言以对。

☆、第294章 交锋之帝都~~~
近来，四皇子妃心情颇是不错，非但怀上第五胎，还迎来了父亲健在的好消息。据说，她爹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东宫时，太子殿下失手跌了手里的琉璃盏。
四皇子妃现下懒得理会东宫，自从东宫参她爹勾结靖江后，除非按礼制非去不可，不然，四皇子妃就没登过东宫的门坎儿。这几年，四皇子妃与谢莫如是走动的越发亲近了，江南战事有什么消息，毕竟五皇子不在帝都，四皇子消息总比五皇子府的属官们灵通，四皇子但得了信儿，都是让妻子与谢莫如说一声，叫谢莫如心中有数方好。
包括江南战事失利之事。
第一个与谢莫如说的就是四皇子妃了，近年来，四皇子妃颇觉这个弟妹有见识，就从对她爹生死判断上就能看出来。只有谢莫如一直坚持，她爹没死。看吧，果然没死。
第二个与谢莫如说江南失利的就是谢尚书了，谢尚书年事已高，已经在寻思着告老的事了，只是，这几年五皇子不在帝都，他若告老，长子居侍郎之位，内阁无人，如何是好？故此，谢尚书琢磨着，待五皇子回帝都，他再告老。无他，内阁里礼部尚书秦川是五皇子提携起来的，只是，秦川与谢莫如是无甚交情的。
谢尚书道，“东宫的意思，是想朝廷出兵，牵制豫、皖二地，以减轻柳将军前线压力。”
谢莫如略加思量便道，“这几年，西宁战事不断，几次调兵入西宁关以抗蛮人。永安侯麾下是五万羽林军，朝廷还有玄甲、虎贲两支禁卫军加起来十万，是拱卫帝都的兵力。打仗素有胜负，在湖广，一直是胜绩，朝廷如何看不到。要依我说，江南尚未到需动用禁卫军之时。永安侯在豫地，已牵制了靖江兵马。”
谢尚书道，“娘娘还是看好江南战事的？”
“这是自然。”谢莫如不能拿出对四皇子妃时的铁口直断的风范来对付谢尚书，谢莫如道，“南安侯与柳扶风，已是朝中最强战力，如果他们都不能收复江南，朝廷再出兵也是无用的。”
谢尚书忧心忡忡，“朝中很有人担心江南重现当年南安与吴国公之争。”
谢莫如心下一动，道，“怕是有人想召南安侯回朝？”
谢尚书那忧心忡忡的老脸立刻露出赞许之色，谢莫如就有这种灵性，你稍一点拨，她立刻就能明白，谢莫如道，“此事倒也不需别人，四皇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南安侯这么回朝的。”
谢尚书道，“娘娘莫忘了，宁荣大长公主过逝，南安侯身为人子，正在孝中。”
谢莫如眼中波澜微起，继而恢复平静，谢莫如道，“军职不比文官，倘在战前，夺情也是常例。”
谢尚书道，“还得娘娘同四皇子妃说一声方得稳妥。”
谢莫如颌首应了。
男人有男人的路子，女人有女人的路子，甭看四皇子在诸皇子中不算出众，四皇子妃在慈恩宫素有脸面，倒不是别的缘故，皆因其姓胡罢了。承恩公府这几年也邪性，先死了寿安夫人，阖府守孝。这刚出孝吧，接着宁荣大长公主又过逝了，只得继续阖府守孝。唯四皇子妃因是皇子妃的身份，倒可时时进宫。
四皇子妃也不必干别的，只在太后跟前说她爹平安，待立下功绩，也给太后娘娘长脸之类的话。胡太后就非常喜悦了，胡太后是个糊涂人，一样是要强的心，她这么数十年如一日的抬举承恩公府，一则那是自己娘家，二则亦有显耀自身的意思。偏生承恩公府没有太过出息的子弟，论起来，只有一位分府而出的南安侯，是胡太后的娘家脸面了。胡太后对于南安侯也很看重，当初都说南安侯死了，胡太后还很是流了几滴泪呢。如今突然南安侯又活了，胡太后还念了几声佛呢，就是四皇子妃也是天天进宫在慈恩宫陪胡太后说话。四皇子妃叹道，“祖母过身前，时时惦记父亲，倘知父亲尚在世，不知如何高兴呢。”
胡太后与宁荣大长公主姑嫂多年，且，宁荣大长公主在世时同胡太后关系不错，时时奉承胡太后，今四皇子妃提起祖母，胡太后亦颇为感叹，“是啊。不说宁荣，就是哀家，知道南安还活着，也是喜的了不得哪。”又道，“这个老五也是，不早与哀家说一声，叫哀家难受了这好几年。”
四皇子妃深知胡太后，素来是个耳根子软的，一听这话便知有人在胡太后耳畔下过话了，四皇子妃却是不急，笑道，“五殿下在江南，通音信也不容易。五弟妹一直说我父亲好好儿的呢，我以前也同皇祖母说过，皇祖母忘了不成？”
胡太后道，“她的话，哪里能信？”
“别人不信，我却是信的。”四皇子妃道，“这些年，多少人劝着我母亲给父亲出殡发丧，我每想到五弟妹的话，也觉着，我父亲是在的。”
“可不是么，要我说五弟妹不似皇子妃，倒似神仙，能掐会算的。”永福公主听到四皇子妃这话，不由在门外接了一句。
四皇子妃见永福公主一身大红石榴凤尾裙，发梳高髻，头戴凤钗，浑身富丽堂皇，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而来，四皇子妃起身迎了迎，笑道，“永福皇姐来了。”
永福公主在太后面前盈盈一福身，提着裙子上前，扭身坐在胡太后身畔，笑道，“我不来，还听不到四弟妹说神仙呢。”
四皇子妃才不怕永福公主，永福公主虽是公主，四皇子妃还是皇子妃呢，身份上半点儿不比永福公主差。四皇子妃还生了四个儿子，肚子里怀着第五个，出身侯府，胡太后的侄孙女，四皇子妃听永福公主所言，遂笑道，“家父遇难，唯她说家父尚在，江南刚传回家父遇难之事，家母伤心的什么似的，唯靠此言宽慰母亲罢了。今家父得皇祖母保佑，尚留得性命在，非但我有此感念，皇祖母也有此感念。说来，家父这几年没有音讯，谁还记得他呢？也就是我家人和皇祖母罢了。”
四皇子妃知道胡太后不喜谢莫如，更兼永福公主在，便未再多提谢莫如的名字，反是说了一通感念不感念的话，直绕得胡太后头晕，不过，胡太后直觉这是好话，不由点头，“是啊，我时常想着南安，要是他在，皇帝早把靖江王那坏种抓起来了。现下南安好了，我看哪，江南的事儿能了结了。”
四皇子妃笑，“果然是皇祖母，真知灼见，别人再没这样的眼光的。”
胡太后给四皇子妃拍得身心舒畅，愈发得意，道，“本来就是这个理，说到打仗，朝中还有谁比得上南安呢。”
“父亲虽勇猛，也不敢当皇祖母这般夸赞，无非是想着给父皇尽忠，给皇祖母争气罢了。”
胡太后十分爱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把南安侯的本事夸了又夸。
永福公主听得心烦，笑道，“南安侯也是，既无碍，怎么不传个信儿回来，叫这么些人为他着急。皇祖母哭了多少回不说，这不，大长公主也因惦念他坐下病来，就此仙逝了。”
这屎盆子扣的，好不恶毒。四皇子妃心下来气，也不与永福公主一般说说笑笑的，而是正色道，“公主这话，我不敢认同。自来，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打仗的事，非同小可，倘闹得人近皆知，这仗也不必打了。凡事，亦当以江山国事为重，没个为了咱们妇人心肠，就把国之机要嚷嚷的人尽皆知的道理。这个道理，我都明白，皇祖母与祖母更是明白，祖母年迈，身子渐有病痛，太医都说，倘不是祖母牵挂我父，断撑不到这个时候。说来，倘不是先前吴国公诬陷我父，怎有江南失陷之事！”
永福公主给南安侯扣屎盆子，四皇子妃亦是毫不客气的直指永福公主痛处，吴国公死三年多了，世子的爵位还没下来呢。世人皆知因江南之事，陛下不满吴国公府，这几年，永福公主因丈夫爵位的事屡有不快，此次给四皇子妃直面说出来，那脸色直接就挂下来了，四皇子妃才不理她，扭头吃太后宫里的葡萄，还说，“皇祖母这里的葡萄格外味儿好，我府里再不能比的。”
胡太后老眼昏花，也瞧不出永福公主快气爆了，她老人家此生就爱听别人夸她这儿东西好，奉承于她，此时乐呵呵的同四皇子妃道，“还有呢，等你回家，我叫人装一篮子给你。”
“那可好，我先谢皇祖母了，我们殿下也爱皇祖母这儿的吃食，只是他当差不得闲，我带回去，也给他尝尝。”
于是，胡太后更乐呵了。
永福公主正欲喝斥四皇子妃一二，就见宫人通报，太子妃、文康长公主、长泰公主、大皇子妃、三皇子妃、六皇子妃到了。此时若再较口舌长短已不适宜，永福公主只得暂且按下一口恶气，事后到底与太子妃道，“如今南安侯尚未回帝都，老四家的就敢这样说，待南安侯建功还都，怕是没有吴家活路了。”
打知道南安侯还活着的消息，太子妃便百般忧虑娘家前程，今听永福公主此言，忧虑之下难免同太子絮叨一二，毕竟，此事非吴国公一家之事，倘果真叫南安侯翻身，非但吴国公府讨不得好，怕是东宫亦无颜面。
太子亦虑至此节，于是，江南战事未靖，前朝已为南安侯之事争吵不休。
非但前朝热闹，后宫也是不消停的，谢莫如也时常进宫，她倒不是去慈恩宫，她是去淑仁宫，自苏妃听说闽安城城破的消息后，心下很是难安。
谢莫如宽慰她道，“好在有惊无险。”
苏妃道，“我料至战前凶险，只是未料到险至如此啊！”
谢莫如道，“靖江也只有一个冯飞羽，冯飞羽现已失势，殿下已至军前，再没有比大军之中更安全的了。”
苏妃叹，“我听说这次靖江换的姓赵的元帅比那个姓冯的更加厉害。”儿子在军前，苏妃更难安心。
谢莫如道，“母妃只管安心，江南胶着这好几年，也差不离了。重阳之后，当见分晓。”
苏妃细问，“这话怎么说？”
“我虽未至江南，也知自今春起，双方各集结十几万大军对峙赣地。这打仗，各有各的底牌，靖江的底牌就是冯飞羽突袭闽安城，试图劫持殿下。殿下有苍天保佑，忠臣驰援，故而有惊无险。冯飞羽于此处失手，而后更是丢掉三军统帅之位。我方底牌则是南安侯，南安侯本就战功显赫，先前在江南做总督时，屡有战绩，哪怕南安侯不出马，只要他活着的消息传到靖江，就能给靖江莫大压力。双方都亮了底牌，必要一决生死的。现下都八月了，一过十月，天气转冷，不利战事，所以我说，倘是决生死，必是在十月之前。”谢莫如虽然时常大仙一般铁口直断，当然都是有依据的。
苏妃十分不放心儿子，道，“倘要拖到明年呢？”
“之所以会决战，便是拖不下去了。战事开销巨大，非但对朝廷如此，对靖江亦是如此。”谢莫如道，“眼下，朝臣都将眼睛放在赣地之争上，未免短浅。先不说湖广彭将军那一路屡传捷报，不知有没有人注意，自前番靖江败退帝都后，靖江已再无北上之力。”
苏妃拍拍谢莫如的手，道，“幸而有你，时时来开解我。不然，真是担心死我了。”
“当时看到冯飞羽突袭闽安城，我也吓一跳，好在有惊无险。我就盼着日后国泰民安，再无战事方好。”
这话很得苏妃心意，苏妃道，“是啊，太平就是福气。”
苏妃稳住了心，又问起谢莫如中秋一应事宜，而后道，“虽还未到正日子，我叫小厨房做了几样月饼，一会儿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谢莫如笑，“母妃这里的月饼是最好的，孩子们都爱吃。”
苏妃悄与谢莫如道，“我听说，太孙的亲事定了，是苏相家的孙女。”
谢莫如眼中神色一峻，继而道，“苏相忠心耿耿，国之栋梁，有此恩典，不以为过。”

☆、第295章 交锋这一天之上章
穆元帝办事情，喜欢扎堆儿的办，譬如给皇孙赐婚也是一样，东宫两位皇孙、大皇子府上庶长子、三皇子府上长子、次子，四皇子府上长子、次子，一下子七位皇孙的亲事都给定了。这人要是紧巴一点儿的人家，贺礼都成问题啊，七份儿呢。
幸而谢莫如无此忧虑，她嫁妆丰厚，理财有方，再加上，这些年，朝廷对闽王府的赏赐都是头一份儿，于是，谢莫如是善事一件不落的做，还经常带头捐钱捐物，日子也过得颇是滋润。纵穆元帝给东宫太孙赐苏相重孙女为正妃，谢莫如也没外界想的那般焦心啊忧虑啊天要塌啦啥的。她嫁做皇子妃快十八年了，如果为个赐婚就坐不住，也就不是她谢莫如了。联姻当然是一种政治手段，但也仅仅是一种政治手段罢了，事实上，单薄的联姻往往很难代表任何政治立场，总不能说太孙娶了苏相重孙女就能接手苏家政治势力了吧……这也把苏氏女看得太重，把苏相看得太轻了。不要说苏相，就是谢尚书这种在政治领域完全不能比拟苏相之人，谢莫如嫁给五皇子多少年，谢尚书还是骑墙派呢。指望着内阁老狐狸表现出明确的政治立场，完全是发梦，纵谢尚书也是一样，哪怕现在，倘五皇子突然在江南失势，谢莫如相信谢尚书立刻就能在外头说，哎，谢家与五皇子府完全就是亲戚关系啥啥的。
所以，近来除了令总管太监提前预备皇孙们成亲时的贺礼，谢莫如就操持着中秋重阳的事儿了。至于苏家与东宫联姻，这急什么呢。七个皇孙，哪个指婚的不是名门旺族之女呢。何况，以后皇孙越来越多，联姻也只会越来越多。
再者，要论联姻的人数，五皇子府有六个皇孙，半点儿不比别个府里皇孙少，今年大郎、二郎、三郎都十五了，明后年也就轮到他们的亲事了，一样会与朝臣之女联姻。
与其关心皇孙们的联姻，谢莫如更关心江南战事。
其实，整个朝廷的焦点与谢莫如的关注是一致的，尽管穆元帝一下子指了七位皇孙的亲事，喧嚣过后，大家的眼睛更多的放在江南之战上，穆元帝亦是如此。
还在宫里念书的三郎见天儿的给嫡母带回无数的小道消息，今儿说东明儿说西，谢莫如倒没啥，三郎自己给小道消息闹的一惊一乍，连吃螃蟹都没心思了。
大郎比较稳重，悄悄同嫡母道，“四叔同我说，朝上争的厉害，一方说要往江南派兵，另一方说等父王的消息，还没争出个所以然呢。”
谢莫如笑着点点头，大郎问，“母亲，你说，朝廷会不会往江南调兵啊？”
谢莫如反问，“你觉着呢？”
大郎是个稳重的孩子，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这得皇祖父说了算吧。”
谢莫如道，“那要是让你提意见，你认为是该增兵，还是不该增兵？”
大郎显然自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如果江南需要增兵，父王应该会跟皇祖父提吧。我对江南啥样不知道，父王却是清楚的，我觉着，这事儿该听听父王的意思。”
谢莫如很满意，道，“就是这个道理，人不可能什么事都懂，当无法判断时，就得听一听懂行人的意见。”
要不要增兵江南的事，一直从中秋吵到重阳，都没吵出个结果，然后，吵来了江南捷报。
大胜的捷报是重阳后八百里加急快递到朝廷的，走的是快马，不是海路。而且，不是走川陕之路各种波折，此次是自闽地、经赣皖二地，快马直达帝都，五皇子的奏章就写了半尺厚。据说当时捷报飞递御书房时，穆元帝于御座上一蹦三尺高，险没摔了老胳膊老腿。
因为，递送捷报的斥侯，满面灰尘，嘶哑着嗓子说的是，“请陛下安，江南大捷，我军连下赣皖浙三地，杀敌五万余，俘八万余！”说着双后奉上黑漆密匣。
其实吧，斥侯进宫前已喊了一路大捷了。
斥侯嗓门很足，穆元帝自是喜笑颜开，甭管在御书房外等着宣召还是在御书房内议事的朝臣，只有耳朵不聋的，都听到了这个喜信儿，顿时御书房内外一派欢畅恭贺之声。
连斥侯双手奉上的密匣，都是苏相亲自捧予穆元帝的，君臣的脸上透着喜悦与轻松，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喜悦，连一向讨厌五皇子的大皇子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一瞬间，这天就高了，云就远了，整个人都舒畅了。
这场仗，总算打完了。
是的，打完了。
朝廷已收复皖赣二地，就意味着，朝廷与闽的通路打通了，同时，将靖江所占地盘儿彻底的分割开来，意味着，湖广的靖江余孽将得不到靖江的半点儿物资支援，当然，在苏地的靖江王得不到半个湖广援兵。
夺得赣皖二地，江南胜负已定。
穆元帝打开密匣，微微一愣，取出比一部书都要厚的闽王的奏章，穆元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小心拭去沁出眼角的小泪花，穆元帝脸上的笑都停不下来，与诸人展示了一回五皇子的奏章厚度，笑，“看老五这孩子，这得是太祖立国以来最厚的奏章了吧。”
苏相笑道，“五殿下用兵，向来神鬼莫测，前儿咱们还担心的了不得，突然之间就拿下赣皖浙三地，其中多少兵略计谋，想必都在奏章中呢。”
穆元帝已是津津有味儿的看了起来，这也是穆元帝读到的最曲折离奇的奏章了，简直比苏不语写的话本子还要精彩百倍。
五皇子知道得给他皇爹一个明郎的交待，他这几年在江南，因交通不便，且走海路的奏章涉嫌被海匪盗拆的可能的情况下，凡走海路的奏章，他都不敢写太多兵略计划，想来这几年挺让他皇爹着急的。所以，收复赣皖二地后，能派自家斥侯走陆路送奏章，五皇子觉着安全有保障了，给他爹一个通盘的战略解释。
五皇子从刚开始到江南的各种不容易，死打活打只保住了闽地，打通了与南安州来往路线开始讲，一直讲到，五皇子和柳扶风等一道总结了，他们在江南寸步难行的原因，主要是靖江大将冯飞羽太难对付。然后，就是赣地三得三失之事，也是靖江世子之死，他们开始对冯飞羽的离间之策，整个计划时间长达两年。这其间，非但有江行云炮制的告靖江书，还有种种流言刺杀，在靖江的种种安排，包括赵阳之死，浙地得而复失，直至今年于赣地的几场战败，都是令靖江远冯飞羽而用赵斌的计策之中。
当然，这其间，五皇子也遭受了致命危机，被冯飞羽大破闽安城，一路狂路三百里，险死于冯飞羽枪下云云。这其中，也经历了无数将士的战亡，但总算，他们胜了。靖江王疑心冯飞羽忠贞，终于将冯飞羽弃之不用，至于赵斌，这位名将之后，靖江爱婿，终于被五皇子一伙人给包装成当代东穆赵括的代言人。
还有南安侯死而复生之事，这件事五皇子有点儿冤，因为他起初也不知道南安侯还活着，去岁冬南安侯才悄然现身。五皇子方知南安尚在人世的事，也是因南安侯现身，五皇子与柳扶风方决定与靖江殊死一战。
五皇子不忘细述南安侯在湖广之地的辛劳，还说南安侯不敢现身，起初是饮下毒酒后，虽侥幸保得一命，但身体极其虚弱，东躲西藏，休养很长时间。且，既饮毒酒，如何还敢现身于人前。这里，五皇子还问他皇爹一句，那毒酒是不是您老人家给送的啊。南安侯的确忠心无二的，要不也不能救他性命。
穆元帝看到毒酒一节，险给五儿子气晕，他如何会鸠杀南安侯！MD，真是无处说理了！这么一想，穆元帝不着痕迹的瞥了太子一眼。
余者，就是五皇子对于战事的详细介绍，何年何月何日，克下何城何镇，均详尽的很，穆元帝觉着，自己仿佛透过五儿子的奏章看到将士如何在江南的硝烟中夺取城池，收复国土……五皇子还着重说了彭大郎在湖广所为，为彭大郎的屠城辩解几句，一则，彭大郎就屠了一座城，当然，屠一座也不大好，这种行为本身不值得提倡。但有时打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震慑湖广逆匪，彭大郎行此非常之法，五皇子就是担心朝中酸儒会诟病彭大郎，先悄悄同他皇爹说一声，叫他皇爹站他这边儿，彭大郎于江南有大功啥的。
同时，奏章中五皇子也说了对海路时奏章可能为人所窃阅的怀疑，怀疑的理由就是，他先时在湖广安插下一人组织百姓起义，这事儿同他皇爹提过，而后，这支起义队伍被林凡消灭。后来五皇子就不敢在走海路的奏章里说机要密事了，想来他皇爹肯定担心了，五皇子表示了自己的歉疚，同时托他皇爹好生安慰一下他母妃。
末了，五皇子还表示，打仗都是将士的功劳，他完全不懂打仗的事儿，都是听柳扶风和南安侯的。所以，打仗方面的记述稍为简略，待回帝都之时，再令诸将细禀。
五皇子也没忘了让他皇爹准备一大批官员来江南赴任，文官武官都要，具体数目还没整理出来，但想来数目肯定不少，请他皇爹先有个心理准备。
还有，他已经非常想家了，想他皇爹、他母妃、他媳妇、他儿子、他闺女，还有他的兄弟们……五皇子请求，甭管年下战事能不能结束，他都想先回帝都。大局已定，后头的事儿随便谁看着办都成。
及至穆元帝看完五皇子的奏章，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穆元帝将密折合拢，叹道，“老五不容易啊。”然后，在诸人心痒难耐的目光中，把五皇子奏章上的事大致说了，诸人听得五皇子如此计谋，均道，“闽王殿下多智，陛下教子有方。”
穆元帝老怀甚慰，笑，“这孩子啊，踏实，就是太依恋家了，这会儿就想回来。”大方的把五儿子的奏章给苏相看。
好几个儿子都在御前，穆元帝先让苏相看，可见对苏相的器重。苏相接了，甭看这老头子七十好几，硬是耳不聋眼不花，且阅读速度比穆元帝只快不慢。一目十行的看过五皇子奏章，苏相不说别个，先道，“陛下，还是待彻底平定靖江之后，再着五殿下回帝都的好。”
穆元帝又不昏头，也是这个意思，倒是大皇子问一句，“五弟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哎，五弟到江南，一去将将四载，儿臣念及此，亦很是心疼五弟。”
这话，多么的兄友弟恭啊！穆元帝今日龙心大悦，听长子这话，亦是欢喜，笑道，“知道心疼弟弟就好。”不料大皇子接下来一句是，“要是五弟太累，父皇不如着一二能干之人过去帮衬五弟几日，一则减五弟肩上重担；二则也可使五弟暂且从繁重军务中脱身，好生歇息一段时日。”
大皇子这话，引得诸人侧目。
好在，大家都是老狐狸了，面儿上倒没露出什么来。便是几位皇子，也只觉着，老大又犯蠢病了。
就听穆元帝喜怒不辩的问，“你觉着派谁去合适？”
好在大皇子没蠢到家，而且，大皇子虽然智商有些问题，第六感却是异常灵敏，他立刻把到嘴边儿的自荐改为，“这个儿臣也没合适人选，就是觉着，五弟十分不容易，怕累着他。”
穆元帝脸色稍稍好转，道，“你有这个心就是了，三四年就累过来了，现下也不算什么。再者，江南没他这么个人，朕还真不放心。”先前吴国公与南安侯掐成啥样，穆元帝都不愿意提。如今有五皇子在江南，也是瞧着柳扶风与南安侯的意思，勿必不能令两者生隙。眼下，穆元帝对谁去江南都不放心，还是让五儿子有始有终吧，眼看一片大好局势，他可不想再派个人过去，倘功亏一篑，就悔之不及啦。穆元帝吩咐北昌侯准备派往江南的文武官员，再令永安侯永坚守豫地，随时准备支援湖广。
于朝廷，于江南，打下皖赣浙三地，便是大事已定。
于五皇子，战事离结束还早的很，五皇子望着靖江城宽厚坚固更胜闽安城的城墙，感叹道，“这一天，终于到了。”

☆、第296章 交锋这一天之中章
这一天，终于到了。
这句话，委实是五皇子的心声啊！
其实，五皇子内心深处真正想感叹的是，人生就是这样滴变幻变测啊，两个月前，他还被冯飞羽追杀的屁滚尿流，转眼间，就轮到他围困靖江城了。
上一次，是冯飞羽拥大军在城外看着，他在城内躲着。
这一次，是他拥大军在城外看着，靖江王在城内躲着。
人生啊，就是这样变幻莫测！
五皇子很酸爽的感慨呢，是的，他老人家酸爽了。主要是，这辈子头一遭打这样的大胜仗，五皇子外表端严着一张因风吹日晒有些不大英俊的脸孔，内心深处简直是爽的要命啊！
五皇子都酸爽了，可想而知靖江王是个什么心情，老人家有了年岁，听闻前线大败，赵斌战死，十几万精兵俱丧敌手，靖江王只觉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然后，人直直的向后倒去，失去了知觉。
待靖江王再醒来时，邱侧妃正在身畔，两眼已是哭的红肿，哽咽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您可得挺住啊！”
靖江王仿佛没听到邱侧妃的话，整个人空落落的盯着殿顶的雕梁画栋，面上灰白一片，透出浓浓死气，直待内侍进来小声禀道，“陛下，娘娘，外头几位老大人求见。”靖江王方缓缓有了些动静，道，“冯飞羽呢，传冯飞羽进宫！”
靖江王声音低而虚弱，小内侍还是听清了，连忙出去传旨。待小内侍去了，靖江王问，“参汤有没有？”
邱侧妃掩泪道，“还有。”
参汤这种东西，尤其是老参煎的汤，对于虚弱病人，用来短时间内提振精力非常有效，但老参汤寻常不能多用也是真的。邱侧妃服侍着靖江王喝了一剂参汤，靖江王那灰败的脸色果然渐渐好转，此方命大臣觐见。邱侧妃避到了后殿，外头求见的是以钱相为首的重臣，不是大家消息快，实在是，闽王的大军已经临城了。诸人的脸色，还不如靖江王服过参汤后的脸色呢，靖江王道，“前线大败的事，朕已知晓，立刻知会下去，死守城防！”
“臣已吩咐下去了。”钱相道，“陛下，还是召冯元帅进宫，商议一下守城事务吧。”赵斌把十几万精兵悉数葬送，用事实证明了冯飞羽对他的评价所言非虚，于是，所有人都想起了被冷落闲置的冯飞羽元帅。
“朕已命人去宣飞羽了。”
靖江王命人去找冯飞羽，惜乎冯飞羽已不在靖江城，冯飞羽为图清静一直住在世子陵附近，战败消息还未传到靖江城时，他就着人盗走了寄存在皇庙的世子尸身，而后一把火给烧了，带着世子骨灰另行下葬后，便同商月带着亲卫们离开了靖江王城。
当然，一行人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然后，冯飞羽沿路看到自己画像被张贴得大街小巷，捉拿住他的，赏金一万两，提供有用线索的，赏金一千两。然后，冯飞羽旁边儿贴的就是商月的画像，商月的价码，大大不如冯飞羽啊，因为捉活的，才赏银一千两，提供有用线索的，赏银只有一百两。按金银一兑十的比例，把商月气的，同冯飞羽嚷嚷，“这差的也忒多了吧！”闽王原来是个势利眼！
结果旁边就有个衙役搭言，“可不是么！你说同样是人，一个值一万金，一个只值一千银，中间差有一百个！”
有个闲汉伸着手指算，“是啊，得捉一百个姓商的，才抵一个姓冯的。”
冯飞羽敲商月额头一记，“走吧。”
商月嘀咕，“太没尊严了。”好歹给他定一万两银子也好啊！结果，他堂堂八尺男儿，竟只值一千两！太会侮辱人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投降的！
五皇子还不知道冯飞羽先一步离开了靖江王城，他还琢磨着待把冯飞羽活捉，虽然他心里有气，但冯飞羽这样的人才，如果肯投降的话，也是很有用处的，他同他皇爹求求情，也不一定非要杀了冯飞羽当然，靖江王等人，最好也要活着运回帝都认罪方好。
因是打着这个念头，五皇子先是来文的，对靖江王城里的军民百姓实行舆论攻势，无非就是“赦令已下，军民无罪，莫助纣为虐”之类的宣传口号。
对靖江王，江行云炮制了第三封告靖江王书，上面写的不单是对靖江王一人的内容，完全是一系列的战俘待遇，就是对靖江王，五皇子也保证，不会伤及他老人家的性命，只要靖江王同朝廷认罪，朝廷会保全他的子女，甚至，五皇子保证，册先靖江世子之长子为郡王。然后，靖江王麾下的文武官员都是个什么样的待遇，包括，你们投降，对你们的个人与家族财产分毫无犯，我们是带着和平的美好意愿来与靖江王你商议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并且，五皇子用很客观的语气分析了靖江王多年来在靖江的所作所为，对于靖江王大逆不道造反的事，五皇子当然是持反对态度的，五皇子就明说了，你原非太祖同父之弟，你只是与太祖同母罢了，太祖皇帝先前没儿子，你与他血缘最近，你是男人，所以，你比辅圣公主更有继承权，太祖皇帝有意立你为储，这是人之常情。但后来太祖皇帝有了儿子，人家当然得把江山传给自己子嗣，你不能因为人家要把自己家业传给自己儿子，你就不满啊！不要说你的身份地位尊严权势皆是太祖所赐，就是想想当年太祖皇帝如何一心一意的抚养你教导你照顾你关怀你，你也不能这样啊！得不到皇位，这是天意，现下更证明了天意的正确性，你没皇帝命！然后，五皇子又就靖江王这些年对苏浙二地的经济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表示了赞赏，你把这两地治理的很好，百姓富足安居，官员各司其职，你要是不造反，江浙二地仍是全东穆仅次于帝都的繁华之地，因你造反，江南兴兵，整个江南陷入战火，百姓十不存一，这都是你的罪过啊！
当然，五皇子也就靖江王关于他是江南王后裔的说法做出了评论，五皇子是这样说的，你亲爹的确是江南王后裔，但他不是个东西啊。而且，你亲爹也不是太祖皇帝杀的，他是被你亲爷爷杀的。与其做这种人的子孙，还不如做老穆家的子孙呢。你虽谋反了，咱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论起来，依旧不是外人。到现在了，赵斌都战死了，湖广的兵过不来，我拥五十万大军（这绝对是吹牛），并不是怕打仗，我只是不想靖江城百姓军民再受战乱之苦罢了，也不想真就与你生死相见。我知道，投降对于你来说是件耻辱的事，但，为了你治下五十年的靖江百姓，为了这些城内官兵，为了您自己的子女妻妾，降了吧！为大义而降，并不羞耻。纵天下人不明白你，我想，这几年咱们兵戎相见，身为你的敌人，我比天下人更明白你。
还有，我知道冯飞羽不在靖江城了。
这是后一句，绝对是诛心之言啊！其实江行云想写的是，哈哈，冯飞羽的事，是我干的。五皇子担心这句话能直接将靖江王气死，换了句和软的。
当然，五皇子知道冯飞羽不在靖江城，也挺诛心的，连忙命江行云去查冯飞羽行迹，勿必将人活捉。江行云微笑，“殿下放心，悬赏文书臣已发下去了。他跑不了！”
五皇子瞥见江行云笑得这般咬牙切齿，不由打了个寒颤，想着冯飞羽当初把剁手狂魔敲出个怀孕症来，可是把剁手狂魔得罪惨啦。五皇子犹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私仇？”
“就是不能私下杀了冯飞羽，也不好剁手剁脚。”
江行云淡淡，“不剁手能叫剁手狂魔么？”
五皇子惊觉自己给江行云取的外号竟叫她知道了，顿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得转头看看天，“唉哟，今儿天气不错啊。”
第三封告靖江王书传入靖江王城时，靖江王已是病重难起，邱侧妃也在短短十几日之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如果此时有不知情的人见到邱侧妃，想必完全不能相信，这就是被靖江王宠爱半世的宠妃。接到其女六公主送来的告靖江王书时，因靖江王刚刚入睡，邱侧妃带着女儿去外殿说话。
六公主脸上脂粉未施，一向明媚的脸庞透着入骨的憔悴，她低声道，“母亲，还是得有个决断方好。这上头说，闽王再等十日，十日之内，若我们这边没有回音，他就要攻城了。”
邱侧妃的眼神哀伤而疲惫，仿佛未听到女儿的话，她问，“湖广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么？”
六公主闻言眼圈儿一红，轻轻的摇了摇头。
邱侧妃低头去看这封告靖江王书，明明两月前还帮着靖江王批阅奏章，如今却是觉着眼睛怎么都有些模糊，竟难以看清上面字迹，她将这书信递给女儿，道，“你念给我听吧。”
六公主正给她娘念这告靖江王书，就听里头宫人一声惊呼，“陛下，陛下！快宣太医！”
邱侧妃连忙起身回内殿，就见靖江王伏着玉枕沉重的喘息着，床畔一摊鲜血殷红，刺人心魄，邱侧妃急步过去，扶住靖江王，一面轻抚靖江王的脊背，一面轻声道，“陛下莫急，这也是寻常手段，哪个攻城的不得先喊几声投降不杀呢。”已是猜到靖江王或许是听到女儿念的告靖江书了。
靖江王好容易喘匀了气，握住邱侧妃的手漱过口，靠在大引枕上，一声长叹，“大势已去！”
“不。”邱侧妃神色坚定，“我们还有湖广援兵，我们死守靖江，湖广援兵定能到的。”
“湖广之兵多在襄阳荆州二地，由林氏父子镇守。”靖江王道，“纵他们来了，我们只余一座靖江城……”
“那又如何？”邱侧妃沉声道，“没有地盘，可以再去打，就是打不下，败了，我宁可殉城！”
靖江王脸色灰败，眼睛里却有一种透澈微光，他轻轻捏一捏邱侧妃的掌心，邱侧妃将余人皆打发了下去，靖江王胸口积攒了些许气力，方缓缓道，“你宁可殉城，但城中官员不会这样想的。他们当官的，换个皇帝照样有前程有富贵。闽王开出的条件如此优厚，这些人，怎能不动心呢？”
邱侧妃脸上闪过一丝坚毅，道，“怕是由不得他们！”
“由得由不得，我老了，活一日赚一日，纵有成败，这一辈子，也值了。可孩子们呢？”靖江王喃喃絮语，“我给孩子们留了一条退路……”
邱侧妃脸色微变，靖江王悄与邱侧妃讲了，叹道，“你带着孩子们，太孙与我一道留下，把太孙家的几个孩子一并带走。”
邱侧妃眼眶通红，“我不走。”
靖江王叹道，“孩子们到底不大稳重，没你在身边，我终是不放心。”
邱侧妃道，“二郎也四十几岁了，哪家父母也陪不了孩子一辈子，陛下的安排，只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以后如何，端看各人了，难道还能指望段四海的良心么？无非是与虎谋皮吧。我陪了陛下一辈子，有始有终，殿下不必多说，我是不会走的。”
靖江王叹，“三郎还没消息么？”
邱侧妃浑身一颤，强忍住喉间哽咽，沉声道，“凡世上之人，有大富贵，必有大磨难，他生也好，死也好，都是他的命。”
话尽至此，靖江王也便不劝邱侧妃了，与邱侧妃道，“着人去叫致远过来吧。”

☆、第297章 交锋之这一天下章
不得不说，五皇子这劝降书，就是那封告靖江王书，写得很不错，尤其是一应犯官待遇，完全是摸着犯官们的心理底线写出来的，以至于让靖江王手下那一批官属都觉着，如果东穆朝廷真的肯善待我等，就是，那啥了，除了气节上有些不好看外，其实也没啥关系。
当然，这是内心深处的想法。实际上，这些官员一群一伙、成群结队的跑去宫里，等着面圣靖江王，然后向靖江王表达了自己死都不愿意投降的心情。他们要表达，他们是忠贞的，他们是清白的，他们是不侍二主的，他们要与陛下您老人家同生死共进退的。反正吧，就差说我们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了。靖江王病势愈沉，命太孙出面打发了这些臣子。
太孙便出来说一句，“各位的心意，皇祖父都晓得了，大家回吧。”如果这话是靖江王说的，这些人估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得乖乖回去。结果，这话是太孙说的，太孙的性子，怎么说呢，他爹就是个有名的温文性子，到他这里，青出于蓝，简直是温文的过了头。故此，太孙说这话，诸人皆同他打听，“殿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儿的意思！如果是个性子强硬的，一句话也就堵了这些臣子的嘴，偏生太孙生平不会强硬，只不软不硬的说一句，“诸位放心就是。”
这些人也是惯与太孙打交道的，愈发得寸进尺，“殿下，陛下龙体如何了？”
听这话，太孙方冷了脸，一双眼睛不悦的望向打听他皇祖父龙体的官员，那官员也知道有些冒失，但在太孙面前竟不知请罪，还梗着脖子道，“非常之时，请殿下恕臣一片忠心，如实告知臣等陛下龙体到底若何！”
太孙见惯了臣下在他面前恭敬有礼，还是头一遭见有人敢与他梗脖子的，再加上如今朝不保夕的情势，心下更是烦乱，一时竟全无主意，只轻轻斥了一句，“陛下龙体，岂是尔等可探听的？”
此消彼长，那僭越小臣，一见太孙竟无恼怒，愈发得意，竟逼问起太孙来，大声道，“龙体即国体，臣为国朝之臣，自可相问！”
太孙脸上铁青，气得浑身直颤，还是身畔内侍斥道，“好生无礼！亏你还自称臣，为人臣者，可有如尔等这般狂妄无礼之辈！”
这内侍一出口，太孙缓缓舒了口气，不料这小臣竟大步上前，抡起胳膊啪的一声抽在内侍脸上，直把内侍抽得口喷鲜血，张嘴和血吐出一颗牙来，这人竟全不知罢手，更指着这内侍铁面骂道，“我乃堂堂社稷之臣，与殿下说话，焉容得汝等阉人狂吠叫嚣！”
太孙气得脸都白了，便不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正欲出手教训此人，就听一声断喝，“李墨，你圣贤书读狗肚子里去了，殿下当前就敢责罚内侍，我看你还要对殿下动手是不是？”
那小臣见到来人，方锋芒微缓，低头说了句，“小臣不敢，小臣一时情愿，有失礼仪，还请殿下恕罪。”在太孙面前一揖赔礼。
太孙冷哼一声，对来人道，“太傅来了。”来的是钟太傅，同时也是太孙外公。
钟太傅怒视，直看的李墨垂目退下，方请太孙去一僻静少人处说话，钟太傅道，“陛下还好吧？”
场面话太孙还是很熟练的，太孙道，“皇祖父龙体安康。”
钟太傅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原本觉着女婿是有福气的，结果，不明不白的被人毒死了。好在，女婿死了，外孙被立太孙，钟太傅就觉着，纵女婿福薄，做不得一国之主，好在外孙福气是有的，不想，哎，转眼间就要国破家亡了。
钟太傅略安慰了太孙几句，道，“我听说诸皇子皇孙都在宫内侍疾，殿下且去吧，莫在外耽搁了。”
太孙欲言又止，到底心中之事干系儿子性命，终未与外公多说，略道两句寒暄，便又回了熙政宫。
熙政宫里弥散着淡淡的药香，太孙去见靖江王时，靖江王正由邱侧妃服侍着用药，靖江王喝药，从来不是一口仰头而尽，他向来是慢慢的，不急不徐，仿佛在品度着这汤药的滋味儿。人说，良药不苦，不知皇祖父除了苦涩，还能品出什么滋味。
靖江王见到长孙，依旧不紧不慢的咂摸完最后一口药汤，接过邱侧妃的手帕拭一拭唇角药渍方问，“都打发了？”
太孙垂手答道，“打发了，就是孙儿瞧着，诸臣心内似是不安。”
靖江王何等老辣，一听太孙这话就知外头不安静，倒也不将些许小事放在眼里，淡淡道，“安不安的，由他们去吧。”
邱侧妃柔和的招呼一声，“殿下过来用膳吧。”
太孙应一声，一道与靖江王、邱侧妃用早膳。
靖江王这里已安排子孙秘密潜逃，五皇子并不知晓，不过，这也没妨碍五皇子去抓人。这事儿是南安侯提醒的五皇子，南安侯道，“狡兔三窟，殿下不可不防。”
五皇子自信满满，“我们十万大军围城，谅靖江插翅难飞。”
南安侯温声道，“插翅是难，但倘从地下走，倒也不是不可能。”
五皇子听这话似有深意，便同南安侯请教，南安侯道，“我年轻时有一次缫匪，原以为胜券在握，山匪去之太安，都说那山匪头目便在寨中。寨子我命人围困数日，一只鸟都没飞出去过，结果却遍寻这山匪头目不着，后来细索山寨，方知有隐秘地道。”
五皇子略作思量，道，“那是一处山寨，挖秘道还好挖，靖江城这样的大城池，如何能挖出直通城外的秘道呢？不要说秘道，我听说地窖挖深了，在下头都透不过气来。”
南安侯甭看是武将，学识不错，他道，“地窖不透气是因为不通气，秘道则是有进有出，自然气息流通。”
五皇子被普及了回气体流通的常识，连忙一脸期待的问南安侯，道，“南安你特意过来同我说，想是已有了主意。”
南安侯摇头，“这倒没有，臣只是突然想到这一节，过来同殿下说一声。”
意思是，成与不成，他不负连带责任。
五皇子郁闷的瞧南安侯一眼，召来柳扶风、江行云说话，柳扶风掌军也有十余年了，不过，倒没见过有人从大军围城的秘道逃生的。何况，靖江城池规格不小，四面八方，纵有秘道通向何处，全无半点头绪。还是江行云道，“我倒有个法子。”
五皇子问，“江大人快说！”
江行云命江巽去她帐中取了一帐羊皮图过来，在五皇子帐内长案平铺展开，五皇子、南安侯、柳扶风一并过去看，见上面曲曲绕绕的不知画的什么，好在两人都是掌军多年，略一沉吟便道，“这像是靖江城的规格，但这线路不似街道。”
江行云也没卖关子，道，“靖江城地下排水管道的路线进出口都在这上头了。”
五皇子颇为惊讶，道，“你连这个都探查出来了？”
“去岁原想进城杀了冯飞羽，一直未寻到机会。”江行云轻描淡写一句话，让五皇子与柳扶风都觉着，唉呀，幸亏咱们与江大人是友非敌啊！更有柳扶风想，上遭得罪了江大人，可得再想个法子，好生再与她赔一回礼方好。就听江行云道，“现下大军围城，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我军防线，必有一条地道是经过护城渠。”
三人仔细往这图上看去，五皇子直接问，“行云，你说靖江是从哪条路走的？”
“怕都不是。”江行云摸摸下巴，道，“靖江城地下排水管道建的不算窄，但也不能直立行走，倘靖江出逃，总不可能爬着出城，别的不论，单论他的年岁便禁不起。纵不说靖江王，就他那些子子孙孙，一个个娇生惯养长大，纵体力能支，叫他们爬排水管，他们怕也没这个本事。”
这，这不白说么。五皇子腹诽一句，忽而福至心灵，拊掌大笑，“我有法子了！”
五皇子端量着江行云这张羊皮图，一幅智珠在握的模样，道，“这自来建城呢，都是很有讲究的，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你们看靖江城这排水管的情形，可看出什么了？”
南安侯与江行云都有些懵，这能看出什么啊！柳扶风不愧是自文转武的，当下一拍桌案，笑道，“是风水！”
“对！”五皇子道，“不要说挖一条别人不知道的秘道了，在帝都，稍讲究的人家挖个茅坑都得请风水先生来看看。找个风水先生，应该能看出点儿来。”五皇子虽想到了，自己却是不大懂风水的。
不必风水先生，柳扶风既已开窍，细端量后，取过五皇子案上的一支笔，在羊皮图上添了一笔，道，“潜龙局。”
五皇子虽依旧看不出这潜龙局是怎么回事，嘴里却是赞道，“扶风，你可真是学识渊博。”
柳扶风笑谦，“殿下过誉了。”这位少时研究过风水，主要是怀疑他家祖坟风水不对劲，要不怎么他家长房这般多灾多难呢。不说他祖母、他爹那些坎坷，柳扶风少时也是七灾八难的活下来的，以至于不得不让人怀疑，世间是不是真有宿命这档子事。自风水学成后，柳扶风悄悄在他曾祖坟后坟了三块青砖，而后就遇着五皇子就藩，见着机会，柳扶风在家给自己卜了一卦，就同他祖母一道去五皇子府上走门路自荐去了。如今可不证明，他这风水学得不错么，自从给曾祖坟后坟了仨青砖，他们长房的运道就开始变好了。
柳扶风请五皇子身边亲侍取了靖江城地图过来，一并与这张排水管的图纸并排着看，与三人解释道，“靖江王的王宫位于整个靖江城最中，靖江城为回字形，东南西北修四座牌坊，以镇王气。下为潜龙局，是期待有朝一日潜龙飞升。”
五皇子道，“靖江王也快飞升啦。”一把年岁，哪里还经得住战败被俘的耻辱哟。五皇子是经受过冯飞羽追杀的，于五皇子自己，他宁可自尽，也不能受俘的。
说句冷笑话，五皇子细看柳扶风添的一笔道，“靖江临海，扶风你这一笔可就直划到海里去了。”五皇子脸色微变，“靖江是临海的，难道他们要往海上逃！”一想，这种可能性还真大，往内陆走，便一时逃了，总有朝廷缉查，倒是不如去海上，就海阔天空了。
既然靖江王有秘逃海上的可能，五皇子可不想功亏一篑，甭到时靖江城打下来了，靖江王一大家子不见了，那他可就没脸回帝都了。五皇子道，“南安你点齐兵马走一趟吧？”
南安侯道，“我与靖江到底甥舅之亲，按制当回避，还请殿下原谅则个。”
五皇子心下一叹，想太子可真是眼拙，南安侯这般磊落，偏为了吴国公与南安侯反目。五皇子让南安侯去，无非是这事儿最初是南安侯提的，且，室内四人，五皇子自是不能去的，柳扶风不良于行，江行云非军中将领，倘真能活捉靖江王，又是大功一件，五皇子方提的南安侯。这件功劳之大，南安侯不会不清楚，但南安侯却是轻描淡写的拒绝了。既南安侯不想去，五皇子也不耽搁，立刻着李宇过来，与他说明后，命他率两万兵马过去，这也是五皇子的私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宇向来有效率，他在军中能悍勇著称，三天后回营，除了俘虏若干，还带回了宁致远。李宇在五皇子大帐细禀战斗经过，“真是玄之又玄，那洞口开在一处海神庙里。靖江派了六千禁卫随行，战后只余一千零七十四人，靖江王出逃子孙一百三十六人，交战中不幸伤亡七十八人，余五十八人。一并出逃的将领文臣十人，死七人，余三人。”说着，奉上名单。
五皇子忙问，“靖江王在其中吗？”
李宇摇头，“靖江王与太孙不在。”
五皇子微微颌首，李宇继续道，“还有个姓宁的，就是那个宁致远，鬼话连篇，说他是四海国使唤臣，原是要带着这些人投城的。”
宁致远要求见五皇子，五皇子原就极厌段四海这群人，趁伙打劫，海匪行径，幸亏没给这伙海匪得逞，不然他这一跤真要跌海里去了。五皇子早非昔日刚就藩时心里没底的皇子了，五皇子掌大权多年，颇见手段，宁致远想见他，他却是没空见宁致远的，道，“找人看好了他，每餐三个杂粮饽饽，三碗凉水，晾他一段时间再说！”
五皇子先逮了靖江王数十子孙，心下愈发大定，及至十日之期一到，未用五皇子攻城，城门便被缓缓打开，只见钟太傅满面泪痕，一身素缟，带诸臣属，出城受降。
南安侯上前接了受降书，转呈五皇子，五皇子一目十行看过，柔声道，“诸位只管放心，本王定会信守诚诺，不知靖江王安在？”
钟太傅泣道，“王无颜以对殿下，已与王太孙殿下在熙政宫服毒身亡。”
五皇子轻声一叹，“靖江以死赎罪，本王知道了。”命柳扶风先进去接手城防事务，全城戒严，不得扰民。
而后，五皇子方登上王驾，在诸人簇拥之下，浩浩然开进靖江城。
至此，长达三年十个月的江南战乱进入最后的尾声，因战乱始于靖江王，史称靖江之乱。

☆、第298章 夺嫡之一
五皇子还未回帝都，帝都已是一派喜庆，尤其谢莫如，妻以夫荣是不必讲的，纵还有湖广几处城池未竟，到底靖江一系子孙皆或死或降，湖广收复，指日可待。又因战事在十月收尾，谢莫如神机妙算大仙的名声，于权贵圈愈发响亮了几分。
当然，这是笑言。
谢莫如闻知靖江城投降的消息，先进宫与苏妃贺喜，苏妃在宫里，消息并不比谢莫如慢，但看谢莫如这般迅速进宫，仍是有些讶意，笑道，“难不成陛下已着内侍去了你府上，我还是刚听到这信儿。”
谢莫如含笑坐了，道，“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进帝都城，斥侯就高喊‘靖江王已降，江南大胜’的话，府里的管事在外听着了，连忙回府上报信，我得知此事，就进宫来同母妃道喜。”
苏妃也极是喜悦，素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都添了几许喜色，一向宁静的双眸泛起些许微光，既有喜悦且有激动，她轻轻拭去眼中泪水，笑道，“是咱家的大喜事，老五今年年前应该能回帝都的。”说着，苏妃念声佛，与谢莫如道，“这几年，他在江南叫我挂心，你在帝都也不容易。”偌大一个亲王府，外有属官内有姬妾，还这些儿女，连带阖府奴仆，更要时不时进宫孝敬看顾她，难为这好几年竟无一丝错漏。
谢莫如接了大宫人奉上的茶水，“先前殿下在外打仗，谁要给我们府上使绊子，不要说别人，陛下就不能坐视的。我再谨慎些，故而没什么妨碍。今殿下立下功勋，载誉而归，事情还在后头。”
苏妃安慰她道，“自来世间便少不了小人，好在老五回来，你也略可轻松。”
谢莫如一笑，“是。”
苏妃未留谢莫如用午饭，笑道，“你们府上事多，现下人闻了信儿，少不得上门道贺，你先回去，料想圣旨也要到了，明儿再来。”
谢莫如应了，苏妃又给了她两箱东西，谢莫如笑，“我府里什么都有，母妃自己留着使吧。”
苏妃笑叹，“这一二年，陛下时时垂怜，我这里什么都是上上等的，我份例不少，一人也用不尽，不给你给谁。一箱子是些时兴的绸缎布匹与几件首饰，一箱子是药材，补身子使的，都在宫里备了档的，只管拿去使用。”
谢莫如便未再客气，命侍女收了，起身告辞。
谢莫如刚走，就有慈恩宫的掌事刘嬷嬷过来请苏妃到慈恩宫说话，那掌事刘嬷嬷乃是胡太后心腹，平日里便是赵谢二位贵妃都敬她三分的，今儿到淑仁宫竟是满面堆笑，客气中又透着那么一股子不易察觉的亲近。苏妃少时长于辅圣公主府，年长既进宫，在宫闱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见刘嬷嬷向她道喜，苏妃命宫人上了茶果，笑道，“我心向佛呢，老五一去三四年，哎，这好几年，我这心哪，没一时能放下的。”
刘嬷嬷笑道，“眼下可不就能放下了，五殿下平定江南，就是我们做奴才的听了，心里也替娘娘殿下高兴。这不，太后娘娘听说江南大胜，也是欢喜的了不得，打发奴婢过来请娘娘到慈恩宫说话呢。”
苏妃道，“太后娘娘相召，还请嬷嬷稍侯，我换件衣裳，以免有失礼数。”
刘嬷嬷笑，“是。”
怪道人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苏妃以往虽不得胡太后待见，到底有儿子的妃嫔，且她儿子生得早，得一妃位。这些年，五皇子在诸兄弟中不算出众，但因有个位在妃位的母亲，也未受到什么慢怠，只是不能与母族更为高贵的一、二、三位兄长比肩罢了。及至五皇子成亲开府，少时情势大为逆转，五皇子一步步直至今日，苏妃纵于宫中不显，可如今瞧着五皇子，谁会不给她颜面呢。哪怕一直不大待见苏妃的胡太后，听说靖江王降了，也得召苏妃过去赞扬一二，赞苏妃教子有方。
苏妃极是谦虚，听胡太后夸她，连忙谦道，“臣妾一介女流，无甚见识，哪里懂得如何教导皇子，此皆陛下与诸位皇子师之功。”
胡太后高兴儿子江山得保，笑道，“你虽没啥见识，老五到底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他有了出息，你的福气在后头呢。”说胡太后不会说话吧，但这话说的，前半句叫苏妃堵心，后半句令太子妃惊心，甭提多有水平了。
苏妃向来与胡太后说不到一处，知胡太后惯是口无遮拦，闻言只是一笑，便不言语了。胡太后命人寻出不少好东西赏苏妃，与她道，“老五快回来了，老五有出息，你也有功，这是给你的，做几件喜庆衣裳，把身子调理好，孩子回来见你好好儿的，心里也高兴不是。”
苏妃柔声道，“娘娘说的是。”
胡太后长叹，她怎么就同苏妃说不来呢。
文康长公主见势打趣道，“母后可得省着点儿你库里的好东西，这次非但老五回来，阿宇想必也能回来了，到时可得记着赏你外孙几件。”
想到外孙李宇，胡太后愈发欢喜，与闺女道，“放心，好东西有的是。阿宇也该回来了，可怜见的，一去三四年，囡囡还没见过爹呢。”
说到李宇之女，文康长公主便是眉开眼笑，道，“是啊，那孩子，起初小时不大懂，这一二年见她堂兄堂弟的都有父亲，还找我问她爹去哪儿了。”说的胡太后心酸起来，骂道，“就是这杀千刀的靖江王，好不好儿的干这谋反勾当，要不是他，也用不着孩子们这么大老远的好几年回不得家。好在靖江王也没落好下场，不然真是苍天没眼了。”
谢贵妃笑，“如今靖江已降，可见是上苍有眼。”
赵贵妃也跟着说了几句恭维吉祥话，殊不知二人心里却是不大好受的，自上遭江南大胜，穆元帝便命她二人将苏妃的份例提到贵妃一档，就这样，穆元帝还时不时的额外赏赐苏妃，如今靖江已平，还不知穆元帝要如何赏赐呢。赵谢二人皆是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且深得帝心之人，倘非有几分能耐，也做不到贵妃之位，以往二人并不将苏妃如何放在眼里，因她二人掌管宫闱，再加上位份差别，苏妃在她二人面前一向是要低上一头的，谁晓得风水轮流转，难不成日后倒要她们俯就苏妃不成？
每虑至此处，二人心下难免都有些不自在。
说话苏妃在宫里得了不少体面，谢莫如回到府内，果然颁赏的内侍已是到了。待接了穆元帝的赏赐，先是侧妃们过来道喜，一时，外头又有属官过来，先温言打发了几位侧妃，谢莫如去前殿见几位属官，她纵一向端严，今遇江南靖平之事，也难免带出几分喜色，与张薛二位长史道，“这几年，殿下不在帝都，凡王府之事，多赖诸位相帮，眼下殿下就要回来了，以后还得劳你们辅助殿下，打理差使。”
张薛二人皆道，“原是臣等份内之责，这几年殿下在外操劳，我等却在帝都安享太平，心下已是难安。”
谢莫如温言安慰，“当时殿下去江南的情势，你们也是知道的，不敢往外漏半点风声。何况，攘外安内皆是要务，说不得哪个更重。这些年，倘非有你们处理外务，咱们府上怕也没这般安宁。不说来日方长，眼下就有事要托于你们。”
二人皆已是六十往上的人了，精神头却是极足的，连忙道，“娘娘只管吩咐。”当初五皇子去江南收拾烂摊子，还真不是他们不愿意一道同去，实在是当时五皇子秘密南下，身边跟着的是穆元帝的暗卫，他俩都上了年岁，奔波不得，且当时机要，故他二人不得知。今五皇子在江南立下大功，俩人不是不遗憾，好在有谢王妃好言抚慰，如今且有事要他们做，他们焉能不愿？更兼二人都不傻，如谢王妃说的，这几年谢王妃对他们的确颇多倚重，虽未与五皇子去江南建功，到底同谢王妃有了交情。至于走王妃路线是不是不大体面，这几年，二人早改变了以往的陈腐观念，谢王妃乃五皇子正妃，为人亦是精明强干，身份手段都镇得住，倘府里不是有这样一位王府，哪能这般安宁？且他们为属官的，与一府主母处好关系，这也是属官的本分。不然，有哪个惹得主母生厌的属官能长久呢？
故此，谢王妃又有事吩咐，二人求之不得。
谢莫如道，“殿下建功是大喜事，这些天，往咱们府上走动贺喜的绝非少数。殿下建功，我高兴，你们也高兴，咱们府里，没人不高兴。只是，我想着，凡事还需留三分余地。第一，殿下还未回来，摆酒之事暂可免了。第二，趁此殿下建功，陛下重赏，外头人难免多看重咱们府上一些。别个不说，主属一体，别看这几年府上算是太平，殿下虽还未回朝，我只怕外头就要生事的。属官以你二人为首，且你们素有威望，还得由你们约束下头官员，切莫得意忘形，此际倘出一两件丑事，还愁没人知道么？”
二人连忙称是，他二人光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想到这个，实在不得不感谢谢王妃目光长远。谢莫如继续道，“就是殿下回来，咱们阖府也需谨言慎行方好。”
把张薛二人交待一番，谢莫如又叫来府里掌事太临掌事宫人，亦训诫了一回，如此，五皇子府内森严，倒更胜以往。就是孩子们放学回家，谢莫如也自有一番叮嘱。
当然，给过大棒后，阖府内外加赏半年月钱薪俸，亦令府中上下皆是欢喜。
把府中人调理了一遍，谢莫如就开始接待各色贺喜之人，最先来的是谢太太，倒不是谢太太消息格外快，基本上来送捷报的斥侯一路喊下来，帝都城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谢太太来得最快是因为，她是谢王妃的祖母，一闻信儿立刻起身，也不管这信儿准不准，譬如戚国公府、平国公府，人家都要再三确认了消息方好过去。如此，就让谢太太抢了先。谢太太一把年岁，腿脚十分俐落，带着在家的二孙媳妇三孙媳妇就来了，谢太太满面欢喜，见着谢莫如起身欲见礼，谢莫如摆摆手，“祖母不必多礼，坐吧。”谢太太惯来如此，虽谢莫如一向都会免礼，谢太太却从不拿大。谢兰媳妇谢玉媳妇则是正正经经福一福身，谢莫如也令她们坐了。
谢太太茶都顾不得吃一口，便笑道，“咱们府上的采买在外头办事，听说见着送捷报的了，说是江南大捷，靖江王已是降了。我这听说了，竟是一刻也坐不住就赶紧过来了，娘娘知道了没？”
谢莫如笑，“知道了，陛下已颁下赏赐。”
谢太太与两个孙媳妇顿时喜笑颜开，谢太太直念佛，“谢天谢地，佛祖保佑。”谢太太出身官宦之家，嫁入官宦之家，做了多年的高官夫人，且这把年岁，自是见过世面的，一沉吟便道，“靖江王既已投降，想必殿下也快回来了。”首犯已得，必要回朝献俘。谢太太说着很是怜惜的看向谢莫如道，“娘娘这几年不容易。”这三四年，江南战报一时好一时歹，若非谢莫如这样有定力的人，还知要怎么着呢。何况，江南战乱，帝都城是非也多，虽有娘家帮衬，谢莫如也没少操半分心，整个王府都在她肩上，亏得谢莫如能扛下来。
谢兰媳妇于氏亦道，“是啊，偌大一个王府，里里外外可不得全是大姐姐操持。这也就是大姐姐了，要搁我，我自己个儿院里的事能料理清就是好的了。”
谢莫如淡淡，“当其位谋其政，这原是我分内之责，不当一赞。原我就想着祖母要过来的，只是怎不见阿芝媳妇。”
谢太太笑，“今儿不凑巧，吴夫人身上不大好，我想着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叫她过去瞧瞧，她没在家，不然也要跟着一道来给娘娘贺喜的。”
谢莫如便吩咐紫藤，“吴夫人的事，我不大知道，既知道了，你备一份滋补品，明儿打发人送去。”
紫藤垂手应了。
谢莫如又问过娘家的一些事，道，“戚家妹夫在军中不好说，谢云谢远也都是有职司的人了，不知他们能不能年下一并回来，要是祖母想莫忧回来，我倒可给殿下去信。”
孩子们有出息，谢太太神色舒畅，对于谢莫忧要不要回帝都，谢太太笑道，“我虽想她，到底也要听一听戚亲家怎么说。哎，就是那俩孩子，这七八年没见过爹娘面了。”这说的是谢莫忧长子次子。
谢莫如笑，“是啊，前儿柳夫人过来说话，她家大郎到了说亲的年岁，偏生柳将军在外，她一个妇道人家，总没个主意。这次估计柳大将军也能回来了。”柳扶风为江南统帅，与戚三郎这等将领还不同，江南统帅权柄过大，柳扶风必要回朝交还帅印的。所以，谢莫如方说，柳扶风必要回朝的。
谢太太笑，“柳家大郎这几年没大见过了，倒是前几年见过，是个端正懂礼的孩子，听你祖父说极是出众，这也十八九岁了，已中了秀才，准备明年要考举人的。”
于氏一听就极有兴头，道，“可不是么，我出门也听人说起过他，那年考秀才就是帝都府的案府，文章极出众。这要是谁家得此佳婿，可是有福了。”
谢玉媳妇宋氏家里父亲就是翰林的，闻言也笑，“柳夫人两子，都很懂事。”
大家说一回闲话，谢莫如方与谢太太道，“今殿下还朝，府里上下都极欢喜，只是，想到世间诸事，越是喜庆，越要谨慎些方好。我就怕府里人喜不自禁出什么茬子，早上刚叮嘱过他们一番。祖母不同他人，谢家是我的娘家，我这心里难免多记挂些。祖母回去也与祖父说一声，咱家我是不担心的，祖父素来治家有方，不过，谢家族人众多，帝都城的几房离得近还能略看顾些，老家的族人，宁可无能些，能得安分二字，也是福气。”
谢太太知谢莫如志向绝非一个藩王妃的，今五皇子气象正好，看来谢莫如已做好另一场攻坚战的准备。谢家自不能给五皇子添麻烦，谢太太闻言正色道，“娘娘放心，族中事我定会同你祖父商议的。”
谢莫如微微颌首。

☆、第299章 夺嫡之二
谢太太知谢莫如今日必是事多，故并未留下用午饭，只是确定了五皇子将大胜而归的消息，便喜气盈腮的带着俩孙媳妇回家去了。
这边谢莫如刚用过午饭，平国公府王老夫人和孙媳妇小王氏就来了，这祖孙二人都与谢莫如颇有渊源，她二人还带了长孙柳大郎，谢莫如对这柳大郎倒也不生疏，柳扶风不在帝都，平国公年迈，世子平庸，不论王老夫人出门，还是小王氏出门，最常带的就是柳大郎了。如谢家两个孙媳妇于氏宋氏所赞誉的那般，柳大郎在帝都权贵圈里的未婚子弟里也是热门人物，才学不错，人生得亦是俊秀沉稳，虽家里是个乱营，奈何其父柳扶风早已晋身帝都权势人物，柳大郎自身也够优秀。祖孙三人都是面带喜色，王老夫人已是将将八十的人了，发若霜雪，眉目峥嵘，祖孙三人先同谢莫如见礼，王老夫人坐下，方笑道，“按理，过午不该贸然上门，只是，知道娘娘慈善，且听闻这等大喜事，委屈待不到明日，就连忙过来了。”
谢莫如见祖孙三人衣饰寻常，并未做出门时的华贵打扮，就知祖孙三人是确定了消息就匆匆过来了，怕是未想到要换衣衫的事情。谢莫如笑，“咱们不必论这些虚礼俗套，什么过不过午的，我料得你们今日必到的。”
小王氏年岁较谢莫如略长几岁，平国公府内闱不静，小王氏做为孙媳妇，太婆婆年迈，婆婆无用，多少事情都压在小王氏身上，小王氏眼尾早生细纹，不过，她丈夫争气，诰命加身，儿子们也出息，说起话来极是欢快，笑道，“大郎一早出城原是要去闻道堂的，不想路上遇着送捷报的斥侯，立刻就转道回府同我和祖母说了。我一时高兴懵了，又怕弄错，白欢喜一场，连忙又命人出去打听，不然早就过来了。”
柳大郎笑，“母亲还怕我路上听错了呢。”
小王氏笑，“上番大胜后，我也算着，想来再有一年半载的，兴许就差不离了，哪里敢想这么快呢。都是五殿下指挥调度有方。”
谢莫如笑，“这你就虚赞殿下了，殿下于军略不大通，打仗的事都是柳将军做主，今岁又有南安侯帮忙，他二人皆是当朝名将，有他二人在，原本要延长的战事，也能结束的早些。”其实战事这么早结束，谢莫如也有些诧异，不过，她人前淡定惯的了，故此说的好像皆在自己意料之中似的。
小王氏见谢莫如只说她丈夫出众，知道这是闽王不会夺臣下战功，小王氏愈发感激，笑道，“殿下是亲王之尊，打仗有武将，政务有文臣，可话说回来，倘没有殿下调度得当，令诸人各司其职，也不能有此大胜。”
王老夫人亦叹，“扶风是武将，他能有今日，皆因得遇殿下。”
谢莫如道，“那也得柳将军是这块料，皆因柳将军有此才学，故有今日成就。”
王老夫人摆手道，“千里马常有，伯乐而不常有。世间自来便是如此。所以我说，扶风这辈子的大运道就是遇着殿下，不然，纵再有才干，怕也不得施展。”现有倒霉催的代表人物南安侯，出身太后母族，陛下心腹之臣，人品才干阖朝皆知，结果就是运道不好，遇着太子吴国公这对岳婿，饶是南安侯这样的人品出身都险命丧江南，不能不说是时运不济未遇明主。倘当时南安侯遇着的是五皇子，今日柳扶风之显耀怕要悉数让于南安侯了。
王老夫人这样想着，对谢莫如愈发感激，说来当初她能带着孙子求到五皇子府上，皆因谢莫如念及与她的一点渊源。正说着话，戚国公夫人便到了。
戚国公夫人的开场白与王老夫人祖孙差不离，笑道，“菩萨在上，总算江南靖平，我一闻信儿就坐不住了，还着人去衙门问我们国公爷，竟是白去了一趟，他们在衙门的还不如我们在家的消息灵通，竟又把小厮打发回来问我，叫我有了准信儿与他说一声，我只好再令小厮出去问，一来二去，好个耽搁功夫。”戚国公夫人一身秋香色衣裙，头上配了红宝石的首饰，她本就保养极好，言语间神采飞扬，眉眼活泼，仿佛年轻二十岁。
王老夫人笑，“咱们都是从街上得的信儿，那送捷报的斥侯总不能到衙门前头去喊。”
戚国公夫人笑道，“可不是么。我闻了信儿，特意来给娘娘贺喜。”说着起身郑重向谢莫如施了一礼。
谢莫如笑，“同喜。只愿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在座几人皆心有戚戚，虽家里男人都是在军中立下功绩，升职自不必提的，但这些年的牵挂惦记，也唯有自家人方知晓罢了。戚国公夫人言语爽俐，道，“我这辈子，三个儿一个闺女，最疼的就是小儿子三郎和我那丫头了，结果，就他们俩都在外头。还得同娘娘打听一二，不知这回殿下还朝，三郎他们能跟着一道回来不？还有我那小儿媳妇，全帝都数得着的贤良人，在外服侍三郎，一呆就是七八年，不瞒娘娘，我这心里惦念的很。”
谢莫如道，“柳将军是要随殿下班师回朝的，至于戚妹夫，我倒说不好，大军回朝，可江南战乱数年，必要留下精兵驻守的，这里头，将领得暂留下一批，就不知三郎在不在其中了。倒是莫忧，夫人要想她，我着人去信，让她一道跟着殿下回来就是。”
戚夫人连忙笑道，“无妨无妨，只要孩子们平安，哪里都一样。我就是这坐不住的脾气，一听说靖江降了，就想起孩子们。虽惦记他们，到底要以差使为要。就是莫忧，我知她孝顺，她原是想在家里服侍我，可我想着，阖府那么些丫头婆子，还有大儿媳二儿媳，都是极好的，我不是那种刻薄婆婆，非要拘着儿媳在身边立规矩服侍。我想着，到底他们小两口在一处方好，他们小夫妻好好的，就是大孝了。”小儿子回不回来的，戚夫人虽想念儿子，可想着儿子留在江南，必是实缺实权。现下五皇子正是用人的时候，戚夫人乐得叫儿子在外领着实缺。待往后五皇子发达了，她那小儿媳虽有些笨，奈何出身好，是谢王妃的妹妹，介时有这关系，再把儿子调回帝都，必能得一体面差使。
戚夫人这般盘算着，奉承谢莫如一回，见柳大郎一身的温润书卷气，难免又夸赞了一番，接着就犯了这个年岁妇人独有的媒人症，就问王老夫人，“以前大郎小时候，他跟着您或是他母亲，倒是常见的。如今大了，见的就少了，恍眼一瞧，真真叫人移不开眼，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听我们国公爷说，这孩子念书也是极出众的，多大了？可有亲事没？”她家里倒是有适龄孙女，嫡出的，模样性情门第，倒不是不般配，只是想到平国公府是帝都出了名的乱营，戚夫人心下却是有几分犹豫的。
王老夫人亦是以重孙为荣，笑道，“十八了，明年秋闱，他想下场试试，更兼他老子不在帝都，还未议亲。”
柳大郎听到长辈们提及自己亲事，饶是年岁不算小，也不好多听的，起身道，“娘娘，我，我去寻小唐哥说话。”他同小唐是极熟的，更兼少时就常随母亲来给谢王妃请安，见谢莫妃也很亲切。
谢莫如微微一笑，“去吧。”
柳大郎快步躲出去了，戚夫人笑的更是欢快，“我没留神，倒叫孩子不好意思了。”
谢莫如唇角弯弯，“现下十个人八个见了大郎必要提他亲事的。”
小王氏也笑，“我也盼着他早日成亲，有了儿媳妇，我也可把手上的事务交些出去。”
戚夫人道，“大郎这样的人品才貌，什么样的媳妇寻不着，就是怕你眼界太高。”戚夫人虽不喜平国公府，可柳家眼瞅就要飞黄腾达，心动再所难免。
“只要人品端庄，性子豁达，能管家理事，我再没有不乐意的。”小王氏道。
王老夫人叹道，“咱们都不是外人，我们府上以往颇有些乱事，这几年才算清静下来，别人的事我做不得主，我们这嫡支自扶风往下，除非嫡妻四十无子，不然再不纳小的。”
听王老夫人这话，戚夫人连忙宽解道，“阖帝都谁不知老夫人端正，柳夫人贤良呢，就是您家大郎，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孩子。您不看别的，单看子孙就知道，您老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戚夫人这般劝着，也知平国公府内闱的确是有些不像话，倘不是柳扶风建此大功，戚夫人再没有与他家做亲的念头的。不说别人，老平国公那妻妾不分的劲儿，阖帝都都有名的。如柳扶风这样的嫡子嫡孙，当年王老夫人费尽力气才说得小王氏做孙媳妇。当然，小王氏也不错，如今更证明人家福分不同寻常，可当初小王氏不过四品官嫡女罢了，柳扶风却是世袭罔替国公府法定继承人。当然，柳扶风腿脚不大好，不良于行，这也是他亲事打折的原因之一。可一国公府邸，能乱到嫡子嫡孙的继承人都能不良于行的，谁家敢把闺女说给他家啊，就他家再富贵，也舍不得闺女入火坑不是？就是小王氏，当初若不是亲娘早亡，家里是继母做主，怕也不能嫁给柳扶风。当然，小王氏错有错着，偏生柳扶风除了不良于行，样样本事远胜常人。柳家嫡脉出了柳扶风这么个能人，现下就是老国公把心偏到外太空去，也没办法动摇嫡系一脉的。如今听王老夫人说柳家嫡支还添了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戚夫人就颇为心动了，打算回家就同老头子商量一二。
由戚夫人的想法，也可知道家风名声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了。
靖江王投降的消息传的飞快，连回娘家探望母亲的吴氏也听到了。吴夫人的年岁不算老，相对于谢太太，她不过五十几岁，或许丈夫过逝后家中便不大如意，吴夫人身子不若以往，天气一凉，这不，又病了。谢太太对孙媳妇向来宽和，便叫吴氏打点些药材补品回家看望母亲，因谢芝还要当差，便未陪吴氏过去，吴氏是带着长子长女一道过来的。
吴夫人有些咳喘，不是什么大毛病，瞧瞧外孙子外孙女，倒也开怀，温声教导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动不动就回娘家。”
吴氏臬白玉盘中挑了个黄澄澄的桔子，笑，“咱们两家离得又不远，再说，难道知道娘你不舒坦，我也不回来？可惜大爷在当差，不然就一道来的。”
“我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吴夫人轻轻咳了几声，很是体谅女婿，道，“女婿在闽王府中，正是做事业的时候，别为些个小事耽搁他。”
吴氏抿嘴一笑，剥出桔子瓣递给母亲，“他呀，比在朝廷当差不用心呢。”
“这是应当。”吴夫人接了桔子，与女儿道，“女婿是个稳当人，他又是闽王殿下正经小舅子，就是用了十分心力，有些个小人还要说他是靠裙带关系做的官儿呢。但有一丝错漏，于别人可能无事，于他就在别人话头上了。咱们虽不惧这些小话，可为人处事的，谨慎些不是坏事。”
“我知道。”吴氏正跟母亲说着话，就见府里的管家媳妇进来禀道，“太太、姑奶奶，外头说靖江王投降了。”
消息以同样的方式传到了吴国公府上，因吴国公就是死在江南，所以进来传话的管家媳妇面上恭恭谨谨，不敢露出半分喜色。吴夫人一听，原本靠着万字不到头的青绸引枕的身子猛然直起，连声问，“消息可准？”
管家媳妇垂手答道，“外头小子们瞧见穿软甲的斥侯骑快马送的捷报，经朱雀街喊了好一路，好些人都听到了。”
吴夫人双手合什，念了声佛，立刻对小女儿道，“赶紧回你婆家去，你婆家不知道多欢喜呢。”
吴氏听闻此事倒也高兴，说来吴氏在娘家的立场有些怪，以往并不觉的，她嫡亲的姐姐是太子妃，她嫁的虽是谢家庶子，可谢家到丈夫这一代，嫡出的只有一个谢莫如，丈夫兄弟三人皆是庶出，这种情况下，庶子也就相当于嫡子了。再加上谢家门第显赫，诚心求娶，父母便同意了。先前大姑子谢莫如嫁的五皇子（闽王）同东宫关系极好的，结果，世事难料，这一来二去的，五皇子逐渐崛起，尤其此次江南之战，太子于江南折戟，最终江南乱局却是靠五皇子收拾的，今江南大胜，连吴氏这妇道人家都晓得五皇子其势难挡。哎，要只是有个姐姐做太子妃还好说，吴氏长兄尚的是太子胞姐永福公主，且她父亲吴国公也是夺权，不幸死在江南。吴氏却是出嫁从夫，夫家天然立场就是五皇子系，吴氏自己都觉着在娘家的立场有些分裂。她在心里琢磨着娘家与婆家事，吴夫人已是招呼丫环给闺女收拾些时令瓜果，让闺女一并带回婆家去。
不一时，闻信的吴二奶奶吴三奶奶联袂而至，二人一人桃红，一人石榴红，俱是满面喜色，待婆婆极是柔顺，对小姑子愈发殷勤，吴二奶奶笑道，“原是想着让妹妹和母亲好生说说私房话，在外闻了信儿，连忙过来给妹妹贺喜。”
吴三奶奶亦道，“闽王殿下出征四载，如今靖江已降，咱们都这般欢喜，何况闽王妃呢？闽王妃素来待妹妹极亲近，妹妹很该去贺一贺。再者，想来谢亲家府上也有一番热闹，妹妹是长孙媳，谢夫人有了年岁，府里的事还得妹妹帮着打理呢。”俩人都是明白人，眼看东宫一日不如一日，吴家原是正经人家，幸而有小姑子福分厚重，嫁得谢家去。东宫不倒灶，有太子妃，再念着公公的功劳，家里日子不会难过。可一旦东宫倒灶，就得指望这小姑子了。此时，吴家两位奶奶尤其感念公爹婆婆好眼光，把两位大小姑子嫁得好。
吴氏也知晓消息都传娘家来了，婆家没有不知道的理，婆家多有族人在江南，这些天家里定然热闹的。太婆婆上了年纪，吴氏前几年就接手家事了，她起身笑道，“那我这就回了，母亲这里，还得劳嫂子们多上心。”
吴二奶奶笑，“哪里用妹妹特意交待，只管放心，定把母亲服侍的妥妥当当。”
吴氏待嫂了们很客气，笑道，“也不过白说一句。”
吴夫人哪里看不出儿媳妇们的小算盘，吩咐两个儿媳道，“我就不起来了，你们送你妹妹出去。”
两个儿媳巴望不得，亲亲热热的送了吴氏到二门。

☆、第300章 夺嫡之三
吴氏回到婆家，已是将将要用午饭的时候，她先去的松柏院，谢太太正在同谢枫之妻苏氏说话，谢兰之妻于氏、谢玉之妻宋氏都在一畔做陪，谢太太笑，“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没多陪你母亲呆会儿。”
吴氏笑着行过礼，“我正同母亲说话呢，听着外头人说，靖江王投降了，我料着家里事多，我母亲连忙催我回来了。”
这个时候，提一提靖江王投降之事再不会错的，果然，谢太太眉眼间尽是喜色，笑道，“是啊，一早上我们也知道了。你先去换衣裳，一会儿过来说话。”
吴氏笑应一声，再与苏氏打过招呼，先带着儿女回了房。
苏氏打听了一回吴夫人的病，继续与谢太太说自家儿子，“要是阿云能回来，就在帝都给他操办亲事。要是回不来，我想着，让他弟弟代娶，而后送媳妇过去。”
谢太太颌首，“是这个理，阿云也二十好几了，当初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那会儿我还说呢，还是个孩子，去了只当历练一二，不想这一去八年，也成大小伙子了。”
“是啊。”儿子虽不在帝都，好在儿子不是李宇那种怪人，苏氏与丈夫商议着，给儿子定下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就是儿子一直回不来，倒把媳妇也耽误大了年岁。幸而亲家明理，一直未曾多言。
谢太太问，“阿云原是五品吧？”
苏氏笑，“是。”
“这次江南叙功，定能再得升迁的。”
苏氏虽是记挂儿子，说到儿子前程也是满面喜悦，“都是托娘娘的福，也是大伯记挂着那小子，抬举他，不然，咱家这么些有出息的子弟，哪里就轮得到这小子跟着娘娘去闽地呢。”每念及长子，苏氏就无比庆幸，这一步可真是走对了，苏氏丈夫在翰林也不过正五品，当然地方官不能与帝都官职相比，含金量完全不同。但儿子不过二十出头，再熬个二十年，凭族中权势，不怕儿子不能出头。
吴氏换了衣裳过来松柏院，正遇着谢远之母孙氏也来了，这位老太太，族中人说起来都说是个有后福的，不为别个，年轻时死了丈夫，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子拉扯大，虽有族中照顾，生活也颇是不易。谢远少时读书颇是不错，因家境贫寒，纵谢尚书明说了让他先把功名考下来，他也没考，不想再吃族中救济。谢尚书怜惜他的才华志向，就放他在身边做些琐事，后来谢莫如随五皇子就藩，娘家子弟带走三人，一位谢芝是谢莫如的庶弟，一位谢云，是二房谢枫苏氏嫡长子，再有一位就是谢远了。谢远一去闽地，时运就到了，五皇子先给他安排了个知县的活，他干得不错，侥幸在闽地之战中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他这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可倘不是因他姓谢，乃谢王妃族弟，没人敢贪他这功，他这功劳由此顺顺当当的报了上去。再者，五皇子在论功时更不会委屈他，又在他个人能力上加了句能干的点评，因杀敌有功，由此连升三级，转任闽安州同知。这人哪，倘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闽地之战后，接着就是四年江南之乱，死了那么些大小官员，谢远因在闽地，闽地又是江南之乱中唯一没有波及到的省份，由此，他性命无碍。战乱之中，差使空缺也多，朝廷来不及任命的，五皇子就得先做主安排人做事。由此，谢远再得升迁，升任从四品知府。算起来，跟着谢王妃就藩的三位族弟，谢远官阶是最高的。
有个做知府的儿子，孙氏可不是苦尽甘来么。族里给她换了三进的新宅子，买了四个丫环，把孙氏服侍的周周到到。孙氏是个本分人，儿子因族里得了前程，她时不时的过来陪谢太太说话。她一个寡妇，最惦念的就是儿子了。
孙氏说到儿子，眼睛就有些湿润，她性子略有些柔弱，先打听儿子能不能回来，谢太太道，“阿远是一府之长，怕是不能轻离驻地。”
孙氏听了眼眶便略有些湿润，苏氏笑，“如今天下太平，纵阿远不能回来，送嫂子你过去同阿远一道团聚不也是一样的么。”
孙氏竟没想到这一节，连忙问，“这行么？我一个孤老婆子，去了这样那样的开销，就怕连累阿远。”
谢太太笑，“你就放心吧，阿远现在已是知府，前头他做知县的时候，南北通信容易，他就给你捎回不少金银，如今官儿比以前还大，奉养老娘再没问题的。”
孙氏听了极是欢喜，双手合什直念佛，“我这辈子，不算无福了。”
吴氏笑，“您老的福还在后头呢，待婶子抱了孙子，更有欢喜的时候。”
孙氏抿嘴直笑，“借大奶奶吉言。”
苏氏打听，“记得阿远走的时候还没定亲，嫂子给他定的哪家？”
孙氏柔声细气道，“也不是外人，我娘家侄女。”
苏氏笑，“亲上作亲，果然好亲事。”心里却觉着孙氏有些糊涂，孙氏那娘家，不是苏氏说话难听，要不是孙氏有谢远这么个出息儿子，苏氏也不会关注孙氏的娘家。孙家虽是小户人家，倒也有几百亩地，一年总有几百两收入，这样的人家，略帮衬孙氏些，孙氏与谢远以前也不能过得那般窘迫。这里甭嫌族里不照顾，谢远有念书的天分，谢尚书都说会照顾他家一直到他考取功名，可族里照顾归照顾，无非是让你衣食不缺，但想再好的日子是没有的。以往孙氏守寡过苦日子的时候，孙家不帮衬，这谢远刚出人头地，就见天的上门，到底把孙氏糊弄住了。要叫苏氏说，谢远这般人品，说一门子官宦人家的小姐是没问题的，竟不知孙氏糊涂至此。
大家说说笑笑，午饭安排的就是席面儿了，临到午饭前，谢太太的娘家嫂子朱大太太带着儿媳妇过来了，朱大太太的嫡长孙朱雁在赣地做了巡抚，朱大太太说到这个长孙就是一脸愁苦，不为别个，长孙就要绝后了，打光棍打到现在，还不如李宇呢，起码李宇年轻啊！而且，人家李宇四年前已经成亲了，她孙子可是快四十的人了！还光棍着呢！朱大太太同小姑子谢太太哭诉道，“我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啊，修来这样的孙子！我也没短了烧香拜佛三牲供奉哪，你说那小子他这是怎么了！”
谢太太只得安慰嫂子几句，及至饭后，苏氏与孙氏告辞，朱大太太留下同小姑子谢太太说私房话，朱大太太垂泪道，“不为别个，我就是想求求妹妹，能不能给阿雁做个媒？”
谢太太也很为这个娘家侄子发愁，这帝都风水也不知怎么了，很是出了一批黄金老光棍，朱雁算一个，李宇算一个，李九江算一个，不过，人家李宇四年前成亲了，现下就是朱雁为首，李九江比他还略小两岁。一个个都不是没本事的人，相貌也不必说，可不知是不是风水有问题，都还未婚着呢。在这个普婚十六七岁的年纪，在他们的年岁，做爷爷都不稀奇了，结果，他们连爹都没做上呢，你说愁不愁人。谢太太闲了，那无甚亲缘关系的，谢太太都替人家爹娘一愁。何况朱雁还是娘家侄孙，谢太太问嫂子，“嫂子相中了谁，凭阿雁的官身，只要差不离，没有不乐意的。”
朱大太太叹气，“要是寻常人，也不能来麻烦妹妹。我想着，阿雁不是没动过凡心，那会儿偏生你大哥那死脑筋想不通，不乐意，阿雁那孩子，妹妹也知道，最是个犟种，一根筋，这不，可不就把孩子给耽误了么。”说着又抱怨了一通老头子。
谢太太的心神一直沉浸在五皇子大胜的喜悦中，一时没想到朱太太说的是谁，不由问道，“嫂子说的是哪家闺秀？既是以前阿雁中意的，这都多少年了，难不成人家姑娘还没许人家？”
“没有。”朱大太太有些为难，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就是与闽王妃交好的江姑娘。”
谢太太吓一跳，“江姑娘？”那啥，当初不就是些流言误会么。
“阿雁在南安州当差时，江姑娘去南安州，阿雁就动了凡心。那会儿家里觉着江姑娘无父无母的，未免命硬些……后来，这事便没成。可谁知阿雁这个孽障啊，自此之后家里给他说了百八十回亲事，他没一家愿意的。真是上辈子的冤家，遇着这样的儿孙。”朱太太一行说一行哭，说到愁闷处，当真是老泪纵横。要搁别人家，孩子不乐意，孩子不乐意算个毛啊，婚姻者，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说，按律法，父母愿意了，这亲事就成了。可朱雁不一样啊，此人自少时便颇为不同凡流，如今更是做了巡抚，老朱家一等一的实权人物，就朱大太太这做祖母的，也不敢伙同家里给朱雁背后定亲。以往是没法子，江南打仗，南北不通消息，现下江南靖平，朱大太太再不能忍了，她在佛前讲了大愿望，入土前必得见着朱雁给她生出曾孙，她才能闭眼。所以，一听说江南胜了，她就过来跟小姑子商议了。
谢太太却觉着有些个不可思议，她忍不住问，“嫂子，我不说别个，人家江姑娘愿意么？”
朱大太太极是恳切道，“愿不愿意的，总得问一问，但有一丝希望，也不能叫雁哥儿绝后啊！我听说，江姑娘与娘娘是好友，这，这不知能不能劳烦妹妹帮我打听一二。”
谢太太心下很有些为难，可娘家嫂子，这么白发苍苍的求到跟前，谢太太也不好拒绝，只得道，“咱们姑嫂，本不是外人，我有句话，就直说了。”
“妹妹只管说。”
甭看谢太太与谢莫如的情分不若寻常祖孙亲密，谢太太也不是等闲人，江行云同谢莫如的关系，谢莫如虽并不怎么挂在口头上，可谢莫如极其看重江行云，谢太太心下是门清的。无他，那几年江行云在帝都，冬天梅花开时，江行云都会住到万梅宫里，万梅宫啥地方，谢莫如都没请她这做祖母的住过，江行云就能住进去，可见二人交情。故此，谢太太对于有关江行云的事是极慎重的，她道，“这江姑娘啊，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听说她武功极好，前些年大皇子去闽地送军用路遇山匪，多亏江姑娘救了性命。因此事，她拿着朝廷五品俸禄。还有件了不得的事，怕妹妹不晓得呢，这次江南之战，江姑娘还立下了大功。”
朱大太太对江行云做孙媳妇正在兴头上，闻言连忙问，“什么大功？”
“靖江王有一姓赵的大将，叫赵阳的，赫赫有名的将军，被江姑娘一剑刺死。”谢太太一说这事都觉着嘴里丝丝冒着凉气，江行云的确有本事，但谢太太也得说，江姑娘不是寻常人能匹配的。都能一剑杀了靖江大将，这要是谁娶了江行云，哪天惹火了她，估计死的就是男方一家子了。朱家可是文官家族啊。
朱大太太与谢太太不愧姑嫂，况朱大太太年岁有了，骤闻这血淋淋的事务，竟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心下呯呯乱跳，颇有心律不齐之征兆。好半晌，朱大太太才缓过一口气，哆嗦着手，抚着额角道，“那，那我再想想。”虽然想孙子成亲生子，可一想到江行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类型，朱大太太这文官家族出身，继而嫁入文官家族的活了七十几年的越活越胆小的老妇人，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靖江投降之事，有如上述人等这般开怀的，自然也有不大开怀的，在世人眼里，最不开怀的应该就是东宫了。还有传闻说太子妃当天在慈恩宫听得这消息后，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强颜欢笑。但，东宫是绝不会承认的，事实也是，东宫在面对江南大事、靖江投降之事上颇具风度。江南平定的捷报传回，第一个向穆元帝贺喜的就是东宫，而且，在穆元帝赏赐闽王府后，东宫接着也赏赐了闽王府，其赏赐规格也只稍逊穆元帝而已。现下，太子里里外外的夸他五弟有本事，未负圣望。太子妃也上上下下的赞谢莫如贤德有才干，五皇子征战在外，谢莫如对上孝顺父母，对下抚育儿女，还要管着阖府上下的事，再没有这样能干贤惠的了。
太子这话大家都觉着是套路话，但太子妃这话，有心人便要深思，更有人认为太子妃说的还真没差。不说别个，太子不在东宫时，宫里生了乱子，太子妃可不就没照顾好太孙么，不然太孙也不能伤了脚。那次宫里生乱，宫外一样不太平，闽王府也有乱人，闽王也不在王府，谢王妃就把几个小殿下照看的极好，没伤一根寒毛。
还是那句老话，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太子妃对嫡亲的嫡长子能不尽心么，可偏偏儿子就伤着呢。闽王府上皆是庶子，谢王妃偏能把孩子照顾的妥妥当当，而且，闽王府上的小殿下们功课不错，于权贵圈也是有些名声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谢王妃不是假贤良，庶子都是尽心教养的。要知道，皇孙们竞争同样厉害，虽然各种资源十分优越，但想在诸皇孙中冒头也不是容易的事，偏生闽王府的小皇孙们就是能冒头。要是闽王在帝都，大家还能说是闽王把孩子教养的好，这些年，闽王一直在外，便是再偏颇的人也不能否认谢王妃的功劳啊。
所以，太子那话，大家没当真，太子妃这话，大家当真了。
连大皇子都私下同大皇子妃道，“哎，我虽一直看不上老五家那泼货，不过，比起太子妃倒是略强些的。”起码把孩子护好了。大皇子虽然智商一直不咋地，但看事情的眼光很朴素，宫里生乱，就是把东宫烧了，保住孩子们也不亏，结果，太子妃就让最重要的太孙出了差子。在大皇子看来，这就是无能的表现。
大皇子妃素来厚道，虽然先前大皇子在御前得脸时也有过争荣夸耀的心，但近年来五皇子异军突起，其势难挡，大皇子妃就把那些好强的心收了，很公允的说道，“太孙是太子妃嫡嫡亲的儿子，看得跟太子妃眼珠子一样重。太子妃就是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愿意太孙有意外的。你这话，太伤人。”
“我也只跟你这样一说。”大皇子半点儿不同情太子妃，怎么别人家孩子都没事，就她家孩子出事呢，可不就是无能么。大皇子道，“后悔有什么用，把孩子护好，也不必今儿后悔了。”
大皇子妃想着，男人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大皇子妃自己也是做母亲的，道，“太孙伤的也不很重，再说，历史上孙膑，现下柳扶风，都是腿脚不大灵便的，可做出的事业，比那些活蹦乱跳的强百倍。只要人有本事，不怕不能青史留名。”
大皇子一句话就把大皇子妃给噎死了，因为大皇子问了一句，“依你看，太孙是有孙膑本事，还是有柳扶风的本事。”大皇子不傻，这世上有种人，自身本事超越出身，但更多的人，最大的倚仗就是自己的出身了。太孙就属于后一种，太孙最大的倚仗是，他是太子的嫡长子。原本有了这样的身份，只要才干品行差不离，基本上一辈子啥都有了。结果，偏生太孙身体出了问题。连大皇子都怀疑太孙的继承地位了，如大皇子妃所言，并不是身有残缺之人不没出息了，可事实上，整个东穆国，不也只有一个柳随风么。这年头，虽不是魏晋那种纯看脸的，人们对容貌也是有要求的，对女人的品德要求的四项：德容言功，容处第二位。就是男人科举都有容貌评级，甲乙丙丁四等，基本上你要评个丁等，就是才华盖世，于前程上也是艰难的。柳扶风先时就是因不良于行，纵有平国公嫡长孙的身份，在朝廷领个差使都难，倘不是他遇着五皇子当时正缺人缺的厉害，这辈子真不好说。
大皇子寻思了下他太子弟弟家的情势，很是满心期待的希望他那最招人嫌的五弟回来把太子拉下台，好叫他这做大哥的渔人得利！
大皇子心下拿定主意，难免又去找自己素来信服的白云仙长那里问了问紫姑。至于紫姑结果，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三皇子对于五皇子要回帝都的事倒没有他大哥这些感触，三皇子属于自小到大顺风顺水类型，但是有一样，少时他没赵贵妃所出大哥与先胡皇后所出二哥出众，待长大，娶妻开府当差吧，他又比不上五弟，于是，三皇子就这么一路中不溜儿的过来了。其实，倒不是说三皇子没肖想过那个位子，但是吧，便是有胆子想，三皇子综合一下自身实力，也就不想了。不为别个，他们这些年长皇子成亲后都在六部各领一摊差使，三皇子领的是刑部。刑部当家人正是他外公，按理，外家是他铁杆支持者才对。偏生三皇子命运不济，谢家是他外家不假，同时也是谢莫如娘家，而谢莫如，嫁的是他五弟。至于他妻族，褚国公府，更是个没节操的，早早去烧他五弟的热灶了，吴家一守孝，昕哲郡主身边少一位伴读，三皇子的岳母褚国公夫人便屁颠屁颠的托了长泰公主把自家孙女送去补吴家姑娘留下的伴读之位。所以，这么一想，三皇子唯有继续中庸下去了。
四皇子则是最为五皇子欢喜的一位了，他与五皇子一向关系好情分深，再加上四皇子岳家南安侯府同东宫的嫌隙，四皇子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再盼望着他五弟把东宫干掉，以后他五弟吃肉，他跟着喝汤。何况，这次岳父也会跟着五弟一道回来，四皇子每想到自家岳父之时运不济，眼泪都要流出两缸。倒霉催的遇上太子，哎，他们翁婿二人简直是跟太子八字不合嘛。
至于六皇子，嗯，六皇子的立场无干紧要啦，自从劳动改造回来，穆元帝给这个儿子安排了个好差使，管着宗人府。要知道，老穆国开国不过三五十年，穆元帝是第二代皇帝，且穆元帝自己还是独生子，故而，这宗人府，还是他六儿子劳动改造回来的，穆元帝指了几间屋子，新开建的衙门，就可想而知六皇子的政治地位了。
连带将要大婚的七皇子，闻听靖江王投降之事，也着手下置办了份不轻的贺礼给闽王府送了去。
不得不说，闽王尚未归来，帝都的风云已是蠢蠢欲动。

☆、第301章 夺嫡之四
靖江已降，整个江南战事已宣告结束，但实际上，湖广尚有许多地盘没有收复，譬如千古军事重镇的荆襄二地，这两个地方，皆是易守难功要冲之地，而且，驻守之人是靖江大将林凡叔侄。五皇子都把靖江拿下了，这荆襄之功，委实馋坏了帝都诸人。大家都说，不为别个，就为了过个好年，咱们大军齐发，不怕林氏叔侄不投降啊。
不过，大概是穆元帝在当初太子的胡乱指挥上吃了足够的教训，他老人家咬定一句话，“江南之事，自有闽王做主。”凭臣下如何忽悠，穆元帝是绝对不会从帝都发兵的。
谢莫如对此的评价是：穆元帝又不傻，自帝都发兵，大军一日嚼用得多少银钱，明明江南大军不用，反用帝都军，穆元帝又不是脑缺。
朝中还有人在唧歪荆襄之事，江南再次传来捷报，湖广已悉数收复，这里头，当然包括让朝中深为关心的荆襄二地。
至此，整个江南大帝重回老穆家的怀抱。
伴随此次捷报传回，彭大郎与李九江之名响誉帝都，彭大郎本就是骁勇悍将，此人早就于朝中广有声名，不为别个，他屠过城。但，屠城之事与彭大郎的战功相较，就是瑕不掩瑜了。不同于彭大郎因军功而闻名帝都，李九江一直就是帝都名人，初时名声臭的跟新鲜的狗屎一般，后李九江搭上江北岭的名望，再有李宣等几个朋友相帮，好歹把名声洗白了，又考取了功名，之后李九江帮着江北岭忙活筑书楼的事，但相对于整个帝都城的八卦界或风云界，李九江已是归于沉寂。而后李九江随五皇子就藩，对了，闽地之战后五皇子为他请功，朝廷封了个二品闲职，仍是不大着眼的人物。今次，李九江的名声重新在帝都城变得晌亮起来，无他，除了辅助彭大郎打仗外，李九江干了件足以名传青史的事，彭大郎在湖广的战事不可谓不顺利，不过，由于赵斌智商不足，入了柳扶风的套，柳扶风在主战场大败赵斌之后，直接大兵压境，兵困靖江城，靖江王自尽身死，数十子孙被活捉，靖江城投降，这一连串的事，柳扶风干的风驰电掣，俐落之急，与他先时在江南同冯飞羽打拉据战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话说，靖江降了，彭大郎也打到荆州，但，荆州兵精粮足，城池坚固，且驻守荆州的就是靖江王爱将林凡大将军的族侄林安易。彭大郎围攻荆州一个多月了，也没能打下荆州城。正值此时，传来靖江投降的消息，有了准信儿，李九江便同彭大郎商量，干脆先别打了，他去荆州劝降。这一劝吧，没劝下来，人家林安易死活不信，再说，人家就是信，这世上也是有忠臣良将的，那种主君投降，臣子还死撑的事儿，自古以来也不少。没劝下林安易，李九江也没气馁，他也没继续开打，而是转头带着数百亲卫去了襄阳城，镇襄阳城的是林安易的族叔林凡大将军。
李九江没把林安易说服，却是将林凡给劝降了。林凡一降，林安易也就不死撑的，由此，兵不血刃，两座千古城镇就此归降，整个湖广悉数收复。
湖广捷报可以称得上是锦上添花，连穆元帝这种因李九江出身有些小心眼儿的家伙都连连笑赞，“彭大郎真乃朕之良将，九江也是智勇双全呐。”整个人因接连捷报年轻十岁，恢复了因江南之乱而显得比同龄人稍适苍老的正常的精神面貌。
这种实打实的功劳，简直不出名都不大可能啊。
尤其是，俩人都未婚。
小唐便同谢王妃说起帝都八卦来，“现下帝都城评出十大黄金光棍，九江师傅排行第一。”
因五皇子即将大将还朝，谢莫如心情很是不错，便有些好奇，问，“这个怎么评的？”
“年二十五以上还未婚的，在帝都颇有名气的，这样排出来的。”
谢莫如笑，“谁排的这个？”
小唐十分荣幸地，“我跟三公子一道排的。”小唐的侄孙小小唐是四郎的伴读，但闽王府的六个郎中，小唐最投缘的不是四郎，而是喜欢到处八卦的三郎，俩人都爱私下嘀咕人。
谢莫如道，“你们这张嘴……”不禁打听，“帝都有这么多大龄未婚的男人么？”
“不只是男人哪，也有女人，像江姑娘也是一把年岁还未婚啦。”小唐道，“而且，我们不局限于帝都，只要名声够大，帝都闻名，就可以入选。其实论年纪我师傅算不得第一，年岁最大的是以前咱们闽安府的朱知府，现下听说他已经升巡抚了，他年岁比我师傅还老。但我想着，这不是我跟我师傅熟么，就把我师傅排在了第一个。江姑娘排在了第二个，江姑娘不是与娘娘您熟么，她又是女人，名次上得照顾她一些。就把朱大人排在了第三，还有娘娘您娘家族弟，谢远谢大人荣列第四……要不是李宇李伯爷前些看成了亲，他也是热门人选哪……”小唐说着分外遗憾。
谢莫如听得好笑，问，“其他还有谁？”
“靖江前元帅冯飞羽也而立以后的年纪啦，勉勉强强排第五。海外四海国主，听说也是沧桑的很，据传闻年纪可能比朱大人还要老，也没听说他有王后，论实力，他最强啦，但他在海外，且有海盗出身的嫌疑，且为人太神秘，不大了解，故此排第六。冯飞羽身边还有个狗头军师，一道与冯飞羽被全国通辑的叫商月，也年岁不轻，给他排第七。段四海的狗腿子宁致远排第八。再有就是我师祖的得意关门弟子欧阳小师叔，排第九。”
谢莫如难得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与小唐道，“北岭先生也是，以前收九江做弟子的时候，就说是关门弟子了，这么几年，怎么又关了一回门？”
小唐坏笑，“我听文休法师说，我师祖早三十年前就关过一回门啦。他常这样，收一弟子觉着好，就说，唉呀，这是关门弟子啦。过几年，再遇着个好的，就把门打开，再关一回。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啦。”
谢莫如听得一乐，又问，“第十是谁？”
小唐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下头，“我看这榜上都是有才干的人，因着我还没成亲，暂时把我自己排第十，也跟着光辉一回。”
谢莫如给小唐逗的大笑。
小唐给笑的怪没面子的，瞪圆了一双猫眼，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谁还不规定不能毛遂自荐了。三公子也想上榜呢，可他今年才十五，断没有上榜理由的。不过，我跟三公子商量好了，以后排个帝都十大黄金热门女婿人选，一定把他排进去。”
谢莫如险给喷了茶，好半日方道，“那冯飞羽与商月，也是战犯，如何能入选？”
“我听三公子说，陛下都曾夸赞过冯飞羽不凡呢。是不是战犯，也算风云人物，就把他列进去了。”
谢莫如笑了一回，同小唐道，“此次唐大人回朝，估计要把你的亲事给办了。”
小唐道，“可是快急死我了。”
谢莫如又是一乐，小唐就是这样有啥说啥，十分有趣。
与小唐说了回八卦，谢莫如就听到朝中的风声，四皇子妃过来同谢莫如说的，“听我们殿下说，今儿父皇接到湖广捷报，甭提多高兴了。父皇令内阁下旨，让五殿下乘半幅御驾还朝。”
谢莫如微微一笑，“陛下恩典。”
四皇子妃道，“是啊，我父亲也能一道回来了。”
谢莫如安慰四皇子妃，“嫂子和南安夫人总算能放心了。”
四皇子妃感激的望向谢莫如道，“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说了便外道。”
四皇子妃一笑，客套话并不是外道，只是五皇子对南安侯的恩典非感激二字可以言喻的。父亲多不容易啊，好几年隐姓埋名不敢回帝都，非得立下功劳方可还朝，不就是因为父亲的下场皆是太子所赐么。四皇子妃十分明白父亲的选择，倘无功而返，一介朝臣，如何能与一国储君辨个对错是非，纵他们身为太后母族，只要穆元帝没有易储之心，怕是都会维护太子体面。何况，还有江南沦丧的责任，吴国公死了，这责任谁来担负，父亲这个前江南大总督是跑不了的。唯有如今于江南再立战功，此际还朝，方得体面保全。
四皇子妃对五皇子府岂是感激二字可以形容的，五皇子简直是她母族的恩人。
四皇子妃说一回家里孩子们的亲事，“转眼咱们就要做婆婆了。”又打听了一回谢莫如给太孙的贺礼规格，他们都是藩王府，贺礼还是要保持同一水准规格比较好，倘这家厚了那家薄了，可就是笑话了。
江南再传捷报，除了五皇子府愈发热闹，另一喜庆地方就是文康长公主府了，不为别个，李九江虽是庶子，也是姓李的，也要称文康长公主一声母亲，李九江为朝立下大功，这是整个永安侯府的体面呢。更何况文康长公主嫡子李宇，更有活捉靖江子孙的功劳在，就是永安侯，在保卫帝都之战中，也颇有战绩，就是现下不是还驻守豫地么。碍于永安侯不在家，大家也要贺一贺文康长公主的，都说文康长公主教子有方。
规矩就是这样，纵是庶子，都要认嫡母为母的，就是庶子有了出息有了官职，给母亲请封，也是给嫡母请封，而不能是生母。如李九江，当然，李九江生母早亡，文康长公主也不缺诰命，所以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但这也说明庶子嫡母一体的道理，譬如，先前李九江名声败坏时，虽无人敢得罪文康长公主，但私下不是没有人议论李九江少时名声败坏的事儿与文康长公主相关。今李九江声名显耀，人们也会说，公主你教子有方。虽然这样的夸赞让文康长公主并不十分爱听，不过，李宣是出名的好性子，他又是李家下任族长，对于庶兄的功绩，李宣很为庶兄高兴。
这不，在五皇子府的茶话会上，就有人说到李家，纷纷夸赞李家子弟有出息。的确，永安侯四子，庶长子李九江，嫡次子李宣，三子李宇，四子李穹，李九江李宇都是有战功的人，李宣没打过仗，今在禁卫军当差，行事向来谨慎，为穆元帝所倚重。就是李穹，不比三个哥哥，也非纨绔子弟，老老实实在朝廷当差呢。这样的家族，一看就是兴盛之兆，且有文康长公主的面子，故而人人都赞了几句。夫家有出息，长泰公主自然欢喜，笑着谦虚几句，“也是赶上朝廷用人的时候。”长泰公主素来会做人，又道，“咱们几家，除了五弟妹六弟妹娘家是文官出身，余者都是武官家族，不说别个，江南之战，各家都有子弟参战，都是为国朝尽忠。”这话其实很公允，一场战事，投入兵力几十万，大小将领亦有数千之众。大家觉着李家子弟有出息，是因为李家子弟在这场战事中做出显眼的战功。但其实更多的将领，他们的战功没有李家兄弟这样耀眼，还有许多人，直接战死沙场。就是太子妃娘家吴家，亦有不少家族子弟参战。
说到江南战事，大皇子妃道，“现下就盼着大军班师回朝了。”
大家纷纷称是，大军回朝，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战事名单既将揭晓，有多少人战死沙场，又有多少人建功立业，还有多少人可以夫妻父子团聚。一时间，不少人心绪复杂。还是四公主说了几句话调节气氛，她同长泰公主道，“说来，现下李大人可是帝都热门，不少人打听李大人的亲事呢。二姐姐可知晓？”
长泰公主笑，“这怎能不知？不少人问到驸马跟前，驸马自是盼他早日成亲的，就是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李九江毕竟年纪不轻，且有战功在身，回朝必有封赏，这等年岁权位，他的亲事，早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做的主，哪怕依文康长公主的身份能给李九江做主，文康长公主是个明白人，根本不会插手，自是让李九江自己做主。
三皇子妃听出长泰公主的弦外之音，笑道，“非但李大人是热门，那位彭将军，听说年不过弱冠，更是青年俊才。”虽然大家族怕不会舍得嫡系之女，但彭大郎这等战功，也足以令大家族心动了，旁系之女有的是。
此时就表现出皇子妃与公主们的胆量不凡了，朝中御史都要为彭大郎屠城之事唧唧歪歪，女人们说起彭大郎则没有半点挂碍，大皇子妃道，“这个彭将军倒奇怪，先前从未听闻此人，不知是何来历？”
四皇子妃笑看谢莫如，“我也没听说过。”
谢莫如是知道的，因为五皇子每次传捷报都会夹带私信。谢莫如道，“听殿下说，这位彭将军也是个可怜人，他原是韶州府下一个小县城的举人家的儿子，因少时多病，为青城山一位道长所救，为了修养身体，便随道长去了青城山习武。眼瞅着身体调理的差不离了，家里来信给定下亲事，他就要下山成亲，结果遇到江南战乱。原本彭家也无事，但后来，靖江派去的县令是个昏馈的。那会儿靖江所占地盘不是把许多富户的田地分予了平民么。后来，不少心数不正的东西就去衙门告发，说哪家哪户与朝廷有联系，是朝廷的细作，不少富户士绅因此遭秧。彭家一个小小举人之家，能与朝廷有什么联系，无非是县令立功心切，举报的不安好心。由此，彭家十几口就此丧命。彭大郎回家后，家里已经没人了。他学过武功，这等灭门大仇，焉能不报。他去报仇，虽杀了那县令与那举报之人，却也被城中驻军所伤，后来却是他命大，逃入山林，遇着休养身体的南安侯。”
这身世，也够崎岖的。女人们听了纷纷叹息，都说彭大郎也是个不容易的。
茶话会结束，诸皇子妃公主纷纷告辞离去。以往最迟告辞的四皇子妃，今提到南安侯中毒休养身体一事，四皇子妃不由又十分挂念父亲，回去准备先同丈夫商量，预定下太医院院判，好待父亲回来，给父亲调理身体。故此，四皇子妃也早早告知了。六皇子妃慢留一步，想同谢莫如打听一下唐家的事。当初定下小唐的亲事，娘家是愿意的，谁晓得江南一打仗的打这么久，把妹妹拖成十九岁的大龄剩女，六皇子妃为妹妹急的很，只是一时不好开口，同谢莫如道，“五殿下要是能年前回来，正好同嫂子侄儿们过个团圆年。”
谢莫如笑，“是，自打闻了信儿，孩子们没一天不念叨他们父王的。”
说到五皇子府的几个孩子，六皇子妃也喜欢的很，她家里庶子庶女的也有几个，六皇子妃也并非刻薄嫡母，照顾孩子们也算用心，只是不知怎地，就是不如五皇子家的招人喜欢。当然，六皇子妃尤其喜欢的就一个，二郎。想到二郎，六皇子妃也不急妹妹的亲事了，道，“等二郎回来，叫他去我那里，我又研究出了一道好菜，让他尝尝。”六皇子妃人生得略有丰润，平生最好爱好就是研究各种美食，唉哟，同二郎简直就是忘年交。
谢莫如眉眼一弯，“他要知道，怕今儿下午就得过去。”
六皇子妃道，“我就喜欢二郎这样开阔的孩子，性子好，谁见谁喜欢。”
谢莫如笑，“二郎跟你格外投缘，说来你们倒像亲娘儿俩。”
六皇子妃道，“就是我自己亲自生一个，怕也没有这样可心。”世间母子也没有她与二郎这样谈得来的小知音哪。
谢莫如听的直笑，六皇子妃是个很懂生活乐趣的人，非但的饮食上，衣食住行，六皇子妃皆极富审美，而且，六皇子妃并非是那等风花雪月的人，事实上，除了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六皇子妃管家理事也很有一手。这样聪明的女人，谢莫如倒不介意二郎与六皇子妃多接触，二郎的生母徐氏看孩子大了，就很有些要求二郎上进的样子。徐氏出身书香，于念书一途颇有执念，二郎则自小是个慢性子，给生母徐氏烦得头大。他念书虽不比得大哥，也不是吊车尾，二郎对自己成绩很满意，经常给徐氏念叨烦了，他就去六皇子府上，找六婶说话。所有的伯娘婶子里，二郎也最与六婶投缘。
谢莫如同六皇子妃正说话说的高兴，外头就有小唐求见，谢莫如命侍女叫小唐进来。
小唐是来给谢王妃报信的，小唐是个好打听的性子，帝都有什么消息，他一向灵通，见着有六皇子妃在，小唐倒不好说了，谢莫如道，“六皇子妃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六皇子妃不是没眼色的，见小唐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是公务，她便要告辞，妹妹的亲事也不急于一时，只是听谢莫如此言，六皇子妃却又不好动了，不过，也觉着谢莫如待她亲近。小唐便说了，道，“就是，昨儿厨下有道酱蟹味儿挺不错的，我尝着好，想着师祖他老人家也爱这口，就要了两坛子打算今儿给师祖送去。我这去了，看了他老人家一回，又陪他老人家用过午饭……”小唐虽消息灵通，就是有一个毛病，嘴有点儿碎，絮絮叨叨个半日才说到正题，“师祖也夸咱们府上的蟹酱的好，我说是大姐姐的酱料方子好（注：此处大姐姐特指六皇子妃),吃完午饭，师祖睡下了，我去闻道堂看了看那些书呆子们，不想听得一个大消息，说咱们殿下在江南靖江王的库里找到了丢失了好几百年的传国玉玺，这事儿，不知是真是假，我想着，玉玺不是小事儿，连忙回来同娘娘说一声。”
六皇子妃听得瞠目结舌，心下却是觉着三妹夫人虽跳脱些，轻重还是知晓的，的确，传国玉玺可不是小事。五皇子还没回来就有这样的流言，更非小事！何况，倘此事是真的，则是锦上添花。六皇子妃也是个通读史书的人，自唐末这传国玉玺便不见了踪影，从此下落不明。这件东西，简直就是历代皇帝的死穴啊，谁要能找到，立刻就能大做文章说我朝乃真命天子啥啥啥的。但，倘此事是假的呢，是有人造谣呢，五皇子回帝都交不出传国玉玺，会如何呢？
当然，六皇子妃能联想至此处，说明六皇子妃的政治素质也很过关。
六皇子妃都有些为谢莫如着急，谢莫如听了倒未觉惊愕，她与六皇子妃道，“我料得近来必会有人生事，果然如此。”

☆、第302章 夺嫡之五
盛极必衰。
这个道理，人人明白。谢莫如当然也明白。
不过，五皇子如今不过是有些战功的藩王，于诸藩王中他算个尖儿，但头顶尚有东宫、皇帝两座大山，所以，委实算不得盛极，只是，人向上走一步多难，你这向上的一步还没落地，便有诸多小人设法相阻。原因也很好解释，这世上，不论高贵还是卑微，越往上走，就会发现，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位子都是有限的，你上一位，必有一位要跌落。五皇子要上位，有人不想下，自然要给五皇子添些麻烦，当然，如果能将五皇子麻烦至死，那更是诸多人所乐见的。
五皇子眼瞅着要载誉而归，这要没人给下个套什么的，谢莫如就得担心路上是不是有刺客要对五皇子进行肉体毁灭了。嗯，怕是刺客也少不了的。
谢莫如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说料得必有人生事，六皇子妃无端松了口气，道，“五嫂放心，我虽不通事务，回家必同我家殿下说一声，莫叫他为奸人所骗。”六皇子妃这辈子，啥都好，出身名门，自身素质也是一等一，就是一样不好，没遇到个好丈夫，虽说丈夫劳动改造回府后把那宠妾灭妻的毛病改了，但俩人始终也不是多透脾气。只是，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六皇子妃觉着自己一时半会儿的还做不了寡妇，就得看好了六皇子，不能叫他犯糊涂。且，丈夫没本事，就更得会站队，不然，以后日子如何过得？
谢莫如很客气，“有劳六弟妹。”
六皇子妃笑，“是非总有公道，公道自在人心。”知谢莫如必有事务要处理，起身告辞了去。
小唐连忙去送大姨姐，小唐这人吧，你说他没心眼儿，其实人家心眼儿正经也不少。一面相送，他还不忘拜托大姨姐，“我们殿下这还没回来呢，就有人造谣，大姐姐，你要回娘家，可得跟岳父说一声啊。我现下有点儿忙，等哪天有空我再过去同岳父说一回，别叫岳父上了那些谣言的鬼当。”
六皇子妃眉目柔和一笑，“行了，你自放心当你的差就是。”
小唐应一声，又夸大姨姐家的酱蟹方子好，拍了大姨姐不少马屁，一直送大姨姐上了车轿，才想到自己终身大事，道，“大姐姐，你跟媳妇说，等我爹回来，我们就办亲事，叫她等着就成了，不用着急。”这话听得六皇子妃身畔的侍女嬷嬷们都乐了。六皇子妃拍他脑门一记，嗔道，“越发口无遮拦。”亲还未成，谁是你媳妇？不过，六皇子妃也为妹妹高兴，微微一笑，命侍女放下车帘，坐车去了。
小唐望着大姨姐车行远，此方折返回去，同谢王妃道，“我跟大姐姐说了，让她知会岳父一声，别叫岳父受了蒙骗。”
谢莫如与小唐道，“你这几天多往闻道堂转一转。”
小唐道，“要不，我请师祖说句话。”对于求人办事啥的，小唐倒是一点儿不抵触，他天生脸皮也厚，不觉着有啥不好意思。谢莫如却道，“北岭先生从来不理官场中事，他是不会说这句话的。”
想一想师祖的脾气，小唐很信服谢王妃的判断，不过，他还是道，“我先去撞撞钟，师祖要死求白赖不肯说，那就不说呗。我再去问问欧阳小师叔，他并不是师祖那样死脑筋的人。”
谢莫如颌首，“就这么办吧。有什么麻烦，只管回来同我讲。”
小唐点头应下。
小唐是个跳脱人，只要认识他的，都有此等看法，可实际，人家小唐做事相当有章法。就拿求人一事来说吧，小唐向来是先置办礼物，再上门的。而且，小唐置办礼物也很讲究，送给他师祖江北岭的是一套绝版书籍《雪山集》，还是大凤朝大儒赵狮山亲笔批注的，这书年代久远的哟，拿在手里小唐都怕碎了，忙忙寻了个妥当匣子收了起来。送给他欧阳小师叔是一盒海外人参再加一盒灵芝。江北岭九十来岁的人了，年轻时便是个人杰，到老更是往圣人方向发展。小唐已经想好，他师祖若真能得道，到时他也要跟着沾沾光的。小唐带了厚礼过来，江北岭瞥一眼那书，立刻老眼一亮，硬是叫人先打来温水，净手之后，再命人取过自己的天蚕丝织就的手套，如此套上，方双手珍而重之的取出这本《雪山集》，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就要翻看的。小唐急道，“师祖师祖，先别着急看书，我有事相求。”
江北岭哪里肯理他，道，“哎，眼神不好喽。也就趁着天光好瞧一瞧，待日头西移，想看也看不清啦。”
“那好吧。”小唐眼珠一转，道，“您要看不清，我给您念算了。”
江北岭摆摆手，“不必你，去吧，今日不用过来了。”江北岭向来见了好书，不一气读完，那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的。当然，人家阅读速度不一般，而且，记忆力极佳，说声过目不忘，于别人那是夸赞，于江北岭，那就是事实描述。该君少时家贫买不起书，就是靠蹭同窗的书或是去书铺子看免费的书过活的，据说当年一套太史公的《史记》，江北岭二十天看完，就能默出九成文字。所以说，甭以为大儒好做，大儒是要靠肚子里的学问撑起来的。江北岭着急看书，小唐的事儿也没说成，他便去找江北岭新收的关门弟子欧阳小师叔了，欧阳小师叔出身名门，当然，江北岭收徒并不看门第，这里强调一下欧阳小师叔的出身是因为，如果不是出身名门，怕欧阳小师叔活不到现下。小唐为啥准备人参灵芝啊，还不是因欧阳小师叔自小就是个药罐子么，从小到大，吃的药比吃的米还多，就这么着，还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要不是名门出身，当真养不起。欧阳小叔师出身鲁地欧阳家，与孔圣人家是邻居，欧阳家为鲁地大族，欧阳小师叔是来帝都求学的……然后，准备科举考功名的……不过，就欧阳小师叔这身子骨，小唐觉着，在贡院那种地方，三天就得交待了。
小唐自己身子好，故而手头上有什么药材都是往欧阳小师叔这里送的，他今儿又拿了些来，欧阳小师叔也没生疑，因身体的原因，欧阳小师叔从来就是个安静人，他倒是喜欢小唐师侄，小唐来时，正见欧阳小师叔坐廊下喝药呢。小唐过去一并同坐廊下，把礼物给了小师叔的近身书僮，又递了一碟子蜜饯给小师叔甜甜嘴，小师叔一口气扫了半碟子，与小唐道，“我这身子，吃不吃药也无甚差别，你别总给我送那些补药了。”小师叔是真的不大，今年二十五，比小唐还小一岁，奈何人家辈分硬生生长了一辈，因自幼身子骨不好，多在闷在屋里养病，以至于小师叔这短短二十五年人生竟然也没什么朋友。到帝都遇着小唐，虽然小唐师侄辈分小，不过俩人年岁相仿，算是同龄人，俩人倒能说一处去。
小唐看他脸色白到透明一般，唯唇上一点淡淡薄粉色，道，“你这么说就是外行啦！你知道不，我听师祖说，人同人的命数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呢，一辈子吃糠咽菜，这命就比较穷。像小师叔你吧，自来人参燕窝的，这就是富命。咱不为别个，就为先时吃的那些珍贵药材也不能灰心哪。不然，都对不起先时花的那些银钱。”
欧阳小师叔笑，“你又胡扯。”
“这都是大实话。”小唐一本正经，道，“我自己个儿琢磨出来的。书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毁。你说这话的背后深意是啥，我就琢磨过好久，后来终于给我琢磨透了。你想啊，父母养我们，那是要耗费大心力大感情的，当然，还有从小到大的钱财花用。我们要嘎嘣一下死了，父母损失就大啦。以前我就常说我爹，他要不宝贝我一些，我有个好啊歹的，光这损失，也得心疼死他。”
欧阳小师叔给小唐师侄再次逗笑，欧阳小师叔的书僮听着小唐说什么死啊死的，真是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小唐闻着庭院中的馥郁幽香道，“这都十月了，你院里这桂花还开得这么好。”
“嗯，这院里地气暖。”欧阳小师叔道，“闻道堂这处地段不错，非但地下水充沛，且近有青山葱葱，又有湖溪相伴，可谓风水文教之地。”欧阳小师叔住的院子更不是寻常地段，乃江北岭给他的院子。
“这里最初是给我家王妃买下来的。”小唐与有荣焉，颇是得意。
欧阳小师叔微微一笑，“听你说八回了。”
“有么？我觉着顶多就说了两三回吧。”俩人说着闲话，小唐道，“有件事，你听说没？”
“什么事？玉玺的事？”甭看身子骨不好，欧阳小师叔的耳朵还是很好使的。
小唐道，“你也知道了？”
“嗯，昨儿就有人来找我写什么传国玉玺赋来着……”
“你没写吧？”小唐急问，欧阳小师叔虽然没功名，但那一笔文章是很有名气的。
“没，我又不傻，凑这个热闹做甚。”欧阳小师叔道，“再说，消息不一定是真是假。”
“是假的！”小唐连忙道，“我昨儿听说了就回去同我家王妃讲了，王妃说这是有人造谣生事。哎，你说，我们殿下刚打个大胜仗，这还没回帝都呢，就有小人造谣，这可怎么着呢。”
欧阳小师叔说起正事，完全不似闲聊时那般随和，他细瘦的指骨摩挲着腿上盖着的狐皮毯子，想了想方道，“谢王妃怎么说的？”
“王妃一时也没说什么，也不知谁这么缺德散播的这些个谣言，我就先来闻道堂瞧瞧，谁晓得他们都要做诗做赋了呢。”小唐同小师叔道，“你比我聪明，给我出个主意呗。”
欧阳小师叔道，“流言如水，堵不如疏，既有人说，就让人说去。”
“这怎么行？说得多了，假的也成真了。介时我家殿下回朝，大家巴巴的等着看玉玺，叫我家殿下往哪里弄去？”
欧阳小师叔长长的睫毛一颤，一双眼睛似浸在水银里的黑宝石，有着惊人的光亮，他神色仍是虚弱的，细细与小唐分说，“传国玉玺一事，若不能化解，非一时之事。今日按下去，待闽王回帝都，照样可以再提及。要我说，凡事，必要除根的，不除根，便有卷土重来的危险。”
小唐请教，“这要怎么个除根法？”
欧阳小师叔刚要说话，忽而喉咙一阵发痒，别开头轻轻的咳了几声，小唐连忙递上手边的药茶给他，他慢慢的喝了两口，道，“你只知道有人在传这闲话，可知道大概是哪些人再传？答应写诗作赋的又有哪些人么？”
小唐老实摇头，“不知道。”
看唐师侄这没心计的样儿，欧阳小师叔都替他发愁，道，“且不必急，你时常来闻道堂，这里的人，有是来做学问的，也有是来求名声求前途的。他们写诗作赋，无非是想借此扬名罢了。你现在去闻道堂，定有人问及你玉玺之事，你只管实话实说。”
“就这么简单？”
“你如实相告，应该会有一部分人不再凑这热闹，但仍会有人继续拿此事做文章，你留意一下，这些人以谁为首。”
小唐真心认为，还是欧阳小师叔有智谋，有欧阳小师叔的指点，他简直是茅塞顿开啊。于是，小唐恶狠狠一握拳道，“成！擒贼先擒王！介时把这打头的抓了，他们就老实了！”小唐因出身官宦之家，自己也大大小小是个官，办事还是很官僚的。欧阳小师叔险没给他这话噎着，哭笑不得，“只是叫你长个心，先不要动这些人。这些不过小喽罗而已。”
小唐耐性素来不佳，急催道，“那要怎么办？”
“只管叫他们去折腾，倘只是在闻道堂，这里又不是衙门官府，他们能折腾出什么来？有这折腾的功夫不如多做几篇文章，日后也好考个功名。”欧阳小师叔道，“此事，虽起于民间，必是终于朝廷。既已扯进闻道堂，若没个了局，以后闻道堂怕要惹上一身腥的。”
“要如何了？”
“朝廷的事，我并不懂。但闻道堂的事，你不必担心，这里有我。”
听欧阳小师叔此言，小唐颇有如释重负之感，道，“那我可都托给你了。”
欧阳小师叔颌首。
小唐央求，“你不能与我细说说么，也叫我能学学你的聪明。”聪明人就这样不好，特爱卖关子。
欧阳小师叔笑，“暂时不能。”
小唐说他，“一点儿不可爱。”
欧阳小师叔白白眼，道，“你来我这里前，没去师傅那里？”
“去了。”小唐说来更是郁闷，道，“老头儿耍赖呢。我给师祖送一套绝版《雪山集》，大凤王朝有名的大儒赵狮山亲笔注释的，我事儿还没说，他就打发我出来了。看吧，等我一会儿过去，他一准儿说，这事儿啊，我可不管，然后把书还我。瞧着好像没收我的礼一般，谁不知道他过目不忘啊，等我傍晚过去，他一准儿把书看完，早记肚子里去了。”
欧阳小师叔听到是赵狮山注释的《雪山集》也甚是心痒，道，“你该把书送我。”他可是把这事应下的。
小唐不爱读书，更兼这不是他的书，颇是大方，“一会儿我要来给你。你可得把事儿给我办好。”
看在《雪山集》的面子上，欧阳小师叔就不与小唐师侄计较小唐师侄怀疑他能力的事情了。欧阳小师叔问，“你这书哪儿来的？”
“找王妃要的。”小唐也有自己的机伶，特意与欧阳小师叔道，“王妃藏书极多，你没见过我们王妃的书房，别人用一间屋子放书，她是用一座院子来放书，整个院子正房厢房都是王妃的藏书。你要是想看什么书，哪天我带你去瞅瞅。”
欧阳小师叔道，“这不大好吧？”
“没关系啦，王妃很亲切的，也很好说话，我跟王妃说，一准儿没问题。”小唐大包大揽，还说，“我觉着，王妃肯定还有许多师祖没看过的书呢。”
欧阳小师叔笑笑，知道小唐在诱惑他，便道，“纵师傅，也不敢说读尽天下之书，有没看过的书，岂不正常？庄子也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什么有涯无涯的，你们都是喜欢看书的人，倘能看到心仪之书，难道不好？”小唐眼里的道理就相当简单了。、
欧阳小师叔就想，看来，这次的事得办好了，不然，真不好去看谢王妃的私人藏书。
小唐在欧阳小师叔这里用的午饭，而后，小师叔要午睡，他就去闻道堂辟谣了。待傍晚，他方去的江北岭那里，果然，小唐把那谣言的事一说，江北岭便摆摆手，一脸肃穆，道，“我年轻时便立誓，只做教书匠，再不闻官场朝中事的。不必来问我。”书退给小唐，摆明一张礼不收，事也不办的嘴脸。
小唐瞧着被退回的书，唇角直抽，就是把书退回来，老头儿你也是看了的。小唐死不肯走，坐在师祖身畔道，“师祖，你好歹给我指条明路。”
“明路啊。”虽然没收礼，毕竟是看了徒孙的书，江北岭也不好不卖徒孙个面子，拈一拈胡须，呷一口香茗，慢吞吞，含糊糊，道，“凡事，有果必有因，你看到的，大多是果，因在哪儿，你要多想。”
小唐还想听下言呢，结果看老头已闭上眼睛装死，小唐也是看惯他家师祖摆出这幅神叨叨面孔来的，也没办法，只得把书收拾好，道，“那我走啦。”转头把书送了欧阳小师叔。
小唐自认智慧有限，回府同谢王妃说了师祖和欧阳小师叔的不同回应，谢王妃对小唐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满意的，“我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
小唐心中向不存事，道，“要是欧阳小师叔把闻道堂的事办好，娘娘，你能不能让他去你书房瞧瞧？我跟小师叔说，您一院子好书，可是把他馋的够呛。”
谢王妃含笑道，“有小唐你的面子，就是现下你师叔想到我的书房一观，也是可以的。”
小唐喜笑颜开，觉着谢王妃很够意思，高高兴兴回房歇着去了。
谢王妃很放心欧阳镜的承诺，欧阳小师叔，单名一个镜字，据说欧阳镜出生前一晚，他家人曾梦到一面极耀眼的闪着七色神光的镜子，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有着江北岭关门弟子的身份，闻道堂的事，想来欧阳镜还是能办好的。谢莫如细思量的是江北岭的话，有果必有因，这因是指的什么呢？不，不会是东宫。江北岭还没这么肤浅。
可倘不是与东宫之争，如何会有流言纷起呢？
谢莫如相信，传国玉玺的谣言，肯定脱不了东宫的干系。可如果这还不是因，那因，在哪里呢？
江北岭这话，不见得是说给小唐听的，小唐预事，多靠直觉，不擅深思。江北岭却要他多想，谢莫如想遍自己三十几年的人生也没想到哪里与玉玺有关系。
玉玺……
谢莫如瞬间福至心灵，她三十几年人生的确是与玉玺无干的，但是，她的母族倒是曾与皇权无限接近。难不成，江北岭是在提醒她以往的辅圣旧事？或者是方家旧事？
谢莫如瞬息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布置，为什么会说靖江王那里有传国玉玺？先假设，靖江王那里的确是有传国玉玺的？可传国玉玺怎么来的呢？自方家或者辅圣府流出去的？夜色降临，谢莫如的眼睛透过层层渐深的夜幕，不知望向何处，一时，唤了紫藤进来掌灯。
烛光驱散黑暗，将整个房间映的亮若白昼，谢莫如吩咐道，“打发人往尚书府去说一声，什么时候老尚书有空，请他过来一趟。”
紫藤轻声应了。

☆、第303章 夺嫡之六
谢莫如大晚上的打发人过去娘家传话，谢太太颇是担心，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依谢莫如的心性，鲜少大晚上的打发人过来。可过来传话的管事嬷嬷又说“什么时候老尚书有空，过去一趟”，这显然也不是太着急的事。
打发走了传话的嬷嬷，谢太太与丈夫商量，“娘娘这是有什么事呢？”
谢尚书也不是耳不聪目不明的，稍一思量便猜度一二，道，“约摸是玉玺的事。”
谢太太家中妇人，消息略为滞涩，闻言吓一跳，“玉玺？”这五皇子还没坐上太子位呢，怎么又出了玉玺的事？
“哦，是现下帝都有些流言，说五皇子在靖江王的库里找出了传国玉玺。”谢尚书告知老妻。
谢太太道，“真的假的？”
谢尚书蹙眉道，“初我以为是真的，既娘娘叫我过去，看来是假的。”
谢太太很是有些担心，道，“五殿下还没回来就这样，真真不叫人过日子了。你明儿就去吧，别叫娘娘着急。”
谢尚书安慰老妻一句，“不必担心。”
谢尚书乃内阁重臣，当日天色已晚，第二天要上朝理政，脱不开身，傍晚落衙后去的五皇子府。谢莫如请谢尚书去书房说话，祖孙二人分宾主坐了，及至侍女上了奉，谢莫如打发了室内侍女，方道，“想必传国玉玺的谣言，祖父也知道了？”
谢尚书并不相瞒，道，“昨日倘不是娘娘打发人过去，我还以为是真的。”
谢莫如颇是不解，“难不成靖江王那里当真有传国玉玺？”
谢尚书沉默片刻，似乎在琢磨当从哪里开口，他寻思一回，整理下思路方缓缓开口，道，“传国玉玺之说，并非始于靖江王府。当年，英国公府谋反，就有传闻说是英国公得到人敬献丢失已久的传国玉玺。”
哪怕先时早有猜测，乍然闻知此事，谢莫如仍是难掩惊愕，她道，“此事当真？”
“我当时位小职微，传闻是有的，但英国公有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就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了。”谢尚书道。
谢莫如一向敏锐，她道，“可后英国公府事败族灭，阖府抄家，倘抄出传国玉玺，朝廷应该不会秘藏才对。”这么说应该没有从英国公府抄出传国玉玺？
谢尚书叹道，“娘娘，英国公府抄家之时，陛下尚未亲政。”当年，主政的还是辅圣公主。
谢莫如眉心一跳，“祖父是说，倘有传国玉玺，可能落入辅圣之手？但，辅圣死后，我不信陛下没有搜查过辅圣府邸。我还是那句话，倘陛下自辅圣府抄出传国玉玺，绝不可能秘不示人。彼时陛下刚刚亲政，倘有传国玉玺在手，必能以证自身天道正统。”
谢尚书十分欣赏谢莫如这种冷静的态度与理智的思路，一个出色的政客就得有这样的素质，哪怕谈论的是自己母族的败亡，也需绝对的冷静与客观，这样才有可能找到最正确的线索。谢尚书道，“先说辅圣之死，并非英国公府一般被抄家灭门。辅圣当时死的非常突然，许多人怀疑与陛下相关，我认为并非如此。辅圣当然有自己的过失，可陛下愿意在她死后尊祟于她，陛下与辅圣，也自有姑侄情分。包括臣当年为陛下教授功课，还有薛帝师能亲近陛下，倘当年辅圣执意不允，陛下是没法子的。辅圣是夜间离逝，她的女官是在第二日卯初方才知晓，及至报到宫中，陛下得知已是辰初。”
谢莫如不由问，“如何耽搁这许久？”女官卯初察觉此事并不意外，大约是服侍辅圣起床时发现不对，但如何会耽搁一个时辰方报到宫里去？辅圣公主哪怕当时还政于穆元帝，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的事，她骤然离世，辅圣公主府的人是断不敢耽搁上报的。
谢尚书隐讳道，“辅圣府的女官报至宫中，宫内当时有太后娘娘做主。”
谢莫如不想也能知道，穆元帝是有名的孝子，这位孝子皇帝甫一亲政就立刻把自己的生母扶上了太后宝座，胡太后刚迁至慈恩宫，掌后宫大权，必是要威风一番的。至于晾一晾看不顺眼的人，简直就是宫闱中最低等的把戏了。谢莫如评价道，“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尚书叹，“太后娘娘由此失去后宫凤印。”当时穆元帝无配褚皇后已死，胡皇后是死后追封的皇后，等于后宫没有皇后。后位空虚，凤印按理是由太后掌管，但胡太后耽搁辅圣丧信，内阁非常不满，穆元帝想必也是自此明白他老娘不是能主事的料，就此将凤印交付赵谢二位贵妃之手。
谢莫如半点不同情胡太后，这等糊涂无能之人，到哪儿都是累赘。谢尚书继续道，“待陛下派出北昌侯与李大人去辅圣府治丧时，已是辰中时分。这其间，辅圣府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丢失过什么，就不晓得的。再者，辅圣自尽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安排，也无人知晓。就是那传闻中英国公曾得到的传国玉玺去了哪里，既辅圣公主府没有，这天底下，不要说富贵之家，便是公侯之家，倘得到此物，又有谁敢秘藏于府？如果说在靖江王那里，倒是半点儿不稀奇。要知道，英国公祖籍闽地，当初抄家灭门前，英国公不见得不做出些许安排，当年亦有旁系子弟就近逃入江浙之地受庇于靖江王的。就是辅圣公主，靖江王也是她同母弟弟，她会不会突然想差了什么的……”
“如果靖江有此物，当初谋反称王之时，为何靖江不拿出来以示天下？”谢莫如再次提出疑议。
谢尚书苦笑，“娘娘，最初传国玉玺是在英国公府之事，如老臣这把年纪的臣子，多是知晓的。靖江倘说传国玉玺在他那里，那就是英国公府的贼脏，不然便是坐实了靖江与英国公府谋反一事有勾结。”
“怪道祖父听得帝都流言也没来问我一声呢。”看来谢尚书是真的认为靖江王府有传国玉玺的。
“我还以为这流言是娘娘放出去的。”谢尚书道，“流言起于闻道堂，天下皆知闻道堂与娘娘殿下有莫大干系，可见设计此谣言之人机心之深。”
连谢尚书这样的老狐狸都会认为是五皇子府自己邀功放的流言……谢莫如暂按下流言之事，道，“祖父想一想，当初说英国公府有传国玉玺之事，祖父是如何知道的？倘我是英国公，得了这东西，还不得珍藏秘敛？如何就被外人得知了？”
谢尚书显然记性不错，且为了子孙为了家族，在谢莫如面前，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谢尚书道，“此事牵扯就广了。娘娘也知道，先帝过身时，今上年岁尚小，上有程太后大权在握，下有靖江王虎视眈眈。当时，宁平英卫四国公府因功高，都是世袭的国公爵位。先帝为保陛下之位，在世时将辅圣下嫁英国公次子，以此联姻，也是为了巩固辅圣权柄，防的是程太后，怕程太后因一己之私，行废立之事，送靖江上位。及至程太后过逝，辅圣公主于朝中最倚重的就是英国公与宁国公，两位国公都是与先帝一道的开国功臣，虽偶有些许不睦，但在辅圣公主的调和下，倒也相安无事。事情的转变是因宁国公亡故一事而起，宁国公死的时候，陛下十四岁，那一年，宁国公身子很不好了，在过身前上表说陛下长大，可以开始选妃立后了。辅圣公主同意此事，令广选淑女，以备后妃，为陛下充盈后宫。只是，选妃之事尚未开始，宁国公就过身了。”听至此处，谢莫如不由微微一笑，宁国公此举，明显是为了子孙后代向陛下卖个好。谢尚书见谢莫如的神色，也不由一笑，此等政治手段，于祖孙二人看来，当然不值一提，且宁国公这一步如今看来，对错都不好论。当然，政治方向上自然是对的，但宁国公府因此得罪了英国公府，全门被灭，留下的就是柳扶风的祖母，现下的王老夫人了。谢尚书继续道，“宁国公此举自是想陛下早日亲政的，辅圣公主掌政的那些年，说来辅圣公主的手腕，在如今看来也是鲜有人及，宁国公与英国公在朝互为犄角之势多年，宁国公一死，其子才干颇有不足之处，何况还有三年孝期，宁国公府必然势微。辅圣公主已开始让陛下学着处理政务，并在朝中抬举平国公府与卫国公府，英国公府极是不满，认为辅圣公主有意压着方家。”
谢莫如道，“辅圣公主未尝不是为了保全英国公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来如此。”谢尚书颌首，“当年便有西宁关之战，先晋王不知深浅过去，身死西宁关。晋王之死，令辅圣大怒，虽有晋王年轻唐突之故，未尝没有英国公府的原因。我那会儿也年轻，这些多是后来听来的。要我说，当初英国公府与辅圣嫌隙还因一件事起，辅圣嫁的是英国公嫡次子，英国公有嫡长子，如此，英国公爵位传承是轮不到辅圣这支的。但当时辅圣权重，英国公世子未免多心。”
谢莫如震惊，“辅圣还有儿子？”
谢尚书道，“辅圣一子一女。”
谢莫如道，“难道英国公世子只怀疑辅圣要为自己儿子抢英国公的爵位，而不是辅圣要谋夺皇位么？”
谢尚书摇头，“要是不了解辅圣子女的人，怕是会这样想。辅圣才干不俗，其实程太后二子二女，除了宁荣大长公主外，皆是极有才略的。不过，辅圣子女皆不肖似辅圣，而更似驸马。说来，方驸马委实是个好人。方驸马琴棋书画皆极精通，唯独不爱世俗庶务，却也时常为人缓颊一二，又不会干扰政务。你舅舅同方驸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天听琴做诗，做个才子是足够的。”这种性子，做帝王那是没影儿的事。
谢莫如不大爱听这个，问，“英国公是如何得到的传国玉玺呢？”
谢尚书道，“此事，据我所知，最初是由宁国公给陛下上的一道遗折中所言。”
“好生毒辣！”凭此一事，英国公治死宁国公一家子都不冤，谢莫如道，“哪怕是遗折，陛下不会就全信了吧？”
“不止于此。”谢尚书道，“据说那遗折内不只写了这一件事，还有英国公府私开银矿金矿，私下著钱，冶练兵械，训练私兵之事。金银矿与私兵一事皆被证实是真的。”在谢尚书看来，英国公府被灭满门也不冤，找死的事做了不是一出两出。
“难不成就此推断传国玉玺也是确有其事？”把假话放在真话里说，真真假假，这也是常规手段了。
谢尚书轻叹，“彼时陛下年岁尚轻，对舅家很是信任。宁国公遗折之事，原本陛下是私下拿给辅圣看的，辅圣与陛下商议暂且忍耐一二。可陛下信任舅家，将此事告知了前承恩公，谁晓得这等势利小人，半点儿不念陛下圣恩，听闻英国公家有传国玉玺，就暗地里投靠了英国公。竟反将此事泄漏给英国公知晓。不然，英国公府或者不至谋反，辅圣公主亦或不需与英国公府反目。世间之事，多是坏在小人之手。英国公闻知宁国公遗折之事，立刻发难灭宁国公满门。之后，英国公步步坐大，辅圣断不能容忍英国公府凌驾于她的权柄之上，遂下手除去英国公府。继而为陛下遴选名门之女，联姻褚国公府，立后选妃，充盈后宫。几年下去，陛下顺利亲政，谁也没料到辅圣会突然自尽。”
谢莫如对辅圣自尽之事看得很淡，她淡淡道，“人不可能预料到所有的事。”
谢尚书感慨，“当年旧事，你不知晓的，大约就这些了。”说完之后，老狐狸颇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谢莫如抬手自手畔沉香镇尺下取出一张素白纸笺，自笔架上取了一支小狼毫，将几件大事一一列出来，然后问谢尚书每件事发生的年份，最后给谢尚书看了一下年代与事件对应表，谢尚书颌首，“都对。”却是不知谢莫如要做什么。
谢莫如问，“祖父，薛帝师此人是何来历，祖父知道么？”
谢尚书道，“他原是青城山人氏，少时因战乱父母双亡，在青城山道观长大，自幼天资过人，十二岁时便已通读道家经典。道观的方丈有意栽培他以后接管道观，机缘凑巧遇到去观里上香的老永毅侯，老永毅侯就是现永毅侯的祖父。老永毅侯那会儿正在川西练兵，他老人家虽是武将，平生最喜欢会读书的人。见小道士非同凡流，说在道观可惜了，那时薛帝师亦是年少，想是也有些少年心性，由此随老永毅侯下了山。老永毅侯为他延请名师，他不过六年便连夺三元，成为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由此入得帝心。今上那时也年轻，说来，薛帝师比今年不过年长四岁，比老夫年轻的多。老夫当时也自负不算没有才学了，与之辩经竟险些丢脸，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
“薛帝师比陛下年长四岁，这么说，薛帝师中状元这一年，就是宁国公身死这一年。不知宁国公死在几月？”
谢尚书道，“当年腊月。”因宁平公府丧礼办得极大，故此，谢尚书记忆很清楚。
“不知薛帝师任帝师是哪一年？”
“也是这一年，他十八中连夺三元，惊艳帝都，陛下与之相谈甚欢，初时是时常叫他一道谈诗论画，大约是五月还是六月，教授陛下经学的林大学士因病致仕，陛下就点名让薛帝师补了这个缺。概因薛帝师年轻，朝中多有人不服，故有宣文殿辩经一事，老夫当时亦是与薛帝师辩经中的一人，惜乎不敌于他。”这许多年后，谢尚书提及此事犹颇多感慨，“经宣文殿辩经一事后，薛帝师名声更响。说来，他不论口才与学问，世间都是一等一的。今人将他同江北岭齐名，并不算辱没江北岭。”
谢莫如问的相当细致，“薛帝师除了给陛下讲经，还担任过什么官职么？”
“他的官职都在翰林院，其实一直到薛帝师致仕，也不过正五品。不过，陛下对他信任非常，娘娘若怀疑他在陛下亲政一事中出了大力，其实不必怀疑，这是肯定的，虽我不知薛帝师是如何为陛下谋划的，可自他致仕这许多年，陛下仍对他念念不忘，赏赐丰厚，就可知他在陛下心中地位了。”谢尚书虽不及薛帝师，但能混到内阁的老狐狸，本事也不容小觑。
谢莫如问，“他是何时致仕的？”
“陛下亲政后一月，他便上了致仕的折子，陛下再三挽留，不允他致仕，他最终挂冠而去，回了青城山，自此再未踏足帝都城。”
谢莫如不辨喜怒的说了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顿一顿，谢莫如又问，“宁国公与薛帝师交情如何？”
谢尚书道，“当年薛帝师之风采，倾倒整个帝都城，他有一样本领，如当初宁国公府与英国公府可以称得上对头了，但宁国公与英国公对其才干都相当赞赏。彼时，宁国公生辰在六月初七，英国公生辰在六月初八，这两位国公都是当朝重臣，他们生辰偏也离得近，又因是死对头，每年自六月初，朝中必是一半人去宁国公府吃酒，一半人去英国公府贺寿。待薛帝师入帝都中了状元，他是初七的正日子去宁国公府，初八的正日子去英国公府。倘换了别人，如此两面讨好，两位国公怕也不能相容，偏生二人还都没有说过他一字不好。且，娘娘也知，凡大户人家过寿，断然不是一日的事，正日子前三四天就开始摆酒待客的，能在正日子那天招待的，都是主人所青眼的贵客。两位国公都是武将出身，当年，薛帝师是文官，他虽宣文殿辩经会上大出风头，自身学问亦佳，但没有两位国公的支持，怕也做不了帝师。”
谢莫如微微一笑，“听祖父说着，的确不似凡人，倒似神仙。”
谢尚书不吝赞美，“薛帝师少年成名，彼时薛帝师之风采，较之神仙也差不离了。”

☆、第304章 夺嫡之七
谢莫如确定，谢尚书对薛帝师是真爱啊，明知她不喜薛帝师，谢尚书都能对薛尚书赞不绝口，可想而知此人风范。
谢尚书说了一回当年旧事，谢莫如道，“祖父可知宁国公当年遗折是由谁递上去的？”
谢尚书摇头，“这就不知了。”当年他职司委实不高，这些朝廷机要，大都接触不到。
谢莫如倒也没多说，又问，“祖父知道我外祖父与舅舅安葬在哪里么？”
谢尚书一叹，“驸马自是与辅圣公主合葬，只是陵外未写驸马之名罢了。至于你舅舅，我就不大清楚了。”说活着吧，没人见过。说死了吧，也没听过有丧信传来。
谢尚书都不清楚的事，谢莫如问，“北昌侯可知晓？”与谢尚书相比，北昌侯明显更受穆元帝信任。
谢尚书犹豫再三，还是道，“娘娘最好暂时莫提你舅舅的事，一则事过多年，二则现下时机不对。”谢尚书为臣多年，以往还教过穆元帝读史，君臣多年，对穆元帝的喜厌还是明白一些的。穆元帝愿意尊奉辅圣公主，但对方家，着实没有好感。
谢莫如心下明白，微微颌首，请谢尚书一并用晚膳。
谢莫如向来是同孩子们一道用晚膳的，这里头，除了闽王府的子女，还有谢尚书的孙女谢莫春与重孙女谢思安，俩人今秋入学，因谢莫春是宜安公主之女，有去宫内读书的体面，谢莫如就让谢思安做谢莫春的伴读，俩人一道去的宫里念书。孩子们都很懂礼貌，叫曾外祖的叫曾外祖，叫祖父的叫祖父，还有叫曾祖的。谢尚书这般年岁，见着孩子们亦是欢喜，想着谢莫如就是会教导孩子，把孩子教导的都很好。见到席间有一二自己喜欢吃的小菜，谢尚书便更欢喜了。
谢家是有食不言的规矩的，谢莫如嫁到闽王府后就把这规矩改了，她倒是乐意在用饭时同孩子们说说话，三郎说起给太孙堂兄大婚备礼的事情来，道，“以前同太孙一道念过书的，他就要大喜了，儿子们大了，想着给太孙单备些东西。”
谢莫如笑，“随你们各自的心意吧，备好了介时写上签子，与家中的贺礼一并送去，你们也不要单送，不大好看。”
三郎高兴应了，又道，“今明年成亲的堂兄们多，母亲，那我们都按这例了。”
谢莫如温声提醒一句，“你们堂兄弟情分自是好的，但太孙身份不同，给别的堂兄的贺礼，不要逾越了太孙去。”
就这么说着话，大家高高兴兴的用了一餐。
用过晚膳再喝过茶，谢尚书就起身告辞了，谢莫如相送，谢尚书道，“天晚风凉，娘娘止步。”
谢莫如颌首，道，“要是外人再有人传玉玺谣言，祖父母听说了，必要替我们府上分辩一二方好。”
谢尚书笑，“这是自然，哪里值得娘娘叮嘱。”
谢莫如一笑，“大郎替我送送你曾外父。”
谢尚书也就没太推辞，大郎送谢尚书到门口，路上难免问什么玉玺的事，谢尚书何等老辣，便略说了说，指点大郎一二，道，“小殿下是长子，倘在外听闻，必要严辞斥了这等胡言乱语去。”
大郎道，“这是自然！怎么会有人传这等无稽之谈，我看书的时候，书上说，自唐末那东西就不见了。怎么会有人说在靖江王那里？我父王回来拿不出来，要如何交待？谁传得这谣言，忒缺德。”
“自是鬼祟小人。”谢尚书猜着定是与东宫有关的，但这话断不敢说出口，见到二门，连忙请大郎不必送了，大郎道，“外公还客气什么。”拿人提着灯笼，一路送谢尚书到大门口，看谢尚书上轿远去，此方回去同母亲打听传国玉玺的事。
大郎一问，其他弟妹还不晓得呢，三郎最是个嘴快的，“啥传国玉玺，我怎么不晓得？”一般帝都的八卦，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啊！只是因平日里要去宫里念书，三郎的消息方略慢了些，不能再不能不知道的。
昕哲郡主、谢莫春、谢思安几个女孩子也都在，谢莫如倒也不避着孩子们，便与孩子们说了，连带其间利害关系，皆分说的明白。谢莫如道，“这等小人，定是不安好心的，传国玉玺不比他物，你们父王倘真有缫获此物，定会先快马加鞭递折子回你们皇祖父讲的，他也不会瞒着我。如今我并不知晓此事，可见是有小人不安好心。倘这谣言传得满天都是，人人都以为你们父王从靖江那里得了这件东西，而你们父王根本未得，介时还朝，如何交待？他拿不出，则正对小人心思，必会继续编排，说不得还得诬蔑是你们父王私藏了呢。私藏传国玉玺，这是死罪！世间无小事，只要人有心，一件小事往往能酿成大事，遇着鬼魅小人，无中生有就似如今这传国玉玺的流言这般，你们都是大人了，这事也不瞒你们，倘在外听得有人说这话，你们要知道，这不是玩笑话，这是要置咱们一家人于死地的话！谁要是在你们面前欢天喜地的提起，你们切不可装聋作哑，必要驳了此人去，知道吗？”
孩子们齐声应是。
谢莫如见孩子们小脸儿板的严肃严肃滴，不由一笑，“也不用太紧张，人这一辈子，要经历的事还有很多，也不要因此耽搁了自己的学业。该备礼的备礼，该念书的念书。对了，你们也大了，还有件事要同你们说。”说着，令紫藤取出个尺长的大匣子来，谢莫如道，“今年十五，明年十六，都是大人了。以前年岁小，是念书的时候，不好叫你们分心，故此外头庶务，你们接触的不大多。不过，近几年，农庄收租，年下年礼，你们也略知道一些的。略知道，与自己亲身打理也不一样，虽说府里不乏精干下人，你们也不好不知庶务的。给你们分了分，暂且一人一处小庄子一处铺面儿，你们也觉着打理产业，凡事心下有个数，日后方不至被人蒙骗了去。”
大郎有些踟蹰，“母亲，这都是咱家里的产业吧……”可不能分家啊！身为长兄，大郎一想就想远了。
谢莫如笑，“家里产业怎么，你们也是家里的人哪。别推托了，大郎二郎三郎，你们做哥哥的，每人一处两千亩的庄子，一处大铺面。四郎五郎昕姐儿六郎，你们年岁小，每人一处一千亩的庄子一处小铺面。”
大郎此方松了口气，三郎坏笑，“大哥以为母亲要给我们分家呢。”
大郎瞪这多嘴弟弟一眼，“我是担心打理不好。”家里田庄啊铺子啥的，大郎还是有些数的，这几年父亲不在家，母亲都是叫他们兄弟帮着料理，所以，大郎对家里不动产略略有个数。他是觉着，父亲眼瞅要回家了，万一母亲给他们分了，不大好。见都是给的他们小庄子，大郎便放心了。
大郎道，“六弟最小，六弟先挑。”
六郎也很有兄弟爱，道，“大哥是长兄，大哥先挑。”
大郎六郎还在学孔融互相礼让呢，三郎已与昕姐儿凑紫藤跟前看去了，问，“母亲，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
谢莫如笑，“描金匣子里是你们的，没描金的匣子里放的是给昕姐儿他们的。”
三郎道，“大哥，你们别让啦，根本不一样。我年纪小，我先拿啦。”三郎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伸手拿了一个，准备得闲就去瞧瞧自己的小庄子去，这可是自己第一份私产，他还是相当宝贝滴。
昕姐儿是女孩子，在家素来受宠，也没客气，说，“女孩子优先。”她先拿了个没金边的。
一会儿，兄弟姐妹都拿完了，大郎六郎才去拿剩下的。大匣子里还有一个中等个儿的雕花匣子，谢莫如取过，打开来，里面是两个叠放的小匣子，招呼谢莫春谢思安道，“这是在我私房里分出来的，各一处五百亩的小庄子，你们也开始念书了，女孩子，更要学会打理产业。自己收着吧。”一人一个。
谢莫春年岁不大，人却很懂事，道，“大姐姐还是留给小殿下和郡主他们吧。”
谢莫如笑，“给你们就收着。”
三郎在一畔道，“小姨，你就拿着吧，这么个小庄子，也就是让你和思安妹妹学着看看账本算算账，一年不过几百收入。再说，母亲私房多的很，这才九牛一毛啦。”三郎觉着母亲随便一套首饰也要银子的，这点田地不算什么，而且，这是母亲私产，自然是愿意给谁就给谁啦~
谢莫春谢思安便都道谢收了。
谢莫如向来是个大方人，她手里的庄子，哪里有差的，还有五皇子分府时的产业，庄田更都是从皇庄里分出来的上等田，便是想找个中等田的都不容易，这样的好田地，且离帝都颇近，每亩十两银子都是有价无市，寻常没人肯卖的。便是铺面，地段亦都是不错的地段，或是出租，或是打发仆人出去做生意，皆可。
谢莫如这般大方，府里四个侧妃听说了，都或是做针线或是做汤水的向谢莫如表白了一番孝心，同时愈发叮嘱儿女，对嫡母一定要恭敬孝顺。谁家嫡母能这般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上千亩良田，还是叫孩子们练练手，她们各人入府里的嫁妆折了银子算一算，怕也抵不了一处两千亩的庄子。侧妃们在娘家时也是嫡女出身，主要是娘家比不得谢家尚书府第，这才做了侧室，但在娘家时，管家理事的本事也都学过的，谢王妃这般大方，她们自然更得指点孩子们一二，这田庄如何打理，如何不能叫庄头哄骗了去，账目如何查验，里头都是学问呢。当然，也有人会想着，要不要打发自己陪嫁庄铺上的管事来帮衬帮衬儿女，她们做侧室多年，对谢莫如的脾气知之甚深，最终没敢贸然打发人，怕惹得谢莫如不悦，毕竟这庄铺是谢莫如给孩子们的，里头必是安排了人手的，一时未敢轻动。
谢莫如知晓后微微颌首：还算知趣。

☆、第305章 夺嫡之八
侧妃们都这般感激了，谢莫春的大哥谢持听说后，也觉着这位王妃堂姐是个好人，谢持的母亲是公主，他们带着妹妹回帝都过日子，手里自不缺银钱的，谢莫如给的五百亩庄子也不算什么大庄子，可粗粗一算，也得五千银子，这就不是小数目的，且又是叫妹妹自己学着打理，谢持认为，妹妹跟着堂姐挺好的，非但能把妹妹带到更高层次的权贵圈里，女孩子该学的都能学到，断不会耽搁了妹妹去。祖母当然也好，只是，祖母有了年岁，纵是有心教导妹妹，谢持也担心会累着祖母。
谢持都这般想了，谢思安的母亲于氏更是喜笑颜开，满嘴都是大姑姐谢王妃的好话，她嫁到谢家，娘家给的陪嫁亦是丰厚，田庄也有两个，也只有一处是帝都附近的庄子，大姑姐这般大方，于氏一想到闺女，就觉着，果然是个有福的。于氏并不是个爱显摆的人，且如今长嫂吴氏也有了闺女，于此事，于氏更得低调，怕自己欢喜太过倒叫长嫂心里别扭。毕竟说来，她闺女谢思安虽是做姐姐的，她们却是二房，长嫂吴氏所出的谢思平年岁小些，却是长房所出。说来都是命，于氏头胎就生了谢家第四辈第一个女孩儿，那时吴氏也生了长房长子，彼时于氏心里颇是过意不过，觉着没给婆家生个儿子，偏生谢王妃喜欢女孩儿，于氏抱着闺女随太太过去闽王府，谢王妃一见就很喜欢，给取了名字谢思安，后来谢莫春同哥哥们回帝都，谢王妃留了谢莫春在自己身边，便接了谢思安与谢莫春做个伴，由此，谢思安便长住闽王府了。后来，俩孩子大些，到了念书的年纪，谢思安顶着谢莫春伴读的名义，一道入宫同公主郡主们念书去了。原本，这已是难得的体面，如今又得了个五百亩的小庄子，于氏纵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心下亦是欢喜的紧。纵也想着不能在长嫂面前欢喜太过，可人有了喜事，哪里按得住。于氏纵要低调，那也实在有些低调不起来。果然让长嫂吴氏很有些郁闷，不为别个，于氏有闺女，她也有闺女啊，偏生，她运道就差些，闺女生得比于氏晚，她倒不是眼红五百亩的小庄子，就是觉着闺女不如侄女命好，得谢王妃亲自教导。这里外里的差别，眼下只是五百亩庄子，以后更有不同呢。
吴氏每念及此，便心口发闷。
不过，闷就闷了，除了闷，也别无他法，总不能谢家孩子都让谢王妃去教导吧，人家谢王妃只是做姑妈的，且是嫡庶有别的姑妈，人家肯教导一个，已是天大颜面了。吴氏郁闷，也唯有郁闷闺女生得晚了，倘闺女生得早，怕如今被谢王妃接到身边照看就是自家闺女了。
郁闷无用，都是姓谢的女孩子，侄女好了，于她闺女也没坏处，这个道理，吴氏还是明白的。而且，丈夫在闽王府为官，日后前程也是有的。故此，按下心头郁闷，在于氏欢喜时，吴氏也颇赞了侄女谢思安几句。谢玉之妻宋氏倒没两位嫂子这许多想头，主要是，她没闺女，暂时就一个儿子。
谢太太见孙媳妇间和睦，愈发喜悦。家里好了，孩子们都不会差。
谢太太就趁机给孙媳妇们开了个会，说了外头传国玉玺流言的事，谢太太道，“这起子存心不良的小人，放出这样的流言是什么意思。咱们既是知道，心里便要有个数，日后不论你们听谁说了，绝不能不吭气，任人说去。这世间，三人成虎的事还少了？”
吴氏于氏宋氏几人皆是大家出身，纵阅历浅些，谢太太说得这般明白，她们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纷纷说外头小人可恨。谢太太道，“正是。非但咱们自家人心下有数，前头我去宫里，贵妃娘娘赏了些难得的鲜果。你们带些，回娘家给亲家们尝尝，也说一说这等无稽之谈给亲家们知道，外人管不着，可咱们一家子，咱们的亲族不能受此蒙骗。”把孙媳妇都发动回家辟谣了。
于氏回娘家时同母亲说起来都道，“再没有我家娘娘这样人品的了，对小辈们看顾的很。思安这在我家娘娘身边，那些个衣裳首饰就不说了，我都觉着，给她那么个小小人穿用，可惜了的。如今这又同莫春妹妹一道去宫里念书，也能长些见识。前儿娘娘还给了她个小庄子，说她们学了算数，叫学着看账。要我说，就是我自己个儿养闺女，怕也想不了娘娘这般周全。”
北昌侯夫人常年住在城外，故此，府内是姨娘李氏管事，李氏年轻时倒也并不生得如何貌美，只是她生养的子女多，又是个本分的，北昌侯令她打理内闱事务罢了。李氏静静听女儿眉飞色舞的说了，也替外孙女高兴，笑，“这也是思安的福气。我虽无福见过谢王妃，也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几年帝都多事，闽王不在帝都，却从未听说过闽王府有什么事的。谢王妃不是寻常人，思安得她教导，你也要告诉思安懂事方好。”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于氏在娘家就不憋着心下喜气了，眉开眼笑，“娘娘这般对思安，思安再不懂事，那成什么了。”
于氏回娘家好生显摆了一回，顿觉身心畅快，同时也同母亲说了外头流言的事，“我们家老太爷还去了一遭闽王妃，听娘娘说，再没有的事，都是些心怀叵测的人瞎传的。娘，你要是在外头听到有人胡说八道，可得替我家娘娘分辩一二。”
李氏道，“我也不大出门，不过你也放心，倘我听闻此事，断也不会不理。”谢王妃这么照顾她外孙女，两家又是亲家，李氏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于氏道，“也同我爹说一声。”
李氏笑，“难得你跟女婿过来，我已打发人去衙门里同侯爷说了，叫侯爷下午早些回府，你跟女婿留下用晚饭，多少话说不得。”
于氏自然称好。
北昌侯因有个糟心的儿子于湘，该子最初的起点很不错，北昌侯不会委屈自家儿子，早早把于湘安排做了皇长子伴读，这样的出身，只要好生当差，以前弄个前程不难。可惜，于湘这昏了头的，不走正道，因帮皇长子传江行云的谣言，做了皇长子的替死鬼，被穆元帝打发回了家，自此成了家里蹲。没了皇长子身边的差使，北昌侯便安排于湘从科举出身，有北昌侯这么个爹，只要略差不离，总能有个前程的。偏生这小子给卷进科弊案，倘不是北昌侯简在帝心，非得把北昌侯一并连累不可。
有这么个儿子做对比，可想而知北昌侯对谢兰这个女婿瞧的多顺眼的，北昌侯还问了问女婿在朝的差使如何。谢家子孙有个特点，有谢柏这样少年成名的，也有谢兰这普普通通的，但甭管哪一种，普通的也知道老实过日子。谢兰说的中规中矩，北昌侯难免指点他一二，又道，“现下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尤其江南，百废待兴，五殿下平定江南，处处等着派官呢，中低品的官员都不凑手。”
于湘连忙道，“爹，要不，你给我安排个缺，官小些也无妨。”
北昌侯瞥他一眼，“你？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吧。”
谢兰忙道，“大哥是长子，家里顶梁柱，就是我家里大哥，也就是跟着大姐姐出去了几年，还是要回帝都的。不为别个，长子为重。”
于湘心下稍稍舒服了些，北昌侯见女婿还算会说话，还真动了给女婿在江南弄个官儿的意思。他是吏部尚书，把谢兰外放，于北昌侯，不过一句话的事。不过，谢尚书在位，女婿到底是外姓人，他也不过暗示一句，到底如何，还得女婿自家做主。
至于传国玉玺谣言的事，北昌侯根本没放在心上，谢王妃既然知道了，必要反击的。不过，女儿女婿拜托他辟谣的事，他自然也会应承。
此时便看出联姻的好处来了，谢芝三兄弟所娶，均是帝都大户之女，不说姻亲之家，就是谢氏族中，也颇有联姻。谢太太请族中女眷们喝茶说话时也郑重提及此事，而且，谢家很鸡贼的一点是，他家并非直白的说一句，谣言是假的。光说是假的，能有什么力道，他家说的深，就直说了，这是在构陷五皇子，离间天家父子，等着叫五皇子倒霉呢。谢家除了三老太太一房，没人盼着五皇子倒霉。无他，谢远如今的前程都摆大家眼前了，族中有一位王妃的好处，不明白的看看谢远也明白了，哪怕不看谢远，只要好生念书，族中每考出一名秀才，谢王妃资助银子一百两，考出一位举人资助三百两，进士是五百两。不见差这几百两银子，但这份体面难得呀。且，虽然不一定个个有谢远的好运，可只要好生念书，也能在谢王妃面前露个名姓。故此，大家都是盼着王妃能过得好，然后提携娘家族人什么的。
谢莫如从来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她也从来没对族人许过什么愿，以后如何如何的，事实上，她能认得的族人都不多。但，谢远是因她提携起来的，族人有了功名，她真金白银拿出来过。于是，在族人心里，可想而知谢王妃是怎样光辉的形象。
人就是如此，有共同利益时，指挥起来就容易多了。何况，谢尚书是族长，于族中素有威望，连带着三老太爷一房，谢尚书也很是耐心的同三老太爷说了其间利害，然后，应承给三老太爷的重孙弄个国子监名额，还说只要三老太太别再出妖蛾子，谢尚书就为三房在谢莫如面前说好话啥啥的，当然，谢尚书话说的委婉，不过三老太爷也都听懂了。谢尚书说的是，“咱们本就是骨肉至亲，还有行云那孩子，与王妃姐妹一般。纵有误会，一家子骨肉都能解开，我担心的就是，这正当口的，倒是咱们一家子有所分歧。”谢尚书不担心三老太爷，毕竟叔侄多年，这些年，谢尚书也没少照顾三老太爷一家，只是谢莫如不理三房而已。可如果这当口三房要给谢莫如扯后腿，谢尚书也是会翻脸的，故此特意亲自过来说一声。三老太爷毕竟是他亲叔叔，谢尚书不愿意与亲叔叔反目，但，他也有他的考量，政治上的，家族前途，在这些面前，谁要执意挡在他面前，谢尚书亦是不会手软的。
三老太爷年纪比谢尚书都长，道，“你放心，我不叫你婶子出去乱说，就是阿燕，也叫她少家来，没的添乱。”
有能向谢王妃示好的机会，三房是不会放弃的。眼瞅着二房巴结上谢王妃，谢云当年不过十六，刚断奶的年纪就跟了谢王妃出去，这才几年，据说就升到五品官，据说待江南论功还有得升。还有谢远那八竿子搭不着的，不过族人一个，血缘远的很，也因得了谢王妃眼缘，升得比谢云都快，如今都从四品了。三房这几年，看着别人升官发财没自己的事儿，两房媳妇李氏于氏不知埋怨了三老太太多少遭，都是三老太太糊涂，得罪了谢王妃，不然家里何至如此？
当然，三房这样想也有失公道，倘家里有个薛帝师那般才干的，当然，不需薛帝师的水准，有个柳扶风那等才干的，今也不会为家里前程担忧。可说起来，不是没有么。说起来，这世间，还是凡人居多。
于是，三房早想着，寻个机会巴结巴结谢王妃了，奈何谢王妃身处高位，再加上族中想巴结的谢王妃的人太多，一时寻不着机会。如今可算寻着机会了，哪里能不看好了罪魁祸首三老太太。连谢燕回家同三老太太说什么传国玉玺的话，立刻便被俩嫂子李氏于氏斥了去，且一个比一个说话难听，李氏道，“我劝妹妹还是别乱说话，大嫂子早同我们讲了，这是外头小人们胡乱传的，就是为了叫五皇子不好，才传的谣言。妹妹你也是为人妻为人母的，这样的话，且干系皇家，不为咱们娘家人想，就是为婆家想一想，嘴也严实些好。”
于氏更是冷笑，“前儿我出门见有人说这些没来由的屁话，立刻两巴掌抽了过去，我还说是那些个人没见识，想着小姑子素来见识不凡的人，怎么倒同那些愚妇愚夫一般了！妹妹这话，不要回娘家说，咱们娘家没一个信的！妹妹想说，还是在你婆家说去吧！昨儿你二哥才说，妹妹出门子的人了，总这么三不五时的往娘家跑，很不像话。”
谢燕给俩嫂子气跑了，三老太太也难免气了一回，李氏于氏俩人也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见三老太太发火，俩人便一道哭天抹泪，一个说，“老太太得罪王妃得罪的还不够么，因着与王妃发嫌隙，这些年，族中都怎么看咱们家的，母亲难道不知？母亲不为我们想，为孙子重孙子们想一想，也不该这样纵着小姑了。”另一个说，“咱家是姓谢又不是姓宁的，咱家是把小姑子嫁到了宁家去，难不成阖家都要改姓了宁？也不知怎么姓宁的就在咱家说一不二了？咱们不听族长堂兄的话，难不成去听宁家的话？那姓宁的哪里安过半点儿好心！是，他家是个有闺女去给太子做了侧室，可人宁家闺女做侧室与咱家有什么相干，咱家正经的贵妃娘娘、王妃娘娘的不去孝敬，管什么外八路的宁侧妃！老太太要真瞧不上我们，只管请小姑子回来当家罢了，我们带着儿孙去家庙过活也是一样的。”根本不给三老太太发昏的机会。
谢莫如对待流言的方式很简直直接，她立刻发帖子再开了回茶话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与诸皇子妃、公主们说明白了，“谁要是说殿下自靖江王那里缫获了传国玉玺，那必是嫌我家殿下未能身死江南，急着他回来为他构陷罪名，只怕咱们天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谢莫如向来敢说话，这一席话说出来，大家连一句打趣的话都没了，纷纷道，“再不能信这等小人谣言的。”
谢莫如亲自说了这等狠话，起码皇子们表面上是没人去多嘴此事了，这个时节，没必要得罪五皇子府。长泰公主去婆婆兼姑妈文康长公主府上请安时说起此事，文康长公主轻声一叹，抬手落下碧纱窗，遮去窗外深秋的萧索，眉宇间透出十分的厌倦，“这帝都城，竟是没有清静的一日。”还要进宫看好老娘，断不能叫老娘搀和进这等是非里去。
谢莫如自然也不忘进宫同苏妃打起招呼，苏妃道，“都说这传国玉玺是个宝贝，这宝贝，没人见过，可每次提及都少不得一番血雨腥风，要我说，这委实不是什么宝贝，倒似天下最大的祸根。”
谢莫如神色清淡且坚定道，“母妃心里有个数，不要为这等谣言所扰就好。”顿一顿，谢莫如忽然问，“母妃，当年辅圣公主活着时，有什么特别值得信任的人吗？”
“你是说……”苏妃回神，有些讶异，若她没记错，这还是谢莫如第一次问她有关于辅圣公主的事。
“还在世的人，能接触到辅圣公主手边政务的人。”
苏妃仔细想了想，“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姑妈重用的大臣多不在了，如果还在的，就是苏相，不过，当时苏相年轻，位置也并不靠前。”苏相得穆元帝重用多年，苏妃觉着这位族兄怕是不大可靠的。苏妃忽然想到，“我与敏姐姐都不大懂那些朝中事，要说起来，还有一人。”
“是谁？”
“她是老英国公幺女，虽较我与你母亲长了一辈，其实年岁不比我们大几岁，她也常在公主府中，不过并不与我们一道，倒是常帮姑妈整理些事务。要说姑妈当初的一些政务，别人不知晓，她定知晓的。”苏妃轻叹，“只是，她这些年，都说在郊外养病，许多年未见她进宫了。”
谢莫如心底浮现一个人，“北昌侯夫人？”
苏妃轻轻颌首。
谢莫如微微蹙眉，方家满门是死在辅圣手里，这位还活着的北昌侯夫人，不见得就对她有好感。苏妃低声提醒谢莫如，道，“别忘了，你外祖父同样姓方，昔年，她与你外祖父兄妹情分极深。”
谢莫如倒不是怕与北昌侯夫人打交道，北昌侯夫人再难打交道，谢莫如也有把握去见她一见，谢莫如为难的是，北昌侯为朝廷重臣，北昌侯夫人多年未露人面，还不知在哪儿呢？
谢莫如一面命人去打听北昌侯夫人所在，寻个日子请王老夫人过府说话，王老夫人与谢莫如素有交情，在权贵圈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这也是令权贵圈许多人百思不能解的一件事了。先为说平国公府与谢尚书府向来没甚交情，就是往祖上论，谢王妃外祖父姓方，当初便是英国公府方家把王老夫人的娘家宁国公府给干掉的，虽把祖上的事安到谢王妃头上有些不厚道，但，俩人算起来绝对是有怨无恩的。不知怎么回事，这俩人硬是相交莫逆，便是王老夫人的爱孙柳扶风亦是走的五皇子的路子方名场天下。
反正吧，谢莫如与王老夫人的关系是好的不得了。
虽然许多人无法理解，主要是这俩人还都是性格强悍的类型，也不知俩人如何来的交情。
但，人家交情就是非同一般。
谢莫如相请，王老夫人收到谢王妃的帖子，其孙媳小王氏还道，“我陪祖母一道去吧。”老人家年岁有了，其实已不大出门，不过，谢王妃相邀有所不同。
王老夫人想了想，道，“王妃只请我一个，怕是有什么事，让大郎陪我去就是。”
小王氏不由思量，谢王妃是有什么事要特意与祖母商议呢？眼下倒是有流言纷扰，不过，平国公府向来低调，并不会搀和这个，难不成是因流言的事？倘谢王妃有所差谴，柳家当然义不容辞。小王氏琢磨着，命管事媳妇提前打点好车马，要备好出门的大毛衣裳、手脚炉之类，然后吩咐长子随太婆婆一道去了闽王府。
深秋天凉，谢莫如的屋里都收拾的暖和，早早的拢起炭火，几盆水仙抽出花穗，娉婷清艳中熏出一室暖香。谢莫如命侍女服侍着王老夫人去了外头大毛衣裳，请王老夫人坐了，再令柳大郎出去寻小唐说话，待侍女上了茶果，谢莫如秉退诸人方道，“这么大冷的天，不得已请老夫人过来。”
王老夫人笑，“天冷人更精神，出来走一走，也活动身骨。不瞒娘娘，我每日早上晨起，还要在花园子里转上几圈呢。”
谢莫如笑，“我也是如此，早上走一走，早膳时胃口格外好。倘天气好，傍晚再走一走也不错，只当散步了。”
虽说先时谢莫如帮过王老夫人一个小忙，由此开始了俩人的交情，但俩人这些年能越处越好，彼此性情相投也是重要原因之一，起码俩人在信奉身体好活得长这一点上就十分一致。王老夫人不是个啰嗦绕弯子的人，说话向来直接，道，“不知王妃找我过来……”
“想必老夫人也听到近来帝都传言。”谢莫如的坐姿非常舒适随意，说的话仿佛也不是很闲适的一件小事一般，她道，“此事，事发突然，再加上我年轻，初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有人意欲中伤殿下。后来方知传国玉玺一事颇有渊源，听闻，最初就是老夫人的父亲，先宁国公遗折中说前英国公曾得人敬献传国玉玺，不知这些旧事，夫人可知晓？”话到最后，谢莫如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沉静的望向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听到昔时旧理，面色不禁有些伤感怅然，良久方道，“确有此事，倘不是家父在遗折中多有言及方家谋逆之事，我王家怕也不会惨遭灭门之祸。”
谢莫如问，“老夫人见过老宁国公的遗折么？”
王老夫人摇头，“彼时我已是出嫁女，家父身子不好，我时常回娘家侍疾，可要说遗折之事，事干政务，再不会让女眷知晓的。说句不当听的话，那会儿英国公府正当显赫，家父遗折中多有言及英国公府谋逆行径，这折子，定是秘密写就的。倘不是后来家父平反，我亦不能知家父遗折之事。”
谢莫如倒早料到此处了，她继续问，“那，当初老宁国公的遗折是谁递上去的，老夫人知道么？”
王老夫人道，“按常理，当是我大哥，他是世子。父亲临终遗折，自当是我大哥递上的。”说到长兄，王老夫人眼中的泪早干了，惟有一叹，道，“他早便死在刑部大牢之中，就是我娘家，嫡系子弟也都没了。”叹了一回，怕谢莫如多想，王老夫人道，“娘娘莫多心，这些年，我早想通了。当初我娘家遭难，我是把英国公府恨的死死的，后来经了不少事，我也算明白了。当年我父亲上那样一道遗折，本就是与英国公府撕破脸的，倘当时不是我王家落在英国公之手，而是英国公府落我王家手里，难不成我家人会容情么？官场争斗，胜败自负，现下两家都没人了，想也是天意。”当年她父做得出，就得败得起。
王老夫人有这样的觉悟不足为奇，倘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怕王老夫人根本走不到现在。谢莫如颌首，道，“我听说，当年前承恩公见过那尊传国玉玺。”
说到英国公府时，王老夫人只是容色有些淡，可提及前承恩公，王老夫人当下不掩嫌恶，皱眉飙了句脏话，“天厌人弃的狗杂种！”当初宁国公上的秘折，穆元帝口风不严透露出前承恩公知道，这也很好理解，其实不见得是穆元帝嘴碎把机密事到处叨叨，彼时穆元帝尚未亲政，内有辅圣公主摄政，外有英国公威重，穆元帝能用的人大概有限，前承恩公，那是穆元帝嫡亲的舅舅，想有家先前不过佃户农家出身，皆因有了个皇帝外甥，自此一家子鸡犬升天。穆元帝当然信任自己的亲舅舅，却没想到信错了人，前承恩公畏惧英国公府，将宁国公遗折的事泄露，由此引得宁国公府满门抄斩。王老夫人至今想到前承恩公都是恨到极至。
谢莫如道，“说来倘非因此谣言，我还不知前承恩公因何而死。我对旧事知之不深，不过，倘前承恩公当真铸此大错，今上还真是慈悲为怀，这样的大罪，竟只赐死前承恩公一人。”
王老夫人也是难掩愤恨，心下更是不平，却也不好说今上不是，只得道，“谁叫那是陛下舅家呢。”
谢莫如又道，“老夫人知道薛帝师么？”
王老夫人轻声一叹，“这我怎能不知，说来当初我娘家出事，我又倒霉嫁了个没脊梁的老狗，那老狗生怕我娘家的事连累到他身上，便把我休出门去。当时满朝上下，谁敢冒着得罪英国公府的危险收留于我，倘不是薛帝师援手，彼时我怕性命难保。”
“我也听祖父说起过薛帝师，听说神仙一样的人物。”
王老夫人思量片刻，道，“薛帝师仪容自不消说，可要说他这个人，委实叫人看不透。我活了这把年岁，见过的人也不少，但薛帝师这般的，还是头一遭。凡能在帝都搅弄风云的人，如我娘家，如英国公府，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前承恩公，这些人，一进权利场，进退皆不由己。只有薛帝师，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我从未见过如他这般俐落从权利场抽身的人。”
谢莫如微微一笑，“我也时常揣摩薛帝师为人，倘他早几年来帝都，陛下太过年轻，到不了亲政的年岁。倘他晚来几年，陛下已然亲政，怕那些年帝都的风云就轮不到他了。他来得时间，不早不晚，恰到好处。他做完事，立刻功成身退，毫不留恋。这样的人，我想，并不能以常理来揣测。”
王老夫人听着谢莫如的话似有深意，一时沉默起来。
宁国公遗折之事，在王老夫人这里没有进展，倒是帝都流言又有新一轮质的飞越，谢莫如一直辟谣说，传国玉玺一事，完全子虚乌有，绝对是小人构陷五皇子所为。突然间就又有传闻，前承恩公夫人朱氏在南安侯夫人的寿宴上亲口说的，“谣言的事我并不知晓，可传国玉玺的确是有的，逆臣英国公府就曾得此传国之宝，意图谋反。”
同时，帝都一大才子傅颜洋洋洒洒一篇《传国玉玺赋》在帝都传扬开来。

☆、第306章 夺嫡之九
帝都风云莫测，甭看胡家长房老太太朱氏又出了回大名，傅颜亦一跃为帝都城最锋头人物，不过，这帝都城权贵圈里的眼睛啊，还真没看他们，这些人哪，一半盯在东宫，一半就盯在闽王府。
东宫也是小二十年的储君，哪里就能给人瞧出端倪，纵然朱氏来此一出大家都寻思是东宫指使，可东宫一幅光风霁月的模样，前头有个小内侍胡乱说话还给东宫一顿板子发落了出去。且但有人在太子面前说半个字的传国玉玺，太子必严斥了去，那凛凛正气，就甭提了。用大皇子的话说，装，真会装！不管大皇子什么样的酸话，反正东宫对五皇子是没有半字不是，对于谣言，更是遇则斥，见则止的。再说闽王府，谢王妃倒是出来辟谣了，人谢王妃都说了，传国玉玺没有的事，谁要是传这谣言，就是盼着天家不和呢。当然，谢王妃的原话比这更加厉害，人家的原话是，传谣言的人，是眼红天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谢王妃的厉害，不要说权贵圈，帝都城内外就没几个不知道的，因着谢王妃厉害，谢家也算帝都显赫人家，前些年族里的闺女却是不大好嫁的，无他，人家就怕娶进门个母老虎，以后日子没法过。不过，近年来五皇子越发长进，尤其今把江南都平定了，一时间，谢家的女孩儿突然就从滞销转了热销。大家都寻思着，哪怕进门是母老虎，提前下注也弄个姻亲情分。反正谁家族中没有适龄子孙呢，纵那些大家大族舍不得那顶顶尖儿的子弟，拿个二等的出来，也是愿意联姻的。至于谢家，谢家嫡系是没有适龄女孩子了，其余旁系比起谢莫如这等嫡系嫡女出身，也只能算二等了。说来谢府嫡系还有个次一等的谢莫忧，虽是庶出，与谢王妃却是同父的，结果给戚国公府手快抢了去，如今想来，大家只恨戚国公这老贼下手忒快啊！非但得一谢氏女为媳，他家那儿子在江南捞了多少好处，当然，大家混的圈子有了档次，这好处并不是指黄白之物，就是再多银子，能买来戚三郎如今的前程么。江南打了三四年的仗，死多少人，戚家那小子愣是没事儿，还不全凭赖五皇子照应着。打仗这事儿，只要不死，论功行赏，总有官升的。
所以，谢王妃的厉害，五皇子的势头，大家就想着，现下就有人把个传国玉玺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闽王府定不能吃这哑巴亏的。可这大家都准备好瓜子茶水等着看大戏呢，谢王妃没动静了，谢王妃把这帝都的事儿写了封信托人给五皇子送去了。
五皇子虽说想快点儿回帝都，可一时又哪里走得开，事实上，五皇子连带手下人都忙得跟狗一样，地盘儿是打下来了，各处的官员缺口，还有各处驻兵安排，粮草分拨，城防建设，是的，打仗时是往死里打，刀枪剑戟水火无情，啥招都使，可打完了，还得重修城重铺路。另外，各种百姓的安抚宣传，要告诉百姓，叛逆已伏诛，天下太平了，大家安安心心过日子吧。再者，五皇子更得防着段四海趁伙打劫。说起这事儿，五皇子就来火，靖江王死啊死的把子孙托于段四海，这是何等的有眼无珠啊，还不定捣鼓了多少宝贝出去呢，白叫段四海占了便宜。一想到那些宝贝，五皇子就心疼。
且，千头万绪的事，五皇子处置起来也不能不叫他皇爹知道，于是，左一封奏章右一封奏章的往帝都里递，伴着奏章，也有五皇子的家书私信什么，穆元帝从来不耽搁江南的折子，每次看过五皇子的折子，与内阁议了，还得给儿子回批，这以往穆元帝回批，不外乎一个“可”或“不可”，今就不能这般随意，怕儿子有不明白的，难免多写上几句点拨一二。不过父子俩对于江南事务许多看法是一致的，譬如在留驻兵马上，江南虽平，可小伙流寇也不少，这里头，有一些是靖江残兵，打仗时逃跑的未能收编的，还有就是趁伙打劫的匪盗。所以，江南得有人留下，以免生乱。五皇子把麾下将领各级名单递上去，随他皇爹圈吧，当然，五皇子也都把些有头脸的将领做了介绍，譬如柳扶风，五皇子是想让柳扶风回帝都的，与他皇爹说了，柳扶风在江南七八年，都没见过媳妇了，家里还有老娘祖母，都有年岁了，该回帝都团聚。如李宇这样年轻的，多呆几年没关系。当然，现下太平了，也把李宇媳妇接过来比较好，不耽误传宗接代。这话就很合穆元帝的心思，穆元帝当然更信任自己外甥。再有就是各级文官配置，先时五皇子从权安排的，穆元帝并没有大动，主要是五皇子最大的官儿也就安排个巡抚，余者都是小官，知府同知啊这种，论起功来，还多有升迁，主要是江南空出官职极多，北昌侯都说不凑手了，穆元帝哪里会同儿子争几个官缺，这也忒小家子气了。再者，战中做官的，还能活下来，都是有些功绩的，尤其相对于那些先时降了靖江的软骨头，这些官员多么勇敢多么忠贞多么值得嘉奖啊。
因五儿子给长脸，且也知道五儿子是个记挂家里的，穆元帝还特意着内侍于汾给谢莫如送信时说了一句，“倘有家书只管递过来，可一并送往江南。”
今，谢莫如就写了封家书。
穆元帝素有些个拆信爱好，一见谢莫如这家书就不禁道，“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我啊。”谢莫如也没写别的，无非就是说孩子们大了，她每个孩子给了处小庄子小铺子，叫孩子们学着打理庶务，学些经济世俗。看到这里，穆元帝还觉着，虽是妇人心思，倒也不算没有计较。其实，穆元帝也得承认，人家谢莫如把孩子养的不错。谢莫如这信里家长里短了一番，就说起传国玉玺的事儿了，谢莫如写得实在，先说自己起初没当回事儿，就以为是有人想给咱家添添堵，不想传国玉玺还有内情，把她与谢尚书打听的旧事内情也在信里同五皇子说了。谢莫如给五皇子出了个主意，说，你这把江南平定了，大功一件，可我瞧着，怕是太招人眼。近来读史，看到萧何自污的事，颇有感触。你在江南的差使，也不必太用心，把咱们闽地打理好些就得了。那什么，要是有人送礼，你也别死抗着不收，该收就收。还有，听说江南土地肥沃，多置些田地。事也不必做得机密，漏给御史知道些，待你回来叫御史参一本，你立刻把土地银钱往上一交，咱们一家子也就平安了，想来日后也没有传国玉玺的谣言了。
萧何自污的事，穆元帝当然知道，这是汉朝的事儿。就说汉高祖刘邦出去打仗，留萧何监国，萧何是干的兢兢业业，百姓爱戴，生生累出一场大病来。萧何正觉着自己是一尽职尽责的好人呢，他家里就有人提醒他，你醒醒吧，你都丞相了，上头也没官位给你升了，你这么苦干大干的弄这么高的声望，你是想干啥？你弄这么高的声望，叫陛下如何赏你，赏无可赏，你想想是个什么下场？家人这么一说，萧何醍醐灌顶，立刻做了些借钱不还民怨沸腾的事儿，刘邦打仗回来，见萧何干得不咋地，反倒挺高兴，萧何得以平安。
谢莫如拿此事给五皇子出主意，这叫什么馊主意！真个女人心眼儿！也就看到这眼前一亩三分地了！穆元帝想了想，依旧将信封好，命人连同奏章一道发了出去。
五皇子正忙得跟狗一般，见着他媳妇的家书，打开来一看，前半截还挺美的，想着家里幸亏有他媳妇看着，孩子们学习也有个进度，五皇子当差多年，深知不能光会读书，以后孩子们当差啥的，必要懂得经济世俗，不然容易被骗。看到后半截，五皇子登时大怒，心说，老子还没回去呢，就有人给老子下绊子。他这会儿早把靖江王宫里的财物清点明白了，五皇子颇有良心，这些年打仗，将士们发点儿打仗财他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过，靖江城和平投降，故此，王宫里的东西，五皇子没叫人动，一样样都封存好了的，连带靖江王的各种玺印，一一都收缫了，就等着回帝都上交他皇爹呢。结果，就有人造谣说他得了传国玉玺，这打哪儿说理去啊！
五皇子召来柳扶风等人说了此事，五皇子犹带怒容，道，“真个天地良心，咱们这打了好几年的仗，眼瞅要回去了，给来这一出。这无中生有的，也忒阴毒了些！”
这事，五皇子没瞒着，却也没张扬，在座的也就是柳扶风、李九江、江行云、李宇、苏巡抚、唐总督几人，如李宇、苏巡抚、唐总督虽算不得心腹，可这些年相处下来，彼此都处的不错。且这事没有瞒着的必要，早晚他们也能知道。近来，大家忙着各种事务还忙不清呢，骤闻此事，都震惊不已。便是唐总督这样的老油条也觉着传国玉玺这绝户计使得太过阴损，不过，大家都是官场里的老狐狸了，阴损的事也见得多了，唐总督立刻道，“殿下还需写份奏章澄清此事方好，万不能让人误会了去。便是我等，既知此事，必给殿下做个佐证的。”这谣言，倘真传大了，事发江南，五皇子倒霉，他们这些近臣怕也落不得好去。
五皇子轻叹，“此事，可大可小，我只担心幕后之人别有用心。这几年，死了多少人，将士们刀里来火里去，总算把仗打完了。大家伙儿有此一遭，没白操这几年的心出这几年的力，以后史书上都会留个名儿。我自己，老婆孩子，也想过几年舒心日子。人说，乐极生悲，咱们还没乐呢，眼下便有祸事临头，也是告诫我等，纵有些许功劳，亦需谨言慎行方好。这传国玉玺一事，苏巡抚你虽年长，却也不见得知这里头的旧时渊源，倒是唐总督，应知晓几分吧。”
唐总督先时反应那般迅速，就是因知些旧事，生怕此事闹大。见五皇子点他的名，唐总督谦道，“臣虚长几岁，说来那时臣也不过刚有功名，正遇着朝廷平判英国公谋逆之事。英国公谋逆大案，说来牵扯极深，我也是听人说的，里头还有柳将军祖母娘家宁国府灭门一事。”唐总督虽未亲历旧事，但他出身官宦世家，人面广，消息也灵通，且毕竟经历了旧年风云的尾巴，这件事唐总督还真知道的七七八八。就从老宁国公遗折上书一事说起，三言两语便交待了传国玉玺来历，五皇子听着邪乎，问柳扶风，“老宁国公如何知道英国公家里事的？”
柳扶风无奈，“殿下，那会儿臣还没影儿呢。”
五皇子一拍自己脑门儿，“可不是么。”
柳扶风道，“臣以往倒是听臣祖母说起过宁国府旧事，可也就是唐总督说的这些了，再多的，家祖母彼时刚嫁给家祖父，再者，她是女眷，宁国府的事知道的也并不多。后来宁国府满门抄斩，如家祖母的兄弟都是在刑部大牢便没了的，就是家祖母也没得见最后一面，再有些王家子孙，或流或放或杀，现也没人了。”
五皇子听得不由一叹，“王妃在信中所写，也就是唐总督说的这般。这传国玉玺，到底谁也没见过。如今又嚷嚷出来，不知道到底意欲何为呢？倘是小事我并不担心，就担心有人借机构陷罪名。我总是父皇亲子，眼瞅要回帝都论功，我不愿你们白辛苦这几年。”
苏巡抚道，“殿下安心，陛下圣明烛照，断不会为小人所惑。”
五皇子道，“你们心下都有个数，我知道你们都不是轻狂人，我也不担心你们，只是，谁手下没几个人呢，不见得个个就是稳当的，你们多瞧着他们些，别先前刀枪剑雨都过来了，结果转头填别人坑里去，我瞧着，这还只是个开头呢。”
诸人皆应了。
五皇子同诸人谈了一回心事，其实心下倒并不担心江南议功之事，纵有人要添堵，也得看看时机，当初江南设大总督行辕，南安侯手下是何等配置，帝都没有权贵之家不伸手的，基本上都派了家族子弟过来。后，江南生乱，有死了的，也有活着的。再经三四年战事，大浪淘沙，胜下的基本上都是有些本事的。这些人，有了江南战功，各家族都要着力培养的子弟，纵想看他闽王府的笑话，为着自家子弟着想，也不能拦着江南议功。要是个聪明人，待江南议功之后再翻出玉玺之事，五皇子才真个要担心呢。
五皇子摆出一幅愁绪脸，回宫思量着她媳妇信上的话，难不成真要收银子置田地，自污一下？说实话，五皇子倒没少收礼，他虽然把话撂下说只要靖江肯降，不伤民一指。五皇子的确没扰民，也没去抢劫大户，可架不住大户心下不安哪，只怕五皇子不收礼。五皇子收这些人的东西倒还真不手软，不过，他想着，自己留一部分，到时往上交他皇爹一部分，家里小子们也大了，成亲不能没银子啊，闺女嫁人，虽然内府会出一部分嫁妆，自家也得给闺女陪嫁呢，还得给媳妇留些私房。五皇子想啊想的就想过日子上头去了，穆元帝对五儿子不满的也就是这一点，成天就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像五皇子体恤江南屡遭战乱，向他皇爹要些优厚政策，穆元帝也有此意，便给江南免了两年税，要知道，江南是乱了好几年，可就一个地方没乱，便是闽地。五皇子还厚着脸皮的把自己封地加进了免税大军里去，说闽地虽未经战乱，这几年百姓们也苦啊，税比以往纳的重，如今天下太平了，该与民休息。
五皇子七想八想的，一想就脑洞大开的想远了，待李九江过来，已到了晚膳时候，五皇子道，“九江来得正好，与本王一道用膳。”指指下首椅子，令李九江坐下说话。
李九江谢了座，笑道，“臣过来，是有事要与殿下回禀。”
“难得见你面露喜色，想来定是好事。”
“勉强算是吧。”李九江正色道，“殿下可还记得白浪此人。”
“这自然记得，当初永定侯不就败在他手里么。”说来五皇子曾怀疑过白浪与英国公府有关，听说当年英国公府里就养了头白狼做祥瑞。
“若是没差，臣已查明此人身份。”
五皇子顿时一震，连忙问，“是谁？”
“说来还是殿下的大熟人，便是跑了的靖江前元帅冯飞羽。”
“怎么会是他？”五皇子颇是诧异。
李九江眉目一缓，“初时臣也不大信，不过，这是臣审过穆三等人后才知晓的。说来起初靖江虽有水军，却是不敌段四海这些海匪。冯飞羽出身靖江世子母族，他初时去军中未久便崭露头角，但靖江王偏爱穆三，那时，穆三母族邱家与镇南将军赵阳为世家，赵阳说冯飞羽不凡，将来下一代将领必以他为首。邱家人走了心，便寻个机缘将冯飞羽调离了陆军放到水军去。偏生冯飞羽有本事，在水军竟也能出头，当初永定侯那一战，不过是他于水军首战，因先时永定侯收拾了好几拨海匪，邱家觉着是个硬点子，才叫冯飞羽去撞南墙。想着冯飞羽若战败，立刻就能将人撵了去，还给靖江世子抹了黑，不想这人打仗上委实够本事，永定侯都栽他手里。因当初他们是扮成海匪，冯飞羽便随手用了白浪这个名字。他一战告捷，本应大为嘉奖，邱家却说碍于朝廷，不好大肆赏赐，又将冯飞羽这般人才，在水军可惜了的，毕竟水上战事较少，倒将冯飞羽又调回陆军去。”
五皇子感慨，“亏得靖江昏头啊。”放着冯飞羽这样稀世奇才，竟然不用。不然，这江南还真不好打了。
李九江一笑，“可见天道在我东穆。”
五皇子感一回慨，又道，“说句公道话，靖江虽有昏头的时候，可见这靖江城的繁华，就知他也有他的本领。”
李九江道，“江浙繁华自不消说，只是，有一样，靖江被豪门世族左右，重庶轻嫡，左右摇摆而不能决断，方有今日。”
五皇子深以为然。可又一想，自己也是庶出，且携此战功回朝，父皇想必也会多看重自己几天，就不知太子是个什么脸色了。这么想着，五皇子又觉着，庶出有庶出的难啊。不能建功吧，没人瞧得起。但凡出头吧，又有人眼气。
因是谈论军务，室内并无他人，李九江轻声道，“殿下在江南立有大功，不知可想过封赏一事没有？”
李九江是最早跟随自己的心腹，五皇子心下坦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本王已是亲王，封赏无非银米。打仗这几年，想来朝中也不宽裕，封赏什么的，江山是我老穆家的江山，我为朝效力，也是应当的。”
李九江道，“殿下果然一派忠孝之心。陛下以孝治天下，殿下如此想，亦不负陛下多年言传身教。此番殿下回帝都，亦当好生侍奉苏妃娘娘才是。”
五皇子不是笨人，李九江孝啊孝的说了一通，五皇子也就警醒了，想着李九江先说靖江嫡庶不明，琢磨着难道李九江是想我母妃争一争皇后之位，五皇子自己先否了，这不大可能，东宫并无太大过失，这会儿要想他母妃做皇后，朝臣就不答应。退一步，五皇子有些为难的同李九江道，“说来，宫中已有赵谢二位贵妃。”
李九江轻声，“皇贵妃之位不是空悬多年么？”
李九江声音虽轻，五皇子的感觉却犹如天上一道九霄神雷落下，把他脑中所有思绪炸的一团乱麻，五皇子的右手不由抖了抖，他是个实在人，也没扭捏，道，“能成不？”五皇子要说不是为了自己，那是瞎话，可他也是为了让母亲在后宫出人头地，不叫人小看了母亲去。
李九江微微一笑，附耳在五皇子嘀咕了一番，五皇子连连颌首，深觉李九江是个能倚重之人，便将媳妇给他私信上说的自污的事一并告知了李九江。李九江略一琢磨便知谢莫如这话是说了一半，不过，在五皇子面前，他不好直说，不然，五皇子对谢王妃虽素来敬爱，更有夫妻之情。倘他一外人能看出来，五皇子身为丈夫却看不出，倒叫五皇子多心。李九江便没说那一半的话，直接道，“王妃这主意虽好，不过，依臣看，虽尽善，未尽美。”
“嗯，不瞒九江，我也想着，我与父皇向来无事不谈的，我这样自污，倒显着不信父皇似的。”
“殿下英明，臣说未曾尽美便在此地，萧何与刘邦，不过君臣。殿下与陛下，却是父子。父子之间，无事不可言。不过，世间小人颇多，王妃这主意，殿下用则用矣，待回帝都倘陛下相询，殿下只管实言相告。”
五皇子道，“那岂不是要把王妃交待出去了，不好不好。”他倒不担心自己父皇，父皇不会说儿媳妇的不是。五皇子是担心慈恩宫，太后没事还要生事呢，这事给太后知道，能有他媳妇的好么。
李九江一笑，“妻以夫贵，只要殿下好，娘娘有何不好的。何况，女人家，心思略窄些也是有的，殿下私下与陛下陈情便是，不为外人道，并不会于王妃名誉有损。”
五皇子仍是道，“那也等我回去同王妃商议过再说。”
李九江不得不说，五殿下实在是个厚道人，殊不知谢王妃此信就是让五皇子明用自污之计，日后好与穆元帝坦白，一则如今帝都谣言穆元帝不出面弹压，他日有人上表弹劾五皇子，穆元帝定会伸手的。二则，让五皇子在穆元帝面前坦白，也可满足穆元帝为君为父那掌控一切的心理需求。五皇子厚道，也不枉谢王妃辅佐他多年了。李九江笑，“如此，殿下着臣去为您刮刮地皮如何？”
五皇子忍俊不禁，“先吃饭先吃饭。”又道，“九江你也学得促狭了啊。”
李九江坐下，陪五皇子用了晚膳，别个不说，江南论享受绝不亚于帝都，先时五皇子在闽地那穷乡僻壤的地界儿，如今住进靖江王宫才知道人家靖江王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用过晚膳，五皇子也没忘给他皇爹写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章，写的不是别事，就是那传国玉玺谣言的事，五皇子生怕他皇爹被人骗了，还说，他媳妇信里同他说了，传国玉玺还关系当年逆臣英国公旧事，这是不是靖江奸细在发坏啊，父皇你可千万别上当。啥传国玉玺啊，在靖江王王宫宝库里连根传国玉玺的毛都没见着。还跟他皇爹说，媳妇在家，胆子小，孩子们也小不顶事，他母妃又是个身子骨不好的，都指望着他皇爹呢，您老可得给辟辟谣啊。
先不说穆元帝收到五儿子的信，看五儿子信中说“媳妇胆小”的话，禁不住唇角抽了又抽。就说这谣言吧，委实不像话，苏相都报上来了，穆元帝也想着，眼瞅着要年了，谣言满天飞也不吉利，穆元帝就要管一管的时候，事情却有了新的变化。

☆、第307章 夺嫡之十
原本，谢莫如算是皇家最出名的皇子妃了，说话厉害，那是一等一的。
如今，大家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啊，谢莫如厉害，不过是嘴上把你噎个死，起码没动手。四皇子妃不一样，四皇子妃论口才没有谢莫如噎人的本事，但这一动手，把帝都城给惊着了。无他，四皇子妃带着侍卫把胡家长房老太太朱氏的屋子给砸了，还使唤着家里嘴巧的婆子堵着胡家门骂了三天。
这一下子，四皇子妃就出了大名儿。搞得赐婚给四皇子府大郎二郎的两家人都有些替自家闺女担心，怕四皇子妃这做婆婆的厉害，闺女嫁过来受搓磨。
四皇子妃却是颇是解气的剥开个桔子，同谢莫如道，“我们殿下还说我不该动手，我要不动手，这口恶气简直出不来！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前儿我母亲生辰，前头几年，父亲没个消息，我母亲生辰都没办过。今年家里还在祖母孝期，也没有大办的理，帖子都没发，就是一家子儿女聚一聚，摆席素酒吃碗长寿面罢了。”这个谢莫如是知道的，四皇子妃的幺妹是昕姐儿的伴读，那天请假回家了。倘非在孝中，南安夫人的寿宴，定要发帖子的。就听四皇子妃继续道，“说来也不知我家上辈子倒了什么霉，修来这样的亲戚。弟妹也知道，因着太后娘娘，胡家有个承恩公的爵位，初时并非公爵，只是侯爵。那爵位，起初并没在我们二房头上，皆因长房犯事问斩，爵位方给了二房。当初我父亲远去南安州，就是因家里长房出了这样没脸的事，觉着没脸呆在帝都城。”
谢莫如笑，“这是侯爷要脸面，我看胡家长房在帝都城呆得好好儿的，有滋有味儿。”
“外戚之家，不过一时的繁华光景罢了。我父亲那人，平日里话不多，却是最要面子的。长房出事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五六岁，还是背着家里去的南安州。后来回帝都，父皇另赐府邸，我们这一房，便自公府分了出来。”四皇子妃一叹，“这些年，虽说爵位在二房，可我父亲并不是二房长子，再说，就是祖父也从没薄待过长房，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我母亲好端端的过个生辰，谁人都没请，没承想，长房老太太便不请自来了。原本我母亲寿辰，她又是做长辈的，本不敢惊动，她好意过来，也不过大家坐着说说话，谁晓得一说二说就说到那谣言上去了，兴许在我家嫌被打断说得不痛快，这又往外到处嚷嚷，话里话外的都要带进我家去，我要是个聋子倒罢了，如今这听到，岂能当不知道！这起子小人，眼瞅着我父亲要回来了，可不就盼着我娘家倒霉呢。”四皇子妃说着，吃了两瓣桔子，又递了两瓣给谢莫如。
谢莫如一道吃着桔子，道，“我看，朱老太太的志向还不在于传谣言。”
四皇子妃挑眉，“她还要怎么着？”四皇子妃到底是安夫人的外孙女，且她如今亲王妃的地位，四皇子五个儿子都是四皇子妃生的，她才不怕朱老太太，哪怕那是胡家长房，把四皇子妃惹火，说砸也就砸了。
谢莫如道，“当初胡家长房的事，你不清楚？”
四皇子妃微微蹙眉，“我也听说过，原是长房犯的事。”
谢莫如道，“嫂子想想，那传国玉玺的事儿，最开始是宁国公遗折里提到英国公得人进献此宝，但要我说，宁国公见过此物么？怕是没有。当然，宁国公有宁国公的消息渠道，可后来英国公府抄家，并没有抄出这宝贝来。之后，辅圣公主过逝，她公主府的东西，虽说有一部分后来给了我，但我想，先时定一样样的清点过的。故此，说来说去，到底没人见过这东西。朱老太太信誓旦旦的说的确是有的，我不信她能见过，无非是说前承恩公看过罢了。前承恩公因罪问斩，说不得朱老太太旧事重提是想给前承恩公翻案呢。”
四皇子妃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这不在发梦么，多少年的旧案了。
“如何不可能，要我，我就说，当初前承恩公并不是投靠了英国公，不过是为了取得英国公信任，与朝廷打听消息罢了。”谢莫如道。
四皇子妃道，“当初宁国公府可就因此事没的。”
谢莫如道，“她虽想翻，却是翻不过来。不过，闹还是要闹一闹的。”
说着，谢莫如微微冷笑，“无非是利用太后娘娘罢了。”这些年，谢莫如早把胡家套路摸得不能再清楚不过了。
四皇子妃想到胡太后就发愁，到底胡太后也是姓胡的，而且，胡太后待她很不错。谢莫如能坐视胡太后犯蠢，四皇子妃却是不能的，她道，“太后娘娘耳根子软，只是我也不能这样见太后娘娘被人利用了去。她老人家这把年岁了，晚辈们多孝敬她老人家，哄她老人家开心是正理，哪里能有事就拿她老人家做枪使的。”四皇子妃就有些坐不住，拿帕子擦净手上的桔皮染的黄色汁色，道，“我去打长泰姐姐说一声，哎，眼瞅着快过年了，竟没个消停时候。”
四皇子妃去了长泰公主府，长泰公主又与文康长公主说了，文康长公主见天去慈恩宫守着胡太后，永福公主好几次要开口，都给文康长公主打断了话去，还说永福公主，“你虽是天家骨肉，到底是嫁人的人了，做人媳妇的。听说你婆婆身子不大安稳，你也该去瞧瞧。太后这里有我们呢，别叫外人说你失了为人媳的礼数。”把永福公主气个半死。
永福公主开不了口，太子妃轻轻垂下眼睛。
有文康长公主在后宫镇着，后宫竟无人敢提那谣言一句，胡太后又是个眼花耳聋的，没人来挑拨，她自然更不知晓，成天就是絮叨过年的事儿了。
谢莫如闻此消息，倒与穆元帝心有灵犀了，俩人都觉着，虽胡太后是个着三不着两的糊涂人，幸而文康长公主最明白不过，如此，后宫方得平安。
谢莫如给四皇子妃提个醒儿，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朱氏。
谢莫如正在看穆元帝打发人送来的五皇子写的家书，五皇子正为宁致远的安排有些发愁，段四海谴使去要宁致远。宁致远私下与靖江王勾结，五皇子是不想这么放人的，但也知道，江南刚刚平定，短时间内，五皇子也不想江南再启战端，故此有些拿不定主意。
谢莫如也觉着，宁致远此人委实是鸡肋一般的存在，留之无味，弃之可惜。谢莫如正琢磨江南事呢，小唐就跑她这儿报信儿来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小唐满面欢喜奉上一篇文章，“前几天傅颜那小子多欢实啊，见天儿的写诗作赋没个消停，带着一伙子人给传国玉玺歌功颂德。今儿怎么着，给我欧阳小师叔一篇《驳传国玉玺赋》打得灰头土脸。娘娘看我欧阳小师叔的文采，唉哟喂，我都说不上来，怎么就有人这么会写文章涅？真是苍天不公，其实我早想写个文啊赋的驳一驳傅颜那小子了，偏生写不出。娘娘，你说我后儿年春闱能成不？”话多的人有个缺点，说话容易跑题。
谢莫如接过欧阳镜的《驳传国玉玺赋》翻看着，一面回答小唐的跑题问题，“嗯，叫沈先生出个题目，你写篇文章给沈先生看看，这春闱的事，他眼力不错。”沈先生，阖帝都有名的死要钱的举人补习班进士堂的先生沈素，其人开办的举人补习班非常有名，就是课程死贵，五皇子给取外号，死要钱。不过，人家那补习效率也不是寻常补习班能有的，国子监比之都大有不如。
心下对比了傅颜的《传国玉玺赋》，俩人果然不在同一档次上。谢莫如道，“欧阳先生文采不凡。”怪道能破例让江北岭再收一回关门弟子。
“那是！我师祖的眼力，再差不了的。”小唐颇是为自家师门自豪，又有些担忧，“我今儿去闻道堂，见着姓傅的面色不大好呢，就怕他使阴招。”
谢莫如笑，“放心吧，不过一篇文章，难不成只许他写，不许别人写了。他既也在闻道堂，断不至于的。”文人有文人的道，用笔杆子一较高下，这是文人的道。如果用阴招，傅颜但破此例，欧阳家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文人之间的较量也没有这般简单，因为傅颜在被欧阳镜驳了一遭后，立刻奋笔疾书写了一篇《再论传国玉玺赋》，欧阳镜也没客气，写了第二篇《再驳传国玉玺赋》。之后，不待傅颜写出《三论传国玉玺赋》，欧阳镜就在闻道堂摆开阵势，力邀文坛各方大佬，来辩一辩传国玉玺之事。
小唐给了谢莫如好几张烫金帖子，说是头排好坐次，可近前观战，谢莫如一过手，就给大郎几个讨了去，三郎道，“我可得去瞧瞧，听说欧阳先生寻常不见人的。”
二郎慢悠悠地喝着八宝茶，“小唐哥说，欧阳先生身子不大好。”
三郎将请帖揣怀里，心下还有进一步打算，道，“这回我想让小唐哥帮咱们引荐一二。”
四郎显然也知欧阳镜大名，道，“这成不？”
“如何不成。”他们也是皇孙呢，何况还有人引荐。
孩子们这般热闹，倒叫谢莫如想起当年江北岭来帝都时，彼时她亦不过小小少女，听闻可去听江北岭讲学，亦这般欢喜。谢莫如不禁问，“欧阳先生这么有名啊？”不就是江北岭的关门弟子么。
四郎抚一抚手中请帖，眼睛亮亮的，“母亲，欧阳先生可是北岭先生的关门弟子，我听说，皇祖父都要点他进宫讲学呢。”
五郎也说，“欧阳先生词也写得极好。”说着还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几句。
昕姐儿也跟着道，“以前就知道他诗词写得好，不想骂人也厉害。前些天帝都传来传去的都是傅颜的赋，欧阳先生的赋一出来，根本就没人看傅颜写的了。”她打算当天女扮男装跟着哥哥们去凑热闹，六郎也要去，三郎说他，“你去了听得懂么，都是大学问家，说的是学问上的事。”
六郎不喜被兄长看扁的感觉，板着小脸儿道，“不就是吵架么。”
“啥吵架，那叫论战。”三郎纠正。
六郎道，“也差不多。”
大郎最是稳重，问，“母亲，你去不？”
谢莫如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虽不必什么大排场，也带上侍卫。”
大郎都应了，还打算去四伯府上问问四伯家的堂兄堂弟们可要同去的。
闻道堂此番论战，排场搞得很不是凡，连穆元帝听说闻道堂要开辩论会，都派三皇子去听了听。具体当天辩论会的情形如何，谢莫如是不知道的，不过，三郎回家眉飞色舞、比手划脚的学了大半个时辰后，三郎仰天感慨道，“果然不愧是让我心仪的欧阳先生啊，唉哟喂，那个口才，欧阳先生一个辩翻了十个。”
二郎眼睛也亮亮的，就是他语速不比三郎快，跟着补充，“太厉害了，还有一人叫欧阳先生给辩的翻了白眼。”
“就那姓傅的。”三郎很是厌恶傅颜，今见傅颜倒霉，三郎很有些兴灾乐祸的意思，道，“辩不过就辩不过呗，也不必这样较真，还装晕。”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傅颜人家是真的叫欧阳镜给骂晕的，三郎笃定，傅颜必是装晕无疑。
谢莫如听了半天见孩子们也没说到重点，不禁问，“欧阳先生都辩了些什么。”
这还真把三郎给问住了，三郎道，“太多啦，母亲别急，我想一下啊。一时半会儿说不上，不过，旁边儿有记录的，明儿我寻一份论战记录给母亲看吧。”
谢莫如心说，合着你光去看热闹了。
二郎道，“分好几场，头晌去就辩了一个时辰，与欧阳先生打对台的换了三拨人也没把欧阳先生辩下去。中午用过饭，说来闻道堂的小菜不错，虽不甚精致，倒也清清淡淡，有山水田园之美。尤其一道蜜汁凉藕，正当时令不说，味儿也好。那蜜用的是今秋的桂花蜜，我一尝就知道。”这位是半个美食家。
四郎五郎念书比兄长们晚，俩人都说，“初时还听得懂，后头越说越深，好些典故都不知道。”
大郎道，“欧阳先生称传国玉玺不过一块石头，有它，德不为之增，无它，德不为之减。今天下有鼠目寸光之辈，竟将一块石头与国之大运联系一起，委实可笑。”
六郎想了想，“还说了，历来国君都是得人心者得天下，从未听说过得玉玺者得天下。自传国玉玺失落，几百上千年光阴，几经王朝更迭，一样是有圣君有昏主，有盛世有饥荒，天下如何，在为君者可行德政，为臣者可秉忠贞，而不在于手里有没有一块石头。”
三郎叫一兄一弟提醒着也想起来了，连忙道，“对对对，傅颜那边则说，非有传国玉玺不为正统，还说，靖江无德，故失此玺。欧阳先生问他，如何知靖江有此宝物？傅颜就答不上来了，欧阳先生便说他道听途说，嘴碎有如长舌之妇……反正说了他好些话，这么大冷的天，那姓傅的硬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忽然眼睛一翻，就厥过去了。他这晕，肯定是装的。”三郎坚持傅颜是装晕。
总之是欧阳先生大显身手，以一当十，大获全胜，其优雅智慧之风采，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不过，因欧阳先生身子不大好，据小唐事后说，一畔小炉子上熬着参汤呢，欧阳先生生怕自己撑不住，提前备了参汤提神。小唐都感慨，“我小师叔是拿生命在与那伙子人吵架啊。”
欧阳镜给郁闷的：这群没见识的家伙，那叫辩论，不叫吵架好不好！
总之，欧阳镜一辩成名，
傅颜风采终归是昙花一现，欧阳镜一时间成为帝都名人。
小唐在得谢王妃允准后请欧阳镜到王府参观谢王妃的藏书，欧阳镜很是不客气的借了几本，赞谢王妃藏书之多，谢王妃道，“这书给欧阳先生看也不算辱没了它。”
欧阳镜很是谦逊了一遭，大郎几个也近距离见了见欧阳镜，说起话来，欧阳镜本身学问便好，且颇有妙趣之处。孩子们与欧阳镜的交往，谢莫如就交给孩子们做主了，大郎几人还有模有样的设宴请欧阳镜在府里用了晚膳。小唐很是细心的交待厨下一番，因欧阳镜身子不好，颇多不能食用之物。
这场有关传国玉玺论战的胜负，似乎也在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
冬至之后，五皇子率大军还朝。
孩子们早早便起床了，都穿上妥妥的皇孙服饰，发髻梳的油光镜亮，据谢莫如观察，最臭美的三郎肯定还用了桂花油，然后，金冠、玉带、鹿皮小朝靴。
反正，早饭还没吃呢，就一个个收拾的瑞气千条的模样。
无他，今天他们要随百官出城迎接父亲还朝啦！
说来穆元帝还是很讲究排场的，因是平定江南的大喜事，特意命太子率百官亲迎，还允五皇子用半幅御驾，想一想就觉着威风哪。孩子们好几年没见过爹了，这可不就早早起床预备着了。纵谢莫如说，“还早的很，先吃早饭，不必急。”一个个都将腰杆拔得挺挺的，昂首挺胸的，甭提多精神抖擞了。连往日最聒噪的三郎，这早上都没了话。
昕姐儿与谢莫如是强忍着笑用过一餐早饭，生怕忍不住笑场。
早饭随便吃了几口，大郎几人便说饱了，谢莫如挥挥手，笑道，“去吧。”大郎带着弟弟们辞了母亲，坐车去宫里排队，一会儿跟着大部队出发接他们爹去。
大郎几人一走，昕姐儿不禁笑出声来，道，“我看大哥他们估计昨晚一宿没睡好。”还悄悄同母亲道，“六郎觉着自己个子矮，昨儿还特意叫他屋里的杨梅给他找了厚底的靴子穿。”
谢莫如一笑，“吃饭，吃完饭咱们也得进宫。”
用过早饭，母女二人也要梳妆打扮，谢莫如自是一身皇子妃正装，头梳飞天髻，戴皇子妃规制的七尾大凤钗。昕姐儿已换好一身灿金衣裙，正对着首饰发愁，见母亲过来，不由道，“母亲，你看我戴新打的这套红宝首饰好不好？”昕姐儿首饰不少，只是常恨年岁小，脑袋上铺陈不开，又不能满头珠翠，毕竟自小审美也是有的。
谢莫如给她选了一只小花簪一只小步摇簪上，昕姐儿看看镜中自己，再望一眼母亲头上光华璀璨的大凤钗，不禁长叹，“我什么时候能跟母亲一样用大凤钗呢。”
谢莫如笑，“这急什么。”
母女二人收拾好，几位侧妃便进来请安了，谢莫如心情不错，面色温和，眼中含笑，道，“府里就交给你们，殿下今天回来，晚上咱们吃团圆饭。”
几人纵不受宠，听得五皇子回来，也是满面喜色。
谢莫如便携昕姐儿坐车进宫去了，她们女眷不必排队，无非就是去慈恩宫等着罢了。不过，去晚了也不好，尤其，今日是五皇子的归来之期呢。
马车绣帘落下，车厢左右各一盏宫灯，马车平稳的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宫灯微微晃动，在宫灯的灯影中，谢莫如缓缓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308章 夺嫡之十一
五皇子其实昨天下午就到城外了，略赶一赶路就能进城的，但自来大捷还朝，就有半下晌进城的理，虽然五皇子归心似箭的在帝都城外给他皇爹写了三封家书，他皇爹还是说，在外过一夜吧，明儿早再进城，比较有排场。
五皇子就与柳扶风等人絮叨了半宿，从江南生乱，一直说到在外四年，这可终于能团聚啦，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事絮叨了一番。接理挺感动人的一番话，可谁也驾不住一路自江南听到帝都啊，柳扶风等人听得耳朵里都长茧子啦。当然，他们也很记挂家里就是。
第二日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天际隐约出现一抹幽深的蓝色，五皇子便起身了，随便用了几口早饭便皇子大装的装备起来。亲王的四爪金龙服，金丝缠龙冠，腰间羊脂玉带，足下墨色朝靴。五皇子又对着镜子好生收拾了一回自己的胡子，用桂花油梳的亮亮的，甭提多齐整了。还有，半幅御驾也都张罗着摆出来了。这半幅御驾，虽穆元帝允他回朝途中使用，五皇子路上是没敢用的，主要是经传国玉玺谣言一事，五皇子虽难免气了一回，此事也给五皇子提了醒，为人还是要低调的。故此，路上都是藩王仪驾，且沿路官员虽有心巴结，五皇子也没大停留，一路风驰电掣的回了帝都。如今眼瞅要进城了，也是叫百姓们瞧瞧皇家气派，更兼他皇爹给他面子，令太子率百官亲迎，他这边儿纵有心低调也得摆出相应仪仗，不然，低调太过也叫人小瞧呢。如此，就把这半幅御驾摆出来了。
人多就是慢哪，效率上头不行。五皇子起的挺早，但仪仗卫队大军一番折腾下来，待五皇子一行进城，也已是朝阳初升的时候了。刚到朱雀门，五皇子就见到了太子与百官，他连忙下了辇车，一身皇子大装叫朝阳映得金光璀璨，当然，太子等人也都是皇子大装，一样的金光闪闪，但也许是五皇子自辇车而下，他就格外威仪不同。五皇子极有礼数，虽大胜还朝，却无一丝得意之色，对着太子谦逊的施一礼道，“臣弟不过还朝，怎敢劳殿下与诸位老大人相迎，折煞臣弟了。”
太子连忙双手扶住五皇子，满面含笑，“五弟平复靖江叛乱，为朝臣立下大功，今日归来，便是父皇不令孤来迎，孤也坐不住的。五弟是咱们老穆家的功臣哪。”
五皇子道，“全赖将士用命，诸大人用心。我们虽在前线，可倘不是父皇、殿下、诸位兄弟、臣子们调度粮草、出谋划策，江南平定，怕也没有这般容易。”
五皇子与太子客套一番，再同兄弟们说了几句话，原本大家还有些嫉妒五皇子这排场，可见着五皇子本人也就不这般想了，连素来爱挑剔五皇子的大皇子都说，“五弟瘦了。”只听说老五在江南刮地三尺，刮的江南富户叫苦不迭，原想不定个啥滋润样儿呢。结果，又黑又瘦，大皇子暗想，难不成刮地皮也是个体力活不成。
四皇子道，“战事辛苦，虽不需五弟亲临战事，该操的心哪样能少呢？”
三皇子亦道，“自来劳心更甚于劳力。五弟回来，可得好生歇一歇。”
六皇子七皇子也均表达了对五哥的关心。
大皇子得意的一瞥太子，小心眼儿了吧，老五黑瘦成这样也不说问一句，就知说那些套话，惯会来虚头的。大皇子觉着，自己此次发挥比太子好。太子给大皇子瞧得一堵心，只作未见，与五皇子笑道，“光顾着咱们说着，侄儿们也来了。”
五皇子早见到在后头排队的自家儿子们了，见不到也不容易，三郎朝他做了好几个鬼脸，生怕五皇子注意不着他们。五皇子见着儿子们很是欢喜，招呼他们到跟前，见儿子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倍精神，心下就欢喜，拍肩摸头，直说，“怎么都长这么大啦！唉呀，先时大郎才到我下巴，这会儿跟我差不离了！二郎胖了，三郎还是竹竿样，四郎五郎也大了，六郎怎么没跟你母妃他们在宫里等着呀。”这么大冷的天儿，虽然儿子们都穿了大氅，五皇子也有些心疼啦。
六郎道，“儿子已经长大了，能跟哥哥们出来了。”再说，女人们才会去后宫等呢。
三郎嘴快，“他非要来，不叫他来不乐意。”
五皇子一笑，摸摸六郎的头，这个小儿子，先时因其母凌霄的关系，五皇子不怎么待见六郎，不过，六郎却是跟着谢莫如一个院住的，也就是跟五皇子一个院住，见得多了，也就待见起来了。尤其好几年没见，走前还软乎乎的小儿子，今也抽条长成小小少年了。让五皇子不得不感慨一声，时光如流水啊。为人父的心，也只有为人父方能知晓了。见到大儿子小儿子这么活蹦乱跳的，五皇子就觉着，在江南没白忙啊。他在江南拼死拼活的忙，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过上太平日子么。
见过儿子们，又说了一回话，五皇子又与内阁苏相等打地招呼，言说诸位老大人来迎他，他心下很是不安。苏相笑道，“今天下靖平，全赖殿下与诸将士前线作战之功，臣等非但是来迎接殿下与诸位将军，有诸位，百姓方得享太平，山河方得安宁。”
彼此谦逊一番，太子就请五皇子回辇车，一并进宫陛见。五皇子怎能自己上车，力邀太子同乘，太子推辞不过，便与五皇子同乘了。兄弟二人说些久别重逢的话，朱雀大街两畔都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与整肃街容的帝都府的兵马，一时热闹非常。
五皇子与太子上车走了，后头人也都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三郎与大郎嘀咕道，“看父王黑的，也瘦啦。”
大郎端严着一张脸，很是心疼父亲，道，“在外头打仗，辛苦呢。”只恨自己生得晚，不能替父分忧。
大郎二郎三郎都是骑马，四郎五郎六郎坐车，大郎看着三个弟弟上了车，这才上马，跟着大部队回宫。
穆元帝一早就在昭德殿边批奏章边等五儿子，一听外头回禀说太子殿下携五殿下以及诸位殿下、大人们回来了，穆元帝连忙宣召，穆元帝一见五儿子这黑瘦的样子，顿时大为心疼，待五皇子大礼见毕，连声问，“如何瘦成这般模样了，可是病了？”
五皇子笑，“让父皇担心了，儿子好着呢，这不是着急回来么，就赶了赶路。”
穆元帝知道儿子不只是赶路，在靖江处理战后事宜也颇为辛苦，今见儿子既黑且瘦，很是忍不住心疼的问了儿子几句，心下打算一会儿便令太医院院判给儿子调理身体，再见过柳扶风等人。柳扶风先上交了帅印，穆元帝道，“路遥知马力，板荡识诚臣。你们都是朝廷的忠臣，栋梁，朕有你们这样的臣子，是朕之大幸，亦是朝廷之大幸。”这话说的，多么的叫人感动啊。穆元帝再一个个点名过去，先说柳扶风，“只记得你少时文弱，不想外柔内刚，朕添一员大将。”
接着是南安侯，“朕都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老五都与朕说了，南安你未负朕所托。”
南安侯眼眶微红，“微臣有愧于陛下。”
穆元帝温言安抚道，“何出此言，你的苦心，朕都看到了。”不要以为臣子是好招惹的，君臣之间，也得讲个理字。像南安侯，前头江南生乱，倘那时南安侯回帝都，穆元帝不追究他便是恩典了。南安侯没回来，留在江南再立战功，如今同五皇子一道还朝，就是有功之臣。
第三位点名的就是江行云，穆元帝笑，“你父祖皆是我东穆忠臣，到你这辈，更是青出于蓝。”
江行云谦道，“陛下过誉。”
“哪里过誉，行云实乃巾帼豪杰。”穆元帝也得承认啊，江行云刺杀赵阳一事，称得上震惊天下。穆元帝称赞江行云，太子听了，淡淡的瞥大皇子一眼。其实，看大皇子的不只太子一眼，有诸多人不着痕迹的打量大皇子呢。只是太子这一眼太明显了，大皇子给太子一瞥，瞥得心下郁闷至极，内心深处咆哮：谁年少时还没轻狂过一二遭啊！他不就是眼神不好轻狂在江行云身上了么！再说，他那事儿也没成！看啥看啊！
其实大皇子不知道的是，大家看他并不是兴灾乐祸，而是深深的为大皇子感到庆幸，要是当初大皇子真强行把江行云收编为侧妃，这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见着大皇子呢，估计早被姓江的剁八截了。
大家为大皇子的死里超生庆幸了一回，穆元帝已说到第四位唐继唐总督，唐总督原是闽地总督，封疆大吏里排行最末，不过，这些年，唐总督先是辅助五皇子在闽地之战中大胜靖江。然后，江南之战，唐总督又辅助五皇子调度粮草，颇见功绩。今户部尚书年老辞官，穆元帝将唐继提到户部任尚书一职，内阁行走。总督是从一品，尚书也是从一品，按理都是从一品，不过，总督虽说是封疆大吏，到底不及尚书位在中枢。唐继原以为自己就终老总督之位了，不想这几年仗打下来，直接升任户部尚书，且一旦入内阁，则人人得称一声阁老了，算是重新开启仕途新篇章。
第五位便是苏语苏巡抚，苏巡抚亦是在两场战事中出力颇多，他是苏相嫡次子，年未至五旬，今改任江浙总督。苏巡抚在差使上的忠心就不必提了，瞧这面相，比他爹苏相看着年轻不了几岁，都是累的呀。话说穆元帝就喜欢苏家这样的老黄牛，很是温言抚慰了一番。
第六位就是彭大郎，这位彭将军凶名赫赫，江南人民都用他来止小儿夜啼，据说十分有效。原本人们以为不定生得什么凶神恶煞的形容面貌呢，穆元帝一瞧都内心深有诧异，无他，彭大郎生得一点儿不凶恶，相反，人家生得面容白净，身量瘦削，气质恬淡，浑身一股飘然若仙的出尘之气。这要不知底里的，得以为是方外之人。对了，彭大郎以前是在道观的。穆元帝赞他，“少年英才，国朝股肱。”
彭大郎微微欠身，话是极少的。
第七位是李九江，穆元帝这小心眼儿的，一向不喜李九江，今实在不能对人家功劳视而不见，穆元帝也说了句，“永安教子有方，知你有此出息，定是欣慰。”
李九江谢过穆元帝这言不由衷的夸赞，他感觉很荣幸，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当今陛下言不由衷一回的。
穆元帝把人挨个夸了一遭，这也就是功高的能见着御面，其他人都没这福气。当然，如李宇是被他皇帝舅舅留在江南，故此并未回帝都。
夸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封赏，各人功劳，穆元帝都与内阁议好了。
柳扶风原就因闽地之战封侯爵位，此次平定江南，他为主帅，议功进封公爵，靖南公。甭看亲外甥李宇没回来，穆元帝半点儿不委屈外甥，李宇原是伯爵位，今进侯爵，平远侯。南安侯爵位未变，但先时是降等袭爵，就是说南安侯这爵位，到他儿子这里就得降一等成伯爵了，穆元帝给南安侯加了世袭之恩。江行云排第四位，赐伯爵位，还封了个肉麻兮兮的巾帼伯。说来江行云这爵位来之不易，内阁颇有人反对，言说女子如何赐爵，从未有此先例，且既江行云有功，赏赐财物钱帛即可。穆元帝十分光棍，道，“你们谁不同意，自己去同江姑娘说。”包管不砍死你们。穆元帝这话一说，果然没人有意见了。穆元帝还尤其对江行云道，“你这爵位，将来嫁人生子，亦可传于子孙。”说来穆元帝也是替老宋家操了回心，宋家父子两代人都是死在西宁关的，忠心到这份儿上，偏生没后，就江行云一个闺女在世，先时还有大儿子那不得体的事宜耽搁了人家姻缘，故此，穆元帝虽觉着江行云年岁有些大了，但只要是江行云肯嫁，爵位上他可另行照顾。
江行云谢过穆元帝恩典。
第五位就是彭大郎，彭大郎战功赫赫，按理绝不比亚于李宇南安侯等人，不过，他有屠城名声，朝中颇多物议。好在，五皇子替他说了不少好话，穆元帝别的事情上小气，在战功上素来大方，也赐封了伯爵位。虽未能进侯爵，但封号极佳，赐忠勇二字。
李九江因有劝降林凡叔侄之功，得一子爵爵位。
这是爵位上的封赏，余者还有田产宅院钱帛的赏赐不提。
总之，一个早上，穆元帝批发出六个爵位。诸皇子还好，在殿诸臣，按理能位列昭德殿，也都是有见识的人，但见柳扶风等赐爵封侯，心下亦难免生出“偌个书生万户侯”之感。先封赏了功劳大的，接着就轮到中低阶官员将领论功，这些内阁亦早就准备好的，按着五皇子呈上的单子，能活到现下的将领，论其功勋大小，皆有封赏。战亡者，亦得抚恤。另外，安夫人伤重未能来帝都受封，穆元帝赐其超一品安国夫人，另外还有田地金银军械等赏赐，亦是优厚。
军功之重，可见一斑。
当然，这一场大战，朝廷不是没有收入，五皇子把靖江王的库给封了，粮草兵械自不消说，皆是精兵细作之物，可补贴朝廷。就是靖江王库里存银就超过千万两，金五十万两，可见靖江之富，名不虚传。这还不包括靖江偷运给段四海的，另外靖江王库中珍奇古玩更是无数，五皇子皆未令人染指，都给他爹运来了。
至于其他地方的东西，这些年打仗，五皇子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总得叫将士攒些养家糊口的家业。
有靖江的库打底，穆元帝才有免江南两年赋税的决心，不然，免税容易，朝廷运作也用银子呢。
穆元帝先将诸人赏赐完毕，最后才说五皇子，“你已是藩王，爵无可升，就赐你良田万亩，金万两吧。再者，你擅兵事，藩王有亲兵五千，你这里增至一万。”
五皇子谢恩，道，“儿臣有朝廷俸禄，银子也够使，这一万两金子，就请父皇用于战亡将士抚恤上，虽是杯水车薪，也是儿臣一番心意。”
穆元帝也允了，难免又赞五皇子几句。
这一通赏赐下来，就到了晌午，穆元帝给柳扶风等人一月假期，让他们回家与父母妻子团聚，晚间到宫里参加江南凯旋的宫宴。
打发了诸臣，穆元帝亲自携着五儿子的手去慈恩宫，笑道，“太后见天儿的念叨，这会儿定是等急了。”
五皇子笑，“儿子也很想念皇祖母，以往在家里，皇祖母见了就问饮食起居，那会儿还觉着老人家唠叨，这在外头见不着，就总想，有个人唠叨几句也是好的。”历练多年，五皇子于人情世故上大有长进。
穆元帝拍拍五儿子的手，几个儿子里，五儿子最是恋家，成天就想着家里人，偏五儿子因战事好几年不得回来。穆元帝心疼的一颗老心很不是滋味儿，道，“今天下太平，日后再不必远离朕身边了。这次回来，好生在家歇一歇，你母妃也担了好几年的心。”
父子俩一行走一行说，待到了慈恩宫，胡太后脖子都伸得老长了。胡太后虽不待见谢莫如，五皇子却是她亲孙子，虽说胡太后更偏心东宫，但对五皇子一样有感情。尤其近年五皇子一直领兵在外不得见，远香近臭的，胡太后也不能免俗，于是，更多惦记这个孙子些。自打五皇子进了朱雀门，胡太后打发人问了N遭了，如今见着五皇子，胡太后脖子直抻的发酸，一面揉着后脖颈，一面道，“可算是来啦！”虚眼仔细去瞅，一见五皇子那黑瘦样，胡太后眼泪就淌了出来，泣道，“老五咋这黑瘦了。”也不揉后脖颈了，扶着宫人过去瞧五皇子，越看越心疼，埋怨穆元帝，“哀家就说，有那难做的差使叫臣下去做，看把老五累的。”
五皇子笑着扶胡太后回宝座上坐了，给胡太后见过大礼，笑道，“孙儿这是精瘦。外头瞧着瘦，其实结实着呢。再说，在外打仗，又不是总在屋里呆着，黑一些也有男子气概不是。”
胡太后拿着帕子抹眼泪，“这个可哄不了哀家，孩子家，还是白胖的好。”
五皇子以往对胡太后感情委实有限，主要是胡太后在皇子中素来偏心太子，然后，胡太后还经常不讲理的找他媳妇的麻烦。五皇子对老太太一向有些意见的，不过，今见胡太后真情流露，五皇子也不禁有些感动，忙说了许多话哄得太后开怀。穆元帝心下暗自点头，想着五儿子果然是个懂事的。
五皇子又见过母亲苏妃，苏妃亦难免湿了眼睛，拍拍儿子手臂，道，“回来就好，叫你媳妇好生给你补一补。”
谢莫如就坐在苏妃下首，此时，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言。五皇子是自惭形秽的不知道说啥了，说来，他明明比媳妇小俩月的，如今看媳妇凤钗长裙，长眉凤目，宝光流转，望之犹如二十许人，他已是胡子大叔。五皇子这郁闷的，想着，媳妇不会嫌弃我吧。早知这样就不学人家留胡子了，五皇子留胡子原是想着，显着老成持重，能镇得住。今一见媳妇，就觉着，这胡子留得不好。五皇子一向脑洞奇大，七想八想的就想远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现下五皇子心下波动，在座怕无人能知。唯谢莫如不愧与五皇子多年夫妻，看他呆呆的，温声道，“殿下保家卫国，殿下姿容最美。”
五皇子脸上微热，心下大为感动，上前一步握住妻子双手，道，“王妃为我上敬父母，下抚儿女，主持中馈。王妃最美。”
满屋子人给这俩人肉麻出浑身的鸡皮疙瘩。

☆、第309章 夺嫡之十二
其实，帝都权贵圈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他们都不晓得五皇子是如何与谢莫如过日子的。关键，还能把日子过得顺顺溜溜，蒸蒸日上。
要知道，谢莫如的性子可是帝都城数得着的，就是前些天突发泼辣大出风头的四皇子妃，较之当年的谢王妃也是略有不如的。当年谢王妃急眼，六皇子都给她抽了俩耳光。于是，许多人私下认为，有这样的妻子，五皇子在家不定过什么憋屈日子呢。
可谁能料想，人家是这种过法啊！
“殿下保家卫国，殿下姿容最美。”
“王妃为我上敬父母，下抚儿女，主持中馈。王妃最美。”
我了个神哪，简直能麻死人有没有！
大皇子都暗想，老五啊，原来我一直都从未认识过你这个人哪。
便是三皇子也忍不住唇角抽了又抽，觉着谢家表妹原来也不一味蛮横，还是很有手段的嘛。怪道能把老五捏手心儿里，他可是知道的，老五去江南打仗好几年，身边儿竟没个近身服侍的女人。
四皇子倒没啥，他一向与五皇子走得近，他媳妇同谢莫如关系也好，知道人家两口子感情本就极好。纵说些肉麻话，夫妻之间么，四皇子还同妻子说过比这个更肉麻的呢。少见多怪！
至于六皇子，今日乍听谢莫如出口如此肉麻之语，什么“殿下姿容最美”什么的，就觉着自己脸颊微微酸麻，也不知是何缘故。
唯七皇子年纪轻，想着，五嫂并不似传言那般呢。
最高兴的莫过去苏妃了，苏妃于慈恩宫向来话少的人，此际却是不禁笑弯了眉眼，对穆元帝道，“佳儿佳妇。”穆元帝不好扫苏妃的兴，忍着给五儿子夫妇肉麻出的浑身鸡皮疙瘩，颌首微笑，内心深处则是：五儿子你就是这样被你媳妇拿下的吧！哎，谢莫如也忒会哄人了。
谢莫如与五皇子肉麻了一阵，边儿上昕姐儿早忍不住了，上前见过父亲，她素来嘴巴甜，道，“昨儿想父王想了一宿，我今儿一早就起来了。父王，你越发气概非凡啦。”她还很会拍父亲马屁，对着父亲的胡子夸父亲有气概。
五皇子的眼睛自妻子脸颊移开，高兴的抱闺女起来转个圈儿，昕姐儿忙叫，“唉哟，我的花钗掉啦。”逗得满屋人都笑起来，气氛一时大为轻松。
接下来就是慈恩宫设家宴，大家一道坐着用膳说话。家宴后，五皇子方辞了穆元帝、胡太后，带着妻子儿女的去苏妃宫里说话，苏妃为儿子回来高兴，也心疼儿子这几年在江南的辛苦，摸着儿子瘦削的脸颊道，“我这里还有两支好参，拿回去，叫你媳妇给你补一补。既回来了，差使先别忙，把身子养好，有你忙的时候。若因着差使把身子累着，可就得不偿失了。”说了一番叫儿子好生保养的话。
五皇子皆恭顺的应了，又道，“母妃没去过南面儿，夏天热死个人，一到夏天我就会瘦一些，待一冬也就补回来了。”
苏妃知道男人粗心，说也是无用，还是又交待了谢莫如一回，就让他们一家子回府去了。
王府里更是早预备起来了，前头的属官们都到齐了，后头的侧妃们也都妆扮一新等着呢。五皇子一身金光闪闪的一拨一拨的见了，略说了些话，又说明天设宴吃酒的事，这一忙活，就到了下半晌。五皇子满肚子话想跟媳妇说呢，这还没来得及说，就到了进宫参加宫宴的时辰，五皇子问，“你看我这胡子是不是留得有些老气。”
谢莫如笑着摸了摸，很是善解人意，“在外头，可不就得显着老成些才好。以往靖江王七老八十的，他手底下那些投降的臣子看惯了靖江王那张脸，殿下收拾得太过年轻英俊，说不得就轻视殿下。”
“我也这样想。”五皇子自幼就是这毛病，小时候怕被宫人内侍小瞧，就爱端严个脸充气势，后来做藩王就藩，更得做足气派。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难改。不过，五皇子想到在靖江时的威风，笑道，“他们可不敢轻视我。”把带回的三尺厚的礼单给了媳妇，道，“这是自江南得的，收在咱们的私库里，给你做私房。”
谢莫如现下也没心情看，令紫藤收了单子，道，“早听说打仗发财容易，果然如此。”
五皇子莞尔，把紫藤打发了同妻子商议事情，“原本也没打算弄这么多，还是你给我写信，叫我提了醒儿。这是一半，还有一半，我想着献给父皇。”
谢莫如一向不是个小器的，道，“这也好。我是想着孩子们渐大了，以后成亲生子，虽有朝廷份例，咱们到底也得补贴些，他们小孩子家方好过日子。这已是不少，再者，殿下弄回这好几十车的东西，怕早就有人盯上了。孝敬父皇，亦是应当。咱们家里这一份子，我再挑些上上等的出来，先孝敬母妃。”
五皇子想了想，道，“慈恩宫那里也备一份吧。”志向既广，就不能忽视慈恩宫。
“放心吧，都有。不独慈恩宫，就是诸皇子府、公主府，也要备上一份江南土仪方好。”
谢莫如想得周到，五皇子正准备说几句甜蜜话，紫藤就过来提醒要往宫里去了，五皇子道，“我先把胡子刮了。”
谢莫如心情很是不错，道，“我来帮你刮吧。”除了做王妃的本领，谢莫如还很有些其他本事，像这种刮胡子的事儿，她见府里服侍的下人给五皇子刮过几次后，自己就学会了。主要是，谢莫如手稳。以往她就给五皇子刮过，五皇子一听也是高兴。夫妻俩便不着急进宫了，先把五皇子下巴上的短须剃光，谢莫如给他唇上留了一线，既显出年过而立男人的稳重，又表现了五皇子五官的俊郎。五皇子对镜直道，“还是你们妇道人家，眼光好。”
谢莫如又让五皇子换了身宝蓝暗纹夹棉小毛衣袍，镶了十几块玉的犀角玉带换成玄色锦带，连头上半斤重的金丝缠龙冠也换了个简单的小金冠，这一通换下来，整个人年轻十岁不止。
五皇子自己都说，“还是这身舒坦。”又担心，“会不会显着不庄重？”一会儿还要去参加宴会呢。
谢莫如道，“又不是去昭德殿听宣，这是去宫里吃酒，简单些也显得随和不是。”谢莫如命人端了碗三鲜面上来，与五皇子道，“看你中午吃了不少酒，先吃碗面垫垫底，晚上宫宴必是热闹的，只是，这回都回来了，别的事也不急，一则少吃酒，二则多陪陛下说说话。好几年不见，陛下也惦记你呢。”
五皇子吃过面，孩子们早过来等着与父母一道进宫了，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同父亲说着话，极是热闹。
五皇子一家子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昕姐儿是女孩子，还要求跟父母同乘一车，谢莫如也允了她。五皇子府的马车刚出府门，拐弯到了街口，就遇到江行云的车马，江行云是在等着谢莫如。谢莫如与五皇子道，“你跟昕姐儿坐，我去瞧瞧行云。”这也好些年未见了呢。
五皇子：没见过这么抢人的啊，偏生他以前在江南大大得罪过一回江行云，此番再不好得罪她的。见此状，便拿出男人大丈夫的气概，摆摆手道，“去吧。江大人念着你呢。”
大郎下马扶了母亲过去，三郎在马上也坐不住了，直接跑去江行云马车畔，笑嘻嘻地打招呼，“江姨好。”
江行云显然记性不差，五皇子府的几个郎她早便见过的，三郎虽长大了些，也有些少时的影子，江行云微笑颌首，“三公子好，几年未见，三公子长这么大了。”
“是啊，你说我都长这么大了，江姨你还是以前的模样，跟我母亲似的，半点儿不老。”江行云红衣金冠，纵只隔窗露出个脸，三郎也不禁多看几眼，觉着江姨几年未见越发美貌，当然，这种美貌对于三郎来说是一种长辈的成熟的美貌。不过，人皆有爱美之心，连素来稳重的大郎都多看了这位久未见过的江姨几眼，三郎性子跳脱，更是忍不住看了又看，还自来熟补充一句，道，“江姨你叫我三郎就是。”
江行云颇觉好笑，五皇子可不是这样自来熟的性子，谢莫如换车与江行云同乘，三郎打过招呼就回自己马上去了，眼睛还忍不住往江行云的车上看一眼，心潮澎湃的与大郎道，“大哥，你瞧见没，那就是江姨！”
大郎也与江行云打过招呼的，道，“这怎么没瞧见。”也就是这些年江行云一直在南面儿见得少了，以前是常见的。
“我听说，江姨的武功高的了不得，她手中宝剑随便一晃，刷刷刷刷刷，一座山就塌了。”三郎满目敬仰，还自带配音，同兄长说起江行云的江湖传说。
大郎一眼便看穿弟弟的心思，道，“你要想跟江姨学武功，可以请她指点你一二。”
三郎立刻笑眯眯，搔搔头同大哥道，“我也这样想。”
谢莫如与江行云四载未见，自然许多话说，江行云斜倚着车内软榻，道，“可惜未能抓到冯飞羽。”
谢莫如道，“天下之大，海捕文书也发了，重金悬赏，他能去的地方不多。”
“应是出海去了。”江行云一手放于膝上，轻轻敲下膝盖，道，“我在他身上放了秘制的追魂香，敖犬一直追到海边，方没了踪迹。”没能把冯飞羽大卸八块，江行云颇觉遗憾。
谢莫如道，“这也不必急。如段四海之流，在海上多少年，还是要与我朝打交道的。冯飞羽便是走了，也终有回来的一日。”
两人说些江南之事，在内阁的决议下，宁致远最终还是还给了段四海，江行云道，“靖江在海外还有一笔财物，可惜便宜了段四海。”
二人说着，同乘一车去了宫内赴宴。
江行云虽有伯爵的爵位，到底是女眷，还是在后宫慈恩宫就坐。上午穆元帝的话，江行云倘成亲生子，其爵可传予子孙，这话是穆元帝金口玉言，至傍晚立刻传遍权贵圈。以至于，江行云一到慈恩宫立刻就成了热门人物，连胡太后听闻此事都跃跃欲试的想给江行云说门亲事。承恩公府爵位只有一个，子孙却是众多，纵江行云大几岁，但日后子孙可袭爵这一样，也就没人嫌弃江行云的年纪了。
胡太后虽是个老糊涂，却也略闻江行云的凶名，但一见江行云生得倾城之貌，更兼神采不凡，不禁生出几分喜欢，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这么个好模样，这把年纪还水灵的十七八的大姑娘一般，何必学男人做那些吃苦的差事，你已是有爵位的人了，不若安安生生打个如意郎君，以后享子孙福呢。”这话说的，何其令人无语，便是文康长公主也想把她娘的话引开来呢。
江行云纵是头一遭见胡太后，但她是谢莫如至交，对胡太后心情为人自然早有耳闻。见胡太后说得这话不像，她面色未有半分动容，既未见喜，亦未见恼，只是浅淡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极是悦耳，“说来兴许我就是打打杀杀的命，不瞒娘娘，我实在是没有相夫教子的本领才走了这条路。在江南四载，最令我愉悦的就是刺杀赵阳之事，我一剑下去，赵阳颈间先是冒出一道血线，继而鲜血喷出，把我头发都喷湿了……”江行云这么笑吟吟的说着，很自然的抬手抚了抚发鬓，好似在抚去鬓发上沾染的血污一般。对着江行云那张笑意盈盈的绝美脸庞，胡太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那给江行云说媒的心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四皇子妃瞧出胡太后是有些怕了，接了话与江行云笑道，“我外祖母常说呢，她年轻时武功颠峰也不及你。”
江行云笑，“那是安国夫人客气，哪里做得真。再者，我只是一人之勇，也只有闲了做做刺客的本领。安夫人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怎可相提并论。”
江行云这般拿杀人做谈笑，果然让诸多人却步。纵江行云身后有爵位可袭，大家也得掂量掂量，娶江行云可不同于娶别个女人，不要说三妻四妾，她一个不对心意砍你个半死，这还是好的。万一把她得罪狠了，把你一家子都砍死，说不得还得说一句，“一不小心，把我头发都沾湿了呢。”这可完全不是说笑。
大家转而又说起江南风情，穿衣打扮来，至于江行云的亲事，彼此还是斟酌一二吧。
女人这里无非是些闲话，男人那里就……
先是穆元帝见五儿子两个时辰未见就年轻十岁，尤其是对上五儿子那光溜溜的下巴，穆元帝好容易方移开视线，问，“你媳妇让你剃的？”
五皇子唇角翘起，摸摸下巴，在他皇爹下首坐了，不答问，“父皇，儿子这样俊不？”
穆元帝艰难地，“俊的很。”
五皇子嘿嘿傻笑两声，凑近了与他皇爹说悄悄话，“这上头，还是女人家眼光好。”
穆元帝：……
五皇子的相貌变化十分吸引人眼球，大皇子过来后都取笑一句，“看老五，一回来还打扮上了。”
五皇子笑，“哪里哪里，我还特意说呢，可不能弄的太英俊，不然岂不把大哥比下去了。”
大皇子心说，看你那黑样儿，还能把我比下去！嘴里却道，“哪里哪里，五弟你一直挺俊。”
先不说老穆家祖上便有美男血统，要知道，先帝他爹，穆元帝他爷爷便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且自从先帝打下江山，宫妃更没一个丑的，于是，别个不说，皇子们相貌都很能看的。包括五皇子，头晌还胡子一把像大叔呢，这略一收拾，立刻就能瞧出长眉深眼，高鼻薄唇的好相貌来。纵皮肤略黑，可配着五皇子浑身气度，却也只将人衬托的愈发坚毅可靠起来。
一时，见太子带着太孙过来，大家各见过礼，五皇子还着意同太孙说了几句话，并不提及太孙腿上伤痛，单叙叔侄情分罢了，五皇子还道，“我回来的巧，正好吃你的喜酒。”
太孙笑，“今年吃侄儿的喜酒，明年就是侄儿去吃堂弟的喜酒了。”
大家说着话，待到了宫宴时辰，穆元帝带着皇子皇孙的起驾宣文殿。
今日是江南官员将领的主场，五皇子尤其是锋头人物，大家只要是来参加宫宴的，没有不想与五皇子攀谈几句的。五皇子却只是开宴之初往走动了一圈，之后，便过去同穆元帝说话了。五皇子就有这样好处，他很听人劝，谢莫如提醒他多陪一陪穆元帝，他就明白这话的意思，不会在宫宴上与群臣打成一片，搞个天下归心的样子出来。
穆元帝时久未见五儿子，也有许多话想同五儿子说，穆元帝随意的问，“我令你半幅御驾回帝都，你怎么沿途还是藩王仪仗？”
五皇子道，“御驾仪仗太盛大了，半幅御驾仪仗也得排出半里地去。摆出仪仗就走不快，儿子想着，路上也没人看，进帝都城时我叫他们把仪仗都摆出来了，朱雀街好些百姓，热闹的很。”
穆元帝无奈，“真个笨的，叫你路上把仪仗摆出来，也是叫沿路百姓看一看皇家威仪。”
五皇子呆了一呆，道，“那儿子得明年才能回来呢，哪里等得。”
五皇子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颇令穆元帝愉悦，穆元帝摇头浅笑，问起靖江城的诸多事宜，说到这个，五皇子的话就多了，他先夹了筷子青笋吃了，道，“以前儿子在藩地时，儿子着江伯爵与张长史去过一趟靖江，那会儿江伯爵回来就与儿子说过，当时儿子的藩王府也是新建的，可江伯爵说，我那王府同靖江王宫比起来，就跟个菜园子似的。我那会儿不信哪，我觉着我那王府颇为雄壮，这回到靖江王宫一瞧，啧啧，当真是美仑美奂，精巧非常。我那王府跟人家的王宫比起来，还不如菜园子呢。”
穆元帝笑，“这又如何，朕将靖江王宫赐予你。”
五皇子连连摇手，“可别，一则儿子藩地在闽地；二则那样好地方，说实话，住久容易酥了骨头。”
穆元帝微微一笑，笑容中尽是自负，靖江王宫再如何精美，如何也是他掌中之物了。事实上，这次江南之战，穆元帝整体没赔，除了五皇子收缴的靖江王库里的东西，还有靖江王的皇庄、铺面儿、金银矿等物。穆元帝又问，“那次你在闽安城遇袭是怎么回事？”当时五皇子语焉不祥，穆元帝却是担心良久。
五皇子说起来也是感慨不已，今既已平安，五皇子便将此事与父亲细细说了一遍，“当初我想着，闽安城是整体大修过的，城内驻军一万五千人，带有安夫人带来的五千兵马，城外还有些人手，我一意守城，哪怕十万大军围城，守上一月总是无虞的。”
穆元帝虽没打过仗，却也不缺常识，很认同五儿子的说法，五皇子道，“冯飞羽带了一万五千骑兵，他那搭建叠桥的方法就很与众不同。”细与皇爹解释了一回叠桥的搭建方法，“接着用火药炸毁城墙。”说到此事，五皇子极是愤慨，“靖江委实谋划已久，闽安城的城墙，我是整体大修过的。结果，后来查看，硬有一处内里用的是空心砖，要不也不能给人一炸就塌了，跟豆腐渣似的。”骂一回靖江谋算日久，五皇子转愤慨为感慨，道，“儿子在江南，委实没少听冯飞羽的名声，说实话，为了把冯飞羽弄下去，儿子是什么法都想了。当初趁机打下浙地，就为了离间冯飞羽与靖江的关系，硬生生再将浙地拱手相让于赵斌。不过，亲眼所见，方知冯飞羽悍勇，当时倘不是江伯爵半路拖住冯飞羽，又有南安侯及时率兵相援，儿子是宁可殉国，也不能落在逆臣之手的。”
穆元帝正色斥道，“莫说此不祥之语，你是朕的龙子，自有上天庇佑，岂是凡人可动。”心下却甚是庆幸，幸而五儿子运道不差！
五皇子又与穆元帝说了冯飞羽出逃海外之事，五皇子再三道，“冯飞羽委实可惜，倘能将他擒下驯服，倒能替我朝训练一支水军出来，以后清缫海匪，不愁无人可用了。”
穆元帝不以为意，“天下之大，也不只一个冯飞羽，如彭大郎，亦是少年英杰。”说着向下看去，彭大郎如今是新贵，不过，身边的人并不多，他自己闷头吃菜，也只食素。穆元帝问五皇子，“忠勇伯可有妻室？”
“还没呢。”五皇子问，“父皇可是要给忠勇伯做媒？”
虽然朝中御史对彭大郎屠城一事颇多物议，穆元帝倒并无偏见，何况彭大郎相貌出尘，穆元帝还真有些喜欢，宫里五公主正到适婚年岁，只是，彭大郎这无父无母的，又有些命硬的嫌疑。穆元帝向以绝世好爹自诩，见五儿子问，终是不忍把闺女嫁给这命硬的彭大郎，一笑道，“忠勇伯的亲事，你多看着些吧，倘有合适人选，说与朕，朕与他赐婚。”
五皇子连忙替彭大郎谢过他皇爹的龙恩。
今日原是五皇子主场，但只是开席时五皇子遛达了一圈，之后就一门心思的坐在御榻畔陪陛下说话了，诸位老油条看在心里，又是一番计较。
尤其大皇子回府，难免与妻子道，“老五这厮，越发奸滑了。”一回来就抱着父皇的粗腿不放，简直是……哼，叫人瞧不上！反正大皇子就一千个瞧五皇子不上！
大皇子妃淡淡，“依我说，五殿下倒是个明理人。”说着又是一叹，“虽说五弟妹没替五殿下养下一儿半女，她也不算无福了。”
“明理个头，就知道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大皇子很是不屑，说着还捏着鼻子学了一回，“王妃为我上敬父母，下抚儿女，主持中馈。王妃最美。”话毕，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觉着五皇子委实可笑，堂堂皇子之尊，竟这般谄媚一妇人。
大皇子妃淡淡，“就是肉麻兮兮，我也没听殿下同我说过一回呢。”
大皇子“啊”了一声，看向妻子，问，“难不成，你也要我对你说那什么美不美的话！”
大皇子妃斜睨丈夫一眼，冷笑，“我没给殿下上敬父母、下抚儿女、主持中馈，我不缺人说，想也不配听的！”
大皇子瞪着一双眼睛呆望妻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因着五皇子夫妻大秀恩爱，竟还引起大皇子夫妻失和之事，这就在五皇子的意料之外了。

☆、第310章 夺嫡之十三
男人的感观与女人的感观不同就在此处了，如大皇子觉着他家那讨厌的五弟简直是夫纲不振的代表人物，大皇子妃却打心底认为，人家谢莫如没白在帝都等这好几年，看五皇子说的话，多贴心哪。想她也为丈夫操持家事诸多年，而且，她还给丈夫生了嫡子嫡女，按理，她对夫家功劳只有比谢莫如多没有比谢莫如少的，可她这小半辈子也没能听过丈夫说过一句哪怕半句的贴心话。
大皇子妃每思及此，就对大皇子没个好脸色看。
于是，大皇子愈发讨厌那招人嫌的五弟了，好端端的，大庭广众下，啥肉麻兮兮的话都说得出来。这不，还招出他媳妇的怨念来。真的是，大皇子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女人了。
大皇子夫妇过了怨念十足的一夜，五皇子夫妻却是甭提多缠绵了。五皇子在外头当了近四年的光棍，以至于，这回来头一晚，就孟浪了些。
谢莫如倒没要求五皇子守身如玉啥的，只是，当初五皇子是秘密下江南，身边连诸如张长史这样年纪稍大的属官都没带一个，更不必提女了人。当然，倘能带女人，五皇子也只会带谢莫如。因当初机密行事，谁也没带，就五皇子自己同穆元帝派的暗卫一并秘密去江南主持大局。谢莫如还以为五皇子怎么也得收俩丫头呢，谁晓得五皇子身边干干净净的，谢莫如说不感动是假的，轻声道，“我虽不喜欢不懂规矩的女子，倘有知礼细心的丫环，也比侍卫心细会服侍。”
五皇子将妻子揽在怀中，夜色中，只见到妻子一双眼睛宁澈明亮，五皇子道，“有时瞧着好的，也不一定好，还是侍卫省事。”这位给六郎他娘凌霄坐下心病来，想凌霄当初也挺好一人，当然，后来也好，救了他与他皇爹的性命，他收凌霄做侧妃也不算什么。可五皇子心下就是觉着，女人是很难看透看懂的一种生物，她们此时一个模样，彼时又会是另一个模样，善于变幻，难以理解。他们夫妻情分本就好，而且妻子处处替他着想，这几年他在外不容易，也并不是说妻子在帝都就是享福的了。这么想着，五皇子身边儿便没添人。不然，凭五皇子地位，给他送女人的能从闽安州排到帝都城。
俩人缠绵大半宿，略说几句话，彼此疲倦，相拥睡去。
第二日，谢莫如还很有些没面子的起晚了，早上晨练也取消了，待与五皇子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孩子们早上学去了。谢莫如只作没事人一样，与五皇子早膳时还道，“殿下回来，是当好生歇一歇的。”
五皇子忍笑，朝谢莫如眨眨眼，谢莫如嗔他一记，五皇子便道，“王妃说的是。”一幅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样子。谢莫如也不禁一笑。
待用过早饭，夫妻俩各有事情，五皇子去前殿同属官说话，谢莫如令紫藤拿出昨儿五皇子带回的财产清单，翻开来，略略看了一遍，不禁道，“怪道人说江南豪富，果然不假。”
紫藤是谢莫如贴身侍女，自小便在她身边服侍，又立志不嫁，自梳后更是谢莫如身边第一人，捧上一盏八宝茶，笑道，“昨儿已尽数入库了，娘娘要不要去瞧瞧。”
谢莫如便去看自家新入库的私房了，珍珠玉宝，古玩摆件，名家字画，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分库存放，各箱均有封条，可见并未被人打开过。谢莫如挑捡着看了一部分，命取出不少东西来留用。
中午五皇子在前殿设酒宴招待众属官，晚上是一家子的团圆宴，孩子们连带几位侧妃，还有住在闽王府的谢莫春谢思安，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饭。
当晚，五皇子检查过儿女的功课后，方有空与妻子说一说家中事务。帝都的事，谢莫如大都在信里同五皇子说过了，眼下无非是传国玉玺的谣言，傅颜已经离开闻道堂游历去了，五皇子刚刚还朝，帝都自是无人再提此事。五皇子道，“太孙当真可惜，我带回了不少虎骨，等收拾出来，给东宫送一份过去。”五皇子右腕也有旧伤，现下五皇子都是用左手，不过，他是个全乎人，仪容未受影响。倒是太孙，走路一跛一跛的，这缺陷，却是掩饰不住的。
“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这几年，但凡得了虎骨一类的药材，谢莫如都不忘给东宫送一份的。
“这便好。”五皇子道，“昨儿见他，我没提他脚伤的事，想着倒叫孩子不好受。”
谢莫如道，“我看太孙不错，性子能静下来。”
五皇子颌首，他虽有些志向，却并非狭隘之人，太孙怎么说也是侄子，好端端的伤了脚，落下残疾，五皇子深觉可惜，心下又嗔着太子妃无能，怎么看个孩子也看不好？不得不说，五皇子与大皇子不愧是同父兄弟，在此一事上，俩人颇有心有灵犀。不过，五皇子比大皇子就强在，太子妃是东宫储妃，又是做嫂子的，五皇子再觉着太子妃无能，也不好说太子妃的不是。于是，五皇子便意犹未尽的说了句，“能静下来便好。”转头说了回太孙大婚的贺礼之类，问这几年家里可有事。
谢莫如道，“也没别个事，孩子们都挺好，就前些年，帝都生乱，府里也乱了一回，我发了些乱人。”与五皇子细说了一回。
有太子妃这把儿子都照看不好的做对比，五皇子只觉妻子能干，愈发道，“多亏有你。”
谢莫如道，“不过提前防备些，说来还得多亏苏氏。”就借这机会把苏侧妃娘家的事就一道与五皇子说了。谢莫如道，“我料着，苏氏娘家应是不知情的，可这好几年了，给抓去也没个信儿。是生是死，总该有个说法。”
五皇子刚还说太子妃无能，转眼自家侧妃娘家就出了细作，当下气得脸都青了，怒道，“这蠢才！”
谢莫如劝道，“生这气做什么，这事原也不能全怪苏氏，好在细作并未得逞，她这几年吃斋念佛的，想也明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大郎也大了，这事你知道则罢，莫再提。我问过祖父，苏家人却是未经刑部，想是陛下秘审，可也该有个说法。要是没什么罪过，就把人放了吧。”谢莫如没办法就此事与穆元帝陈情，可苏氏说到底也是王府侧妃，倒是五皇子应该问一声，这事到底最终是个什么了局。不然，日后怕更生是非。
五皇子冷声道，“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从来就是个自作聪明的，她要不生邪心，怎会为人所利用？”很是不乐意管苏家的事。
“谁还没有糊涂的时候，何况，她事后也明白过来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不好不叫你知道。”谢莫如也不喜苏氏，却也不会落井下石。
五皇子连连叹气，“要不是我在南面儿打仗，倘咱们府里出了这事，真是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又与妻子道，“明年大郎他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纵寻不到那十分聪明的闺秀，可千万莫娶到这等自作聪明的蠢才。”亏得苏氏只是侧室，这要谁家贪上这样的正妻，日子好坏另说，好不好便能连累了一家子去。真是，他在江南打仗，家里女人就险被细作骗翻。一想到苏氏，五皇子真不知她这脑袋怎么长的。以往瞧着，纵不伶俐，也还柔顺，倒不知何时生出这般心肠！难不成试探出他不在王府，他在外头有个好歹，于她有什么好处？五皇子不会迁怒到大郎身上，大郎如今也不过十五，搁四年前，那孩子更小，断不会有这等心思，倒是苏氏，因生了长子，便生出贪念！倘不是看在苏氏生了两个儿子的面子上，五皇子当真忍不下这口恶气。他还没死呢，不过对外称病，便有侧室趁机试探……五皇子往深里一想，就气个头晕脑胀，心下必要为儿子们娶一贤妻！
谢莫如劝慰，“你且宽心吧，先不说太孙的亲事，就是其他几个府上皇孙的亲事，也都是名门淑女。平日里，陛下对大郎几个就很是关心，断差不了的。”
五皇子一想到苏氏这等愚不可及的妇人，想着儿子们大了，眼瞅要娶妻，必要在妻妾的问题上传授儿子们些许心得方好。不过，五皇子想着，儿子们怕是没有他的运道的，这帝都城里，五皇子还没发现比他妻子更好的女人了。哎，只要不是愚妇就好。
家事絮叨了一遭，五皇子也同谢莫如说了说江南之事，南安侯如何遇险，李九江如何相救，五皇子道，“突然之间有人递信给我，可是把我惊了一跳。我到江南后就着人寻找南安侯的下落，想着南安侯这样的身份，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是。好几年没有消息，再加上战事不断，我几乎是死了这心的，不想突然就出现了。他们藏的委实严密，江伯爵在湖广也有不少密探，只知湖广盗匪不少，却不知原来头领竟是他二人。”
谢莫如道，“若非立此战功，南安侯如何能回帝都呢？”
五皇子深以为然，沉默半晌方与妻子道，“南安侯当日，的确是被人鸩杀。”
“如今靖江诸子皆在朝廷手里，要何口供不得呢。”谢莫如道，“南安侯之事，能有个结果便罢了。”有穆元帝瞧着，总不会让这事与东宫沾上关系的。无他，倘真叫东宫沾上鸩杀南安侯之错，东宫再无立足之地。可要依谢莫如说，当年倘不是东宫偏袒吴国公，进而幽禁南安侯，如何会致江南大乱？
五皇子只是默默，良久道，“父皇也有父皇的难处。”一朝太子鸩杀三军大将，这事儿，委实是皇室丑闻。
谢莫如轻哼一声，甚是不满。五皇子笑，“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还有一事，先时在江南我和扶风可是大大的得罪了江伯爵一遭，你要见了她，可替我们说两句好的。”
“这话从何说起？”谢莫如知五皇子有意岔开话题，便也顺着他的话问起来。
五皇子道，“说来我们也是好的，你不晓得，世间还有一种病，叫怀孕病。我也是头一遭见呢，头给人敲一下，就会不停的呕吐，如妇人怀孕一般。”
“行云得了这病？”不是真有了吧？谢莫如以为江行云是相中谁了。
五皇子就将事从头说了一番，“当时江伯爵为了把冯飞羽拖住，被敲破了头。后来南安侯把她救回来，看她天天恶心想吐，我以为她是有了呢。就叫扶风去关心慰问两句，哪晓得不是，扶风也忒实在，把有孕的话给说出来了，之后好些日子，我总觉着江伯爵看我跟扶风的眼神都是凉丝丝的。”
谢莫如十分无语。
五皇子解释，“说来都是误会，其实我们也是好心。”
谢莫如道，“殿下也是，怎么不先问问太医？就是军中没太医，总有其他大夫吧。”
五皇子道，“你不晓得，那症状，就跟怀孕一个样，总是吐啊吐的。”主要是当时五皇子太有把握，他自觉一则身为主君，二则江行云还是他媳妇的至交，他总要多照顾些，故此才叫柳扶风去慰问一二的。不然，凭柳扶风江南统帅的身份，也不是人人都得他能问一句的。
见妻子展颜，五皇子不禁八卦起来，道，“江伯爵如今有了爵位，难道真打算一辈子不成亲了？她眼光委实是高了些。不然，但凡是她相中的，咱们给做个媒，也没有不成的。”
谢莫如道，“过日子，端看各人，以往没爵位时，行云日子便过得不差，今有了爵位，定会更好的。”
八卦了回江行云，五皇子又说起彭大郎的亲事，“父皇说，倘忠勇伯成亲，他便给赐婚。你看着，帝都有合适的淑女没？”彭大郎既在江南立场，与五皇子关系便不远，他这亲事，倘五皇子不操心，怕是要被人占去便宜的。
“如忠勇伯这样功高爵显，父母亲族一个皆无的，纵让世族豪门拿出嫡支嫡女相配，他们也是肯的。”父母亲族皆无，忠勇伯必会亲近岳家，就是如今世家大族，哪家能有一位如忠勇伯这样的子弟，也堪撑起门户了。谢莫如道，“可要是想找个一心为忠勇伯考虑，且适宜婚配的姑娘，则是不易。要我说，殿下也不必急，不如打发人问一问九江，他定知晓忠勇伯的心意。殿下再将这其间利害与九江说一说，忠勇伯定能明白的。”
五皇子颌首，“你说的对。”这上头，还是女人们细心。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闲话，便早早安歇了。
五皇子初回帝都，很是在家歇了几日，倒是四皇子夫妇，第二日便送来重礼，谢过五皇子在江南对南安侯的援手。五皇子与四皇子在书房说话，道，“多亏南安侯，不然哪里能这般快的平叛江南。”
四皇子叹道，“五弟你厚道，方这样想。也就亏得你在江南主持大局，不然岳父便有心为国建功，怕也没机会。”五皇子给南安侯立功的机会，南安侯方有此机会，不然换个亲太子的皇子，南安侯一露面便送他回帝都，南安侯再有本事，怕也无处施展。
暖阁中，水仙袅袅盛开，芬芳袭人。四皇子妃道，“原是我父亲母亲想亲自过来的，因在祖母孝期，不好登门。我就与殿下来了。”
谢莫如道，“四嫂太客气了。”
四皇子妃道，“我父亲能建功还朝，再客气也不为过。”
“都过去了，南安侯平安，四嫂以后也能放心了。”
四皇子妃应着是，面上却没多少喜色，哪怕穆元帝把南安一爵改世袭之爵，只要南安侯被鸩杀一事没个说法，四皇子妃怕是难以心服的。
当然，四皇子妃不过皇子妃而已，于穆元帝，这份量怕是有限。只是，不晓得穆元帝记不记得，四皇子只此一位正妃，府内别无姬妾侧室，四皇子府五个儿子都是四皇子妃所出。
谢莫如与四皇子妃说些宽慰的话，又道，“我正理好了殿下自江南带回的土仪，原说给你送去，你既来了，便省得我再谴人跑腿了。”
四皇子妃笑，“可见我来得巧。”四皇子妃都要做婆婆的人了，纵对政务不大关注，事关亲爹，她也不是没有些政治敏锐。她倒不是硬逼着丈夫去寻公公穆元帝给个公道的性子，四皇子妃自家日子要过，就不能得罪穆元帝。可穆元帝这般偏颇，她就得寻一个不偏颇的公道人。原本四皇子妃便同谢莫如亲近，今南安侯还朝，两家愈发亲近起来。
四皇子夫妇刚辞了去，大皇子妃打发人给谢莫如送了两盆腊梅，又问谢莫如明日可有空，她过来说话。四皇子夫妇过来，谢莫如心下有数，倒是大皇子妃的来意，一时间谢莫如还是真猜不出了。
倒也不必猜，第二日大皇子妃一来，就明说了，大皇子妃是来向谢莫如打听柳扶风家大郎的。大皇子妃脸上难掩喜色，笑，“这一转眼的功夫，非但儿子们大了，闺女也到了年纪。”
谢莫如心下便有些眉目了，道，“我不比大嫂消息灵通，这么说，晨姐儿的亲事定了？”晨姐儿是大皇子妃的长女，说来，民间女子出嫁，一般也就十六七的年岁，倒是皇室女要晚些，诸公主都是十八九岁方出阁。穆元帝给孙女们指婚，也年岁偏晚。
大皇子妃笑，“我们殿下听父皇提到靖国公家的长公子，听说这孩子极出息的，只是我见得少，想着弟妹与靖国公夫人是极熟的，就来跟你打听一二。”按理，闺女是郡主，嫁哪家大皇子妃都不担心，只要不是活够的人家，断不敢怠慢郡主。只是，郡主到底不比公主，不能开府，势必要同婆家住一处的。柳扶风是当朝新贵，他的嫡长子，不要说郡主，公主也堪配。大皇子妃听娘家父亲提过，柳扶风人品极为端严，想他的长子也不差的。就是一样，柳扶风现下因是长房嫡长孙，自然是要住在平国公府的，平国公府的名声，哎，大皇子妃总有几分不喜。何况，自己闺女嫁去便是重孙媳妇，大皇子妃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很是不放心，故此过来同谢莫如打听一二。
谢莫如先是恭喜了大皇子妃一番，笑道，“要说别人，我不晓得，要是阿昱，我看他长大。这孩子，说来他是靖南公嫡长子，有没有功名，以后少不了爵位继承。他则颇是上进，倒是想在科场上试一试。但凡有这样抱负的孩子，学问都不会差的。还有一样，我说了大嫂肯定高兴，前些日子我听靖南公祖母平国公夫人说，自靖南公往下，柳家嫡系一脉，除非四十无子，方可纳小，不然家里再无妾婢。”
大皇子妃果然禁不住唇角一扬，笑道，“早听说平国公夫人最讲礼法不过，今儿听五弟妹一说，果然如此。”
谢莫如道，“大嫂只管安心吧，听说陛下已命工部营建靖南公府，待公府建好，总不能令公府空着吧。靖南公这一脉，极简直干净，阿昱下头，只有个弟弟，也是很懂事的孩子。就是靖南公夫人，我自幼便与她相识，再好不过的性子，早便絮叨着想有个媳妇帮她分担家事，这也是你们两家天生缘分，阿昱也十八岁了，先时给他说媒的不少，因靖南公不在，阿昱又想考取功名，这亲事便一直没说定。今陛下赐婚，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
大皇子妃听着就更高兴了，她是做亲娘的，所盼，唯有儿女顺遂罢了。儿子还好，是娶进一个来，女儿这一嫁，又是重孙媳，纵郡主贵女出身，豪门之内多阴私，大皇子妃只怕闺女在婆家不好应付。倘柳家嫡支给另行分府，安安生生过日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皇子妃人逢喜事精神爽，拉着谢莫如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体己话，方才告辞而去。
五皇子听闻此事，也是一乐，想着他大哥虽不着调，大嫂却是个明理来。侄女们见得不多，不过，但凡母亲明理，孩子们多是不差的。这亲事，倒是极合适。
相比在江南的哨烟战火，五皇子在帝都同妻子说说八卦，絮叨絮叨皇家喜事，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只是，这神仙日子未过三天，便有御史当朝弹劾五皇子：于江南大肆搜刮民财，手段酷烈。江南士绅，非献金者，不得生。

☆、第311章 夺嫡之十四
说实话，五皇子就等这弹章了。
朝廷规矩，但有官员被弹劾，就需放下手头差使写辩章自辩。五皇子本就在休假，手上没啥差使唤，故此，倒不必他放下差使啥的。但，五皇子也没准备表章自辩，他根本没理这弹劾他的小御史，他傲慢起来了。
五皇子此举，很令人不解。
在许多人看来，五皇子是个谨慎的人。江南平定，五皇子在江南竟也没多安插些自己人，一任凭朝廷做主。说说，这不是傻么。更兼，穆元帝特许他还朝用半幅御驾仪仗，多么威风八面的事，五皇子一路上硬是谨小慎微的没敢用，无非是进帝都城前才铺排开半幅御驾撑场面。你说，这胆子得小成啥样。
故此，多有人认为，御史这弹章一上，五皇子一准儿就得诚惶诚恐的上朝辩解了。谁晓得，五皇子没理会这弹章。五皇子不理，穆元帝也没说什么，于是，第二日，弹章更多了。穆元帝道，“老五性子，朕比谁都清楚。御史，是叫你们监察事体，可不是叫你们捏造罪名，诬陷朕的皇子的。”直接把上弹章的御史革去功名，赶回老家。
左都御史铁御史不得不出面道，“他们虽有过在先，但御史风闻奏事，也是防范于未然，陛下圣明，申斥即可。”
穆元帝道，“倘不严惩，日后必有小人离间我父子之情。”
铁御史未能劝下，只得作罢。
大皇子与赵霖赵时雨道，“这事儿真稀奇，老六媳妇天天往老五家跑，同老五媳妇好的了不得，怎么老六媳妇的爹倒帮着弹劾老五的御史说话。不意铁老头倒是个执正的。”
赵时雨同大皇子也相交十几年了，对大皇子十几年如一日的智商委实无法，想着这人若能开智，开便开了，若不开智，真是怎么点拨都没用，倒不如就令大皇子将铁御史当个好人看，起码在铁御史之事上不会失了分寸，便道，“铁御史是铁御史，六皇子妃是六皇子妃，铁家尚未如何亲近六皇子，何况是五皇子？”心下却道，大皇子实在连话都不会听，铁御史哪里是为几个小御史求情，铁御史当头一句便是“他们虽有过在先”便把人的罪定死了，这分明是要阴了几个不长眼的小御史一把，大皇子还觉着铁御史执正呢。御史弹劾五皇子一事，看来不是出自铁御史之手。
赵时雨不过面子上的话，大皇子却是有几分烦恼，摸摸唇上一抹小胡子道，“这样啊。”言语间竟是有几分怅然。
赵时雨便问，“殿下为何忽有怅然之色？可是有何难事，不知臣能否为殿下分忧？”
大皇子似是而非地，再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倒不是难事，家中女儿已到花嫁之期，父皇有意赐婚靖南公长子。”
因穆元帝尚未下旨，赵时雨并未听得此事，不过，乍然知晓，亦得感叹一声穆元帝不愧亲爹，给大皇子郡主指的这桩亲事委实没的说。赵时雨是男人，根本没考虑平国公府乱营一事，他看的只有一人，便是靖南公柳扶风，这位国公爷，自身便是平国公世子的法定继承人，三十年前默默无闻，还不良于行，不想三十年后一飞冲天，不过八年便得赐公爵。何况，柳扶风更是五皇子心腹中的心腹，铁杆中的铁杆，东宫势颓，闽王显耀，倘闽王一朝得势，大皇子与闽王先时却是有些过节的，还得罪过与闽王妃有大交情的江伯爵。有这一桩赐婚，起码到时能走一走郡主路线，要知道，靖南公夫人同闽王妃是极好的交情。
也就是亲爹，才会给大皇子这般谋划了。赵时雨连忙恭喜大皇子，大皇子道，“虽是喜事，只靖南公一向不与我亲近，他家长子如何，到底不大知晓？”
赵时雨与大皇子认识多年，一听这话就知大皇子的意思了，赵时雨道，“待陛下赐婚后，不就有亲近的由头了么。”一句话给大皇子提了醒。只是，俩人的想头却是不同。大皇子想着，柳扶风正是当朝新贵，趁此两家结亲之机，把柳扶风划拉到他这边来方好。赵霖想的却是，大皇子这杠头货，结了这么个好亲家，还是趁机同五皇子修好的好。
大皇子觉着，拉拢柳扶风是正经大事，便与赵时雨商议起来，赵时雨听得瞠目结舌，心说，五皇子势头正好，柳扶风乃五皇子一手提携起来的人，他若是弃五皇子投靠了你，这样容易背弃旧主的人，你敢用？大皇子还真敢用，而且，大皇子一幅理所当然的口气，“既为姻亲之家，自是要比他与老五更近些的。”
赵时雨道，“哎，靖南公并非只有一子，倘他次子结亲他府，靖南公岂不是不知要亲近谁家好了？不说靖南公为人，便拿谢王妃的娘家比，谢尚书府，既是谢王妃娘家，又是三皇子母家。还有吴国公府，太子妃是吴国公府的小姐，谢王妃的弟弟谢芝不也娶了太子妃的胞妹，这么说来，吴国公府是向着太子还是五皇子？”只靠一个女儿联姻就想搞定姻亲之家的政治立场，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好事。赵时雨一番话，把大皇子说懵了脑袋。
大皇子一声长叹，断觉灰心，“帝都这些老油条们，都是墙头草啊！”
你才知道啊~赵时雨心下吐槽一句，还得道，“殿下明鉴。”
送走赵时雨，就有侍女过来找大皇子，大皇子妃请大皇子过去说话，大皇子以为什么事呢，竟是二女儿的亲事。大皇子道，“这倒不急，珠姐儿还小呢。”二女儿小名珠姐儿。
大皇子妃道，“哪里还小了，这也十六了呢。殿下在外头要是见着能与闺女相配的青年才俊，可得记在心里，家世什么的还在其次，只要人好，我都乐意的。”
闺女的亲事，大皇子倒也上心，应承了妻子。
夫妇二人进宫给母亲请安，又得赵贵妃问了一句，“珠姐儿的亲事，你们可有着落没？”
大皇子并不笨，听母亲这话，便道，“晨姐儿的事，父皇与儿子提了提，说是靖南公的长子不错，那孩子，儿子以往也见过，的确是极好的。珠姐儿小晨姐儿一岁，儿子想着，什么时候问问父皇的意思。”
赵贵妃道，“你们做父母的，心里也要有个数才好。”
大皇子夫妇自然是要操心儿女亲事的，自宫里出来，大皇子妃便亲去五皇子府央了谢莫如，问谢莫如什么时候请靖国公夫人过府说话，介时她也过去，倘能见一见柳大郎，更是再好不过。谢莫如知大皇子妃是想相一相女婿，只得应承她罢。五皇子知晓大皇子妃来意后道，“阿昱这样的人才，大嫂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五皇子对柳昱了解不多，不过，爱屋及乌，且见柳昱生得好相貌，说话稳妥，五皇子便看他很是顺眼。
谢莫如笑，“没到咱们相女婿的时候，殿下莫说这打嘴的话。”
五皇子眼瞅着儿女渐大，儿子还好些，是往家里添人口，闺女却是要嫁出去的。五皇子一想到闺女日后要嫁人便心生不舍，道，“昕姐儿还小，留到二十发嫁也不晚。”
谢莫如对晚婚的想法也是赞同的，道，“当初咱们十八成亲，就很好。昕姐儿介时先提前看好亲事，不然好的就给人占下了。咱们先把人相中，定下亲事，再多留闺女几年，如此，两不耽误。”
大皇子觉着妻子在女儿亲事上十分有智谋，便问，“大郎的亲事，你有主意没？”
谢莫如低声道，“这不是我有没有主意的事，太孙的亲事尚不由太子做主，大郎是咱们长子，我看，陛下是另有主意的。现下我说哪家闺秀好，这话说出去容易，倘事不能成，两家都没颜面。好在，陛下的眼光一向不差。”
五皇子果然对他皇爹很有信心，道，“这是，要不然也不能把你许给我。”
谢莫如一笑。
夫妻俩说着话，穆元帝派的内侍就到了，于汾也算是谢莫如的熟人，五皇子正是风头上，且一向待他们这些御前内侍便客气，于汾私下提点一句，“怕是因五殿下在朝被参的事。”
谢莫如命人拿个荷包赏了于汾，五皇子换了衣裳随于汾进宫去了。
穆元帝早先收了五皇子的礼，并未有怪罪五皇子的意思，只是道一句，“朕命你好生休养，你便再不进宫了。”
五皇子笑嘻嘻地，“儿子原是要来，四哥与我说，朝中有御史参我，叫我在家少出门，预备折子自辩来着。”
穆元帝便道，“那想必你的自辩折子带来了。”
五皇子接了穆元帝身边大太监郑佳捧上的茶，亲自奉予他皇爹，殷勤道，“在咱们家的朝廷，当着我亲爹的面儿，敢说我的坏话。这还用自辩，我猜父皇肯定替我出头。”
穆元帝接茶笑道，“越发贫嘴了。”到底要问五皇子一句江南刮地皮的事，穆元帝还道，“还有折子说此事是李九江替你操持，我料着，错不在你。”
五皇子知道他爹素不喜李九江的，坐在他爹身畔道，“说儿子刮地皮也实在冤枉，那些平民百姓，儿子可没搅扰分毫，靖江城虽是识时务投降，父皇不晓得靖江那些权贵何等气焰，多少家都豢养私兵，家里刀枪剑戟都是全的。倘不收拾了他们，以后就是朝廷派去的官员为难了。再说，这些东西，原是他们依附着靖江王鱼肉百姓得来的，靖江王知耻自尽，儿子依父皇的旨意对待他们，没打又没骂，没丝毫偏差，无非是把咱自家东西拿回来罢了。再说，他们在靖江王那里也不是什么忠贞良臣呢，倘他们真能忠贞靖江，我还佩服他们有气节呢。就说靖江王最宠信的邱家，不说家财万贯不可以数计，私下金银铜铁矿都敢背着靖江王开采，何等心机，我可没动他们家财，只是咱们朝廷律法，无朝廷旨意，不可私自采矿。虽矿产没收，可这些年从矿产上得的利润不能不追缫回来吧。这些事，样样有法可依，我管他们怎么说，总不能叫咱们朝廷吃亏。靖江非邱家一家如此，多的是奸狡之辈，办的那些事就甭提了。这样不法的事多了去，我着急回把事办妥好回帝都，便做个总揽，九江为人细心，我便让他帮着查了查。争取不能错漏一个好的，也不能冤枉一个坏的。”
穆元帝心下好笑，道，“你这差使办得不错啊。”其实穆元帝对五皇子刮地皮的事只是面儿上说一句罢了，心下却是欢喜的。靖江王的库里金银，尽皆进了国库。五皇子刮的地皮，一半献给他爹，这可是进了穆元帝私库的东西，就是穆元帝私房。谁不稀罕钱哪，穆元帝也不能免俗。再者，靖江那些臣属，不刮干净了他们，难不成还要继续养着不成？
五皇子一幅老实巴交的实诚样，“哎，唯尽心而已。”
穆元帝道，“御史说江南民怨沸腾。”
五皇子可就真没法子了，道，“儿子都没对一般富户下手。”
穆元帝装模作样的说一句，“朕还以为是你的军师给你出的什么好法子，搞出这等民怨来呢。”到底不好说自己拆过儿子媳妇的私信。
五皇子悄悄瞅自家皇爹一眼，正对上穆元帝似有深意的视线，五皇子朝他爹眨眨眼，穆元帝就看不上五儿子这爱听枕头风的性子，点拨他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凡事得有主见。”
五皇子立刻拔一拔腰，道，“父皇说的事，家里家外都是儿子说了算！”
穆元帝心说，你就吹吧。
哎，儿媳妇太厉害，穆元帝担心儿子被媳妇辖制。儿媳妇无能吧，穆元帝又看不上眼，所以说，皇帝家的儿媳妇最难做啊！
五皇子过来，其实也无甚并使做，就是陪在他皇爹身边说说话，他皇爹便很是开怀，中午留五皇子一道用午膳，膳后拿出许多折子来，叫五皇子念给他听。
于是，五皇子这假期只过几日的人，又被穆元帝拉出来继续当差了。当差也无甚具体差使，无非是留在穆元帝身边打杂罢了。当然，穆元帝也未冷落东宫，仍是令太子继续听政。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东宫自是有心与穆元帝亲近的，但，越是有心，反越发有疏离客套之感。五皇子倒没一门心思巴结他皇爹，可，五皇子说话做事，不由自主的便带着三分父子间的亲昵来。
于是，穆元帝未冷东宫，东宫已然冷落。穆元帝也未刻意偏心五皇子，五皇子已然得宠。
眼下天气越发冷，穆元帝过问了一回太孙的亲事，便命赵霖将给大孙女二孙女的指婚旨意发了，大皇子府的两个姑娘都是嫡出，故此都是郡主衔，大姑娘获封太安郡主，二姑娘获待明安郡主。太安郡主指婚靖南公嫡长子柳昱，明安郡主指婚赵国公重孙赵钦。
穆元帝与大皇子道，“靖南公长子，朕瞧过了，很是懂礼的孩子。赵钦也不错。”大孙女的亲事，是穆元帝给相的。二孙女的亲事，是赵贵妃求来的。赵贵妃也已年老，服侍了穆元帝一辈子，亲自开口相求，穆元帝就允了。
大皇子道，“父皇的眼光，比儿子强的多。阿钦儿子是常见的，柳大郎见的不多，也知他是个极好的。”
五皇子笑，“大哥这话多谦虚，大嫂早相过女婿了，听我家王妃说，大嫂那天见过柳家大郎后，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可见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穆元帝不禁也是一笑，他做祖父的给指的亲事，儿孙满意，再好不过。穆元帝问，“怎么，在你家相的女婿？”
五皇子道，“我家王妃与靖南公夫人自幼便相识的，俩人是手帕交，这几年靖南公不在帝都，他家时老的老，小的小，我便让王妃照看着些，故而也时常走动，看着柳家大郎长大。大嫂知道王妃与靖南公夫人交好，便在我家相的女婿，柳大郎的确极好，堪配郡主。”“堪配”二字，就说明是柳家高攀，这话，穆元帝爱听。五皇子又贺了一回大皇子，大皇子这里早便对这桩亲事满意，眉宇间也尽是欢喜，得了弟弟们的恭贺，又谢了一回自家皇爹给孙女们指了门好亲事。
大皇子对俩闺女的亲事都挺满意，大皇子妃却颇是心疼二女儿。大女儿嫁的是开国公府，柳扶风更是帝都新贵，有这样的父亲，纵柳大郎是个路人甲的资质，日后前程便差不了。大皇子妃还亲自带着闺女去相了一回柳大郎，显然柳大郎不是路人甲资质，柳大郎的个人素质，纵在权贵子弟中也是拔尖的，大皇子妃母女都是极满意的。可二女儿的亲事，大皇子妃险一口气上不来噎死过去。
那赵国公府，现下的确是公府，可这公府却是要递减袭爵的，眼下是赵国公当家，可赵钦已是重孙辈，到了赵饮袭爵时，能有个子爵就是福气。且赵钦比起柳大郎来，大皇子妃便是熟悉的多，并不是说赵钦不好，但这样的家世，硬是看不出哪里就特别好来，这本身就是普通了。倒不是大皇子妃就势利，可这是亲闺女，亲王嫡女，正经二品郡主，给闺女配这么个女婿，大皇子妃心塞，深觉二女儿命苦。偏生面儿上又不能露出来，不然，她这里先撑不住，叫二女儿怎么想呢。指婚的旨意已下，倘让二女儿先对亲事存了不满，以后要怎生过日子呢？
大皇子妃一肚子苦楚，偏生无处诉去，还得强颜欢笑的同两个女儿说话，心内大恨赵贵妃，为了娘家就这样算计孙女。实不知是娘家侄孙亲，还是亲孙女亲。
大皇子妃也唯有回娘家时，能与母亲私下诉一诉心中酸楚了，大皇子妃道，“我竟不知什么是近，什么是远了。自我嫁给殿下这二十几年，没有半点儿不敬她的地方。我也并不是看不上赵国公府，可这结亲，也得看看两个孩子是否般配。你看父皇给晨姐儿指的是什么人家，她又是给珠姐儿安排的什么夫婿？”
永定侯夫人只得安慰女儿，“赵国公府门第也不差的，只要郡马争气，以后郡主面儿上自然有光。不说别人，宜安公主当时嫁的不过尚书府嫡次子，那谢家也没爵位，可人家谢驸马肯吃苦，宜安公主何等体面。纵不在帝都，说起宜安公主来，也没一句不好的话。宜安公主的长子到了领差使的年纪，这不就到御前做侍卫去了。这是一样的道理，有没有爵位其实不打紧，只要孩子肯上进，以后还怕没体面不成？”
大皇子妃叹气，“要是钦哥儿有谢驸马弱冠中探花的本事，我还发什么愁呢？”
永定侯夫人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有本事的，慢慢调理罢了。待郡主成亲后，给郡马谋一实缺，慢慢也就出息了。”
大皇子妃给母亲劝的略好了些，虽终是不大满意赵钦，但旨意已下，木已成般，大皇子妃也唯有在抱怨之后道，“也只得如此了。”
四皇子妃私下与谢莫如道，“听说赵贵妃原是想从娘家侄子中挑一位尚五公主，父皇没同意，只得退而求其次，给侄孙挑了明安郡主。”
谢莫如对赵贵妃此举的评价是，“贵妃娘娘是想亲上作亲呢。”
四皇子妃道，“虽是亲上作亲，怕是大嫂心下不喜。太祖指婚的靖国公府是何等人家，柳大郎又是嫡长子，将来可袭平国公之爵，世袭罔替的爵位。赵国公府的这位公子，比起柳大郎便略有不如了。”
“这就是贵妃娘娘的私心了，要我说，侄孙是亲的，孙女难道不是亲的，这亲上作亲的事，还是慎重些方好。”谢莫如也认为，这桩亲事，除了亲上作亲外，彼此委实不大般配。只是，赵贵妃愿意自家孙女嫁给娘家侄孙，一厢情愿，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四皇子妃与谢莫如也不过私下感慨一二罢了。
倒是与大皇子府结亲的两家国公府，穆元帝指婚旨意一下，先是靖南公柳扶风的祖父平国公上表，言说年纪老迈，不堪驱使，要让爵予儿子平国公世子。这倒不是假话，平国公八十出头的人了，的确是老迈的很了，这位老国公四五年前就想让爵的，那会儿让爵，是想着孙子出息了，爵位让予儿子吧。偏生孙子一直在外打仗，至于平国公世子，平国公一直不待见这位平庸的世子，再加上世子只给他生了一位嫡孙，偏生嫡孙柳扶风少时伤了腿，不良于行。平国公又是个偏心的，他家之所以有乱营的称呼，就是因平国公宠爱侧室所至。所以，平国公不是没动过换继承人的意思，偏生柳扶风近年突然显赫，战功累累，当朝新贵，平国公不得不息了此心。今柳扶风还朝，受封靖南公，不要说柳扶风当今权势地位，但是，柳扶风突然嘎嘣死了，这爵位，还是得留在长房。长房强势，平国公也老了，老了，便认命了。柳扶风还朝后，平国公就与柳扶风商量了让爵之事。柳扶风倒没什么意见，他父亲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祖父更不必说，这把年纪，上表让爵，穆元帝大笔一挥便允了。
结果没想到，平国公世子却委实是个没福的，这位老世子，年轻时倘不是有个强势的娘，世子一位断然落不到他头上。可纵使做了世子，依旧不得父亲欢心，于帝都也没什么好差使，一辈子庸庸碌碌。此人这一辈子就做的一件最有本事的事，生了个有本事的儿子，柳扶风。
有此一事，平国公世子得以安享半世富贵。
接理，好容易老爹肯让爵了，偏生袭爵圣旨刚下，平国公世子当晚闭了眼。闻知此事的人纷纷说道，“世间真是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看平国公世子就是，以往大家多有眼红他的，无他，此人啥本事没有，就是运道好。上头有个有本事的老娘，下头有个有本事的儿子，故此，平国公世子这一辈子，啥心都没操，过得顺遂无比。就是吧，有时福气太重，怕是承受不住，这不，眼瞅要位居国公了，他嘎嘣死了。
这可真是，没福啊！
新任平国公一死，好吧，柳扶风立刻上书守孝。穆元帝也大笔一挥允了，国无战事，人家死了亲爹，没有不让人家守孝的理。而且，穆元帝没薄了柳扶风，允他守孝的同时，将平国公一爵给柳扶风袭了，同时点柳扶风嫡次子为靖南公世子，待及年长再行袭爵。
可这么一来，柳扶风守孝，五皇子顿时再失一臂膀，无他，南安侯一回帝都也是开始守孝，守亲娘宁荣大长公主的孝。如今，就任一天的平国公去世，这是柳扶风的亲爹，柳家也得开始守孝。
五皇子接连失去助力，以至于大家不得不怀疑，五皇子这风水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啊！还是说，五皇子天生就没有帝王命！
柳家治丧还没治完呢，便又有人搜集证据，言说忠勇伯彭大郎当年屠城之事，简直灭绝人性云云。
攻击五皇子，五皇子不怕，有穆元帝护着。于是，有人便学精了，一句五皇子的不是都不说，转而攻击起五皇子的身边人来，把五皇子气个半死。
忠勇伯直接去道观出了家，官儿也不做了，随你们说去吧。御史实在傻眼，再没见过这样的人，你这不按理出牌啊。不按理出牌的不只忠勇伯一人，还有当朝皇帝穆元帝。因为，穆元帝淡淡道，“自先皇后大行，中宫凤位空悬，着议，重立后宫之主。”
一时间，满朝俱寂。

☆、第312章 夺嫡之十五
五皇子回家同妻子说到他爹要立后的事，纵先前李九江在江南同五皇子提及过给苏妃升位份的事，但将此话真正从他皇爹嘴里说出来，五皇子回家时的神色都是有说不出的悲喜难辩，许久，五皇子颇是唏嘘道，“你是没见，父皇一说议立后位，满朝都没了动静。我也给吓了一跳。”饶是李九江提过，但机会真正来临时，做庶子做了三十几年的五皇子，心下种种滋味，一时难以形容。
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他可以为母亲一博，五皇子当然是欢喜的。但，这欢喜中，又有无数说不尽的辛酸与疲倦。
谢莫如是始终如一的镇定，她道，“这有什么好惊吓的，陛下一国之主，总不能一直光棍吧。”
五皇子反唇相驳，“父皇后宫妃嫔有的是，哪里能说是光棍。”
谢莫如正色，意味深长的看向五皇子，道，“这话何其糊涂，妃嫔，侧妾耳，只有皇后，那才是陛下的正妻。没有皇后，便是光棍。”
五皇子对母妃很是孝敬，虽知谢莫如说的是正理，心下到底不怎么开心。谢莫如拉他一把，“你怎么傻了，这样的良机，难不成要放过？”
五皇子顿时来了精神，悄与妻子道，“你觉着，皇后能成么？倘皇后不成，皇贵妃你觉着如何？”五皇子虽有大功于朝，但，完全看不出他皇爹对太子有什么不满来。纵他皇爹待他好，但为东宫稳固，后位，五皇子总觉着没什么大把握。
“你自江南回来，扶风南安侯他们都得了重赏，只有你，唯有一万亩良田与扩充五千亲卫的赏赐。这样的赏赐，不足酬你平定江南之功，要依我说，陛下怕是已有给母妃升一升位份的意思。”谢莫如知五皇子的顾虑，便与他细细分说，道，“宫中已有两位贵妃并立，纵母妃升至贵妃，可论资历却是不及赵谢二位贵妃。这次，起码是皇贵妃，是不是皇后，怕是陛下也在犹豫。”
见妻子与自己的判断相同，五皇子也将心事说出，道，“东宫毕竟无甚大过，父皇怕是担心立母妃为后，嫡庶不明呢。”这些心事，他并不是要瞒着妻子。其实，凭妻子的聪慧，他不说，妻子也能明白。只是，这话一旦诉诸于口，五皇子就觉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对东宫的态度，是真的完完全全不一样了吧。
谢莫如就等五皇子这话呢，闻言先递了盏茶给五皇子，令他喝盏茶静静心，方道，“嫡庶，是给外人看的。在父母心里，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肉，陛下一向心疼殿下的。再者，我不好贸然评断东宫，但说什么嫡庶不明的话，谁要敢讲这话，殿下只管啐回去。这世间难道除了嫡庶，就无长幼了么？再者，便是分嫡庶，除了元配褚皇后，胡皇后是第二位皇后，便是再立后位，也越不过胡皇后去。咱们是母妃亲生，自然是盼着母妃好的，可说句逾越的话，便是立了赵贵妃为后，大皇子的出身在礼法上也越不过太子殿下的。”
五皇子听此言，顿觉开了灵窍，是啊！他毕竟是做弟弟的，便升了嫡子，长幼上他也是不及太子。五皇子连声道，“我看，满朝文武都不如你想的明白。”
谢莫如微微笑着，“他们不是不明白，是想得远了。”
五皇子道，“不要说他们，就是我，也碍着太子，不好多想的。”
“殿下是当局者迷。”
五皇子心下繁难解了大半，笑问，“你不是当局者？”
“我想此事多少年了，只是没叫殿下知道，自然想的明白。”谢莫如此话一出，五皇子不禁大为感动，又有些羞惭，道，“我倒不如你对母妃孝顺。”原来他媳妇早就想着给他娘升位份的事了。
谢莫如嗔道，“真是傻话，倘没有你在外建下功勋，我就是再想，这事也成不了。”当然，这也是苏妃与谢莫如这些年处出的情分，谢莫如才愿意为苏妃谋划。
相对于皇贵妃，五皇子自是更愿意亲娘做皇后的，夫妻俩难免筹划了一番。
穆元帝此言一出，帝都城风云再起，筹划的便不只是五皇子夫妻，只要是有娘家的宫妃，没有不筹划的，就是帝都权贵圈的热门话题，也由五皇子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转到了谁是下一任凤仪宫之主上去。
连准备着让爵的赵国公也摸着一把花白胡须与外孙大皇子道，“我原想着，上有了年岁，该是歇一歇将爵位让给你舅舅的时候了。如此，我也享几年清福。不想朝廷又有大事，还是待操完了这桩心事，再让爵不迟。”
大皇子便同外祖父商议着，看有没有可能给他娘赵贵妃升一升。外祖父外孙子商量半日，赵国公方告辞了去。与外祖父商议过后，大皇子还琢磨着再走一走岳家路线，便寻机同大皇子妃道，“父皇着议立后之事，母亲在贵妃位上多年，就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大皇子妃正心烦婆婆赵贵妃把二闺女许配给赵国公重孙的事呢，听丈夫提及立后之事，大皇子妃强忍着不愿扰了大皇子的兴致，一面翻看自家库里清单给闺女筹备嫁妆，一面漫不经心道，“这是长辈的事，按理，咱们做儿女的不好插嘴，可世间没有不盼着父母好的儿女。母妃这些年在宫里，父皇就是看着殿下的面子，也不会委屈了母妃。只是，立后一事非同小可，殿下端看父皇心意罢了。”
大皇子妃不过搪塞之言，大皇子一听大皇子妃这话，却顿生知音之感，道，“可不是么。你说，父皇要立后，除了母妃，还能立谁？”就想着跟妻子提一提，让妻子回娘家给母亲拉一拉人脉。
大皇子妃却是给丈夫噎着了，又不能不问，不然如何得知丈夫哪里来得这般雄心自信，便道，“不知殿下此话从何而来？”
大皇子理所当然，“现下宫里，母妃品阶最高。”
大皇子合上府库清单，压在手下，不得不给丈夫提个醒，“谢贵妃一样是贵妃呢。”
大皇子道，“当年，母妃封贵妃在前，谢贵妃封贵妃在后。何况，我较老三年长。”
大皇子妃叹道，“我也不是有意要扫殿下兴头，只是，我得说一句，倘父皇有意立母妃为后，早便立了。为何直到现在方提此事，殿下恕我直言，五殿下功高，这个时节提及立后一事，苏妃娘娘未必没有机会。”
大皇子先是一瞪眼，而后忽叹了一声，道，“老五的确功高，只是，我也是母妃的儿子，今有这机会，焉能不为母妃考虑。”
大皇子妃见丈夫还算明白，劝他道，“母妃已是贵妃之尊，子孙双全，便是再立新皇后，也断不能委屈了母妃去的。殿下为母妃考虑，五皇子也是做人儿子的，怕是与殿下一个心呢，要我说，何苦搅进这乱局中，没的扰壤。”
大皇子道，“纵咱们不想扰攘，母妃仍是贵妃之尊，难不成朝中就没人提母妃了？只管蒙头撞大运吧，纵不成，母妃也是贵妃。这要万一撞上了，咱们可就赚了。”
大皇子妃觉着丈夫在发梦，想他这事定难成的，眼下东宫与闽王争锋，再如何也轮不到自家来，便不理大皇子这痴心妄想，劝一句，“从未听说撞大运能撞成皇后的。”转了话题，“殿下不若想想正事，平国公这就要出大殡了，咱们正经亲家，让长史官去路上设个祭棚吧。”这也是时人规矩，发丧什么，但凡亲近人家，路上也会设路棚致祭，只是，大皇子身份高贵，自己不便出面，令长史官出面也是一样的。
大皇子想到母妃后位可能要被苏妃后者居上，再想到女儿刚赐婚，亲家柳扶风就死了亲爹，这事儿闹的，女婿又得守祖父孝，长女的亲事起码耽搁一年，委实有些晦气。不过，大皇子还是应了，柳扶风是他正经亲家，他在礼数上不能疏忽。
第二日，大皇子就把设祭棚的事交待给长史官了，只是，这祭棚还没设好，就听说平国公夫人也跟着去了。大皇子闻知此事颇有些目瞪口呆，最后很是感慨的说了句，“死的好啊。”亲家柳扶风一次性守三年孝便是，倒省得这三年孝守完，接着再死一个，还得继续守。
大皇子妃已是恨不能把丈夫的那张口无遮拦的嘴缝上，暗中下手狠掐了大皇子一记，直把大皇子掐了个哆嗦，大皇子妃吩咐侍女闭嘴，不准把大皇子这没神经的话外传，再令侍女比照着前儿给平国公的奠仪再置办一份出来，待儿子家来，让儿子送去。见妻子安排完这一套，大皇子打发了人与妻子道，“这柳家是怎么了，接连死个没完。”
大皇子妃瞪向大皇子，“殿下说话，切不可太过随意。你这话传出去，岂不把亲家得罪完了！”
“我也就随口一说。”大皇子道，“老平国公与老国公夫人八十好几还硬郎着呢，怎么平国公与夫人六十几就没了？”大皇子悄声道，“柳扶风这是克父克母的命啊？”
大皇子没忍住又狠掐了大皇子一把，低声道，“没听说六十多咽气还是被人命硬给克的，靖南公又不是头一天给人当儿子，爹娘安安生生享了他大半辈子的福，谁不说这老两口有福？六十好几得病死了，这要是命硬克着了，那什么叫命不硬的？先前我去平国公夫人致哀，就没见着平国公夫人，说是身上不大好。这有了年岁，一时伤心过度跟着去了，也是难免的。”
“哎，要说还是老平国公与老夫人寿数长。”大皇子不由感慨一句。
于是，大家换身衣裳，继续去平国公府参加丧礼。平国公府原是计划明日给平国公发丧后，丧棚什么也就要拆了，谁晓得平国公夫人忽又咽了气，倒省了不少事，不过是照着先前平国公的丧礼的仪式再来一次罢了。
唐继带着小唐与老妻过来祭拜，与柳扶风私下略说了说朝中事，唐继道见柳扶风脸色有些苍白，但气色还好，温声道，“现下又不打仗，你也当保重身体。”
柳扶风道，“我接下来就是守孝，不怕没歇着的时候。
唐继沉默片刻，方道，“依你看，立后之事有几成把握？”
柳扶风道，“除了苏妃娘娘，陛下还能立谁呢？”
唐继心下大定。柳扶风又补了一句，“但，陛下也不是非立不可。”
唐继也是官场老油条，与柳扶风道，“不瞒你，此事相当难办。这时节，没人不愿意给五殿下面子。九江却是提醒我，莫要弄出满朝举荐苏妃娘娘的盛况出来。”
柳扶风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一笑，颌首，“九江洞悉人心之能，我不及他。”与唐继道，”这既保全了五殿下，也保全了你我。”
唐继也是个精明人，道，“只是太难把握。”
柳扶风道，“倘后位易得，如何会空悬多年。”
两人又闲话几句，今平国公治丧，外头离不得柳扶风，柳扶风道，“倒是不能参加小唐的大婚了。”
“这有何妨，以后我在帝都长住，咱们依旧在一处的。”唐继言语间颇是亲近，心下已在盘算着家里适龄的孙女，得找个出挑的来，日后看是否能缘与柳扶风次子相本。
略说几句，唐家人祭拜之后便辞了去。
穆元帝要立皇后，柳家就有办不完的丧事，好在，这也不算什么，帝都权贵多，哪年都要有几场丧仪。再者，尊卑有别，柳家死了两口子，穆元帝无非就是赐些奠银祭品，安抚有用人才柳扶风罢了。倘柳家不是有柳扶风这么个人，他家就是死上一家子，估计穆元帝也不会理睬。
穆元帝一说要立皇后，不说宫妃皇子，穆元帝亲娘胡太后也是极开怀的，连忙召娘家人进宫商议，想看看娘家可有适龄淑女给儿子做皇后。偏生娘家承恩公府还在守孝，胡太后就唯有找四皇子妃商议了，四皇子妃未料到胡太后这般出人意表，现下大家都在猜穆元帝要让哪位娘娘上位，却不料胡太后直接要从娘家找个新人入主凤仪宫。
四皇子妃不欲趟这浑水，同胡太后道，“家里孙辈、重孙辈的姑娘倒是不少，瞧着她们也算懂事，只是，辈份不对呀。”穆元帝与南安侯是一辈人，便是要纳舅家淑女，也得是表妹一辈的，总不能是表侄女、表侄孙女一辈的吧？
胡太后一时哑口，她老人家脑子颇是活泛，转而问，“那旁系呢？”嫡支的没有，胡太后也不介意提携旁系女。
四皇子妃柔声劝道，“嫡系女还怕不能匹配呢，何况旁系，身份上就不合适。”
胡太后得知娘家没有适宜闺秀，转头在后宫找了个既合适又顺眼的人——胡昭仪。这位胡昭仪也是胡氏女，与先胡皇后还是姐妹，只是一嫡一庶而已。不同于先胡皇后为穆元帝生下一子一女，胡昭仪入宫多年，却是一直没有生育，因是胡太后的娘家侄女，纵未生育，位份也在昭仪，这些年，赵谢二位贵妃也没委屈过他。按理，既是胡太后娘家侄女，应当令胡太后另眼相待才是。只是，胡昭仪不比赵谢二位贵妃伶俐，故此，于宫中实在不显。要别个事，胡太后不一定想得到她，但立后之事，胡太后不知是怎么想的，觉着自己做了太后，那皇后也该是胡家的才对。反正吧，胡太后诡异的心理促使她将久不承宠的胡昭仪拎了出来，命人从私房寻出一匣子上等东珠，两匣子红绿宝石，三匣子翡翠玉料，命内务司的匠人打了十几套上等首饰给胡昭仪，另制两箱子新衣，然后，日日命胡昭仪到跟前服侍。每天穆元帝去慈恩宫请安，必能见到胡昭仪。
如此，胡太后的用心，不要说穆元帝，只要不瞎的，都能瞧出来。
谢太太进宫请安，还在慈恩宫见了胡昭仪一面，胡昭仪进宫的年头比谢贵妃还长呢，年岁比穆元帝只大不小，这把年纪，硬生生的开始穿红着绿珠光宝气，且又是个眼生的宫妃，谢太太一时没认出来，到了闺女谢贵妃的麟趾宫后不由问了一句。
谢贵妃满是无奈，道，“不怪母亲不认得，那是胡昭仪，近来颇得太后娘娘眼缘，太后娘娘只喜她在跟前服侍。”
谢太太略一沉吟也知是为何了，顿觉无语，胡太后偏心娘家是众所周知，但胡昭仪此人，既无皇嗣又无圣宠……谢太太摇摇头，只得说胡太后这梦发的越发无边际了。谢太太无意对胡昭仪之事发表意见，而是劝谢贵妃，“不必管别人，须自家沉住气方好。”
谢贵妃叹，“母亲放心吧，我晓得。”
贵妃闺女也这把年纪了，谢太太无可劝者，倒是与谢贵妃说了一事，“你父亲年事已高，想着辞官养老。”
谢贵妃连忙道，“父亲身子硬郎，何必急着辞官？”
谢太太道，“七十好几的人了，也该让位给年轻人了。等闲下来，在家含颐弄孙，教导教导家中子弟，也不错。”其实谢尚书前两年便有致仕之心，偏生五皇子在外打仗，谢莫如在帝都城，朝中便需有人撑着，他便一直拖到了五皇子回帝都。如今世事安好，五皇子大胜还朝，谢尚书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便准备上致仕的折子。
想一想老父的年岁，谢贵妃便再未相拦，只是，父亲一退，她于朝中再失一助力，于五皇子府却是无大妨碍，五皇子其势已成，有无谢家，于五皇子影响不大。谢贵妃良久方一叹，“母亲，我这一辈子，就错了一步。”错一步，便是天壤之别。
谢太太知道闺女所指，连忙道，“娘娘，高处素来多风雨，娘娘尊荣富贵，已是世所难及。”
倘不是封后一事，凭谢贵妃的骄傲，不一定就会同母亲说出悔意来。同此，亦可见，立后一事对谢贵妃的影响之大。以往，谢贵妃向来认为，穆元帝不立后则罢，立后，后宫也唯有赵贵妃能与自己一争。但，现在，谢贵妃不敢做此想了。三十年前，是子以母贵。三十年后，已是母已子贵。谢贵妃从不认为自己的儿子就不如苏妃的儿子，五皇子，也是谢贵妃自小看到大的……五皇子能有今日，苏妃这位一无帝宠二无娘家的生母能给五皇子什么助力？就是谢家，虽是谢莫如的娘家，可一样是自己的母族。娘家现下当然倾向五皇子，但，起初并非如此。五皇子能有今日，不过是因为五皇子娶到了谢莫如。可笑当年母亲劝自己，自己仍是为儿子选了褚国公府的姑娘做儿媳，白白让苏妃捡了大便宜。
事到如今，谢贵妃竟是连个“怨”字都说不出来，她唯有再次道，“母亲放心，我晓得。”怨能怨谁呢，除了自己，怨能怨谁呢？
谢太太见女儿这般伤感，很是解劝了一番。虽女儿没有皇后命，但倘苏妃能成事，谢莫如日后也不会亏待嫡亲的姑妈，总比后位落入别人掌中好吧。所以，谢太太还是希望家里能团结一处的。当然，团结一处不是给谢贵妃使劲，而是给苏妃使劲。
待谢太太告辞出宫，正巧遇着了进宫请安的三皇子，三皇子性子温文，对外家向来客气，问侯了几句谢太太的身体，还说要留谢太太在麟趾中用膳，谢太太笑，“眼下宫中事多，也离不得娘娘，我回去用是一样的。进宫见娘娘都好，老身便放心了。”
三皇子命内侍亲送了谢太太出去，方坐下与母亲说话，三皇子消息灵通，与母亲道，“听说赵国公在准备联名上书请立赵贵妃娘娘。”
谢贵妃笑道，“这是你父皇的事，你只管好生当差就是，这些事不必多理。”
三皇子犹豫再三，方问，“母妃，不想吗？”此事，不要说谢贵妃想不想，便是三皇子也是想的。便不为嫡子之名，谁不想母亲能风光的登上后位，成为后宫之主呢？只是，倘三皇子有信心，也就不会这样问，而是直接下手做了。
谢贵妃望向儿子的眼神温柔至极，却又隐隐带了丝隐藏极深的伤痛，谢贵妃笑道，“我已是贵妃，再进一阶，也不过如此。今闽王立大功还朝，闽王功高，东宫位尊，咱们母子何必掺和进去。现下，咱们富贵不缺，平安就是福了。”
三皇子听母亲这样说，便明白母亲的意思了，道，“那，要不要助五弟一臂之力？”
谢贵妃心下一痛，道，“此事不必急，我们本就是骨肉之亲，刚你外祖母同我说，你外祖父年已老迈，欲上书致仕，这些事你且放放，备一份礼，去瞧瞧你个祖父去。就是刑部的差使，倘你外祖父致仕，你也要有数。”
三皇子颇为惊诧，道，“外祖父向来康健。”如内阁诸人，哪个不是干到实在干不动才会致仕呢？谢尚书虽也是七十多的人了，并非不能支撑。
谢贵妃便拿谢太太的话说与了三皇子听，三皇子道，“不知谢表妹怎么说？”
谢贵妃脸色微白，她现下最听不得的，无非是“谢莫如”三字而已。当年实该听母亲之言，如此，现下即将登上后位的就是自己了！
谢贵妃悔不当初，心下委实痛楚难言，随便说了几句，便打发儿子下去了。
后宫不平静，前朝也不安稳，似乎整个帝都城都因立后一事蠢蠢欲动。
穆元帝既要立皇后，朝臣便能发表意见了，尽管三皇子没有如大皇子这般联络群臣上书推举，但因谢贵妃本就是与赵贵妃同尊的二位贵妃之一，朝中亦有人提及谢贵妃，门弟、出身、品性，样样不比赵贵妃差，当然，也不比赵贵妃好。除了两位贵妃，苏妃当然也是大热门。
就在这当口，谢尚书上的辞呈。
穆元帝再三挽留，谢尚书一意致仕，穆元帝也便允了。
谢尚书突然递辞呈，大家都有些不明白，这是咋地，立后的正关口，谢老狐狸你不干啦！满朝文武都懵了，谢老狐狸你起码表个态啊，你是支持亲闺女谢贵妃还是支持孙女他婆婆苏淑妃啊？还有，五皇子你是怎么回事啊，瞧瞧你这是一手什么牌啊：柳扶风与南安侯守孝，李宇不在帝都，江伯爵毕竟女流之身，忠勇伯一气之下出了家，苏总督已去靖江赴任，哎，这可真是……有个内阁的太岳丈还在关键时候辞了官，你这转眼间已是七零八落呀！你还想让你娘做皇后不？
五皇子方形势不妙，于是，苏妃这样的大热门，于朝中，举荐苏妃的人却是不多。

☆、第313章 夺嫡之十六
穆元帝在这节骨眼上说要立皇后，大家吃惊的同时，朝中九成人都觉着，此次，肯定是五皇子拔头筹，无他，五皇子刚立大功，江南封赏，看那封侯的赐爵的，不都是五皇子系的嘛，有此势力，五皇子断不能叫别人抢了先的！
再者，五皇子倘欲再进一步，既有先正名分的机会，五皇子肯定不会放过。
这种推理，完全正确。
但是，朝中举荐一出，纷纷大跌眼镜，拔得头筹的竟不是五皇子，而是大皇子。朝中举荐赵贵妃的折子，完全超过举荐苏淑妃的折子啊！
不要说朝中大臣私下议论纷纷，便是太子都与宁祭酒道，“以往真不知道老大还有这等本领。”近来，太子只将五皇子视为心腹大患，却不料自家大哥方是深藏不露的那个。要不是父皇议立后位，太子还不晓得大皇子亦是不容小觑！
宁祭酒道，“赵国公在朝经营日久，今可见其实力哪！不过，殿下也不可忽视五殿下，五殿下的人手，多在军中。”
太子端起一盏香茗，轻轻呷了一口道，“南安侯、平国公都去守孝了，没有两三年出不来。宇表弟远在江南，忠勇伯无甚根基，老五在军中臂膀十去七八，我们倒能缓口气了。只是不知父皇心意若何？”说到底，不论是赵贵妃得立皇后，还是苏淑妃得立皇后，都不是太子愿意看到的。于太子而言，穆元帝还是不立皇后的好。
宁祭酒老谋深算，道，“立后之事，臣倒有一计，保管赵氏鸡飞蛋打。”
太子看向宁祭酒，宁祭酒微微一笑，“此计便唤火上烧油之计。”接着把自己打算说了，不是诸多人举荐赵贵妃么，干脆他们便助大皇子一臂之力，让太子的人手也跟着举荐赵贵妃去。
太子不由担心，“倘赵氏当真成事，要如何是好？”大皇子可还占着一个“长”字呢！
宁祭酒低声道，“殿下以为陛下愿意看到阖朝举荐赵氏的场面么？殿下，恕臣直言，这江山，还是陛下的江山，这朝廷，也是陛下的朝廷。陛下，是不会愿意局势超出自己掌控的。五皇子此事便做得聪明至极，五皇子示弱，大皇子示强，先由此削弱大皇子，将赵氏剔出后位待选名单，殿下也少一劲敌。而后，可用一样的法子收拾掉五皇子，介时，陛下会发觉，还是不立皇后的好。”这话，正对太子心脉。
太子想了想，只将此事交与宁祭酒安排。
商量一回立后之事，宁祭酒继续道，“谢尚书致仕，刑部尚书出缺，殿下可有主意？”
太子放下手中细腻的官窑瓷盏，“这几年，李总督在陕甘颇有功绩。”这位李总督，原任太子少傅，内阁相辅，因帝都科弊案牵连，外外放陕甘总督。李大人外放后，穆元帝令苏相任太子太傅，苏相比起李大人更为帝心之臣，奈何太子与苏相一向说不到一处。相对于太子太傅的首辅苏相，太子倒更信任有闺女做自己侧室的东宫詹事兼国子监祭酒宁祭酒。谢尚书年老致仕，盯上刑部尚书的绝非一人，太子身为储君，也有自己的一路人马，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宁祭酒也同样嘱意李大人回朝，内阁七人，除开首辅苏相，其余六人分别是户部、礼部、工部、刑部、兵部，五位尚书，外加翰林掌院。礼部秦川秦尚书、兵部永安侯、工部尚书，翰林掌院，这四人都以中立自居。刑部谢尚书先前则是赤果果的五皇子派，今好容易谢尚书致仕，空出的尚书阁臣位，偏生新任户部尚书唐继与五皇子共事八年之久，交情委实不一般。纵户部向来是穆元帝的地盘，唐继对五皇子有好感那是一定的，在此情势下，太子自然倾向自己的人补入刑部尚书位。
太子与宁祭酒商量了一回刑部尚书的缺，因太孙大婚将至，太子又需辅政国事，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俩人说悄悄话，一时有内侍宣太子去御书房，太子连忙去了。
穆元帝写了一幅墨宝，给几个儿子赏鉴。太子一见哥哥弟弟的都在，便不禁心下骂一声“滑头”，这哪里是哥哥弟弟，简直是上辈子的冤家，一个个的就知道见天的进宫拍父皇马屁。幸而次子也算有眼力，知道他不在时，陪在父皇身边。太子见次子就在父皇身畔，位置也很是亲近，于心下颌首。
大皇子近来春风得意，尤其在朝上压了讨人嫌的五弟一头，令大皇子愈发精神抖擞。故而，一见太子便道，“二弟赶紧过来瞧瞧，看父皇写的这大字，真个好！”那威风八面的模样，仿佛写大字的人是他一般。
太子上前请安，见穆元帝一幅“百年好合”的墨宝就陈在大案之上，太子道，“行笔潇洒飘逸，有若行云流水，遒美清秀，果然好字。”
五皇子笑，“字好，寓意更好。”
太子想到长子亲事在即，且是联姻苏相，纵他与苏相一向不咋亲近，但苏相的政治地位是实打实的，太子还是十分喜欢这桩联姻的。听得五皇子此言，便近来颇是不喜五皇子，太子闻此言也不禁添了几分喜色，笑道，“大郎有福，儿臣就替大郎谢父皇赏了。”这里的大郎是指太子长子太孙殿下。
穆元帝笑，“本就是写给他的。”又问，“大郎做什么呢？”
太子嫡次子穆栋笑，“这事儿，父亲不一定知晓，孙儿却是知晓的。”见祖父看向自己，穆栋忍笑道，“大哥肯定是在试喜服来着。”说得大家又是一乐。
宝贝孙子要大婚了，穆元帝龙心大悦，还打趣穆栋一句，“明年就轮到你试了。”把穆栋闹个大红脸。四皇子跟着凑趣道，“阿栋可得先跟你皇祖父说好了，明年也得照样给你写这一幅大字。”
穆栋笑，“四叔就知道取笑侄儿。”遂亲昵的求了穆元帝，“反正，孙儿先谢恩，明年就等着祖父赏了。”
穆元帝笑，“自有你的。”
穆栋便顺势行了一礼。
父子君臣说说笑笑，穆元帝很是开怀，晚上还留诸皇子一并用膳来着。
五皇子晚上回府同妻子道，“我看，阿栋倒是个机伶的。”以往都是太孙陪在父皇身边，今次还朝，太孙见的少了，倒是太孙的嫡亲弟弟穆栋时常于御前露脸，也不知太子是个什么安排。
谢莫如道，“自从太孙脚上伤了，阿栋便惯常代太子出面走动。”纵有长幼之分，孩子大了，也难免有自己的心思。
五皇子一叹，今日见了他皇爹写给太孙大婚的大字，便顺跟问太孙大婚贺礼可备齐了，谢莫如命紫藤取了礼单给五皇子瞧了一回，五皇子见极是丰厚，道，“较之当年六弟大婚时的礼也不差了。”
“只略逊一筹而已。”谢莫如道，“这也是我们几个商量的，太孙这孩子不容易，又是东宫嫡长，自然要与其他皇孙区分开来。只是，他到底是皇孙辈，再如何也不好逾越了皇子的。”
“这很是妥当。”五皇子瞧了一回太孙大婚贺礼，合上礼单交由紫藤收好，转而说起小唐的亲事来，笑道，“小唐那里也备几样好东西，说来我不在帝都这几年，府上亏了有他这么个活泛人跑跑颠颠的。”小唐当差很不错，且他人面儿广，出面办个事说个话的很是得用。
谢莫如笑，“小唐这个，咱们得两处走礼，一个是六弟妹的娘家妹妹，一个是唐家。殿下只管放心，哪处都不会薄了的。小唐等成亲等的火烧火燎的。”
五皇子哈哈大笑，“我听说他还把自己排在帝都十大黄金光棍里去了。”
谢莫如道，“第一位是他师傅九江，最后一位是他。”
五皇子又是一乐，说到李九江，五皇子道，“还是要让九江去劝一劝忠勇伯，忠勇伯是刚来朝上，不知道朝廷的规矩，这被人参是常有的事，哪里就值当去出家呢？这不便宜死那御史了。”
谢莫如道，“这话很是。虽忠勇伯父母皆不在了，正因如此，方需他繁衍宗嗣，九泉之下，他父母也能瞑目的。”
夫妻俩说一回话，夜深便早早歇下了。
现下帝都喜事多。
先是太孙大婚，举朝，只要有头有脸便都要去吃一回喜酒的。皇子府更不必说，三郎还设计了闹洞房的环节，结果，宫里规矩大，洞房还没闹，就给掌事嬷嬷架了出去，倒叫人笑个肚疼。
这一日，太子妃的神色也是极好的，穿一袭朱红长裙，招呼着众妯娌说笑。说来，这桩亲事，还真是没的挑。
太孙大婚第二日，谢莫如一早进宫去了，在慈恩宫见到了过来请安的太孙与苏氏，苏氏相貌清秀，举止端庄，由太子妃带着一一见过诸位长辈。第一位自然是太后，这是第一个重孙媳妇，又是太孙正妃，胡太后给的见面礼是一套宝光流转的翡翠玉饰，名贵至极。
余下人等自然不敢逾越了太后去，第二位就是文康长公主，之后是长泰公主，永福公主、三公主、四公主，这是已成亲的公主，五公主尚未大婚，故此不必给见面礼。倒是永福公主给苏氏的见面礼，较长泰公主所给更为名贵。毕竟，永福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也是人之常情了。
见过长公主与诸公主后，便是赵谢二位贵妃，以及德妃贤妃，这几位妃位只敢受苏氏半礼。最后是诸皇子妃，轮到谢莫如时，谢莫如赞一句端庄稳重，笑道，“虽是初次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生与太孙过日子，小两口，和和美美的，太后娘娘、太子妃，连带我们这些长辈就高兴。”又道，“我母妃苏妃身子略有不适，今日见不着了，见面礼着我一并带过来了。”给了双份见面礼。
苏氏显然也是做足了功课嫁给太孙，微身一礼，先谢过五婶，再行一礼道，“不敢打扰淑妃娘娘养病，待淑妃娘娘大安，我再过去问侯。”前面一礼，谢莫如受了。后面一礼，谢莫如代受半礼。毕竟，苏氏是太孙正室，苏妃只是妃位。
谢莫如笑对太子妃道，“怪道说有了媳妇就能享福了，先前不知何意，见到太孙媳妇，可算是明白了。娘娘比我们都有福气，先享了媳妇的福。”
太子妃显然也是极满意这个长媳的，眉宇间又多了几分当年的飞扬之意，笑，“你也莫急，我看大郎他们年岁也到了，明年还怕父皇不指婚呢。”
谢莫如笑，“我府里房子屋子都备出来了，就等着呢。”
大家说说笑笑，苏氏也大致见到了皇家亲眷。
谢莫如略说几句，就辞了胡太后，去淑宁宫看望苏妃，苏妃犯了旧疾。
苏妃靠着大引枕与谢莫如说话，“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其实无甚大碍，就是每到冬天总要咳上几日。宫里有喜事，却是不好出去的。一则不吉利，二则我这么病着，去了也叫新人多心。”又问太孙妃如何。
谢莫如笑，“瞧着极是端庄的孩子。”
“陛下的眼力，再不错的。”苏妃道，“我这里还存着好东西，明年给大郎媳妇。”太孙再好，也是别人的孙子，苏妃心里，自然更喜欢自己的孙子。
谢莫如道，“备一份儿可不够，大郎二郎三郎同年，介时办亲事索性一道办，给他们吃一回酒，咱家收三份礼。”逗得苏妃笑意不断，又轻轻咳了一阵。
宫人奉上药茶，谢莫如接了，服侍着苏妃喝了几口，苏妃道，“孩子们的亲事我不担心，有陛下呢。”她轻喘了一时，方道，“这些天，我也不大出门，前儿方听说立皇后的事。哎，我就想同你们说，随别人争去吧。你跟老五都是极孝顺的，我知你们盼我好，这些年，我却是看开了的。皇后又如何，妃嫔又如何，这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是过给自己的。我看着你们，就知足了。”
谢莫如温声道，“母妃放心吧，朝中虽热闹的紧，要我说，这事，朝臣能说话，亲贵能说话，独殿下他们做皇子的是说不得的。这世间，哪里有父亲续弦问儿子的道理呢？何况，父皇心下有数呢。这事，凭谁说，最终还得合了父皇的心意才能成。”
苏妃见谢莫如心下有数，也便不再多言。
谢莫如陪苏妃说了会儿话，方告辞出宫，晚间将苏妃说的话都与五皇子说了，五皇子道，“让母妃安心养病，我心下有数。现在朝中举荐赵贵妃娘娘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谢莫如不由道，“纵赵国公于朝多年，这人脉也忒广了些。永定侯府如何？”
“还是你眼力好，这么满朝举荐赵贵妃，永定侯竟没半分动静。先前在闽地时，我就说永定侯老成持重，如今看来，永定侯风骨未改啊！”五皇子感慨了一句立场坚定的永定侯，悄与妻子道，“这里头事儿多着呢，要是所料未差，怕是太子给大哥加了一把火。”
谢莫如一笑，道，“看来，这回大皇子当真要倒霉了。”
五皇子挑眉，心下委实庆幸自己没串联人举荐母亲。
谢莫如认为大皇子要倒霉，只是，最先倒霉的还不是大皇子，而是赵贵妃。
自从满朝举荐赵贵妃起，胡太后便看赵贵妃一千个不顺眼，时不时的就要挑剔几句，这要真是赵贵妃哪里有了不是，被挑剔也是应该的。关键是，依胡太后的本事，还真挑不出赵贵妃的不是来，无非就是鸡蛋里找骨头，给赵贵妃难堪罢了。偏生胡太后占着个太后的位子，赵贵妃的准婆婆，她又是一惯的不讲理，这硬是给赵贵妃没脸，赵贵妃也没啥法子。只是，赵贵妃这一把年纪了，年轻时尚未吃过的挂落，这会儿尝了个遍。她在后宫位份既高，又是掌事贵妃，哪里经得起这个，一来二去，心下发堵，便病了。
赵贵妃也不是好惹的啊，她这一病，还主动的上交了管事权，言说自己有病，不能理事，年下事多，宫务再交到她手里怕是要耽搁了，求穆元帝另选他人。
穆元帝便点了德妃与谢贵妃一道理事，转眼训斥了胡昭仪，降昭仪为淑媛，迁居寒霜殿。这地方，听名字也知道有多冷了。
胡太后还同闺女文康长公主抱怨，“你说，你皇兄这眼神是不是有问题，胡昭仪何等谦卑恭顺之人，在哀家面前亦是极尽孝顺的。他偏生不喜，还降了胡昭仪的位份。那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如今躲羞不敢出来。哀家这跟前，越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文康长公主半点儿不同情她娘，道，“这宫里妃嫔，不就是要她们哄皇兄开心么。倘真是谦卑恭顺的，也就不会令皇兄恼怒了。母后可真是，为着一个淑媛，倒说皇兄的不是。就凭母后你这话，那淑媛便不是个好的。”
胡太后连接拉着闺女的手，神神秘秘耳语道，“唉哟，那也是你表姐哟。”
“不要说是庶出的表姐，就是嫡出的表姐，也没有我皇兄重要。”文康长公主只管一径抱怨母亲，“母后什么时候能把这偏心娘家的毛病改一改方好。”
胡太后一幅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正赶上你皇兄立皇后么？难不成，要将后位落入赵氏之手？”平日里胡太后也没有看赵贵妃不顺眼，但一想到赵贵妃竟敢肖想后位。有这一条，便赵贵妃千好万好，也没有半点儿好了。
文康长公主早晓得母亲是为了立后一事，不得不细掰扯开了同母亲说道，“便是皇兄立后，胡昭仪一无帝宠二无皇嗣三无出身，她从哪里看配做皇后呢？母后，皇兄才是你的亲儿子，就是为皇兄想一想，你也得选个配得上皇兄的皇后方可！而不是说是个姓胡的就配做我们老穆家的中宫皇后了！”
胡太后委屈道，“咱家这般富贵，拉扯你舅家一把，不是应当的吗？”
“舅家已是公府，这还不叫拉扯？”文康长公主一幅铁面，“再说，这世上没的为了拉扯娘家委屈儿子的道理！”接着，文康长公主足抱怨了半日胡太后如何偏心，如何不顾儿子的话，直抱怨的太后连声说，再不插手立后之事，文康长公主方才作罢。
有文康长公主在，胡太后总算安生一二。
文康长公主出宫时还去瞧了赵贵妃一回，赵贵妃十分客气，“如何敢劳长公主来看我，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文康长公主缓声道，“你好生养病，待你好了，宫里还是你理事，皇兄方放心呢。太后有了年岁，老小孩儿一般，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做晚辈的，多包涵着些吧。”
有文康长公主这两句话，赵贵妃甭提多感激了，欠身道，“殿下这话如何敢当，陛下与太后对我恩重如山，不能令太后娘娘开怀，原就是我的不是。待我好了，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文康长公主没多留，让赵贵妃好生养病，自己出宫去了。
文康长公主是好意，觉着母亲因着立后一事发作赵贵妃有些过了，倘胡太后发作的是别个年轻妃嫔，文康长公主不一定亲去安抚。赵贵妃毕竟不同，既给皇家生了皇长子，而且，这些年打理宫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这把年纪，做了祖母的人了，再令她这般没脸，不大好。故此，文康长公主趁着出宫的时节，往赵贵妃宫里走了一遭。不想，这一遭，倒令赵贵妃想多了，若往日，赵贵妃不见得多想。偏如今赶在立后的关节眼上，赵贵妃先是觉着，文康长公主这辈子也没对哪位妃嫔这般客气过吧，自己一病，文康长公主就过来问候。那苏淑妃也病好久了，文康长公主可是看都未看一眼的。还有“理事”“包涵”之语，更似大有深意，赵贵妃一时走了心，连忙招呼心腹宫人再出去细细打听去。
直至接连几日，再未听胡太后说半个字立后的话，赵贵妃就觉着，自己这后位，约摸是八九不离十了。
赵贵妃一时自信心爆棚，连忙趁儿子进宫侍疾之机，又是一番吩咐。

☆、第314章 夺嫡之十七
赵贵妃势头之猛，不要说身在局中的赵贵妃，便是局外的谢贵妃也不禁心疑，难不成后位当真要落入赵氏之手？说句心里话，倘后位落入赵贵妃之手，那真是比落入苏妃之手还令谢贵妃不舒服。
谢贵妃都忍不住在谢太太再次来宫里请安时说一句，“往日看莫如与苏妃好的跟什么似的，眼瞅着有这机会，她怎么倒没动静了？”说这话时，谢贵妃心情之复杂就甭提了。其间还夹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味儿，她与谢莫如嫡嫡亲的姑侄，可谢莫如嫁近皇室这些年，凭她如何示好亲近，谢莫如就跟个石头似的。以至于谢贵妃这些年也冷了心，偏生谢贵妃是个要面子的，啥事都图个面儿上光，故此，纵这些年谢莫如与她不大亲近，她在外也没说过谢莫如半字不是。可这每想到明明是姑侄，谢莫如却拒她于千里之外……倘谢莫如日子过得寻常便罢了，谢贵妃还能自我安慰的想一想，譬如“犟吧犟吧，看没我相帮你能过的好”之类的话，来自我安慰。偏生人家谢莫如无她相帮，日子还越过越好，谢贵妃甚至有种隐隐的危机感，觉着，倘真叫五皇子登顶，怕自己日后还得看着谢莫过过日子的，故而，谢贵妃每想到两人关系便越发郁卒。
谢太太听闺女这么问，也有些迟疑……奈何这些事谢莫如再不会寻她商量，好在，谢太太对谢莫如素有信心，她道，“这个啊，我也不知莫如怎么想的。不过，娘娘只管放心，莫如当心中有数。”
谢贵妃只得拿出老话重提，先示以亲近，叹道，“到底是一家子，虽说她对我一直不大亲近，倘有什么难处，与我说，总比外人强些。”
谢太太也知道闺女的心事，她于心里自然也盼着闺女同孙女亲近的，但谢莫如那脾气，委实不是凡人能预料的。谢莫如同谢贵妃冷淡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谢太太再劝不得的，只有拿话来宽闺女的心，温声道，“莫如心里都是明白的，只是她那性子，有什么事多是放在心里。”
谢贵妃绞着帕子道，“就是这闷不吭气的，叫人着急。”
闺女有这份心，谢太太自宫里出去，还是去闽王府同谢莫如委婉的传达了一下贵妃闺女的友好的联盟态度，谢莫如也很委婉的接受了，却并未多谈立后之事。倒是谢太太说起谢兰有意外放之事，笑，“早想同娘娘说呢，偏赶着近来事多，一来二去的就忘了。阿芝在殿下这里，阿玉在翰林，阿兰虽在朝廷找了个差使，可帝都就这些衙门，那些正经科举考出来的还没处安排呢。阿兰这个，虽说家里有些脸面，那脸面也是得用到刀刃上方好。帝都能人太多，阿兰也愿意出去长些见识，你祖父也说，倒不必全挤在帝都。”
谢莫如问，“外放的地方定了么？”
谢太太说到这个就有些犯愁，道，“现下江南的缺最多，咱家也有不少亲戚在江南。阿兰他岳父原也瞩意他去南面儿，前儿又说北昌府也不错。可不叫人犯难么。”谢太太看向谢莫如，道，“娘娘素有见识，不若指点阿兰一二。”
北昌府，谢莫如心下一动，道，“做岳父的总是为女婿好，再者，余姑老爷就是在北昌府，已升至巡抚了。还有，北昌侯老家便在北昌府的，给阿兰派几个得力的幕僚，在北昌府不怕做不出成绩来。这既是北昌侯的好意，让阿兰外放前多去北昌侯府走动一二，倘能得北昌侯些许指点，端是他的福气。”
谢莫如这样说，谢太太便定下了，道，“那就让阿兰去北昌府。”
说来也就是谢家这样的人家，子弟外放还能挑挑捡捡，各种利弊斟酌，家族有这样的资源，只要是尚可造就之材，没出息都不大可能。
谢太太回府同谢尚书说了关于谢兰外放的话，谢尚书果然道，“既然娘娘也说北昌府好，就去北昌府吧。”
谢太太亦是忧心皇后之事，悄与丈夫道，“这后位，不会真落到赵贵妃手里吧？”
谢尚书心下掂掇一二，终是道，“等等看就知道了。”这话险没把谢太太噎死，等等看谁不知道啊，她这不是急么。不论是落在苏妃手里，还是落在自家闺女手里，谢太太都没意见，倘要落到赵贵妃头上，当然，谢太太也不敢有意见，但，能呕死是真的。便是谢太太也得问一句，赵贵妃凭什么啊？比帝宠，比不过谢贵妃，比军功，大皇子不及五皇子。
谢太太一面理智分析，一面十分担心，生怕赵贵妃憨人有憨福，当真得了后位，那五皇子再想上一步，岂不更是多了大皇子这座拦山虎了么。
谢太太在家为穆元帝的第三任皇后人选操心，谢莫如依旧不急不徐的过着自己的日子，第二日，唐夫人拜访闽王府。
谢莫如与唐夫人也是熟人，当初在闽地就藩时同唐夫人没少来往。唐夫人重孙在给四郎做伴读，儿子小唐在王府做属官，老头子唐继能升任尚书位还多亏在五皇子麾下立下的功劳，可想而知唐家与五皇子府的关系了。唐夫人是带着孙女过来请安的，行过礼后，谢莫如令唐夫人与唐姑娘坐了，笑道，“早听小唐说你年前必到的，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到呢。”
唐夫人一身沉绛暗纹的大毛衣裳，圆团团的笑脸，花白的发间簪了一二金钗，虽人已老去，却更显富贵和善，未语先笑笑，“江南大胜的消息传到蜀中，我就带着孩子们自蜀中出发了，这上了年岁，天气且冷，孩子们总是担心我，不敢走快。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耽搁了。昨儿下晌到的。”又向谢莫如问好，笑道，“我一见娘娘，竟似如同当年在闽地初见时一般。这几年，我头发白了大半，娘娘一如往昔，委实让人羡慕。”这话并不完全是奉承，谢莫如当然不能与十五六的小姑娘相比，但相较于同龄人，她仍如二十许人一般，眼尾都无一丝细纹。
谢莫如笑，“待大郎他们赐婚，我就是做婆婆的人了，岁月便催人老了。”问唐姑娘年岁，再问读过什么书，见她说话条理清楚，行止温柔，便很有些喜欢，命紫藤拿出两只蝴蝶点翠钗来给了唐姑娘，笑道，“前儿给昕姐儿她们打首饰，这花样不错，拿去戴吧。”
唐姑娘起身谢赏，双手接了。
唐夫人笑，“都知道娘娘最爱女孩儿，今儿特意带这丫头来，可不就偏了娘娘的好东西。”
谢莫如笑，“我也只喜欢这样出色懂事的女孩子。”问唐夫人可是今年办喜事。
唐夫人为什么大冬天的千里迢迢的来帝都啊，还不就是为了小儿子的亲事么，见谢莫如有问，唐夫人连忙道，“要不是江南战事，小五和铁姑娘的喜事早该办了。我这几年在蜀中，别个没想，就惦记着小五这事儿呢。先前只是换了庚帖，今定亲礼都备好了，看了日子，腊月初一送定礼。腊月二十过门。”因战事耽搁，孩子们都到了年纪，唐家铁家都不愿再拖着了。
谢莫如颌首，还给小唐放了个成亲假，道，“让他安心亲事，待大婚后再来当差不迟。”
唐夫人连忙道，“定亲成亲的事有我呢，还用不到小五，到正日子他露个面儿就行，再说，这些琐事他也不懂，没的为这个耽搁差使。大婚后娘娘给他三天假就成，小五那性子，我最是知道，给他假也是白浪费，帮不上我忙。”在唐夫人看来，成亲之前的准备啥的，家里有的是下人管事，儿子的正经事是在闽王府刷资历啊，这个可不能耽搁。、
看唐夫人一幅义正言辞的模样，谢莫如也明白唐夫人盼着小唐上进的心思，便不再多说。
唐夫人又谢过谢王妃为她家俩孩子的照顾，这好几年，她在蜀中躲避战乱，老头子在前线，幺儿小唐与重孙小小唐在闽王府，可不多亏谢王妃照顾么。
谢莫如道，“都是懂事的孩子，小唐颇能为我分忧，还是夫人教子有方。”
“这话我可不敢受。”唐夫人心下满是感激，道，“先前小五啥样，娘娘也是眼见的。他是我老生儿子，原本我教导孩子都极严厉的，偏生对小五，兴许是生他时有了年岁，心也软了。这孩子，自小就是个跳脱的，原本我就担心他长成个纨绔可如何是好。如今看来，倒是他最有运道，得殿下与娘娘看重，历练了这几年，虽仍有些毛燥，较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小儿子行五，说来与闽王殿下颇有缘分，闽王殿下在皇子中也是行五。
谢莫如对小唐印象很好，道，“小唐原就是璞玉，不说别人，铁御史那样端肃之人，都很喜欢他。”
说到小唐的亲事，唐夫人更是谢了又谢，原也没料到小儿子有这番出息，按理，唐家这样的家世，孩子总不愁亲事的。可做亲娘的，谁不愿意为儿女说上一门上等的好亲事。要说唐家这门亲事，便是唐夫人自己寻，顶天也就是这样的亲事了。可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唐夫人又是在老家住着，倘不是谢莫如给牵的线，左都御史家的姑娘，哪里就轮到小唐呢？这么想着，唐夫人对谢王妃的感激再添十分，心下愈发觉着小儿子有福。
有福的小唐忙的很，忙里偷闲的去岳家瞧了一回未婚妻，听说师傅李九江要去道观看望忠勇伯，小唐原就是个爱凑热闹的，忠勇伯亦是帝都名人。偏生这名人小唐还未见过就听说要出家，小唐好奇的紧，同师傅说了一声，然后，师徒俩一并去郊外三清观看望忠勇伯去了。
小唐近来忙着成亲的事，穿的颇是喜庆，一身朱红绣花锦带袍，那叫一个花哨啊，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是想成亲想疯了把喜服提前穿出来了呢。尤其来道观这种地方，衬着送人们深深浅浅的灰，小唐委实是万灰从中一点红，耀眼的很。
彭大郎因是御封忠勇伯，他来三清观出家，虽说三清观没敢收他，但也绝不敢慢怠这位帝都新贵，故此安排了一处极干净齐整的院落给彭大郎居住，院中还有两株桂花，因过了时令，桂花已落，但山间自有风景，且草木繁茂，空气中总有种隐隐的草木清香。
小唐初见彭大郎乍一见委实吓一跳，这忠勇伯生得，怎么说呢，比三清观的掌教玄明真人还有仙气呢。
忠勇伯彭大郎穿的一身道服，门口站俩亲兵，他正翻捡着笸箩里晾干的药材，一见李九江便放下了手里的笸箩，起身相迎，“李师傅来了。”口气带着道人特有人和善。小唐细品一二，觉着有些像三清观里的知客道人，后来打听方知道，彭大郎以往在青城山的道观里干的也是知客的差使。
李九江给二人介绍，彭大郎对小唐微微颌首，“小唐兄，久仰大名。”
小唐拱拱手，“小彭弟，你好你好。”
李九江唇角抽了抽，三人过去同坐了，李九江问，“在道观住的惯么？”
彭大郎取了茶盏倒了两盏茶，先递给李九江一盏，小唐自取一盏，就听彭大郎道，“师傅忘了，我自幼长在道观，不瞒师傅，在这儿倒比在外头习惯。”
小唐四下瞅瞅道，“的确不错，我听说，三清观的素斋也是极好的。有些素斋烹的，跟肉一个味儿。小彭兄弟，是不是真的？”
彭大郎道，“是还不错。”
“那还好，倘吃的不好，住道观可就太亏了。”小唐是个自来熟，又问起彭大郎捣弄的是什么药材，得知是三七后，小唐道，“我知道，欧阳小师叔配的牙粉里就有这味药材。小彭兄弟，我介绍欧阳小师叔给你认识吧，他也通医术，时常吃药，学识渊博的很。我觉着，你俩肯定处得来。你们出家人，不会拒绝交朋友的吧？”
彭大郎摇头，“没有。”
“那就好。”见彭大郎并不拒绝交朋友，小唐十分开心，觉着彭大郎还是有凡心的。小唐是个机伶人，国家大事他不大能明白，但劝人还俗这样的事，他则颇有心得，便借机邀请彭大郎去参加他的大婚礼。彭大郎有些犹豫，小唐立刻央求，“去嘛去嘛。”彭大郎捏着茶盅的手无端一抖，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到他手背上，让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想他堂堂七尺男儿，纵生得仙风道骨些，也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人，再未见过男人有小唐这种，一把年纪还爱撒娇的。彭大郎十分不能适应，觉着小唐的风格与李师傅的优雅稳重完全不搭，就听小唐见他不依，立刻换幅嘴脸，瞪眼催他，“到底去不去啊？快点快点，男子汉大丈夫，给句痛快话。”
彭大郎打仗上十分在行，其他方面就很一般啦，道，“我食素，还是不去的好。”
小唐道，“我家又不是没有做素食的厨子，我寻个做素菜的厨子给师弟你置一席素斋就是。师弟你想，我这一辈子可就成一定亲。再说，你也给九江师傅叫师傅，虽然你有爵位，从师门论，咱们也算师兄弟了。师兄我好容易成次亲，你还不去，过这村可没这店，你要不去，得后悔一辈子。”说着说着，二人便论起师兄弟来了。
彭大郎婉拒不过，好道，“听小唐师兄的。”
小唐眉开眼笑，凑近彭大郎，十分亲昵道，“这就对啦，我成亲后就要从十大黄金光棍榜下来了，到时，我破格将你排上去。”
彭大郎忽然觉着小唐师兄口中的帝都跟他以往见到的帝都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十大黄金光棍榜是什么东西啊！听着可笑的紧，偏生小唐兄一幅挺胸凸肚的得意模样，好像说什么了不起的事一般。不必彭大郎多想，小唐已经嘴快的介绍给彭大郎知道了，还隆重的介绍了光棍榜的榜首——师傅李九江，把彭大郎逗得一乐，小唐正色强调，还是自己走后门才把师傅排到第一位，不然，哪里轮得到师傅做榜首呢。李九江面无表情的说一句，“我真是谢谢你了。”小唐摆手做谦逊状，“不客气不客气，咱们谁跟谁啊。”还不由感慨一句，“幸亏我快成亲了，不然，咱们不就成了师徒光棍三人组了么。”
有小唐的地方，不热闹都难。
小唐知道近来殿下都在烦恼彭大郎出家一事，他回王府便同谢王妃说了一声彭大郎的近况，道，“哎，我师傅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我小彭师弟，也够闷的。要是叫我住道观，那非闷出病来不可，我看小彭师弟住的挺好。”
谢王妃问，“忠勇伯还是不肯回来？”按理九江应该同彭大郎有些交情才是。
小唐搔搔头，“他比三清观的道人还道人呢，神仙一般。哎，其实，不是回不回来的事。我问他了，他说父母的仇也报了，他也得了个爵位，还有陛下赏的银钱土地，一辈子也够了，打算就在道观过日子。”
谢王妃道，“岂不可惜？”谢王妃可惜的是彭大郎的人才，要知道，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有成为名将的资质的。
“可不是么，他这样有本事的人倒去出家，叫那些没本事的怎么活呢。”小唐颇是感慨，道，“娘娘放心，得空我再劝劝小彭师弟，我看他也不一定要出家，只是，小彭师弟就好像过惯了出家的日子。哎，许多人都说他不好，那些人是不了解他呢，打仗打的，我小彭师弟都吃斋了。”小唐觉着他家小彭师弟很是可怜，又同谢王妃感慨道，“娘娘，你说我们师门，虽说只有三个人，却是一个光棍，一个道长，幸而有我，要不，就没个正常人了。”
谢王妃含笑，“当初九江慧眼识珠玉，收了你做徒弟。”
小唐眉眼弯弯，“娘娘说的是，我师傅眼神一向好，你看我家小彭师弟，那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李九江眼力是没的说，不过，小唐觉着他家师傅不大会劝人，就说上一次去三清观劝小彭师弟吧，他师傅一句劝人的话都没说，就知道自己坐着吃茶。于是，第二次去三清观，小唐就没叫师傅一道，他自己去的。
小唐给彭大郎带了身绛红的袍子，请彭大郎在他成婚的日子做他的迎亲使，陪他一道去岳家迎亲，小唐道，“我找了八个迎亲的，一水儿的帝都城有名的俊小伙，咱们同门师弟，我给你留了个名额，你可得去啊。”
彭大郎道，“师兄，我实在不懂迎亲的事。”
小唐将手一摆，大包大揽状，“不用懂，长得俊就行。”
彭大郎忍住了摸脸的冲动，他二十年的人生，还没人说过他长得俊呢。小郎拿了块碟子里的绿豆糕巴唧巴唧吃了，与彭大郎道，“你不晓得，永安侯的堂侄要进我的迎亲仪仗队，我都没要他，长得太丑啦。”可见他是把好差使给了小彭师弟。
彭大郎道，“就怕给师兄添麻烦。”
“不会不会，迎亲的都是熟人，还有欧阳小师叔，他近来身子不错，我也把他捎上了。哎，说来他也难，一把年纪，比你大好几岁，也还没娶上媳妇呢。我就琢磨着，趁我成亲，顺带叫你们露露脸，别一个个跟九江师傅似的打光棍。”小唐突然问，“师弟会不会看风水？”
彭大郎摇头，道，“师兄祖上出过神仙，风水之道肯定比我精通。”
“神仙那是老祖宗的事儿了，我又不是神仙。”小唐感慨，“想当年有一老光棍，偌大年岁都未娶妻，他运道好，遇到我家神仙祖宗，我家神仙祖宗掐指一算，给他家院子指了个方位，叫种一株桃树，自此那老光棍便来了桃花运，一连娶了八房媳妇。你说，灵不灵？”
“灵！”彭大郎自幼在青城山的道观，要知道青城山是唐神仙发迹的地方，有关此类传说简直是数不胜数。这大约也是彭大郎觉着小唐亲切的原因，他是听着小唐的神仙祖宗的传说长大的。彭大郎道，“我还听过一事，说是有一家人，穷的揭不开锅，都要当裤子了。遇着唐神仙，神仙从他家屋里找了个破瓦盆，叫他埋在祖宗坟头后面，结果，没二年，这家人就发了家。”
“是啊，还有呢……”
然后，这一天就在俩人对小唐的神仙祖宗的种种神仙传说的追忆中过去了。
追忆过神仙祖宗后，小唐师兄与小彭师弟越发觉着彼此亲切啦。
第三次去三清观，小唐带着彭大郎去拜访了欧阳镜小师叔，彭大郎性子很好相处，事实上，不知道彭大郎行军简历的人很难想像这么温和这么仙风道骨的一人干过屠城的事。
小唐开解彭大郎，无非是俩人说说闲话，胡天海地的瞎扯一番。欧阳镜却是能从人情事理上开解彭大郎，主要是欧阳镜对于彭大郎的行军路线非常有兴趣，细细打听了当年如何克敌破城之事。欧阳镜不觉着屠城有什么不好，他时不时的赞上一两句，而且，完全是赞到了点子上，令彭大郎心下顿生知音之感，起码这个人是明白他当年作为的人，而不是那道听途说便妄加评判的人。
甭以为屠城是野蛮事，事实上，这是个细致活。如何能屠一城而震天下，彭大郎屠了一座城，然后，诸多城池预估不敌于他，望风而降者不在少数。彼时，时间紧，无补给，以战养战，没有血腥手段，断然不可能短时间内拿下湖广。甭以为彭大郎血腥，当初冯飞羽打下湖广时死的人一点不比彭大郎收复湖广时少。只要是战争，没有不流血的。
欧阳镜有眼光，有心胸，口才极佳，说出的话痛快至极，他就点评了参奏彭大郎的小御史，道，“那不过是邀名献媚的小人，不骂你几句，怎显出他的用处来。骂你算是轻的，他们的绝活是骂陛下，骂上一回，史书记个成百上千年，也就实现了他们青史留名的夙愿。再有这样的，通通派去缫匪，他们便消停了。”
彭大郎唇角微弯。
小唐其实没怎么死活劝彭大郎下山还俗什么的，当然，至今三清观也没敢收彭大郎入教，这是朝廷钦封的忠勇伯，给三清观个胆子也不敢让忠勇伯做道士啊，故此，彭大郎算不得出家。但彭大郎非要过来住着，三清观也不能撵人。
小唐劝彭大郎的方法很巧妙，他就是介绍了许多不错的朋友给彭大郎认识，让彭大郎知道，这世间除了打仗给父母报仇，除了些许小人，还有许多值得相交的人。有了凡心，自然就不会出家了。然后，小唐又劝了一番父母死了，咱们更该多生孩子的话，有小唐劝着，更兼小唐还帮忙搬家，彭大郎不是那等会惺惺作态之人，便又搬回了忠勇伯府。
因得小唐这本事，五皇子赐了他一套冰魄玉壶，夏天什么饮品在这壶中一放，立如冰镇一般，十分神妙。唐继老先生也终于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成就感，连带三清观玄明真人都私下送了小唐两粒三清观的宝贝——玄参丸，据说是极难得的好药。
忠勇伯终于从三清观滚了，玄明真人谢天谢地谢小唐。
毕竟，有这么个死求白赖死住在自家道观求出家的当朝新贵压力也很好的好不好。
彭大郎回归人间，穆元帝还特意令内侍宣他进宫抚慰几句，彭大郎道，“以往不晓得要对叛逆手下留情，现下懂了。陛下放心，再不会令陛下为臣担心了。”
穆元帝：朕可没说过要你为叛逆手下留情啊。
朝中再有人参奏彭大郎，彭大郎沉默片刻道，“御史大人认为我哪里不对，下次再有战事，请御史大人与我一道督战，我都听御史大人的。”
御史当即噎死。
彭大郎能回朝中任事，五皇子委实欢喜，更兼穆元帝给彭大郎个不错差使，让他去禁卫营任职，参赞兵事。总算在南安侯、柳扶风接连守孝后，添一臂膀。
五皇子了一桩心事，与谢莫如商议谢尚书致仕后空出的，刑部尚书一缺。五皇子消息灵通，道，“东宫倾向陕甘总督李大人回朝接任刑部尚书之位。”
谢莫如道，“不论是谁，断不会是倾向殿下的人的。”
五皇子挑眉，继而道，“因唐尚书之故？”
“自然。”唐继与闽王府的交情，天下皆知。内阁有这样一位亲闽王府的相辅，依穆元帝的手段，不会再添第二位亲闽王系的相辅。李总督原是东宫系的人，就任机会，不是一般的大。
五皇子微微一叹，觉着有些遗憾。
谢莫如道，“陛下必会问殿下的意思，殿下不如就推举这位李总督吧。”
五皇子道，“刑部尚书位有三位人选，直隶贺总督也是其一，论官阶，贺总督更胜李总督。”
谢莫如道，“我听宁荣大长公主说过，当初辅圣公主过逝，李总督与北昌侯一道搜查过辅圣公主府。这些年，许多人对我生疑，觉着我早晚一日会对当年辅圣之事进行报复。这些人自是看错了我，殿下举荐李总督，就是告诉这些人，那些事，从来不在殿下心里。”还有一样，在从龙之功上得到莫大好处的人，有了第一次下注的甜头，便会有赌徒的瘾，他们会第一次下注后，第二次下注。北昌侯都愿意与谢家联姻，她就要看看李总督又是何等机变！

☆、第315章 夺嫡之十八
关于刑部尚书人选，五皇子更嘱意直隶总督贺菩贺总督，当年靖江北上，贺菩阻靖江于直隶，虽则当初领兵的是永安侯与禁卫大将军唐羽，但贺菩身为直隶总督，也是有功的。贺菩倒不是与五皇子有什么私人交情，只是五皇子觉着，贺菩这直隶总督较之李大人的陕甘总督，明显更有份量，没个弃贺总督而选李总督的道理。
当然，贺总督一直外任，李总督则有先时入阁为相的经验。
此事，有谢莫如提醒，五皇子琢磨一二，想着，刑部尚书非同小可，眼瞅着年了，两位总督都要来帝都述职，倒不必急。
总督们年前述职，一则对自己地方上的工作进行总结，二则也要提前向陛下恭贺新年。能做总督的，无不是穆元帝腹心之臣。不过，两位总督还未到帝都，五皇子先打发张长史送走了新任的江浙总督苏语苏总督，苏总督原是想早日上任的，偏赶上太孙大婚，穆元帝一向看苏家人顺眼，便留了苏总督在帝都参加完太孙的大婚礼再去赴任。今太孙大婚礼结束，苏总督便要去江浙赴任了。
五皇子与苏总督也是多年共事的交情，只是他亲王之身，不好亲去送别，便令张长史代劳了。
小唐想代他爹去，不想他爹不必他代，小唐就说他爹一把年纪，他服侍他爹去，免得他爹腿脚不俐落，结果，挨他爹一脚，终于证明了他爹腿脚十分俐落的事实。小唐见他爹只会说些苏老弟一路保重的话，觉着不够亲切，很是叮嘱了苏叔叔苏婶婶一番好生保养的话，且眼下天冷，他知苏总督素来是极清廉的，虽不会短了银子使，奢侈享受却是没有的。故此，小唐别的赠仪没有，倒送了苏总督一架新装的马车，里面车厢四周都订装了毛皮，榻上铺了棉褥，车内有暗格可放茶具果食，另有小小书箱是合马车一体打造，内可藏书籍，上可做书案。故此，小小一个马车，却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小唐道，“这天寒地冻的，可得备一辆好马车。我照着小师叔的马车打的，外头还特不起眼，符合苏叔叔你的眼光。我还打了一辆送我爹呢。”
苏总督寻常不收人礼的，不过，小唐诚心送，且又送的光明正大，苏总督便道，“有劳贤侄。”一笑收下了。
苏总督又叮嘱了侄子苏方几句，便在十里长亭辞了前来送别的众人，上车走了。
苏方是长房长孙，太孙妃他爹，此次太孙成亲，岳父自然要过来的。小唐与苏方不大熟，见苏方望向叔叔离去的车队，面露忧色，便热心肠的安慰了苏方几句。
小唐来时与他爹一道来的，回时却是同张长史一个马车，一道去闽王府当差。张长史问起小唐亲事筹备如何了，小唐满面喜色，笑嘻嘻道，“就等媳妇过门了。”又问张长史，他送去给张三郎穿的迎亲服可还合身。
张长史笑，“白得你一身好衣裳。”
“不白得，到时全赖三郎给我对催妆诗呢。”时人成亲，迎亲要对催妆诗，而且，这催妆诗必要写得新颖方好，若老套诗句必要被女方嫌弃的。故此，小唐特意请了两位擅文的朋友应对，张三郎虽只是个秀才，文采却不比小唐这个举人差，也是预备明年秋闱下场的，平日里很会吟诗作赋，且人生得俊，故此小唐请他做了八位迎亲使中的一员。都在闽王府当差，张长史虽是属官之首，却也不会小看小唐，小唐有出身，在五皇子夫妇面前都说得上话，还有个做尚书的老爹，家中兄弟都是做官的，姐妹无不嫁入官宦之家。论家族实力，张长史的张家委实没法与唐家相比。不过，张长史有运道，当年被指做了五皇子府长史官，彼时瞧着鸡肋的差使，如今不知多少人钦羡。便是为子孙计，张长史也乐得儿子与小唐这样出身好，为人直率，心思从来不差，亦非那等浮华纨绔之流，的多来往。
俩人说着话，路经过南城花市，听到外头叫卖声，小唐就把车窗开个小缝朝外瞧，张长史问，“你这是要买花来着？”
小唐道，“忽然想到冬天正是水仙开的时节。”
张长史想，不要说唐家这等大户，便是他家里，冬天也有几盆水仙腊梅的摆作盆景。见小唐看花，张长史虽有了年岁，也是过来人，略一思量便知其意，张长史拈须一笑，道，“这水仙虽好，却不够贴心哪。”
小唐连忙请教，“张叔这话怎么说？”
张长史先问，“你家里断少不了这个的，若未料错，你想是要买来送与铁家姑娘的吧？”
小唐颇是赞叹，“张叔你真神仙妙算。”十分称赞张长史智商。话说因五皇子身边能人过多，如柳扶风李九江等人，皆少年成名，相对于这些人，张长史以稳妥闻名，但要论智商，也只有在小唐面前方有些优越感啦。故此，张长史很乐意为小唐出主意，“与其从花市上挑，不如就自贤侄房中的盆景里选两样送去，岂不好？”
小唐听此主意，大为称赞，直道，“张叔这主意真绝了。”立刻把窗子闭紧，准备晚上回家就挑几盆水仙给未婚妻送去。又打趣张长史，“张叔你可是深藏不露来着，当年，张婶婶怕就是看中张叔你体贴吧。”
“当年？不要说当年，就是现下，你张叔的魅力也不下当年哪。”张长史还吹上了。
小唐嘻笑，“成，那回对我就告诉张婶婶，说你在外头跟小姑娘展示魅力来着。”
张长史险给呛着，连声道，“唐小子体坏我名声。”
小唐哈哈直笑。
张长史也给他逗笑了。
小唐这时不时的就给未婚妻送东西的事儿，虽是送好几年了，每见小唐打发人来，铁夫人便有说不出的舒心。铁夫人三个女孩儿，经达大女婿六皇子的犯浑，二女婿平远侯李宇成亲便赴前线，至今仗打完了也不见回来。相较之下，三女婿小唐委实成了铁夫人的心头宝。铁夫人见女婿又送来四盆水仙，还说两盆是送给丈母娘的，铁夫人掩嘴直笑，先瞧了一回水仙，便打发大丫环都给女儿送去了。回头又对丈夫说，“咱们囡囡最有福气不过。”
女婿对闺女好，没有哪个岳父不喜欢的。虽觉着小唐的性子不是建功立业的材料，但不论唐家还是自家，都是有根基的人家，只要女婿品性好，介时稳稳当当的做个官，一辈子与闺女和和美美，也是一桩好亲事。铁御史颌首，“是个懂事的。就是这眼瞅着就过门了，别总送东西了。”
铁夫人一嗔丈夫，“看这话说的，又不是名贵之物，女婿愿意送，这是会体贴人，咱还能拦着不成？小两口情分好，以后日子才过得顺。哎，不然，纵再如何显贵，怕也不能趁心。”二闺女打算明年开春便去江南同平远侯团聚，平远侯离得虽远，铁夫人却并不担心，都知道平远侯于女色上极淡的人。就是大女婿六皇子，先时办的那些个事儿，这也就是大闺女嫁进皇家没法子，不然，换第二个人家，铁夫人就得让女儿和离另嫁，断不受那气去。好在现下六皇子稍稍懂事了些，女儿又是个想得开的，掌着六皇子府的内闱，不然可如何过日子呢。相较之下，小唐一则没有六皇子身份高贵，二无李宇青年封侯的本领，可论及体贴人意，六皇子与李宇加一块也比不得小唐啊。铁夫人这做丈母娘的，不疼小唐疼谁去。
连二女儿平远侯夫人回娘家帮着张罗妹妹的亲事，铁夫人都难免跟二女儿提一句，平远侯夫人笑道，“可见大姐做的好媒。”
铁夫人笑道，“是啊，待你妹妹过了门儿，我这一辈子的心事也便了了。”
大儿媳林氏亲自给二小姑子捧了回茶，回身坐下笑道，“三妹妹过门儿，后头就是娶孙子媳妇嫁孙女了，太太怕还是得有操不完的心。”
二儿媳妇方氏进门时间短，也是个伶俐人，便凑趣道，“孙子之后还有重孙，重孙之后还有重重孙呢。”说得铁夫人又笑了起来。
铁夫人欢喜于女婿小唐是个贴心人，唐夫人却微微醋意，说来唐夫人也是再明理不过的人了，自是盼着儿子媳妇好的，只是，小唐一则是幺儿，唐夫人将将四十上生得他，在他身上操心最多，二则人有了年岁，性子难免有些执拗。唐夫人见儿子隔三差五的给媳妇送东西，一面与丈夫感慨，“我看小五巴不得把自己个儿送给铁家去。”
唐继听完老妻絮叨，耐心笑道，“耽误人家姑娘好几年的青春，小五再不上赶着些，搁谁家谁能乐意叫闺女这样等呢。何况，早就小定过的，有了名分，多些走动也没不好，小五都二十好几了，这一成亲，俩人过得来，也着紧给咱们生个孙子。”
丈夫这般一说，唐夫人立又欢喜起来，连连称是，又道，“我也盼着他们和睦才好呢。”说到铁三姑娘的嫁妆，唐夫人同丈夫商议道，“我谴媒人去问了，亲家说，约摸三四万银子的样子。”不算少，却也不多。这倒不是眼红儿媳嫁妆，只是，做父母的，铁家门第是极不错的，唐夫人自是盼着媳妇嫁妆丰厚，以后好传与孙子，儿子也得实惠。
唐继道，“亲家一直在帝都为官，且先时大姑娘为皇子妃，比照着别个皇子妃的陪嫁，也不能太少的。媳妇这陪嫁也不少了，咱们便按四万银子的数目出聘礼。”
唐夫人也应了，想着日后多补贴小儿子些则罢。
小唐刚过了定亲礼，直隶贺总督与陕甘李总督便一前一后到了帝都，述职兼请安。二人皆是简在帝心之臣，当天陛见后，穆元帝皆留膳食，似亦是一时不能决断。
五皇子时伴御前，关于刑部尚书一职人选，穆元帝先问太子，太子道，“天下总督，以直隶总督为首，贺总督于靖江战事有功，资历忠心都足够的。李总督在陕甘，这几年，西蛮年年犯边，李总督于西宁战事亦有功绩。江侍郎在刑部多年，于刑部一应事务最是熟悉不过。”太子虽嘱意李总督，但御前回话，却是公允的很，并未有任何偏颇。
穆元帝心下有数，再问五皇子，五皇子心中自早有掂掇，且为人并不是八面玲珑的性子，说话从来中肯，道，“如太子说的，各有各的好处。江侍郎自不消说，是刑部老人。贺总督与李总督相比，俩人都是能臣，不论谁为刑部尚书都是极合适的。要说哪里不同，贺总督一直外任，李总督是一直在朝廷为官，先时任过尚书衔，且曾入阁为相，后方外放为陕甘总督的。”
五皇子为李总督说话，太子不由微微侧目。
穆元帝当时并未多说，五天后下旨，升陕甘总督李钧为刑部尚书。
此事既已尘埃落定，贺菩虽小有遗憾，不过他四年总督任期将至，穆元帝已令他于直隶总督任上留任，也是恩典了。倘四年内帝都有尚书位出缺，贺菩还是极有机会再进一步的。
李钧既升任刑部尚书，空留出的陕甘总督一职便由苏相长子苏言担了，如此，苏氏一门，一首相，两总督，门楣显赫，自不待言。
苏家如此显耀，太子便是与苏相没什么共同语言，今两家已为姻亲，也是尽量要多与苏相亲近的。只是苏相忙于国事，太子纵是想多亲近，苏相也并没有多少时间。
五皇子却是道，“苏家不容易。”他皇爹如此恩赏苏家，其实与江南之乱苏氏家族的忠贞不无关系。苏氏为徽州大族，江南之乱，别人家可以降靖江，他家却是不能降的。苏家不降，靖江王难免拿他家作法，除了在外为官的苏家人，苏氏家族在徽地遭受重创。故此，如此恩赏苏家，五皇子心下也并没什么意见。何况，五皇子琢磨着，太子妻族吴国公府现下是不行了，故此，他皇爹方给太孙寻一得力妻族为助力吧。
这么琢磨着，五皇子心下又有些闷闷，与妻子嘀咕几句，谢莫如道，“吴家之败，就败在吴国公给自己的家族定位上。说来吴国公手段不可谓不好，自古以来，从未有当今尚在，太子便出巡的道理。吴国公硬生生把这事儿办成的，其手段可见一斑。可这样的手段，仍是身死战乱，家族倾颓，便是世子尚主，爵位至今空悬，是何缘故，殿下想过没有？”
五皇子道，“还不是吴国公与南安侯争权，要不是他心太大，江南根本乱不起来。”说到吴国公，不说双方政治立场，就吴国公干的那些事，五皇子就不待见他。媳妇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谢莫如却是不急不徐的倒了盏热腾腾的奶子茶递给了五皇子，继续道，“可吴国公为何要与南安侯争权，还不是因他急于让太子立功的原因么。恕我说话直，这吴国公啊，开始便没把心放在朝廷上，他是把心放在了太子身上，急着令太子建下功勋，巩固储位，不然，凭吴国公的手段，当不会铸此大错。殿下觉着，我说的可在理。”
“自然是在理的。”五皇子喝口醇香的奶子茶，就听谢莫如继续道，“吴国公忘了，他虽是太子岳父，却更是朝廷大臣。所以，身死名败，连累家族。殿下切不可将苏相与吴国公一视同仁，苏相何等人也，这些年苏相为太子太傅，哪样不是劝谏太子要走堂皇大道的。故，苏氏虽有女为太孙妃，我却是相信苏家，先为陛下忠臣，再为东宫姻亲的。”
五皇子不过一时钻了牛角尖，听妻子开解后，也不禁笑道，“是啊，苏相毕竟不同于吴国公那糊涂人。”
谢莫如又与五皇子道，“殿下别忘了，苏语总督家的小苏还是咱们大郎的伴读，殿下也与苏总督共事多年，这又怎么说？”
是啊，他家也是与苏家早有关联的。五皇子终于开了心怀，笑道，“哎，家族大，各种关系就多。还是你说的对，端看人心罢了。”
说到帝都眼花缭乱的各种关系，谢莫如想忽想到谢兰外放的事，便同五皇子说了，五皇子道，“现下江南缺多，阿兰如何不去江南？”北昌府地广人稀，气侯也不大好呢。
谢莫如道，“这正是我想与殿下商议的事呢，原本北昌侯也嘱意阿兰去江南的，后又改了口，说北昌府下头的一个锦阳县出缺。我想着，北昌侯府原就是自北昌府起家的，于家现下在北昌府都是旺族。这突然让阿兰去北昌，莫不是北昌府有什么事？”
五皇子想了想，“倒未听说？会不会是北昌侯觉着，北昌府颇多族人，也可照顾阿兰一二。”
“于家但凡有出息的族人，不是在帝都，就是外放做官的，守在老家的多是平庸子弟，不定谁照顾谁呢？要我说，殿下多留意北昌府的事，倘不是有益阿兰，北昌侯怕不会指点阿兰外放北昌府的。”
五皇子知妻子素比自己细心，便正色应下了，打算令找出些北昌府的公文来看，又道，“记得以前每年谢家老姑太太都会打发人来送年礼，近年还着人过来么？”
谢莫如笑，“年年都来的，只是今年的年礼还未到，待那边儿的人来了，我也好生问一问。”
五皇子颌首，同谢莫如道，“昨儿父皇问起谢驸马之事，我看父皇的意思，是有意谢驸马回帝都接掌鸿胪寺。”
谢莫如眼睛一亮，问，“鸿胪寺卿出缺了么？”
“李寺卿七十好几的人了，一年中有大半年病休，眼下西蛮、北凉、南越、镇南、四海等国的事务不少，没个得力的人委实不成。宜安公主与谢驸马外放多年，任寺卿是妥妥的。”
谢莫如道，“祖父致仕，二叔回来也好。”
夫妻俩正说着话，便有贺总督来访，五皇子笑与妻子道，“那年我秘密南下，险被贺菩拦在直隶府，他为人精明强干。眉间一点胭脂红记，很有几分佛相。”
谢莫如想到贺菩的名字，取一个菩字，怕是与他这相貌相关，不由笑道，“那该让忠勇伯见一见贺大人。”
五皇子连连摆手，起身道，“罢了罢了，免得忠勇伯再住到道观里去。”
谢莫如又是一乐。

☆、第316章 夺嫡之十九
五皇子只是略与贺菩说了几句，贺菩乃封疆大吏，五皇子乃藩王，若不是先前有些许渊源，委实不好多来往。好在，贺菩能做到直隶总督，自也是个聪明的，他早先拜访过东宫大皇子等人，方来的闽王府，极有分寸。
贺菩其实知道是五皇子御前进言，方使李钧夺得尚书之位，贺菩当然不大爽快，只是，五皇子显耀，又是一地藩王，近年又有凌于东宫之上的势头，倘不是陛下召回原太子少傅的李钧，再给太孙娶了苏氏女为正妃，朝中上下恐怕都得以为陛下是于东宫不满，有意闽王的。贺菩倒不是记恨五皇子于御前为李钧进言，他与五皇子本就无甚交情，再者，因此事记恨一位藩王，这可不是封疆大吏的心胸。只是，贺菩有些不明白，倘闽王当真有夺取东宫之心，又如何会助东宫召回李钧呢？还是说，闽王当真是个安分人，或者，李钧已暗中倒向闽王。不，倘李钧暗中倒向闽王，闽王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举荐于他，这岂不令东宫生隙。
贺菩心下琢磨着，越发觉着闽王深不可测起来。
因看不透，便不由多了几分恭敬。
不过，两人也没有多少话好说，寒暄几句，混个面熟，贺菩便告辞了去。
其实不要说贺菩琢磨不透闽王举荐李钧此举，便是太子殿下也想不透，倒是李钧年老成精，去东宫时便坦坦荡荡的与太子道，“闽王殿下看着端严，其实是个细致人。想当年老臣被贬出帝都，闽王殿下还送了老臣一方砚台，也是老臣意想不到的。须知，老臣当年被贬，说来还是受科弊案的牵连。”
李钧把这话说出来，太子心下怀疑去之七八，道，“五弟何止细致，李相怕是不知，这些年，五弟为人，越发有章法的。”
虽太子未在御前举荐自己，但李钧本身能列入刑部尚书三位侯选人之一，也是多得太子提点。若先时，李钧怕是要担忧东宫在今上心中地位的，只是，在今上指苏氏女为太孙妃，而后再调自己入刑部后，李钧便知道，太子尚有一争之力。何况，现下闽王显耀，但，自己早便与太子渊源颇深，而闽王身边，怕是无自己立足之地呀。纵太子身处险地，但，越是如此，倘自己能扶太子至大位，岂不更显功高。
李钧早在腹内有一番盘算的，见太子对闽王似有所指，李钧便道，“臣便是不知，听也听了许多。恕臣直言，臣在外，只听得闽王如日中天，却未听得殿下有所应对，不知中何缘故？”
太子顿时面色黯淡，低声道，“父皇眼瞅便要册立新后，孤还能有何应对？”
李钧温声道，“倘陛下当真对殿下失去信心，焉会为太孙指得如此婚事？殿下想一想，诸皇孙中，还有哪位皇孙能联姻首辅家族？苏家，一位首辅，两位总督，余下为官者不可胜数。纵无公侯爵位，但看遍帝都，也无哪家公门侯府能及苏氏之力。”
太子面色果然稍稍缓和了些，叹道，“此事，孤也想过。只是，倘父皇对孤仍似以往看重，为何要提立后之事？”
李钧道，“殿下也知，陛下待殿下不似以往，不知殿下可知是何缘故？”
太子长叹，“不过是因孤于江南战事失利之故罢了。”
“非也。”李钧正色道，“殿下当年只是代陛下巡赏江南，殿下并非主帅，江南失利，如何能怪到殿下头上？倘江南失利皆为殿下缘故，那么，当初南安侯为何不肯在江南失利之后重返帝都？为何要在建立功勋后再行还朝？”
太子苦笑，“满朝之下，怕只有李相你做这般想了。他们不过碍于东宫的颜面，不好开口，可实际上，这些人怕都是想，当初是孤偏袒吴国公夺取南安侯的兵权，从而导致江南大败。孤在他们心里，不过是险些连累江山倾覆的罪人。”
李钧问道，“那殿下觉着，这些人想的，是否正确，是否有理？”
太子薄唇紧抿，沉默良久，方缓声道，“那时，南安侯在江南打了好几场胜仗，孤奉旨巡赏江南。孤的确有私心，因从未接触过战事，孤就想着，倘孤在江南之时，南安侯能再打几场胜仗方好。一则，孤能学些军略；二则，孤还朝更得风光。可南安侯不肯出战，孤的确心生不满，可要说孤皆因私心便夺南安兵权，孤可对天发誓，当时的确是因南安可能与靖江有所来往，孤担心的是江南大军的安危，方软禁了南安侯。孤后来送密折至帝都，请父皇拿个主意，未料得及，靖江便反了。再去寻南安侯时，南安侯便已不见，南安侯说有人鸩杀于他，孤当时证据在手，只要父皇再谴大将代替南安侯，南安侯便可押至帝都受审，孤何必要多此一举。不要说鸩杀于他，便是他南安侯掉一根汗毛，怕天下人便得以为是孤下的手。孤还没这么蠢！”
李钧对江南之事也思量过许多遍，奈何自己当时在陕甘任职，且西宁关年年有战事，对江南之事了解的到底不多。不过，在南安侯被鸩杀之事上，李钧与太子的看法是一样的，李钧与太子相识并非一日，他还是太子心腹，对太子性子了解颇深，李钧也认为，太子不可能干出鸩杀南安侯的事的。这事，太蠢。
李钧再细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对太子道，“殿下因江南之故失爱于陛下，可话说回来，江南之事，倘全怪到殿下身上，也未免太冤枉了。老臣与殿下相识多年，有些话便直说了，对不对的，还请殿下包涵。”
太子连忙道，“在孤心里，李相一相是孤的太傅，既是师徒，李相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倘李相都不能对孤直言，孤还能信谁去呢。”
李钧道，“殿下的确在江南事上是有过失的。”
太子的脸色虽难看，还是道，“是，孤承认。”
“那么，如今靖江王诸子与诸臣皆已押赴帝都，殿下愿不愿意请陛下下旨，重审江南之事，查明南安侯被鸩杀的真相！”
太子脸颊上肌肉不自觉的一跳，对李钧道，“倘此时开审此案，怕立后是誓在必行了。”
李钧道，“殿下，凤仪宫空悬多年，天底下，哪个儿子能阻止父亲续弦娶妻呢？便是再立后位，新立的皇后再也越不过先皇后去？倘陛下当真嘱意五殿下，如何会将臣召回帝都？”
太子低语道，“这正是孤苦苦不能明白之处，父皇若仍有意于孤，便不该令五弟坐大。父皇若有意五弟，如何又给太孙定下这样一桩亲事，如何又在刑部尚书一事上偏袒于孤呢？”
李钧温声安慰，“陛下若这般容易被人看透，也就不是陛下了。”说着，话音一转，语调低沉中透出三分凛凛寒意，“殿下，依臣对陛下的了解，这只能说明，陛下对殿下心存不满，但，陛下仍对殿下抱有一线信心，愿意再等等看。毕竟，储位不比他事。但，倘殿下再行止踏错半步，恐怕，陛下会毫不犹豫的换了殿下！”
太子眼神一沉，沉声道，“李相肯与孤说这些心腹之言，孤明白。”本就是血淋淋的事实，蓦然被人揭开，纵面上难堪，太子也得知李相的情。顿一顿，太子继续道，“李相有什么打算，尽管悉数说与孤知道便是。”
李钧心下暗想，太子虽优柔寡断，但善纳谏言，亦不失为明君之姿。闽王势头虽好，奈何有辅圣旧事，闽王又独宠谢氏，除非万不得已，实不能投转闽王。将心一沉，李钧与太子道，“臣掌刑部，便将当年江南之案光明正大的拿到三司面前审一审吧！这里头，倘殿下有过失之处，殿下当向陛下请罪，倘非殿下疏失，臣绝不会让殿下为别人背上黑锅。此案审罢，里面是非曲直，俱会有个说法！殿下只管安心在陛下身边听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殿下是陛下亲子，殿下纵有过失，只要父子情分在，储位便是安稳的。”
太子道，“孤明日便向父皇请旨，三司联审南安侯被鸩杀一案。”
李钧颌首，“殿下英明。”
“还有一事，殿下还需在请旨联审南安侯被鸩杀一事之前与陛下说一说。”
“何事？”
“凤仪宫空置多年，既要立后，当检修凤仪宫。”李钧淡淡道，“殿下当给陛下提个醒儿。”
太子咬牙，“孤明白。”
李钧看太子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心说，当年五皇子请陛下早立太子是何风范，不过是修个风仪宫，至于么。李钧只得道，“殿下放心，眼瞅年根子底下了，朝里祭天祭祖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便是修凤仪宫，也得明年开春了。”
太子与李钧是无话不谈的，叹道，“倘不立皇后，便是修他十座八座的风仪宫又如何？一旦立后……”感慨一回，太子道，“依相李看，父皇会立哪位娘娘？”
李钧果断回答，“非苏淑妃莫属。”
太子脸色一白，问李钧，“皇贵妃之位如何？”
李钧伴驾多年，道，“倘是皇贵妃之位，自然好。倘是后位，殿下也莫要乱了分寸。”
“孤明白。”
李钧心下一叹，太子殿下怕是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有一颗如何冷酷的心肠。
立皇后虽令太子难安，但，陛下的心仍是在东宫的，不然，凭陛下的性子，倘当真有易储之心，断不会先立皇后这般麻烦。只是，五皇子峥嵘渐显，太子却连连失误，陛下于储位一事上心意动摇再所难免。
谢莫如对李钧的评价是，“比那什么宁祭酒强百倍。”
五皇子亦道，“李相一回来，东宫气象都不同了。你不晓得，今日太子请旨当令工部检修凤仪宫时，大哥脸上那表情，仿佛活见了鬼。”
谢莫如道，“李相大人比鬼可怕的多。”
五皇子道，“添一劲敌。”
谢莫如笑，“李相还算不得劲敌。殿下想一想，依李相这等本领，在当年陛下亲政一事中犹算不得一等一的人物。难不成，他老了，就成一等人物了？”
“那你说谁算一等人物？”
“殿下这样的。”
五皇子受此一记马屁，不由轻笑，道，“你莫打趣我。”
“何来打趣。这世间，出色的人有许多，有人善诗文，有人善武功，殿下可能会说，如九江如扶风这样的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才算出众，可殿下想想，他们未跟随殿下之前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平凡人物，跟随殿下后方得才干施展。就如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殿下有伯乐之才，殿下不算一等人物，谁还算？”
五皇子给妻子赞的脸上微热，道，“有才干的人，早晚有展露才干之日。”
“那也不一定，南安侯不一样有才干么？倘他最先遇到的是殿下，怕不止于一个侯爵之位了。”
说到南安侯，五皇子又是一叹，与谢莫如商议道，“太子请求审查南安侯被鸩杀一事呢。”
“这是太子明白。此事审出个结果，就算有了说法，堵上朝中悠悠之口。”
五皇子道，“于太子自然是有好处的。”
谢莫如道，“江南之事，陛下心中有数。说来，祖父虽退了，三皇子于刑部多年，便是李相欲掌刑部，有三皇子在，也不是易事。只怕三皇子那个性子，只盼着谁都不得罪才好，倒不知他是个什么主意。”
“三哥怕是自己也犯难，他素来圆融的人，怕自己不欲沾手，终要落到李相手里。”五皇子也知三皇子脾性，说来三皇子委实性子好，既非太子刚愎自用，也非大皇子蛮横无礼，更不是六皇子那般糊涂，可说来，这般玲珑之人，也是最没立场的人。要是搁大皇子遇着这等机会，便是不对太子落井下石，起码也得让刑部查个水落石出。但搁三皇子头上，三皇子怕是不欲得罪太子的。
五皇子自己同三皇子的关系也不比同四皇子的好，更不好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因为，纵五皇子只求一个公正审查，还南安侯一个公道。怕落到小人嘴里也是意欲干扰刑部，对太子不利了。所以，五皇子什么都不能说。五皇子转而与妻子商议，“刑部江侍郎要致仕了。”
谢莫如想了想，“江侍郎也是六十五的人了，倘能再进一步任尚书位，还可继续当差。如今他进一步不易，年纪也不轻，何况，调查南安侯鸩杀一案，干系颇多，江侍郎怕是因此欲致仕吧。”朝中就是这样，这些人，要用他们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墙头草。江侍郎成为尚书侯选，还是谢尚书致仕前的提议，只是江侍郎没赶上好时节，穆元帝非要自封疆大吏里提拔，以至于江侍郎未能登尚书位。可江侍郎能竟选尚书一职，就说明此人在刑部极有资历。谢尚书刚刚致仕，他在刑部的人脉还在，倘这些人肯出力，李钧想拿下刑部，没有这般容易。只是，谁愿意搅入太子与五皇子相争的浑水中去呢？江侍郎此时要致仕，怕不单单因年老，更是不想介入南安侯鸩杀一事的调查吧。
五皇子道，“倘是因此事，没让他做刑部尚书真是对了。”
谢莫如道，“年下事多，便是调查南安侯鸩杀一案，怕也要等到明年。江侍郎致仕，李相求之不得，定要换上一位太子系官员的。”
显然，五皇子与谢莫如商议此事原因就在于此，五皇子道，“倘咱们坐视，刑部怕是就要落入李相之手了。”
“殿下可有看中的人？”
五皇子便是因此为难呢，五皇子道，“要是军中安排个人，这不在话下。这些年，咱们相熟的大多是军中将领，便是有一二官员，也都是江南小官儿。”实在是无可用之人，五皇子叹，“早知道李相给太子出这主意，让请老尚书再支持个一年半载的了。”
谢莫如笑，“殿下急糊涂了，要不是祖父致仕，哪里轮得到李相做刑部尚书。祖父在一日，李相便是有这主意，也不敢拿出来。”
五皇子也笑了，“哎，我这搜肠刮肚的想，都没有合适人选。”
谢莫如也知五皇子在朝中的确没有多少亲近的大臣，五皇子当差在礼部，人脉也多在礼部，其他五部，四皇子在工部，所以，工部那边儿，五皇子也说得上话。当然，唐继做了户部尚书，这也是同五皇子相熟的，只是，唐继是官场老油条了，他新任户部尚书，可以表现出一定的政治倾向，但绝不可能如李钧那般投效五皇子。刑部，哎，谢尚书就是个墙头草，其属下也很有墙头草的特性，兵部向来是大皇子的地盘儿。当然，兵部尚书永安侯对五皇子感观也不错。还有吏部尚书北昌侯，这一位与谢家有联姻，但与五皇子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这么一看，好像五皇子在朝中势头不错，可叫谢莫如说，清一色的墙头草，诸位大人都擅长表现出一定的政治倾向，然后，根据穆元帝的脸色喜恶来调整自己的风向，谢莫如相信，当年东宫稳固时，他们肯定也同样的对东宫表示了自己的友好姿态。关键时刻，没个鸟用！
谢莫如忽然道，“殿下觉着，苏不语如何？”
五皇子道，“不语在南安州干的不错，不过，他刚升巡抚没几年，而且是外官入帝都……”
“陛下对苏家人向来信任。说来，除了苏相为首辅，不论苏言的陕甘总督还是苏语的江浙总督，眼下都不是太平地界儿。太孙岳父苏方眼下只是一个同知，殿下不是说，因着太孙大婚，陛下有意提至知府，苏相却是劝住了陛下，未升苏方的官。”谢莫如说着，五皇子跟着道，“苏相向来执正。”
谢莫如点点头，继续道，“所以，苏方明年会接着外任。苏相年老，身边怎好没有亲子在畔服侍。陛下体恤老臣，又爱重苏相，就是太子，因着与苏家的联姻，怕也不会反对苏不语任刑部侍郎的。”
五皇子道，“我只担心苏不语为太子所用。”
“殿下也知道，我与苏不语少年相识。九江生母与不语生母是一对孪生姐妹，论血亲，他们是两姨表兄弟。不语娶的是戚国公家的小姐，说来同莫忧是姑嫂亲。”谢莫如先与五皇子细说了苏不语与自家的关系，又道，“再者，也可就此看一看，苏家的忠心到底是不是忠于陛下！”

☆、第317章 夺嫡之二十
五皇子认为，自己此生最正确的事就是娶对了媳妇啊。
五皇子夫妇在商议刑部侍郎一职的人选接任问题，大皇子那边儿风风火火的进宫同自己老娘报喜去了，赵贵妃一听说陛下令工部明年检修凤仪宫，顿时喜上眉梢，再三拉着儿子的手问，“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儿子在御前听得真真儿的。”大皇子也是满面喜色，与母亲道，“母妃只管等着吧，年底下忙，工部也抽不出空闲，且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是修屋子的时节。不过，事儿是定了的。明年开春我再催一催，就要开工的。”
赵贵妃双手合什，满面喜色，眼角竟沁出几抹晶莹泪花，念了回佛，又拈了帕子拭泪道，“再想不到我这辈子还有这福气。”又夸儿子，“都是我儿争气。”
大皇子一幅赳赳气概，道，“母妃说哪里话，儿子不为母妃为谁呢。”
赵贵妃就觉着，自己这辈子有这个儿子，现下闭眼也值了。母子俩说了一番贴心话，大皇子见天晚，就嘱咐他娘好生歇着养身子，便告辞出宫了。
因着知道要修凤仪宫的事，赵贵妃不吃药病也好了，起身道，“这大节下的本就事多，太后娘娘这把年岁，总不能叫她老人家出来支撑，谢贵妃又是个娇贵人儿，全压她肩上，我也不落忍，少不得忍病强撑着罢了。”看儿子出了宫，赵贵妃这病也就好了。
帝都的风向就是这么奇怪，修凤仪宫的事一出，大家便觉着，后位非赵贵妃莫属了。
故此，大皇子这年礼收的，甭提多滋润了。
小唐消息灵通，与五皇子道，“大家往大皇子府送的年礼都添了三成。”
五皇子：……
非但诸多中小官员往大皇子府送年礼送的颠狂，就是五皇子近来也很是享受了几把大皇子对他的“长兄的关怀”，让五皇子起了好几身的鸡皮疙瘩。
就是谢莫如这里，还有三皇子妃过来打听，给大皇子府上的年礼要不要加厚一些。这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谢莫如就成了妯娌间的主心骨儿，大家有什么难办的事儿都来找她商量。要不说褚氏不愧与三皇子是两口子，一对玻璃珠子玲珑心肝儿，谁人不得罪，啥事都不抗，尤其有了不好决断的事，必要寻个人顶缸的。谢莫如呢，正相反，她天生是个爱拿主意爱做主的，管你别人怎么样，她自己主意正的很。今有了这事儿，褚氏便约了四皇子妃六皇子妃一道过来了，谢莫如道，“往年与今年也没什么不一样，照往年例就好。”
谢莫如这般说，褚氏与四皇子妃便照办了。
倒是大皇子见别人给他的年礼都是加厚的，唯独几个弟弟的年礼还一如往常，不由嘀咕，“往日间一个个猴儿精猴儿精的，今儿怎么倒糊涂起来了。”大皇子觉着，纵给他的年礼不能与东宫比，当然，这并不是大皇子觉着自己就不比东宫了，而是，东宫的地位问题。但，眼下他母妃眼瞅就要成皇后了，他马上就是嫡出的大哥，怎么着也不能再按往年的例了吧。这些弟弟可真是的，一个比一个的叫人糟心。
大皇子妃是个精明的，一猜也猜出来了，道，“三弟妹向来机敏的很，不过，她向来谁都不得罪的，这事儿定不是她拿的主意，四弟妹六弟妹什么事都听五弟妹的，定是五弟妹拿的主意。”
大皇子哼了一声，道，“老五这怕媳妇的货！”
不过，弟弟弟妹们年礼就照往年的送，纵大皇子夫妻不大痛快，也不能挑这个理去。
赵贵妃闻知此事后与大皇子道，“现下都安生些，待大事定了再说。”只要她做了皇后，以后还怕收拾不了苏妃与谢莫如这对婆媳？她可不是胡太后那没用的。
倒是永定侯夫人私下劝了闺女道，“一日旨意未下，一日事情未定。娘娘只作往日模样便可，纵有人奉承，也莫当真。”
大皇子妃道，“以往我总说这事成不了，不料当真成了，也是母妃的运道。母亲放心，我晓得，再说，母亲还不知道我，哪里就是个轻狂人了。”心里也觉着母说的在理，虽觉着谢莫如未免不给她家面子，可婆婆做了皇后，丈夫又是个巴高向上的心，日后的路还长呢，也不好得罪了几家皇子府去。大皇子妃这般想着，遂正色应了母亲，又留母亲用午饭。
永定侯夫人年下也忙，并未留下用饭，便带着儿媳妇回家去了。
晚间，永定侯夫人都与丈夫说，“未料得赵娘娘有这般运道，先前我还以为这后位得应在苏妃娘娘头上呢。”
永定侯淡淡，“甭听外头人瞎说，你怎么就晓得不是苏妃娘娘？”
永定侯夫人连忙道，“这还用说，现下一城人有半城人都知道是要立赵娘娘的！”
永定侯呷口热茶，道，“见着圣旨了？”
“这不说明年就要修凤仪宫了么？”
“立谁做皇后都要修凤仪宫，这不过说明陛下是定会立后的。”永定侯不欲多言此事，甭看大皇子做了女婿，翁婿二人脾气不同。大皇子满朝串连请立自己亲娘赵贵妃为后，偏生永定侯在朝上没为赵贵妃说过一句话，为这，翁婿俩也淡淡的。永定侯与老妻道，“唐家小子大婚，咱们都去吃喜酒。我与唐尚书在闽地共事五六年，贺礼莫薄了。”
“这我还能不晓得。”永定侯夫人笑道，“说来唐家这桩亲事结的真正好。”
永定侯颌首，“是不错。”
成亲在即，小唐这新郎倌儿自是忙的。
倒是朝中接连发生两件事，其一就是鸿胪寺卿过逝，这位老寺卿原本身子便不大好了，一直病休，五皇子说起来，他皇爹都看不过这占着位子不干活的事儿，已打算令其致仕，倒是老寺卿先咽了气。穆元帝立刻下旨召谢柏回朝担任鸿胪寺卿一职。第二件事五皇子早与谢莫如商议过了，便是刑部江侍郎致仕之事。穆元帝也准了，只是刑部侍郎的缺还没想好由何人替补。
大皇子很有自己主意的想让自己的亲家兼舅家表兄赵箕任刑部侍郎一职，赵箕原是刑部郎中，升任侍郎是正当升职。太子方面却嘱意另一位方郎中，五皇子与李九江商议后，推出苏不语。三位侯选人，最终五皇子胜出。便是赵箕与方郎中未能升迁，但因苏不语原就是巡抚之位，转任刑部侍郎，官职本就比他们高，他们也无话可说。
大皇子接着又盯上了谢柏与苏不语空出的从三品陕甘参政之位与正三品巡抚之位，当然，朝中不只大皇子眼尖，东宫手更快，双方又是一番争夺，五皇子却是未曾伸手。
谢太太知道二儿子要调回帝都任职，更兼谢姑太太的年礼到了，每年必有谢莫如一份的，谢太太便一并给谢莫如带了来，说到谢柏即将回帝都之事。谢太太喜色难抑，眼圈儿微红，道，“年前是回不来的，不过，这回在帝都就是长住了。”心下欢喜不尽。
谢莫如同谢太太打听，“不知老姑太太在北昌府可还好？”
谢太太道，“北昌府那地儿，帝都人说起来没人爱去，其实是个好地方。鹿葺人参这些贵重药材且不说，便是北面儿的皮子，到了帝都也是极受欢迎的。姑太太与姑老爷都好，先时你祖父还打听，问姑老爷可愿意调到南面儿任职，虽不能回闽地，湖广也有缺的，姑老爷却是愿意留在北昌府。”
谢莫如道，“姑老爷是个踏实人。”
谢太太深以为然，更兼二孙子谢兰开春就要去北昌府任职，日后怕少不得姑太太姑老爷的照顾，愈发觉着姑老爷人品可靠。
谢莫如问起是哪位先生送的年礼，这就是余家聪明的地方了，余姑太太每年都会打发人往帝都送年礼，派的却不只是管事，还会着一心腹幕僚同来。毕竟，管事见识有限，许多事情不比幕僚见识长远。谢太太道，“这几年，姑老爷一向都是差谴闵先生过来的，今年也是闵先生。”
谢莫如道，“若闵先生有空，不若请明日过来一见。”
谢莫如突然提出要见闵先生，谢太太虽有些不解，还是应了，想着谢莫如兴许是有什么事情。
闵先生跟随余姑老爷多年，忠诚可靠自不消说，不然，余家也不能打发他千里迢迢的过来。余姑老爷在北昌府任巡抚一职，闵先生在北昌府也大大小小的算个人物，只是，王妃娘娘却是第一次见。谢太太命他过去王府请安，闵先生还真有些琢磨不透，王妃召他过去不知有何事。不过，还是先打发小厮要了几桶热水，闵先生泡了个热水澡，含了半宿鸡舌香，第二日早早的过去王府相侯。
谢莫如先问过余姑老爷余姑太太的身体，方说起北昌府来，道，“以往听姑太太说过，是个民风彪悍之地。”
闵先生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面相较寻常文人多了几分精悍之气，一袭玉青色棉长袍，意态恭敬，条理清晰，道，“北昌府与北凉国相近，外有驻兵五万，再者，北昌府气侯严峻，尤其冬日，不瞒王妃娘娘，九十月就开始下雪。再者，地广人稀，山林繁茂，野物颇多，当地男人都会些狩猎功夫，就显着民风彪悍了些。”
谢莫如问，“听说，那边偶然也有西蛮人骚扰边境。”
“不只是西蛮人，还有北凉人，多是商盗匪徒一流，更有些亡命徒，跑到那三不管的地界儿，斗勇逞狠，流亡为生。”
谢莫如问，“这些情况严重么？”
闵先生正色思量片刻，帝都的情势，闵先生也略知道一些，余家与谢家本就是正经姻亲，何况，家中主母是这位谢王妃嫡嫡亲的姑祖母，说起来委实不是外人，且这些年，两家关系很是不错。谢王妃有问，闵先生没有半分保留，甚至没有半点掩饰，道，“这样人，杀也杀不尽，我方一动手，他们便躲去西蛮或北凉地界儿。将军队撤回，他们便又回来。每年总有几起案子，可要说严重，也不至于。”
闵先生望向谢莫如，道，“娘娘是说……”谢王妃总不会好端端的来问他北昌边境的治安问题，闵先生怀疑谢莫如是不是有什么内线情报。
谢莫如摆摆手，“正因我不确定方问一问你，姑老爷在北昌府多年，小心无大过。”
闵先生心下一凛，“那草民这就打道回北昌去。”
谢莫如道，“不一定准不准的，现下天冷，先生还是过完年再回吧。”
闵先生道，“帝都比起北昌来委实不叫冷，草民来来去去的也惯了，倒不必耽搁。无事是福，倘当真有事，草民快一日就能令大人早防备一日。”
谢莫如也便没多留闵先生。
闵先生辞出王府，琢磨了一番谢王府的话中之意，忽又想到，谢王妃三十好几的人了吧，望之委实年轻啊。想了一回谢王府的保养问题，闵先生到了谢家，再与谢尚书密议一番，便连夜回了北昌府。
谢莫如也将与闵先生说的话同五皇子说了，五皇子道，“眼下并无北昌那边儿的奏章，让余巡抚多留意也好。”
年下事多，小唐成亲，五皇子与谢莫如并未亲临，只是派大郎几个过去热闹了一回，三郎把太孙大婚礼时未能用到的闹洞房的花头皆用到了小唐成亲的时候，把小唐气的，直说三郎不地道，耽误他生儿子。这话，叫帝都上流社会直笑到年底，都说唐家五郎是个实在人，又说铁御史给闺女寻了个实心肠的姑爷。
小唐可不管别人怎消说，他自己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
过了小唐的大婚礼，经过祭天地祭祖宗的仪式，转眼便是年了。年前，穆元帝终于给五闺女七儿子定了亲事，五公主指婚礼部尚书秦川之孙秦醒，七皇子则是择湖广总督之女韩氏为正妻。
这也是年前的又两桩喜事了。
年节过得轰轰烈烈，赵贵妃更是当仁不让，诸妃嫔无人敢与她争锋，连胡太后都与闺女嘀咕了一回，“你皇兄这眼光，也就这样了。要依哀家说，与其立赵氏，还不如立谢氏呢。”她又看谢贵妃顺眼了。
文康长公主道，“母后何苦操这些，不论立谁，都得孝敬你。”
不论立刻，也不是胡家人。胡太后完全不关心立后问题了。
倒是苏妃，咳嗽一直不见好转，太医院院判窦太医瞧了，只说是宿疾，要等开春天暖可能会好转。果然，过了年，苏妃的咳嗽便见好。五皇子很是松了口气，出了正月，苏氏还惦记着打发宫人送了几样祭品出来，到龙抬头那日，五皇子陪着谢莫如去西山寺给方氏做了场法事。
二月二朝中有假一日，五皇子与谢莫如自西山寺出来，正遇着刑部李相府的马车，难免打声招呼。李相夫人得知是五皇子夫妇，在车中与丈夫道，“五殿下与王妃娘娘情分深厚，听说只要五皇子在，年年都会在龙抬头这一日陪谢王妃去庙里给魏国夫人方氏做法事。”
听老妻此言，李相甭提多堵心了。又想陛下当初留下魏国夫人，如今就有谢莫如，辅圣血脉不绝，怕终有一日……
谢莫如完全不知李相都想到血脉断绝之事上去了，倒是苏侧妃家人上门求见。五皇子是去岁把这家人自秘牢里提出来的，先前的官位是甭想了，倘不是出来时这家人实在走不了，五皇子当时就得打发他们一家回老家去。如今堪堪养的差不离了，过府请安。
五皇子没见他们，只令人从账上支了五百银子，打发他们回乡去了。
当天，五皇子又同大郎说了说苏家的事，教导大郎，“这一家子糊涂人，安安分分过日子则罢。真把他们提到高位，也是摔下来摔死。倘日后子孙有出息，也是可以科考的，若资质平平，顺其自然便好。”
大郎谢过父亲援手，他年纪虽小，也不是圣父，想到外家直叹气，“不知脑子是咋长的，害人害己。”
一开春，工部就开始检修凤仪宫了。
这虽是工部的差使，大皇子却时常过去做个监督，只把四皇子烦的够呛。偏生大皇子还振振有辞，“给母后住的地界儿，断不能马虎。四弟你事忙，我帮你看一眼也是一样的。”
四皇子真是烦死他这个大哥了，直与五弟抱怨，“干脆叫大哥揽了这差使去才好。”
除了检修凤仪宫，谢莫如这里便是预备着谢柏、苏不语回帝都的事了，一个是自家二叔，苏不语也有旧日交情，先时还帮着五皇子写过一本《紫金录》，谢莫如还是很期盼二人回帝都的。
只是，谢莫如未料得苏不语于民间这般偌大名声，小唐都同五皇子打听，“听说苏才子美貌非常。”
五皇子道，“不及小唐你多矣。”
小唐高高兴兴去了。
五皇子道，“只知苏不语少时才名广传，倒不料诸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
岂止是有人记得苏才子，许多人都记得苏才子好不好！
谢柏与宜安公主较苏不语先一步回的帝都，因宜安公主是公主身份，故而，排场颇大。这是公主的威势。苏不语不同，苏不语在外是正三品巡抚，回帝都任从三品侍郎，在哪儿论，都是中级官阶。再加上苏家一惯低调的家风，所以，苏不语回帝都颇是低调。
但，架不住苏不语有名气啊！
苏不语一进帝都城，帝都两畔无数少男少女夹道欢迎啊，倒是有些中老年听说是苏才子回来了，也得跑出来看一眼，更甭提那抛向苏不语的香包、手帕、荷包、绢花，还有大户抛出玉坠金钗的，直接造成朱雀街大围堵，后来不得不出动帝都府官兵出来维持秩序。至于苏才子，他是横着进的帝都城，不知哪儿飞出个大柚子，把苏才子的额角砸了个大包。
这砸的，甭提多解气了。
要知道，有多少喜欢苏才子，就有多少讨厌他的。尤其家中妻女絮絮叨叨的说苏才子说个没完，哪家男人能乐意啊。李九江都说，“幸而砸过去的是柚子，倘是砖头，你现在命都没了。”介时就不是人进刑部，而是尸体进刑部了。
苏不语直叹气，拈着三须胡须，道，“我想着，这许多年没回来，我现下也是人老色衰了，哪里料得有这许多人出来看我。”说着，苏不语瞧向李九江唇上一抹小胡子，道，“现下帝都流行这样的胡子啊！”他在外日久，也不懂帝都流行了。
李九江道，“嗯，近来都大家都爱修这样的胡子。”
于是，苏不语换了个胡子模样，方去宫中陛见。穆元帝见他额角青包，难免问一句，知前因后果后哈哈大笑，道，“可惜不语你已娶妻，朕的公主也已许了出去。不然，倘有第六位公主，朕定召你做女婿。”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苏不语讪讪一笑，肃容，静听陛下吩咐。
春三月，南安侯鸩杀一案，正式开审。

☆、第318章 夺嫡之二一
南安侯被鸩杀一案开审。
朝中关注此案的不知凡几，便是五皇子也都要时不时的打听案情进度。
谢莫如还是让五皇子空出休沐日来招待谢柏和宜安公主，五皇子自然应允。不要说本就有时间，便是没时间也得空出时间呢。
看到谢柏这位岳家二叔五皇子便从心里感到愉悦，非但是妻子母族争气，能予他不少助力，便是对比一下自己皇爹的岳家兼舅家承恩公府，五皇子便觉着自己这妻族委实不错。
非但谢莫如早便与谢柏这位二叔关系好，便是这几年谢莫春养在闽王府，宜安公主便对谢莫如十分感激。宜安公主也不是刚开始嫁给谢柏时的模样了，时光倥偬，宜安公主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过，想是生活和顺，夫妻关系也不错，宜安公主又注意保养，望之不错三十许我。这些年虽说宜安公主与谢柏一直在西宁州，但同谢莫如也没少了来往，每年节下两家都有年礼往来。后来谢莫如养在谢莫如这里，谢莫如时常让小堂妹写了家书，令人送去西宁州，以免小堂妹与父母生疏。当然，几个小堂弟也难免带着几封自己的书信。
故此，今日宜安公主是一家子到访。
谢莫如也提前告知了家里孩子们，今天不要出门，有亲戚过来。谢莫春这几年养在闽王府，虽辈份大，年岁却是最小的，孩子们都照顾她，知道是宜安公主和谢驸马过来，便都在家等着了。
孩子们见过谢柏和宜安公主，宜安公主一人一份丰厚的见面礼，孩子们有礼貌的道了谢，谢莫如便让他们同谢持兄妹去外头说话去了。
宜安公主的性子也与先时大有不同，温和中带着淡淡的明快，再不是先时那有些彷徨的新嫁小公主。想也是，眼瞅着宜安公主也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宜安公主笑，“莫如还是以前模样。”
谢莫如笑，“明后年我就做婆婆了，哪里还能似从前。”
宜安公主直笑，与谢柏道，“看莫如，在我面前还敢说老。”
谢柏对五皇子道，“女人家就是这样，天天对着镜子没个完，脸上长一根皱纹都要絮叨几日。我现在与公主出门主，人家都说我像她叔。”
宜安公主笑嗔丈夫，“越发没个正经了。”
“哪里不正经了，再正不过的正经话。”老夫老妻的还打情骂俏起来。谢莫如心下颌首，有本事的男人就像他二叔了，宜安公主自身素质寻常，亏得他二叔肯用心，把宜安公主调理了出来。如今夫妻和睦，宜安公主也以今非昔比。谢莫如也为他们高兴，笑道，“早听说西宁关民风不同于帝都，果然如此。”
宜安公主笑，“你莫要笑，说来西宁关那地方也的确不一样，刚去时我好生不习惯，咱们帝都，闺秀们出门的都少。在西宁关，时常有女孩儿们骑马打猎的。我以前在帝都哪里会骑马，去西宁关也学会了。”说到学骑马，宜安公主这把年岁的人也不由心下复甜密起来。
谢莫如不由问，“这么说公主也会狩猎了？”
宜安公主连连摆手，“打猎不成，我只拉得动小弓，还没准头。我多数是去跟着吃烤肉。”
谢莫如道，“二叔烤肉很有一手。”
宜安公主笑，“我们刚大婚时，我想着，探花郎定是个斯文人，后来才晓得，颇是多才多艺。”
谢柏笑眯眯地，“要不怎么配得上公主殿下。”
宜安公主又是一阵笑，五皇子都觉着，再凭这两口子炫恩爱下去，他眼都要被炫瞎了。五皇子不甘示弱，与谢柏道，“姑丈这胡子是新修的吧？”
宜安公主道，“可不是么，这才几年没回帝都，不想这一回来，又有新风尚，男人们下巴上的胡须都剃得干净，只留唇上这一撇，初时觉着挺奇怪，不过看久了也觉清爽。”
五皇子心得得意，暗道，这事儿还是我媳妇给我设计的新胡型，不晓得怎么慢慢给人学了去，搞得帝都上下都是这样的胡子啦。五皇子道，“现下大家都爱这样的的，连苏不语回帝都也换了一样的胡子。”
说到苏不语，宜安公主笑，“可怜苏才子，听说他进城给人砸晕过去了。”
谢莫如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说是一家卖水果的铺子，那东家太太就爱听苏才子的戏，听说他回来了，看别人都是丢香包手帕，东家太太是个豪放人，一个柚子过去，把苏才子砸晕了。事后帝都府官兵过去调查，也没法子，训导了店家几句作罢。”
谢柏笑，“苏小乔惯爱出个风头。”
五皇子连忙打听，“苏才子还有苏小乔的雅称？”
谢柏道，“他少时就样貌出众，一道去花楼吃酒，那些娇娘为了他都能打起来。我们吃酒点娇娘还要费银子，他都是娇娘倒贴。所以，大家便给他取一雅号。”
五皇子听的直乐，点头道，“依苏才子的容貌，当真不愧此雅号了。”
两家人久别再见，无非是说些闲篇，中午在闽王府用过午膳，宜安公主谢柏一家子便告辞了。谢莫如五皇子带着孩子们送至门外，宜安公主与丈夫同乘，笑道，“这些年，我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心莫如的。她是个好强的性子，样样都好，只是一样，到底没个儿子。如今看到莫如与老五的情分，我也就放心了。”
谢柏道，“孩子的事也是天意，五殿下是个懂礼之人。”
宜安公主一笑，“说来我也算是看着几位皇子长大的，当初真未料到老五能有今日。”
谢柏笑笑，“齐家，治国，平天下。”
宜安公主知丈夫意思，悄与丈夫道，“说来，苏妃娘娘在宫里素来低调，她身子也柔弱，这眼光是真好。”宜安公主这些年虽与丈夫在西宁，但同谢莫如来往颇多，谢莫如是有名的厉害人，不了解的只说她性子厉害，遇着胡太后也不让分毫的。但，与谢莫如打过交道的人方知谢莫如的手段，当年谢莫如尚在闺中就能通过宜安公主处置了胡太后的心腹嬷嬷。这些年，倒不见谢莫如再用这些手段了，可五皇子屡建功勋，至今日竟能与东宫争锋，宜安公主不傻，心下琢磨着，五皇子身边定少不得谢莫如相助的。
谢柏拍拍妻子的手。
五皇子也在与妻子说谢柏宜安公主夫妇，笑道，“宜安姑姑和姑丈的情分是真正好。”
谢莫如笑，“明白人过日子，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五皇子道，“介时咱们昕姐儿择婿，就得照着姑丈这样的找。”谢柏有本事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能跟妻子处出情分来。帝都这些公主，除了文康长公主，怕没一个的日子能及得上宜安公主了。当然，长泰皇姐的日子也不错，李宣也是出名的好性子。但，李宣性子温和雅致，与谢柏比，少了丝通透放达，从宜安公主脸上那舒心甜美的笑意就能知道日子过得多好了。
谢柏的确在皇室人缘极好，别看他在外这些年，宜安公主一回来便受到了胡太后的热烈欢迎，宜安公主非但是在太后跟前儿养大的，更兼其母亲是胡太后的同胞妹妹，说来宜安公主还得叫胡太后一声姨妈。二人关系之近，可想而知。日子好坏，不是人嘴里说的，大家看就能看出来。五皇子能看出来的事，胡太后穆元帝诸人都能瞧出来。连文康长公主私下都与自己的皇帝哥哥说，“当初给宜安指婚谢家，当真是指的好。”
穆元帝对谢柏也非常满意，这些年当差用心就不提了，关键是，身为驸马，把公主照顾的也很好。宜安公主在外，又是西宁关那么个地方，说来环境自不能与帝都比，但宜安公主回来，那神态气色，言谈举止，都没有半点儿吃苦的意思。穆元帝也乐得见到一位神采飞扬的堂妹，而不是一脸苦相的公主。穆元帝心下顺畅，还有心思打趣一回妹妹，“当初你这亲事，也是朕挑的。”
文康长公主起身一福身，笑，“我就多谢皇兄啦。”她与永安侯过得也不错，不然也不能生下三个儿子。
穆元帝对自己的眼光也颇是自得，除了，嗯，大闺女与大驸马……想到糟心的吴家，穆元帝也不知刑部能审出个什么结果来。
苏不语是帝都红人，非但是一进帝都便险被砸出脑震荡这事儿，还有他刚入刑部，刑部便与大理寺、御史台三司联审南安侯被鸩杀一案，苏不语正参与其间。
苏不语是外官调入帝都，好在他做官的年头长，毕竟是能熬到巡抚的人，纵跟苏不语的家庭背景分不开，但倘一点儿本事没有，巡抚的职也轮不到他。案子刚刚开审，李钧便与太子抱怨道，“苏不语真是滑不溜手。”
太子道，“他要是个冤大头，估计苏相就不能让他来刑部蹚这浑水。”
苏不语啥样，太子没与之打过交道，可苏相的油盐不进，太子是深知的。
李钧想拿住苏不语，苏不语也不傻，他一个侍郎，虽是新到刑部，可他有个做首辅的老爹，更兼去谢家请教过谢尚书，故而，凡经他手的文书，处处严谨光鲜。当然，依苏不语的品阶，他还影响不了审判的过程，以及预知的结局。
苏不语便悄与谢柏提了，“三木之下，何口供不得？尚书大人无非是将此事扣在靖江头上罢了。”
谢柏道，“扣在靖江头上也不冤，只是，李尚书的手段，不好不叫人知道。”
苏不语微微颌首。
于是，半月后，靖江王子孙五十八人，所存着不过五人，其中还有两人生生吓疯。便是在外，早经穆元帝赦免的靖江郡主与穆七郎也在同一日服毒自尽，三司审判尚未结束，穆元帝已是勃然大怒！

☆、第319章 夺嫡之二二
不要说穆元帝怒了。
李相也知道出了篓子，连太子都问他，“如何弄死这么些人？”
李相当即一幅苦色，“臣与殿下相交多年，殿下素知臣为人的，臣活了大半辈子，岂能是来俊臣之流。臣只是命刑部速审，这些狗东西，怕是受了别人指使，故意酿出刑狱酷烈之事来陷害老臣。”李相也是在帝都打滚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了，略一思量也就明白了，嘴里更是说不出的苦涩，道，“殿下想想，臣就是失心疯也不能这会儿把靖江后裔全弄死。老臣这把年纪，名声还是要的。”这话虽是虚词，可说的却是实心。文人惜名，李相一直以内阁首辅为平生目标的人，内阁都是两出两进了，其为人虽有待商榷，但要面子的心是比世人都强的。今回帝都，这么急着开审南安侯被鸩杀一事，一则为了给东宫正名，太子绝没干过鸩杀南安侯之事；二则，也是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颇有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
结果，以李相的老道，竟没把这三把火烧好，一不留神便给人钻了空子，燎到了自身。
李相到底是太子心腹，太子想他如此焦切的审案也是为了自己，不禁一叹，“太不小心了。”
“这世间哪里有不小心就弄死这许多人的，殿下想一想，世间还有谁有这本领在刑部施展这些手段？”李相恨的直咬牙，平日里瞧着悄不作声的老狐狸，不动声色的便能咬你一口。
太子微微变色，“莫不是三弟？”
李相道，“三皇子素来圆滑，此次三司会审，三皇子只应个名儿罢了。”
太子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也跟着李相一道咬牙了，“谢韬那老东西！”
谢韬谢尚书。
说来这也是帝都城一奇人。
原本，但凡尚书必入内阁的。
结果，就谢尚书例外。
谢尚书做刑部尚书多年，穆元帝才允他入阁。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说，这谢家定是不得陛下心意。可是吧，穆元帝就是这般奇怪，在宫里待谢贵妃不错，谢贵妃年轻那会儿，颇得圣宠哩。后来还把宜安公主指给了谢柏，总之，不能说是穆元帝厌恶谢家吧。但，谢尚书的确是做了八年刑部尚书方得入内阁为相的。只是，也不知穆元帝怎么想的，别部尚书都是时常便有调换，独这老东西，在刑部一呆二十年。
如果说谁有本事在李相的眼皮子底下酿出这般大的刑狱，必是谢韬无疑！
“往常只当谢家不过墙头草，在老三与老五之间犹豫不绝，今老五立下些许战功，谢家就能将老三一把抛开，可真真是好外公哪！”太子恨的只差将满嘴银牙咬碎。
李相沉默不语，倘不是此事必然要他解释，他不是将仇怨诉诸口外之人。官场之上，胜便是胜，败便是败。李相也不是好相与的，道，“幸而并非无挽回余地。”
太子也颇具政治素养，一掸衣袖道，“李相说的是，便是父皇，怕也不乐意养着靖江那些小崽子们的。原本，死上十个八个的也不打紧，留下一二做个大面儿便得了。”太子与穆元帝父子多年，不是不会揣摩穆元帝的心意。靖江谋逆，朝廷文臣武将，死于其手的有多少。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因不肯投降靖江而被灭了满门的有多少，不说别个，忠勇伯家里便再无一人。苏相老家皖地苏家也遭受重创，所逃出的不过是被家仆秘密隐藏起来的几个子孙罢了。这些人，能不恨靖江后裔！穆元帝能准三司审问靖江后裔，便是不准备对他们容情的。只是，刑部被人推了一把，此事，做得太急太快，今靖江后裔所剩不过寥寥数人……纵穆元帝，为名声计，也要恼一恼的。
太子温声道，“李相放心，孤常伴御前，会为三司说句公道话。”
李相先行谢过太子殿下，一双耸拉低垂的老眼中皆是掩不住的寒意凛凛。
太子与李相对圣心的判断并没有错，穆元帝恼，并不是恼他们把靖江后裔搞死，而是在短时间内搞死，此事，令穆元帝仁君颜面有失。
要知道，靖江城可是递交的降书。
当初，朝廷给靖江王族靖江大臣皆开出非常优厚的投降条件，这些人才肯降的。今，距靖江之战结束尚不到半年，靖江子孙所余不过五人，让靖江降臣做何想？
便是史书上也得添上一笔，不需多言，只要将靖江子孙的死亡字数写上，穆元帝仁君名声便要受到置疑。哎，人老惜名啊，与此事脱不开干系的李相都怕担个来俊臣的名声，何况一国之君穆元帝，这位老皇帝只有比李相更爱惜羽毛的。
穆元帝一恼，惊惧的也非太子与李相，首当其冲的是掌刑部多年的三皇子。纵三皇子八面玲珑圆滑过人，打定主意在此案上袖手旁观，可他主掌刑部多年，三司会审便绕不开三皇子，穆元帝便令三皇子担了个主审的名儿。
此事一出，三皇子立刻傻眼。
要知道，南安侯经江南之战，便是没投靠五皇子，也相当于投靠五皇子了。毕竟，南安侯的闺女女婿——四皇子妃与四皇子是五皇子夫妇的铁杆拥趸。而南安侯与东宫之间的嫌隙，举朝皆知。因为，许多人都怀疑，倘当年没有太子与南安侯之争，纵靖江叛逆，平判江南的大军必属南安侯无疑的。结果，就是太子与南安侯反目，在靖江叛逆时，非但江南半壁沦陷，南安侯遭遇鸩杀，更因江南失陷之事，南安侯捡回一条命都不敢回朝，在湖广东躲西藏收拢人手，顶着盗匪的名儿，终于在五皇子手下再建战功，方与得胜大军一道还朝。
这仇啊，结的大了。
要说当初鸩杀南安侯的不是太子，除了脑子有问题的，没人信。
因为这并不是证据问题，很明显是逻辑问题。当初，南安侯被太子软禁，靖江王突然谋反，而南安侯是被太子怀疑有谋反证据的人，乱军之中，南安侯既然已被太子定为谋逆之人，靖江附逆，太子要跑路之时，带着南安侯一道跑路，而后将南安侯带回帝都接受正义的审判，这是一种逻辑。更有一种逻辑，当初连吴国公都战死军中，可见当时军情之紧急，这样的紧急军情之下，不大容易带走附逆者，杀之，也是一种逻辑。
现下，刑部要证明的是，当初鸩杀南安侯的是靖江王。
这种逻辑就很有些曲折的让人不能理解的地方了，最令人不能理解的就是，倘靖江王不知南安侯已被太子软禁，便是派出刺客刺杀南安侯，也不会麻烦到鸩杀这种方式吧。像江伯爵杀赵阳，一剑毙命！倘靖江王知道南安侯已被太子软禁，靖江王什么都不做，任太子将南安侯带走，南安侯怕也落不了好果子吃。当然，这两种可能都是建立在南安侯忠贞于朝廷的基础上的，倘南安侯如太子所说背叛了朝廷，那么，靖江王派出人手，则并非是杀南安侯，而必是要救南安侯的。
所以说，鸩杀本身就存在逻辑上的问题。
当然，也会有人说，如同当年靖江世子之死，一样是被人暗中下毒。
那么，这里就又有问题，太子软禁南安侯，为南安侯提供饮食的，肯定是太子的人。如此，南安侯被鸩杀一事，太子照样脱不得关系。
还会有人说，太子不知道啊，药被下在饭菜酒水中啊。如果太子不知道，那么，对于当时被软禁的南安侯来说，太子便有失察之过。
这样的嫌疑，要如何洗清？
李相要做的，就是将南安侯被鸩杀一事，从头到尾的全部让靖江南背此黑锅。
但，要知道，南安侯不是朝中随随便便的阿狗阿猫，他是陛下嫡亲的表弟，朝廷御封的世袭罔替的一品侯爵。你可以不审此案，依南安侯的性子，大约会给陛下维护东宫的面子。可是，你开审，你就不能拿着狗屎不通的东西来搪塞南安侯，若是如此，不如不审。
还有，既是三司会审，便不能只由刑部说了算。你李相是正二品尚书，当然，大理寺卿是正三品，较尚之低两阶，可御史台左都御史一样的正二品。纵大家揣摩着帝心有意为太子洗白，但你李相可得拿出一份铁证来，不然，你李相能为洗白东宫不要脸面，咱们可是要的。
所以，将靖江后裔集中刑部审问，已是御史台和大理寺睁只眼闭只眼了，最终要的，不过是一份合乎逻辑的证词。只是，纵大理寺和御史台也未料到你刑部这般黑的手啊！纵你不要个脸，也不能把大家都连累了啊！
所以，此事一出，大家纷纷痛骂李相！
这老王八，把咱们都拖下水啦！
三皇子闻知此事便心下一跳，情知大事不妙，连忙召来府中长史官商议。三皇子府的长史官道，“殿下皇子之尊，便是案件审问，殿下又不能亲去刑部大狱盯着。谅李尚书也不敢将此事推到殿下头上，殿下这便去刑部调出审问案宗，整理过后，去宫中向陛下自陈不是便是。”
三皇子跟个玻璃珠子似的两不得罪，还不就是因此案牵涉太子与五皇子相争么。虽然俩人都未对他说过啥，可一方关系太子名誉，一方关系南安侯被鸩杀的事实，南安侯又是五皇子的人。三皇子想站个干岸不想这般难呢，听了长史官的话，三皇子一叹，“今也只得如此了。这李相也是，委实没个轻重。”三皇子不会认为是他外公下的手，李相一来刑部便威风八面的很，开审此案也是李相的提议，连带着审问的流程，审问的人手，都是李相安排的。这里头还有个事儿，那啥，苏不语不是新任的刑部侍郎么，因苏不语出身够硬，李相也是打着风险转移的计划，很是想令苏不语参与审问的计划。苏不语没二话啊，当即便应了，可苏不语有个毛病，见不得血，故此，他审问，就是将人提出来，细细致致的问上一遭，人家答什么，做出笔录则罢。当然，苏不语是个严谨的人，你想糊弄他，委实不易，且他不是随便问的，一来二去的，当真给他问出不少靖江隐秘，可是，这与给洗清太子一案无关哪！李相受不了苏不语这磨唧劲儿，干脆中断他的审问过程，转而令专业人士来审。所以，刑狱之事，李相是休想牵连到苏不语的。
三皇子甭看是个站干岸的，这里头的事儿，他清清楚楚，念至此处不由同长史官抱怨，道，“你说李相这一把年岁，怎么倒还不如苏不语稳当。”
长史官笑道，“苏相何人也，焉能令爱子沾上刑狱过度的名声。”长史官认为苏不语是受到苏相的指点。
但实际上，苏不语当真没受他爹的指点，倘是他爹的指点，凭他爹的方正，在知道李相刑囚过度时必会出言制止的。苏不语没说，也没拦着，在某方面，他文雅拖沓的审问过程，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李相的不满，物极必反，底下郎官儿揣摩上意，下手过度，酿出此事。
甚至，导致此事的还有一个原因，靖江后裔自被押送至帝都，穆元帝带着他们祭了回太庙后，一直没有受到良好的照顾。这些人，在靖江也是王子皇孙，勉勉强强能活到开审一日就不错了。再动大刑，有些是刑囚过度，有些是在狱中自尽。
当然，苏不语在刑部郎官面前也做出了他这种文雅审问为李相不满的暗示，苏不语在外官至巡抚，到他这个级别，暗示就不是言语了，或是被撵出审问时的一声长叹，或是失去审问差使时的失落，那些接手苏不语差使的人，自然会多想。何况，他还受到了谢家的指点。
苏不语并不会因此就愧疚了，靖江王杀他亲族时难道愧疚了吗？他老家宗族之人，死的何止五十几口！难道那就不是人命！便是靖江后裔今日不死，陛下也不会留下祸根！
当然，死在刑部，死的惨了些。他宗族之人如何死的他没瞧见，可当初也没见靖江王容情呢！
苏不语要说的是，“李相委实太过急促，我刚问到靖江是如何施离间之间来祸害南安侯清誉，结果，我问至一半，李相不叫我审了。其实，将此事审明白，对东宫亦是好事。”苏不语认为，这事该继续审。太子在江南一事上有疏失是一定的，人这一辈子谁没个疏失，而且，此事完全可以运作成，吴国公受靖江离间之计，误会南安侯，近而导致太子疏失，让吴国公顶大缸，太子顶小缸，也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存太子颜面。不然，纵现下没个说法，可朝中哪个是傻的，便是将来，史笔昭昭，也要记上一笔的。与其令人猜度，何不趁机将事说清楚。
这话，是苏不语对他爹说的。
苏相平平板板的一句，“东宫不是你可轻议的！”便堵住了苏不语的嘴。
及至三皇子过来刑部要审理卷宗，苏不语将自己审问的卷宗都交予了三皇子，还关切的说一句，“殿下是慈悲人，当初也交待过臣等在狱中不要委屈了靖江后人。便是有过失，也是臣等的过失。”
三皇子遂对苏不语充满好感。
李相赶过来时，听到苏不语那饱含情感的的一句“殿下是慈悲人”，当真是心下一寒，嘴上还得附和道，“老臣这便与殿下进宫，必与陛下分说明白。”想着苏老三真不愧是苏老头儿亲生的啊，这刁滑小子！三皇子所谓的站干岸比起苏不语的面面儿净光还能做好人，委实差远了境界啊！手下有这么个侍郎，李相充满人生危机感。
李相的人生危机感暂且不提，李相还能赶过来帮着整理卷宗，就说明，李相心思未乱，事实上，李相已有对应之策。在李相与三皇子的坐镇之下，刑部极其高效了整理好了此次审问的卷宗，李相再与三皇子、苏不语对了一套放大 ，李相道，“皆因靖江鸩杀南安侯一事太过令人发指，刑部郎官儿感念南安侯忠贞却被靖江鸩杀，一时错手，伤了些人命。殿下放心，一切有老臣担着。”话毕，李相铺陈奏章，下笔如飞，写就一封奏章，就要带着苏不语同三皇子进宫言明此事。至于请罪啥的，李相很光棍的表示，“靖江鸩我大将，我等审问罪人，不知何罪之有！”
于是，三皇子、苏不语对于李相的无耻境界又有了新一步的认知。
老狐狸的脸就是厚啊。
苏不语李相沾了三皇子的光，都坐在三皇子宽敞的车厢内。三皇子是个雅致人，他的车厢，整洁舒适自不消提，带透着雅致的审美。譬如，车内白玉耸肩瓶内竟还供着一枝正当开的桃花。
此时，三人都没有赏花的雅兴。
苏不语还得请教李相，“陛下定会问靖江如何鸩杀南安侯的经过，不若尚书大人提点属下一二。”
让李相有人生危机感的苏不语委实是个会说话的人，说一个人会说话，并不一定是如何舌灿莲花，而是苏不语说话时的神态情感十分到位，这里面既有对上峰的恭敬还有给上峰铺台阶的眼力。毕竟，三皇子也不知道李相是如何编织罪名的，三人既是陛见，总得心中有数。李相做惯了高官的人，没人说这么一句请教的话，他便得硬着头发讲述只有他一人知道的“靖江王鸩杀南安侯”的事了。李相听苏不语之言，并不拿捏，道，“这也是昨日刚审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同不语你说，也未来得及与殿下回禀。”
三皇子殿下与苏不语都表示：俺们明白，亏得你老大人有这现编的才能啊！
李相便同三皇子、苏不语二人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靖江叛逆谋杀我军大将的故事。
故事是这样展开地：
李相肃容庄重，神色端穆，于御前行过跪拜大礼，一派正气凛然，沉声禀道，“当初，后宫邱氏为靖江献离间之计。由靖江三子伪作善色，亲去拜见太子殿下。至夜间，靖江三子与心腹秘议，言间提及同南安侯来往之事。这便是离间计之初，此逆贼二人有意将话漏予我方女间听到，再留下与南安侯来往的伪造信函。当时，此女间后禀事于吴国公。吴国公误信靖江离间之计，就此误导太子殿下，以至冤屈了南安侯。此事，为苏侍郎亲审。”
要不说李相也是老辣人物呢，人家一点儿不傻，苏不语还与他首辅爹抱怨着，这不人家苏相就用上了。
穆元帝微微颌首，李相继续禀道，“其后，靖江看我方果然中计，软禁了南安侯。此时，大家可能都疑惑，靖江既知晓此事，焉何还要对南安侯下手。只要太子殿下押解南安侯回帝都，一番审问下来，我方早失战机。或者，靖江自信大军无人能敌，于战乱中，歼灭太子殿下与南安侯既可，何需再行派杀手鸩杀南安侯？因有此疑问，老臣经半月秘审，终于有了答案。其一，当时江南屯兵二十万之众，彼时，江南尽是精兵，便是南安侯遭遇软禁，恕老臣直言，靖江想缫杀我二十万精兵也是没有可能的。将士们会誓死保卫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在，就不会令南安侯出事。而靖江，忌惮南安侯已久，惧怕我朝获悉他离间毒计，再着南安侯领兵，当然要先杀而后快！其二，靖江苦于无离间陛下与太子父子关系，且师出无名，杀了南安侯，扣在太子头上，非但令太子有口难辩，更令陛下对太子生出不满之心。”
李相何其毒辣，竟将“靖江苦于无离间陛下与太子父子关系……更令陛下对太子生出不满之心”直言出口，于是，穆元帝道，“朕还没有这般愚蠢，会疑心朕之爱子。”
穆元帝肯开金口，李相悄悄松了口气，就听穆元帝道，“朕仍是不明白，靖江是如何下手鸩杀南安的。”
前头的说辞，穆元帝都给出了“相信”的意思，后面的说辞，李相越发有底气，道，“当初，太子殿下虽软禁南安侯，亦是出自公心。南安侯一应饮食，都是自太子膳食而出，便是南安侯用饭之前，亦有人一样一样的亲自尝过。此间蹊跷，倘非老臣亲审，断不知其间内情。今晨老臣方知，南安侯被鸩杀一事，与当年靖江世子毒杀身亡，原是一模一样的手法啊！”说着便老泪纵横起来，高声涕泣，“靖江何等狼子野心，离间我父子君臣，鸩杀我军中大将。老臣闻知此事，气怒攻心，刑部诸人，无不目眦尽裂，恨不亲噬反贼血肉！倘陛下认为老臣审问反贼有错，老臣宁一错再错！”
苏不语日后曾这般对谢莫如感慨，“在听完李相的御前对答之后，我四十年来，所有的，对人生对世间对生命的认知，又有了新的突破。”
此御前之事，是五皇子转述给谢莫如知道的，谢莫如听完后只得一句话，“老而不老，谓之贼啊！”真个老贼！
五皇子也得说，“李相是把准了父皇的脉。”便是五皇子也知道李相的错处不在于把人弄死，而是在于短时间内把人弄死……五皇子还是说了一句，“李相手段也的确残暴了一些。”靖江后人，自不能留下太多，可要依五皇子的意思，怎么也要挑一二老实的留下做个牌坊。而且，人不好这么粗暴的死在刑部，叫靖江投降的那些臣属怎么想呢？他们也是有一些被穆元帝安抚，留在朝中为官呢。最好是今年死一个，明年死俩，后年死仨……反正，这种慢性死法比较体面。看李相干的这事儿，连外头的靖江郡主与穆七都能给吓的自尽，实在是过头了。五皇子不欲多想靖江之事，与妻子道，“你觉着，李相说的，有几分真，几真假？”
谢莫如道，“五分真五分假。太子中了靖江的离间计是真，好在吴国公死了，把事儿扣吴国公头上，太子略担个个失察的罪过。至于南安侯被鸩杀之事，到底如何，当真是只有太子与靖江王彼此心下知晓了。”
五皇子心下一叹，有些失落。
谢莫如道，“原就没想能就此拉下李相，殿下也不必失望。”
五皇子道，“你是不晓得李相那一套唱作俱佳，我原想，此事纵父皇不会深究，李相也有个刑囚过度的罪责，不想给李相一番描述表演，倒似他一片忠贞老臣的耿真相，叫人连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呢。”
“要知晓陛下心意，其实简单。”谢莫如问，“莫不是殿下以为陛下对李相之事全无不满？”
五皇子沉吟片刻，道，“父皇最终不过是罚了那几个审案郎官的俸禄，如何肯加责李相？”
“陛下的心思，可不是这样浅显。”谢莫如望向窗外桃花，问，“凤仪宫快峻工了吧？
“大哥见天的去催工程进度，听四弟说就在这些日子了。”
谢莫如转头看向五皇子，“想必大皇子也知晓此事了。”
“大哥知晓此事，定会第一个向父皇回禀。”
“这就是时机。”
“什么时机？”
“立后的时机。”谢莫如目光灼灼，“去岁陛下提及册立皇后一事，今凤仪宫修缮完毕，大皇子必定重提此事。大皇子身边不是没有长史幕僚，他们定会在近日重提立后之事！”
五皇子不由心下一紧，谢莫如道，“若陛下对此案满意，母妃怕只是一个皇贵妃之位。倘陛下对此案不满，必立皇后！”
五皇子一颗心蓦地悬至半空。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南安侯被鸩杀一案是东宫与五皇子之争，当然，这样想，本身并无错处。五皇子一系的确是希望能从此案中给南安侯一个说法。李相刑囚过度之事，太子系认为是谢家有意抹黑李相清誉，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谢家出手，反正没有任何谢家出手的证据，就是苏不语也光明磊落把自己择的干净。李相吃此闷亏，幸而此人脸皮奇厚，能言善辩，手段老辣，句句直抵御心，结果，竟未受任何惩处，这也是李相的过人之处了。
李相此翻云覆雨之能，让他成了“南安侯鸩杀一案”的大赢家，同时，洗白了太子。
但，也几乎所有人都未料得后面之事。
年三月十六，凤仪宫修缮毕，朝中有大臣在大皇子的暗示下重提立后之事，穆元帝颌首，瞥一眼诸人或欢喜或担忧或平静或沉肃的面貌情形，稍稍提高音调，稳稳的开口，“自先皇后大行，中宫凤位空悬十数年，现淑仁宫淑妃苏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可册六宫之主。”
此谕一下，满朝震惊。
唯谢莫如心下安然，推动刑囚之事，原就不是为了弄臭李相名声，五皇子皇子之尊，实权藩王，犯得着为一部尚书为难么？这事，原就是为了令穆元帝对东宫的急躁心生不满。穆元帝何等惜名之人，李相要以为狡言几句便可糊弄过去，就太小瞧穆元帝这一国之君了。
的确是好时机，再好不过的立后时机。

☆、第320章 夺嫡之二三
五雷轰顶。
散朝后，朝臣们从昭德殿走出去时，完全懵圈的脑袋里就是这种感觉。
这还是对一般朝臣来说，对于大皇子，那就是比五雷轰顶还要严重，与天崩地裂也差不离了。大皇子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昭德殿，一路走出朱雀门，回到家的。
大皇子回家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没人敢来劝上半个字。大皇子妃在大皇子回来后知道了穆元帝要立苏妃为后的，当下也是目瞪口呆，心下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怎么会是苏妃，难道不应该是婆婆赵贵妃么？
大皇子如是做这般想，实在想不通，还不顾男女大防召来长史官一问。长史官不是当事人，故此，恢复能力不错。只是，面对这个问题，长史官也很难解释，他要能解释清楚，也就不混长史了。半晌方吭吭哧哧地道，“娘娘，去岁陛下只是令朝廷议立后位，并未说过要立贵妃娘娘。”这话虽有些伤人，可也是大实话。
大皇子妃喃喃道，“全天下都以为……”
全天下都以为会立赵贵妃的啊！
这话未说完，大皇子妃便挥了挥手，示意长史官可以退下了。
长史官恭恭敬敬的离开正殿，出门后方抬袖拭一拭额角细汗。真的……太难堪了……他做长史官的都觉着脸上辣的生疼，可想而知主子们的感觉了。
大皇子一直坐到晚上，才被赵霖进去劝说了出来。
赵霖当初有劝过大皇子，让他慎重，就是举荐赵贵妃的事，赵霖这位御前学士也没参与。大皇子因此事对赵霖有些淡淡，觉着赵霖不够意思。今赵霖前来，大皇子见到他也没说话，只是蔫蔫的将抬起的眼皮重又垂落。
赵霖深谙人心，一句，“不知现下东宫如何？”便将大皇子治愈大半。
人在极度失落时，不是几句好言好语就能劝好的，必要抬出一个比他更倒霉的，有了同理心，便容易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果然，大皇子不再不言语了，长声一叹，“时雨，我不听你的，丢了个大人。”
赵时雨完全没有那种“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提”的心胸，他道，“哪里，看到殿下你倒了个大霉，我就不生气了。”
大皇子气得瞪他一眼，赵时雨道，“昨儿李相在御前那一番唱作俱佳，瞧瞧人家的脸皮，殿下你这根本算不上个事儿，还值当赌气不吃饭了。要李相脸皮儿跟殿下似的，早回老家去了，朝里哪里混得下去哟。”
大皇子道，“今天吃不下饭的不只我，怕是太子也是食不下咽。”
赵时雨道，“难兄难弟。”
大皇子不满，“几天没见，时雨你刻薄许多。”
赵时雨道，“当初殿下对臣不理不睬，多伤人心，还不许我刻薄一回。”
“刻薄吧刻薄吧，赶紧落井下石。”
大皇子能自嘲几句，可见心情好转许多，赵时雨命人传了饭进来，陪大皇子用饭，与他道，“你都这个年岁了，只顾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也不晓得进宫劝一劝娘娘，娘娘还不知怎么着呢。”
赵时雨这话一出，大皇子的饭又有些吃不下去了，赵时雨盛了碗清清淡淡的冬瓜海米汤给他，“再不吃饭，难不成明儿饿不病来，叫贵妃娘娘来瞧你？”
大皇子叹道，“我这一天，脑子都是懵的。你也晓得，先时那些人举荐母妃，我也一直以为是母妃。父皇也是，不提前透个信儿，我也就不丢这个大人了。”
“陛下心里，怕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赵时雨不愧穆元帝近臣，这话说出来就颇是不简单，大皇子喝口汤，不由细问，“这话怎么说？”
赵时雨又给他布了一筷子早春的小黄瓜，道，“立后并非寻常事，尤其是已有东宫，多一位皇后，尤其是有子的皇后，那就意味着朝中多出一位嫡皇子。自先胡皇后过逝，后宫凤位空悬，并非一日。苏淑妃一向宠爱平常，陛下并非因宠爱苏淑妃才册立的她。要知道，陛下并非没有决断的人，如果陛下早便嘱意苏妃为后，其实不会自去岁冬一直拖到如今。”
大皇子夹起小黄瓜嘎吱嘎吱吃了，两眼放光的问赵时雨，“你的意思是，父皇一直在我母妃和苏妃娘娘之间犹豫。”
赵时雨放下给大皇子布菜的筷子，觉着该叫这家伙净饿上三天三夜兴许能脑袋清明一些。赵时雨不说话，大皇子连声追问，赵时雨只得无奈道，“我早与殿下说过，陛下嘱意之人唯有苏妃娘娘。”
“那父皇还犹豫个啥？”
“在犹豫，是册皇贵妃好，还是立为皇后好。”
大皇子手里的筷子险摔了，“还有这事？”
“我猜的。”赵时雨道。
“细说一说。”反正此事已尘埃落定，大皇子伤感了一日，赵时雨肯来劝他，他便又好了。收拾起心情的大皇子觉着，起码应该知道自己是败在哪里。
“还是那句老话，陛下就是在皇贵妃与皇后之间犹豫不决。”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父皇一开始不是说要立皇后么？”
“陛下此次提升苏淑妃的品阶，主要是酬五皇子江南战功。立皇后非同小可，纵陛下将立后的话说出来，也可先立皇贵妃，再立皇后。”
“那未啥父皇没有先立苏妃娘娘为皇贵妃，转而再立为皇后啊？”
赵时雨沉吟片刻，道，“怕是因此次刑部的案子，我瞧着陛下不似太满意。”
大皇子一向看太子不顺眼的，接口道，“当谁是傻子啊，能满意才有鬼。没的刚把人弄回来就全搞死的，你没见人家钟大人的奏章是怎么说的，便是陛下意欲赐死，也请给靖江后裔一个体面死法。”钟大人，原任靖江太孙的外祖父，被穆元帝留在朝臣任散秩大臣。原本刚投降过来，靖江降臣一向低调，可因李相刑囚过度，钟大人忍无可忍早朝上表，请穆元帝给靖江后裔一些当有的尊严。
穆元帝好生安抚了钟大人，钟大人当朝无权又无势，除了动动嘴皮子也无可奈何，不要说太子李相未将此人放在眼里，大皇子也没将钟大人放在眼里，今日拿出来一说，不过是说惯了东宫的不是，也顺嘴一提罢了。不料赵时雨却道，“殿下说的在理。倘不是对东宫不满，依陛下对东宫的偏爱，如何会直接立了苏淑妃为后，令东宫大失颜面呢。”
想到自己倒霉不过是倒霉在面子上，东宫却是倒霉在里子上，大皇子终于展颜，笑道，“大失颜面是本皇子，大失帝心的怕是东宫，父皇这般抬起苏娘娘，打压了我与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要废了太子，改立五弟呢。”
赵时雨眼神微沉，还是道，“殿下直率太过。”就凭大皇子这张嘴，估计穆元帝也不会考虑他。
“我也只当你面儿这般说。”
赵时雨只好不去理他。
大皇子还有个赵时雨开导，东宫这里，李相宁祭酒受的打击完全不比太子小，何况，东宫也不是可以随便出久甚至久留之地，太子妃又劝不住太子，只得非常担心的一夜未睡，而太子，在书房坐了整夜。
三皇子六皇子等也给惊了个魂飞魄散，先时大家都以为是苏妃为后，可后来，大皇子那边搞出的噱头太大，尤其大皇子这尽心尽力的帮着监督凤仪宫的修缮进度，大家便以为大皇子赵贵妃是十拿九稳了啊！结果，结果，怎么是苏妃呢？完全懵了呀！
三皇子六皇子纷别去宫里看望各自老妈，奇特的是，连谢贵妃从儿子嘴里知道立苏妃为后一事，都是与儿子三皇子一个反应，极端的讶异。良久，谢贵妃方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轻声叹道，“好手段。”
三皇子不大明白，“母妃，什么手段？”
谢贵妃道，“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手段，能叫人看出来的，只是寻常手段。这种叫人看不出眉目，方是一等一的手段。你父皇总不会无端的就册立苏妃。”说着，暂顾不得儿子，连声唤来贴身宫人，吩咐道，“把前头准备的恭贺皇后的礼寻出来，一样样的你细检查了，收拾好，一会儿随我过去。再打发翠儿去赵贵妃那里问问，要不要一道去贺皇后娘娘。”虽知赵贵妃必定难堪，谢贵妃也不好撇下赵贵妃自己先去的，同做贵妃多年，这点儿心胸还是有的。便是宫里其他妃嫔，略懂规矩的，也不好抢在两位贵妃前头。
这宫人跟谢贵妃日久，也是愣了愣，方福身下去准备了。哎，大家都以为是赵贵妃呢。
谢贵妃毕竟在内宫，对前朝的消息便不大灵通，她只知道刑部出了点事，这事具体是什么样的，谢贵妃只知晓个大概。故而，也无从推断。但谢贵妃眼力是不缺的，尤其五皇子系这种不动声色便推苏妃上位的本事，谢贵妃一想起便不由心惊。谢贵妃叮嘱儿子，“以后有什么事，问一问五皇子。”谢贵妃是绝对不会相信朝廷有什么光风霁月之事的，尤其立后之争，大皇子希望立母亲赵贵妃，东宫则是希望最好不立后位，结果，两者都未争得过五皇子。关键，还没见五皇子如何串连朝廷，群臣举荐之事。
这就很不简单了。
五皇子有这般手段，那么，得让儿子逐渐的向五皇子示好方行。
三皇子是个圆滑人，自始至终就是打着两不得罪的主意，但如果五皇子有那个可能，三皇子也不是呆瓜，便是为了今后子孙日子好过，也得交好五皇子才好啊。
三皇子想着，轻声道，“倒是四弟，近水楼台。”
谢贵妃道，“四皇子与五皇子一样，都是没有母族的，指望的便是妻族。南安侯与东宫向来冷淡，后来又出了江南的事，四皇子与东宫亲近得起来才是怪事。你莫担心，咱们先时也没得罪过五皇子，五皇子为人，还是厚道的。”
三皇子与母亲说了会儿话，谢贵妃便打发他去了。
待三皇子出宫，谢贵妃换了身喜庆正装，正细看礼匣中的珍品，赵贵妃便来了，论战斗力，赵贵妃委实比儿子大皇子强百倍，丢人算啥事儿啊，自己这把年岁，有儿子有位份，便是丢了个大人，宫里人也只敢背后笑一笑罢了，哪个敢笑到她跟前儿来。便是新皇后，苏妃那性子，赵贵妃也是深知的。故此，听到苏妃被立皇后之事，赵贵妃连伤心都顾不得，立刻命宫人取出手里数样奇珍异宝，检查包裹了，好给苏皇后送去。
赵贵妃到了谢贵妃宫里也是没事人一般，笑道，“我正想打发人过来妹妹这里，倒是妹妹的人先到了我那里，咱们这就去吧。真是天大的喜事，以后再有什么事，咱们也有个做主的人了。”
谢贵妃脸上亦是一团欢喜，“可不是么，有了皇后娘娘，宫务也就省得咱们俩总是处置的七零八落，不合人意了。”
俩人亲姐妹一般的去了淑仁宫，苏妃消息素来不比二人灵通，见俩人兴头头的过来，还不晓得哪里事呢。开春之后，苏妃身子渐安，到底也不大结实，听说两宫贵妃到了，苏妃扶着宫人的人出来迎接，赵谢二人连忙敛衽一礼，齐声道，“特意过来给皇后娘娘贺喜，怎敢劳娘娘亲迎。”
淑仁宫一宫的人都惊呆了。
苏妃性子沉静，一向是个从容的人，且此事，苏妃较其他人总是心下略有些数的，故此，只是微微惊异便回了神，温声，“两位娘娘莫要如此大礼，我这里并未收到旨意。”
二人都是机伶人，见新皇后客气，一左一右的扶了新皇后进了屋内，赵贵妃道，“这虽说到了三月，早上的风还是凉的，娘娘以后切莫折煞我等。”
谢贵妃道，“虽还未有圣旨，这话可是陛下当朝说的，想来圣旨也快了。我们闻了信儿，便先过来恭贺娘娘。”
苏皇后十分客气，“有劳了。”
赵谢二人过来，随了给苏皇后贺喜，还有就是要归还凤印。先时她二人同掌后宫，这凤印一直在她们手上，如今有了皇后，没的贵妃掌凤印的道理。苏妃自是不肯收，道，“你们也知道我这身子骨，后宫琐事繁多，不要说现下并未有圣旨降下，便是真如二位所言，宫务我也是理不了的，怕还要麻烦你们。”
二人心下皆是一喜，她们自然不是想夺苏皇后的权柄，且都是有年岁的人了，儿子们也都大了，只要五皇子有出息，谁敢对苏皇后不恭敬。只是，掌事贵妃的份量到底不同。二人苦劝，苏皇后只是推辞，二人便做为难状，恭恭敬敬的道，“少不得听娘娘吩咐。”
苏皇后摆摆手，呷口药茶润润喉，柔声叹道，“咱们同在后宫多年，谁都知道谁，不必外道。”
两人便坐在淑仁宫奉承着苏皇后说起话来，直待内侍回禀，说五皇子到了，赵谢二人方起身告辞。
五皇子早朝后被穆元帝留下说话，五皇子的感觉其实不比他大哥好到哪儿去，一样是震惊到不可置信。待五皇子随自家皇爹去了昭德殿偏殿说话，这才觉着，是真的。
穆元帝看五儿子呆呆愣愣的，有些不满意，道，“你这是什么模样，傻了不成？”
内侍们服侍着穆元帝换了常服，便知机的下去了，五皇子伸出一只手道，“父皇，你掐我一下。”
穆元帝：……立皇后把儿子给立傻了……
穆元帝一巴掌把五儿子的手拍开，薄斥一句，“看这点儿出息。”
“主要是没想到。”五皇子是个实在人，说话也实诚，他简直不知用什么方法表达心中的感激与喜悦，他那孺慕的小眼神儿简直能把他皇爹给看化了，一会儿捧茶给他皇爹吃，一会儿又开始没话找话的夸赞他皇爹的衣着打扮，突然，五皇子想到一事，道，“父皇，我得赶紧去跟母妃说一声吧，她消息不灵通，怕还不知道这大喜事哪。”
“就是你母后不知，也会有人过去贺喜告诉她的。”穆元帝道，“怎么越发不稳重起来。”这站不住脚的样儿。
五皇子道，“我是为母后高兴，真是，再想不到的。”
五儿子这高兴的找不着北的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穆元帝道，“自你从江南回来，朕便有升一升你母亲位份的意思。偏赶上年下事多，凤仪宫久无人住，也得重新修缮。一来二去的，便耽搁到了今日。”
五皇子不想说他皇爹不地道，他这里遇到的是惊喜，大皇子那里就是惊吓了。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儿子，初时，也想过。后来，就不敢想了。”他大哥闹腾出来的阵势吓死个人。
穆元帝道，“有什么不敢想的，朕之心意，岂会为流言而改变！”顺嘴教导五儿子几句，“男人，要有主见。”
五皇子连忙正色应了。
穆元帝交待五皇子，“凤仪宫已经修好了，你去钦天监，叫他们择两个日子，一个是你母后搬入凤仪宫的吉日，一个是正式举行册后大典的吉日。还有，去内务司，催一催他们将凤袍与宝册制出来。”
五皇子巴不得呢，遂郑重应下。
立后一事对于五皇子是天大的事，但对于穆元帝只是小事，穆元帝转而与五皇子说起靖江后裔之事，穆元帝皱眉，“刑部实在没个轻重，靖江降臣那边对此事颇有些不满，依你看要如何？”
五皇子道，“把活着的好生安置，里头还有一位是靖江世子的孙子，不如父皇酌情给个爵位，再着人好生教导。无非是养几个人罢了。至于靖江降臣，把林家安抚好，当无大事。再有，儿臣有个主意，咱家与靖江王说来不是一个祖宗，靖江王生父姓姜，前朝宗室。当年，皆因先帝恩重，赐靖江以皇姓。他们也早恢复了旧姓，既如此，何不在靖江王后裔的适龄女眷中挑一二适龄的，联姻皇室。也不一定要正室，许为侧室亦为不可。便有其他联姻，父皇给些恩典，看着安排了，也省得朝中大臣心下存疑。时间久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穆元帝交待五儿子，“此事你拿出个大致章呈来。”
五皇子连忙应下。
穆元帝留五皇子用过早膳，方令五皇子去了淑仁宫。
五皇子到淑仁宫时正遇着赵谢二位贵妃，五皇子连忙施了一礼，二人皆道，“五殿下不必多礼，过来给皇后娘娘贺喜吧，倒是叫咱们抢了先儿。”
五皇子笑，“一早儿就想过来，父皇留我说话，就迟了。”
赵谢二人不确定五皇子是不是在赤果果的炫耀自己简在帝心之事，二人笑道，“殿下赶紧进去吧，皇后娘娘听说你过来很是欢喜呢。”哎，在后宫一辈子，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些年，哪里就料得苏氏能老来翻身呢。
赵谢二人有说有笑的去了，五皇子进去与母亲说话，此时，整个淑仁宫都沉浸在一片巨大的喜悦之中。宫人捧上香茶，苏皇后打发人下去，方深深的感慨一句道，“再没想到的。”
五皇子道，“儿子也没想到。”五皇子以为他娘可能只会被封皇贵妃呢，不料当真是皇后，看来，他爹对刑部之事不是寻常的不满。
苏皇后摸摸儿子的脸，笑道，“虽则陛下有意册封我为皇后，这多是托赖你平定江南的功劳。我刚刚与赵贵妃谢贵妃说了，我这身子一向不大结实，日后，后宫还是要托赖她们管着。我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如今样样不缺，更无人敢轻视于我，所谓母子以贵，便是如此了。”
五皇子道，“这还不是应当的么，儿子在江南打仗时就想，儿子在外头，就是盼着父母妻儿过上好日子。”
苏皇后颌首，微微笑道，“我儿长大了。”
五皇子笑的有些羞涩，他这么大人，叫母亲夸得略有些不好意思。就听母亲温声道，“我的路，已经可以预见了。你们的路，还长着。莫因我位居凤仪而生出骄逸之心，得意忘形的人，是走不远的。”

☆、第321章 夺嫡之二四
闽王府的喜讯是大郎二郎三郎几个回去报的，这三个郎今年满十六岁，宫里的书可以暂不必去读了，暂时在朝站班，具体差使尚无。现下跟着叔伯们实习打杂阶段，大郎在礼部，二郎去了内务司，三郎在兵部，平日里烦得大皇子要命，偏生大皇子要个面儿，还不好表现出来。三人刚刚当差，每天早朝也是很积极的，都是一大早的跟了父亲去早朝，早朝后各去衙门干活。今日早朝听到皇祖父要立祖母为皇后的消息，三人哪里还急着去衙门，一道骑马回家报喜。
谢莫如也没料到穆元帝般俐落，她以为穆元帝还要再斟酌几天呢。听闻此等喜事，谢莫如也不禁喜笑颜开，道，“果然大喜事。”
侍女们都在紫藤的带领下上前给主子们贺喜，谢莫如笑，“府中既有喜事，每人多发俩月月钱。对内对外，当更加谨言慎行，莫露骄衿之态，不然，我再不能容的。”
诸人先谢过赏，再垂手齐声应是。
谢莫如又叮嘱了大郎几个一番，“你们现下当差，咱家有了喜事，少不得有恭贺之人。以前什么样，现下还什么样，莫因你们祖母被立后位便趾高气昂、耀武扬威起来，反叫人笑话。”
谢莫如向来要求孩子们喜怒皆作平常心，哪怕三人的确因此喜动颜色，到底不是那等没分寸的孩子，均正色应了。三郎笑道，“我乍听到皇祖父说要立祖母，都以为听差了呢。母亲不晓得，朝上的大臣们都是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就是儿子，先时也以为是要立赵娘娘呢。”
大郎二郎没说话，听三郎这话也纷纷点头，确是如此呢。皇祖父突然立了祖母，的确叫人惊讶。谢莫如笑，“陛下先前又未说要立赵娘娘，陛下只是说要议立后位，并未指定就是谁了。便是修凤仪宫，也是为立后做准备的。立谁做皇后，陛下心下有数，赵娘娘也是伴驾多年，德行皆备，不过，在陛下心中，你们祖母更为合适呢。”
大郎道，“儿子也觉着祖母更好。”
三郎吐槽，“大哥，你要觉着别个娘娘比祖母好才奇怪哩。”
谢莫如笑听孩子们说着话，道，“大郎去同长史们把这事说一声，也叫他们一道乐一乐。”
大郎便去了。
一时，四个侧妃也闻信过来给谢莫如道喜，这种上下同喜的事，自然是大家都欢喜的。侧妃们也不例外啊，想一想吧，倘五皇子是藩王，日后王爵只能传与一人，至于传给哪个儿子，估计她们也说不上话，全得看五皇子与谢莫如的意思。可如果五皇子能更进一步，得登大宝，以后帝位当然也只传一人，可余下的儿子都是藩王，女儿便是公主。不为自己，就是为儿子们考虑，侧妃们也齐心的很，除了凌霄这没娘家的，苏侧妃这娘家衰败的，于李二人皆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娘家管好，能不能帮上殿下的忙两家，切不能给扯了后腿去。
大家一时说笑，待大郎回来，谢莫如便命三个儿子回衙门当差去了，三郎还问，“母亲，咱们府里要不要摆两席乐一乐。”
谢莫如道，“摆酒也就咱们府里摆酒，待你们有空吧，倒不必大操大办。”
大郎几个便去衙门当差了。
待大郎几个走后，谢莫如也换了大衣裳，重梳了发髻，装饰的华丽一新后，去宫里给婆婆贺喜。正在淑仁宫遇上五皇子，苏皇后极是欢喜。
谢莫如笑，“大郎几个回去同我说了，给母后道喜了。”说着轻施一礼。
苏皇后笑着让谢莫如坐她身畔，道，“咱们娘们儿，不必如此。”
谢莫如道，“说来也该给陛下道一声喜的，只是我做儿媳的不好去，殿下可别忘了贺陛下一回。”
五皇子道，“父皇有什么好贺的？”
“看这话说的，亏得殿下平日里事事想着陛下，可怎么只在小事上孝顺，大事就忘了。陛下鳏居多年，如今有龙凤之喜，岂不该贺一贺。”意思就是，老光棍娶媳妇，当然要贺了。
五皇子：……他媳妇这玩笑开的……
谢莫如也不理五皇子，转而同苏皇后道，“后位空悬，事事不便。像先前咱们女人家筹些银子施粥舍米的做善事，后宫没有皇后，太后娘娘又年老，可跟谁商量去呢？只得劳烦长公主罢了。今后有了母后，这些事，也有个可商量的人了。”
五皇子忙道，“母后身子不好，后宫之事还是要劳赵娘娘和谢娘娘操心呢。”
“那是后宫的事，我说的可不是后宫事。”谢莫如道，“母后只管安享尊荣，既赵娘娘谢娘娘得力，委任她们也无妨的。只是，到底是有了母后，这后宫，才算有了主人。”管不管事的，皇后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了巨大的政治利益。
母子媳三人正在说话，不断的有后宫妃嫔过来相贺，苏皇后交待大宫人道，“与诸位妹妹说，陛下并未下旨，且我身子不大好，不便待客，奉过茶后，就请她们回去安歇。”
妃嫔可以不见，太子妃是不能不见的，五皇子做小叔子的，自当回避，起身道，“父皇交待我去钦天监择吉日，我这就去吧，中午再过来，陪母后用膳。”又同妻子说一声，“王妃多陪陪母后。”
谢莫如送他出去，正迎了太子妃进来，太子妃见谢莫如都到了，心知自己是来得晚了，主要是乍听此事颇觉惊心动魄，太子回东宫后又脸色不好，太子妃恢复心情后安排了一番又换衣裳过来便耽搁了时辰。不过，她到底是个玲珑人物，笑道，“我闻了信儿，顿时喜的了不得，连忙换了大衣裳去皇祖母那里先报了喜，又过来母后这里，还讨了个好差使，将皇祖母给母后的赏赐一并带了来，不想就晚了五弟妹一步。”
谢莫如笑笑，“我并未去慈恩宫，自然较太子妃快些的。”
苏皇后起身接了胡太后的赏赐，同太子妃道，“我这里一向清静，还是赵贵妃谢贵妃过来，我方知晓此事。只是，到底陛下未陛圣旨，不敢轻狂，且卧病在身，不敢去慈恩宫，倘过了病气，就是我的不孝了。如今太后娘娘记挂着我，赏下这许多东西，我心下感激不尽。”与谢莫如道，“一会儿你替我去慈恩宫谢恩吧。”
谢莫如应了，外头自有宫人招待慈恩宫过来赏东西的内侍宫人。
太子妃笑道，“母后这事，是父皇亲口在朝上说的，太子一回宫就叫我着紧的过来给母后贺喜呢，再错不了的。想来，圣旨一会儿就到了。”
苏皇后依旧道，“一日不见圣谕，一日不敢以皇后自居。”
苏皇后虽无甚帝宠，在后宫亦没什么权势，但这谨慎小心的本事，也没谁了。太子妃心下叹服，很是亲热的陪着苏妃说了一番话，接着来宫里请安的长公主、公主们便过来了。苏妃于后宫一向低调，同公主们交情不深，不过，现下公主们也都要客客气气的称一声“母后”了，文康长公主见苏皇后面色依旧苍白，坐了一刻便道，“皇后好生静养，待你大安了，我们再过来说话。”
文康长公主亲自过来，如今人家要走，苏皇后欲起身相送，文康长公主拦了她道，“你莫出来吹风，叫莫如送我们便是。”
谢莫如便一并去慈恩宫替苏皇后谢了太后赏赐，胡太后摆摆手，“哀家也没料到是她，还以为是赵贵妃呢，早备好的东西了。”
赵贵妃超强的心理素质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赵贵妃面色不变，言笑晏晏，“娘娘说笑了，自先皇后过身，后宫中这些姐妹，要说谁配做皇后，也就是皇后娘娘了。臣妾德行，哪及皇后娘娘十之一二。”
谢贵妃也说了一通苏皇后的好处，胡太后有些没精神，甭管儿子封谁，反正不是胡家人。哎。胡太后颇觉可惜。
苏皇后的立后圣旨在中午便颁赐了下来，苏皇后接了圣旨，便正式有了皇后的名分，此方穿戴了，过去慈恩宫拜见胡太后。胡太后温言说了几句中听的话，“你这身子骨儿，好生将养呢，还有立后大典呢，那可得热闹一整天。”
苏皇后柔声应了，坐下首陪胡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了淑仁宫。
胡太后私下同闺女道，“看苏氏这身子骨儿，总是这么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儿，委实叫人不放心。”
文康长公主笑，“皇后一向柔弱，小时候也是这般，每冬都要病一病的，那会儿母后就说她身子骨儿不好，一晃这些年，她也是要做曾祖母的人了。”
“哎，这也是。”胡太后颌首，“破药罐子熬千年，你别说，越是这样的，越是命长。”
文康长公主哭笑不得，“母后就不会把话往好里说。要我说，皇后还真是个有后福的。”
“那是，没后福能做得了皇后么？”胡太后不自觉的将嘴一撇，“你说，凭圣宠，她年轻时就不如赵贵妃和谢贵妃，老了更不必说。凭功绩，没管过后宫一日。结果，这皇后怎么就轮得到她了呢。”
文康长公主道，“五皇子于江南有大功，母以子贵。倒是母后，日后对皇后还需温和客气些。”
“哀家还不够温和客气？”
胡太后对于苏皇后登顶后位虽小有不爽，但皇帝儿子旨意已下，此事便已板上钉钉，再更改不得。她在后宫一辈子，虽看苏皇后不大顺眼，有闺女劝着，倒也晓得待皇后不能如妃嫔一般，尽管不情愿，也点头应了。
好在苏皇后做妃子时深居简出，做了皇后亦是如此，她身子不好，将妃嫔的每日请安也改为了初一、十五，便是宫务，依旧令赵谢二人同掌，就是待受宠的新人，也极是和气，时常赏赐些珠宝衣料。大家都觉着，有了皇后，大家日子反是更好过了嘛。
晚间，五皇子与妻子道，“我让钦天监算了，下月十六便是迁居的吉日。父皇也同意了，就四月十六搬入凤仪宫。册立大典的吉日还要晚些，最近的也要到五月了。五月初一就是好日子。”
谢莫如道，“却也不算晚，立后大典要准备的东西多，且凤印是早就有的，但金册得现造。还有皇后有大礼服，一应用具，皆要新做，便是定在五月初一，内务司也要赶一赶了。”
五皇子还有一事要与妻子说，只是事关自家，有些不好意思，道，“母后既为后宫之主，咱们便是嫡出了，你知道嫡皇子的待遇也有所不同呢。”
谢莫如笑，“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初咱们刚刚大婚，那时是殿下领着礼部的差使，若没记错，还是殿下上书陛下明嫡庶之别的。”
“是啊，那还是你给我提的醒。”五皇子悄与妻子道，“礼部秦尚书说明儿就上书，要给咱家争取嫡皇子待遇。”
谢莫如一幅理所当然的神色，“这本就是应该的。倘礼部不能上书，便是礼部失职。殿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非但你我，便是侧室与孩子们，每月也要多些俸米的。”当年谢莫如就看不惯皇室那一窝疯的乱哪，当时正是五皇子掌礼部，谢莫如便撺掇着五皇子上书，明嫡庶，正规矩。自此，嫡皇子待遇便有别于庶皇子，此中，非但是嫡皇子一人的供俸与庶皇子不同，这里面还包括嫡皇子妃，嫡皇子府中子女的一应供俸。皇室规矩向来繁琐，就拿先时说，大郎几人都是亲王府庶子，他们一应供俸，便比不得别家亲王府的嫡子。今五皇子升了嫡皇子，虽亲王爵不便，但嫡出亲王的待遇与庶出亲王的待遇亦有所不同，像大郎几人的待遇，今沾亲爹的光，便可与其他府中嫡子比肩了。
五皇子见妻子一幅天经地义的口气，心下也便安然了几分。这乍升了嫡皇子，五皇子颇有几分不适应。
嫡皇子的待遇，自有礼部去说，穆元帝刚封了皇后，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薄待了五儿子。何况五儿子这正风风火火的给刑部收拾烂摊子呢，五皇子先带着林凡将军与钟大人找了处五进大宅，地段儿不错，宅子保护的也不错。林凡与五皇子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他是降将，五皇子是锋头更盛的皇子亲王，两者一为云一为泥，今五皇子相邀，林凡自然不能不去。待到了这宅子，五皇子带着他们一进一进的瞧了，问他们，“二位觉着如何？”
林凡道，“挺好的宅院。”
钟大人自也说好。
五皇子道，“这是父皇吩咐我找给安郡王住的，安郡王年少，你们二位与安郡王的祖上有交情，若觉着还好，我就让工部出人修缮出郡王规制，好让安郡王入住。”
二人一听不由既惊且喜，钟大人尤其感激，起身一揖到底，“有劳殿下记挂着他们，只要能平安过活，就是大恩，再不敢肖想郡王之位。”
五皇子双手扶起钟大人，叹道，“先前刑部的事，我实在插不进手去，哎。今事既已过去，我也不说别个话了。爵位自然是有的，姜安本就是世子嫡脉，当年世子来帝都，我与他颇是谈得来。说来，靖江王也是听信宠妾小人挑拨，方走了歪道，连累于子孙。今父皇既将安置他们的事交到我手里，你们二人怕是没与我打过交道，以后便知道了。战事既已结束，先时的恩怨便都罢了，你们只管在朝中安心当差，安郡王日后如何，由你们看着，再无人慢怠了他去的。”
二人连忙又谢了五皇子一遭。
此二人也皆是人老成精，焉能看不出五皇子这是有意示好，他们在朝廷这些日子，纵只是闲职，也听到不少消息。五皇子亲娘都封皇后了，要说五皇子对东宫没有想法，那就是笑话了。东宫做了初一，五皇子这是来做十五的。五皇子愿意照顾安郡王，二人也松了口气。降臣自是不好当的，若非刑部做得太过，他们也不会出声。只是，刑部行事毒辣，他们这些降臣难免生出唇亡齿寒之意。五皇子能过来说几句软话，他二人见状，自是乐得攀上五皇子这棵大树，言语间不由更亲近了几分。
五皇子这里安排着安郡王的居所，穆元帝也没在爵位上小气，便将不满八岁的姜安立为了郡王，赐府邸一座，还指派了两个先生过府教姜安功课。
五皇子还亲去瞧了一回姜安，吩咐其母好生照看。
五皇子回家后有些不好受，同妻子道，“幸而当初咱们胜了，不然，若为降俘，若看着子孙过这样的日子，真是不若当初便殉了城呢。”
谢莫如道，“殿下素来心软，殿下想一想，自来亡国之君，有哪个能有好日子过的。江南之乱，死于战乱的军民有数十万之众，这些人，一样的亲眷，有朋友，有父母有妻儿。今日靖江后裔看着惨，也是往日的因果。刑部之事，不过是李相坐蜡，可这里头，怕是推动的人多了去，那些被靖江几近灭族的江南豪族，但有一口气还能在朝说上话的，难免没在里头插上一手。”
五皇子感慨，“所以说，越处高位，行事越发要慎重，不然，将来报应到了，真真是儿孙遭秧啊。”
五皇子发了一回感叹，决定要在儿子教育上加把劲儿。还有一事要与妻子商议，道，“大郎几个也到了年岁，靖江王还有几个适龄的重孙女，我跟父皇说，不若联姻，我亲提的这事儿，你看……”这事儿是五皇子提的，可叫他儿子娶，他还有几分不乐意。
谢莫如思量一二，道，“只要不是正妻，侧室倒也未为不可。只是，也别都往咱们府上送，别个皇子府上也不是没有适龄皇孙。”
“我晓得。”五皇子道，“你只管放心。”
谢莫如道，“大郎他们成亲的院子我都准备出来了，我想着，陛下怕也要给他们指婚了，先打扫出来，看哪里要修缮整理的，提前收拾好，该糊的糊的，该裱的裱了，家俱不用咱们费心，自有儿媳妇陪嫁。”
五皇子听得直乐，“这个先不急，就是今年指婚，成亲也得明年去了，我不预他们太早大婚。待大婚的日子定了，提前半年收拾总来得急。”
谢莫如也应了。
五皇子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既把安郡王等靖江后裔安排好了，也就把与靖江联姻的事同他皇爹说了，“大郎几个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侧室是无妨的。”
穆元帝道，“此事朕自有分寸。”靖江王孙女重孙女的不少，他老人家接嫡庶给儿孙们分了分，庶出的做侍妾，嫡出的做侧室，自己挑了个不错的往后宫一塞，封了个嫔位。再有，就是江南有功的将领们，说是联姻，更似赏赐。屈不屈辱，既要活命，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五皇子得的是大头，他爹偏心于大郎几个，没给侍妾，给的都是侧室……关键是，这正室还没影儿呢，侧室先进门。五皇子很得了谢莫如一番抱怨，“你这叫办的什么事儿，我是说待大郎几个大婚后，再叫她们进门儿。”
五皇子道，“父皇这一并赏的，能如何？莫叫圆房就是，大郎几个刚刚十六，还有些个小。”
谢莫如嗔丈夫一眼，道，“你与大郎二郎三郎讲一讲这里头的原由，几位姜姑娘入府，我先命人收拾院子住着就是。必得正妻进门，侧室方可圆房。”
五皇子都应了。
穆元帝果然也惦记着大郎几个的亲事，他老人家都想好了，根本没叫五皇子谢莫如操半点儿心，他便把人选给定了。大郎定的是永福公主家的长女，二郎定的是赵国公家的重孙女，三郎定的是褚国公家的姑娘，就是给昕姐儿做伴读的那位。你说这婚指的哟，三郎的亲事，谢莫如便不说什么了。但大郎二郎的亲事，直叫谢莫如堵心堵的食欲大减。这可真是亲祖父给指的亲呢！
谢莫如还真不是挑门第，赵家虽是大皇子的母族，只要姑娘好，谢莫如也认了的。可就永福公主那脾气，谢莫如真担心她闺女的教养。
谢莫如私下与五皇子道，“褚国公府有姑娘我是常见的，时常伴着昕姐儿读书，在咱们府上亦是常来常往，挺机伶的丫头，同三郎也相配。赵国公府的小姐见的少些，倘能有赵贵妃的性子，也是二郎的福气。我就是担心永福公主的女儿，别个不说，性子千万别像了公主，不然，以后大郎的日子可怎么过？”
事已至此，五皇子只得劝媳妇，“将来儿媳妇进门，还不是你说了算。她纵哪里不合适，人只管教导就是。再说，永福皇姐这些年，性子也好了许多。吴家的闺女，你跟阿芝媳妇不是处的不错么。”
谢莫如道，“就看大郎妻运如何了。”
五皇子又安慰了妻子一回，“我给你出个招，你同阿芝媳妇打听一二，再叫吴国公夫人过来说说话，也便知道了。”
总之，谢莫如是不大喜欢这桩亲事。
其实不喜欢的不只谢莫如，永福公主当天接到赐婚，担心的三天三宿没阖眼，直与驸马道，“也不晓得咱们大姐儿怎生这般命苦。那姓谢的，我自小就知道她，世间再没有这般泼妇。修来这样的婆婆，又不能分府单过，以后咱大姐儿可要如何过日子哟。”
吴驸马宽慰妻子，道，“大姐儿又不是没有父母，再说，我瞧五殿下也还和气，不是那等刻薄人。”
“五弟自是个端厚的，可哪个做儿媳不是在婆婆手边儿过日子，与公公是不相干的。”永福公主颇是后悔，“早知今日，当年我就不与姓谢的拌嘴了。让她一二又何妨，只当是为了咱们大姐儿罢了。”说着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仿佛已可预见自家闺女日后的苦瓜日子。
俩亲家母都不甚欢喜，倒是五皇子与吴驸马多了一二亲近，五皇子还与吴驸马私下说了回吴家爵位的事，五皇子道，“姐夫若是信得过我，趁着咱们两家的喜事，我同父皇提一提。只是，到底如何，我也不好跟姐夫说大话。”
吴驸马道，“吴家原是待罪之身，焉敢再想袭爵之事。殿下能帮着问一问，感激不尽。”李尚书刑部审案说是吴国公误信离间之事，这帽子扣头上，吴驸马对爵位早死了心。
五皇子是先把丑话说前头，见吴驸马心中有数，五皇子心下一宽，又劝了吴驸马一回，“姐夫宽心，总要有个说法的。”
五皇子正得圣心的时候，悄与他皇爹提了，道，“江南之事，既然三司有了结论，吴家也不好这样悬着。不为别个，单为永福皇姐想一想，她这几年，为此憔悴不少。”
翌日，穆元帝令吴驸马袭子爵位。
吴驸马很是谢了亲家五皇子一回。
东宫瞧着五皇子府这些来来往往，与李相道，“我们上了老五的当啊！”

☆、第322章 夺嫡之二五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用通俗的一句话来形容东宫的处境便是如此了，李相在刑部把靖江后裔弄死泰半，甭管这事儿是不是李相故意的，但这事儿就得记在东宫一系的头上。结果，东宫做了初一，转眼五皇子便去做十五了，一幅关切友善的模样将靖江后裔还活着的寥寥数人找了房舍安置，又给请封了爵位，女眷也都有了去处，这一对比，五皇子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哪。原本，这就够叫东宫呕血的了，不料这边穆元帝刚赐婚，五皇子便借着机会与吴驸马亲近起来，还把吴国公府悬而未决的爵位问题给解决了。须知，李相审明南安侯鸩杀一案，一则是为了给太子洗白名声，二则也是要借机请太子出面把吴公府爵位之事给个说法的，谁晓得，这边刚赐婚永福公主长女与五皇子长子，转过头又给五皇子抢了先。
五皇子这手快的，太子恨不能给他剁了！
当然，太子不能真去剁五皇子的手，非但不能剁，见着五皇子，太子还得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喊一声“五弟”，五皇子对太子也是恭敬如故。
太子笑着打听，“大郎几个的定亲礼可定了日子？”
五皇子道，“昨儿我去了钦天监，请监正帮着算几个吉日。最好是让他们哥儿仨定一个日子，弟弟这里忙活一回就能定下仨儿媳妇。”
五皇子年岁渐长，再不似少年时总是端严着一张脸装气派了，他如今颇有些风趣本领。便是太子素不喜五皇子，听五皇子说的风趣，也不禁笑出声来。兄弟二人正说笑，穆元帝就来了，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朕在外头都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太子便将话与父亲学了一遍，穆元帝笑睨五儿子一眼，“你倒会省事。”
五皇子恭请父亲上座，一面接了小内侍的茶奉上，笑着说几句孩子们的趣事，“倒不是儿子会省事，小子们听到亲事定了，大郎一向稳重，二郎还没开窍，就是三郎，昨儿就张罗着做喜服了，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穆元帝也是一乐，做祖父的自然更倚重稳重的孙子，但，活泼的孩子天生便有种先声夺人的欢快劲儿，故此，诸孙辈中，穆元帝对三郎最是喜欢，倒不是觉着三郎能担大任，就是觉着，这孩子说话轻松讨喜。
穆元帝给孙子们指婚，多是从政治层面上考量，当然，做祖父的，没有不盼着孙子好的。如今看孙子喜欢，自然高兴，笑道，“三郎这么急，今年就把喜事儿给他办了吧。”
五皇子笑眯眯地，“那不行，得抻抻他，叫他跳跳脚再说。”
穆元帝笑指了五儿子道，“眼瞅你也是要做祖父的人了，倒逗起孩子来了。”
甭说太子瞧着五皇子与穆元帝互动是什么心情，便是一道随父亲过来大皇子也是心下发堵，切，三郎那小子，别人不晓得，他还不晓得么。三郎现下就是在兵部打杂，大皇子烦三郎烦的要命，成天在兵部挖他墙角，唉哟，以至于现下三郎都取代他亲爹成为大皇子最不喜欢的人了。
大皇子强忍着堵心，凑趣道，“三郎成亲时，我可得送份大礼。”
五皇子笑，“三郎在家时常与我说呢，说大哥你一点儿不嫌他烦，有什么事都耐心的很。唉，有时我都受不了他那聒噪，亏得大哥你有耐心。”
大皇子哈哈笑两声，一脸口是心非的，“我就喜欢三郎这孩子，活泼，有朝气。”
父子几人说笑几句，待内阁大臣们到齐，便开始说起正事，苏总督于江浙就任也有几个月了，前儿上奏章想重开靖江港，今天商量的就是的事。五皇子的封地就有闽州港，这是五皇子一手建设出来的，对于港口之事，自然与两位兄长知道的多。不过，五皇子并不抢太子与大皇子的风头，他多数时间是处于倾听者的位置，但只要开口，必然一语中的。
如此，话说的少，穆元帝反是正重视五儿子的意见。
谢莫如曾对李九江说过，“陛下是个再实际不过的人，他所看到的，永远是有用的人。”
谢莫如与李九江相识于少年，彼此知之甚深。李九江信任谢莫如的眼光，如同谢莫如信任李九江的才干。于是，李九江一干人便将五皇子往实干上包装，五皇子本身便是个实干的性子，关键是，苏皇后立后以后，五皇子想往上走，却又不能同东宫针锋相对。所以，便给五皇子选了这款低调、实干、眼光精准的定位。
言行低调，存在感高调。
要实现这样的定位，李九江等人没少费心思，但凡朝中有什么事，一干人先会商量出个大概，五皇子提前做足功课，才能保证自己智珠在握的形象。
所以，朝中诸人渐渐发现，自从苏皇后立了皇后，非但五皇子升了嫡皇子，阖府待遇有所提升，五皇子在御前说话也愈发有份量。这种份量并非来自于五皇子嫡皇子地位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面对朝政，五皇子给出的建议十分中肯可行。当然，五皇子偶也会有错漏，但，错都是小错，穆元帝提点一句，五皇子也表现的十分谦逊。便是有些建议不被穆元帝采纳，五皇子面儿上都不会太过争执，无非事后请教他皇爹罢了。
故此，短短数日，五皇子与他皇爹的感情便更上一层楼。
五皇子很是庆幸，私下与妻子道，“父皇闲置九江，倒叫我捡了个大便宜。”他皇爹因李九江的出身不喜，虽赐了李九江爵位，到底未授实缺。五皇子可舍不得李九江闲置，便依旧让李九江在自己府里做事，他更不介意李九江的出身，对李九江素来委以重任，五皇子御前大放光彩，少不了李九江的筹谋。
谢莫如道，“陛下与长公主兄妹情深，其实要我说，往日旧事，到底与九江无干。陛下不见得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人非圣贤，总有喜厌的。”
五皇子笑眯眯的说了一回朝中政务，谢莫如同五皇子说些内闱琐事，道，“母后的迁居礼我都备好了，殿下看看，可要不要添减。”命紫藤拿出礼单给五皇子瞧。
五皇子略看过，道，“这就很好。咱们虽有心备厚礼，却也不好离了格。”毕竟还有其他皇子府比对着呢。五皇子是苏皇后亲子，迁居礼略厚重些可以，但也不好离了格，不然，便引人注止。夫妇二人皆是低调性子，在这方面向来注意的。
谢莫如又与五皇子商议道，“我叫人去庙里投了日子，等母后册封大典后，六月初三是吉日，待那日再迎大郎他们的几位侧室进门吧。暂时院舍一人收拾出一处，待大郎他们大婚礼后，见过主母，侧室方可圆房。”
这话，妻子不是头一遭说，五皇子自己也是个尊重正室的，道，“成，你瞧着办吧。大郎他们那里，我已与他们说过了，他们也都明白。”
谢莫如琐事颇多，不论别个，穆元帝这一赐婚，褚国公夫人携儿媳过来了一回，家里女孩儿被赐婚给三郎，既有婚约在身，便不好再给昕姐儿做伴读了。
褚氏婆媳脸上带着融融笑意，虽是心喜，却也只露一丝，带着大家夫人特有的矜持与庄重。当初就是瞧着五皇子势头好，方赶紧过来烧热灶，把家中女孩儿送来做伴读，不想丫头果然有造化，竟得赐婚闽王三公子。褚家自是大喜，如今过来，一则是替家中丫头辞了伴读之事，二则也是贺一贺苏皇后之喜。
褚夫人笑道，“早想亲自相贺，只是不得见娘娘玉面，今日过来，必得亲贺一贺方好。”
谢莫如也很和气，“有劳你们想着。”
既褚氏婆媳前来，谢莫如便说了些孩子们亲事上的事，“殿下已命钦天监择定亲吉日了，待择出吉日，我再谴人过去告你们。”倘是平民百姓家，吉日向来是投两到三个，然后，男方投出吉日，再由女家从这些吉日里挑一个。但既是联姻皇家，一切自是皇家说了算的。褚氏婆媳对此并无意见，倒是褚太太说了句，“听说陛下赏了姜家姑娘给小王爷为侧室……”眼见谢莫如抿着唇未说话，褚太太颇有急智，连忙将话音一转，道，“娘娘莫要多心，我是想着，府中倘若摆酒，不好不来贺一贺的。”
谢莫如淡淡道，“正妻未进门，侧室怎好摆酒。总得待正妻进门后，她们见过主母，才好圆房的。介时摆酒，必给褚太太一张帖子，你也过来跟着乐一乐。”
褚太太顿时知道说错了话，正想如何补救，褚夫人已瞪她一眼，与谢莫如赔礼道，“天生这样一幅瞎操心的性子，哪里就能把心操到点儿上呢。娘娘恕罪，别人不晓得，我是晓得的，这阖帝都城，也没有比娘娘更懂礼的了。就是家里丫头，这几年陪着郡主读书，得了机缘能见到娘娘，也颇是长进不少。”
结了亲家就是如此，看着孩子的面子，一些子小事也不值得翻脸。不然，倘换了先前，谢莫如真不稀罕理会褚太太这样的糊涂人，如今只得淡淡道，“薇姐儿那里，夫人多提点着些吧。以后日子如何，还要看她自己。我看她不是个笨的，我做婆婆的，自然盼着孩子们好生相处，把他们的小日子过好。不然，何必叫侧室们先进府空住着。就是你们出去打听打听，不要说皇室，但凡世族豪门，有几个权贵子弟到他们这年岁身边没放通房的。”说得褚太太胀红了脸。
谢莫如有厉害名声在外，她将脸一板，褚家婆媳一句话都不敢说。谢莫如也也只是点了这婆媳二人几句，以免她们将手伸过了界，见她二人难堪，谢莫如渐收了怒色，露出些无奈之意来，与褚太太道，“行了，知道你心疼闺女，你只管放心吧，我家里的孩子，别个不说，都不是那等会乱来的。”
褚太太十分羞愧，起身道，“娘娘恕罪，这也是臣妇一时猪油蒙了心。”
褚夫人也起身赔了不是，心下埋怨儿媳昏馈，这要是孙女往低里嫁，做丈母娘的问一问女婿房中人，也得托媒人开口才好呢。这好容易孙女得了皇家赐婚，想都想不到的好亲事，也不知这儿媳是不是欢喜傻了，还是觉着谢王妃是个好说话的，竟打听起人家府中小王爷侧室的事儿来。不要说是陛下亲赐的，就是谢王妃婚前给安排的，褚家也不好说什么的。结果，人家谢王妃这般磊落的好婆婆，愈发衬得褚家无礼起来。
褚家婆媳赔了礼，谢莫如道，“行了，我这里人口风都紧，你们也莫往外说，省得传出去叫孩子们面儿上过不去。”
褚家婆媳愈发感激，又奉承了谢王妃一回，方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
褚夫人一回府，摒退诸人，便好生数落了儿媳妇一顿，原本大喜的事，叫媳妇这口无遮拦的，倒得罪了谢王妃。不说苏皇后刚升后位，闽王府势头正好，便是为了孙女以后在婆家的日子考虑，对谢王妃也该客气些。更何况，再往远里说，谢王妃没有亲子，可她这正室的地位占的稳稳当当，闽王府几位侧妃加起来也不及谢王妃的一个边角呢。先时朝中立后，为何几位庶出皇子争绿了眼珠子都要推自己母妃上位，便是因世间还有“子以母贵”的说法。就如闽王，再如何端贵，也只有苏皇后被册中宫之主，闽王方能是嫡皇子。三郎生母为侧室，倘能得嫡母另眼相待，这对三郎难道没有好处？可她这蠢媳倒好，孙女还未嫁到王府呢，先把人家谢王妃得罪个底掉！就凭这不开眼的亲家母，叫人家谢王妃如何能另眼相待薇姐儿呢！
褚夫人给儿媳妇气的心口疼，褚太太也已是悔的了不得，一个劲的掉泪，只怕连累了闺女。褚夫人捶一捶心口，叹口气，有什么法子呢，这儿媳也给褚家生儿育女，又不能休了去。只得忍气道，“以后切不可再多嘴，你要没准头的话，便不要说。就如同今日之事，我如何不为薇姐儿操心，你有这心思，托谁打听不成，非要自己问。再没有丈母娘管婆婆府里事的道理，亏得谢王妃不与你计较，将这事压下了，不然，倘传扬出去，知道褚家有你这么个了不得的丈母娘，叫孩子们如何议亲！”很是教训了一回儿媳妇，褚夫人道，“把给苏皇后搬迁凤仪宫的礼单拿来，再添几样贵重的才好。”
有了褚太太这样的亲家母，谢莫如瞧永福公主也多了几分顺眼，起码永福公主很知道与她示好，自从穆元帝赐婚以来，谢莫如几次进宫见着永福公主，永福公主都很和气。甭管是装的还是怎么着的，反正面儿上再不那般咄咄逼人或是爱搭不理什么的。永福公主的长女吴珍在被外祖父赐婚后，也结束了在宫里的功课，便时常跟着永福公主进宫，谢莫如也有机会多接触一下长媳。
谢莫如以往便是来宫里请安，也不来慈恩宫的，何况，吴珍先时都是同郡主们一道念书，更是见的少。今日见了，少不得多看几眼，一面笑道，“孩子们每天要上课念书，就见得少。珍姐儿这相貌，倒有些似太子妃。”
太子妃笑，“侄女随姑，可不是像我么。”招呼珍姐儿上前，笑道，“你这孩子腼腆，见着你五舅妈还不着紧上前，多奉承她几句，以后叫她疼你。”
吴珍飞红了脸，羞涩道，“姑姑也打趣我。”
“哪里是打趣，我这是金玉良言。”太子妃侧过头笑问谢莫如，“五弟妹说是不是？”
谢莫如因升了嫡皇子妃，座位便在太子妃之下，大皇子妃之上了，闻言只是噙着笑，“太子妃说是就是，我还没做过婆婆，正想同太子妃取取经，想来，太子妃是经验之谈。”
一时，宫人过来换茶，吴珍见状便伸手接了，替太子妃同谢王妃换过了茶水，继续在一畔听长辈们说话。谢莫如品度着，倒觉着吴珍有眼力，为人也不似长福公主。
谢莫如回府不禁与紫藤说道，“这人哪，还真不好一眼就下了决断。”以往瞧着好的，兴许就有些脑子不清楚的娘。以往觉着不大合适的，细看之下，倒也颇有可取之处。
紫藤笑，“可见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娘娘眼光也挑剔起来。”
“倒不是我挑剔，只是这亲事到底不是我挑的，少不得就得多费心。不然，以后孩子们日子难过。”夫妻离心是什么下场，看一看六皇子就知道了。
吴珍的性子让谢莫如有几分惊喜，尤其永福公主肯在她面前克制一下臭脾气，谢莫如纵使自称“八风不动”的人，心下也不禁有小小暗爽。接下来，吴家做的事也很合谢莫如的心。褚太太替闺女担心侧室之事，永福公主的脾气，自然是更担心的。尤其永福公主身为公主，吴驸马连个通房都不敢有，可到了闺女这里，闺女还没进门儿，侧室先赐下去了，倘是谢莫如给孩子们张罗的，永福公主非要找她父皇说说理不可，结果，这侧室是亲爹赐的。你就把永福公主给堵心的，进宫请安都私下埋怨了父亲一回。
穆元帝对永福公主虽不若对长泰公主那般喜欢，到底是第一个女儿，也是偏疼的。见闺女抱怨这个，穆元帝笑，“这不是没想到么。一个侧室，不必放在眼里。谁还能委屈了珍姐儿去？”
抱怨也无用，父亲总不能把圣旨收回来。永福公主又托了婆婆吴夫人，再请吴夫人托了嫁进谢家的二小姑子，如此，请了二小姑子出面，跟谢莫如打听一下那姜姓侧室的事儿。起码，什么样的人品，什么样的相貌，永福公主得心里有数。
永福公主做的这事就比褚太太高明一千倍。
吴氏是私底下同谢莫如讲的，吴氏低声道，“公主倒不是别个意思，就是寻常两家结亲，女方也得打听一下女婿的屋里人呢。不为别个，略知晓一些，以后正室进门也好相处。”
谢莫如便把对侧室的安置与弟妹说了一遍，吴氏闻之大喜，笑道，“有娘娘这样的婆婆，哪家闺女嫁进来都是享福的。”可惜她闺女年纪小，不然也不是不有联姻啊，当然，也得皇家愿意才行。便是不提联姻，儿媳妇能遇到谢莫如这样明白的婆婆，也是福气呢。
谢莫如道，“我知弟妹也是受人之托，只管把我话带过去，叫永福公主安心就是。”
吴氏笑，“永福公主那性子，再高傲不过，这些年，就是在我母亲面前也极尊贵的，难为她肯为了珍姐儿托我母亲打听。珍姐儿那孩子，我是见过的，性子柔婉，小时候就知道顾着弟妹，极懂事的孩子。”
谢莫如虽与永福公主不和，倒不吝夸赞儿媳妇，道，“我看她也不错。”
吴氏听大姑子谢王妃这般说，心下便更是欢喜了。待吴氏回娘家把话同母亲说了，吴夫人直念佛，道，“都说谢王妃厉害，其实是再尊重不过的人，闽王府的几位小公子都是极懂事的。珍姐儿得此姻缘，也是她的福气。”女人嫁得好坏，第一看丈夫，第二就是看婆婆了。倘遇着个刁婆婆，有几个媳妇能痛快过日子的。
便是永福公主从婆婆这儿听闻了谢莫如对侧室的安排，也说了一句，“她还不错。”于是，在苏皇后搬迁凤仪宫之日，永福公主也送了份厚礼。
同样感激谢王妃的还有赵国公府，赵国公府是托了大皇子妃过来打听，大皇子妃虽烦着婆婆赵贵妃把闺女说到了赵国公府去，可赵国公夫人托到跟前，大皇子妃也不好回绝。只得过府问了一问，谢莫如的安排，连死对头永福公主都挑不出不是，何况是赵国公府。
赵国公夫人入宫请安时，还同赵贵妃提了一句，“都说谢王妃厉害，其实，倒是个厚道人。”
赵贵妃想说，闽王府那一窝庶子没一个是谢王妃生的，她当然得厚道着。可一想，便是谢王妃按着规矩叫侧室进门儿便与几位公子圆房，也没人能挑出不是，毕竟是穆元帝亲赐的亲事。今，谢王妃能拦上一拦，的确可以说的上厚道了。
于是，穆元帝一桩赐婚，倒叫谢莫如赚尽了名声。
便是先时因谢莫如厉害不敢与闽王府结亲的权贵人家，此时也纷纷动了心事，不要说闽王府愈发端贵，便是谢王妃这样讲礼法，明正侧的婆婆，搁哪家闺女遇着了，也是福气呢。

☆、第323章 夺嫡之二六
五皇子夫妻无时不刻不在刷声望值，江行云择日拜访，还带了厚厚的一本礼单。
谢莫如笑，“谁送的。”
“许多人不敢登王府的门，便有不少来走我的门路的。这是黄悦和徐少东送来的，他们俩听闻皇后娘娘之喜，特意过来相贺。我与他们是旧相识，委实不好辞了去，就给你送来了。”江行云依旧是华丽耀眼的妆扮，如今她位居伯爵，日子过得越发顺遂。
谢莫如接了礼，略略翻看了些，谢莫如见这份礼委实不轻，问，“他们可是有事相求？”
江行云端着茶吃一口，笑道，“商贾之人最是精明，便有事，也不能此时相求。现下靖江港重新开放，他们先前在闽地便与苏总督打过交道。苏总督的性子，只要他们心思安稳，也不会就刻意晾着他们不用。他们可是要发大财了。”
“商者最富，便是发财，只要心思正，也无妨。”士农工商，谢莫如并不觉着士人便如何高贵，商贾便如何卑微。她看人，向来有一套自己的方式。谢莫如并不介意用一用商贾，她道，“那我就留下了。”
“你留下，他们心里才欢喜呢。”江行云低声与谢莫如道，“东宫派了人去掺了一脚靖江港的生意。”
谢莫如并不奇怪，道，“靖江港重启，要用的人不少，当初东宫便在里面安插了人，只是不知是谁，手这样快。”
“便是宁祭酒的爱婿徐宁徐榜眼，先时在东宫做侍读学士的。”江行云一说，谢莫如便知晓此人，道，“宁祭酒对这位爱婿倒十分看重。”
江行云不以为然，微撇了粉唇，挑剔道，“听听这名字取得，徐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入赘宁家的呢。”
“徐榜眼家族单薄，既无父母，亦无兄弟，近些的叔伯也是一个都无，说是入赘也不为过。”谢莫如道，“只是徐榜眼说来也是读书人，且是翰林出身，起码得要个面子，怎好直接插手靖江港的生意？”
“自不是直接插手，不过是徐榜眼打发可靠的人参股罢了。”江行云笑，“你也知道徐家与李相是要紧的亲戚，他们徐家，也是借着李相，攀上了东宫。后来在闽地，闽州港开建，徐少东主动靠过去，说白了是想在闽州港上分一杯羹。可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虽是商贾，做到这番家业，两面三刀的本事自然少不了，今不得不思一步退路罢了。”
谢莫如略一思量，便知是东宫要参股徐家生意，徐家转眼把东宫卖到了她跟前。曲指在礼单上一弹，谢莫如道，“这就是退路？”她倒是能明白这些商贾要往她这里巴结的意思，但是想脚踩两条船是再不能的。就凭些金银之物，便想着一面巴结东宫，一面讨好闽王府，他们也太看轻皇室了。
“自然不只这些。”江行云细与谢莫如说了，谢莫如听后只说了一句话，“走错了路，可以回头。但我也只给人一次回头的机会。”徐黄两家以往是在闽州港的建设上出过力，但相应的好处，他们也得了。谢莫如不会觉着亏欠了他们什么，他们想要效力于闽王府，就不能再巴着东宫。
江行云正色道，“我原话转告予他们。”
谢莫如道，“徐家一向与李相相厚，不知这是徐少东一人的意思，还是徐家意思？”
江行云道，“商贾家族，也不见得都齐心的。”
谢莫如沉吟片刻，“我不需要知道李相那里的消息，但是最好有个恰当的人在李相身边。”
江行云将谢莫如的要求转述给徐少东知道，徐少东微微松了口气，道，“堂弟少南就在相爷身边听用。”事实上，徐少东也打算暂留帝都一段时间，这一决定，也称得上徐少东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便是若干年后，徐少东回忆起这段峥嵘岁月，也为此庆幸不已。
谢莫如收了徐黄两家的厚礼，晚间也与五皇子提了一句，五皇子道，“商贾重利。虽说要用他们，也不要全信了他们。”
“我晓得，别说商贾，帝都豪门也比他们强不到哪儿去。”自从五皇子江南建功，上赶着趁热灶的不是一个两个。只是，如徐少东还是明白的，知道以后要分好处，现下就得立些功劳。可笑帝都豪门，多少人家就指望着口头上的示好就来跟闽王府剖心剖肝呢。
五皇子微微一笑。
转眼便是四月十六，苏皇后迁往凤仪宫的正日子。
清晨，天未亮。
五皇子比往日早起半个时辰，先是收拾了一番，洗漱后将下巴剃的干干净净，唇上的小胡子也仔细修的愈发齐整俊秀。五皇子还照了回镜子，问妻子，“我这一身还成吧？”
谢莫如道，“头上少抹些桂花油就更好了。”
五皇子也有自己的审美，对着镜子摸了摸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鬓，道，“这样梳出的发髻更齐整。”
谢莫如道，“我看，三郎那臭美劲儿就像殿下。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呢？”
“胡说。三郎那是什么眼力，能跟我比？”五皇子自认为是个稳重人，不似三儿子，现在都往花花绿绿上发展。有时，五皇子瞧一眼，都觉着伤眼睛。
谢莫如莞尔，起身捏捏五皇子的手臂，去岁五皇子从江南回来，就如同哪里来的难民一般，又黑又瘦。多亏谢莫如给五皇子调理了一冬一春，眼下肉皮也白了，身上的肉也养出来了。谢莫如颇觉欣慰，赞了五皇子一句，“现下俊多了，也结实了。”
五皇子显然不大满意这句夸赞，挑眉，“就只是俊多了？”明明他皮肤也白皙了，气质也威武了……
谢莫如抿着唇笑，一只手抚住五皇子的脸颊，道，“天下第一俊。”
五皇子握住她手，一幅谦逊模样，“自己知道就是了，不要往外说。”
俩人正打情骂俏呢，外头孩子们就过来了，今天是苏皇后迁往凤仪宫的日子，宫内有宴会，他们这一家子更得早些过去。
五皇子挽着妻子的去了外厅，孩子们都请了安，五皇子道，“都坐吧。”吩咐一声侍女传膳，眼睛却是忍不住看一眼三儿子腰间的绣花织锦的腰带，说三儿子，“你兄弟们都是嵌玉的腰带，就你这个特别啊。”五皇子这说话腔调，自己不觉，听来真是与穆元帝像极，尤其这种明明不赞同的话，却能说的叫人听不出喜怒来。
其实要是大郎，估计一听就能听白他爹的意思了。大郎也明白了，给三郎使个眼色，兄弟里就三弟是个爱美的，成天捯饬个没完，啥事儿都跟人不一样，必要弄点儿特别的出来，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三郎却是没见到他大哥使给他的眼色，见他爹问，三郎立刻眉飞色舞的介绍起他这苏绣的牡丹花织绵腰带来，三郎一拍自己的小细腰，挺直了腰给他爹看，道，“父王，今年春夏都流行这样的腰带，您瞧，这绣工，这花色，不是我吹啊，这腰带，也就是儿子能穿出一二风采了。”
这不会听个好歹的！五皇子原是想点拨三儿子一句，叫他别弄这些异样的东西出来，偏生三儿子没听懂，简直笨的可以。五皇子觉着三儿子白生一张聪明脸，正想再点拨一句，就见三儿子问，“母亲，您看我这腰带如何？”
谢莫如笑道，“添一分则太艳，减一分则太素，非三郎不能穿戴也。”
三皇子看向妻子，这也忒会夸人了吧。
三郎眼角眉梢的喜色就甭提了，深觉母亲就是他的知音啊。昕姐儿也很信服三哥的审美，跟着叽叽呱呱说起今年的流行色来。
一家子高高兴兴的用过早膳，大郎二郎三郎就跟着父亲早朝去了，四郎五郎六郎则是坐车一道去宫里念书，昕姐儿的伴读去了一位褚薇，只剩下了一位胡家姑娘，谢莫如还得想着给昕姐儿再寻一位合适的伴读。
谢莫如与昕姐儿、胡姑娘一车，一道去后宫，昕姐儿、胡姑娘念书，谢莫如去帮着操持凤仪宫的搬家事宜。其实，早提前数天就开始准备了，今日是吉日，也是正式迁居的日子，凤仪宫亦要设酒宴，以示庆贺。
这凤仪宫，其实先胡皇后并未住过，毕竟，先胡皇后是死后追封。追封的意思就是，这人活着时并未做过皇后，死后应了个皇后的名儿。
先胡皇后既然活着时未做过皇后，自然也没住过凤仪宫的。所以，这凤仪宫，是自穆元帝元配褚皇后过身以来，便尘封起来，一去将将四十年了。
今，凤仪宫重新迎来新的主人，其气派，自不消说。
谢莫如也是头一遭来凤仪宫，这是建在皇城中轴线上的正宫，与穆元帝的昭德宫一前一后，昭示着帝后于皇朝最正统的地位。凤仪宫的轩阔壮丽，自然也非后宫其他宫室可比，便是太后的慈恩宫，较之凤仪宫的气派，也是略有不如的。
凤仪宫内东西各植一株合抱粗的梧桐，看着便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了。苏皇后道，“这两株梧桐，听说还是先褚皇后与陛下亲手所栽。”
谢莫如道，“凤栖梧桐，这树正合了正宫名。”
谢贵妃道，“先褚娘娘一去多年，今再进凤仪宫，倒叫妾身想到初进宫时，给褚娘娘请安的时光。”
赵贵妃亦道，“是啊，那会儿先褚娘娘要栽梧桐，内务司弄了两棵极大的老树过来，何等愚钝。”说着不由掩唇一笑。
大家说说笑笑，待到了吉时，苏皇后升座，诸位妃嫔请安见礼。然后便是诸皇子、诸公主，接着是诸皇子妃、诸诰命，一行一行的见礼后，诸皇子先行退下。
然后，苏皇后便由儿媳谢王妃扶着，带着诸多女眷去慈恩宫给胡太后请安。胡太后和颜悦色的命苏妃起了，令她在左下首第一位坐了，温声道，“凤仪宫空悬多年，哀家一直为皇帝操心，就盼着皇帝哪日再立新后。今你贤良淑德，垂范后宫，既为凤仪之主，便当为后宫表率。从今之后，与皇帝同体，承嗣宗庙，母仪天下。”
苏皇后起身应了，柔声道，“敬听太后娘娘训诫。”
“坐吧。”胡太后见苏皇后依旧柔顺，心下郁闷倒也去了三分，想着反正苏氏是个不大管事的，只当凤仪宫借她住罢了。胡太后前番文绉绉的几句话背了半宿，今一字不落的说完，刚松口气，就忘了后面的仪程，不由有些着急。这文话说完是做什么来着……胡太后一时想不起来了。文康长公主不愧胡太后亲闺女，非但给她娘想了这几句台词，一看她娘脸色，就知她娘是怎么回事。文康长公主笑道，“凤仪宫大修之后，我还没去过呢。不如我陪母后去凤仪宫看看，今天凤仪宫有酒宴，且是皇嫂的好日子，母后不在可不成？”
胡太后这才想起来，是了，说完这几句文话便得去凤仪宫了。胡太后便道，“很是，哀家正想说去瞧瞧呢。”说罢起身，文康长公主扶了胡太后右手，苏皇后过去扶了胡太后左手，如此大队伍尚未在慈恩宫坐热了屁股，便又回了凤仪宫。
胡太后也是多年未到过凤仪宫了，这凤仪宫，她活着时是真想住进来，偏生修来个厉害婆婆，程氏太后最是看不上她，以至胡太后在先帝在位时只得一妃位。且只是贵妃，连皇贵妃都不是。
胡太后望着凤仪宫的正殿，一时便感慨出了心里话，同闺女道，“先帝在时，曾问过哀家，喜欢什么花草。哀家喜欢迎春花，先帝就命人在这廊下植了迎春。”
文康长公主笑道，“我只记得父皇手把手的教我描过大字。”
“先帝对你，对你皇兄，那是再好不过。哀家那会儿就说，没见过这样娇惯孩子的。”望向凤仪宫廊下既将开败的娇黄迎春，胡太后又是一叹，“先帝是有意封哀家为后的，奈何你祖母不允。哀家那时，并不是就觊觎后位，为的是你们兄妹罢了。”
文康长公主连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在父皇心里，还有谁能比皇兄更重？”文康长公主相信她娘这话是真的，她爹不见得多看重她娘，但她娘生了她爹唯一的儿子。她爹便不是为了她娘，也会想着抬一抬她哥的身份的。不过，那会儿的事，也不全由她爹做主的。
文康长公主来知她娘就是这么个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只是都来了，何必要说些扫兴的话。何况，祖母必竟是母亲的婆婆，就是母亲如今做了太后，也不好说这话的。文康长公主轻轻一捏她娘的掌心，道，“母后，咱们去正殿瞧瞧吧。这凤仪宫一修缮，当真喜庆的很。”
“是啊。”胡太后瞥低眉顺眼的苏皇后一眼，道，“皇后有福气。”
苏皇后依旧柔声细气地模样，“谢娘娘夸赞，我这福气，也是陛下与娘娘所赐。”
胡太后便扶着闺女与苏皇后的手进了正殿，新修的宫殿，何况当初是大皇子督工，彼时大皇子以为是给自己亲娘修的，自然不惜工本，色色都是极好的。胡太后打眼一瞧，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嘴里道，“这修得可真好。”
谢莫如笑一句，“多亏了大殿下帮着督工，不然，下头人哪儿能这般尽心。”
赵贵妃脸色未有半分变化，笑答道，“老大那孩子，素来是个实心的孩子，什么差使都尽心的很。何况是修凤仪宫，这还是我叮嘱的他，别个皇子是做弟弟的，他做大哥的，自然得尽心。凤仪宫是皇后娘娘所居之处，更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的。今太后娘娘也说好，臣妾便放心了，可见那孩子做事还成。”
“有句话说，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幺儿。这话果然是有理的，我做小婶子的，不大知道大伯子如何，可就看这凤仪宫，也知大殿下再妥当周全不过的。”谢莫如笑，“太后娘娘当赏赵娘娘。”
凭你说如何的巧话，谢莫如与赵贵妃都过了一个回合了，胡太后只觉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十分碍眼，嘟囔着嘴道，“银子都用来给皇后修宫殿了，哪里还有银子赏赵贵妃，先欠着吧。”
谢莫如笑，“眼瞅着太后娘娘千秋就到了，您就哭起穷来，可不是嫌往日我们献礼献的薄了。娘娘放心，待您千秋时，我们定要孝敬娘娘一份大礼。”谢莫如发起飙来人人都惧上三分，但她说笑起来，也能逗得人发笑。她这一打趣，诸人都笑了。胡太后再想嘟囔什么，也不好开口了。
太子妃打趣道，“以往都不知道五弟妹是这样的俏皮人。”
谢莫如唇角噙着一缕笑，“眼瞅就要做婆婆的人了，又是母后的大好日子，我俏皮一回也是彩衣娱亲了。”
诸人瞧着不必苏皇后说一个字，儿媳妇谢王妃便跟太后、太子妃、赵贵妃各战了一个回合，那些站干岸看热闹的都觉着，怪道人家苏皇后能这么一直娇娇弱弱的呢，人家有个战斗力极强的儿媳妇便啥都有了啊。
在谢莫如在，苏皇后迁居礼想不顺当都难。
苏皇后正位中宫，闽王府的势头越发的好了去，五皇子与谢莫如积年之功都低调而坚定的展现了出来。譬如，五皇子势头正好，一大家子为人都是低调且谦逊的，就是府里属官也是战战兢兢的做人做事，连带着姻亲也个个妥帖，想找个挑毛病的都没有。当然，也不能说没有，譬如五皇子侧室苏侧妃的娘家便出过不小的事，可当初苏家异样，还是谢王妃知会的朝廷。后来苏侧妃父母查明是清白的，今也回老家闷头过日子去了，怕这会儿叫他们耀武扬威，那家子人也没这个胆子。
所有人都觉着，闽王府这样发展下去，东宫可真是不妙了。但也不知是老天爷嘱意东宫，还是钦天监给苏皇后挑的迁居凤仪宫的吉日不好，凤仪宫宫宴第二日，穆元帝便病倒了。起初状似风寒，太医开了药，吃了两日，症状倒也减轻了许多。但，第三日突然加重，穆元帝开始高烧，继而昏迷。
更令朝廷担忧的是，非但穆元帝现此症，帝都染此症的人数越发多起来。苏相两朝老臣，立刻召开内阁会议，然后请示东宫，宫内皇孙郡主课程暂停，各回各家，凡帝都城有染风热风寒的病人，立刻隔离。同时，命太医院研究对症方药。然后，帝都城挨家挨户发放陈醋石灰等物，清洁居室，谨防夏疫！
太子皆准。
诸皇子请求进宫侍疾，太子以陛下染疫病为由，未准。大皇子先不干了，道，“父皇子孙数十，岂能因父皇染疫病，咱们便躲了出去。我不怕染病，我来给父皇侍疾。”
太子道，“大哥莫冲动，孤随侍父皇身畔，大哥还信不过孤不成？”
“父皇以下，尊贵莫过于东宫。父皇龙体不适，太子愈该好生保养，我等亲侍父皇身畔倒无妨，太子你是主心骨儿，必要保重方好。”大皇子也不是白活了这把年纪，道，“何况，外头政务也离不得太子。不如便由我等来为父皇侍疾吧。”
太子心中想什么，还真不好说。大皇子叫了诸位皇子进宫，据理力争，太子也只得道，“皇孙们便罢了，他们年岁小，到底身子弱些。诸位兄弟皆是拳拳孝心，既如此，咱们便轮班来吧。”
大皇子此方罢休。
公公病了，做儿媳的倒不必侍疾，毕竟不大方便。谢莫如担心的是苏皇后的身体，宫中每日都有染病的宫人内侍被移出去，甚至，一位位在美人的妃嫔也因身子不适被送出宫去。苏妃一向不大康健，谢莫如很是担心。
苏皇后倒是劝谢莫如宽心，柔声道，“我这身子，向来是一冷就犯旧疾，待天暖，无药也可自愈。我这里并没什么，倒是四郎几个年岁尚小，如今宫里暂停了功课，只管叫他们在府里玩儿，莫要出门才好。”
谢莫如道，“母后放心，我都交待过他们的。”
苏皇后颌首，“你一向稳妥。”
苏皇后是真的无碍，她还时常陪着胡太后去昭德殿看望穆元帝，支撑着给穆元帝侍侍疾什么的。倒是往日瞧着康泰的妃嫔倒下好几个，均被移出去调养。
谢莫如来往于宫中与王府，同长泰公主商量着，“我这里还有些银子用不上，咱们今年捐的银子也还没用着，不若同太医院打听了，购进一批防疫病的药材才好。不然，这偌大帝都，疫病当真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长泰公主亦是忧心，自然愿意出一份力。谢莫如道，“此时，我不好挑头插手，全由皇姐做主。便是在外，皇姐亦不要提我半字。”
“你莫要多心。父皇乃上天之子，天命所归，有百神庇佑，必能平安的。”长泰公主宽慰了谢莫如几句，谢莫如自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与长泰公主道，“我这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二人将事议定，长泰公主便告辞了。离开闽王府时不由想，闽王大好势头，父皇却突患疫病，难不成，闽王真的没有那尊贵之命？
长泰公主心下思量了一回，办起这采买药草的事依旧精明俐落，在办这事儿时，长泰公主都想要不要叫上永福公主一道。再三思量后还是罢了，便是太子登基，也得做个脸呢，再如何看重同胞姐姐永福公主，也不能苛待了她去。现下，形势尚且不明她便向永福公主示好，倒显得朝秦暮楚了。
长泰公主寻思着，自己也是日日陪着婆婆进宫去。只盼着能打听出些个父皇龙体的消息来。
此际，不要说长泰公主，便是谢莫如，也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
只是，比度日如年还难熬日子还在后头，穆元帝龙体未见好转，主持防疫工作的苏相又病倒了，太子也着了急，生怕疫病扩大。要知道，前朝末年，时疫暴发，帝都十户九空，可是在史书上笔笔如刀，记得清楚。太子自不能坐视疫病蔓延，一时又要找个妥帖的人代替苏相，此际，宁祭酒献策，“内阁诸人，谁人可替苏相？依臣之见，倒不若请一能干的皇子代领此事。如此，群臣晏服，疫病的事也无人敢轻视。”
太子立刻明白宁祭酒所言，不过，太子也不傻，他并不直言，只是再问，“孤乃储君，焉能坐视百姓受此疫病之苦，此事自当孤打头。”
立刻有一侍读学士出列，道，“太子万金之躯，焉能涉险。臣以为，此事由太子殿下总揽，再着一位皇子亲王亲领便可。”
太子面露为难之色，不必太子开口便又有一人道，“依小臣见，倒不必别人，五殿下贤明干练，举朝皆知，今帝都危时，太子殿下于陛下身畔侍疾，自当由五殿下领防疫之事，朝中再无人不服的。”说着，这人一揖到底，道，“小臣先代太子殿下，代朝中百官，代帝都百姓，谢过五殿下了。”
五皇子早瞧出这成套的把戏，他起身道，“既如此，臣弟……”五皇子话还未完，四皇子直接打断五皇子的话，冷冷道，“请太子给臣弟一个体面，臣弟愿领防疫之事！”说着一瞥那揖躬的小臣，淡淡道，“太子自是尊贵不可涉险，倒是五弟上头还有三位兄长，怎么你倒忘了！莫不是你觉着，我们便不若五弟能干了！”
四皇子正色直视太子目光，再次开口，“请太子允臣弟所请！”

☆、第324章 夺嫡之二七
便是大皇子，事后都说，“以往觉着，老四像是老五的跟屁虫，今看来，老四也是有胆色的人哪。”防疫不是小事，何况管着防疫之事，便是不必亲去隔离出的疫病区，但或多或少的，总有接触。四皇子这不只是为五皇子分担，简直是拿出性命来为五皇子分担了。做到这个份儿上，大皇子也不好称四皇子为跟屁虫了。
赵时雨没心情听大皇子感慨此事，这事赵时雨早知道了，只要长眼的，都知道东宫打算。只是，东宫能把打算放到明面儿上来，难道就不怕陛下病愈后不悦么？还是说，东宫笃定……陛下不会痊愈了！赵时雨愈发忧心，沉吟着问，“殿下，陛下醒来的时间多么？”
大皇子也很担心父亲的龙体，闻言直发愁，叹，“要是父皇能醒来，断不会同意四弟五弟去管防疫之事的。”穆元帝已经陷入昏迷，大皇子心下都惴惴的，要是父亲真就这么去了，哪怕没有遗诏，也得是太子登基。太子要是一登基，他这与太子较量多年的大哥怕是也得不了好去。
大皇子这会儿也顾不得的担心四皇子五皇子了，一径与赵时雨道，“时雨，你说太子要是得势，咱们这里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的。”
赵时雨皱眉，“御医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成天开那些汤药，苦死个人，也没见父皇好转。先时还能醒来说几句话，这几天都不见醒了。”大皇子道，“太子想张皇榜，征辟医者，来给父皇瞧病。”
说民间多高人，可这样的皇榜无异于大海捞针了。赵时雨并不看好这法子，与大皇子道，“殿下侍疾，也要吃些防疫的汤药方好。”
大皇子叹道，“父皇这样病着，我倒真愿以身代之。父皇这一病，以后真不知如何了？”
谁家不是一府老小，大皇子有些感叹并不为过。赵时雨安慰道，“殿下只管放心，这几年，东宫的眼睛都盯着闽王府呢。”说着，将话音放低，“说句犯忌讳的话，便是陛下真有什么不好，太子也得做个牌坊，难不成把诸皇子都如对五皇子一般？”
赵时雨继续问，“现下为陛下开方的还是窦太医么？”
大皇子道，“两宫一向是用窦太医的，除了父皇与皇祖母，近几年，因老五在外打仗，父皇偏心老五，皇后娘娘尚未册封前，父皇也都是谴窦太医过去。”说到这个，大皇子便有些醋。虽说讨嫌的老五在外辛苦，可他娘给父皇管理宫闱这些年，也没得窦太医给瞧过病呢。
赵时雨点头，忽略大皇子醋兮兮的口气，与大皇子商议道，“陛下尚在，殿下若想陛下还有痊愈之时，便要拿出皇长子的气派，勿必不能令太子一手遮天。”
大皇子心肝儿颤啊颤的，甭看他一直以帝位为己任，平生最讨厌的弟弟除了太子就是五皇子，可大皇子谋求帝位的方式相当正统，那就是他比弟弟们都要出众，弟弟们同他比就是个渣，父皇只要眼神没问题，肯定能看到他的好处，进而将江山托付啥啥的。这其中，断然不包括，弑君之类的事。赵时雨这话暗示着什么，大皇子又不是聋子，智商也是正常人的水平，自然能听得懂。可正因为听得懂，大皇子脸都白了。赵时雨低声道，“倘臣未料错，下一步，东宫就要动禁卫军了！”
大皇子这回就不只是肝颤了，连着心也开始颤，他觉着胸腔里的心脏呯呯呯快的出奇，简直是马上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大皇子直觉不想相信此事，紧紧抓住赵时雨白皙细润的手掌，低声道，“时雨你想多了吧！”他同太子打小一道长大，太子可不像这样的人哪！
赵时雨反手握住大皇子的手，“殿下不信，只管等等看。”
大皇子担心的晚饭都没吃。
五皇子也没用晚饭的心，不过，谢莫如劝他，“这点事也不值当就不吃饭了，既是太子要殿下与四殿下主持防疫之事，你们也当为储君分忧。我看史书说，当年凤武皇帝未登基前，帝都也是一场大疫，凤武皇帝亲自出面，主持疫事，最终，疫情安危度过，帝都百姓性命得保。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命数，多是生来注定的。没那个命的，求不得。有那个命的，便纵有些坎坷，亦能平安度过。就如凤武皇帝，当初凤景帝六子，凤武皇帝原是景帝侄子，谁能想到就轮得到他做皇帝了？可凤武皇帝就是有这个命，最终仍是他得继江山。”
五皇子自与谢莫如做了夫妻，就很能听进妻子的意见，谢莫如劝他，他也能听得进去，五皇子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觉着，连累了四哥，心下过意不去。”
“四殿下岂是怕连累之人，他要怕连累，根本不会出声帮你。”谢莫如道，“我已令厨下添了几道菜，这就谴紫藤过去，请四嫂四殿下和侄子们一道过来用膳，也商量一下防疫之事。既要做，就打起精神做好。”
五皇子握住妻子的手，“你说的对。”闽地与江南的战事，他都走过来了。他不信，他就没那命格！
四皇子原就与五皇子交好，倘不是情分深，也不能在太子面前想替五皇子揽下这要命的差使。可五皇子也是个有情义的，兴许是打仗打多了，五皇子颇有些皇室不多见的义气，四皇子要代他，他却不能看着四皇子赴险，故而，在太子面前道，“工部事忙，也离不得四哥，防疫之事，还是由臣弟代领吧。”
太子一看，好深的兄弟情分，干脆一碗水端平，你们俩一道吧。
于是，这差使便落在了四皇子五皇子肩上。
四皇子四皇子妃带着孩子们串门，孩子们自去说话，大人们在一处闲叙。四皇子妃道，“我就说你们太实在，有一人出面就好，何必俩人担这差使，倒叫我与五弟妹多担一分心。”四皇子妃是将门出身，祖母安国夫人也是一代强人，四皇子妃倒不觉着丈夫替五皇子挡一挡有什么。既是同利益，自然要同风险。此时不能为五皇子出头，将来五皇子得意，他们也不好共富贵。何况，眼下情势，穆元帝病重一日胜似一日，倘真让太子得意，两府都讨不得好，倒不若他们出头，保全了五皇子，方好图将来。
五皇子还是那句话，“哪里能叫四哥代我涉险。”
四皇子仍有些蕴怒，道，“我是看不惯太子仗势压人，父皇还在呢就这般，哪里还敢想以后，简直欺人太甚！”
谢莫如道，“防疫时还需小心，你们只管做防疫的事，剩下的我来安排。”
两家人用过饭，各自心情沉重，四皇子又说了一回穆元帝的病情，“父皇这病，总不见好，这些御医，平日里吹得华陀在世一般，关键时这般没用。”
五皇子沉默没说话，在这般时候了，两家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谢莫如便开口了，道，“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位皇帝是死在疫病上的。疫病来由虽不清楚，可宫中饮食起居，何等干净。倘疫病自民间开始不稀奇，发于宫闱，就有些稀奇了。”
四皇子夫妇悚然大惊。
说来老穆家的历史委实不长，再加上穆元帝是先帝唯一的儿子，继承权除他无二，到穆元帝这里，因穆元帝有先帝这样一位父亲，待穆元帝亲政后，除了多多生养皇子，穆元帝受父亲影响，给自己身为父亲的定位是绝世好爹型。故此，对儿女们一向不错。诸皇子长到现在，小些的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六位皇子，还没在朝当差呢，生母位妃亦不如何显耀，自然也谈不到帝位之争。大些的皇子，便是大皇子这样一直对储位虎视眈眈的，也从未想过弑君啥的，更何况一向走能臣路线的五皇子系。五皇子走到现在，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穆元帝对五皇子也愈发器重，要说五皇子对皇位没想头儿，那是假话。可还是那句话，五皇子走的是能臣路线，夺储也夺得正正当当。所以，这开国史尚且有些短的老穆家皇子们，一想到此等惊世骇俗的可能性，都不由沉默了。
连带第二日侍疾的大皇子，话也是极少的。
四皇子五皇子要主持防疫之事，不能亲去宫中侍疾，便各家出了一位皇孙，四皇子家老大原定的今年大婚，吉日就在五月，今穆元帝一病，四皇子府自是不再提孩子大婚的事。四皇子有差使，就让自家大郎代自己侍疾。五皇子这里，代五皇子去的也是大郎。太子原想说两位大郎回府照顾弟妹，大皇子突然出声道，“他们也都是大人了，并非懵懂孩童，既愿代父尽孝，还请太子成全。想来，这也是四弟五弟的孝心。不然，叫他们回去，四弟五弟那里更是放不下父皇了。”
大皇子一开口，三皇子瞧大皇子一眼，再瞧太子一眼，也跟着道，“是啊，要不是因着防疫之事，四弟五弟定要亲侍汤药的。四弟五弟既不能亲自在父皇身边服侍，让大郎他们来也是一样的。”三皇子不能不表态，这里头，不只是太子与五皇子之争，这里头……三皇子都不敢想，他虽八面圆滑，这时躺在龙床上的却是亲爹。如果真是……三皇子身为人子，不能这样坐视亲爹被人害了。多余的事，他做不得，一句话，还是能说得的。不然，怕是一辈子良心难安。
六皇子低头没说话，七皇子见六哥没说话，自己也没开口，但大皇子三皇子这般说，太子也便允了两个大郎代父侍疾之事。
四皇子五皇子开始商量防疫之事，无非就是将得病的人隔离治疗，另外，在民间公布几个防疫病的方子。长泰公主购入的药草也交到了四皇子五皇子手里，因是为着防疫买的药草，样数不多，也是对症的。帝都城所有医馆，必须要售卖防疫药材，而且，不得借机抬价。今穆元帝病重，还真不怕没有趁机给四皇子五皇子添堵的。以往五皇子说句话，内阁诸人都要给五皇子三分薄面的，可今日穆元帝一病，太子主政，五皇子亲领的差使，防疫政令竟不能通行。五皇子刚说了药铺不能趁机抬高药价，便有两家不怕死的，五皇子索性直接派了亲卫军，直接将那东家拖出去，集合了全帝都的药行的行首了，当众砍了两颗脑袋，从此帝都城的医药界便消停了，乖的跟只猫似的，就差没有喵喵叫了。
为此，太子很有些着恼，五皇子砍了脑袋，就带着四皇子进宫请罪了，言称刁民难惹，怕难当此防疫大任，他们还是回宫侍疾吧。太子还真不能免了五皇子这差使唤，非但未怪罪五皇子杀人之事，反是好生安抚了四皇子五皇子，称便将防疫之事全权交给他们，再有刁民，允他们先斩后奏。
太子私与宁祭酒道，“老五越发刁滑了。”
宁祭酒道，“眼下殿下代领国政，不好处置皇子。”
太子也便默默忍了，想着五皇子便是嚣张也没几日了。
五皇子做防疫的差使做的尽心，非但帝都城要防疫，帝都城附近的，郊区的，各县，各村，都收到了防疫通知。连带着细致的防疫病注意事项，都快马发下。一并发下的，还有，诸如，官员借机倒卖药材，以次充好，防疫不到位的相应的惩罚机制。
还有就是各种净化饮用水的方法，土井里水不干净，这也可能是疫病产生的原因。再有，就是些基础的饮食知识，喝一些金银花的药茶之类。其实，做大夫的，尤其是资深的老大夫，大都有一些防疫病的经验。五皇子将这些总结出来，刊印上万份，除了发到村县里的，就是帝都城各城区街巷贴出来，除此之外，他还叫帝都府找了一堆衙役，每天分片宣传。
智慧都有相似处。
四皇子五皇子当差多年，有五皇子这辣手的坐阵，疫病防治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四皇子私下与媳妇道，“五弟平日里和气又好说话，一旦翻脸，杀人时没有半点犹豫。亏得他镇住这一帮子人，不然怕还要有人借机生事呢。”
四皇子妃道，“五殿下在江南打这些年的仗，慈不掌兵义不养财，掌兵的人，就得铁得下心肠。”
四皇子深以为然。
五皇子每天回家必要先换衣服，用煮了药草的汤水沐浴后，再喝一碗防疫病的汤药，再去见谢莫如的。
俩人说一些防疫进程之类的事，谢莫如问五皇子道，“殿下防疫时，手里可有可靠的人？”
五皇子道，“自然有。”
“陛下现服的汤药方子，殿下可知晓？”
五皇子不解妻子之意，谢莫如道，“陛下所服汤药，自生药库出来，到端到陛下面前，经手约有二十人，取药、煎药、成药，都是御医局来做。这二十人皆在宫里，现下陛下龙体有恙，他们更不能随意走动，想要查个究竟太难了。我倒是有个主意，殿下听一听可还成？”
“你只管说。”
“不如寻几个疫病轻重不一的病人，按这御医开的汤药方子给他们服用，看一看这些人能否痊愈。”
五皇子颌首，“这法子倒是不错。”
“这些人，最好是年纪大些的。倒也不用额外照顾，就让他们服用这汤药，看到底几人能痊愈？”
五皇子立刻有些坐不住，恨不能现下就分派下去。谢莫如拉他道，“这事必要隐密，悄不声的才好。”
“我晓得。”五皇子。
五皇子召来李九江商议，李九江也正为此事挂心，听五皇子这法子，虽有些笨，也不是不可行。李九江转眼再生出个主意，同五皇子道，“听说苏相也病了，倒不若将这方子给苏相府的大夫瞧一瞧，倘得用，也请苏相用一用。”
五皇子想着苏相向来忠贞，便也同意了。
这事儿是谢莫如来做的，谢莫如没直接出面，而是通过苏不语的妻子戚氏同苏不语商议的，戚家早便跟了五皇子的，自然也盼着穆元帝能痊愈。而且，以苏家的门第，要是往日病了，在太医院请个好太医来是绝对没问题的。可近来，穆元帝一直不安康，皇子们都进宫侍疾，太医院太医在宫里出不来，便是以苏家也请不来好太医。在城中的大夫，与太医比总差了些道行一般，戚氏是个稳妥人，并未直接取了药方走，而是亲自抄了一遍带回家去。
苏不语瞧了药方，请了大夫问一回，数位太医斟酌出来的方子，纵吃不好，也绝不会把人吃坏。事实上，比城中大夫还是强些的。要是别个大夫，主家让他看别人开的方子，定是不乐意，但苏家的权势，这大夫自是不能不乐意。而且，人家这方子原开的也不错。该大夫略做增减，命给苏相服下。
谢莫如同时召来江行云，命她盯紧了窦家人。穆元帝的主治太医一直是窦太医，看窦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江行云道，“我一直有命人盯着窦家，窦太医为太医院院使，与东宫走的并不近。东宫用的，一直是太医院院判陈太医。就是陈家，我也细查了，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谢莫如皱眉，“内务司呢？”
“这就难查了，毕竟供上用的东西太多，内务司便是专供陛下的人手就几百人，这里头，说清白也清白，可能做手脚的地方也多。”
谢莫如道，“这事我来办。”
二郎在内务司当差，内务司一直没有皇子管理，二郎这位皇孙还是空降到内务司的第一位皇室成员。谢莫如也不必二郎做什么谨小慎微的事，只是内务司里人员名单，二郎还是能接触到的。要知道，内务司里供应穆元帝的奉皇库是单独提出来的，里面专门就是供应穆元帝的一应使用。谢莫如让二郎查一查，近一年来，奉皇库里有多少人员调动。二郎做事还是挺有效率的，当天就拿回名单，连带名姓籍贯，一应俱全。
眼下就能看出闽王府的人脉积累来，查这些人，竟也只用了三天时间，查出的结果却不大乐观，近一年，奉皇库只有五人替补进来，最可疑就是一位制香料的匠人，一年前调入奉皇库，半月前因母亲亡故，辞了差使唤回乡守孝。原是在帝都讨生活的匠人，可往他的居住地去查，却是一家人不知去向。谢莫如去宫里寻苏皇后打听，问昭德宫可有多少宫人内侍患病，分别是做什么的。
苏皇后毕竟一宫之主，宫中但凡有人手换动，必要知会苏皇后的，苏皇后命取来册子，给谢莫如瞧了，谢莫如见果然御前换香料的内侍也得病移了去了。
待谢莫如命人去找这小内侍，小内侍没挺过疫病，已然亡故。
谢莫如同苏皇后打听，“不知陛下晚间喜欢用什么香料？”
苏皇后略一蹙眉，似也想到了什么，看向儿媳妇，如实相告，道，“陛下一直偏爱芙蓉香。”
谢莫如稍作思量，悄与苏皇后道，“此事，还需悄与长公主商议。”
苏皇后自然应下。
要说这世上，如谢莫如苏皇后等主要是现下利益与穆元帝一致，自是盼着穆元帝活着的。不过，如文康长公主，除了利益，与穆元帝的兄妹之情自也是有的。
谢莫如将查证的事私下与文康长公主说了，文康长公主脸色陡然阴沉起来，谢莫如道，“尚不能确定，可陛下这病的，实在不明不白。说是疫病，陛下但凡衣食住行，无一不洁净。便是身边服侍的，身上略有不自在的，也不能近御前的。如何就能染上疫病？我是不能信的，故此命人查了查。”
文康长公主身为长公主的气派是十足的，不过，论起智慧手段，文康长公主自认为不比谢莫如。譬如，这事便是谢莫如查出来的。文康长公主并不疑谢莫如用心，反正谢莫如不会盼着她皇兄出事。文康长公主道，“你说要怎么办吧？”
谢莫如道，“把陛下那里的芙蓉香换出来，但不要被人察觉。”
文康长公主叹，“宫中自有规矩，若服侍茶水的内侍病了，他经手的茶便要悉数毁去，不可再给陛下饮用。这服侍陛下用香的内侍得病移了出去，他手中余下的香，怕是早已毁去了。”
文康长公主黛眉紧锁，与谢莫如道，“不过，他们下面也不一定个个都按着条例来。这事我来办，待成了，我给你信。”
谢莫如应了。
文康长公主于宫闱多年，自是有自己的路子。只是，此事尚未查出，朝中再暴出一事，忠勇伯虐杀陛下所赐侧室，御史当朝上本，太子震怒，言称，“这等暴虐，辜负帝恩之人，今不处置，难息众怒。”
小妾虽是穆元帝所赐，可天底下，没有为个小妾来处置伯爵的道理，于是，有人建议，“不若令忠勇伯闭门自醒。”
太子道，“禁军差使何等要紧，忠勇伯不可轻易离职。”
继续有人建议，“暂可令其副手代领。”
太子允。

☆、第325章 夺嫡之二八
忠勇伯虐杀侧室。
这事儿吧，不大不小。
但在这关键时刻，忠勇伯因此丢了禁卫军的差使，委实便有些微妙了。
忠勇伯当然不能叫人冤枉，虽然人们觉着忠勇伯干这事儿的可能性还很大，首先，忠勇伯干过屠城的事儿，这事儿吧，一般人干不来，有点儿血腥。其次，忠勇伯全家都是死于当地靖江所派官员之手，正因有此深仇大恨，忠勇伯才义无所顾的参加了南安侯领导的义军。所以，穆元帝赐女为侧室，且此女出身靖江王之女，忠勇伯不待见是一定的。至于虐杀，忠勇伯现下有权有势，因他生得出尘，帝宠比李九江还要强许多。所以，对着不喜欢的仇家的女儿，忠勇伯要是把人给弄死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但，忠勇伯不认。
他没虐杀这姜氏女。
当然，忠勇伯也不喜欢就是，他根本就只见过这姜氏女一面儿，就是穆元帝赐下来的时候见了一回，之后就打发人下去了。至于接下来怎么着，忠勇伯就不晓得了，他每天要当差，又不是圣父，也没空见天的关心靖江王的闺女。何况，他一没打二没骂，好生生的叫人在他府里过活，这已是善心。今，人突然死了，就让他虐杀！这也忒冤枉！
甭以为忠勇伯生得出尘，还有些不同俗流，就是好欺负的。太子叫他反省，他不服，他上表表示自己冤枉，有人意欲染指禁军，成心陷害自己，并请太子小心，今陛下病重，此人陷害禁军大将，必是心怀叵测，说不定就是意欲颠覆江山，云云。
忠勇伯这奏章一上，把朝中原本蒙着了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彻底揭开。小唐还跑过去鼓励了一回忠勇伯彭大郎，道，“师弟干的好，这世上，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又细问彭大郎那姜氏到底怎么死的，彭大郎道，“下头人没大注意，就给死了。”
这话其实也不是假话，彭大郎的出身，消息灵通的都晓得，何况他府里的下人，哪个不看他脸色做事。彭大郎虽没命人轻贱于姜氏女，但他对姜氏女不闻不问，下人自然不会如何恭敬，可要说虐待也谈不上，只是，冷言冷语也少不了的。你一仇人之女，到咱们伯爵府上，还想着过以前靖江公主的日子，这本身就不现实好不好。如果遇到个生命力顽强的，也根本不会如何，特别是那种遇逆境反爆发出无限潜力的，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新路。结果，忠勇伯发了回善心，并未对姜氏女不利，可偏生忠勇伯没遇到顽强的姜氏女，而是遇到个娇弱型的，做娇花都嫌温室里风大的那种，自江南到帝都，由靖江公主变为阶下囚，也就是李相在刑部审案时未提审女眷，不然，这位娇花姑娘定活不到现在。因她是靖江亲女，身份不错，穆元帝才赏给了忠勇伯，进府时就不是什么结实人。又无人细心照料，每天吃不了二两饭，一来二去的，就没了。说虐杀，实在太冤枉忠勇伯了。
忠勇伯负手看向园子里正在开花的古槐，道，“碰都没碰过一下。”
小唐不能让彭师弟吃这种亏啊，他里里外外的替彭师弟张罗打官司的事，不能叫彭师弟担了恶名。只是，小唐这样亲自张罗，却是不怎么顺利。
世态炎凉啊！
唐继看到儿子这急头慌脑的样子就头疼，说他，“忠勇伯还能叫人冤枉了去，把姜氏女送去忤作查一查，就知道如何死的了。你这成天忙来忙去，却是忙不到点子上。”
小唐道，“那也是爹你没叫我行医救人，不然，我若会医术，把陛下病治好，就啥事都没啦。可我不是不会医么，也帮不上忙。”小唐是个直肠子，但不为何，越是直肠子的人，智慧说不上高深，但第六感是极灵的。小唐只是闽王府的小小属官，因出身好，时常帮着闽王闽王妃跑腿，所以在闽王府挺吃得开。但他现下论品阶也只是王府长史司的从九品伴读，这还是闽王看他爹面子给他安排的职位，不然，仅以小唐举人的功名，做伴读也不大合适。说起来，小唐就是个走后门来的官儿。且，他这从九品的官职，比他高的有一大群，比他低的就是不入流的小官儿了。可见，其职位之低啊。这么个低品阶的小唐，自然没有在朝站班的荣光，朝中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他也不懂。但小唐就有这种直觉，他觉着，现下帝都这种压抑诡秘的事儿，都是由陛下生病引起的，只要陛下病好，这些事都能解决。可关键是，他也不是大夫呀！
小唐还神秘兮兮的跟他爹说，“还好些人向我介绍大夫来着，我看他们是想我跟殿下引荐呢。”
唐继登时吓出一身冷汗，问，“你莫不是应了？”完了完了！哎，他这儿子，就是太容易被骗了。唐继觉着，还是赶紧把儿子送回老家比较稳当，等帝都太平了再把儿子接回来。唐继刚给小唐吓去半条命，就见小唐活蹦乱跳的道，“我哪里能上那个当啊！我跟他们又不是多好的交情，就是在一起吃过酒吹过牛，他们随便给我一大夫，我就举荐给殿下，万一大夫有问题，算谁的？爹你放心吧，我又不傻！”
唐继觉着给这不省心的儿子吓去十年阳寿，急道，“切不可在殿下面前多话，知道不？尤其是举荐大夫的事儿！有这事儿先同我商量！”
“这不是跟你说了。看那样儿，一把年纪了，还竖眉毛瞪眼睛的，哎，也就我孝顺，肯包容你。”小唐很是无奈，看他爹胡子也开始吹起来，小唐道，“现下都不流行你这样的胡子了，叫你剃，你还不剃，现下流行我们殿下那样的……”见他爹要抄茶盅子了，小唐忙不颠儿的跑了，觉着跟他爹没共同语言。
倒是唐夫人知晓此事后，与丈夫道，“要说神医，我倒是认识一个。”
唐继刚经过儿子的惊吓，连忙对老妻道，“道听途说的那些，便不要与我讲了，给陛下诊病可非易事。”
唐夫人道，“并不是道听途说，我在咱老家住着时，一直担心你来着。有了年岁，身子就容易出问题，一来二去的，就有些不大妥当，请了芙蓉城最好的大夫，也无甚效用。后来还是华姐儿她娘听人说青云观有个小大夫，医术高明的紧。要是别个乡野大夫，也就算了。那青云观，不是薛帝师住的宝地么。”听老妻说到这里，唐继心下暗道，什么薛帝师住的宝地，明明是咱们老唐家的地皮，神仙祖宗住过的宝地，因着薛帝师名头响，他瞧中了，唐家人只得给了薛帝师住。现下，可不就住成薛帝师的地般儿了么。唐继心下腹诽一阵，却并不打断老妻，主要是，唐家把这青云观送给薛帝师，也没少从中得些好处。所以，正经说来，人家薛帝师不算白占。唐继听老妻继续道，“那小夏大夫，年岁比咱们阿唐还小些，医术是真的好，我去瞧了一回，药都没开，只给了个食补单子，吃了几日便好了。”
唐盛道，“当初我随太子入蜀，也去过青云观，并未听闻什么大夫神医的。”
唐夫人道，“小夏大夫又不是天天住青云观，他时常入山采药，也去乡个偏僻地方为人诊病，遇着有钱的，就收些诊金。遇着实在穷的，诊金也是不收的。你们那会儿在蜀中天天忙不完的事，就是去青云观，不过是找薛帝师商议国家大事，哪里就注意夏小大夫了。便是遇上，依你的身份，夏小大夫毕竟是平民，也要回避的。何况，你在蜀中也不过待了半年，就随太子殿下还朝回了帝都。”
唐盛再三问，“医术真这般好，听你说，这小夏大夫，似是年纪不大。”
“有本事不看年纪大小。”
唐盛正觉着老妻这话也算在理，就听老妻又补充了一句，“就像咱们阿锦（小唐大名），这孩子，多少人都夸他内秀，我瞧他以后定是青出于蓝的。”这话一出，闹得唐盛又犹豫起来了，就他老妻这眼神儿，上了年纪，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护短的厉害，唐盛问，“那小夏大夫生得如何？”
就听唐夫人笑，“眉目如画的一孩子，可讨喜了。”
果然，自是老妻做了曾祖母，就添了这以貌取人的毛病。说不得就是那小夏大夫开的食补方子，凑巧医好了老妻，老妻是个护短且看脸的，这不就把人当神医了么。
唐盛这般想着，到底是个仔细人，略应付了老妻几句，召来大管家细问小夏大夫的事。大管家的消息，自比内宅妇人灵通，经这大管家一说小夏大夫，唐大人就觉着，老妻那还是谦虚的说辞啊！要依大管事半个时辰对小夏大夫的介绍，那就是，这绝对是华陀转世，扁鹊重生啊！
唐盛一连问了家下数人，心下便暗暗有了决定。
其实，穆元帝这一病，担心的还不只是五皇子，为何四皇子当初要替五皇子揽下防疫病的差使，说来说去，不都是因为他与五皇子是一党么。哎，也不只四皇子着急，整个五皇子党都着急穆元帝的龙体。可眼下，太子主政，大家不是不想献医者，就怕献了医者，反被有心人利用。就像忠勇伯这事儿，那姜氏女真不是忠勇伯弄死的，还得扣忠勇伯脑袋上呢。
唐盛已是打算向五皇子举荐小夏大夫了，却不知此时，唐大人这想头倒是与大皇子心有灵犀了，只是，彼此举荐的对象还是稍有些不同的。
自从穆元帝病倒，大皇子大概是压力过大，于是天了个碎嘴的毛病，哪天都得跟赵时雨碎碎叨叨的絮烦大半个时辰，然后，赵时雨必要好生安抚他小半个时辰，然后，大皇子才能恢复常态。
随着穆元帝的龙体一直未有起色，大皇子絮叨时间明显加长，赵时雨不耐烦每日安慰大皇子，就给他出个主意，“太子不是召天下良医为陛下诊视病情么？”
大皇子叹，“忠勇伯这样的新贵都能叫太子给弄下去，谁不要命的敢这时候举荐大夫啊？我前脚举荐，后脚不知老二给我扣个啥罪名呢？”
赵时雨温声道，“也不一定要举荐大夫？”
“不举荐大夫举荐啥？现在就缺好大夫。”
赵时雨给大皇子指点迷津，“那白云观的白云仙长不是殿下的老熟人么，殿下不如举荐白云仙长。”
“唉呀！”大皇子一巴掌拍大腿上，直把赵时雨拍的变了脸色，主要是大皇子那手劲儿，且激动之下竟拍错了大腿，直接拍赵时雨大腿上去了。赵时雨可是个单薄的人儿啊，这一拍，直给拍的赵时雨险些翻脸，大皇子已是满面喜色，欢喜的挽起赵时雨的手，道，“时雨果然是本王的第一谋士啊！亏得你提醒本王，本王这些天忙的，都把白云仙长忘了！”
当天，赵时雨是瘸着离开大皇子府的。
大皇子还扶他一把，问，“时雨你来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就瘸了？”
赵时雨不好说是被狗熊拍了大腿，于是木着脸道，“坐久了，腿麻了，抽筋。”
大皇子连忙蹲下握住他小腿揉了揉，问，“疼不疼？哎，你先坐下。”把赵时雨又按椅子里坐下了，给赵时雨揉了好半天小腿。赵时雨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连声道，“殿下切不可如此，臣怎担得起。”
“这有何妨，小时候有一回练武，老二也是小腿抽筋，抽得走不了路，他要面子的紧，还不叫别人知道，我就给他这样揉的。”说着，大皇子微微一叹，情绪有些低落，“时雨，我总觉着老二不是那样心狠的人。”
赵时雨眼眸微闭，道，“是不是的，殿下别忘了同太后举荐白云仙长。”
“我晓得。”大皇子觉着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把赵时雨的腿揉好了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太纤细了，跟竹竿子似的，风吹吹就能倒。时雨，你可得注意身体啊。”说着，把赵时雨送出二人秘议小书房。
大皇子做事，向来是不耽搁时间的，他第二日去慈恩宫请安时便与胡太后介绍起白云仙长与紫姑女神来，道，“灵验的很，孙儿但有什么烦难，都会问一问紫姑。”
紫姑这位掌管厕所的神仙，五皇子以前还是经媳妇给他普及神仙知识才知道世间有这样一位神仙的，胡太后却是大皇子一提便知晓的，她老人家那满腹忧心的脸孔立刻来了精神，问大皇子，“这么说，这位白云仙长是会请紫姑的！”
文康长公主原也不是个信鬼神的，这几年儿子丈夫的打仗，她才开始信佛，笃信的也是正统教义，对于偏僻小仙紫姑就不大知道的，问道，“紫姑是什么？”
胡太后不待大皇子解释，就同闺女道，“神仙，民间有烦难事多有问紫姑的。灵验的很！我十三岁时，朝廷遴选宫女，我刚够年岁，你外祖母就想着，要不要给我报名参加宫女选拔，因拿不定主意，便去问了紫姑。紫姑说我命格大贵，你外祖母就送了我进宫来。你说，灵不灵？”
文康长公主对于她娘是习惯性的不信任，她娘的话，文康长公主都得打个半折来听，只是，现下皇兄的病总不见好，眼瞅着都半个月了。太子连禁军都敢动一动，文康长公主担忧的很，也便同意了这主意，道，“问一问鬼神也好。”
胡太后立命大皇子召白云仙长进宫，替穆元帝问吉凶。
别说，胡太后是乱有乱招，还真把太子给镇住了，因为，白云仙长神神叨叨的一番作法后，紫姑给出的结论是：五月底既见分晓。
五月底，五月底。胡太后掐指一算，还有一个月呢。
文康长公主却是看出些猫腻，想着，这老骗子，皇兄已病了半月，再有一月皇兄好不起来，怕就真不成了。这道理，不必紫姑说，她也知道的。
不过，文康长公主依旧做出一幅极为信服的模样，与大皇子道，“既是神仙如此说，便再等一等吧。你是皇长子，太子忙于政务，外头有什么事，就得你替太子多瞧着些。有得用的大夫，只管荐了来。”
大皇子受到嫡亲姑妈这样的信任，顿觉这白云仙长请的对的，连声应下姑妈的嘱托。
胡太后厚赐白云仙长，文康长公主也赏赐了不少东西。
白云仙长名利双收，心满意足出宫去也。
便是大皇子也十分满意，想着时雨给他出的这主意果然是极好的。
由此，大皇子引领了帝都迷信新风尚。大家不好给穆元帝荐大夫，但荐和尚道人的，还是可以的。反正这些人又不是大夫，也不会乱开药方什么的。
不过，胡太后身为一国太后，对于和尚道人也是很有标准的。道人么，大皇子举荐的白云仙长就是道人。有了白云仙长，别个道人，胡太后不大看得上。至于和尚，胡太后最信的是西山寺的文休法师。只是上次靖江谋反，胡太后请文休法师帮着卜算一卦，那卦就甭提多准了，现下想起来，胡太后都觉着，文休法师的道行肯定在白云仙长之上的。哪怕俩人没有比试过，胡太后都有这种直觉。
故此，白云长仙只是暂且稳住了胡太后的心，可真要安心，还得文休法师来。
只是，那次为国卜算过国运后，文休法师宣布二十年内不会再占卜了。要是别个事，胡太后也不会去为难老和尚，偏生事关儿子性命，胡太后也顾不得了，先同闺女商量，“我想着，白云仙的道行还是短些，到底文休法师是咱们用惯的，法师连国运都能卜出来，你皇兄的事儿，更不在话下。再怎么难，也得请法师出面。”
文康长公主道，“老五媳妇与法师最为相熟，不如我去问一问她。”
胡太后沉默片刻，道，“你与她说，以往哀家冷言冷语的，有些对不住她了。只要她把文休法师的事儿办好，哀家以后定好好待她。”事关儿子，哪怕是对谢莫如低头，胡太后也是甘愿的。
文康长公主心下一酸，强忍住眼中泪水，安慰憔悴的老母亲道，“母亲放心，老五媳妇是个明白人，她定能出面的。”
胡太后轻声一叹，让闺女去办这事了。
文康长公主是将三块芙蓉香一并给谢莫如带去的，文康长公主把一只乌木素面匣子交给谢莫如，道，“先前皇兄用剩的芙蓉香，都在这里了。”接着又取出一红木匣子，同谢莫如道，“这是皇兄现下用的。”
谢莫如接了，并未问这香是如何来的，她看向文康长公主，有些疑惑文康长公主难道自己未曾验一验这香料。文康长公主将手摇了摇，“我府里一向是用御医，现下御医都在宫中，换其他大夫，我不大信的过，还是你来验吧。”
接下来，文康长公主方说了文休法师的事。谢莫如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应承下来，“明早我去问一问法师的意思。”
文康长公主知道谢莫如不是个蠢人，道，“最好让法师进宫，母后想见一见他。”
文康长公主并未多留，把事情交待清楚，便起身告辞。
谢莫如正打算将两种香料的事同五皇子说呢，五皇子也回了府，头上还有些微湿，一身常服，进门便同谢莫如说了唐继举荐的小夏神医的事。谢莫如一听是蜀中的神医，还与薛帝师有关，立刻将香料的事暂且压了压，细问五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皇子道，“那小夏神医据说是个弃婴，青城山那块儿，道人最多。也是他有些运道，给薛帝师见到，捡回了家，原是想着做个小厮的。薛帝师起先未曾着意，但，薛帝师在青城山也时时指点学子文章，他那青云观也是个处处有书香的地界儿，小夏神医先前做小厮也耳濡目染的识得了些字，因他年岁小，便管理些花圃的事。山间药草多，他生长于山中，也识得不少药草，且对药经极有天分，不知不觉就默下《黄帝内经》，此事叫薛帝师知道，薛帝师不忍他良材美玉弃之荒野，便亲授他些药理脉象方面的学识。小夏神医十六岁的时候，薛帝师便说医道之上无可能教导他的了。自此，小夏神医就时常云游外出，替为诊病，二十岁时，在青城山附近已是极有名声的。唐夫人就请小唐神医帮着诊过病，说是极灵验的。”细致的说完这一通，五皇子道，“只是到底未曾亲见，不过，老唐一向稳妥，想也不是平白就荐这么个人。”
谢莫如想了想，道，“倒有一法可试小夏大夫是不是神医？“
五皇子问什么法子，谢莫如将两匣芙蓉香推到五皇子面前，并将文康长公主过来的事说了。五皇子现下天天外出防治疫病，胡太后问紫姑的事还是刚知道，五皇子反应不慢，道，“大哥这法子倒是好。”不管什么神神鬼鬼，先把朝廷稳住了。想一想大皇子，五皇子颇为感慨，“以往我总觉着大哥有些笨，这回当真是出了个好法子。”
谢莫如笑，“明白我必将文休法师请入宫内。”
一个白云仙长的份量不足，就再加一位法师的份量吧，她就不信，朝中现下就能对太子天下归心。
五皇子望向妻子，“那后儿个再说忠勇伯的事，不能叫他担这冤枉名声。”
谢莫如颌首。

☆、第326章 夺嫡之二九
五皇子看着面前的两匣芙蓉香，问妻子，“哪个有问题？”
“乌木匣里是陛下以前用的。红木匣里是现下用的。长公主拿来给我，她说府上没有可靠的大夫，并未验过。”谢莫如道。
五皇子是想拿这两匣子香试一试夏神医，但，他得先知道这两匣香有没有问题。五皇子道，“叫程太医过来瞧一瞧。”程太医是五皇子府上良医正，也是御医院拨下来了，跟五皇子许多年。不过……五皇子用人时才想到，他把程太医遣去研究防疫方子的事了，人没在身边。
五皇子道，“明日叫程太医回来一趟。”
谢莫如笑，“哪里用这般麻烦。”直接命人提了几笼鸟到两间闲置的厢房，一间燃乌木匣里的香，一间燃红木匣里的香。命心腹侍女看守好，谢莫如道，“明日再令程太医回来细看。”
五皇子颌首。
谢莫如的行程表安排的非常紧张，第二日上午去西山寺把文休法师自庙里接出来，到慈恩宫给胡太后卜算。因文休法师的声望地位，胡太后又是个迷信的，故而，对文休法师非常客气，絮絮叨叨道，“哎，上回大师卜算后，说是二十年不会再替人卜算。倘不是非大师不可，哀家断不会令大师这般为难的。这帝都城，哪里还有比大师法力更高深的人呢。大师少不得再为哀家操回心。哀家这里先谢过大师了。”事关儿子生死，胡太后十分能低下头去求人。
文休法师来都来了，自然得给胡太后面子，温声道，“近来老衲原是想闭关一段时日，不想尚未闭关就受到太后娘娘相召，想来亦是天意缘法。”
胡太后请文休法师的事并未瞒人，故此，一大早上的，慈恩宫里太后、皇后、公主、贵妃的都在。至于文休法师是外男什么的，不要说文休法师是和尚，就他这快九十的高龄，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了。谢莫如觉着，胡太后笃信文休法师，一则老和尚会忽悠，二则约摸也与文休法师这年岁有关。
文休法师还是老一套，说自己得要谢王妃做助手，胡太后虽觉着文休法师有些奇怪，怎么就看中谢莫如了呢。文休法师道，“谢施主天生灵性，老衲已然年迈，有些许天机，还需谢施主帮忙记录一二。”
胡太后不管心下如何腹诽，待谢莫如的态度是好的了不得，道，“莫如，那你就去帮大师记一下天机吧。”
谢莫如应了。
文休法师需要一间静室，谢莫如跟了进去，文休法师闭目打坐念经，约摸半个时辰，谢莫如捧出一张纸来，上面只有一字：生！
胡太后见之大喜，道，“大师是说，我儿必能转危为安吧！”
文休法师脸上无喜亦无悲，只一片飘渺之气，道，“此乃天意，非老衲所言。”
胡太后欢喜的落下泪来，愈发欢喜道，“老天爷说的，更管用。”这话实诚的叫文休法师不好搭言。胡太后又细问了文休法师，“大师可知皇帝何时能痊愈不？”
文休法师道，“太后娘娘只管宽心，陛下定有痊愈之时。”
文休法师应付胡太后自然没问题，只是，此次文休法师竟面露疲色，胡太后未好多问，连忙请文休法师休息去了。文休法师自不会在宫中久留，直接回了西山寺静休。
胡太后得了定心丸，很是和颜悦色的对谢莫如说了几句话。
胡太后到底年老，既得了一个“生”，也就不想别个了。心下一轻松，倦意随之而来，便将殿内诸人都打发下去了，唯留文康长公主在身边说话。
谢莫如陪苏皇后去凤仪宫坐了片刻，叮嘱苏皇后饮食起居要小心些，方出宫回府。
江行云已要王府等了。
谢莫如问江行云可知小夏神医之事，穆元帝很忌讳谢莫如派人去蜀中，不过，江行云在蜀中一直就有人手安排，当初五皇子秘密下江南，太子躲在蜀中，五皇子在闽地，双方联系，就有两条路，一条是辗转南安州绕道镇南国去蜀中，另一条是信鸽联系。
在蜀中，薛帝师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人。
江行云不会冒险的在薛帝师身边安排人，但，薛帝师身边人的身边，则是有可能的。谢莫如一提小夏神医，江行云便知道，因为江行云道，“娘娘说的是夏青城大夫吧。”
“倾城？”谢莫如道，“一个男人，如何叫这个名字？”
“娘娘想错了，是青城山的青城。”许多人听到夏大夫的名字，多有误会的。江行云道，“夏大夫原是青云观的杂役，因他是自襁褓中被薛帝师捡回了青云观，青云观的仆从就唤他捡儿。不过，此人在医药一道极具天分。薛帝师自己便粗通药理，喜他良材美玉，便收在身边教导他些药理上的学识。在夏大夫十六岁的时候，薛帝师于药理上已无可授，薛帝师曾说夏大夫日后必是一代名医，再叫捡儿什么的，不大好听，便为他指青城山为名。夏大夫在青城山那块儿是挺有名的，只是到底医术如何，我未曾亲见。”
江行云倒是知晓这位夏大夫的一些生平介绍。
谢莫如道，“他现下不在帝都，不知在何处？”
江行云道，“上个月的消息是在黔地，你要找他，我现下就将消息传过去。只是自南北上，便是快马，也得十来天的时间。”
谢莫如道，“我想你去一趟蜀中。”
“做什么？”
“即便请了夏大夫前来，在东宫在，我也不敢将他荐至御前的。现下苏相病着，上不得朝，内阁没有苏相，其他人纵对殿下有些好感，也不会在此时得罪东宫的。”谢莫如看向江行云，“把薛帝师请到帝都来！有薛帝师，方可用夏大夫！”
江行云起身，“我立刻出发。”
“明天再走也不迟，殿下还未回来，我已命人去请殿下了，待殿下回府，请殿下写封信，你一并带去。”谢莫如也跟着起身，低声道，“多带些人手，倘薛帝师不肯出山，绑也要把他绑来。再者，你路上不要大意，现下不知多少人盯着你我，你一动身，怕就会有人跟上。”
“明白。”江行云告辞而去。
送走江行云，谢莫如方用午饭，午饭后，五皇子才回府。五皇子换衣沐浴后去见妻子，谢莫如正在瞧那几笼鸟儿，五皇子见果然一组如常，一组却是不大精神，其中一只鸟儿已躺在笼子里了，看一看，已在蹬腿了。
五皇子大骇，“这药好生厉害。”
谢莫如道，“鸟儿到底是小物，便是有毒的东西，对人可能一时没有影响，但鸟儿不同，当下便可能不大舒服了。且用一只鸟来检验药物，或有疏漏，可这一屋内的所有鸟儿都恹恹无神，另一屋内的则无恙。可见这一匣子香果然是有问题的。”
五皇子一时说不出话，谢莫如挽起他的手问，“殿下此时回来，午膳怕是还没有用吧？”
五皇子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实在没胃口。”
“喝碗汤吧。”谢莫如带着五皇子去用午饭，因天气渐热，厨下做的是百菌汤，虽是素汤，也极开胃。五皇子用过一碗汤，胃口也便开了，谢莫如一面给他布菜，一面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五皇子听着，知道眼前还有路可走，心下略安定，也便吃了不少。
五皇子用过午膳，夫妻俩便去了书房，打发了侍女出去，五皇子提笔，谢莫如不急不徐的帮他研墨，五皇子感慨，“幸亏有你帮着谋划，不然，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殿下天天忙着防疫的事，东宫有意将你与宫廷隔离，你这里的消息就慢些。我得的消息快，自然就能先想个主意出来。只是，单有主意也没用，要是没殿下这封书信，行云便是去了蜀中，又拿什么来取信薛帝师。”谢莫如道。
五皇子道，“听说当初父皇亲政，薛帝师便要辞官，父皇百般挽留，薛帝师最终挂冠而去。这些年，再未踏进帝都一步，便是当初册封东宫，父皇想请薛帝师来帝都观礼，薛帝师都婉言谢绝了。不知，他愿不愿意来。”
“这些年，他虽未在朝为官，可每年或节庆或生辰，陛下都没断了薛帝师的赏赐。他在蜀中，说句话总督也会斟酌一二，虽未领官职，其权势仍在。官场中人，向来是人走茶凉的。薛帝师有今日超脱地位，皆因陛下厚爱而来。册封东宫是国之喜事，不来则罢。今陛下有难，他定会来的。”谢莫如慢慢的研出一池香墨，“便是不来，我也交待了行云，必要将他绑来。”
五皇子手里的毛笔险摔了，谢莫如将墨条搁置在一畔，道，“好了，殿下写吧。”
五皇子心下委实担忧父亲安康，写的信不长，却是情真意切。待五皇子将信写就，谢莫如将信密封好了，连带两块芙蓉香，分另装在一素面银匣，与一雕花银匣内，命紫藤与杜鹃亲自送去了江行云府上。
程太医也给五皇子一并带回了府里，夫妻俩将送信的事安排好，就召了程太医来研究两种芙蓉香。程太医到底是专业人士，尽管五皇子未把鸟儿的事与程太医讲，程太医在傍晚也验出哪种是有毒的，哪种香料是无毒的。五皇子问，“可知是什么毒？”
程太医道，“此毒无色无味，臣还要再细斟酌。”有毒无毒好分辩，是何毒就不好分辩了。
五皇子道，“此事莫再经他人手。”
程太医以前是在太医院当差的，自晓得其中利害，连忙低声应了，“臣明白。”
五皇子将那几笼吸过毒香的鸟给程太医，权作研究用。
江行云第二日凌晨就带着侍卫一并去往蜀中，晨会时，五皇子禀太子，“承恩伯一案，事关忠勇伯清誉，报与刑部，不知为何刑部迟迟不能开审，任忠勇伯污名在身，更耽搁了禁卫军的差使。还是说，有谋逆之人在刑部作祟，故意阻忠勇伯重回禁军。”说着，五皇子看向李相，意味深长道，“李相切莫受了小人蒙骗。”
李相连忙道，“此案刑部已接下，只是，今陛下病重，老臣要支应内阁之事，两位侍郎，苏侍郎因苏相之病要回府侍疾，不能理事。还有一位王侍郎，手上有晋地巡抚杀人案，刚刚送来的豫州连环杀人案，还有十数桩大小案子在查，小案子可放一放，大案已审至一半，再不能耽搁的。底下郎中职司过低，怕是难以接手忠勇伯的状子，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亦是温声和气道，“是啊，五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倘忠勇伯心下无私，倒也不怕等这几日。便是李相，也是朝廷老臣了，再不会为人蒙骗，更没有阻忠勇伯重回禁军之事。禁军里忠勇伯的职司，孤并未让人取而代之。五弟莫要多心，虽说忠勇伯是跟着五弟在江南共事，五弟与他有交情，着急他的清白，孤心下都明白。忠勇伯非但有五弟的爱惜，孤一样爱惜忠勇伯这样的忠臣良将，五弟放心，断不会令忠臣蒙冤的。”
五皇子接了太子的话道，“太子说的是。只是，说来朝廷并非只有刑部，既刑部抽不出人手，将此案移交大理寺，也是一样的。此案到底也非案情复杂，无非是侧室死了的事儿。想来，这事，大理寺还能审得。”说着，五皇子一躬身，“臣弟深知太子爱惜忠勇伯之心，想来，太子也是愿意忠勇伯早日洗清冤屈的。‘
五皇子左一个“想来”，右一个“想来”，太子也只得问大理寺卿一句。自穆元帝病后，太子主政，便不再开大朝会了，现下的规格，比小朝会还小些，能过来朝会的都是朝中重臣。如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也是有此容幸参加朝会的。大理寺卿原是晋安侯担着，后晋安侯过逝，便换了谢太太的兄长朱太爷，朱太爷年迈，前两年辞官致仕，升上去的倒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府于侧妃的亲爹。
于寺卿自然不会说个“不”字，他便是手头有千百样差使，也必要腾出人手来审忠勇伯一案的。
太子到底也是主政多年，道，“毕竟事关忠勇伯，还是要以稳妥为要。”
四皇子道，“既太子爱惜忠勇伯，不若令大理寺、御史台同理此案。于寺卿、铁御史均列九卿之位，又是朝中有名的忠耿能臣。纵一人难及李相份量，两人加起来，太子也能放心。”
这个安排，谁都挑不出毛病，连大皇子都说，“两司同审，便是父皇大安，也不会觉着不妥。”
三皇子附和道，“大哥所言有理。”
白云仙长那个，是大皇子荐给慈恩宫的。在大皇子举荐之前，白云仙长不算什么知名神棍。紫姑的话，人们大都将信将疑。但，文休法师的地位名望，人们是知道的。文休法师于卜算一道之高深精准，也是经过时间的检验的，故此，文休法师的话，大多数人是信的。
大皇子一提穆元帝，在列诸人都多了几分考量，就是太子，最终也允了这个提议。
太子颇是踟蹰不安，五皇子虽只有早朝能与太子相见，仍是一有时机便关注太子状态，与妻子道，“我看太子眼神有些焦躁阴郁。”
谢莫如，“需防太子狗急跳墙。”
五皇子道，“父皇那里，是皇子皇孙们轮番侍疾，太子断难下手的。”
谢莫如感叹，“怕是陛下也未料到诸皇子中竟有人敢行此险招，当年陛下册立东宫，想也并非全看在太子嫡出的身份上。”要谢莫如说，太子敢下手，就十分不简单了。一个“敢”字，说来容易，做来则难哪。倘当年李世民未敢逼宫，焉能由他继承皇位。只是，太子虽敢，到底妇人之仁，这事倘谢莫如易地处之，宁可直接把穆元帝薰死，如此，太子立刻登基，先江山在手，再论其他。
五皇子叹，“太子一向是个好强的人，自幼功课就好，我们兄弟几个年岁都差不太多，我与四哥略小些，大哥只较太子年长一岁，较三哥年长两岁。小时候因年岁相仿，在一处读书，倘哪日大哥功课好于太子，太子必会加倍用功，必得下次胜过大哥。”
“平日里倒看不出太子是这般好强好胜之人。”
“现下大家都是要做祖父的人了。”甭看大皇子特讨厌其五弟，偏生其五弟还真与大皇子有些相似之处，五皇子近来也时不时的爱回忆从前，五皇子便道，“太子于功课上强于大哥，大哥呢，赵娘娘乃掌事贵妃，大哥的性子也不是个能让人的。功课上比不过太子，大哥就在武事上用心。大哥骑射是极不错的。不然，当初父皇也不地令大哥掌兵部了。他俩是自小别苗头，说来，大哥以往虽与咱们有些小嫌隙，自从父皇病倒，大哥时常为我说话。就是三弟那八面不得罪的，近来也都站在咱们这边儿。”
谢莫如道，“陛下病这许久，究竟到底因何而病，想来现下大皇子、三皇子也都想明白了。平日里毕竟是小事，今事关大义，他们要是还站干岸看笑话，那也无非是让人看了笑话。如今他们明白，待陛下好了，总得欣慰。”
五皇子也是为人父的，道，“父皇便是好了，也不知要怎样生气呢。”
谢莫如半点儿不同情穆元帝，心说，教子无方就是这样的下场！
穆元帝虽是病的昏迷，好在皇宫各种珍稀药材都有，除了被灌汤药，穆元帝还被灌了不少人参灵芝的，故此，穆元帝未醒，却一直有气儿，就是没死。
你说把太子急的，这才半月，眼睛便抠搂下去了，人也瘦了一圈。太子妃还劝太子，“殿下倒是忧心父皇龙体，也当先保重自己。”
太子叹道，“里里外外，事情不断。忠勇伯的案子眼瞅有了眉目，靖江六女却是不服，要上告。孤但凡说一句，五弟那里怕就是心有不满。可孤不过问，先前刑部之事，父皇不满刑部审讯过重，靖江子孙原就寥寥无几了，安郡王年少不懂事。靖江六女就在大理寺说朝廷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是的，五皇子希冀借助大理寺之力，洗清忠勇伯身上的污水，让忠勇伯重回禁军，可哪有这般容易。原本，御史台铁御史是个耿直的，铁家的关系与五皇子府不错，小唐还亲去跟岳父那里打听了，还去岳母那里吹了吹风。铁御史向来忠直，虽不会偏向五皇子，却也不会偏向太子，他执中审案。至于大理寺于寺卿，闺女都抵给五皇子了，他能做到九卿之位，多少也与五皇子有关，这时候，更不会偏太子。原本这案子就清楚了，偏生靖江六女不服，向朝廷上书，直说审断不公。
五皇子气地，握拳捶桌，恨声道，“这贱人！”
靖江六女，现下叫姜六娘，这名字现下听着生，其实就是以前靖江王六公主，母邱氏，兄穆三，死于刑部审讯。当然，对外说，其罪当死，知罪自尽。
姜六娘身为前战俘，说来委实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只是，毕竟是做过公主的，其夫赵斌也是有名的祸国将领。因姜六娘年纪大了，穆元帝便未将她赏出去。她今倒兴头起来，且，姜六娘很有些政治素质，先说于寺卿之女在闽王府做侧室，于寺卿有与闽王勾结之嫌。其次，忠勇伯是江南将领，说来与五皇子有结党之嫌。既涉党争，便当回避。于寺卿审案，难保公正！
倘姜六娘只言此事，五皇子兴许不会这般痛骂一介女子，但，姜六娘还说了一件事，姜六娘的上书中还说了一件事，此事当真是朝野皆惊，因为，姜六娘于上书中直言，其父靖江王的确曾将传国玉玺收归于内库，此传国玉玺为当年辅圣公主秘赠，姜六娘言称，她亲眼见过传国玉玺！
当年，靖江城举城投降于闽王，传国玉玺便在靖江内库！
至于今日，她竟听闻闽王未见传国玉玺，岂不怪哉！还请朝廷彻查此事，还靖江一个公道！
此二事，想平息已是不易，偏生，四皇子妃又给谢莫如送了信来，四皇子妃满面忧色，“我家长房大老太太，弟妹可还记得？”
谢莫如道，“当然记得，就是前承恩侯太太，后来承恩公被革爵，获罪而死。这位大老太太娘家姓朱，说来还是我祖母嫡亲的姐姐，不是去岁刚给四嫂添过堵么。”
四皇子妃低声道，“这回真是要人命了，不知谁安排的，今儿皇祖母提起她来，还说明儿个要传她进宫说话。”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危机面前，谢莫如极是镇定，“想这位老太太要混水摸鱼了。”
“她找了城外观音庵里的姑子，想进宫给太后娘娘说法。你也知道，自从文休法师卜了那卦，皇祖父愈发迷信了，我只担心她是要借机生事。”谁家没两门子糟心亲戚，四皇子妃就烦死朱老太太了。
谢莫如望向四皇子妃，四皇子妃声音愈低，“大老太太那里，我家自会处置。”
谢莫如道，“观音庵那里有我。”
四皇子妃稍稍放心，道，“弟妹定要小心防范。我看，东宫怕是自白云仙长和文休法师那里得了主意，怕是也要弄个道人仙姑的进宫。”
谢莫如轻轻垂下眼帘，发间一支小凤钗垂下的小珠流苏一晃又一晃，在谢莫如细致的侧脸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

☆、第327章 夺嫡之三十
朱氏大老太太的事，虽是四皇子妃悄悄告诉谢莫如知晓的，事情却是承恩公府了结的，根本不必南安侯出手。南安侯就是让儿子过去问了父亲老承恩公一句，“这爵位，以后是想二房继承传承下去，还是要还给长房？”
老承恩公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是自己大嫂，而且，老承恩公袭爵，并非因兄弟争爵，而是大哥犯罪失爵，爵位方落到二房头上。兄弟俩当年不是没有感情，大嫂守这些年寡，越守越偏激……唉，宁荣大长公主故去后，程离也辞了去，这位老承恩公也越发没个主意了……老承恩公没主意，还算年轻的承恩公可不是个没主意的，现下做承恩公的是南安侯嫡亲的兄长，承恩公论本事是大大的不如弟弟南安侯的，要说以前，承恩公这做大哥的，还小小嫉妒过弟弟。只是，随着上了年纪，南安侯又是早分府另过的。且，怎么看都是南安侯府更有前程。承恩公便是不为自己，哪怕为了儿孙，也得跟弟弟搞好关系。何况，此次南安侯给承恩公带信，也不是刻意挑拨。
当初太子下江南，身边便带了长房重孙辈的大郎在身边，太子是亲近舅家，可说来，人家正经外公舅舅的都是胡家长房，而不是胡家二房。大老太太朱氏肯这般为太子效力，将来太子必酬其功劳。而朱氏这些年的心愿是什么，承恩公也能知道一些。
爵位和朱氏之间的选择，容易至极。
只是，承恩公另有难事。
为这个，承恩公还专门去了一趟南安侯府，南安侯自去岁还朝，就开始守孝，平日里极少出门。承恩公过来的缘故，南安侯大致也猜到了，起身请兄长去书房说话。
承恩公张嘴先是一阵唉声叹气，捏着茶盅也没喝茶的心思，与南安侯道，“咱们同胞兄弟，有话，我也不瞒你。近年来，为兄实在左右为难。打父亲在朝当差时起，到我这里，咱们家对太子殿下，可是恭恭敬敬、忠心耿耿，可我瞧着，太子似更愿意拉扯长房。哥哥我也不是见不得长房好，都是一个祖宗的子孙，只要长房里兄弟子侄出息，在外当差谋缺，能帮的，父亲和你我都会帮。可这爵位，起先并非父亲抢的长房的，实是长房伯父因罪失爵。谁不是一家子老小，别的事能容，此事我断不能容的。只是，咱们这里料理了大老太太，太子那里怕也就再难说上话了。”承恩公就觉着，自己家简直是两面不是人哪。从来就同五皇子关系平平，巴着太子吧，太子亲近的是长房。
要换个人，南安侯绝不理这事。可自己亲大哥这么眼巴巴的过来，又说这些话，南安侯其实知道大哥的心意，失了太子这个靠山，大哥自然是想借他这里同五皇子府搭上线。搭线不搭线的，南安侯不是这样的人，线也不是兄长所说的这种搭法。南安侯问，“兄长觉着，处置了大老太太是在向闽王施恩么？”
承恩公连忙道，“为兄岂会这么想，只是，咱家效了力，也不好不叫闽王知道。”
南安侯为什么是南安侯，脑子简直比承恩公清醒百倍，南安侯道，“大老太太不过小事，兄长觉着，陛下可有痊愈之机？”
“陛下乃天子，定会安康。”
“既如此，兄长何需考虑太子喜怒？”南安侯道，“换句话说，大老太太生事，那是胡家家风不谨。把大老太太的事平了，是胡家明白。此事，说来是咱们胡家的事。兄长倘拿此向闽王邀功，闽王会做何想？”你把自家祸害除了，反倒要没能祸害成的人家感激你？这是哪里来的道理？本就是你自家的事，你自家不料理，难不成等别人替你料理？倘别人出手，怕就没这般和气了！
南安侯寥寥数语就问得承恩公冷汗涔涔，承恩公挂着一脑门子的冷汗问，“阿弟，你觉着，太子，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
南安侯道，“我外出打仗，大哥知道如何决出胜负么？”
承恩公正在紧张，也未对弟弟这种白痴问话有所不满，道，“谁赢谁就是胜的吧？”
南安侯问的白痴，承恩公答得更是白痴。兄弟俩委实没有默契，南安侯一叹，只得自答自问，道，“对阵双方，谁先杀了对方将领，谁就是胜者。”
这话，南安侯说的平平淡淡，此际，五月初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入书房，映得南安侯锐利的五官都带了几分暖意，但，承恩公听来硬是心下一凛。南安侯道，“而想打一场胜仗，最重要的是，找准你的对手，倘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谈何胜负！”
承恩公自他弟府上告辞时都有些浑浑噩噩，委实没太明白他弟的意思。南安侯望向他哥有些老迈的背景，沉沉的未再开口说一个字。
太子一直将闽王视为对手，真是笑话！你堂堂一储君，何需忌讳一藩王。身为太子，平生最大的对手只有一人，那就是陛下。你要依附他，明白他，有朝一日取代他，这才是储君应该做的事。如太子这般，把皇帝弄个半死，然后跟藩王死磕……不是南安侯因私偏狭，他怎么看，也看不到太子的赢面儿在哪儿。
当然，南安侯本就与太子不睦，他亦乐得见仇人倒霉，故将此事知会了闺女知晓。
至于大老太太朱氏，当天就病的七死八活，自然也不能进宫陪太后说话了。文康长公主还私下劝胡太后道，“现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连帝都东市的市场由原来的每天开门，都改成了五天一开门。宫里皇孙皇女们的课业也暂停了，就是诰命们的请安也都免了，不就是因现下得病的人多么？母亲想人说话，有我呢，难不成，我就不会说话了。何必要去宣外头那些人，尤其大舅母，年岁比母亲还大呢，都快八十的人了。不是我说话不中听，这亏得是病在了家里，要是带病进宫来，可如何是好？母亲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可莫要如此了。”
胡太后这才说了实话，道，“我是听人说，你大舅妈认识观音庵的女神仙，听说那女神仙也是极灵验的。就想召你大舅妈进宫来问问，倘真灵验，也好叫女神仙进宫说说法。”自经白云仙长与文休法师后，胡太后迷信的热情被唤起，恨不能天天召几个仙僧仙道的进宫说话。
文康长公主不动声色道，“不就打听个人，也不一定非用大舅妈，我替母亲问一问，如何？”
胡太后自是乐意。
谢莫如做事向来迅速，第二日，文康长公主就进宫私下同母亲说了，“母亲再不必提什么菩萨庵了，前天晚上出了桩大丑事，阖帝都都给惊动了。”
“怎么说？”
“那菩萨庵不是庵堂么，说是那庵主极不正经的女尼，原有些小小年纪投奔了去的女尼经常消失不见，人们只当是丢了，这才知道，竟是叫她调理好了送去结交达官显贵。”文康长公主啧啧两声，“我都不乐意说，怕脏了嘴。”
胡太后也呸了两声，道，“果然不是个好的！”
文康长公主悄与母亲道，“幸而母亲是把菩萨庵的事悄悄与我说的，我也是命人悄悄查的，不然，叫外人知道母亲要召这等人进宫，于母亲的名声岂不有损？”
胡太后深以为然，文康长公主道，“眼下皇兄病着，我知道母亲着急，只是我想着，这帝都城要论卜算灵验，无人能及文休法师的。母亲切莫再找其他人了，恐被小人所乘，殊不知菩萨庵兴许就是个套儿，引着母亲上钩呢。”
“那不能，你大舅妈不是那样的人。”
“大舅妈自不是那样的人，可她什么年纪了，给人骗了也不一定。”
胡太后决定还是听闺女的，短期内还是不再召那些神姑仙道进宫了。
如此，谢莫如两头截和，算是把朱氏的事了了。
至于姜六娘的胡言乱语，直接让安郡王上折子了事。你姜六娘一介女流，尽管谢莫如不歧视女人，但不得不说，女人的性别在权利场上实在是大大的弱势。安郡王身为靖江一系的法定继承人，是他的话有份量，还是姜六娘的话有份量，简直不言而喻。
五皇子都说，“平日里多做好事，还是有福报的。”
谢莫如道，“也不过是站队罢了。安郡王这是站在了殿下一边，说来，殿下大败靖江，对靖江的仇其实更大些。倒是太子，不过是审死了几十口子，相对于靖江今日下场，太子不是罪魁祸首。”
五皇子道，“这如何一样？我打败靖江，是堂堂正正之道，是输是赢，并不存在私怨。先时刑部之事，东宫皆出自私利，对靖江后裔刑囚过度。安郡王还小，约摸是别人替他拿的主意。”
李九江的消息很快，很快打听清楚，替安郡王拿主意的，倒不是姜家人，而是林凡与钟大人两个。
五皇子道，“有这么两个明白人照顾着，安郡王以后也好过日子。”
两人的看法是，太子失江南，闽王得江南，眼下虽太子占据优势，结果则难说。因两人都是被闽王带进帝都的，再加上文休法师从无错漏的卦象，他们更愿意将宝押在闽王这边。
为此，姜六娘还恼羞成怒，给了安郡王一巴掌，谢莫如得知此事，立刻上禀婆婆苏皇后，苏皇后以“掌掴当朝郡王，目无法度，无视礼法，妄议朝政，诽谤亲王”为由，立刻派了宫里粗壮的内侍与嬷嬷，将姜六娘拘禁起来。
柳贤妃还在太后面前道，“那姜六娘，说来还是安郡王的姑姑，原是姑侄一时不甚拌了嘴，其实不算大事。”
苏皇后仍是那幅柔弱模样，但自从穆元帝病倒，她也不在凤仪宫窝着了，天天来慈恩宫报道，听到柳贤妃说这话，苏皇后仍是那幅温温柔柔的口吻，“安郡王，当朝钦封的王爵。那姜六娘，无封无诰，论起来，不过平民百姓。皆因安郡王心慈，允她寄居安郡王府。一个平民，难道因辈份高些，便能打郡王了？要这么论，竟不以身份论尊卑，而是以辈份论尊卑了。那以后，这凤仪宫慈恩宫的，不如就让给辈份高的来住，我与太后都躲出去。咱们朝廷，也不必论官职的，只看谁年纪长有辈份，便让他当家。”
柳贤妃连忙起身，“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倒是与我说一说，不然，我怕是误会了贤妃。”
柳贤妃顿时臊的脸上胀红，苏皇后轻咳一声，呷口药茶，柔声道，“自陛下龙体微恙，我这心里便不安静，时时担心陛下龙体，虽有心想给陛下抄些平安经供于佛前，因这心里放不下，还未下笔。贤妃未进宫时便素有才名，一手簪花小楷，很是漂亮。就由贤妃你代本宫抄些平安经吧。”
柳贤妃恭声领命。
苏皇后再道，“虽在太后面前尽孝要紧，到底有我这儿媳妇在，还有赵谢二位贵妃，也是极懂事的，也不差你一个，你就先去抄经吧。”
柳贤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看向胡太后，胡太后人老脑子慢，还在想苏皇后这一套说了些什么，文绉绉东扯西扯的，好像是让柳贤妃替儿子抄经。对哦，抄经也是个好主意。佛祖菩萨定能保佑儿子的。胡太后正在思考，也就没留意柳贤妃求助的眼神，苏皇后却是淡淡一笑，与胡太后道，“我说话不管用，还得劳太后娘娘吩咐一声。”
柳贤妃再不敢有二话，连忙道，“妾恭领皇后娘娘凤谕。”
文康长公主心下暗恨柳贤妃没眼色，笑与苏皇后道，“母后年老，宫里还是得有皇嫂看着些。尤其现下，最是要紧。”
苏皇后叹，“是啊，以往靖江后裔何等安分，陛下刚有些小恙，一个个就开始蹦哒。那姜六娘岂是个好的，她的母亲邱氏，活着时便把靖江世子挤兑得没立足之地，后来，邱氏母子更是丧心病狂，毒杀世子。有这样的母亲，姜六娘人品可想而知。她的心事，我是知道的。靖江后人中，有姜六娘的亲侄子，还有安郡王，当初陛下赐爵，想着安郡王是世子一支，姜六娘那个侄子，到底是庶支，便将爵位赐予了安郡王。今天姜六娘敢打安郡王，无非是对陛下的安排不满，想打死了安郡王，她的侄子袭爵罢了。”
胡太后听到此处已是不痛快了，竟然有人敢置疑她儿子的安排，立刻板着脸道，“靖江王就是个坏种，这姜六娘也不是好的。”
赵谢二人见苏皇后发飙，已是惊讶的说不出话，见太后这般说，文康长公主又肯给苏皇后面子，也纷纷附和起来。
苏皇后又柔声细气道，“贤妃说我处置不当，其实，我也只是将人拘禁起来看管，并未如何。到底怎么处置，还是得太后娘娘做主。”
胡太后道，“这样不懂事的贱人，阖该一顿好打。”
苏皇后道，“未免麻烦了些。”
胡太后问，“依皇后的意思呢。”
“要往日，教训一二无妨。可现下，不重处，怕一个个的有样学样，都以为咱们好欺负，个个的要起来造反呢。”苏皇后一派柔弱模样，叹道，“赐她三尺白绫则罢。”
苏皇后出手收拾了姜六娘，姜六娘一死，她那些话，再无人敢提。苏皇后从来都是深居简出之人，连宫务都是赵谢二位贵妃代理，以至于大家习惯性的忘记了她的存在。结果，她这一出手，人们方意识到，后宫，是有女主人的。
大皇子三皇子都纷纷为五皇子说话，直说姜六娘妄议朝政，诽谤君王，她的话，一定都不可信。想也是，传国玉玺什么的，倘真有那玩意儿，在江南断然瞒不住的。
非但大皇子三皇子表态，朝中譬如礼部尚书秦大人，工部尚书卓大人，户部尚书唐大人，吏部尚书于大人，连带着代兵部尚书，还有御史台左都御史铁大人等，都表了态。或许是因后位空悬多年的缘故，以至于这些大人们似乎刚刚意识到，纵太子成事，按礼法也得尊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的，后宫有苏皇后，再如何也保得住五皇子。只要五皇子性命无碍，这将来……阿弥陀佛，佛说，不可说。
太子大为恼怒，私下恨恨道，“她倒还摆起皇后的谱来！”
这话，太子妃都不好接。苏皇后到底是皇后，就是太子到了跟前，也得恭顺的叫声母后的。
姜六娘此事一了，大理寺、御史台查明忠勇伯清白，太子只得让忠勇伯官复原职，同时还抚慰了忠勇伯几句。不知是不是风水问题，太子发现，自己这里事事不顺，非但朝中有群臣与令人生厌的大皇子三皇子事事与他唱反调，让太子惊惧的是，五皇子府上程太医似乎在秘密研究什么。
五皇子处处盯紧东宫，东宫也在处处盯紧闽王府。那程太医，原是五皇子吩咐一道研究防疫药方的，就在前儿被五皇子召回，自此就再未参加防疫药方的研究。也就是在程太医回到王府的第二天，江行云便带人离开了帝都。
传回来的消息是，江行云南下去了。
南下！
南下会去哪儿呢？
宁祭酒给出的解释是，“五皇子的势力都在江南，怕是联络那些人手去了。”
李相的结论相反，“南方太远，倘调兵谴将，瞒不过朝廷。何况，朝廷在帝都，不在江南。现下她联络再多的人，于大局没有影响。江伯爵必定不是南下联络人手去了，闽王还没到此地步。”
宁祭酒虽不满李相与他唱反调，却是突然心生一计，建议太子，“何不外调闽王？”
太子惊道，“岂非放虎归山？”
宁祭酒微微一笑，拈须道，“臣并没有说要调闽王去江南，是北上，还是西行，都可。”宁祭酒的意思是，调闽王离开帝都，便可秘密逮捕。只要闽王不在，闽王系人马无可寄托，便是千般妙计，万般手段，怕也无处施展。
太子屡屡在闽王身上失手，闽王自身，包括闽王系，都极难对付，就是朝中大臣，也多有愿为闽王说话者。在帝都收拾不了闽王，宁祭酒出此主意，倒合了太子心意。太子早不待见闽王，只是，太子也有自身难处，太子低声道，“如果没有恰当的理由，不要说苏皇后，就是皇祖母那里，怕也说不过去。”
胡太后还好糊弄，可是，苏皇后不成，这女人以往跟没有似的，突然发作起来，胡太后在她跟前就是白给，几句话能将胡太后绕晕。何况，苏皇后毕竟是嫡母，倘有什么话，她说出来，便是太子，也要听从的。
李相对于此计极不赞同，眉心一皱，立刻道，“朝中，靖南公、南安侯、忠勇伯，都是赫赫战将，纵有战事，难不成放着大将不用，非要派皇子出征？世间没有这个道理，何况正当陛下病重之时，但凡殿下在朝中提此一句，必受朝臣攻诘。”
宁祭酒也是两朝老臣，脑子活泛，非常人可比，他转念再生一法，建议太子道，“靖南公、南巡侯、忠勇伯等人，皆闽王羽翼，太子不趁此剪去，更待何时？先行将三人分调出帝都，再收拾闽王，岂不容易。”
太子颇是心动，又有为难，“天下太平，未有战事。”
宁祭酒笑望李相一眼，颇有深意道，“别的地方不容易，李相于陕甘经营多年，想来定有心得。”
闻此言，李相险气个仰倒，想着我内阁相爷，要你个小小祭酒指挥！何况，宁祭酒话中之意，李相便是想做首辅，想辅佐太子上位，也再也容不得姓宁的这般阴毒主意！靖南公、南安侯、忠勇伯等人虽与五皇子相交，可一样是朝廷的臣子啊。李相并不是看这些人多顺眼，可，尼玛现下把人都弄没了，以后打仗，难道叫姓宁的去披挂上阵么？李相登时大怒，指着宁祭酒的鼻子大骂，“但凡战事，各地匪类，可用当地驻军缫灭，倘当地驻军不敌，朝廷方会派兵。即便派兵，如靖南公等人，皆公侯伯爵，何等显贵！等闲小战事，何需他们出马！但用他们，必是大战！我等虽为殿下谋划，亦是在朝多年，焉能视战事为儿戏，视子民性命为无物！争，便在帝都争！倘弄得江山颓败，天下大乱，这帝位，不要也罢！便是臣，深受两代帝王深恩，于朝不说战战兢兢，却也担不起祸国二字！更耻与小人为伍！”话毕，拂袖而去！

☆、第328章 夺嫡之三一
于是，还未商量出对付五皇子的法子，太子身边两大谋臣先行翻脸。李相出了东宫，已是气得老泪纵横，他发现，自己当真是眼瘸啊！太子，太子他以往不是这样的啊！
李相心下郁结，恨不能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相一幅要吐血的脸色回了府，家里充当细作的内侄徐少南就迎了上来，端茶递水的一通服侍，道，“姑丈还需保重身体，莫要劳累太过才是。”
李相摆摆手，长叹一声，“世事不由人哪。”
徐少南道，“姑丈尽管放心，侄儿出去看，疫病的事现下好多了。街上虽人少，但，街道整洁。就是隔离的人，也较先时少了许多。侄儿寻思着，再过个一月半月的，这疫病就能熬过去了。”
“这就好。”疫病什么的，说来五皇子还真是个干实事的。只是，李相哪里是为疫病心烦呢。瞥一眼这细作内侄，李相更是心绪复杂，歇了一时，就去了书房看书，当晚竟是连晚饭都未用的。
李相于东宫怒气而出的消息很快传到五皇子府，同时知道的还有大皇子与三皇子，赵谢二人毕竟是掌宫闱多年，虽现下苏皇后收回凤印，重掌宫务，她二人的消息仍是极灵通的。
赵谢二人都叮嘱儿子，“不知是真是假，你们多留心。”
五皇子这里多一层验证，除了宫里的消息，还有徐少南这位细作传递消息，故此，五皇子当晚就连李相未用晚膳的事都知道了。五皇子与妻子商议，“莫不是李相与东宫翻脸了？这不大可能吧，李相与东宫一向亲近。”
谢莫如道，“李相与宁祭酒不同，徐少南在他身边服侍，李相不见得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说李相为人，先时出调陕甘，其实也是受了科弊案的牵连，论科弊案本身，倒是与他无关。在陕甘几年，也称得上能臣。他这样的人，虽有意东宫，到底更爱惜羽毛，注重名声。都活到这把年纪，这般地位，推太子一把无妨，再多的，李相怕是不肯做的。宁祭酒最是邀名之人，偏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与我祖父是同科进士，说来在陛下亲政一事上也出过力气，还因此被辅圣公主流放。后来被调回帝都，多年一直未曾升迁。像我祖父，都熬到了尚书内阁之位，他仍不过小小祭酒兼詹事府詹事。他如何心甘？他想自东宫身上得到的，远比李相要多。李相的目的，无非是首辅之位。可李相现下已是内阁相臣，就算这一辈子做不了首辅，他这位子，也不低了。宁祭酒不同，东宫倘不得上位，他怕是要终身止于中流官员的位子上了。所以，要我说，宁祭酒定是一心一意巴望东宫上位的，并无二意。可李相，东宫上位，于他是锦上添花，东宫便是上不了位，他这把年岁，全身而退还是做得到的。李相啊，心思还在摇摆。”
五皇子道，“你说，李相是不是真与东宫翻脸？还是故意做出样子来给外头看的？”
“他是不是真翻脸也无甚要紧，李相这样的人，爱惜名声重逾性命。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倒是宁祭酒，品阶不高，又遇此良机，定会生事的。”
五皇子恨声道，“真个小人！”又说，“芝弟几个，倒是难得敦厚。”
谢莫如道，“阿芝几个又没跟着姨娘长大，他们略大些，就都是我祖父与父亲在教导了。我娘家最耳根子软就是莫忧，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戚夫人为何连忙将她送去闽地与妹夫团聚，就是怕宁家人使坏。”
五皇子听得更厌烦宁祭酒了，偏生这小人运道来了，也是挡都挡不住。五皇子这防疫工作的确大见成效，却不妨有人天生抵抗力差，尤其朝中老臣，上了年岁，再如何保养也不成的。这不，翰林院掌院学士就病逝了。现下也不敢大作排场的举丧，徐学士是个明白人，交待家人定要在他死后火化尸身。徐学士一死，正二品掌院学士的位子便空了出来，太子没半分客气，将此位子给宁祭酒代理。
因是代理，内阁都不好说什么。毕竟太子都说了，“一切待父皇大安，由父皇做主。”一句话，也堵了诸皇子的嘴。
宁祭酒这一升官，别人没什么，李相的脸色更难看了三分。
李相过去东宫，倒是得了太子好一通劝解，直说宁祭酒情急之下，有欠思量云云。但李相何等老辣，宁祭酒这样的小人，便一时不好疏远，也不当升其官阶。太子既肯升宁祭酒官阶，心下定是满意宁祭酒的，哪里是“有欠思量”，在太子心里，有欠思量的怕是他李钧吧！
李相索性不再多话，凭太子与宁祭酒商量去吧。
李相不肯帮忙，宁祭酒那调靖南公柳扶风等人出帝都的计策便不大好使，毕竟，凭他一介小小祭酒，无任何外任资历，想弄出一场战事，也是抬举宁祭酒了！
战事动不得，东宫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毕竟，五皇子滑不溜手，后宫又有苏皇后、文康长公主二人坐镇，就是想忽悠胡太后都不能。双方一时胶着，朝廷倒是难得的安稳起来。
李相不预再管东宫之事，倒是去北昌侯府拜访了一回。北昌侯身为吏部尚书，六部之首，帝心之臣，不过，吏部尚书不入内阁，故此，北昌侯与内阁之人的交情不算深厚。不过，他与李相年轻时便相识，算是有些交情了。李相既来了，就不会九曲十八弯的说些云山雾罩的话。北昌侯请李相书房叙谈，李相叹道，“这一辈子，便是当年陛下亲政之时，也从未觉有此艰难。”
北昌侯听这话极是吃惊，他与李相虽有交情，却是各有各的地头儿，还未到交心境界。李相突然发此感慨，叫北昌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北昌侯反应也快，呷口茶道，“艰难也只是一时，待陛下龙体康复，也就好了。”
“是啊。”李相寡淡的应了一句。
在北昌侯府未坐许久，李相便起身告辞了。
高官有高官的住宅区，李相的轿子沿着青石板路拐了两个弯，不知怎地，就到了苏相府上。李相并没有拜访苏相的意思，但不留神的自轿窗的一层轻纱瞥到了苏府紧闭的兽头大门，忽然心下一个激凌：老狐狸苏默可是自陛下病倒便开始称病的！
要说别人，李相是不会多想的。
但，苏相不同。
想当年，李相官至户部尚书，内阁第二把交椅，他还较苏相年轻，人人都以为他是下任首辅的不二人选。当时，陛下也对他极为信重，还点他为春闱主考，李相那时也认为，大约苏相之后就是他了。可就是在那一年，科弊案发，他因此案牵连，被调离帝都，外出任总督。
那年，是谁推荐他为春闱主考的？
李相并不是蠢人，想想也知道，定是苏老狐狸的手笔。兵不血刃的便将他调离帝都……李相每想到此事就恨的牙根痒，可心下也得承认，苏老狐狸道行不浅。这老狐狸也是，看人家掌院徐学士，说病就病，说死就死。苏老狐狸却是只病不死……李相越想越是心惊。
李相回府便命老妻准备几样药材，准备去瞧苏相。
李夫人道，“这都晌午了，没有大晌午去瞧人的。何况是苏相府上，下晌也不合适，不若明日去吧，眼瞅就是端午，也是节下。老爷与苏相在朝为官多年，苏相病着，大节下的，老爷也该去瞧瞧。”
李相便应了。
第二日，早朝晨会结束，徐少南就捧着礼盒等着呢。李相虽知这位内侄是来他身边做奸细的，可说句良心话，这位内侄行事俐落、八方周到，倒也不错。
李相亲自过府，苏不语亲迎出门，李相温言细语，一派关切，“早想过来瞧瞧老相爷的身体，一直这事那事的，就耽搁了下来。不知，老相爷现下如何了？”
苏不语请李相至花厅奉茶，一面道，“劳世叔记挂，父亲还是那样，既不见好，也没有更坏。只是，这病却是不好见人，除了侄儿，但有亲戚长辈过来探看，父亲都不相见，只怕过了病气。还请世叔见谅。”
李相看苏不语活蹦乱跳的，心下想，你那狐狸爹还没把病过给你，看来老狐狸并无大碍。一面想着，李相只道，“老相爷自来如此，事事都是先人后己，如何不叫人惦念他呢。内阁没有老相爷，我们都失了主心骨啊。”
这话一听便是言不由衷，偏生李相不论表情还是语态，都极为真挚，把苏不语麻出半身的鸡皮疙瘩，客气道，“我爹也是心下着急，只是奈何身子不争气，每月服下汤下，多是昏睡。略有清醒，就记挂朝事。他越是心急，这病好的就越慢。我每每也劝不好。”
“还是得叫老相爷宽心。”
李相与苏不语正在说着苏相身体的话，忽听得外头钟响，二人皆是脸色大变，立刻起身奔到屋外，钟声一直响了二十七下。李相脸白若纸，浑身颤抖，苏不语的脸色也极难看，钟不是随便敲的，二十七为三九之数，全天下也只有陛下、皇后、抑或太后大丧，才会敲三九之数，余者，便是皇子皇孙贵妃过逝，都不会敲钟。
李相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陛下！陛下！”那种悲痛，完全不似作假。
苏不语亏得历练多年，不然这会儿怕是流不出泪来，李相如此声情并茂，苏不语也跟着哭了，他不是哭皇帝啊，他是哭自己。完蛋了！他可是将宝押在闽王身上的！还是早些辞官归隐吧，陛下一去，太子登基理所当然，哎，莫如妹妹可怎么办哪。
苏不语一想的将来，那眼泪也滚珠一般沿着玉一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做苏不语此想的不在少数，就是在办防疫差使的四皇子五皇子听到钟声，也是想到，父亲没了！二人那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别的事顾不得，一人一匹快马连忙往宫里赶。
几乎所有的，够得上排位的大臣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差使，在昭德殿下集合。皇子们可以直接去昭德殿，五皇子一进昭德殿，跟着就是身子一晃，扑了过去，抱着他爹大哭！四皇子亦是哭的极惨，丝毫不逊于他五弟。大皇子手脚冰凉的过去，狠狠扶起五弟双肩，双目含泪道，“五弟，父皇安好，是，是皇后娘娘被人害了呀！”大皇子话音刚落，五皇子直接厥了过去。
死的不是昭德帝。
而是苏皇后。
胡太后的眼泪也淌得跟河一样，拉着文康长公主的手道，“哀家心窄，这些年，因辅圣之事，一直待皇后不好。皇后却是个好的，多亏了她，要不是她，皇帝可就……”说着更是伤心了，一手捶着胸口道，“哀家有愧啊！”
胡太后十分内疚。
文康长公主也是眼圈微红，还得安慰母亲，“母亲切莫如此想，眼下，还有大行皇后举哀之事，都得母后做主呢。”
“皇后为皇帝而死，身后之事，自不能委屈了皇后。”胡太后心下对苏皇后很是感激。
赵贵妃的脸色也很难看，今日之事，倘不是苏皇后尝了那汤药，当值的皇子皇孙就是大皇子与五皇子府的大郎，倘陛下有个万一，岂不要牵连到她儿子与五皇子头上。赵贵妃也是脸色煞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她道，“外头乱哄哄的，陛下身畔内侍宫人皆已拿下，接下来如何，还得长公主吩咐！”
胡太后怒道，“还有什么好吩咐的，全都打死！”
文康长公主道，“总得查出个究竟，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敢谋害皇兄，方好处置。”
“这些没心肝儿的东西！皇帝是如何待他们的，竟黑了心肝儿的给皇帝下毒！”胡太后想起此事便又是一场哭，还是长泰公主见状，上前劝道，“皇祖母莫太过伤神，我陪皇祖母去里头歇一歇，外头的事就交给姑妈她们，待查出逆贼，定要严惩！”长泰公主与三公主扶着太后去了里间休息，文康长公主也好主事。
说来也是巧，胡太后很是担心皇后儿子的身体，每日都要过去看望的。因临近端午，天气渐热，胡太后也是想着趁早上凉快过去，就稍稍早了些，到昭德殿时正赶上新煎的汤药奉上。胡太后这做亲娘的，一派慈母心，就想喂儿子用药，可她这把年纪了，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还会照顾病人。何况，穆元帝又是个昏迷的。见胡太后哆嗦着手也喂不进，苏皇后便道，“太后娘娘一路过来，如今暑热，不妨先歇一歇，由媳妇来服侍陛下吧。”苏皇后接了药碗，女人做事细致，苏皇后先尝了尝汤药温热，可还适口，就这一口，苏皇后立毙当下。
当时，整个偏殿的人都吓傻了。
胡太后为何哭成那样，不单是苏皇后救了她儿子一命，倘不是苏皇后，怕亲自给儿子喂毒药的就是她的。饶是胡太后素来糊涂，每虑此事，仍是肝胆俱裂。
肝胆俱裂的不只胡太后，还有大皇子与大郎穆木，两人皆是手脚冰凉，更有敦厚如大郎者，恨不能替皇祖父尝药的不是祖母，而是自己。
五皇子突然昏厥，昭德殿又是一通忙乱，诸人七手八脚的将五皇子抬至偏殿。好在宫内有御医，事事方便，窦太医战战兢兢的进来，一针下去，五皇子便醒了，头一歪便吐了一口血，把大郎吓得够呛，连声喊，“父王！父王！”
窦太医忙给五皇子把了脉，道，“一时急痛攻心，无妨。”就见五皇子把牙咬的咯咯作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太子，五皇子的声音仿佛自牙缝里挤出来的，问，“母后是如何被小人所害的！”
太子给五皇子这眼神看的，好悬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背过气去，老五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是孤王下得手！太子仍是一幅好哥哥的温和面孔，坐在五皇子榻旁，温声道，“老五你只管好生歇着，孤王正要问一问窦太医，这药是怎么回事？”
窦太医跪下把头叩的呯呯想，凄声道，“老臣以九族性命担保，这药是老臣亲自熬的，药渣尚在，绝无问题！”
五皇子听不明白，怒吼，“我问的是母后是如何被害！”
太子都给他吼的脸色一白，大郎哽咽的将事情与父亲说了，大郎道，“药奉上之前应该有人试过，可那药，皇祖母只是微微沾唇，就中毒身亡了。”
五皇子抄起手边的茶盅就砸到太子脚下，他武功平常，但在外征战多年，力道极大，呯的一声，碎瓷四溅，太子脸色大变，起身怒斥，“老五，莫不是皇后娘娘为父皇挡了毒杀，你心存怨望！”
五皇子直接从榻上跳下，一步跨至太子面前，双眸逼视，声音更是大的能震塌了房顶，五皇子吼道，“不论是谁，敢害我父母，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四皇子生怕五皇子与太子打起来，连忙去拉五皇子胳膊，五皇子直接甩开，两眼盯着太子，冷冷道，“还有，太子不要左一个皇后娘娘，右一个皇后娘娘，要叫母后！不然，以后我也称先胡皇后！”
大皇子与赵时雨道，“我当时瞧得心肝呯呯乱跳，你是没瞧见，老五那模样，好似要活剥了太子一般。”
赵时雨叹，“陛下当真是九五命格。”这样都死不了，反是苏皇后替穆元帝挡了灾，不得不承认，或许世间真有命数一说。
“是啊。”大皇子心有余悸，“皇后娘娘的为人就不必讲了，我母妃都说，那是再和气不过的一个人。虽然她管事不多，可我瞧着，比皇祖母强的多。”听这话，赵时雨不由腹诽，是个人就比胡太后强。大皇子继续道，“今儿要不是皇后娘娘，我与大郎就是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必要折进一个去。”而且，很可能折进去的是大皇子，不为别个，大皇子是个爱表现孝心的，大郎又不好与伯父争，故此，每次轮到他们组合排班，喂汤药的都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当时的亲历者，与赵时雨细说了当时情形，赵时雨感叹，“非但陛下命旺，太后娘娘的命格也是没的说。”这么个老糊涂，运道硬是不一般。
“可不是么。”大皇子道，“我听王妃说，皇祖母哭的跟什么似的。”
赵时雨道，“皇后这般过逝，太后心下定是感激的，只是眼下城中疫病，怕是不好大操大办。”
“是啊，这话还是老五说的。”大皇子感慨，“我以往最是看不惯老五，觉着他忒会巴结父皇，不想他也有这般明理的时候。宫里不时要移出人去，城外疫病也正是严峻的时候，老五主动说减了丧仪，七日后，先停陵城外皇庄，待疫病过去再发丧不迟。”
这话，也就是五皇子能说了。
皇后过逝本就是国之大事，何况，苏皇后是为穆元帝尝药而死。
胡太后都不肯亏待了苏皇后，太子身为皇子，苏皇后是嫡母，且与五皇子翻脸就差一线了，他更不敢就嫡母丧仪有二话，以免落人口舌。
只是，太子委实冤枉，与李相宁祭酒道，“你们是没见老五的样子，孤纵是有八张嘴，怕他也要以为这事儿是孤干的了！”
宁祭酒愤愤，“五皇子好大的脸面，焉能因皇后大行，便迁怒于殿下。皇后能为陛下尝药而死，也是皇后的福气！他莫不是怨望了！”要说宁祭酒不愧太子心腹，君臣颇是心有灵犀。
李相默默无言的打量了太子一眼，问，“不知皇后因何中毒？”
太子说来更是晦气，道，“父皇的汤药，一向是窦太医亲自来煎的，那药渣已是查了，并无问题。汤药煎好了，自有试药的内侍，那试药的内侍也好好儿的。后来才发现，药是下在了包裹着汤匙的白绸布巾上。慎行司已审去了，只不知是个什么结果？那老五，孤说让三司审问此事，他非要慎行司来审，真个目无君上的！”
帝都人各有各的心思，如太子系，只遗憾，为何死的是苏皇后了？如五皇子系，虽哭陵也哭的响亮，但心下未尝没有庆幸，倘是穆元帝不预，以后他们的日子要艰难了，苏皇后过逝当然很可惜，但，幸好不是穆元帝。
虽五皇子说了，待疫事之后再行发丧，但头七还是要守的，诸皇孙皇孙公主郡主连带朝臣诰命，凡身体好的，都要进宫哭陵，五皇子更是不吃不喝，憔悴的不成样子，在陵前厥过去好几回。
四皇子见状，委实担心，悄悄命人请了谢王妃过来。五皇子被抬去宣文宫偏殿歇着，谢莫如提了个食盒来，五皇子自去岁回朝养回的肉，这几天又瘦没了，见着谢莫如，不禁眼圈一红，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殿下。”谢莫如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她也没劝五皇子，只是道，“当年，我母亲过逝，我也如殿下一般伤痛。”
五皇子顿时泪如雨下，谢莫如双臂抱住他，道，“当时，真想有人这样抱住我。”可是，没有这样的人。
五皇子哭的，谢莫如前襟都湿了一片，五皇子哽咽道，“这皇位，有什么意思？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带着母后就藩去过清静日子。”
谢莫如抱着五皇子，未再说话。
清静日子。
这许多年，是她的母亲不够清静，还是苏皇后的日子不够清静？
这皇位，这江山，浸透着她先人的血和泪，有她多年费尽心血的筹谋，有她丈夫整整八年的征战，这江山，这皇位，这天底下最大的权柄，我费尽青春年华的要得到它，无非是不想继续过那清静日子罢了！
五月中，薛帝师携夏青城在江行云一行的护卫下到达帝都城。

☆、第329章 夺嫡之三二
薛帝师来时，整个帝都局势已经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五皇子一袭素衣，胡子拉碴的，也没心情欣赏薛帝师的仙风道骨与夏青城的眉目如画，当然，五皇子的态度很客气，道，“父皇危在旦夕，苏相也卧病不起，我们兄弟实在没个主心骨，不得已请老帝师过来，也安一安人心。听闻夏神医医术不凡，也是请夏神医一道帮父皇瞧一瞧。还有帝都疫病，虽有几个方子，总是不太对症。”
薛帝师先给诸位皇子道了恼，又道，“在蜀中，听闻陛下龙体有恙，我便已命人去找青城了。他去黔地山中采药行医，与外头消息不通，故而耽搁了些时日。我们往帝都走时，正好遇到江伯爵，一路亏得江伯爵护送。有劳殿下带我们去给陛下请安了。”
帝都乃风起云涌之地，薛帝师久离帝都，认识的人已是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凡薛帝师认识的，现下最低也是个三品以上。便如北昌侯这样的，自穆元帝病重，便在朝中端坐少言的，听闻薛帝师到了，也连忙跟着出宫相迎。不过，人人都很有分寸，再加上五皇子刚死了妈，近来心情十分不悦，连太子的账都不买，在五皇子面前，纵是与薛帝师旧友重逢，其气氛，也不适宜说笑什么的。
五皇子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请薛帝师与夏青城去了宫中。
太子也在昭德殿等了。
见到薛帝师时，太子的脸色稍稍和缓，他以往避于蜀中，与薛帝师是相识的，太子摆摆手，“老帝师不必多礼，哎，请夏大夫过来看一看父皇吧。”说来薛帝师夏青城，太子心下不大喜悦，五皇子干这事儿完全是偷偷摸摸干的，私下把人接来，倘不是他消息灵通，真要叫五皇子闹个措手不及了。就是现在，待父皇清醒后，他也要怕为人所诟病。
薛帝师年岁与穆元帝相仿，略大穆元帝两岁，此人一幅神仙气韵，不过，眉目面相倒是较同龄的穆元帝更老迈一些。倒是他身畔的夏青城，眉目昳丽，双目有神。薛帝师细瞧了一回穆元帝，微微一叹，道，“青城，你给陛下看看。”
夏青城见穆元帝的龙榻旁有只绣凳，过去便坐了，一手扣住穆元帝脉象，细细的把了片刻钟，道，“陛下初时可是鼻塞，头痛，咳嗽，进而高烧，以至昏迷，最终脉象平稳，人却是迟迟不醒。”
大皇子连忙道，“神医说的不差。父皇现下倒是不烧了，只是一直不能醒，不知是何缘故？”
夏青城问，“可否给我看一看陛下的医案？”一面打开药箱，取出针囊，拈一根细若牛毛的金针自穆元帝头顶而入，其手，既快且稳。也就是薛帝师带来的，不然，换个人敢这样一言不发便给穆元帝治疗，诸皇子都不能答应。夏青城连下五根金针，接过窦太医递上的医案，很快的翻阅了一遍，而后起身道，“陛下重毒颇深，要解比较难。”
大皇子都结巴了，“什，什么，父，父皇是，是，中毒？”
夏青城点头，三皇子心理素质比他大哥更好不到哪儿去，其实，三皇子与大皇子都对父亲的病有所怀疑，但，他们怀疑的是，可能是太子把疫病弄到父亲身上去的。至于别个，给父亲下毒什么的，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呢，难道，是病是毒，太医院都分不清楚？
连四皇子都不由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心下愤愤，都看孤做甚！
五皇子是最镇定的一个，道，“还请夏大夫直言。”
夏青城本就是个直言的人，他道，“以前翻看药书，曾在一本药书上见过，说是大凤王朝张神医偶得上古一方，制成一味奇毒，毒性慢而烈，初时似脉象症状皆似风寒，毒深之时，脉象与常人无异，中毒之人，往往就在昏迷中往生。故而，此毒就名往生。”
大皇子连忙问，“请，请神医，替，替我父皇解毒。”
夏青城道，“我听先生说，窦家乃医道大家，不知太医院可有一位窦太医？”
大皇子十分怀疑的盯夏青城一眼，指了指刚刚为夏青城递医案的窦太医，心想，这夏神医是个瞎的么？
夏青成连忙对窦太医一揖，道，“青城眼拙，未认得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窦太医这些天给皇家人折磨的要生要死的，夏青城如此有礼，窦太医也十分谦逊，道，“达者为师，夏大夫医术高明，远胜老朽，平辈论交即可。”
夏青城并不纠结于这些庶务，他对窦太医以礼相待，主要是，这位窦太医完全是医家的心思，穆元帝能撑到现在，完全是窦太医想心法子为穆元帝续命所至。夏青城猜出，窦太医应该是看出穆元帝这是中毒所致了，只是未宣诸于口，但开的方子，都是解毒败火的方子。虽未能解往生奇毒，却也为穆元帝最大可能性的续了命。
窦太医见夏青城态度良好，也就向夏青城请教起这味奇毒来，可惜夏青城对这味奇毒所了解的也不太多，具体毒方已不可考，只知其中几味药料，有的是剧毒，有的则是难得的药材。窦太医问，“夏大夫可能解此毒？”
夏青城道，“此毒无解，三十日内必然往生。”
三皇子反应迅速道，“父皇自病倒那日起，现下也足有一月了。”这不是，还活着么？
夏青城感慨道，“相来是天子自有命数，倘不是下毒之人未斟酌好药量，就是这毒放的时间久了，毒性减退，以此，陛下方得一线生机。”
三皇子一喜，顾不得问其他，道，“这么说，父皇是有救的？”
“我从未解过此毒，可勉力一试，不敢说一定能解。”夏青城是个很直接的人，道，“殿下们可考虑一下？”说着回身去取穆元帝头上的针，甭看夏青城扎的时候俐落，取针时手极慢，甚至额间也沁出一层薄薄细汗。但，穆元帝眉心似乎轻蹙了一下，大皇子一跳，“老，老三，是不是，父皇，是不是，皱，皱眉了？”
三皇子点头，“是。”
夏青城将五根金针悉数取出，道，“我这是试一试，看陛下可还有神智。”
五皇子问，“如何？”
“尚好。”夏青城将医药箱收拾妥当，提在手中站回薛帝师身畔，道，“先生，若是无事，我想去看一看城中得疫病的百姓。”
这种完全视皇室于无物的态度真是叫人……不大欢喜……但，夏青城又对穆元帝的毒一幅很有把握的样子……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人家夏青城生下来就是一幅很有把握的面孔。
太子温声道，“夏大夫远道而来，还要准备为父皇解毒之事，不妨先好生休息。城中疫病，现下还稳当。”
“无妨，我并不累。”夏青城一幅神气完足的模样，完全听不懂太子言下之意。太子的意思是，你要准备给一国之君解毒，不好去那种有传染病的地方吧！
大皇子道，“会不会，外头百姓也是中的这种往，往生的毒啊？”
“绝无可能！”夏青城道，“要制此毒，数味材料都非寻常能得，其中一味七色灵芝怕是皇室都没有。如何会用这种珍贵毒药来毒杀百姓！”
五皇子道，“不知夏大夫有几成把握可替父皇驱毒？”
夏青城道，“三成不到。”
这下子，诸人都沉默了。便是有七成把握，大家都得商量着，这三成不到的把握……
五皇子问，“老帝师以为呢？”
薛帝师道，“早些解毒于陛下龙体有益，但，青城年纪摆在这儿，他说话一向实在，说是三成不到，就是三成不到，并非谦逊。此事，事关江山社稷，陛下安危，还需殿下们做主。”
薛帝师这种说辞，亦在情理之中，人家一介外人，自然不会拿这样的天大主意。五皇子问夏青城，“依夏大夫看，父皇还能撑多久？”
“最多不过十天。如果五天内你们不用我解毒，过了五天，我再无把握。”夏青城将话说的清楚，“不过，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世间当有比青城医道更为精湛者。”
五皇子道，“老帝师和夏大夫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还请暂到姑母文康长公主府上稍做安歇。夏大夫仁心仁术，只是眼下为父皇解毒为要，至于城中疫病情形，待傍晚，我着几位研究疫病药方的大夫过去，你们好生叙谈。待父皇身体康泰后，还得劳夏大夫为防治疫病出一份力。”
夏青城总算听懂了，倒也没说什么。
薛帝师便带了他去了文康长公主府上。
诸皇子一道商量，要不要让夏青城给父亲解毒的事。
太子坐在椅中，沉默片刻，道，“平日里我要做主什么事，你们少不得面服心不服，这事，我不拿主意，大家都说说吧。”
往日里，有啥事，大皇子都恨不能代太子做主的。就这事，大皇子一时还真不好开口。
太子、大皇子不说话，三皇子这八面玲珑的，更不会开口的。四皇子是个直白的，问，“五弟，你说呢。”
五皇子的脸庞坚硬的似一块石头，唯双眸亮的惊人，也冷的惊心，五皇子沉声道，“夏大夫是我请来的，我同意他为父皇解毒。”
大皇子悚然一惊，顾不得先前与五皇子的过节，道，“老五，那夏大夫可是说，三成把握都不到呢。”
“夏大夫是唯一一个说有三成把握的人，除了他，谁还说过这话？”五皇子笃定道，“我信夏大夫，也信父皇，九五这命，绝不会死于霄小之手！”
五皇子再次道，“我同意夏大夫为父皇驱毒。”
六皇子问，“可万一有所不测，万一夏大夫未能驱毒成功，又如何？”
五皇子瞥六皇子一眼，淡淡的眼神中带着刮骨似的锐利，真瞧的六皇子愤愤的将眼睛移开，五皇子方道，“那我就为父皇陪葬！”
四皇子跟着五皇子表态，道，“我也同意用夏大夫。”
这些日子，大皇子三皇子已深谙抱团的妙处，二人亦道，“既五弟这般信重夏大夫，眼下总归为父皇驱毒要紧。不如明日再问问夏大夫，纵不能驱毒成功，亦不要影响父皇龙体方好。”
太子叹，“三弟这话很是，倘能如此，再好不过。”
基本上，在诸人皆犹豫不定时，有一人能坚持自己的看法，那么，这人的坚持大都是能成功的。给穆元帝驱毒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皇子们拿定主意，便是胡太后与文康长公主也没说什么的。
诸皇子们又一道去文康长公主府上细问了夏大夫驱毒的事，便是驱毒不成功，能不能也保住父亲的性命。夏青城道，“这个不敢保证。”
诸皇子：……
便是要驱毒，也不是当下便可进行的，夏青城第二日开出两张药方，窦太医给他打下手准备这些药物，也就幸亏是在皇室了，不然，这么些药物也不是一时间能集齐的。
直到第三日，夏青城方正式为穆元帝驱毒。
五皇子已提前将什么事都告辞妻子了，谢莫如道，“殿下做得对。待陛下事了，也请夏大夫去给苏相看一看才好。”
“我这心都在父皇中毒一事上，竟把苏相给忘了。”五皇子道。
“现下，自然是陛下的龙体最为要紧。”谢莫如道，“殿下只管宽心，要依我说，夏大夫是位真正的大夫。窦太医医术虽好，奈何一入官场，总得保命为要。夏大夫行事坦率，有大医之风。”
夫妻俩略说了几句话，便早早歇下了。
为穆元帝驱毒之日，非但诸皇子亲自去昭德殿守侯，便是胡太后、文康长公主、诸公主，也都去了。当然，还有薛帝师。
这时候，也就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夏青城先是煮了整整一个浴桶的药汤，浓烈的药香弥散整个昭德殿，夏青城亲自舀了一勺药汤尝过，方命人倒入浴桶，而后，将穆元帝扒光扶进桶内。然后，夏青城为穆元帝施针，此刻，扎的就是不五针了，穆元帝头上、胸前，脊背给扎的明晃晃的，胡太后这在一边儿看的，整个人就都不成了，坐在榻中直揉胸口，文康长公主担心把老太太吓着，忙命长泰公主扶了胡太后去隔间歇着。
其实，胡太后还没看到精彩去，她要是看到夏青城拿着尺长的金针自穆元帝胸前刺入，估计得瘫了。事实上，夏青城也累得够呛，按理他正是青春的年纪，而且，平日里爬山涉水采药什么的，绝不是弱质书生之流，这一场针灸完毕，竟也累的脸色如雪，坐在椅中起不来的样子。
这还只是上午的驱毒，夏神医中午还要歇一个时辰，下午就不是泡药浴了，而是改薰蒸疗法，并佐以汤药。
夏神医干脆就在昭德殿偏殿住下了，薛帝都则去寻老友说话。
要说夏神医，还当真不愧神医之名，到第三天的时候，穆元帝手指已可微微屈伸，脸上也有戚眉抿唇之类的动作，诸人皆是大喜。胡太后已是按捺不住赏了夏神医一屋子东西，大皇子都与赵时雨道，“亏得五弟有见识，请了夏神医过来，人虽不大，却是难得一手好医术。”
五皇子脸上阴霾也稍稍消散了些，晚间与太子当值，给亲爹守夜。
自苏皇后过逝，五皇子算是与太子撕破了脸，防疫的差使他也不去干了，强硬的把自己与太子编成一组，但有进上汤药，五皇子必要亲尝，还放出话来，“要毒就先毒死我。”
太子哪里受得这般挤兑，太子也亲去给亲爹尝汤药，还道，“别说的父皇就你一个儿子似的。倘孤知道那日汤药不妥，孤宁可自己喝了。”
如今穆元帝要驱毒，正是要紧时候，皇子侍疾排班如下：五皇子太子一组，大皇子六皇子一组，三皇子四皇子一组。五皇子甚至私下同大皇子说了，叫大皇子盯紧了六皇子，五皇子现下也不遮遮掩掩，九曲十八弯的说话了，他直接道，“老六也不是个稳妥的，大哥多留意。”
自穆元帝病重，大皇子在政见上就多倾向五皇子，因此故，俩人倒是亲近不少。哪怕五皇子不说，大皇子也得多留心六皇子。现下，大皇子最讨厌名单上的排行，五皇子直线下降，六皇子直线上升，不为别个，就为六皇子事事巴着太子，大皇子就不能待见他！
故此，夏神医治疗颇见成效，大皇子也很是高兴。
这种喜悦，也包括三皇子，四皇子更不必提，甚至还有后宫满宫妃嫔。穆元帝平安，她们受宠不受宠的总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倘穆元帝有个好歹，有皇子公主的妃嫔还好，能出宫随着子女一道过活，无子女的妃嫔便都要搬到慈恩宫守着胡太后念经拜佛了。
因着夏神医是五皇子请来的，为穆元帝驱毒也是五皇子一力坚持的，如今穆元帝显好，后宫前朝皆是对五皇子一派赞誉之声。
要说为五皇子担心的，也就是谢莫如了。
谢莫如问李九江，“都准备好了吗？”
“娘娘放心。”李九江道，“我看，这位小夏大夫医道颇是不简单，殿下此次，必立大功的。”
“除非陛下醒来，不然，就得预备着但有万一。就是当初南安侯，倘不是你们提前防备，南安侯焉能死里逃生。”
李九江与谢莫如相识多年，李九江倒是猜到了一些谢莫如的心思，问，“娘娘是担心薛帝师么？”
谢莫如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瞒不过九江。”
李九江道，“他毕竟远离帝都多年。”一个远离权利中心几十年的人，哪怕再回帝都，又能如何？
“倘只是太平盛世，朝臣想建功立业是很难的。一个人，想有作用，必然要有什么事发生，然后，他平息了此事，由此，展露才华手段，建得功业前程。”谢莫如神色淡淡，“流血、牺牲、争名、夺利。江北岭是求名的人，做得了官也教得了书，薛帝师不同，他是天生的谋略家。按理，他这把年纪，身后只有一位孙女，还搅弄这帝都风云做甚？可这样的人，但有机会，不一定是为什么，怕是要忍不住的生出些波澜来的。”
事情发生在第六日。
谢莫如并未如其他王妃一般每日去宫中坐等穆元帝驱毒的进程，近些天，谢莫如一直在王府。当王府总管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府报信时，谢莫如也没有任何慌乱，倒是总管自己快吓死了，道，“娘娘，不，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夏大夫给陛下驱毒时出了问题，夏大夫已被太子拿下！”
因帝都疫病，孩子们都不准外出，故此，皆在府内，谢莫如先把孩子们叫过来，立刻命他们换了家常衣裳，大郎二郎三郎往各自岳家躲一躲，四郎五郎六郎昕姐儿去文康长公主府。
大郎是做兄长的，哪里肯走，谢莫如寒声道，“不一定到这个地步，你们岳家是做什么的，你们自己也知道，这时候总要他们出来帮你们父王说话！万一求不动，你们也不要蠢到回府！叫人一锅端更没活路！去吧！”
大郎眼眶通红，道，“我们都走了，如何能让母亲在府里受苦！这不是人子之道！”
六郎也说，“母亲不若同我们一道去长公主府。”
“谁说我要守在府里的，我要进宫要个说法！”谢莫如命人把苏侧妃、徐侧妃、于侧妃、凌霄都叫出来了，让他们随四郎几个一并去长公主府。
凌霄道，“府中不能没人，我留在府里吧。”
谢莫如深看她一眼，转而一指徐氏，道，“凌霄留下，六郎我就交给你。你如果出事，于氏苏氏你们先护好孩子！”三人顾不得害怕，均齐声应了。
车马早便预备着呢，各有去处。谢莫如直接乘车进宫，于宫门前便被拦了下来，谢莫如一巴掌过去，怒喝，“放肆，我乃亲王正妃，出身尚书府，母为一品魏国夫人，家中二叔为宜安驸马，姑姑是宫中掌事贵妃，便是先皇后灵柩出了宫，太子也还没继位呢！这江山这宫闱，且轮不到他做主！你一小小侍卫，安敢拦我！”
谢莫如先声夺人，把侍卫吓个半死，她再一声怒喝，“让开！”
不得不说，神鬼怕恶人。
谢莫如算不得恶人，也是名声在外。
何况，自穆元帝病倒，苏皇后与文康长公主有意将太子的势力拦在东宫，就像谢莫如说的，眼下宫闱，还真不是太子能全权做主的。
起码，这小小侍卫便不敢再拦谢莫如一步，谢莫如就坐着亲王妃的七宝翟凤车，一路大摇大摆，直到昭德殿。

☆、第330章 夺嫡之三三
亲王妃所用的七宝翟凤车十分华美，尤其如今下值盛夏，谢莫如用的是夏车，四周垂幕为明黄轻纱，坠以珍珠玉宝，里面还有俩如花似玉的丫环服侍着她。
马车是用四匹无一丝杂毛的黑色骏马拉着，后面尾随着宫人侍女内侍侍卫等随从。其实，以往谢莫如出门，顶多用两匹马拉车，就是宫人随从也不带这么多，帝都的皇子妃大都如此，谁也不会没事儿见天儿的摆开全幅仪驾。今日谢莫如进宫是例外，她带了这些人进宫，颇有浩荡之势。
七宝翟凤车直接到了昭德殿正门前，一位侍女先跳下车去，接着就跑过来一位内侍，跪地躬身，谢莫如一只穿着金线银履的靴子踩在那内侍背上，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出来迎接谢莫如的是内侍于汾，于公公以往身为御前内侍，虽比不得大太监郑佳在御前的体面，也是颇得头脸之人。如今却是形容憔悴，态度亦愈发恭敬的躬身请安，还道，“这么大热的天儿，娘娘怎么来了？”
谢莫如瞟他一眼，小丫头在旁撑着伞，替谢王妃遮去头顶日头。谢王妃扶着紫藤的手一径往里走，一面对于汾道，“怎么，太子还未登基呢，你这御前七品内侍就干起了迎来送往的差使。你就是这毛病不好，腿太快。不然，你看那要紧的人，哪个会先出来呢，都在后头压阵呢。”
于公公一幅苦哈哈的脸，也不敢应话。自从皇后娘娘在昭德殿被毒杀，后，陛下被确诊中毒，他们御前之人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地位？如今他还能在阳间跑跑腿，那命短的，早到地下给阎罗王跑腿去了。
于公公尽管是被打发出来拦谢莫如的，可谢王妃是啥人哪，谢王妃少时那就能使唤的他团团转，他可没胆子得罪谢王妃。何况，要是谢王妃一幅焦心焦肺的样子，于公公说不得还敢拦一拦，谢王妃越是这般淡定平静，于公公反是心下没底，他这把年纪，一介内侍，哪里管得了皇家的事。
于是，于公公根本没敢拦，就叫谢莫如大摇大摆的进了昭德殿。
昭德殿是供了冰的，谢莫如一进去便觉丝丝凉意，十分舒适。
谢莫如一到昭德殿，外间是一屋子朝臣，六部九卿、公侯伯爵们都到了，里间半屋子皇子。外间男人们一见到谢莫如，认不认识的，纷纷躬身行礼。里间一屋子男人们回头，大皇子又结巴了，道，“弟，弟妹，你怎么来了？”
“你们打发好几遭人拦我，不许我进宫，怎么竟不知我来了。”她径自上前，曲身就坐在龙床上，伸出手指在穆元帝鼻息上探了探，谢莫如略略心安，道，“我来看看陛下的龙体，听说夏大夫把陛下治坏了，我家殿下也被关进宗人府，不知是不是真的？”
太子阴恻恻道，“弟妹一介女流，还是不要来这昭德殿的好。老五的事，自有男人们商议。”
谢莫如原是斜侧着身子，听太子这话，立刻将身子坐正了，道，“便是在平民百姓之家，公公的身子不好，做儿媳妇的过来瞧瞧，也是应有之道。这昭德殿，别的时候不好来，此时却是好来的。太子若是担心男女大防，大伯子小叔子的不好见我，你们不如回避一二。”
“至于殿下的事，事关我丈夫，我自然是能问的。”谢莫如道，“当着诸位殿下，六部九卿，公侯伯爵们的面儿，我非但要问，还得问个清楚。如何就把人给关到宗人府去了？这是依的哪国的法哪家的礼？你们都是有学识的明白人，不如就给我说说！”
见没人说话，谢莫如抚一抚膝上裙裾，转眼看向大皇子，道，“皇家重长子，现下陛下病着，太子贵重，这事儿，别人说我不信，我就听大殿下说。”
大皇子：这泼妇怎么找上我了？
大皇子早在N年前就怕了谢莫如的，他可惹不起谢莫如，N年前他就传了回万梅宫的闲话，就给谢莫如堵在宫门口问了个没脸。大皇子实在不想与谢莫如多言，连忙说了，“昨儿还好好的，夏大夫见到给父皇驱毒，今儿早上，父皇刚一药浴，夏大夫一针下去，父皇就喷了一口血出来，这，这可不是给治坏了么。弟妹啊，我们都是做老五兄弟的，也不会冤枉他，这夏大夫，是真的闯了大祸。”
谢莫如道，“既是夏大夫不好，如何问罪我家殿下？我家殿下又不是大夫，陛下这也不是我们殿下给治坏的。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明白！”
大皇子一辈子的直性子，他道，“夏大夫本就是老五找来的，当初，夏大夫说，只有三成把握，是老五一定要说用夏大夫，还说……”后面的话，大皇子有些说不出来就闭了嘴。倒是六皇子接上，“五哥说，倘父皇有个好歹，他就给陛下陪葬。”
谢莫如冷冷的盯了六皇子一眼，淡淡道，“刚我在府里，没听宫里敲钟，刚我又试了，陛下可还活着呢。六殿下就不要一口一个陪葬的话了，我倒是要叮嘱六殿下一句，既然你们把我家殿下弄到宗人府，六殿下你就得把人给我看好了。要是我家殿下有个好歹，我做了寡妇，谁也别想好过！”
三皇子连忙道，“表妹且息怒，五弟荐医师也是好意，我们心下都清楚。”
“清楚有什么用，还不是把我家殿下关宗人府去了。”谢莫如道，“我还有一事不解，当初用不用夏大夫的事，诸位殿下，论嫡，有太子，论长，有大殿下，论贤，三殿下四殿下也不差，你们都是做兄长的，难不成，你们不晓得这事儿，就让我家殿下自己做的主？”
四殿下低声道，“我是支持五弟的，我愿意与五弟同担责任。”
谢莫如提高声音，“七位当差主事的成年皇子，只有四皇子与我家殿下同意，五人反对，究竟是如何用的夏大夫给陛下诊病？我一介女流都不解，诸位殿下可是亲儿子，如何对陛下龙体这般疏忽大意！这要传出去，就叫人笑话死我们皇家了！”
大皇子道，“那不是老五说有事他负责，我们才同意的么？”
谢莫如哼一声，“要是有人说，这药一定好使，出事他负责，一剂鹤顶红下去，难道殿下们也会同意？”
谢莫如继续冷笑，“是！举荐夏大夫，今夏大夫出事，我家殿下有疏忽。当初，也是我家殿下做保，诸位殿下才同意用夏大夫给陛下驱毒的。恕我直言，此事，我家殿下便是有错，也是错在孝心太虔的缘故，而诸位殿下，因我家殿下做保，你们便同意用夏大夫，今陛下龙体未见康复，事故由我家殿下负责，他既有言在先，那便叫他担这责任。可诸位，到底视君父生死为何物？今，因此事便要将我家殿下关到宗人府，我想，接下来，你们怕是没人敢再担保什么大夫来给陛下诊治了吧？”
太子忍无可忍一声暴喝，指着谢莫如道，“昭德殿何等地界儿，父皇面前，你便敢如此大放厥词，你眼中可还有朝廷！你可知妇德为何物！”
“这算是恼羞成怒么？”
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若不是顾忌着一国太子的身份，太子当真要一巴掌抽过去了。太子自然不能跟谢莫如动手，不然，大伯子的打小婶子，这要传出去，就笑死人了。
但，就这样，太子也是气得双目血红，恨不能直接掐死谢莫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谢莫如这等可恨可恶的女人！简直就该活活烧死！
大皇子也觉着谢泼妇说话不中听，但，他也得拦着太子，连忙道，“太子太子，你何苦与她一介妇道人家计较。哎，她是弟妹呢，咱们做大伯子二伯子的，可不能这样啊！”
太子气得浑身乱颤，怒道，“世间怎会有如此刁恶妇人！”
大皇子心有戚戚的应一句，“可不是么？有什么法子，全当看在五弟面子上吧。”
三皇子听的唇角直抽，连忙道，“五弟妹也是一时心急，要我说，还是先把五弟放出来吧，叫五弟在父皇跟前侍奉汤药赎罪。”
谢莫如道，“我倒是乐意，就是不知太子与大殿下乐不乐意？”
大皇子刚一时口快，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这会儿听到这话，道，“我倒是没啥，毕竟，老五也是好心呢。”
太子则道，“此事，总不能没个处置。”
“如何会没个处置？”谢莫如问，“夏青城呢？”
太子不想理这女人，大皇子正思量他刚说谢莫如坏话还叫她听到谢莫如会不会报复他云云，三皇子对谢莫如道，“已关起来了？”
“这样的东西，还关着做甚？”谢莫如道，“不如杀了，以儆效尤。”
大皇子道，“这个，毕竟得看老帝师的面子吧。”关键是，诶，薛帝师就在这儿呢，老五家的一向聪明伶俐，不会没瞧见吧。
“什么老帝师？不就是薛南山么？别的事情能讲情面，事关陛下性命，难不成还能讨价还价了？我听说，那夏青城就是给薛南山教出来的，夏青城把陛下治坏了，理当诛其九族，可听说他是弃婴，无家无口，九族也只他一人。既薛南山是他师父，不若诸薛南山一门，以平此恨！”谢莫如这一套阴恻恻的话说出来，大暑天的，诸人都不由打个寒噤。
谢莫如对大皇子道，“大殿下可是陛下长子，素受陛下爱重，我妇道人家无甚见识，也知道得为父报仇的意思呢？大殿下说，我的话在不在理？”
大皇子怒：尼玛这是捏软柿子呢！
大皇子郁闷的快要吐血了，外头于公公进来回禀：禀太子，老帝师来了。
太子道，“让他进来。”
薛帝师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大好，当然，穆元帝出了事，气氛好才能有鬼，但进得内室，就见诸皇子之外，还有一位二十许岁的王妃大妆的妇人坐在龙榻一侧。薛帝师毕竟曾混过帝都高层，知道皇室女人多保养有道，这位妇人瞧着年轻，怕也是三十出头的年岁了。薛帝师略一沉吟，就猜出了这位王妃的身份。
薛帝师躬身行了礼，道，“既有内眷，草民先行退出。”
“不必。”谢莫如看薛帝师一眼，道，“咱们正说呢，你老人家的好徒弟把陛下医坏了，你老人家有见识，还做过帝师，说一说该怎么办吧？”
薛帝师道，“能否容草民为陛下把一把脉。”
薛帝师把过脉后，轻轻吁了口气，道，“陛下脉象尚在，并未比先时坏下去。”
大皇子只得将当时驱毒时的情形与薛帝师再讲一遍，薛帝师道，“驱毒不比别个，倘是陛下实在不好，草民无话可说，今陛下并未见龙体败坏，殿下们暂且安心，未尝没有一治之机。”
谢莫如挑眉，“我不懂医术，几位殿下也没听说哪个精通此道的，你既是夏青城的先生，不妨想个医好陛下的法子。这么昏迷着可不行，得把陛下治好了。”
薛帝师看向太子，一派不解的模样，“不知这位是？”
太子叹，“这就是谢王妃。”
谢莫如冷笑，“我家殿下因你那徒弟被关到宗人府去了！”
薛帝师道，“草民并不知此事。”
“就是怕你不知道，才跟你说的！”谢莫如道，“我这做苦主的，总有资格来问个究竟吧？不是薛先生一来也先问是贵徒安危么？自己人自己疼，我与薛先生一样，皆不能免俗啊！”
太子冷冷道，“只要父皇有救，孤立刻让老五出来，闽王妃还是先静一静，听听老帝师的意思！”
谢莫如道，“夏大夫出来，我丈夫就要出来。”
四皇子立刻帮腔，“闽王妃说的在理，没道理罪魁祸首都放出来，独关着五弟的道理。父皇正需人侍疾，且，既然老帝师有法子治愈父皇，五弟也就有功无过了。”
薛帝师突然说一句，“陛下的龙体，还是要细斟酌的。”
谢莫如轻摇手中的雀翎扇，带起阵阵香风，谢莫如淡淡道，“我不懂斟酌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给薛先生透个底，当初请你一并来的主意，就是我出的。那时我便想好了，您要是如传说中的那般惊天彻地的本领，把陛下医好，那是皆大欢喜。倘陛下有个万一，您老人家身为夏青城的恩师，必要陪葬！”
薛帝师苦笑，“草民与娘娘并无冤仇。”
“这话就外道了，谁叫您名声在外有本事呢。”谢莫如道，“您就当我讹上您了吧。”说着又转向大皇子与太子，“太子殿下、大殿下，我家殿下的事，还望您二位给句公道话。”
大皇子劝她道，“弟妹先回去，我们商量出来，立刻着人给你送个信儿。”
“不成，我立等。”谢莫如还道，“你们快些，别耽搁了陛下病情。”
太子气得牙根痒，几位皇子一通商议，最终的结果是，夏大夫为穆元帝诊病时，五皇子可以旁观，其余时间，仍要住到宗人府去。
谢莫如道，“何需去宗人府这般麻烦，不必治病时，就让殿下跟着夏大夫，一并由人看管。倘陛下有个好歹，再一并治罪不迟。”
太子咬牙忍了。
“就劳薛帝师也一并与夏大夫同住吧，一把年纪，别到处乱跑了。”谢莫如起身道，“我这就去瞧瞧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素来胆子小，这会儿不知吓得怎么着了呢。对了，还有一事要禀明太子殿下，不知谁奉了东宫伪命，竟阻我进宫。真是笑话，我堂堂亲王妃，无罪无过，还不能进宫了？”
谢莫如一阵香风的走了。
慈恩宫果然一派凄凄惨惨的样子，谢莫如未见到太后，估计是哭得不行去后面歇着了，自长公主、公主、皇子妃、宫妃们都是在的，谢莫如进门就一句话，“姑妈莫要担心，薛帝师说，陛下还是有救的。”
文康长公主起身到谢莫如跟前，问，“可是真的？”
谢莫如点头，“我说了，他要治不好陛下，就要他命！”
文康长公主：……
不过也正因谢莫如带来的消息，胡太后原是正躺床上哭呢，结果一听皇帝儿子还有救，立刻跳了起来。只要有一线生机，胡太后就觉着，她的皇帝儿子绝对能康复。
谢莫如出宫时上了文康长公主的车，把家里孩子侧妃托给长公主，文康长公主担忧道，“薛先生也没有万全把握么？”
谢莫如道，“陛下中毒已久，薛南山也不是神仙。不过，为着自身性命，估计他也会尽全力的。”
文康长公主道，“孩子在我那儿，你只管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他们平安。”
谢莫如微微欠身，“多谢殿下，而今，我能托付的人，也只有殿下了。”
文康长公主拍拍谢莫如的手，“放心。”这话不知是对谢莫如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谢莫如回了王府，不过，并没有让大郎几个与三位侧妃回来，着大管家去送的消息，让他们只管安生的在各自岳家与长公主府住着。
文康长公主倒没什么，事情最坏，无非就是闽王倒台，但闽王毕竟是穆元帝亲子，四郎几个都是正经皇孙，文康长公主的身份，护住几个侄子是没问题的。
永福公主回府，才知道女婿大郎过来的事，永福公主一向直言直语，对大郎道，“定是那姓谢的想的主意，只管住下就是。你父王现下也没事了，已经回了宫里。”
大郎一听说父亲无事，忙道，“姑妈，我想回府看望母亲？”
永福公主道，“她都特意着人捎信来叫你在我这里呆着，你呆着就好，她那一肚子心眼儿，你哪里及得上她一半。只管放心，安心住着就是，我这里又不是外处。”说着吩咐侍女，“跟珍姐儿说，叫厨下做几样好菜。”
大郎还想再回，永福公主直接安排侍卫看住了他，道，“难得姓谢的欠我人情，你给我安生点儿，别叫我来硬的啊。”
大郎：……
永福公主是什么都不怕的，虽然她也希望弟弟登基，可同父亲也不是没有感情，虽然父亲一直偏生长泰公主，永福公主也不会巴望着父亲咽气就是。
反正，她父亲在，她是公主。父亲不在，她弟弟登基，她升长公主。至于大郎么，这是她女婿，她当然得护着些。就是谢莫如同五皇子倒台，永福公主也得把女婿推到王位上去，如此，闺女也有王妃的封号。
这么想着，永福公主更得看紧了大郎女婿。
当然，也得把人招待好，不能叫女婿受委屈。
至于二郎三郎，赵国公府褚国公府也不敢撵他们，何况，二府也知道五皇子自宗人府出来了，只要闽王府在，这两家也不会怠慢二郎三郎。不过，俩人听说父亲从宗人府出来了，宫里也没治父亲的罪，便一并回了府看望了回嫡母。
谢莫如道，“不用你们看，我好着呢。赶紧回去吧，你们也不要到处乱跑，以防帝都生乱。”
二郎于这些事不大关注，道，“母亲，我们回来时，帝都还与往常一般无异。”
谢莫如道，“那也先回去，现下你们祖父还在，帝都还能太平，倘有万一，必然生乱。你们都安安稳稳的，就是帮了我大忙。”
二人便又回了各自岳家。
赵褚两家的心理承受力皆不如文康长公主与永福公主，主要是，他们为臣，两位公主都是皇室之人，相较之下，到底是底气不足的。
赵国公夫人带着儿媳往大皇子府打听了一回，赵国公倒是想亲来的，奈何大皇子这些天一直住在宫里，并未回府，只得让老妻前来。大皇子妃听说二郎到赵国公府住着去了，倒没觉什么，道，“想是五弟妹不放心，叫二郎投奔了去。这也没啥，便是五殿下有什么不是，也落不到孩子头上，让二郎住着吧。要是外祖母觉着为难，把二郎送我府里来也一样。”
赵国公夫人连忙摆手，“不至于，能让小殿下到臣妇家暂住，是赵家的荣幸。就是，看小殿下着实担忧闽王，臣妇无处可打听，就厚颜过来了。”
大皇子妃并未多说。
褚家则是褚老夫人去了长泰公主府上打听，长泰公主的看法与大皇子妃相似，皇室有皇室的优容，纵五皇子当真因而倒台，也不会连累到皇孙的。
赵褚两家略作安心，倒是五皇子经此大起大落，越发淡定，竟颇有了些宠辱不惊的气质。
可接下来，穆元帝几番险死还生，病危通知不知下了多少遭，反正太医院是早就不敢给穆元帝开方了，就夏青城还在给穆元帝治啊治的。
最险的一次，穆元帝脉都摸不着了，太子当下就要拔剑斩了夏青城，要不是大皇子几个拦着，夏青城当场就得没了命。就这么着，或许是穆元帝命不该绝，半月后，穆元帝终于睁开了龙眼。
弥散在帝都城上方的整整两月的阴霾至此悉数散去，温暖的阳光重阳普照人世。诸多人泪湿眼眶，其间，太子与五皇子哭的最真，大皇子哭的最惨，太子与五皇子的心事大家都猜得到，但，大皇子你为啥哭得这么惨啊？
赵时雨事后就很鄙夷的说，“哭得像个呆瓜。”
大皇子肿着一双烂桃眼道，“我也不知为甚，就是见着父皇醒了，眼泪哗就出来了。”

☆、第331章 夺嫡之三四
穆元帝醒来第一件事并不是清算，刚醒来的穆元帝还虚弱的很，连理政的事都做不来，清算个头啊。不过，显然穆元帝思维非常清楚，因为，在得知苏皇后过逝之事后，他只下了一道命令，“太子与闽王一并代朕理政，夏大夫去给苏相瞧瞧。”之后，穆元帝就开始休养身体了。
夏青城去给苏相看病的时候，发现苏相就是寻常疫病，只是人年迈，好起来就比较慢。不过，这也亏得苏家这等门第，便是宫中御医请不出来，城中好大夫也是随他们挑的，且不缺好药材，这才给苏相一直拖着半口气。夏青城一来，苏家是举家相迎啊。夏青城现在的知名度，不是一般的高啊，谁不知道是夏神医医好了穆元帝呢？而穆元帝醒来就能交待夏神医来苏家给苏相看病，唉哟，这是何等贤明的君王啊，这是何等深厚的君臣情谊啊！
虽然疫病也不大好治，但穆元帝的毒夏青城都能相法子解了，苏相这个，还真不算难治，关键，对症即可。有夏神医在，原本帝都的疫情就已得到控制，他又与太医们研究出了个疫症对症的方子。夏青城在医道上脑袋非常灵光，直接建议将这药制成丸药来卖，一则服用方便，二则销售上也很便宜。
整个帝都的疫病过去，已是入秋的事了，此时，穆元帝也能自卧榻上起身了。虽有夏神医亲自调理，此次大病，仍是令穆元帝元气大伤，苏相倒比穆元帝更早上岗。
穆元帝病好了，却实在没有上朝的心思。他与薛帝师道，“朕登基几十年，头一次觉着，有时候，死就是一刹时的事，活着却要苦苦挣扎。”
薛帝师道，“这些年，草民时常想，草民这辈子，人生七苦尝遍，说来还是愿意活着。”
穆元帝道，“上次立太子，朕就想请先生过来观礼，先生不肯来。这回先生来了，觉着朕的几位皇子如何？”
“这话，不该是草民说的。”
“你我师徒，也只是私下说一说罢了。”
薛帝师道，“草民远离朝堂多年，也就这几个月见过几位殿下，委实话也没说过几句。依草民见，陛下倒不是因皇子犹豫，倒似因谢王妃犹豫了。”
穆元帝生无可恋的一张老脸上露出些微笑，道，“朕就说，这世上知道朕的，唯先生一人。”
“草民第一次见谢王妃也吓一跳，性子别具一格。”薛帝师说话颇为委婉。
穆元帝道，“既不似她的母亲，也不似辅圣姑姑，宁荣大长公主说她像当年皇祖母的品格。”
薛帝师没说话，穆元帝感叹，“我们老穆家风水不知何故，总是撞上这些彪悍女子。”
薛帝师不由一笑，“不说皇室，就是草民那老妻，生起气来，草民连饭都没的吃的时候也是有的。”
穆元帝不由莞尔，“李夫人还是以前那般？”
“草民是好男不与女斗。”
穆元帝笑弯了眼。
甭管穆元帝说什么活着不如死了好的话，重掌大权时可看不出他老人家有半点儿想死的意思，用夏青城大夫的话说，“这治病啊，主要看病人有没有求生的念头，只要有活的念头，大都能治好的。譬如陛下，解那毒，我把握委实不大，好几次陛下眼瞅着都不成了，亏得陛下意志力坚定，才能挺过来，我也捡回一条命。”
这话是夏青城与小唐说的，小唐道，“那也得是你医术好才行啊。”
夏青城道，“主要是我看过几本医书，以前也没解过这毒，全靠运气。”
小唐是来与夏青城商量办个免费行医舍药的公益行动的事的，夏青城是个大夫，本也有几分菩萨心肠，听说是这事，并无二话。夏青城还提醒小唐，“你备了哪些药材，提前跟我说清楚。还有，在哪儿瞧病，也得告诉我。”
“就是得跟你商量呢。”
小唐一面跟夏青城商量这善事，一面委婉的告诉夏青城，这里头，我们谢王妃可是捐了大笔银子的。夏青城十分惊讶，道，“听说谢王妃十分凶悍，差点儿没杀了我跟先生。”
小唐连忙道，“谁还没个着急的时候呢，那会儿，我家殿下都给关宗人府去了。要是救不回陛下，我家殿下就得抵命，王妃这一着急么，就说了几句狠话。实际上，我家王妃心善的了不得，哪年冬天都要施粥舍米的。就是你没来帝都时，那会儿疫病正厉害呢，王妃还捐了许多银子买药材。就是去闻道堂的那条路，多齐整啊，也是我们王妃和四王妃一道出银子修的，就是为了便利百姓。”
夏青城虽年纪不大，也行医多年，估计没少见这种病人但有个不是，主家就要杀大夫的事儿。他本就心性单纯，道，“是这样啊。”
“是啊是啊。”小唐细细的与夏神医讨论起公益行医十日免费的事来。
谢王妃肯出钱，夏青城对她印象倒是有所改观，还与薛帝师道，“其实，谢王妃这人也不错。”
薛帝师：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哪。
这才多少年，帝都就有了谢王妃这样的绝色人物。
倒是穆元帝听说谢王妃要行善，很大方的捐了笔银子，说是替先皇后祈福。
穆元帝收回朝中大权，便要为苏皇后发丧了。
穆元帝委实有几分伤心，他对苏皇后感情不算深，可这些年了，也不是没有感情，何况，苏皇后算是因他而死，故此，苏皇后的丧礼颇是隆重，没有半分删减。
五皇子一家才是哭的伤心哪，连五皇子系的官员们想起苏皇后也要哭上几声的，辛辛苦苦的刚把苏皇后扶上后位，真是凤印还没握暖呢，忽地就死了，这样的政治损失，倘不是咱们这边儿实力雄厚，遇着个单薄的派系，当真是损失不起啊。
哭陵哭了二十七天，五皇子直接就病倒了。一则有母亲过逝的伤痛，二则穆元帝病重这些天，五皇子称得上惮精竭虑了。后来，穆元帝醒了，五皇子为了不使太子独揽大权，也是强撑着，现下他皇爹收回权柄，母亲也发了丧，入了皇陵，五皇子心下再无牵挂，就此病倒。
于是，夏青城治好了穆元帝，治好了苏相，接着给五皇子诊治。
穆元帝很是关心五儿子，赐下不少补品，于是，朝中大臣纷纷上门探病……不过，都被阻在了五皇子府门外，门房说了，“王妃吩咐过，殿下要养病，不大方便接待诸位大人，还请见谅。”
谁敢不见谅谢王妃啊，六部九卿都是眼见的，谢王妃险没要了薛帝师的命！唉哟，他们纵官高爵显，也不敢招惹谢王妃啊。只得纷纷告辞而去。
宫里穆元帝在召见太子，太子的形容气色很是憔悴，宣德殿只有父子二人，太子欲行礼，穆元帝摆摆手，眉宇间难掩厌倦，“此不过小节，过来坐吧。”
太子便坐在父亲跟前，穆元帝道，“你要是直接毒杀了朕，朕在九泉下倒能瞑目。”
太子脸色微白，抿了抿干枯的唇方道，“儿臣自知辩无可辩。”
穆元帝冷冷一笑，“你要是敢在朕面前认下自己做的事，还算有朕的三分骨气。”
“倘为儿臣所为，儿臣自当认下。此非儿臣所为，父皇再怎么说，儿臣心有不服！”太子难得在穆元帝面前强硬起来。相较于那些装出的恭顺，穆元帝倒看他这强硬的姿态更为顺眼。穆元帝道，“那依你所言，是谁所为？”
“父皇都不知，儿臣更不知了。”太子讥诮道，“儿臣一直居于东宫，东宫一举一动，父皇比儿臣都清楚。先不说那往生之毒是何等难得毒药，儿臣哪里来得这等本事配出这种毒来？父皇定是觉着儿臣狭隘，不能容老五，是，老五的确是好，父皇中的毒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解毒的夏大夫也是他请来的，连苏皇后也是为救父皇而死的，父皇要不说他是我兄弟，我还以为咱们老穆家生出一活圣人呢。”
“你敢说你对老五没有动杀心？”
“儿臣动杀心有什么错？朝中武将，靖南公、忠勇伯、南安侯，皆是他的人，江南半壁，多少官员是他一手安排下去的！父皇要是能容，当年怎么没容辅圣公主！”
“你放肆！”穆元帝给太子气得眼前一黑，低声怒喝，“苏相也是辅圣旧人，他对朕对朝廷，难道不忠贞么？永安侯年轻时一样为辅圣所用，他难道不是朝廷栋梁！这六部九卿，多有当年辅圣提拔上来的，他们难道就反了朕么？你自家无能，自老五从闽地立功，你就怕他军功太过。朕难道没给你机会，你把江南半壁都葬送给了靖江王，朕难道说过你一句？这些年，朕对你的用心，都喂了狗么？”
太子说到底也不是个能狠心到底的人，想到父子间的旧事，也不禁眼圈儿一红，滚下泪来，掩面道，“已然至此，父皇何必再提当初。”
“朕以为你都忘了。”见太子满面泪痕，穆元帝再次道，“朕再问你一次，那毒是谁给你的？”
太子哽咽的双肩直抖，道，“是程离。”
“宁荣府上的那个谋士？”
穆元帝气得眼前一黑，怒道，“你干脆认靖江为父的好！”
太子痛哭。
穆元帝喘了一回，继续问，“皇后是怎么死的？”
太子摇头，“此事，儿臣委实不知。父皇也知道，御前之事，儿臣一向插不进手。”
这话倒也不假，穆元帝对御前之人一向谨慎，那芙蓉香还是内务府出了差子。穆元帝盯着太子的目光阴冷而厌恶，道，“储君你是做不得了，秋风殿那里，朕都安排好了。你对朕无情，朕却是舍不得真就处置了你。一应供奉仍比照亲王，去吧。”
太子哭的双眼红肿，起身，略整衣冠，后退三步，郑重的对着君王行了大礼。穆元帝挥挥手，“去吧。”
太子却是猛然拔下头上玉簪便刺穿了颈项，穆元帝起身撞翻了面前的黄花梨的桌案，案间一盏雪白的官窑瓷盏哗的落地，碎成数片。穆元帝已奔至太子跟前扶起他，那些厌恶、痛恨早不知何处去，唯心下大痛，抱紧了太子，眼眶通红，“你这孽障，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么？”
太子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轻声道，“儿臣……一直……不安心……”还有，儿臣不能以废太子的身份活着。或许，儿臣的确不适合做太子吧，狠不能狠，忍不能忍……这样拖着、熬着、惴惴不安着，倒不如清清静静的去了。
也好。
太子就这样在父亲怀中闭上双眼，平静的眉宇间透出一分惯常的矜贵，温热的血转眼染红穆元帝的怀抱。
太子暴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人们觉着，太子或者储位不稳，是的，如果没有确凿的毒杀陛下的证据，便是穆元帝，也不好因自己被下毒就废太子的。虽然太子在穆元帝中毒期间表现的有些急躁，但，急躁又不是罪。
臣子已经准备好奏章，倘陛下要废太子，他们定要为太子说话的。
哪怕真的废了太子，依穆元帝的性子，平日间对诸皇子皇女的宠爱，那也舍不得杀了太子的，顶多流放，或者，交由宗人府关押。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死。
便是穆元帝也没想到，他是恨极了这个儿子，他最珍视的儿子，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培养这许多年，要去江南也让去，把江山半壁能搞没了，穆元帝忍的吐血，也只是斥责了太子几句。穆元帝也承认，他近来是偏颇五皇子些，五皇子立下大功，他做父亲的，难道还不该多疼疼这个儿子。要说穆元帝有没有改立太子的意思，穆元帝想过，可摸摸心口，穆元帝还未动此意。不为别个，东宫不只太子一人，太子也有儿女数人，皇孙皇孙女日日在君前晃悠，穆元帝也得为他们想一想。这么个疼了多年，用心最多的儿子，竟然给他下毒，把他毒个半死，这叫谁，谁不生气，谁不恨啊！
穆元帝简直恨的牙根痒！
就这么恨，他也只是把事情查清楚，令人把秋风殿收拾起来，还决定给这逆子亲王供俸，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叫他去宗人府受罪。穆元帝觉着，自己做到这步，当真是仁至义尽了！
可谁想到，这逆子这般挖人心哪，竟然当他面儿自尽。
穆元帝在薛帝师面前都哭了，哽咽道，“这不是人子该干的事，朕前世不修，修来这等孽障。就当着朕的面儿，他就当着朕的面儿……小时候书是怎么读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书没读好，道理也没学好……逆子，这就是个逆子……他甭指望朕会心痛，朕一点儿不心疼，朕好好儿的……”
薛帝师听的也是伤感，帝王也是凡人，薛帝师道，“草民大郎去的时候，草民也如陛下这般。”
“大郎何等孝顺，那孩子，憨厚。不似朕这个……有过不知悔改……就知道剜朕的心……孽障孽障……”
穆元帝本就中毒后刚调养好的身体，经太子一事打击，又病倒了。
太子自尽，不要说穆元帝，太子的老对手大皇子知道后也是惊了一惊，流下泪来。自从父亲册老二为太子，大皇子是白天黑夜的盼哪，就盼着老二倒台，好把东宫让给他。嫌太子嫌了多少年，这回正遇着好机会，大皇子就觉着父亲中毒的事儿与太子脱不开干系，大皇子正想着推波助澜把太子弄下台呢，结果，太子突然就死了。就拿太子说吧，活着时，大皇子就恨不能世间从没这么个人。可人死了，大皇子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儿的。毕竟自小一并长大的兄弟，讨厌是真讨厌……大皇子都与赵时雨说，“这死老二，死也死的这么讨人厌。”
赵时雨是个再冷静不过的，道，“说不得是陛下赐死。”
“不可能，父皇再生气也不能赐死老二的。”大皇子颇是笃定，小小声同赵时雨道，“别看父皇一向威严，其实可心软了。母妃说，我小时候学走路，那会儿刚学会，磕磕绊绊的，不小心就摔地上把膝盖摔破了，结果，父皇看到，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父皇这么心软，就是中毒那事儿是老二干的，父皇也舍不得的。”
赵时雨道，“殿下还是进宫看看。”
“你说的是。”
诸成年皇子，没进宫的就是正在养病的五皇子了，谢莫如让大郎代父进宫。
非但诸皇子公主，但是朝中六部九卿、公侯伯爵们，能进宫的都进宫了。大臣们进宫后才相信，太子是自尽，不是穆元帝赐死。
虽然谁都没料到太子会自尽，但人死都死了，就得议丧。
丧事要怎么办？
礼部、宗人府，得拿出个议程来。
穆元帝对着知心人薛帝师哭是真哭，伤心也是真伤心，但，太子丧仪的事，穆元帝完全表现了一位帝王的冷静。穆元帝强撑着身子道，“太子为储多年，颇多误国之处，今先朕而去，实为不孝，着以亲王礼发丧，谥号悼。”
穆元帝难掩伤痛，但对太子的评价委实不高，且并未太子自尽，而在丧礼上全太子颜面。但，亲王礼就是亲王礼，有诸多人因穆元帝对太子的评价而对太子丧仪懈怠，穆无帝恼怒之下，处置起来毫不手软。
今年对于皇室实不是个好年头，太子这里还未发完丧，后宫柳贤妃也去了。不过，柳贤妃此去，谥号丧仪全无，倘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不是宫中四妃之一，而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宫人呢。
柳贤妃一死，六皇子也是大为伤痛，穆元帝淡淡，“老六既身子不适，便回府休养吧。”还体贴的给六皇子派了个太医。
待把该办的丧事办完，时已入冬。
外头寒风呼啸，昭德殿收拾的暖若三春，穆元帝有些懒懒的倚着沉香软榻，手里翻阅着一本奏章，是太孙上的奏章，说是现下住在东宫不合规矩，想带着母弟妹搬出东宫的事。穆元帝轻声一叹，合上奏章，放回案头。
一时，郑佳进来禀道，“太后娘娘那边儿着李内侍过来说，倘陛下中午有空，就过去一道用膳，太后娘娘那里吊了好锅子，正合今日吃。”
穆元帝道，“也好。”
太子自尽，胡太后也是伤心的了不得，自己险哭坏了身子。可一转头，见儿子比自己还伤心，虽然心下极疼孙子，但儿子到底更近，胡太后一辈子就指望着这儿子呢。看儿子伤痛，胡太后还强撑着劝解了皇帝儿子几遭，至今日日关心皇帝儿子的吃穿用度，生怕儿子想不开。
穆元帝为太子伤心是真，不过，宫里讨他开心的人实在太多，又有亲娘胡太后每天关怀着，穆元帝的身子倒是渐渐养好了，且他本身是个孝顺的，自不会在胡太后面前露出哀色，不然，纵母子抱头痛哭，又有什么用呢？太子也不能活回来，就是太子活回来，处置依旧是处置，穆元帝也不能当事没发生过。
穆元帝到慈恩宫时，天空已飘起小雪，胡太后见儿子踏雪而来，还道，“知道下雪就不叫你了，哀家过去是一样的。”
文康长公主打趣，“母后莫说这话，纵母后肯，皇兄也舍不得你大雪天出门。”
胡太后呵呵笑，命宫人服侍着穆元帝擦脸擦手，又把自己用的金镶玉的手炉给儿子抱着，道，“暖暖手。”
穆元帝笑，“一路过来倒也不觉着冷。”
“哪里不冷，刚见皇帝大氅上都沾了雪花。”胡太后道，“今年第一场雪呢，皇帝爱吃羊肉，哀家问了，是西蛮来的小羊，正是鲜嫩的时候，咱们吊锅子吃，对时令不说，身上还暖和。”
文康长公主凑趣，“也别尽吃肉，再添几个清淡小菜才好。”
胡太后道，“你这丫头也奇，自小就这般，越是没有的东西，越是要吃。夏天多少菜疏没有，也没见你就格外喜欢。到冬天难得了，你就稀罕上了。”
“物以稀为贵么。”
母子女三人说说笑笑，穆元帝倒也龙颜得展。
待用过午膳，胡太后就让儿子在自己宫里歇了，穆元帝看老母亲上上下下的忙活着，就与母亲说了，“大郎今日上折子，说再住在东宫不大合适。那孩子，素来知礼明白，朕想着，这话也对。不如就将以前老二在宫外的府邸收拾出来，让大郎他们去住。”
胡太后年轻时倒不是个伶俐的，到老，脑子便慢，道，“这有什么不能住的？你做祖父的，哀家做曾祖母的，孩子住自己家里，可怎么了？”
“东宫，是太子居所。”
胡太后沉默片刻，心下有些难受，可当着儿子，又不能哭，生怕招了儿子伤心。胡太后看着儿子，“外头朝廷的事，哀家不懂，哀家就问你一句，你给哀家个明白话。”
“母后只管说就是。”
“太子糊涂，你妹妹都与哀家说了。可大郎是个好的，那孩子，脾气好性子好，人也孝顺，对长辈好，对弟妹也好。太子虽不好，不能立大郎么，以前，不也是叫他太孙么？”
“朕并未册封过太孙。”
胡太后叹气，摆摆手，“行了，哀家知道了。大事，还是要皇帝做主。你想的也对，他们住着东宫，叫下任太子可住哪儿呢。哎，早些出去也好，不然，又有小人挑唆。太子小时候多懂事的孩子，都是叫小人挑唆坏的。他不是自己想当皇帝，是小人挑唆他，挑唆着他当了皇帝，他们才能升官发财呢。”
胡太后嘟囔了一回，到底未再多言，她不是不想太孙继续为储，实在是看儿子那伤感模样，胡太后舍不得。
于是，当年冬至，穆元帝下旨，封太子嫡长子为安平郡王，奉母出宫而居。
当年的太子潜邸便改做安平郡王府，因冬日天寒，待明春府邸修缮后再允迁居。倒是安平郡王出宫看了，说府邸保持的很好，不必特意修缮，年前就带着母亲弟妹搬出宫去住了。
安平郡王出宫，紧接着“立太子以固国本”的折子如潮水般涌入穆元帝御案之上。

☆、第332章 夺嫡之三五
说到立太子的事，大家就来火。
也不是别的事，实在是今年朝廷糟心事多，先是穆元帝大病，接着死完皇后死太子，死完太子死贤妃，安平郡王那一大家子也出宫去住了。这么个时节，其实不大适合举荐立太子。设身处地想一想，要谁家这么接二连三的死人，还有心情立储君哪。
所以，大家默契的没提此事。
然后，就给人抢了先。
你说把大家伙恨的哟~
而且吧，大家一看，谁啊，手这么快，咱们都还没上书立储呢，你小子就抢了先，你这手也忒快了吧。细瞧之下，眼却是有些生的，再细想，唉哟，知道了，靖江降臣，现在做一七品小御史，李墨。
咱们正根正苗的都还没请立太子呢，你一降臣手可真快啊！
叫这个李墨抢了先，可当真让人……不舒服啊！
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这姓李的第一天请立太子，咱们第二天就收拾了他。于是，诸臣憋着一口老血，纷纷请立太子，一面心下琢磨着，五皇子病了，咱们是不是再上门瞧瞧病去，也给五皇子送些礼，提前搞好关系啥的。
不过，有跟风建言立太子的，自然也有岿然不动的，譬如，李九江就没半点儿动静。有些心眼儿多的，尽管跟五皇子没啥交情，但，李九江是五皇子的首席心腹，李九江不动，他们瞅着李九江的脸色，也就没动。
这就算要投诚，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要只知傻乎乎的人云亦云，怎么能在五皇子面前露脸呢？
事实亦是如此，凭谁举荐立太子，五皇子系的中坚力量都没有半点动静。
五皇子身体一直好好坏坏，天气转冷，谢莫如干脆带了一大家子去万梅宫小住，还能赏赏梅花什么的。至于朝中局势，谢莫如倒是不急，穆元帝刚死了太子，估计现下且没有立太子的心呢。至于五皇子，也是避一避的好，人的感情很奇怪，太子在时，穆元帝估计能恨他恨的牙根痒，就凭太子给他下毒的事儿，穆元帝能饶他一命，就是虎毒不食子了。但，太子这忽然自尽，那些恨意恼怒估计就会转变为浓浓的不舍。再加上老穆家以前缺孩子缺怕了的传统，穆元帝多年精心调理的太子，最让他费尽心血的儿子，不是只有子毒父的狠毒，估计还有不少值得怀念的情感。这样的情感，会让穆元帝不断的回忆与太子的父子之情。穆元帝当然是个很理智的人，但，理智的人一样有感情，譬如，穆元帝对于五皇子的亲近便大不如前了。或者穆元帝会想，如果不是五皇子觊觎储位，太子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当然，穆元帝理智上不会认为是五皇子的错，但，穆元帝没有处置东宫近人也是事实。甚至，连六皇子也只是让他回府休养。
五皇子的病一直不能大安便是因此事大为不快，五皇子又不傻，柳贤妃死便死了，但苏皇后之死倘真与六皇子无关，穆元帝何需让六皇子回府养病。尤其是，可没看出六皇子哪里有病来呢？
让谢莫如说，苏皇后之死，纵是太子怕也是知道、首肯的，不为别个，御前内侍，太子收买起来不容易，但柳贤妃在宫多年，虽位份不比赵谢二位贵妃，也是六皇子之母，位列四妃之一的贤妃。收买个小内侍，太子不易，柳贤妃却不是没有机会。且，柳贤妃的同胞弟弟便是东宫属臣，六皇子的亲舅舅。这里头要没有勾连，难不成柳贤妃失心疯的去给穆元帝下毒，她儿子只是藩王，又非太子。
不过，谢莫如也很体谅穆元帝，毕竟刚死了太子，再怎么，穆元帝也不想把六儿子逼死。其实，穆元帝委实是被太子刺激过头想多了，当初穆元帝把六皇子与六皇子的爱妾不知弄到什么地方去，六皇子回来时仿佛难民一般，彼时六皇子都没主动去死，现下更不会去死了。
太子倒是让谢莫如刮目相看，平日里办事黏黏糊糊，最终倒是保有了太子的尊严。毕竟，太子一死，保全了子女。
就是五皇子，听到太子自尽的消息，谢莫如观其神色，亦颇是感慨。
五皇子近来颇有些淡淡的，说不上来的一种心情，他与妻子道，“小时候，就想着，努力把书念好，不能叫人小瞧。等长大了，皇兄们都定了亲事，我还陪四哥偷偷去瞧过四嫂，四哥见四嫂相貌秀美，很是开怀。后来，父皇给咱们赐婚，我心里这个担心哪。”
“担心什么？”
说来少年往事，五皇子倒是来了些精神，眼神也带着淡淡的暖意，道，“担心你太厉害，要是成亲后打架可怎么好？四哥说，男人不好跟女人打架拌嘴的。”
谢莫如笑，“那时我就想，五殿下可是个端严的人，每天板着脸，笑都不笑一下的。”
“四哥与我说，男人和女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做男人的，自然得拿出一家之主的气派来。”
谢莫如颌首，“四殿下倒是很有一家之主的气派。”诸位皇子，就四皇子，家里连个侍妾都没有的。
“四哥是给安国夫人吓着了，先前安国夫人来朝，四哥听说安国夫人曾活剥人皮，生怕四嫂也学了去。”五皇子道，“自从咱们成亲，我就觉着，以往总觉着有些混沌的前路，慢慢的便清明了。小时候，我在兄弟间是很寻常的，与你成亲后，有你引导着我，这路是越走越顺畅。那些先前想都不想敢的事，现在伸伸手也够得着了。要是我说，咱们回藩地过日子，你会不会觉着失望？”
五皇子说着，不禁望向妻子，问询谢莫如的意见。谢莫如没有丝毫犹豫，“我听殿下的。”
五皇子眼眶微湿，“等过了年，开春咱们就去藩地吧。”
“殿下不如先写一道奏章托人呈予陛下，现下我叫人收拾行礼，开春就能走了。”
“也好。”
谢莫如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也想过些清静日子了。”
五皇子望向妻子，谢莫如笑，“难不成在殿下心里，我就是那种热衷权势，离了权势不能活的人？”
“没。我怎么会做这般想。”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着，咱们能有今日，不只是我一人努力得来的，这里头，一大半是你的心血。就藩的事，不能不征询你的意见。”
谢莫如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掌，握住五皇子的手，道，“殿下就是我的心血。”
五皇子是实打实的不想再争储位了，他就想回闽地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五皇子要就藩的事，自然不会瞒着属官。张长史就愁容满面的去寻李九江商量此事，李九江叹道，“皇后娘娘的事，把殿下给伤着了。”
张长史真是愁死了，道，“皇后的事，也是意外。哎，殿下要这样想，就偏激了。”
李九江道，“此事暂莫外泄，咱们去看看殿下再说。”
看也没用，五皇子是铁了心的要就藩去。
张长史更愁了，心里那叫一个憋闷哪，他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啊，他们这些人，从最开始五皇子只是平平常常的一个掌事皇子开始辅佐，那时五皇子刚刚大婚分府，管着礼部，不好不坏的部门，历经小二十年，而今终于把五皇子辅佐成了帝国第一实权藩王，太子因罪自尽，眼瞅着五皇子离储位只一步之遥，偏生五皇子不干了。这种憋闷，岂是寻常人能明白的？反正，张长史自己都要憋闷死了！他都想着，要不要跟府里的属官们都说一说，然后，大家一道来劝一劝五皇子。
张长史把这主意与李九江说了，李九江笑，“老大人想的多了，殿下便是想就藩，难不成陛下就会允准？今朝中多人上书立储，我看陛下对此意兴阑珊。”
张长史虽也有些心急自家殿下立储之事，到底是老成持重之人，略一思量道，“难不成这朝中还有比咱们殿下更适合储位之人？”
李九江温声道，“陛下何尝不知？倘悼太子不死，殿下这储位自然水到渠成。悼太子自尽，陛下做人父亲的，又是做了多年慈父，悼太子虽不孝，以死赎罪，陛下总要怜惜则个。”说来，还是苏皇后不得穆元帝欢心，不然，太子毒杀君父、嫡母，难道不该死？只是，苏皇后于穆元帝心中地位不高，太子则是穆元帝多年心血所成，虽然没养好能养成个逆子，到底父子之情不假。李九江道，“老大人只管放心，眼下殿下提出就藩，倒也不是坏事。”
张长史细思量一番，低语道，“九江是说，以退为进？”
李九江微笑，亲自为张长史续满盏中茶水，“什么都瞒不过老大人？”
张长史瞥他，笑道，“就知道哄我这老头子。”
张长史性子极佳，想通前后因果关要，笑对李九江道，“我理些琐务倒还成，这些弯弯绕绕费脑子的事儿，还得你们年轻人多操心。”
李九江道，“操心倒没什么，就是咱们这位陛下，未免心偏。”
张长史责怪的看他一眼，道，“怎可言君父不是？”说着叹口气，“你们年轻人，哪里知道做父母的心。就像五根手指，哪根坏了，也是想着把它治好，而不是直接砍掉的。”
俩人叙些闲章，待天时已晚，李九江便起身告辞了。
李九江完全不担心五皇子就不就藩，哪怕五皇子真去就藩，这许多年积累的权势，也还是在的。朝中，没有哪一位皇子有五皇子这样的实力。就是穆元帝，他可以不立储，但是，只要是立储，就不可能立别人。
朝中大臣们正在一股恼的使劲上书立储，准备在五皇子面前搏个拥立之功。可万没想到，五皇子上书准备明春就藩。这，这大家都不明白了。眼瞅着就要当储君的人了，你怎么又要往乡下地方跑啊？
连一向低调淡定的褚国公都纷在家里转圈子，褚国公亲去长泰公主府上，打算打听一下五皇子近况，长泰公主眉心微蹙，叹道，“五弟在万梅宫休养，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褚国公道，“殿下与闽王，乃姐弟至亲，该多亲近才好。”要是以往，褚国公府也没这般热心肠。主要是，五皇子遭难时，谢王妃直接把二郎送褚家去了。这不就表示，谢王妃对褚王府非同一般的信任么？今五皇子眼瞅着就要正位东宫，忽然不干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啊！这可是东宫啊！未来的皇帝！
五皇子不急，褚国公都要急死了。他，他急着自家孙女做王妃哩~
要是孙女命旺，说不得还有皇后命哩~
褚国公心里跟有把火在烧似的，就来了外甥女长泰公主这里。长泰公主又不傻，自然听得出褚国公的暗示，长泰公主早就与五皇子夫妇交好，如今悼太子已死，长泰公主自然也盼着五皇子上位的。只是，长泰公主到底是皇室中人，且，悼太子是皇家第一位夭亡的皇子，带给皇室的打击，不只是对穆元帝的，连大皇子这位太子的老对头都有些伤感，何况长泰公主呢？
长泰公主叹道，“正想着过去看望五弟呢。”
褚国公府一向与长泰公主关系不错，褚国公道，“殿下要是觉着合适，当好生劝一劝五殿下。哎，皇后娘娘之死，臣一相感同身受。再如何伤怀，上有父祖，下有妻儿，很该保重自身，为君父分忧。”
长泰公主道，“舅舅说的是。”
大家不是有政治投资，就是有利益关系的，如褚国公这般着急的，还有赵国公。
褚国公打听的是外甥女长泰公主，赵国公打听的就是外孙大皇子了，大皇子也知道了五皇子要就藩的事，知道这事，大皇子正暗喜呢，原想着老五是劲敌，不想这劲敌要就藩了。悼太子已去，五皇子要走，那帝都所余皇子，除了他，谁还配做太子呢？
大皇子正心下暗乐，外公就来了，听得外公打听的是老五就藩之事，大皇子便一幅状似无奈的模样道，“这也是老五的志向，有什么法子呢。”
赵国公叹，“此次陛下能够痊愈，多赖五殿下之功。五殿下正当壮年，留在帝都为君父分忧，岂不好？”
大皇子道，“就藩也一样是为父皇为忧啊。”
赵国公见大皇子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遂不好多说，只得告辞而去。
赵国公虽有些着急五皇子就藩之事，见到大皇子这心思，赵国公不愧大皇子亲外公，他老人家这心思也活泛起来，想着，倘五皇子成事，家里必出皇子妃。倘外孙大皇子成事，家里必出驸马。反正，不论谁成事，都亏不了他老赵家。这般想着，赵国公也来了精神，别人正为五皇子就藩之事伤情呢，独赵国公，年轻十岁。
五皇子要就藩，大皇子是双手双脚的欢迎。非但如此，趁五皇子养病的时机，大皇子见天的去宫里看望自己的父皇，陪着说话陪着散心，倘穆元帝心情好，还会叫大皇子陪着用膳。
以至于，赵贵妃近来于宫里也颇有得意之色。
连谢贵妃也与儿子道，“自悼太子过逝，你父皇便心绪不佳，你无事也多进宫，陪你父皇说说话。”
三皇子温声应了。
唯四皇子替自家五弟着急，又不好将此事拿到万梅宫去说，怕五弟病情加重。倒是四皇子妃劝他，“殿下只管宽心，五殿下是个心里有数的。”
四皇子叹，“倘父皇允老五就藩，再心里有数，也是功亏一篑。”没哪位朝臣会支持一位不在帝都的藩王。
四皇子妃低声道，“殿下真是当局者迷，朝中也只他一位嫡皇子了。当年悼太子得立，他是占了长还是占了贤？不就因他乃嫡出么？今五殿下，生母为皇后，又是战功赫赫，既嫡且贤，谁争得过五殿下？大皇子这般殷勤卖乖，不为明白，倒是糊涂了。如今朝中无太子，难道放着庶皇子在朝，反让嫡皇子外出就藩？世间再无此理。”
四皇子笑叹，“我这成天忙活，都是瞎忙，还不若你看的明白。”
四皇子妃道，“你是关心则乱。”
四皇子道，“只是一事，五弟上书就藩，父皇将折子留中不发。倘父皇诚心留五弟，当早下旨留他了。”
这个么……四皇子妃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不过，四皇子妃自有解释，道，“可反过来想，倘父皇真愿意五殿下走，还不就着这台阶允了他？父皇既留中，怕是有自己的意思吧。父皇毕竟为帝多年，老话说，帝心观测，可不就是这个理？”
四皇子深觉妻子所言在理。
留中不发。
五皇子奏请就藩的折子留中不发，满朝便觉穆元帝似有深意，一时间，奏请立太子的折子都少了许多。倒是大皇子近来颇得穆元帝欢心，蜀中总督辞官致仕，穆元帝便令蜀中巡抚李终南代总督位。
这位代总督李终南，倒是与大皇子颇有些关系，无他，李总督的爱女倒是大皇子的侧妃，这位侧妃还给大皇子生了个儿子。
虽是庶子，也颇得大皇子欢心。
何况，李侧妃的爹还升了总督衔。
李总督前来帝都叙职时，还颇是孝敬了大皇子几位蜀中佳人。
大皇子把人收下了，倒是大皇子妃道，“今年咱们皇家哪有几件喜事，先皇后、悼太子、先贤妃，接二连三的去了，倒是李大人讨喜，给殿下送来这些娇滴滴的人儿，殿下觉着，放在哪个院里好？”
大皇子摆摆手，“别吃那干醋，这不是给我要的，父皇近来心情不大好，可要依我说，父皇就是心软。老二办的那些事，有啥可怀念的，昨儿又去了趟东宫。”悄与妻子说，“这是我给父皇预备的。”
大皇子妃吓一跳，“献给陛下？”
“是啊，宫里都是些老人儿，寻些新鲜的来，父皇见了，兴许一开心，也就不惦记老二了。”大皇子一幅很有把握的样子。
既不是大皇子自己留用，大皇子妃心下松快了些，还是叮嘱一句，“殿下不若问一问赵大人，总要挑个父皇欢喜的时候。”
“这我晓得。”
大皇子寻来赵时雨商议此事，赵时雨：……
赵时雨道，“臣非佞臣，焉懂献媚之事？殿下另请高明吧。”甩袖子走了。
大皇子扯他袖子，“看吧，不说就不说呗，这点子小事，也值当翻脸？”
赵时雨再一甩，结果，大皇子扯的牢，硬是没甩开。大皇子拉他坐下，道，“我也是想让父皇开开心。没事儿，你不出主意，我也请你吃饭。”留赵时雨一道用了晚膳，反正不管赵时雨给不给他出主意，大皇子都觉着，自己这是绝好主意的。尤其，他这主意是经过母亲指点的，特意挑的，他父皇喜欢的那种类型，包管朵朵都是解语花。
大皇子这一献美，还当真献对了。
大皇子献了六位美人，其中一位姓赵的姑娘颇得穆元帝眼缘，很快便承了宠，封了七品才人。就安排在赵贵妃宫里住着，说来这赵才人当真有福气，承恩不过数日，年前竟诊出身孕来。穆元帝大喜，厚赐赵才人不说，看大皇子愈发顺眼。然后，穆元帝就把靖南公柳扶风叔叔一家给收拾了。罪名便是目无君上，行谋逆之事。
也就是柳扶风功高，穆元帝未把柳氏一门给端了，可就这样，柳扶风叔叔一支男女尽数赐死，无一幸免，就是柳扶风叔叔的生母，老平国公最宠爱的侧室虞氏，也是一根白绫绞死了事。同时，降平国公府为伯府。就这，还是看在柳扶风的面子上。
正在守孝的靖南公柳扶风不得不代祖父上请罪奏章，言称教子不严，罪过深重。穆元帝冷哼，“岂是教子不严！”结果，兴许是龙威过重，一下子将老平国公给吓死了。真的是吓死，御医过去诊视，说是惊惧而亡。
老平国公一死，穆元帝怒意稍减，只是，柳家又得办一回丧事了。只是，因着穆元帝刚刚问罪，老平国公这丧事，柳家便未大办。只是，柳家这丧事好办，将来是非未免多。平国公府降为伯爵府，柳扶风自己是有靖南公爵的，难不成，将来，长子承伯爵位，次子袭公爵位？
不过，柳扶风现下身子还行，一时也说不到儿子争爵之事上去。
倒是大皇子妃痛骂了一回老平国公，大皇子妃是这样说的，“别人家父母，恨不能给孩子挣下几辈子的家业来？就柳家，靖南公不知倒了哪辈子霉，修来这样的祖父。祸害的家里跟个乱营似的不够，连祖上的爵位也给祸害的减了三等。有这样的糊涂人，靖南公便是立下天大功劳也不够他们败的！”又抱怨丈夫，“说给靖南公说说情的，他一个做侄儿的，也管不到叔叔头上去。”
大皇子长叹，“你以为我没说么。父皇更气头上，再说，这个情面可不好讲。”悄与妻子道，“怕是与先皇后之死有关。”
大皇子妃陡然变色，不敢再多言，悄问丈夫，“那这事儿算了了吧？”闺女还得嫁人呢。
大皇子道，“放心，人也杀了，爵也降了，父皇心里明白着呢，这事儿再不与靖南公相关。说来还是柳家二房心大，只恨不能巴上悼太子，倘悼太子成事，他们也好压靖南公一头，不想惹来大祸。”
大皇子妃长叹，“把乱人收拾了也好，只是女婿运歹，好好的公爵，现下只剩伯爵了。”
“以后再说吧。”大皇子便没觉着啥，想着待日后自己那啥了，把女婿的爵位再升回来就是了。
大皇子献上赵美人，非但挽救了他皇爹的心情，还给他皇爹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穆元帝一把老胳膊老腿的，竟还微服出宫去了万梅宫一趟，跟五皇子说了什么，大家不知道，但穆元帝去过一趟后，就驳了五皇子就藩的折子。
穆元帝此举，简直是把心心念念就巴望着五皇子就藩的大皇子给气坏了，大皇子又与赵时雨唧咕，“你说，父皇不会是被女色所惑，糊涂了吧？”难道不是该顺势准了老五就藩的折子么？
赵时雨提醒大皇子，“都是殿下献的美人，倒问起臣来，臣如何知道！”
大皇子掰着手指想，这献美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半点儿好没捞上，倒是叫老五得利！大皇子感慨，“这美人记，不适合父皇。”

☆、第333章 夺嫡之三六
穆元帝微服来万梅宫，又是单独见的五皇子，身边连大内侍郑佳都未留，故此，除了这父子两个，还当真没人知道，父子二人是如何交流的。
但，谢莫如能勉强猜出一些，哪怕没看到五皇子那略微红肿的双眼，谢莫如也能猜出来，这个时候，穆元帝微服至此，除了以情动人，不会再有别的了。
是啊，穆元帝总得同五皇子解释一下苏皇后之死的前因后果，涉案人士，后续处置之类。
“朕宁可没被夏神医救过来，还不如就被那逆子毒死……也如了他的愿……先前，靖江王打到直隶府，都没把朕杀了，倒是朕的儿子，拿着靖江王的毒药来毒杀朕……朕这是哪辈子造下的孽障……朕当时恨的，恨不能从未有过这等逆子。朕对这逆子，仁至义尽，可这逆子是怎么回报朕的，他当着朕的面自戗。”穆元帝说着就滚下泪来，“朕待他不薄啊！”
五皇子绝对没有他爹的这种感情，五皇子认为，太子早该死了，这样的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过，看他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把年岁了，哭的这般伤感，五皇子还是很没诚意的拿出话劝道，“父皇要是牵挂太子，不如加恩安平郡王。”
穆元帝摆摆手，“你不晓得，这样的逆子，他活着，朕恨不能他死。”
穆元帝这话，倒是让五皇子颇有同感，五皇子叹道，“知道太子自尽，儿臣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朕也实在是……给那逆子惊着了，那逆子毒杀朕时，半分不手软。可叫朕处置他……你们小时候，朕就想，朕的父皇去的早，朕无福，少年失怙，朕就想着，朕有了儿女，定要好生疼爱好生教导。朕都不晓得是哪里做错，养出这等杀父杀母的孽障。朕是不够宽容，还是哪里没把孩子教好？朕这心里，如同刀割。”穆元帝道，“你的母亲，与朕青梅竹马，我们小时候便一道长大，就是启蒙时，也是在一起的。那是朕亲自册封的皇后，一国之母，她，因朕而逝。朕一时都不敢碰这事，就怕查出什么……朕知道，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自然不能安抚五皇子，五皇子死的是亲娘……好在，穆元帝也是明白的，接下来，穆元帝将自己的调查都与五皇子说了，“柳贤妃娘家那一支，朕已处置了。就是你六弟，柳贤妃说他是不知情的，柳光宗也说老六不知情，老六自己，也说他不晓得，他亲近太子，是看朕眼瞅着不行了，想着先在太子跟前立下些功劳。那混帐，就没明白过。朕这里，并未查出什么破绽，倘你日后查出那事有他的参与，你愿意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不论朕在，还是不在，你为母报仇，都无错处。”
五皇子强忍心中悲痛，哽咽道，“六弟没有参与，也算念着我与他的兄弟情分了。”
穆元帝再次滴下泪来，“咱们父子还能在阳世说说话，也算福气了。”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穆元帝又说起五皇子要就藩之事，道，“朕这把年岁，也不知还有几年光阴，现下心愿，无非是看一看儿孙们罢了。你要离朕远去，就放心你的老父一人在帝都？”
五皇子拭泪道，“儿臣实在是太累了。”
“你还年轻，乍经此伤痛离别，故而灰心。朕前些天也是伤心的了不得，可这人哪，再如何伤心，日子还得过。慢慢的，也就缓过来了。”穆元帝劝了五儿子一回，“不为别人，你就想想你母亲，她疼你疼了几十年，难道就是想你这么凄凄惨惨过日子的？再看看妻儿，你那媳妇虽说厉害，到底是妇道人家，别人都是瞧着你，才让她三分呢，倘没你，谁肯理她？就是儿女，哪个做父母的不是为儿女操心到闭眼那一天呢。老五，你得撑起来啊。”
五皇子又给他爹说的眼泪汪汪起来。
反正，父子俩说到最后，穆元帝在万梅宫带着一家子儿孙用了回午膳，让五皇子必在年前把身子休养好，还叮嘱大郎二郎三郎，明日就去朝中当差，这年下了，朝廷也忙，正是用人的时候。五皇子虽需休养，有四五六郎在身边侍疾，也是一样的。
穆元帝用过午膳，在万梅宫含春殿小憩片刻，穆元帝还颇是感慨道，“朕少时来万梅宫，都是歇在这儿。”
五皇子道，“这里挺好的，还能泡泡温汤。”
“那是，以前，辅圣姑妈每年冬天都要过来，一则赏梅景，二则此处虽是山上，地气倒比城中还暖些。辅圣姑妈过逝后，朕便将这里给了魏国夫人。魏国夫人一直没再用过万梅宫，多年未来，如今看，景致既似昨日，又不似昨日了。”穆元帝做了多年皇帝，一向很会说些似是而非，云山雾罩的话。五皇子性子里却是更多温厚，五皇子很实诚的说，“听王妃说，当初她刚接手万梅宫，里头也有些破败的，王妃重新修缮过，大部分景致是没动过的，只是有些花草衰败，补种了一些。”
穆元帝掖揄道，“你那个王妃是当真厉害啊。”
“妇道人家，也就是收拾收拾屋子，照看照看孩子。”五皇子忽地又灵光起来，道，“就是一样，心眼儿比较实在。”
穆元帝给这儿子气笑了，五皇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下头道，“有时候，不厉害些也不成。”
“自己也得有主意。”
“这是自然。大事都是儿子说了算的。”
看五儿子那信誓旦旦的模样，穆元帝真不知要说什么了。干脆将人打发出去，自己午休了。待午休后，穆元帝回宫，五皇子带着一家人送至梅林外，谢莫如还送了穆元帝两瓶梅花，道，“一瓶送给太后娘娘，一瓶送给陛下。”
穆元帝不由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哪。”话毕，便带着随从下山去了。
五皇子与谢莫如一向是诸事不瞒的，父亲说的那些话，尽管是父子私下的话，五皇子也都同妻子说了。谢莫如并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穆元帝早晚死五皇子前头，何必去挑拨父子关系。谢莫如叹道，“陛下这样的经年老帝王，一向要面子，难得肯将母后的事如实相告。”
五皇子叹道，“倘父皇连此都要瞒我，又将我与他的父子之情置于何地呢？”
夫妻对头叹气也不是个事儿，谢莫如道，“我虽与陛下性子不同，但陛下有句话是对的，日子总要过下去。殿下也需将心怀放开些，早日将身子养好。前儿长泰公主过来还同我说呢，六弟妹想到静心庵给六皇子和东穆祈福，说六皇子的病总是不好。”
一听“祈福”这话，五皇子便不痛快，可又一想，觉着六皇子妃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五皇子道，“老六那德行，倒可惜了的六弟妹。”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与其在那府里过那没滋味的日子，倒不如去庵里念念经。”谢莫如道，“长泰公主提及此事，怕也是想看看咱们的意思。”
“咱们也管不到六皇子妃头上。”
谢莫如在五皇子耳际低语几句，五皇子就不没说什么，他现下烦透了六皇子，对六皇子妃倒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反正六皇子妃与六皇子一向关系平平，此事，全帝都知道。再者，五皇子恨的是害了自己母亲的人，这事倘与六皇子相关，五皇子是绝不会放过他的，但，不见得非要搞死六皇子满门，这不是五皇子的行事作风。
穆元帝亲自过来一趟，再有谢莫如开解着，五皇子到底心下好过些，身子也慢慢的将养起来，只是想养至大安，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行的了。
夏青城亲自给五皇子把了脉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先前殚精竭虑，用心太过，伤了元气。之后，殿下心胸不开，郁结于内，再好的药，医得病，医不得心。好在如今殿下是想通了，我，草民再开一幅食养的方子，殿下隔五天吃一回，有个一年半载的，就差不离了。”
五皇子对神医十分客气，道，“有劳小夏大夫了。”
夏青城道，“无妨，诊金别忘付就成。”
五皇子：……
五皇子拿眼去瞧妻子，想问自家难道有欠过夏神医的诊金？唉哟，他这些天太消极了，也不知家用可够？五皇子正胡思乱想，就听谢王妃淡定道，“我与夏神医说了，让他把殿下的身子调理好，我捐二十万银子的药材给他义诊用。”
二，二十万？
五皇子以前每年亲王俸一万两，后来升了嫡皇子，嫡皇子份例更高，每年一万五千两。二十万，够他十几年的薪俸了，一听这价码，五皇子就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得赶紧把身子养好出去赚些家用，不然以后儿孙怕得没饭吃了。
夏青城得这许多药材，十分欢喜，灵气十足的眼睛里也带上了些笑意，道，“小唐与我说王妃心善，果然是真的。”
五皇子愈发觉着肉疼了，谁要是给他二十万，他也觉着那人心善。
想到妻子为自己身体这般倾家抛费，五皇子感动的了不得。
连穆元帝闻知此事都觉着，老五媳妇当真是舍得砸银子买名声。
当然，也就穆元帝这人老成精的这般想，觉着，谢王妃是花银子作秀来着。但，这满帝都，花银子作秀的不也只有谢王妃一人么。
大皇子这实诚人想的就跟他爹不一样，大皇子与自己妻子感慨，“五弟妹可真有钱。”又说，“老五这没出息的，在家里定是一点儿主也做不得，有银子就给妇道人家乱花。”炫富，知道不！这是赤果果的炫富！
大皇子妃与大皇子成亲二十来年，哪里看不出丈夫话中的酸意，大皇子妃一向理智，与大皇子道，“不说五弟妹一向身家丰厚，就是五殿下，自江南回来，拉回上百车的宝贝，他们府里，哪里还少得了银子使。”
大皇子郁闷道，“父皇一向就是偏心老五。拉回那些宝贝，也没见他孝敬谁两件，就给了些破烂江南土仪。”
大皇子妃：……
反正，谢王妃出二十万银子的药材请夏神医为五皇子调理身体的事一出，以至于，帝都都没人敢请夏神医上门儿了。不为别个，谢王妃你财大气粗有银子，咱们便是公门侯府的，也没有随随便便拿出二十万银子的本事啊。
便是谢太太，也在过来看望五皇子身体时，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同谢莫如说，能不能请夏神医去府里给谢老尚书瞧瞧身子的事儿。
谢莫如还有些莫名其妙，道，“这自然是可以的，小夏神医的医术很不错，为人也很好说话，就是性子略直，不大委婉。”
“无妨无妨，做大夫的，越直越好。”谢太太很羞涩的问谢莫如，“就是不知夏神医诊金几何？”
谢莫如一笑，就明白了谢太太的为难之处，道，“祖母按寻常大夫给就是，我先前是着急殿下的身体的，才拿出些银子买药材的。”
谢太太此方放下心来。
五皇子身子是真的不大安稳，穆元帝祭天祭祖的都是在外头，便没让五皇子跟着，而是让大郎几个随行。五皇子一行是年前方回的闽王府，年三十的宫宴也参加了，穆元帝见五儿子脸上虽仍是有些消瘦，好在精神不错，穆元帝打趣，“你可得把身子养好，不枉你媳妇花那笔银子。”
五皇子笑道，“把大郎几个的媳妇本都花了，待大郎几个大婚时，父皇多赏赐他们些，他们以后好过日子。”
大皇子酸溜溜道，“我与你大嫂在家还说呢，阖帝都算起来，舍得这般花银子的，也就五弟妹一个了。”
三皇子一惯的八面玲珑，见风使舵，先前五皇子一病半年，不见进宫，他与大皇子没少在穆元帝跟前刷好感，今见五皇子重出江湖，三皇子打趣大哥道，“大哥是不是羡慕了？羡慕也无妨，大哥你拿出银子，弟弟替你花也是一样的。”
这死老三，风向转得忒快。大皇子道，“切，大过年的，倒没见你孝敬哥哥些什么，就想着哥哥的银子了。”
三皇子笑，“我那府里，只消得大哥瞧上的，大哥只管搬走。”
穆元帝看看满堂儿孙，太子六皇子那点子阴霾也渐散了去。就是胡太后，见着谢莫如时，脸色也好了许多。不为别个，觉着谢莫如肯拿出家当来给五皇子瞧病，起码对五皇子是好的。而五皇子，又是胡太后的亲孙子，谢莫如对她孙子好，胡太后还和颜悦色的同谢莫如说了几句话。
过了年，六皇子妃便上书，想去静心庵为国祈福。
这事儿吧，六皇子妃毕竟只是皇子妃，皇家是无可无不可的。好在，先时铁夫人就求到了亲家文康长公主头上，铁夫人因着大闺女，年也没过好。想着大闺女样样都好，怎么就命不好呢，偏生遇到六皇子这祸害。自嫁了六皇子，先是憋屈的过日子，后来好容易六皇子瞧着明白些了，结果，又在要命的时候出了差子。铁家不是没想着劝一劝六皇子，可这些年，六皇子待六皇子妃一向是敬重有余，亲近不足。铁家劝，也得六皇子肯听呢。如今到这步田地，连累了六皇子妃不说，就六皇子这“养病”，估计得一辈子养下去了。
这也是铁家与六皇子妃提前商量出的法子，与其在六皇子府这么憋着，还不如去静心庵呢。静心庵也是皇家庵堂，现下住的都是先帝时的一些老妃嫔或是老宫人什么的，去了那里，铁家人起码还能偶尔去看望闺女，不然，同六皇子在府里“养病”算什么呢。
这主意，六皇子妃也是同意的。
铁夫人毕竟是文康长公主的亲家，又一向知书识礼的人家，文康长公主也知道六皇子妃是被六皇子拖累了。铁夫人求的恳切，文康长公主道，“女眷的事，还是得听母后的意思。我这里倒是无妨，只是她这去了庵里……”文康长公主担心的是六皇子府的几个孩子，六皇子那个糊涂人，再没有六皇子妃这么个明白的嫡母教导着，孩子们以后还不知如何呢？可看一看铁夫人，这是六皇子妃的亲娘，倘里头有六皇子妃嫡亲骨肉，铁家怕也不至于如此。哎，说来说去，还是六皇子自己不争气。何况，铁家既有此心，便是将六皇子妃留下，怕她也再无教导庶子女之意的。文康长公主道，“庵里到底清苦，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既是诚心礼佛，哪里还嫌庵中清苦。”
文康长公主答应为六皇子妃说话。
小唐也受自己媳妇之托，来问问谢王妃的意思，谢王妃并未为难。铁家便去办此事了，先是让六皇子妃上书太后，言及六皇子久病不愈，她愿去清心庵为六皇子与国祈福。
胡太后近来很有些迷信，再加上一向不大灵光，见六皇子妃要去祈福，她根本没多想。倒是文康长公主私下与穆元帝提的此事，“老六是大人了，不该我管。倒是府里的孩子们，以后念书成人，皇兄得有个计较。”
穆元帝有些不悦，却不是针对妹妹的，而是对六皇子妃的，“去庵里，难不成比在王府做王妃还好？”
文康长公主道，“但凡老六跟他媳妇的情分有老五夫妻一半，他也不见得有今日。”
这话说的穆元帝一愣，而后，穆元帝长声一叹，他一向不喜谢莫如的厉害，觉着这女人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可话说回来，五皇子但有半点儿危险，谢莫如绝不会坐视不说，还会先把孩子们放到安全地界儿去。譬如，太子刚把五皇子弄宗人府，谢莫如立刻把孩子们分散寄存，接着自己就进宫说理。虽然彪悍是真彪悍，跋扈是真跋扈，可有用也是真有用。不像六皇子妃，宁可出家，也不愿意给老六收拾烂摊子。
当然，事皆有因果。五皇子恨不能事事听媳妇的，俩人还很会说些肉麻的话，私下更不知如何呢。六皇子这个么……当初打过六皇子妃耳光……要是五皇子敢打谢莫如耳光，估计现在早没五皇子这个人了……
穆元帝叹道，“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想到六儿子这失败的人生，穆元帝叹，“铁家都求到你头上，看来也是铁了心的。她既愿意念经，就让她念去吧。”
文康长公主道，“要是皇兄想老六媳妇留下，不如我去问问她。”
“强扭的瓜不甜。”穆元帝道，“朕来安排吧。”
文康长公主便不再多说了。
六皇子妃去静心庵为六皇子祈福，此事不大不小，六皇子业已失势，关注的人便少了。且，皇家既已恩准，更没有别人说这话的份儿了。
穆元帝在继给安平郡王赐爵后，以六皇子病笃为由，把六皇子府的两位皇孙一位皇孙女移到了宫中抚育，穆元帝把人交给了一位乐美人，这位乐美人，年已五旬开外，才只是个美人的品级，就知道是既无宠亦无子的了。事实上，乐美人出身也是寻常人家。不过，这位品阶不高的美人能活到五十还好好儿的，也不是寻常人。穆元帝把皇孙皇孙女交给她，也把话说明白了，“待皇孙长大，可接你出宫，颐养天年。”
简直就是给乐美人的生活注入了一剂鸡血针啊，乐美人是个开郎的，先叩谢龙恩，笑眯眯道，“还请陛下升升妾身品阶，不是为妾身，是为皇孙。也得请两位贵妃娘娘多照应妾身一二。”
穆元帝笑，“你倒不客气。”
乐美人依旧笑眯眯地，“妾身以往觉着，勉勉强强只能活一百，陛下将皇孙皇孙女交予妾身养育，妾身觉着，怎么也得多活二十年。因寿数太长，就不与陛下客气了。”
乐美人也是宫里老人了，尽管早无宠爱，但穆元帝能想起叫她来养皇孙，而不是别人，自有其过人之处。她说着话，便又逗得穆元帝一乐，直接越过婕妤，升了充媛。乐美人意外之喜，把自己养的两盆魏紫献给了穆元帝，穆元帝赏了一回花，道，“这宫里，内务司养的花也不如你。”
乐美人笑，“妾也只能养一养这些凡品。”乐美人活的好，就是因有这一手养花弄草的好手艺。
穆元帝道，“这魏紫就很不错。”赏了乐美人不少东西。
乐美人谢了赏，送走穆元帝后就开始张罗着宫人收拾宫室，给皇孙郡主居住。赵谢二位贵妃听闻此事，也都格外叫人送了不少得用之物。
胡太后还特意宣乐美人到跟前，她老人家都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了，不过，看乐美人中年模样，人也收拾的整齐，言谈举止亦是和顺开郎之人，胡太后道，“哀家有了年岁，不然，哀家就亲自养了。既是皇帝把人交给你，你多上心，以后他们出息了，自有你的后福。”
乐美人郑重应下，胡太后自另有一番赏赐。
乐美人突然得此福分，后宫不知多少无子妃嫔嫉妒呢。
把皇孙皇孙女移出六皇子府后，穆元帝索性一次性把事做完，连理由都不带换一个的，依旧是以六皇子病笃为由，说其身体不好，怕其不能履行藩王责任，收回蜀王王爵，容后另赐藩地。
而后，穆元帝做了一件令满朝都目瞪口呆的事，他把蜀王王爵转头赐给了五皇子。内阁都有些傻，苏相都要请教穆元帝龙心龙意了，穆元帝道，“闽地偏狭，地处贫瘠，老五功高，早想给他换个好些的藩地，蜀中便不错。”
穆元帝这么说的，苏相也只得应下，命内阁拟旨。
但，朝中人不会这样想。闽地是偏狭贫瘠，以往海匪也多，当初五皇子主持科弊案，把这事儿干得太绝，咱们才给他想了这么个“好”封地。谁都未料到，五皇子自闽地发了家。说闽地贫瘠，那是以前的事儿了啊，自从闽地建海港，人家那地儿就富裕起来啦。早就今非昔比啦！
这，人家刚治理好的封地，您这二话不说就给换了，还一幅“为父为你好”的模样。那啥，陛下您这不是看五皇子不顺眼，想削五皇子的权吧！
不论穆元帝是不是这个意思，群臣十有八九都这么想了，大家看向五皇子的目光不由另有一番评估。
最开怀的就是大皇子，大皇子心下暗爽：苍天有眼，老五终于失宠啦！

☆、第334章 夺嫡之三七
赵时雨不晓得大皇子哪只眼睛看出五皇子失宠来着，但见大皇子又开始发梦，赵时雨觉着，还是离这发梦的家伙远些才好。
穆元帝委实是神来之笔，以至于大家都有些不明白了。削去六皇子的封地可以说是先前六皇子急惶惶的站队站错的后果，可五皇子先前有功无过，怎么就把五皇子的封地换到蜀中去了呢？
费解啊！
人五皇子辛苦多年，把闽地建设富裕了，结果给换了封地。
凭谁看，这都不是啥好现象。
当然，这里的谁，不包括五皇子。
五皇子就是不明白，当初他媳妇派人去蜀中查验凌霄出身，他爹都能把他府上的人拦下，如今怎么倒大大方方的把蜀中封给他了。
五皇子疑惑的要命。
因给五儿子换封地，穆元帝留了五儿子在宫里早膳，不必穆元帝开口问五儿子换封地一事的感想，五儿子便压低声音问了，“父皇，您先前不是……那啥么？”
“那啥什么？”穆元帝道，“怎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还有，这么神秘兮兮的做甚。朕是你亲爹，在朕面前，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说的？”
五皇子便说了，“以前，儿子媳妇不是派人去蜀中么，您叫人给拦下来了。”
“以前是以前。”穆元帝示意儿子坐下，道，“以前你们年纪尚轻，尤其你媳妇，那是个说发作就发作的脾气，所以，有些事，还不方便叫你们知道。现下你也是马上要做祖父的年岁了，该告诉你的，自然要告诉你。”
五皇子愈发好奇，正襟危坐，等着听他爹要告诉他的天大机密。然后，五皇子果然震惊了，他道，“辅圣公主还有个儿子！”哎哟，那不就是他媳妇嫡亲的舅舅么？就是他见了，不叫舅舅，也得叫表叔的。铁打的血缘关系，而且，这血缘关系还非常之不远。
“是啊。”穆元帝叹道，“当初方驸马与辅圣公主先后过逝，朕想他留在帝都，他并不情愿。只是，他去外头，没有护卫也是万万不成的。后来，他便留在了蜀中。这些年，少有人再提他，也是福气。不然，先时方家那些仇家，当着朕的面自是不敢动的，背着朕，就说不好了。先时，薛帝师还能照顾他，现下薛帝师也上了年岁，你既领了蜀中封地，就多照看一二。”
五皇子正色应了，道，“还是把人接回帝都的好。”
“他要愿意，只管接他回来。”穆元帝颇有些怅然，人老多年，概莫如是。
五皇子在宫时陪他爹用过早膳，就开始襄理朝政。
家里封地由闽地变中蜀中的消息，是大郎几个早朝后带回府里给嫡母知道的，谢莫如并未说什么，只命他们安心当差。五皇子傍晚回府，方与妻子说了个中原由。
五皇子都觉着，冷不丁的听说辅圣公主还有个儿子尚在人世，这事很有些惊奇之处。只是，他与妻子说了，妻子似乎是……没啥反应。五皇子问，“你就不吃惊？”
“自来没见过，说是亲舅舅，与陌生人也差不多。”谢莫如道，“要是我母亲还活着，说不得会高兴的，我就差些了。”说着又道，“以往不知道，也没打发人去看过舅舅。今既闻知舅舅下落，该给舅舅捎带些东西去才好。”
五皇子颌首，“这话很是。”
谢莫如便问，“我对舅舅是一无所知，倒是殿下，有没有顺带问一问陛下，可知舅舅有何喜好，我这里好备礼送去。”
“我乍听此事，只顾着吃惊，倒忘问了，明儿个我问问。”五皇子又道，“杜鹃姑姑不是一直在岳母身边么，你也问问她。”
谢莫如嗔丈夫一眼，“叫你问陛下，就是同陛下问问，陛下可有什么赏赐，不方便明赏，给咱们府里送来，一并带去也是好的。”
“你们女人家的心思，还真是弯来绕去。”
见妻子瞪他一眼，五皇子连忙闭嘴。
谢莫如将此事暂且搁置，道，“陛下既将咱们的封地改封蜀地，虽不必殿下亲去就藩，也当着属官过去经营一二。不说别个，王府什么的得预备好，不然，以后咱们去藩地连个住处都没有。”
五皇子是改封封地，说到就藩经验，倒较别个皇子更丰富些。何况，这一日在宫里，五皇子对于就藩的事，显然也有过一番思量，道，“不若让大郎代我就藩，他大了，也该学些个事务。”
谢莫如沉吟道，“几个孩子，要说稳妥，非大郎莫属。只是，蜀地不比别处，要我说，殿下不好派最稳妥的大郎。”
“这话怎么说？”
“殿下怎么忘了，薛帝师可是一直就在蜀中的。这许多年，陛下对薛帝师恩宠未减，自去岁薛帝师来了帝师，夏青城救了陛下性命，君恩更胜。就是当年陛下悄悄筹备多年，以战靖江的军粮军备，都是放在了蜀中，还不是因薛帝师在蜀中之故。陛下对薛帝师，信重非常。”谢莫如道，“而薛帝师在蜀中的分量，想来殿下也是有数的。”
五皇子皱眉，悄与妻子道，“要依我说，薛帝师不像不识趣的人，难不成，他还要与我争蜀中之权。”
“真要到争权的地步，与撕破脸有何差别？”
五皇子一时为难，他到底不想添薛帝师这一劲敌。就是当初他媳妇威胁了回薛帝师与夏青城师徒的性命，后来也是花大价钱洗白名声，便是不想与薛帝师为敌。五皇子道，“那依你的意思，是让六郎去？六郎太小，叫他去，怕顶不了事。”
“本就不是让他顶事的，六郎正是念书的年纪，一去蜀中，必得延名师教诲，整个蜀中，怕也没有比薛帝师更好的先生了，让他拜薛帝师为师，如何？”
五皇子大喜，此举倒可将薛帝师绑到自己船上。当初就是让大郎几个拜李九江为师，拐弯刷了江北岭的好感。五皇子笑，“还是你足智多谋。”转念一想，“怕薛帝师不应，辈分就不对。”
“倘薛帝师不应，殿下与我对蜀中都不大熟，那就请薛帝师给咱们举荐几位合适的先生教导六郎。倘把六郎教不好，我必不依的。”反正，谢莫如就打算赖上薛帝师了。
五皇子忍不住笑，“成，这事我来办。”
五皇子又与妻子商议，“我想着，让张长史随六郎去蜀中。”
谢莫如也很同意张长史的人选，道，“张长史一向老成持重，心胸豁达，有他相随，必得稳妥。”
五皇子有些犹豫的是，“要不要让九江也一道跟着，张长史稳健，只是不比九江有谋断。但，九江因在朝无甚实差，方到咱们府里帮忙，他毕竟是子爵身份，要是一道南下，又有些着眼了。”
谢莫如略一思量便道，“倘张长史有何不能决断的事，只管去请教薛帝师，有薛帝师在，无需派九江过去。”
五皇子道，“还有一事，要是大郎去，把张长史安排好就是了。如今咱们既是要六郎去，他毕竟年少，他身边的侍女嬷嬷要如何安排？”在五皇子心里，侍女嬷嬷再周全，也都是下人。他可为六郎延得名师，但六郎的年岁，无疑也是需要一位女性长辈照看的。
谢莫如也不禁有些发愁，“紫藤杜鹃虽好，总觉着有些欠缺。周嬷嬷张嬷嬷又都年岁太大了。”
五皇子一时也想不出合适人选，看六皇子妃一去静心庵念经，六皇子府上的皇孙皇孙女，他皇爹都得安排给宫里妃嫔照看，而不是将皇孙皇孙女交由宫人嬷嬷照管，就是因为，不同身份的人，有不同身份人的本分与职责。五皇子正在思量，谢莫如道，“你看行云如何？”
剁手狂魔！
五皇子吓一跳，道，“六郎还小，江伯爵这脾气……”江行云怎么看也不是会养孩子的人哪。
“殿下莫急。”谢莫如笑，“殿下总是这样，行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不成。”
“不是那意思。”五皇子死不承认江行云在他心中那绝对比老虎还要凶悍的存在，五皇子道，“我就是瞧着，江伯爵可不似会照顾人的。”
“六郎衣食起居，自有侍女服侍，这些事，难不成要行云去做？”谢莫如道，“可要说找一位只会打理内闱琐务的，我身边的侍女，咱们府里的管事媳妇，都能胜任。这样的人，就算跟着六郎去，管的也就是些衣食上的小事。行云不一样，她在六郎身边，六郎的安全就不必咱们挂心了。再者，六郎出门，行云一道随行，一则，她不是内闱那些娇贵女子，二则她素有见识。三则她与孩子们都是认识的，孩子们知道我与行云交好，倘六郎那里有什么事，起码，行云说一说他，他听的进去。咱们想给六郎安排的，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叫谢莫如一说，五皇子竟也觉着，江行云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尤其，江行云在江南就主持的是谍报工作，有江行云在蜀中，倒可为五皇子夫妇摸一摸蜀中的底。只是，五皇子一向发愁与江行云打交情，便同妻子道，“你与江伯爵相熟，这事，还是你与她说的好。”
谢莫如笑，“晓得。”
夫妻俩将就藩名单商量出个大概，傍晚，五皇子又找两位长史与李九江商量新藩地的事。
张长史薛长史李九江三人正在吃茶，五皇子笑，“好生闲情雅致。”
李九江笑，“得知殿下另赐藩地，还未向殿下贺喜。”说着起身一礼。
五皇子摆手一笑，“都不必多礼，我过来也是想与你们商议就就藩之事。”
薛长史道，“陛下刚驳了殿下就藩的折子，殿下怕是不便亲去藩地打理事务的。何况，蜀中王府未建，不若殿下先谴人去蜀中筹建王府。”三人显然已商量出些眉目了。
张长史道，“我们商量着，殿下不好亲去，倒可令公子代殿下就藩。”虽然现下朝中有人撺掇着陛下立太子，但五皇子府的属官都属于实干类型，悼太子刚死未久，从情感上来说，陛下约摸也会想等一等再立太子的。何况，这又给殿下换了封地，不若以退为进，把蜀中经营起来，也是叫朝中人看看，咱们殿下并无觊觎储位之心。当然，如果陛下非要立咱们殿下为储，咱们殿下也不会拒绝就是。
五皇子笑，“咱们想到一处去了。”接着便将让六郎去藩地的事说了。
三人都是跟着五皇子的老人了，张长史薛长史听五皇子这话，不禁微微一怔。对于新藩地的安排，俩人都是没意见的，只是在人选上，二人不禁道，“长幼有序，六公子虽好，到底年少，何不令长公子代殿下就藩。”
五皇子一时给属官问住了，六郎代父就藩的好处，他们夫妻二人自是心下明白的，五皇子却是不好与两位长史明言。五皇子便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六郎一直养在王妃膝下，其生母凌氏亦有救驾之功。他虽年少，可身为本王的儿子，自有其责任要担。何况，蜀中虽远，还有你们照看，本王与王妃也是放心的。”
一阵春日傍晚的草木香拂进室内，李九江轻轻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慢呷一口。
两位长史虽有些忧心，眼下到底是蜀中的事要紧，只得暂将此事压下，先商量藩地人选安排。五皇子晚饭都是与三人一道用的，晚饭毕，李九江先行告辞，薛长史也去歇了。张长史私下同五皇子道，“非是老臣多嘴，眼瞅着诸位公子一天比一天大。王妃无嫡子，几位公子的事，殿下还需心中有数。”
五皇子微微颌首，便回了内院。
五皇子心下算是体会到了一丝父亲的难处，其实，在五皇子提议大郎去藩地被谢莫如否决时，五皇子心下就有些触动。五皇子自己当然是更看重长子一些，但，眼下情势，蜀中那里非但有薛帝师，还有位方舅舅，这两人，一个是倍受陛下信重，一位能活到现下就不是简单的。五皇子得承认，就是长子，跟这两位比起来，也太过生嫩。便是手下属官，除非让李九江过去，可纵李九江智计百出，只一样就不成，李九江非常不得穆元帝喜欢。与其摆出一山不容二虎的阵势，五皇子自然更倾向于交好薛帝师，与薛帝师为敌，则添一劲敌。倘能与薛帝师交好，岂是添一助力这般简单。便是不能与薛帝师交好，双方关系平平，也好过交恶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五皇子不必与薛帝师为敌。
何况，五皇子既志在东宫，蜀中的权柄，他便没看得太重。
所以，五皇子也是十分赞同谢莫如的意见的。甚至，谢莫如把六郎代父就藩的好处一说，五皇子自己便乐意的不行。但，连张长史这样五皇子的心腹人都会多想，何况是大郎自己呢？
长子毕竟是长子。
五皇子一路走一路思量，想去跟长子细说一说这里头的道道，又觉着这般不大妥当。五皇子还得考虑妻子的立场，他有今日，妻子居功至伟。妻子没个嫡出的儿子，可把庶子们养的都很懂事，妻子倾向哪个儿子呢？
五皇子一路愁容的回去了，谢莫如见他这模样，命侍女捧来温水巾帕，待五皇子洗过脸后，方打发了人问，“殿下可是有什么愁事？”
“王妃看出来了？”
“就差把‘愁’字写脸上了。”
五皇子拉妻子坐下，便把心下担忧的事说了，谢莫如道，“我当什么事呢。此事有何可愁的，事实就摆这儿，何况殿下也没做错。礼法便有嫡庶之分，六郎生下来就养在我这里，自然要贵重些的。这事，便是殿下不说，以后也会有朝臣要说。”
五皇子道，“你说，孩子们心下是如何想的呢？”
“这事的起初，并不与孩子们相关。几个孩子都有生母，他们小时候，都是跟着生母的。六郎，也不是我主动抱过来要养的。倘我想抱养孩子，自然该是大郎。可当时，几位侧妃都是亲娘，她们看孩子看得重，我也想着，不好分离母子之情。他们小时候就没提。到六郎这里，是凌霄不愿意养，我做嫡母的，自不能就把孩子全权交给丫环婆子，便将六郎养在了我这里。如今这些年过去，养也养了，既在我身边，自然矜贵些。孩子们也是学过道理念过书本的，想得明白就明白，想不明白，便是教了也不会明白。”谢莫如道，“何况，眼下并不是看谁身份贵重，只是看谁更合适。就是看身份，也当是六郎为先。不然，礼法何在？”
礼法二字，顿时点醒了五皇子。五皇子现下的身份可是诸皇子中唯一活着的嫡子了，他既是诸皇子中最贵，自然要比别人更重礼法方可。
五皇子醍醐灌顶，笑望妻子，“你说的对，倒是我，一时想左了。”
“倒是殿下，想得远了。身份是身份，说句不当说的说，悼太子难道不高贵？”谢莫如宽慰他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倘因此等小事，孩子们便会多想，日后也无甚出息。大道直行，只要他们有出息，自身出众，还怕没有将来？倘因此等小事便津津计较，那成什么了？亏殿下还为此发愁呢，要我说，正当由此看一看孩子们的心性。毕竟，以前学的都是虚的，非得经事，不能成长。”
五皇子感慨，“要不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看着孩子们，时时都要担心。”
“殿下素来心软，只怕孩子们遇到难事，其实，遇到些磨难倒非坏事，挺过磨难，方成大器。就是玉石，也得切磋琢磨，方成美玉。”谢莫如道，“殿下这些年，何尝容易过。到了孩子们身上，便舍不得了。”
“是啊。”五皇子忽然道，“咱俩，我倒像做娘的，你倒像做爹的。”
谢莫如笑着捶他一记，“又胡说。”
五皇子也是一笑，既已想通，待得天晚，夫妻二人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五皇子便把写好的让儿子代为就藩的折子呈了上去，然后说了藩地需要建王府，派谴属官云云。大家一听，五皇子这是来真的啊。
大皇子现下看五弟，当真是越看越顺眼，以往讨人嫌的很，如今可是有眼力多了。可惜父皇不允老五就藩，不然，叫大皇子说，要是五弟自己个儿去藩地，那才好呢。
穆元帝看五皇子说的有理有据，还是将奏章压中不发，说再考虑一二。
五皇子是在早朝后私下同穆元帝解释的就藩之事，包括给岳家舅舅捎东西的事，五皇子一五一十的说，“媳妇还让我跟父皇打听一二，不知方家舅舅有何喜好。以往不知道，也没见过。现下既知道了，我们去不了，倒可让六郎代我们跟方家舅舅问安。”
穆元帝道，“他是个才子，善弈棋，最喜水晶美玉。说来，我这里倒有一套打磨的不错的水晶子，一会儿我命人找出来，一并带去吧。”
“那父皇有没有什么话捎给方家舅舅？”
穆元帝想了想，摇头，问五皇子，“大郎何其稳重，六郎年幼，怎么倒叫六郎代你去藩地？”
五皇子道，“六郎一直养在王妃膝下，月钱都给哥哥姐姐多一锭金元宝，诸儿女中，他更贵重些。儿臣还无世子，但论身份，也得他去。”
“这也在理，只是六郎毕竟年纪小，身边得安排几个妥当的。”
“儿子媳妇说了，她虽不能同往，想请江伯爵与六郎一并南下。”五皇子顺势将江行云的事说了出来，道，“江伯爵是王妃密友，与孩子们也都相熟，人亦周全。六郎有她照看，儿子与媳妇都能放心。”
穆元帝并没有先时五儿子对于江行云的犹豫，他认为江行云的确是不错人选，颌首道，“江伯爵不错，人品本事都没的说。可惜她不肯成亲，不然，朕倒愿意为她赐婚。”
五皇子道，“这也是江伯爵眼界太高，儿子媳妇给她介绍过好几个，她都看不上。”
穆元帝好奇了，“眼界如此高？”
“可不是么，都嫌人家长得丑。可有她那姿容的，世间能有几人呢。”五皇子感慨，“依儿子说，她这辈子想找个姿容相配的，难了。”
穆元帝：……
五皇子还问，“父皇，薛帝师什么时候回蜀中，要是他不急，倒可与六郎他们一并走，到时儿子给他安排辆舒适车驾，一路上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然，他这一把年岁的，还真叫人不放心。”
穆元帝道，“这也好，过了暑天再走吧。”
五皇子也应了，就藩并非小事，自有许多安排。至于六郎拜师的事，五皇子现下未提，想着待走前再说也不迟。
六郎代父就藩的事，经一早朝，大家便都知晓了。
大郎几个倒没说什么，就是表示了对六郎的不放心，还有三郎对六郎的羡慕，回家后说六郎，“你可真好运，能跟江姨在一处。唉哟，我也好想与江姨在一起。江姨多好啊，长得好，武功好，文武双全，倾城落雁。”
二郎道，“听说蜀中人吃的都辣，六弟可得留意说。夏神医说，蜀中人连吃饭的锅都是辣的，六弟你要去蜀中，可得带几口咱帝都的锅碗，不然，怕是饭都吃不惯。”
“哪里有这般夸张，锅都是铁的，谁家的铁还有辣味儿不成？”三郎先是不信。
“倘总是用来炒辣椒茱萸，用的久了，自然是辣的。”
“那蜀中就没卖新锅的了，还要自帝都带。别把人笑死，以为咱们是土老帽呢。”
四郎五郎都挺不舍，昕姐儿问，她能不能跟着一道去。
总之，整个府里都因为六郎要去蜀中的事热闹了起来。唯有苏徐于三位侧妃郁郁，想着当初咱们怎么就这般实心眼，王妃叫咱们自己养孩子，咱们就傻不拉唧、欢天喜地的自己养了。早知今日，咱们说啥也不自己养，死皮赖脸也得放王妃跟前啊！
还有就是六郎的问题，从很久以前，就看有读者留言，的是心会不会谢莫如忙一场是为他人做嫁衣啊，这实在对石头太没信心了，石头从不写BE，一向是HE的。

☆、第335章 夺嫡之三八
谢莫如对于内宅的掌控一向强大而无微不至，几位侧妃在谢王妃的掌控下生活多年，已深知谢王妃的性情，平日里，五皇子府侧妃的用度在帝都所有皇子府中的侧妃比都是最好的了，但，谢莫如十分忌讳侧妃插手外务。譬如，先前苏侧妃之事，就令谢莫如极是不悦。当然，苏侧妃的下场也是众所周知的。甚至，有许多人猜测，大郎失去代父就藩的机会就是因其生母之故。
当然，猜测是猜测，没人敢露出半丝这样的想法。
非但不敢露出来，还得在子女请安的时候，叮嘱自己的子女，“六公子年少，你们自幼一道长大，从未分开过，如今他要去蜀中，再见不知是何时了，多与六公子相处，去蜀中可要带什么东西，六公子那里纵是不缺什么，你们做兄姐的，也得有份自己的心意。”
大郎一向稳重，对于母亲的话，也是记下了。二郎则与自己母亲徐侧妃道，“六郎得过了暑天才去呢，不用急。”三郎依旧在羡慕六郎，不停碎碎念，“六郎可真是好运道，能跟江姨一道。给他有什么好送的，我有几块料子不错，一会儿就送给江姨去。”
孩子们都有私产，置办一份给弟弟的送别礼物总不在话下，倒是昕姐儿听说三郎要去江行云那里，便问他，“三哥你什么时候去，也带我一道。”
“你哪里有空，你得天天去念书。”
昕姐儿央求，“三哥，你就不能等我休沐的时候去么？”
三郎道，“女孩子真是麻烦。”
“就是叫你等我几日，看你这推推托托的样儿。你再这样，我可就告诉父王去了。”
大郎看三郎一眼，三郎连忙道，“等你，又没说不等你。”心说，真是个告状精。
大郎好笑，说昕姐儿，“你也是，这么多年也不换一招，就知道告状。”
“我就说说，哪回真去告了。”
大郎道，“把六郎也带上。”
三郎道，“他以后跟江姨在一道时间长着呢。”
六郎说，“大哥，我不去，去了就是听三哥和姐姐跟江姨说穿衣裳的事儿，听得人想困觉。”
二郎深以为然，“就是，也不知一件衣裳有啥好说的，绣朵花镶个边儿的都要说上半日。”二郎问六郎，“我叫厨下做了素斋，你要不要跟我去静心庵，咱们一道去看六婶。”六皇子妃是二郎的知己，俩人都是美食爱好者，因为六皇子妃去了静心庵念经，再交流只能就素斋进行交流了。
六郎更不想去庵堂，他道，“我就不去了，一会儿问问母亲可有什么要给六婶捎带的，二哥你到时一道给六婶带去呗。”
二郎点点头。
六郎说了几句话，就闷闷的走了。
三郎问五郎，“六郎怎么了？看他不大乐的模样。”去蜀地多好啊，要不是父亲直接决定叫六郎去，三郎也挺乐意去的，去外头走走，还能跟江姨在一处。
五郎因与六郎年龄最接近的兄长了，五郎想了想，说，“许是舍不得家吧。”
三郎大为惊讶，“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郎敲他一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没心没肺。”
“我哪里是没心没肺，我这叫心胸宽广。”三郎道，“听小唐哥说，蜀中可是好地方，人说是天府之国，比闽地好多了，咱们在闽地时，哪年夏天不刮台风啊！有时我都担心把屋顶刮没了！蜀中不一样，尤其蜀中美女，你们听说没，大伯给皇祖父献了好几个蜀中美人……”
四郎很实在的表示，“三哥，你是不是想让六郎给你带蜀中美人回来啊？”
三郎立刻摆出正经脸，“我是那样的人么？”
四郎很实在的点点头，三郎给他气个好歹。
六郎很惆怅的回了房，等着用晚膳。看兄姐都为他要去蜀中高兴，六郎觉着，他一点儿不高兴，他也不想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兄姐，他觉着，在帝都挺好的……虽然说是让他代父亲就藩，六郎也很想为父亲出力，可一想到要离开家，他就高兴不起来。
年少的六郎还意识不到政治上选择，只是单纯的觉着郁闷而已。
他身边侍女嬷嬷数人，自有人看出六郎的郁闷来，早有人回禀了谢莫如，谢莫如什么都没说，只是命侍女好生服侍。见六郎并未因此耽误功课，才叫他到跟前开导一二，六郎心里闷闷的，待嫡母问他时，他又碍于小男子汉的面子问题，道，“我知道这是替父王分忧，母亲，我是愿意的。”
谢莫如问，“那你知道为什么是让你去，而不是让你哥哥们去吗？”
六郎有些隐隐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并不真切，他是家中幺子，虽是养在嫡母膝下，可平日里哥哥姐姐们每天也要过来一道用膳、检查功课的，再加上嫡母对他们都很关心，六郎又是做弟弟的，并不会觉着哪里就能胜过兄长们。六郎摇摇头，道，“父王母亲叫我去，我就去。”
“现下不明白，待你长大，就会明白了。你自幼养在我这里，别人会高看你一眼，这是对你身份的提升，但同时，也要有相应的责任需要承担，就譬如代父就藩之事，你兄长们年岁都比你大，叫他们去，未为不可，但因你养在我膝下，子以母贵，故此，就要你去了。”谢莫如道，“身份与责任是相连的，不论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六郎点点头，小声道，“我就是舍不得家里，也舍不得母亲。”
谢莫如心下一叹，凌霄何等冷淡之人，六郎却偏偏长情的很，谢莫如摸摸六郎的小脸，揽他在怀里道，“你虽去了蜀中，咱们也可通信哪。再者，我倒是想去，偏生去不得。六郎就替我看一看蜀中的山河、风景、人物、特产。”
六郎有些伤感的红了眼圈，悄悄的在嫡母肩上蹭了蹭。
把六郎安慰好了，傍晚，五皇子回府，与妻子道，“李相致仕的折子，被父皇驳回了。”
谢莫如有些遗憾，但也可以理解，李相毕竟是简在帝心的老臣，何况，太子下毒的事，李相怕是当真不知的，不然，李相怕是早与东宫划清界线的。毕竟，这么蠢的法子，一看就不似李相手笔。谢莫如道，“看来，陛下心里，李相仍是可用之人。”
五皇子道，“李相虽一惯倾向悼太子，到底还有些底线。”
谢莫如知道五皇子说的是谁，便问了，“宁祭酒还没把悼太子陵修好呢？”要谢莫如说，这位宁祭酒还真有些小机伶，悼太子是自尽而亡，陵寝还未修建，当然，依悼太子的身份，虽是以亲王礼发丧，但其陵寝的规模肯定是不能与亲王陵相比的。给悼太子修陵，这差使没人愿意干，然后，宁祭酒自请领此差使。他这一去修陵，倒躲过了穆元帝对东宫旧人的清洗。
五皇子冷哼一声，讥诮道，“他这陵还不得修个三年五载呢。”
谢莫如淡淡道，“既若此，不论是他身上的祭酒之职，还是兼任的翰林掌院学士之职，都十分要紧。这眼瞅要春闱了，国子监里的举子们少不得要参加的。今宁祭酒不在，国子监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不好耽搁了学子们。再者，春闱后，朝廷要选官，翰林还有庶吉士之考，选了庶吉士后如何安排，又是一件大事。还有每年散馆的翰林的考评，如今由谁掌管，都是要紧事务。朝廷又不是没有可用之人，没的把差使都安一人身上，倒把宁大人累着。”
谢莫如可不是你避了，我就不追究的性子，她与宁家嫌隙已久，今有这等机会，再不能放过的。不说落井下石，倘不是宁祭酒躲去给悼太子修陵，谢莫如早就弄死他了。但，纵宁祭酒跑去修陵，他身上这些差使，也休想保全。
五皇子道，“明儿少不得跟父皇提一句。”
五皇子当然不会自己开口，就如先前悼太子得势时，多的是人为悼太子出头为难五皇子一般，今悼太子已死，朝中亦有的是人愿意为五皇子痛打落水狗。
不必五皇子出面，自有御史来说，宁大人为修陵使，不论祭酒之职，还是掌院学士之职，居小九卿之位，皆是要职。尤其春闱在即，不论国子监还是翰林院，皆忙的很，宁大人既在修陵，这两样差使总得有人撑起来，不至于误了朝廷大事。
穆元帝便命内阁另议国子监祭酒与翰林掌院学士人选，好让宁大人安安生生的为悼太子修陵。
今年既是大比之年，学子们亦是早早的来到帝都，准备考试。便是五皇子府中，也有两位属官准备下场一试的，一位是谢王妃的弟弟谢芝，谢芝自在闽地中了举人，然后帝都多年不太平，误了两科，今次必要下场的。还有一位就是小唐了，小唐与谢芝是一个情况。两人都提前同五皇子请了假，五皇子也发话了，只管安心考试。
小唐信心满满，道，“我早去西山寺算过了，再没问题的。”
谢芝一惯谦逊，说自己把握不大。
然后，春闱榜单一贴，谢芝在二榜第三十二位，小唐竟也考了二榜七十八位，五皇子颇是吃惊，与妻子道，“阿芝这些年，一直没把文章放下，我是知道的。倒是小唐，看他成天东跑西颠的，不想肚子里倒还真有些墨水。”
谢莫如笑，“殿下怎么忘了，小唐时常去闻道堂，说来，不论是九江还是欧阳镜，都算得上江北岭的爱徒，可他二人加起来，也不若小唐得其教导。江北岭对小唐，那真是手把手的指点。就是个木头，也能开了窍。”
“看你说的，小唐总比木头强百倍。”五皇子说着，自己也笑起来。手下人有出处，做主君的自然高兴。尤其一位是妻弟，一位也是得用之人。
五皇子道，“阿芝的排名好，倒可入翰林。小唐就得看运道了。”
谢莫如笑，“随他们去吧。”
非但谢唐两家，便是谢唐两家的姻亲，吴铁两家，得知谢芝小唐的名次皆是欢喜。吴家自悼太子一事元气大伤，女婿有此喜事，吴家也跟着高兴。铁家亦是如此，六皇子被软禁府中养病，铁家费尽心思把闺女从六皇子府捞出来，也只能将闺女安排到静心庵念经。铁夫人得知三女婿中了举，拭泪道，“我就知唐女婿是个好的，人品好，也知上进。”
铁御史颌首，对唐女婿也很满意。
倒是唐女婿没考中庶吉士，谢芝文章不错，直接入了翰林做庶吉士，谢家人亦是欢喜，谢太太还特意来了一趟五皇子府，说到谢芝入翰林的事，谢太太笑，“阿芝还犹豫呢，说在翰林修书，倒不若在王府做些实事。”
谢莫如笑，“庶吉士也只一年，说来，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在翰林呆一年，也好寻一实缺。阿芝既有这念书的天分，总要考个功名出来。咱家自来书香传家，倘他不能考个功名出来，以后再有本事，叫些刻薄小人说起来，只说他是沾了家族的光方得为官，又有什么意思。把功名考出来，一则给子孙后世做个榜样，二则也是堵了小人的嘴。”
谢太太点头，“娘娘这话，真是说到了你祖父的心坎儿上。”
谢莫如与五皇子说起谢芝入翰林的事，五皇子已是知道的，还道，“记得咱们库里好几块好砚，你挑出两端来给阿芝送去。”
谢莫如应了，问，“小唐是个什么主意，他虽没考中庶吉士，要是想外放，也不难。”不论是唐尚书的官位，还是五皇子这里，都能照应小唐一二。说来，小唐在王府也当差十来年呢，谢莫如这般问，就是想小唐倘是外放，她这里也收拾些东西给小唐。
五皇子道，“我问了，小唐说不乐意外放，想依旧在王府当差。我想着，他毕竟有了功名，正经进士，不好如先前再做伴读了，把阿芝先前那一摊事给他做也好。”
谢芝是谢莫如的弟弟，差使自是好差使，以往是给张长史打下手，张长史要随六郎去蜀中，五皇子是准备将李九江提上来顶张长史的位子，小唐给李九江做幅手，倒也不错。
谢莫如笑，“那便送小唐一套文房四宝，贺他得中进士。”
五皇子笑，“你看着办就好。”
小唐一向是个热心人，知道六郎要去蜀中，他先时忙着春闱，抽不出身来。如今进士也考出来了，小唐便将夏青城介绍给六郎认识，让六郎提前对蜀中有些了解才好。
春闱之后，便是准备大皇子长子成亲的贺礼了。说来大婚礼原是定在去年的，结果，穆元帝一场大病，病好后皇室接连死人，还有苏皇后之死，皇孙们皆要守孝十个月。其实适婚的还有七皇子，只是七皇子身为庶皇子，要为苏皇后守孝二十七个月，所以，亲事虽定，短时间内是成不了亲的。故此，便先办大皇子长子的亲事。大皇子家长子成亲后，接着就是三皇子家的长子，以及四皇子府的长子次子，都是前年就赐了婚的。
大郎二郎三郎的大婚都定在明年，六郎是无缘吃哥哥们的喜酒了，不过，走前也把给哥哥们的贺礼都让嬷嬷预备好了。三郎听说此事后，与六郎道，“礼不急啊，你去了蜀中，看到有新鲜东西，带几样给我就行了。”
二郎也颇有此意。
大郎道，“我听大伯家的大堂兄说，蜀中有一种绿菊，稀罕的很，六郎，你去了蜀中打听一二，看看是不是真的。”
四郎先不能信，“这世上还有绿色的花？”
三郎一向消息灵通，道，“肯定是桂堂弟说的，桂堂弟的外祖父是蜀中李总督。六郎去了少不得要同李总督打交道的。”
五郎道，“三哥你说，大伯献给皇祖父的蜀中美人，是不是就是李总督找来的。”
“十有八九啦。”三郎很是笃定。
六郎心说，李总督不是正经人。又道，“等我去了蜀中，倘有绿菊，我一准儿叫人送回来。”
三郎再次感慨，“蜀中可真是好地方，这样稀奇的花儿都有。”他已是信了的。
大家说一回蜀中的好，五皇子眼瞅着要送儿子去藩地了，在御前说话时还同父亲提了一句，“六郎那里都安排好了，我叫人去庙里卜了吉日，说六月初三就是好日子，可以启程。不知薛帝师那里如何？”
穆元帝道，“他一早就想回蜀中了，同朕说了好几回，哎，惦记着他青城山种的萝卜，说是该播种了，好像是这辈子没吃过萝卜似的。”
五皇子笑，“我听说薛帝师在青城山，每年都有许多学子过去请教学问，有些学子还就此住在青城山上，就是为了能得老帝师的指点。我想，老帝师虽未开班授课，心里到底是放不下的。”
穆元帝叹，“此次一别，怕是再不能见了。”
“父皇何出此语，若舍不得老帝师，不如待六郎去了，将薛夫人一并接来帝都居住，也是一样的。”
穆元帝连连摆手，“可千万别，李夫人已来信催了，倘叫她找到朕跟前，朕难道还与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不成。”
五皇子笑，“薛帝师倒不似惧内之人。”
“看人哪能看外表。”穆元帝与儿子笑言，“当年先生正值青春，十八岁便得中状元，帝都城不知多少淑媛贵女倾心于他。偏生他已有妻室，那一年，有一位前军中大将葛将军家的葛家姑娘就相中了他，非他不嫁的。竟还找到李夫人面前，说愿意做平妻。李夫人知晓此事，大发雷霆，先把葛姑娘打个烂羊头，再把先生揍个乌眼青，害得先生请假数日不能上朝。把葛家吓得，连日就给葛姑娘定了一门亲事。”
穆元帝同儿子道，“你说说，这样的女人，哪里惹得起。”
五皇子木着脸点头，“的确难惹。”
穆元帝感叹，“彼时朕觉着李夫人过于凶悍，不过，她也把先生照顾得很好，有一回朕出宫遭遇刺客，多亏了她救朕一命。”
五皇子道，“这各人有各人的脾性，李夫人虽凶，也自有她的好处。”
穆元帝微微颌首，五皇子就顺势将给六郎请先生的事说了，道，“六郎还是念书的年纪，原想给他请两位先生带着，可一想，正与薛帝师同路，还有哪位先生的学识能及得上薛帝师呢。我想着，路上倒是要劳烦薛帝师了。”
五皇子提个开头儿，穆元帝就知道五儿子的打算了，笑道，“你倒是会算计。”
五皇子憨笑，“不瞒父皇，当初想请薛帝师同路，儿子就这么想着。”
五皇子说得坦白，穆元帝反不会多想，穆元帝笑，“这倒是个巧法子，你交待给六郎，到时只管请教去。只是他怕是不肯收徒了。”
五皇子连忙道，“就是收徒，辈分也不对。反正六郎书也读得浅，薛帝师略指点他一二就可。”
穆元帝微微颌首，在六郎代父就藩前还特意召他进宫，祖孙俩说了半日的话，也不知穆元帝同六郎说了些什么，反正六郎回府时就一幅挺胸昂头小公鸡的模样了，用三郎的话说，“就差喔喔叫了。”
六郎才不理三哥，经过皇祖父的鼓励，他觉着自己的肩头有了新的使命！
总之，简直精神抖擞的不像话！
六郎便这般精神抖擞的就藩去了，然后，薛帝师发现，自己遇到了小牛皮糖。
那啥，在一大早上的，六郎就捧着书本过请薛帝师给他讲文章去了，薛帝师当然不好拒绝小朋友，只是，薛帝师很委婉的说，“殿下可有随行的先生？”
六郎很坦白的说，“父王说了，有老先生在，他就没给我带先生。”
薛帝师顿觉任重道远，还有，五皇子这是把孩子赖给他了吗？六郎倒是很好心的告诉薛帝师自己的学习进度，每天要学什么。以往像皇孙都不只一个先生，都是有讲诗的，有讲史的，有教琴的，有教棋的……然后，现下五皇子省事，都给薛帝师承包了，还提前没跟薛帝师打一声招呼。
薛帝师这郁闷的，心说，五皇子府的免费马车果然不好坐下。
不过，有六郎一路上请教功课，薛帝师倒也省得无聊。再者，就是薛帝师心里，也不会不明白这是五皇子的交好之意。五皇子好几个年长的儿子，代父就藩的偏生是六郎，薛帝师自然知道，这位六公子一直是养于谢王妃膝下的。他能教导六公子，于他己身，自然也是有莫大好处的。
甚至，薛帝师相信，这主意定不是五皇子自己想的，定是谢王妃出的。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辅圣虽去，倒有这样一位外孙女，其手段，可是半点不逊于辅圣当年的。
薛帝师微微浅笑，帝都这样的地方，从来都不乏翻云覆雨之人的。
说来，薛帝师一走，帝都权贵圈里倒是有一则有趣的说法，那说法就是：果然是薛帝师啊，不来是不来，这一来，果然是帝师震荡。上一次薛帝师来帝都呆了四年，然后，陛下亲政，辅圣死了。今次薛帝师道行渐深，只住了一年，然后，皇后死了，太子自尽。
然后，人们不禁再感慨一句：果然不愧是薛帝师啊！
谢莫如听此谣言，不过摇头笑笑，苏皇后之死与太子自尽都不与薛帝师相关，但，穆元帝当初那毒，夏青城可不似只有三成把握的……

☆、第336章 夺嫡之三九
六郎刚走三天，三郎就说，“往时觉着六郎在家也没啥，他这突然一走，就觉着家里少了多少人似的。”
二郎道，“是哦，也不知他在路上吃不吃得好。”
“怎么会吃不好，又不是没带厨子。”三郎道，“六郎又不是昕姐儿。”
昕姐儿一听，顿时不乐意，问，“我怎么了？”
三郎笑嘻嘻地，“你没啥？就是挑吃挑穿的，今儿要吃张厨子做的鱼，明儿就要吃李厨子烧的虾了。六郎去蜀中，带两个厨子就足够，要换了你，得带八个。”
昕姐儿气地，“你还不一样，前儿还絮叨太平居的鸡肉馄饨呢。”
三郎那薄薄的眼皮瞟昕姐儿一眼，道，“你不就气我没带你去太平居么，不过，他家的鸡肉馄饨还真是不错，不比咱们府里的差。你知道不？听说他家厨子也传了两代了，一辈子啥都不干，就专门包鸡肉馄饨，有这样的功夫，自然做得精细。咱家的厨子，虽也会做，到底不比他家的细致。是不是，老二？”穿衣打扮上，三郎是专家。饮食上，就得看二郎了。
二郎慢悠悠的白三郎一眼，说他，“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连二哥也不叫了。”
“二哥二哥二哥。”三郎连喊三声，二郎方道，“嗯，太平居的馄饨是不错，说来比咱们府上做得要更好些。”
昕姐儿听的都向往的了不得，问，“二哥你也吃过了？”
四郎直笑，道，“肯定是二哥先吃过，说好吃，三哥才去的。”
昕姐儿气的脸颊鼓鼓的，说哥哥们，“一个两个都没义气，以后你们得罪了父王，休想叫我替你们说好话。”
三郎忙道，“我们是先去试一试，觉着好吃，才要带你去的，看这小脾气，一年两年还见长啦。”
二郎圆润着一张脸，只笑不言。
五郎很实在的说，“阿昕你别急，二哥去年花了五千银子买了一座小山，山上种的都是松树，最重要的是，山上还有一处泉眼，泉水甘冽清甜。二哥命人在那山上养了一千只鸡，二哥说了，等他那鸡养好了，把太平居的厨子叫家来，让他做一顿鸡肉馄饨，肯定味儿更好。到时咱们等着吃就行了。”
昕姐儿大开眼界，也不说哥哥们小气了，连忙道，“以前我听过一个故事，说前朝一位王爷要吃猪肉，那猪都是人参鹿葺养出来的。二哥，你那鸡在山里都喂什么？”
二郎道，“别傻啦，就是人那么吃人参鹿葺也得吃得天天喷鼻血，猪难道就能消受啦？一听就是糊弄人的。不论什么东西，像养鸡吧，给鸡换个稍微好些的环境就是了，但也用不着给鸡喂什么异样东西。还有那种什么给鸡吃药材，出来就是药鸡，都是鬼扯。鸡养在山中，不必喂五谷，而是让它在山中自由觅食，饥则食山中草虫，渴则饮山中泉水，如此，长到一年，便可捕来食用做菜了。这时候的鸡，肥嫩正佳，味道恰好，介时不论做馄饨还是烧菜，随妹妹吃去。”
四郎感叹，“二哥你为吃鸡，能买座山也是大气魄啊。”
昕姐儿道，“山上出产可多了，既有松树，每年便可产松子，还有各样山货，待树长成亦可卖钱，哪里单是为了养鸡，五千银子买的山林，肯定是好山林。”
二郎道，“我买那山林的时候，能卖的树，主家已卖了，主要是那地界儿水好，我还命人挖了个水塘，养了莲藕和鱼，还有王八也放了些。”
大郎问，“你没养些螃蟹，母亲喜欢吃蟹。”
二郎道，“蟹养在了稻田。”
昕姐儿真是服了二郎，说，“二哥，论吃上头，真是无人能及你啊。”
三郎也深以为然。他们都是叫管事管着庄子铺子，不叫管事糊弄了就成，唯二郎，对自家田产，那真不是一般的规划。还有，人家二郎，去岁收成了就置了个小山头，颇会过日子。
几人正在说闲篇，就有内侍进来，先行过礼，笑道，“王妃命奴婢过来跟爷们和姑娘说一声，六爷的信到了。”
“唉哟，好快！”这才走三天就送家书回来了，三郎先跳起来。然后，一群兄弟姐妹的就去梧桐院看六郎来的信了。
谢莫如已经看完了，正笑着与侍女说话，见孩子们都来了，笑道，“六郎命人送了家书回来，你们也看看。”
三郎一向手快脚快，先上前取了嫡母放在几上的书信，道，“我来念！”
六郎是这样写的：
父亲母亲敬启：
一出门就开始想家了，不过，路上的景色很不错。中午有些热，我就在车里睡觉，早上我都会下车走一走，或者傍晚骑一会儿马。乍在外头，颇是寂寞。大哥说在外头要端严，不能给人小瞧，我就总学大哥严肃着脸端架子，端得我脸有些僵。
三郎念到这儿，大家都笑了。大郎笑道，“我哪里有端架子。”
昕姐儿笑嘻嘻地，“大哥这是长兄风范。”
“你自小就爱在我和二哥面前摆大哥的架子。明明咱们都是一年生的，还有父王，总说你稳重，说我跳脱。”三郎也是振振有辞。
大郎道，“难道都要像你一样，跟个猴子似的，就差上树了。”
四郎催三郎，“三哥你快点儿念。“
三郎装模作样的咳两声，清一清嗓子方继续道，“今天刚进直隶地界儿，就见到了二哥庄子上的人，给我送了鸡鱼藕虾，还有一只鳖，说是二哥庄子上养的。味儿极佳，江姨也说好吃。另送来了山泉水，煮开后放凉喝就很好喝，泡茶则不显其味。”
二郎点头，“的确是这样，有些泉水，清尝很好，却不适于煮茶。不过，我那鸡还没养成呢，藕现下也有些嫩，鱼虾倒是可以吃了。咱们都没吃呢，六郎倒是好口福，给他先尝了。”
昕姐儿问，“二哥，你那鸡得什么时候能养成？”
“中秋就差不离了。”
“成，那我就等着了。”昕姐儿算算，也快了。
昕姐儿又催三郎念信，三郎便继续念道，“经直隶时，薛帝师去访了一位老友，那位老先生姓独孤，胡子老长，足有两尺。独孤老先生家里有一株合抱粗的月桂树，现下已有点点花苞，我想着，要是四哥见了，肯定能做上几首小酸诗。”三郎还对四郎补充一句，“说你会做小酸诗呢。”
四郎跳起来，跑到三郎一畔争着看信，直嚷嚷，“你怎么还跳着念！”嫌三郎不实在，四郎把信夺了过来，给大家补一句，“前头还有一句是说三哥的。六郎说，这好几天吃饭，薛帝师和江姨都不是爱说话的，他好怀念在家里吃饭时三哥叽叽喳喳的样子。”然后，四郎点评一句，“叽叽喳喳，这词用得好，三哥意态，尽在眼前了。”
三郎搔搔高挺的鼻梁，道，“刚我还说有些想这小子呢，以后我再不想他了。”竟然说他叽叽喳喳，一点儿不知道尊敬兄长。
六郎的信把家里每个人都念叨了一遍，做功课时会想起五哥，连睡觉时也会想起小时候和昕姐儿在一个床上，然后被昕姐儿欺负的事儿，还有昕姐小时候给他取过外号啥的。六郎说，在家时早忘了，不知为什么，一离开家就都想起来了。
大家听的直乐。
六郎也写了许多路上见到的人物，说有一位某官员家的公子，这都入秋了，为示风流潇洒，腰上还挂着折扇。还有路上见过小路上有成亲的喜队，新娘子不是坐轿子，而是骑驴，而且，驴背上也没有鞍鞯，也不知新娘子会不会坐的屁股疼。除此之外，六郎还着人送了许多直隶特产，说是直隶总督送的，他已经给薛帝师和江姨了一份，这是给家里的。
三郎颇是向往道，“早知道上这么有意思，我干脆送六郎一程了。”
四郎也说，“以前咱们去闽地时，还太小，觉不出有意思来。不知蜀地啥样，其实，在闽地住惯了也觉着不错，每逢夏天必刮海风。”
二郎颌首，“难道是有新鲜的海鲜吃。”
昕姐儿心下委实怀疑自家二哥是天上御厨投的胎。
甭说，二郎这性子，颇得穆元帝喜欢。先时二郎只是在内务司应个名儿，他年纪小，再者是刚去的，内务司里多少老狐狸，也就是面儿上供着他罢了。结果，去岁穆元帝中毒一事牵涉到内务司，穆元帝将内务司从头到脚的查了个通透。二郎虽是个好吃的，也不笨，哪怕他自己意识不到，也有他爹指点他，二郎便趁机得了内务司的实权。
内务司管啥，无非是皇室的吃穿用度。
二郎真正是个讲究的，当然，他管起事儿来，也难免自己得些便宜，但穆元帝很有深深的感受，银子没多花，一应吃用却更为精细了。
就拿二郎养的这鸡吧，留下自家人吃用的，二郎卖了五百只给内务司，他还给自己的鸡取了个名字，叫，松林神仙鸡。当然，这是第一年，因效益不错，二郎决定扩大养鸡规模，但也不能滥养，总数就维持在三千只以内。而且是一茬一茬的养，二郎为此还写了本《神仙鸡的饲养事项》。
反正，自从二郎掌了内务司，连宫里的中秋宴，三郎都说，“今年中秋宴倒比往年的精细。”
昕姐儿也说，“往年东西端来都是温的，吃起来委实一般，今年都是热腾腾，做的也精巧。”
三郎偷笑，“什么精巧，其实就是减量了。往年什么都满满当当的，今年的菜色摆的漂亮，说来不若往年实惠。”
大郎道，“宫宴上，没几人是为了吃饭去的，少些也好，还节俭些。”
因到了秋冬进补的时令，二郎一向养生有道，于是，脸色更见圆润了，道，“今年好几位堂兄成亲，内务司都要入不敷出了，得省处花钱。何况，宫宴一向浪费颇大，我就想了这法子。就是菜量减了三成，其实也没大动，无非是赏下去给宫人内侍们吃罢了。”
中秋后，八月十六的早上，家里终于吃到了二郎大力推荐的鸡肉馄饨，特意请了太平居的厨子来王府做的。二郎先咬了一口，慢慢的细品这馄饨的味道，良久感慨一句，“果然不愧我神仙鸡做出来的鸡肉馄饨啊！”
五皇子听的唇角直抽，心说，不就是一碗馄饨么。
谢莫如尝了个馄饨也道，“这鸡是养的不错，肉质肥嫩正好，太平居里这调馅的手艺也好。”
二郎立刻命侍女拿了五两银子赏这厨子，还特意叮嘱一句，“拿我的私房，不要走公账。”
“没听说过赏钱还能走公账的，”三郎自来娇气怕荡，舀着个馄饨且吹呢，嘴里倒是不耽搁说话，与父亲道，“皇祖父可真有眼光，叫二哥管内务司。咱家没有比二哥更会过日子的了。”
五皇子端严着一张脸道，“你皇祖父也说你二哥把内务司管的好。”
三郎心说，内务司非但好管，内务司总管是新换上的不说，也没别个皇室人压二哥一头，可不尽是二哥做主么。他在兵部，啥都得看大伯脸色。
五皇子与二郎道，“把你那鸡给你四伯家送几笼。”
二郎正色应了，与他爹道，“是神仙鸡。”
五皇子评价，“挺会取名儿。”
待吃过早饭，五皇子带着儿子们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三郎往日都是骑马的，今天却是强钻到父亲的马车里去，悄悄瞧一眼父亲的脸色才道，“父王，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看你就像个有事的样子，说吧。”五皇子道。三儿子自小就似有多动症，一向从不乘车，这会儿突然跑车里与他同坐，没事才有鬼。
三郎低声道，“永安驸马什么时候回朝啊？”
“你问这个做甚？”五皇子只管不动声色的抄袖坐着。
三郎道，“我们兵部，没个尚书，都是侍郎代尚书职，也不是个常法。”
“这不与你相关。”五皇子道，“你刚进兵部，是叫你学着当差，跟你大伯好生学就是。”
三郎道，“大伯防我跟防贼似的，天天叫我职方司整理军图军略的，连车驾司都不叫我挨边儿，我能学个啥啊？”
“放肆！”五皇子脸色一沉，斥道，“你大伯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说长辈的！要是职方司无用，朝廷怎会设此一司？职方、车驾、清吏、武库，四司同立，哪个为轻哪个为重？莫不是你觉着油水重就为重，没油水的就为轻了？轻狂！连职方司的事你都没闹明白，你还能做什么！”一路上把三郎骂的脸色泛白，要不是三郎心理素质好，非得能吓出毛病来不可。
给他爹训了一路，三郎也不敢提叫永安驸马回朝的事了。其实三郎颇有心眼，他是想着，现下永安驸马不在，故而兵部就是大皇子一手遮天，待永安驸马回来，三郎自己便也有些可为之处了。起码，能弄个好差使当当是没问题的。结果，刚跟他爹一提，事儿没办成，挨顿臭骂，委实得不偿失。
五皇子晚间也与妻子说呢，“不知不觉的，孩子们就长大了。三郎这小子，心眼儿太活，蹦蹦哒哒的，就想一步登天。”别人在衙门里熬了多少年，经了多少事，方有今日地位，你一皇孙空降就想掌实权谋好差，这不是发梦么？便是五皇子当年在礼部，也是做了几件惊动朝廷的大事，方掌了礼部实权。
谢莫如笑，“三郎今年才十七，殿下想想，您那时候还没当差呢。要说跳脱，小唐以前跳不跳脱，现下不也出息了。三郎一向灵活，灵活的人，脑子快，法子也多。三郎想的这法子，正经可行。”
“怎么，不真要永安姑丈回朝不成？”
“此事殿下不要管，多磨一磨三郎，有谋略不是坏事，可这世上的事，还是得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三郎是皇孙，家里可以帮他，但倘换个身份，若他出身平民，难不成就没法子了？”谢莫如笑，“三郎不是个笨的，让他慢慢来吧。”
五皇子笑叹，“这小子……”又道，“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大哥的不是。只是要我说，大哥也太心窄了些。”防他儿子如防贼，把他儿子安排到冷僻部门，虽然五皇子有想煅练儿子的意思，心下到底对大皇子此举不大痛快。
谢莫如道，“宫里赵美人眼瞅要临盆，倘能诞下皇子，赵贵妃在宫里愈发要得意了。”
夫妻俩私下说话，五皇子也没什么避讳，悄声问妻子道，“那赵美人何等形容，自从生了十二弟，这好些年了，父皇在宫妃身上都不大用心，这位赵美人倒是有本事，连赵贵妃都能因此受益。”
“我去宫里去的少，倒没见过。听四弟妹说，相貌虽好，在宫里也不算特别出众。不过，听闻赵美人出身平民小户之家，性子天真无邪，就是在慈恩宫也是爱说爱笑的，想来陛下是喜欢活泼人吧。听闻赵美人现下虽是美人，可待遇上已是比照婕妤了。”
五皇子道，“毕竟孕有皇子呢。”
说两句父亲的八卦，五皇子一笑而过。
其实，能叫五皇子都八卦一回，可见赵美人委实不简单。
自苏皇后过逝，谢莫如在宫里的消息不大灵通，但也知纵赵美人有妊不能承宠，穆元帝也时时过去探望。胡太后见赵美人得儿子欢心，何况肚子里还怀着皇子，也颇给赵美人脸面，时时赏赐，一时间，赵美人便的宠冠后宫之兆。
这种情势，一直到九月初，赵美人誔下十三皇子，达到顶峰。
穆元帝对十三皇子爱逾珍宝，甫一下生便赐名延淞，便是赵美人也是连升三级，直接跳过婕妤，位居九嫔之列的充仪。便是穆元帝对十三皇子的赏赐，也破了庶皇子之例，颇为丰厚。穆元帝龙心大悦，十三皇子的洗三礼自不消说，帝都诰命有资格去的都去了。
谢莫如也有幸去瞧了回十三皇子，奶团团的，还未长开的模样，听赵贵妃的说法倒更似赵充仪一些。谢莫如顺嘴赞了一回十三皇子，谢贵妃看向谢莫如的眼神颇有些深意，但也只是淡淡一眼，谢贵妃便移开了眼睛。谢莫如心下疑惑，面儿上未表现出来，只是不禁又瞧了十三皇子一眼。赵贵妃已道，“吉时快到了，接了孩子给嬷嬷吧。”
奶嬷嬷过来接，谢莫如却没给，一手托着孩子的襁褓，笑道，“这孩子生得当真好，不哭不闹的，我一入手，便舍不得还了。”她说着话，眼尾不着痕迹的扫过赵谢二位贵妃的形容，觉着二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还是谢贵妃打茬，笑道，“明年大郎二郎三郎一成亲，你还怕没孙子抱。”
谢莫如一笑，将十三皇子交给奶嬷嬷。
凭谢莫如的脑袋，想破头也想不出，怎么她一抱十三皇子，赵谢二人便这般不自然。总不至于怕她谋害十三皇子吧？这也忒没来由了些。
此时暂且压下不提，重阳节前，六郎叫人快马自蜀中送来了两盆绿菊，说是献给皇祖父的。六郎信中写了，这样的绿菊，阖蜀中也只有两盆，先送家来，再由父亲献给皇祖父。
这下子，阖家人都看了个稀罕，五皇子一高兴，还请了四皇子一家过来同赏。四皇子都说，“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说菊花有绿的，我都不大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是真。”
四皇子妃也道稀奇，说，“这花儿是打哪儿找来的。”
谢莫如笑，“六郎信上说，蜀中蓉城每年重阳前都有万菊会，各地花商参加比赛，评出前三名来。说这绿菊去岁便有了，今年六郎到了蜀中，听说有此稀罕菊花，便购了来，命人送回帝都，献予陛下。”
四皇子妃道，“怪道人家蜀中是天府之国，这样稀奇的东西都有。”
三郎嘴快，跟四伯娘介绍，“说是蜀中一位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养出来的，这位小姐下生前一天，她家里便做了个梦，梦到家里花开满园。自有这小姐一降生，略大些便极擅养花卉，也不知她何等本领，逾十年之功，养出这绿菊来。人家都管这姑娘叫菊仙。”
四皇子妃叹，“果然是有些来历，不然，断养不出为等稀奇菊花来。”
三郎十分向往，“不知这们菊仙姑娘是何形容，能养出这般奇花，想来定也是一奇女子。”
四皇子打趣，“怎么，三郎，你看花看得不够，还要看人不成？”
三郎忙道，“四伯，我就一说，你可别误会。”
四皇子正经脸，“嗯，四伯不误会。”
三郎挨他爹一瞪，哼哼唧唧不开口了。二郎则道，“可惜只有两盆，不然倒能尝尝，看这绿菊做锅子如何？”
三郎忙道，“你可别暴殄天物，焚琴煮鹤了！竟要吃绿菊！你还有什么不吃的不？我的天哪，这样的花中仙子，竟然有人要吃它！哦！天哪！”三郎一幅捧心欲碎的咏叹调模样！
四皇子夫妇笑的不行，二郎给笑的脸上微热，道，“哪年不吃菊花锅啊！我就一说，说实话，菊花锅还是用白菊味儿最好，那些个名品，反而味道不好。”
三郎听的都要晕过去了。
这两盆家献上去，穆元帝亦十分欢喜，笑与五皇子道，“六郎给朕的信里早提过这两盆稀世名菊了，朕还想着，你怎么还不给朕送来，莫不是要密下朕皇孙孝敬给朕的东西不成？”六郎经皇祖父鼓励，打着鸡血去了蜀中，也时常跟皇祖父通信。故而，穆元帝说起六郎十分亲切。
五皇子笑道，“儿子哪敢密下父皇的东西，只是，儿子也是头一遭见这等名品，昨儿一到，可是开了眼，忍不住请四哥四嫂也瞧了瞧，今儿马上给父皇送来了。”又把这绿菊的出处，还有那菊仙姑娘的事儿跟他父皇说了一回。
穆元帝十分欢喜，因得此名品，还在重阳节办了回赏菊宴，君臣做了不少歌颂绿菊的小酸诗，皇孙中，以四郎的小酸诗最好，拔了头筹，还得穆元帝赏了两方名砚。
重阳过后，入了十月，赵充仪出了月子，谢莫如进宫请安，正见到赵充仪也在慈恩宫说话，谢莫如一见赵充仪便愣了。谢贵妃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拉着谢莫如道，“你以前没见过她，这就是赵充仪。”
谢莫如一愣之下很快回神，对赵充仪微微颌首致意，唇角略略一抿，心下冷笑，怪道赵充仪这般受宠呢，这眉眼倒与她母亲有些相似。
谢莫如实在是，恶心透了。

☆、第337章 夺嫡之四十
穆元帝是真的老了。
见到赵充仪的时候，谢莫如便如此想。
只有老人，才会如此怀念青春。
谢莫如见到赵充仪时，先是一阵愤怒，继而又平静起来，她仪态万方的坐在诸皇子妃之上，微微一笑，“月前参加十三殿下的洗三礼，未能得见充仪，就听赵贵妃娘娘说十三殿下生得似充仪，要我说，十三殿下倒更似陛下。”
赵充仪在宫闱也有些时日，以前位份低，就是到慈恩宫请安也轮不到她，后有了身孕，胡太后倒是赏了不少东西，也召见过她两回，但谢莫如一向是初一十五来慈恩宫请安，除此之外，从不踏足慈恩宫，也就是这么巧，两人至今日方是第一次见。尽管从未见过，赵充仪也对几位皇子妃有所了解，尤其是谢莫如，这位皇子妃名声之响，简直是后宫无人不晓。据说连慈恩宫在她面前都要退避三舍，而且，五皇子身为先苏皇后所出，夫贵妻荣，纵苏皇后过逝，谢莫如仍是诸皇子妃中的第一人。这由她的座次就能看出来。赵充仪一位小小的充仪，自不敢对谢莫如有什么意见，她虽育有皇子，皇子不过刚刚满月，纵得穆元帝欢心，但，不论出身，还是功勋，完全无法与已成年的嫡皇子五皇子相提并论。何况，五皇子还是东宫最有力的竞争者，以后诸皇子少不得要看五皇子的脸色过日子。只是，以往赵充仪只闻谢王妃之霸道，却不知谢王妃说话这般让人喜欢。她虽得帝宠，奈何出身平民之家，家里不过一蜀中小县城的小地主，勉强有几百亩田地，由此常受人嘲笑。尤其她生了皇子，宫里人人却说皇子像她，还有些刻薄的私下说，外甥像舅舅的话……赵充仪又不傻，这些人不是在讽刺她出身低么，再说，皇子像帝王的话好听，还是皇子像妃嫔的话好听，纵是傻子，也分得清楚。
谢莫如一句话就轻描淡写、明明白白的挑拨了赵充仪与赵贵妃一回。赵充仪却不知有没有听出谢莫如的意思，她抿嘴一笑，欢欢喜喜的说，“是啊，陛下也说小皇子像他，尤其眼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莫如笑问，“充仪还住在赵贵妃娘娘宫里么？”
赵充仪道，“是啊。”
谢莫如轻轻一叹，道，“充仪刚进宫时位份不显，寄居赵贵妃娘娘宫里倒是无妨，今充仪已是九嫔之位，又誔有皇子，只居一宫偏殿，如何住得过来。不说别个，皇子身边宫人内侍嬷嬷也得有三十来人。太后娘娘有了年纪，这些琐事不好叫她老人家劳神。倘母后尚在，纵充仪先时做月子不好移动，怕也早已为充仪准备好新宫室了。我做皇妃的，自不好管后宫中事，只是，不为充仪，也为小殿下。谢娘娘虽是我姑妈，充仪毕竟在赵贵妃娘娘宫里，如此，我替十三皇子说句话，还得赵贵妃娘娘多操份心，不论是与陛下商量，还是怎么着，为着小皇子，也不好委屈充仪的。”说着，一脸恳切的望向赵贵妃。
此时，看向赵贵妃的不止谢莫如一人，自谢莫如这话一说，慈恩宫中诸人皆望向赵贵妃，赵贵妃幸而在宫里呆了一辈子的人，脸皮厚度非比寻常，掩去脸上的热辣，笑道，“我刚想回禀太后娘娘，与我宫东面儿相临的暖春殿是极好的，殿里遍植迎春花，还有一株几百年的桂树，早一月前我就命人收拾出来了。如今天气转凉，也早早烧起炭火，熏一熏屋子，免得冻着小皇子。今儿正想同太后娘娘商量，要是娘娘觉着还妥当，我就回禀陛下，让赵充仪居暖春殿。”
胡太后对赵充仪无所谓，主要是看重皇子，同赵贵妃道，“把屋子收拾的暖和些，孩子小，正娇气的时候。”
赵贵妃笑，“太后娘娘只管放心。”
胡太后点头。
谢莫如对赵充仪微微一笑，赵充仪也有几分机伶，连忙起身谢过太后，谢过赵贵妃，赵贵妃忙道，“本就是早预备下的，倒是五皇子妃，虽不常进宫，却是时时记挂着小皇子。你们虽是头一遭见，要我说，却是有天生的缘法。”说着话，赵贵妃淡淡的微笑起来。
谢莫如笑意不变，道，“我也不知为何，一见充仪就觉面善。”又对赵充仪道，“充仪在贵妃娘娘宫里，自是什么都不愁，以后自己有了宫宛，事务就多了。遇事还是要多向赵贵妃娘娘请教，不说别的，养育皇子的事务上，赵贵妃娘娘就极具心得的。”说着，谢莫如对胡太后道，“太后娘娘，充仪这般年轻，虽则太后娘娘恩典，赐她宫室自己居住，到底皇子还小，要是有一位年长贵妃肯指点充仪，岂不好呢。”
胡太后心下是不喜谢莫如的，可今天谢莫如处处为皇子考虑，胡太后心疼小孙子，深觉有理，不禁点头，“是啊。”便与赵贵妃道，“你是个稳妥的，我就把她们母子交给你照顾了。”
赵贵妃能说什么，赵充仪在她宫里，穆元帝时时过去，也要陪她说说话的，今赵充仪一走，穆元帝自是不会去了。只是，赵充仪母子还要让她照顾着，倘有半点不好，岂不就要落她头上！赵贵妃恨谢莫如怕的牙痒，面儿上还得一派欢喜的应了，笑道，“纵太后娘娘不说，难道妾身就不照看了不成？”
胡太后笑，“你自来叫人放心，只是皇子还小，我又老了，就得托给你了。”
赵贵妃又说了一遍自己一定照顾好小皇子的话云云。
短短数语间，便是风云变幻。
在诸公主、皇子妃、妃嫔都在的请安的日子里，赵贵妃被谢莫如点出她掌管宫闱的漏洞，的确啊，赵充仪虽因帝宠为妃嫔所忌妒，但，毕竟誔下皇子的充仪，已有独居一殿的权利，赵贵妃却未事先给赵充仪准备好宫殿。此事，没人说倒罢了，有人提就是赵贵妃的错漏。当然，谢贵妃也同是掌事贵妃，可赵充仪自入宫至今，便皆是赵贵妃的安排，谢贵妃贸贸然插手赵充仪之事，就是不懂规矩了。结果，这事儿偏叫谢王妃点破，赵贵妃纵是仗着脸皮厚将此事圆了回来，可在座哪位不是明眼之人，心下已将好戏看了个十成十。
只是，有如文康长公主谢贵妃这种略知一些旧事的，能猜到谢莫如突然给赵贵妃难堪所为何事。如些年轻的妃嫔，或是公主、皇子妃，则是对谢莫如的发难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不少人在琢磨，是不是大皇子近来受陛下重视，令五皇子不悦云云。
诸人心中颇多猜测，唯在赵充仪的心里，谢莫如俨然成了天下第一大好人。
赵充仪当然也听出谢莫如对赵贵妃的为难，但，谢莫如件件都是为了她好啊，第一为赵充仪争取到了独居的宫室，第二将小皇子的安危放到了赵贵妃手里，倘小皇子有什么差池，赵贵妃起码得担个连坐的过失。赵充仪甚至想，早听人说起过谢王妃最重规矩，如今一见，果然是大家风范。
赵充仪做为今日的受益者，正是满心欢喜，忽听一位年轻的妃嫔笑道，“王妃娘娘果然与充仪姐姐有缘，这么处处关心充仪姐姐。”
谢莫如见这妃嫔也十分年轻，位次在赵充仪之下，便有些不解的看向谢贵妃，谢贵妃道，“这是新晋的张美人。”
谢莫如眼睛扫了李美人一眼，问，“张美人有事？”
张美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杏眼，圆脸，相貌中便带着三分娇憨，说起话来也若莺啼婉转，只是，端看她敬陪末座也敢在慈恩宫说话，就知道，近来怕也颇得帝宠。谢莫如问的直接，其实，贵族向来喜欢含蓄，如谢莫如这样的问法，要搁别人，脸上未免难堪，张美人却仿佛未觉，道，“是这样，我们姐妹自进宫来也有许多日子了，充仪姐姐近来十分思念家中亲人，充仪姐姐祖籍蜀中，离帝都颇为遥远。听说五皇子封地就在蜀中，赵充仪十分惦念娘家，不知娘娘能否照顾充仪姐姐的娘家一些。”
这话一出，赵贵妃脸上立有不悦。
不待谢莫如有什么反应，赵充仪已急道，“张妹妹，我哪里有想家，你怎么能对王妃说这样的话。”
张美人一幅坦白面孔，不解道，“赵姐姐不是昨儿才同我说过的么。”说着，还一脸期待的望向谢莫如，赵充仪脸上已臊的通红，极是歉意道，“王妃切莫听张妹妹胡说，我就随口同张妹妹说了回家乡的风景，哪知她就以为我想家了呢。”
谢莫如将手里的黄铜手炉交给侍女捧着，唇角噙了一缕笑意，道，“充仪进宫未久，年纪且轻，就是想家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充仪为陛下爱妃，算起来也是诸皇子的庶母，我家殿下为当朝藩王，无陛下旨意，断不能私自结交庶母母族。充仪自是明晓规矩的，故不欲让我为难。只是，哪里就人人如充仪一般明晓事理呢？母后过逝，陛下不欲太后娘娘劳神，便将后宫交由赵贵妃娘娘和姑姑执掌，今儿亏得这殿里都是咱们自家人，这要叫别人知晓此事，岂不叫人笑话。”
张美人的脸色已是有些难看，此刻更如受惊的小兔子般，眼泪汪汪的看向谢莫如，哆哆嗦嗦道，“妾身，妾身说话不留神，娘娘你别生气。”
谢莫如颇为惊讶，“我说什么了么？怎么张美人就这般形容？这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儿，怎好动不动就泪眼婆娑的，老人家哪里见得了这个。眼下正是小皇子刚过满月的大喜日子，这可忒不吉利。”
胡太后果然就有些不高兴，赵贵妃忙道，“张美人一惯胆小，老五媳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才好。”
谢莫如笑，“看赵贵妃娘娘说的，张美人是陛下妃嫔，我乃皇子妃，倘不是来给太后请安，怕是见都见不着的。要我说，她倒不似赵贵妃娘娘这般爽俐人调教出来的，赵贵妃娘娘向来明言快语的人，我以为你喜欢的都是充仪这般懂规矩明礼仪的人呢，原来赵贵妃娘娘近来口味变了，偏爱这梨花一枝春带雨。也是我弄错了，初时见张美人直言快语的，还以为她是个憨人呢。”
谢贵妃接口笑道，“有了年岁，口味儿变了也是正常，就说我以前一点儿辣都碰不得，如今倒是无辣不欢。”
谢莫如笑，“蜀中产上好的辣椒，那下次进宫，我给姑妈带些来。”
“那我可生受了。”
“姑妈这里什么没有，不过是给我个孝敬的机会罢了。”
把赵贵妃讽刺了个通透，人家姑侄俩却是有说有笑起来。过一时，胡太后有些倦意，只留了文康长公主在身边说话。诸人起身告退。待出了慈恩宫，谢贵妃与谢莫如道，“一会儿你来我宫里，咱们说说话。”说着瞥一眼不远处看向谢莫如的赵充仪，给谢莫如使个眼色，便扶着三皇子妃的手先走了。
赵充仪跟谢莫如说了些歉意的话，谢莫如什么都没说，望入赵充仪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安的眼睛时，谢莫如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初时觉着赵充仪的相貌有几分与母亲相似，细看却又是不像的。她的母亲，从未惶恐。上前为赵充仪重新系了系颈间的披风带子，谢莫如道，“外头冷，充仪快回去吧。”
谢莫如到麟趾宫时，三皇子妃并不在，谢太太也不在，谢莫如知道谢太太因上了年岁，虽初一十五可进宫来给谢贵妃请安，可进宫岂是容易的，三更便要起，折腾两三个时辰才能见到人。谢贵妃怜惜母亲年迈，便不让谢太太来了，自今年起，来的都是谢芝的妻子吴氏。
谢莫如还说呢，“弟妹没进宫请安么？”
“我这里事事都安好，正好你三嫂刚才过来，我跟她们一处说话去了。”谢贵妃挥手打发了宫人，叹道，“你都知道了。”
谢莫如道，“姑妈指的是什么。”
谢贵妃有些错愕，继而微微一笑，“如此，我便放心了。”这些天，她委实担忧谢莫如倘与赵充仪见面会极为不悦，要知道，寻常人不悦倒也不在谢贵妃眼里，唯谢莫如，此人发作起来完全不管地点时间的，何况，谢莫如连胡太后都发作过。谢贵妃不敢推断谢莫如的反应，但，今日谢莫如的反应却是好的出乎谢贵妃意料。谢贵妃对赵贵妃亦十分恼怒，魏国夫人哪怕陪葬辅圣公主陵，那也是谢家妇。赵贵妃此举，不只是令谢莫如恼怒，谢贵妃早就心下大不悦了。只是，穆元帝近来十分偏爱蜀女，尤其赵充仪，还产下十三皇子。由此，赵贵妃近来于后宫风头大盛，谢贵妃也只得暂忍罢了。今有谢莫如出面揭了赵贵妃脸皮，谢贵妃深觉解恨，与谢莫如道，“咱们是嫡亲的骨肉，非外人能比，以后你进宫，只管来我宫里坐坐。”
谢莫如笑，“少不得要来打扰姑妈的。”
谢贵妃摆摆手，“何必这般外道。我自来性子软，当初封贵妃就在赵贵妃之后，你三哥论年序长幼，又在大皇子之下。有时候，我也是苦忍罢了。赵充仪的事，不要往外说去。”说着，谢贵妃叹口气，“你自来有分寸，我也是白叮嘱一句罢了。”絮絮叨叨的同谢莫如说了不少交心话。
谢贵妃原想留谢莫如午膳的，谢莫如道，“赵贵妃定会迁怒于大嫂子，我过去瞧瞧，以免大嫂因我之故受此牵连。”
谢贵妃赞叹，“也就是你，有如此心胸。”谢贵妃倒不是赞谢莫如心胸宽广，只是谢莫如一去，赵贵妃婆媳难免生隙。想到谢莫如所作所为，前头刚离间了赵充仪与赵贵妃，这马上又要去离间赵贵妃与大皇子妃了，离间之计，纵一时不见效，只要在心中留下一丝嫌隙，总有一日，终会展露出成果的。谢贵妃心下不禁又一次感慨，悔当初不听父母言。谢贵妃起身要送，被谢莫如拦了，谢莫如道，“姑妈要这般客气，以后我再不敢来了。”
谢贵妃笑的亲热，拍拍谢莫如的手，令心腹宫人亲送了谢莫如出去。
谢贵妃的麟趾宫与赵贵妃的昭阳宫东西对峙，只隔一条青石路罢了，也就是说，出了麟趾宫的门，对门就是昭阳宫了。谢莫如去麟趾宫都不多，何况是昭阳宫？谢莫如一门昭阳宫的门就感觉到了昭阳宫紧张的气氛，待谢莫如去了昭阳宫正厅，大皇子妃的眼睛尚有些红肿，赵贵妃笑，“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谢莫如道，“来前与大嫂约好了，说要去乐充媛那里瞧一瞧皇孙皇孙女呢。要是大嫂不便，我就先去了。”
赵贵妃忍气对儿媳道，“那你就去吧。”心下深觉儿媳无用，在慈恩宫坐视她被这姓谢的扒脸皮，却是一句声援都没有。要这样的儿媳有什么用！真是气死赵贵妃了！都是做皇子妃的，谢莫如这泼货好歹还占了“厉害”二字，她这儿媳妇，就是根木头！看着自己婆婆受欺负也不会吭个气！简直是气死赵贵妃了！
其实，赵贵妃不想想，她要真占理，还用得着吃谢莫如的亏，她自己都只能给自己圆场，大皇子妃能说什么？事实上，大皇子妃也觉着，张美人委实不知规矩礼仪，心机更是令人厌恶！
大皇子妃也是做婆婆的人了，自是不愿还受婆婆的气，便对赵贵妃行一礼，随谢莫如去了。一路上，谢莫如什么话都没有。大皇子妃更是没心情说话，但，先时被婆婆责怪时，大皇子妃没时间思量，可现下，冷风一吹，大皇子的脑筋亦是愈发清醒。大皇子妃与谢莫如多年妯娌，对谢莫如的脾气也有些了解，有些人只说谢莫如脾气大，动不动就要发作，但大皇子妃同谢莫如相处多年，深知谢莫如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倘不是真得罪了她，她何必要发作掌事贵妃。不要提什么大皇子与五皇子朝堂之争，自苏皇后立后之日起，大皇子妃早死了心，她丈夫虽是长子，可自身份到功勋，无一能与五皇子相比。就是朝堂之争，也已非一日，谢莫如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进宫，如何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生今日给了婆婆这样大的难堪，简直是把婆婆的脸皮扒下来还要往地上踩三脚的架式。
还有谢贵妃的反应也很奇怪，谢贵妃一向是个和气人，就是谢莫如不痛快了，她一向是拦着的，哪似今日，竟极不客气的跟着讽刺了婆婆一回。
这种种反常，大皇子妃不能不想，不能不查。
谢莫如说去看乐充媛，二人便去乐充媛那里走了一遭，方各回各府。
对于谢莫如，这仍是众多日子里平平淡淡的一日，她轻描淡写的将宫里发生的事大致与五皇子说了，道，“充仪是个知进退的人，她这样的人为陛下宠爱，倒也有些道理，只是那位张美人十分好笑，在慈恩宫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明摆着挑事么。她们皆是蜀中李总督送进宫来的，要说照顾赵充仪娘家，不过李总督一句话的事，偏生张美人要在慈恩宫那般说。哎，待下次给张长史送信，可得叫他谨慎些。李总督，到底更亲近大皇子。”
五皇子平生最烦愚蠢之人，尤其张美人这种本就蠢货一个，偏要无事生非型的。五皇子不好说后宫妃嫔不是，便道，“李总督要是个好的，也做不出献美之事。”想着，蜀中是自己的封地，到底不好让个亲大皇子的人久居总督之位。
谢莫如道，“陛下已经老了。”
几天后，穆元帝的行为印证了谢莫如的判断，穆元帝竟然派内侍赏赐了赵充仪的娘家。如果是年轻时的穆元帝，是断不会如此的。尤其是，谢莫如已拿到赵充仪的消息谍报，谢莫如淡淡道，“这赵家倒是谱大的很。”
五皇子问，“怎么了？”
“自赵充仪进宫，赵地主家便十分猖獗，竟然让舅舅去给他家主持法事。”
五皇子是知道方舅舅出家做道士的事的，五皇子对此事倒是很客观，道，“乡下地方的人，可有什么见识呢。”
谢莫如倒也并未多说，只是再次感慨一句，“陛下是真的老了。”不然，哪里会去赏赐一个乡下小地主呢。
五皇子道，“父皇明白着呢，只是赏赵家些东西，并未赐官。”
倘穆元帝年轻时，怕是根本不会让内侍过去赏赐。天子一举一动，无不引人瞩目，纵不给赵地主赐官，天子亲自赏赐，这赵地主家难免恃宠而骄。
人老多情。
人老，也糊涂。

☆、第338章 东宫之一
虽然五皇子夫妇就蜀中总督的事有了共同看法，事实上，不只是谢莫如与五皇子，就是五皇子府的属官们也不大喜欢李总督。倒不只是李总督给穆元帝献美人的事。对于政客，献美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谁出去应酬还没吃过几回花酒呢，赠送女人于文人之中还颇是些风流韵事。当然，这事倘发生在帝王身上，因为官员对帝王的道德要求比较高，于这方面，还是很抵制的。如李总督这般，多少清流在心里就给他安了个佞臣的名声。
虽然清流们也不是没有干过同僚之间赠送使女的事，但，身为一位清流大臣，同僚之间可以干，献给陛下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这是清流对于李总督此举的不喜，于五皇子府的属官，他们不喜的是李总督的政治立场。倒不是李总督同大皇子亲近之类的事如何如何，李总督同大皇子亲近是应当的，李总督爱女为大皇子侧室，如李总督之于大皇子，辈份上也算个侧丈人了。但，李总督一面亲近大皇子，一面也时常通过自家四儿媳给五皇子府示好。这里要说一句，李总督的四儿媳出身余家，而余家太太，则是谢氏女，谢尚书嫡亲的妹妹。所以，这关系，委实不远。
五皇子府不喜的就是李总督摇摆不定的政治倾向。
先时五皇子碍于李总督与自家王妃还是拐着弯的亲戚有些不好下手，今知自家王妃也不喜李总督，五皇子算是下定了决心，得把这姓李的弄下去。
但，一省总督，封疆大吏，朝廷正二品大员，因给穆元帝献美人一事正得帝心，想把他弄下去也不是易事。
便是五皇子也只得暂且按下此事，踏踏实实的跟着他爹处理政务。
不过，此时惦记李总督的并非五皇子一人，大皇子妃就在问大皇子，“那位赵充仪，不知是李总督从哪儿找来的？”
大皇子对此事却是不大清楚的，道，“从蜀中选的吧。”
大皇子妃皱眉，“怎么，殿下竟也不大清楚？”
大皇子道，“那也不是我让李总督找的美人，我哪里清楚。”
大皇子妃眉间一松，问，“既不是殿下让李总督找的，那李总督怎么把人给殿下？他自家献人就是，何必经殿下的手，让殿下白做这个好人不成？”
大皇子道，“是外公让李总督选几位蜀女，怎么了，好端端的打听这个做甚？”
大皇子妃抓住大皇子的手道，“殿下与我实说，是赵国公自己要李总督选蜀女，还是母妃交待的赵国公？”
大皇子给妻子抓的一痛，低头一瞧，见妻子的指甲硬把自己手抓出了血来，连忙道，“又不是我纳小，看你这急的。”
“快说！”
大皇子觉着他要不说得给媳妇再挠一把，连忙道，“母妃也是为了让父皇开心，现下父皇精神头多好啊。”尤其他爹近来看他比看老五还亲近的多。
大皇子妃脸上浮现深深的疲惫，几乎是苦口婆心，“悼太子生前便时常为陛下献美，结果如何？时雨先生便时时劝殿下，定要行堂皇大道方好。殿下平日里同时雨先生这般交好，怎么人家劝你的话，你就听不进呢？”
大皇子道，“母亲辛辛苦苦把人弄来的，又有李总督的面子，外公也出了大力气，能不献么？”
大皇子妃叹口气，“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殿下万不能应了。”
“知道了，你这成天唉声叹气的，到底怎么了？”
大皇子妃道，“我也不晓得，五弟妹一见赵充仪便多有照顾，为此，还落了母妃的面子，你说奇不奇怪？”
大皇子瞠目结舌，“老五媳妇脑子没病吧？赵充仪可是咱们的人。再者，她还敢对母妃不敬！”
大皇子妃把在慈恩的事大致同大皇子说了说，道，“按理，宫里有谢贵妃，这些年，谢贵妃一直对五弟妹不错。赵充仪便是有宠，到底年轻，位份不显。”这话大皇子妃说的客气，就赵充仪这出身，再有宠爱，也不可能升到贵妃的。更不能与掌事的谢贵妃相比。纵苏皇后过逝，谢莫如在后宫少有援手，但，谢莫如只要有意，谢贵妃定会与谢莫如联手。谢莫如又何需向赵充仪示好呢。
而且，非但谢莫如对赵充仪的态度好的过分，就是赵谢二位贵妃，似乎也很关注谢莫如对赵充仪的态度。
可赵充仪这人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呢？
以谢莫如的高傲，贵妃都不一定在她眼里，她又何需对一个充仪另眼相待呢？至于挑拨离间什么的，赵充仪又不是张美人那样的蠢货！
大皇子妃当真是想不透这其中蹊跷。
大皇子妃想不透赵充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赵贵妃却颇有些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楚，自从赵充仪生了皇子，虽在她面前仍是一幅柔顺模样，但与谢莫如却是走动颇近，只要谢莫如进宫请安，赵充仪总能与谢莫如说上几句话。至于先时赵贵妃预想中，谢莫如爆炭性子一见赵充仪便会发作之事，根本无有发生。甚至，赵贵妃扶植了赵充仪，却未从赵充仪这里得到足够多的好话。
赵充仪有此帝宠，结果，连在穆元帝身边吹一吹枕头风都没做。再者，赵充仪既与谢莫如交好，谢贵妃也不是傻的，赵充仪这样正得穆元帝宠爱且育有小皇子的宠妃，以往谢贵妃碍于赵贵妃便未亲近过赵充仪，今有谢莫如给两家牵线，谢贵妃与赵充仪的关系也较先时格外亲近了些。
一时间，赵充仪于后宫竟是左右逢源起来。
赵贵妃那个恨哪，当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她聪明一世，竟扶植了赵充仪这么个不知感恩的贱人。赵贵妃冷笑，不过一小小充仪，便敢两面三刀，她能扶植一个赵充仪，自然能扶植第二个赵充仪。
如此，赵贵妃在母亲进宫请安时便说了，“陛下是个念旧的人，如赵充仪这般相貌的，不如多找几个来。”
赵国公夫人自是满口应下，当初赵国公府替赵贵妃做这事时，还担心谢王妃翻脸，如今看来，谢王妃并未表示出不悦，赵家自然愿意为贵妃闺女分忧。赵国公夫人还有事相求，道，“原是想着，温慧郡主去岁出嫁，今年正好迎娶温安郡主。如今靖南公府守孝，温慧郡主怕是得再等几年。可咱家里钦哥儿这也到了适婚的年岁，不知能不能先商量婚期，好迎娶温安郡主。”
赵贵妃叹，“这也是个事儿，晨姐儿这亲事也是好的，只是靖南公府这几年尽办丧事了，也不知他家这孝什么时候能守完。总不好耽搁了珠姐儿，待老大媳妇进宫，我问一问她，看她是个什么打算。”
赵国夫人连声应了。
二孙女与娘家联姻的事，是赵贵妃亲口定的，且二孙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现下大婚未为不可，也不一定非要守着姐妹次序。只是，到底还要与儿媳妇商量一下。想到那无能的儿媳，赵贵妃就是叹气，做皇子妃这么些年了，还这般无能无才，当初看她还好，怎么这些年过去，竟是一丝长进也无。
赵贵妃越发不喜大皇子妃，殊不知大皇子妃听了母亲的话，险惊的魂飞魄散。
赵充仪生得像谁，年轻一辈的不知道，可老一辈的，权贵之家出来的贵女，当然，现下也都是贵妇了，只要机敏些的，都能看出来。
可，纵人家看出来，谁又会同大皇子府说呢。
人是大皇子献上去的，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大皇子是故意的呢？
这样特意能过来同大皇子妃说一声，问一问原由的，也就是大皇子妃的亲娘了。永定侯夫人的面色十分不好，大皇子妃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侍女捧了茶点后，大皇子妃便将人打发下去了。大皇子妃道，“母亲过来，可是有事？”
永定侯夫人握着茶盏坐了片刻方道，“倒是有件事想问问娘娘，只是又觉冒犯。”
大皇子妃忙道，“咱们亲母女，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母亲有事只管问。”
永定侯夫人便说了，“昨儿我去宫里请安，有幸见着赵充仪一面，娘娘，这位赵充仪可是大殿下献给陛下的？”
事虽是赵贵妃干的，可到底经了大皇子的手，说是大皇子做的也没错。只是，大皇子妃早就对赵充仪有些不解，此时见母亲也提起赵充仪，大皇子妃道，“这事只是经我家殿下的手，其实，并不与殿下相关。倒是赵充仪，不知为何，总觉着有些奇怪。”
“娘娘不知道？”
大皇子妃更奇怪了，问，“母亲指的是什么？”
“娘娘竟然不知，这却是一桩祸事啊。”永定侯夫人长声一叹，道，“我昨日进宫请安，在幸见赵充仪一面，只觉面善，一时倒想不起她像谁。昨晚上才想起来，吓得我一宿没能阖眼。”看女儿脸上尽是不解之色，永定侯夫人叹道，“你们年轻，未见过魏国夫人当年。这赵充仪，可不就生得与魏国夫人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么。”
魏国夫人？
大皇子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可，继而，大皇子妃顿时魂飞魄散，道，“母亲说的是五弟妹的母亲！”
“除了她，还有谁。”
大皇子妃脸都白了，不知是想到穆元帝对魏国夫人的私情，还是五皇子府对此事的态度，大皇子妃指尖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永定侯夫人见闺女面色惨白的模样，连忙握住闺女冰冷的手，连唤两声，“娘娘！娘娘！”
大皇子妃眼泪都流了下来，泣道，“这叫什么事啊！”不要说谢莫如，倘有人敢这样侮辱自己的母亲，大皇子妃都恨不能将此人活剥了吃肉！何况，此中更关乎帝王私情！而魏国夫人，可是谢家妇！那谢家，也是帝都有名有姓的人家！
大皇子妃都想不通，婆婆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见闺女泪流满面的模样，永定侯夫人连忙劝她，“哭有什么用呢，到底得想个法子。娘娘不为自己，也得为郡主和小王爷想一想。”
“我都不知倒了什么霉。遇到这样的婆婆。已是贵妃位份，焉何就不能安分的在宫里安享尊荣呢。”大皇子妃拭泪道，“原我也瞧着赵充仪有些古怪，她这位分升的快不说，五弟妹看待她就与常人不同，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出缘故。要不是母亲过来与我说，我还糊涂着呢。”
永定侯夫人叹道，“人是大殿下献的，倘不是我知你一向稳妥，还以为你们知晓此间内情呢。”
“我要是知道，就是豁出命来，也不能让殿下被人蒙蔽了。”大皇子妃短短时间内已是想明白了，事是婆婆和赵国公府做下的，她不能让丈夫来顶缸。她还有儿子、女儿，都要指望着丈夫呢。不能让丈夫担这污名儿！大皇子妃便将赵贵妃办的这事与母亲说了，哽咽道，“我早问过殿下，事是婆婆做出来的，殿下也没法子。可我以往不知有这样的内情，既知道，少不得要分说个明白，不然，我们殿下岂不是要冤死了。”
永定侯夫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道，“娘娘还需慎重。”赵贵妃再不好，也是大皇子的亲娘。这事儿，大皇子妃便是为大皇子考虑，抛出赵贵妃，可在大皇子这里，怕也落不得好。
大皇子妃恨声道，“殿下看着强悍，说一不二的，其实是个心软的人。我若坐视，殿下就要叫她坑死了！母亲想想，连悼太子那样的出身，二十来年的东宫，都败在五皇子手上，我们殿下拿什么去争，难道靠给陛下献女人么！赵充仪如何，五弟妹把她笼络的好着呢！那赵充仪也不傻，就是为着小皇子着想，她也不敢得罪五弟妹的！”
永定侯夫人感叹，“以往人总说谢王妃性子急，脾气大，真没想到，她竟会去笼络赵充仪。”要依往时谢王妃的性子判断，不翻脸就是好的。结果，谢王妃与赵充仪关系很是不错。
大皇子妃低头望着自己的素白的双手，轻声道，“母亲哪里知道她，昔日太子妃高居东宫，都给她比的错漏百出。只是，此事想求得一线生机，还得从她这里入手。”
大皇子妃与谢莫如妯娌多年，不会想与谢莫如一较高下的，这种事，昔年太子妃做过，结果不过白白给谢莫如做了垫脚石。大皇子妃自认不如，好在，她对谢莫如的脾气是有些了解的，谢莫如虽有手段，却是再讲理不过，只要与她有益，便能得到回报。
大皇子妃不能任由赵贵妃把她一家子带坑里去，她送走母亲，洗漱一番，静静思量。大皇子妃思量半日，最终将赵充仪肖似魏国夫人之事与大皇子说了，大皇子也是惊的了不得，再不能信的，一径道，“不能吧？”
“殿下以为我就愿意信了？”大皇子妃拭泪道，“殿下与五皇子在朝中虽有些分争，也是国事上见解不同。可赵充仪这事，哪里有这样办的？叫五弟妹怎么想呢？殿下听我一句，您才是一家之主，就是宫里母妃和赵国公，说是为了殿下好，也没有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叫殿下做事的。殿下连因果来由都不晓得，人却是你献的，到头来，事儿还得是记在殿下这里。”
大皇子沉默半晌，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年先是与悼太子相争，后来又跟五皇子相争，大皇子却是从未用过什么阴损手段的。赵充仪肖似魏国夫人之事，他是完全不知，如果知道，他不能这么干。魏国夫人怎么说都是长辈，且是死了的人，没有这样玷辱死人的。大皇子闷声道，“你莫担心，此事我想一想，到底怎么个应对。”
大皇子打算找赵时雨商量，赵时雨纵消息灵通，听此事也是目瞪口呆，叹道，“贵妃娘娘好生糊涂。”这下作手段使出来，倘大皇子真能由此夺得帝位则好，倘若大皇子败北，不说五皇子，谢王妃要清算今日，就得是大皇子担着了。主要是，穆元帝可不像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啊，纵赵充容受宠，可江山的事，赵充容也插不上手啊。
“人老了，难免的。”大皇子没精打采的模样，道，“时雨，你说我就藩可好。”
赵时雨又是一惊，继而摇头，“躲不是法子。何况，殿下便是想就藩，怕是陛下也不会允准。”
大皇子道，“以往我总觉着，老五是不如我的，可母妃干出这事，在道义上，我又有些对不住老五。”
赵时雨都想笑了，这位殿下时时刻刻以皇位为己任，既有这等目标，哪里还讲得了道义？纵使走煌煌大道的五皇子，在道义上，也不知趁江南之战，葬送了多少异己。赵时雨问，“殿下不想争大位了？”
大皇子道，“是我的，终是我的。不是我的，争也争不来。就是争，这法子也不好。以前你不也常劝我不要走小人之路么。”
“殿下要是记得我说的话，焉有今日为难之时？”赵时雨一句就把大皇子噎的没了词。
大皇子郁闷，“我正发愁呢，你还噎我。”
“把你噎死也没用啊。”赵时雨叹口气，问，“到底如何个来由，与我细说一遍。”
大皇子感动万分地拉起赵时雨的手表示，“时雨你就是我的及时雨啊。”
这话，哪怕不是头一次听，仍是将赵时雨恶心的够呛。
不过，赵时雨还是给大皇子想了个法子，让大皇子先去赵国公府，告诉赵国公，不要背着他为赵贵妃做事，大皇子才是那个当家做主的人！岂能为一妇人掌控！当然，最后这句是赵时雨说的，大皇子听到此话，其面部表情，十分精彩。
先把赵国公这里给收拾住了，再论其他。日子还长，总有办法弥补。
而大皇子，自赵国公府回来，是当真感激赵时雨给他出的这主意，与赵时雨道，“幸而拦下了，不然还要惹事。”
赵时雨道，“殿下还是进宫与贵妃娘娘说个明白的好。”
大皇子叹口气，应下此事。
赵贵妃正想跟儿子商量二孙女出嫁之事，不想儿子就来了，结果，儿子说的话险没把赵贵妃气死。她儿子说的是，“我已交待给赵国公了，以后不可再寻什么美人。母亲也息了此心吧，此非正道。”
赵贵妃简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道，“你这孽障，我还不是为你打算。”
大皇子只管冷了脸道，“如果是这种手段，儿子就请母亲歇了心吧！”说完之后，也不管赵贵妃什么反应，大皇子起身就走。
按理，大皇子可不是这般冷峻俐落的人，他能这般决绝，多亏有及时雨给出的主意。
别说，大皇子这么一来，还真镇住了赵贵妃，令赵贵妃一直委靡到了年底。
大年下的，宫宴上，赵贵妃却是没见到大儿媳进宫，就两个孙女到了昭阳宫，赵贵妃忙问大孙女，温慧郡主道，“近来母亲时常心痛，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效，只得在家养着。我们出门前，母亲吩咐了，让我们代她多孝敬祖母。”
赵贵妃就问都是请的哪个太医，吃的什么药，叹道，“我也不晓得这事，倒是我这里有几样滋补的东西，一会儿我令人收拾好，你们带回去，给你们母亲补一补也是好的。待仍是不好，我求一求陛下，让窦太医去瞧瞧。”
二人连忙谢了祖母。
赵贵妃叹口气，正想跟儿媳谈一谈二孙女成亲的事呢。
这事，赵贵妃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因为十五一过，两位郡主就去静心庵给母亲祈福去了。待出了正月，温慧郡主回了王府，温安郡主却是留下在了静心庵。
谢莫如问二郎，“总有个缘故？”
二郎时常去静心庵看望六皇子妃，故此对此事知道的颇是清楚，道，“两位堂姐是为大伯母祈福去了。说是大伯母找人算了，身上病总是不好，是命里有劫数，得有人替大伯母念经三年，才能消灾化劫。”
谢莫如眉梢一挑，吩咐紫藤道，“备几样药材，待出了正月，去看一看大嫂。”
谢莫如既去，就不是一人独去，请了诸皇子妃同往不说，连出嫁的五位公主也叫上了。现下，谢莫如颇有些一呼百应的意思，连永福公主也没说什么。
待大家去了大皇子府，温慧郡主连忙带人接了出来，谢莫如挽了她的手，笑道，“好孩子，知道你在家侍疾呢。咱们不是外人，不需如此。”
温慧郡主性子恬静，与大皇子妃有几分相似，对诸长辈行过礼，引着长辈们进去了。
大皇子妃也未作梳妆，脸上有些憔悴，扶着侍女的手靠着个大引枕，虚弱叹道，“竟惊动了你们，实是我的罪过。”
“大嫂哪里的话，年下才知道大嫂身子有些不适，偏生正月不好上门。二郎去静心庵看六弟妹，倒是遇着了温慧温安两个丫头，我们这心里就惦记着。好歹出了正月，我们便赶紧过来，不亲自看看你，到底不能放心。到底是个什么病症？”谢莫如关切的问。
大皇子妃道，“我这身子，素来是极好的，今不知是怎地，自去岁末就时不时不舒坦。吃遍了多少太医的药也没用，后来还是殿下请了白云仙长来，说是我命里有此一劫，非得有属虎的亲人替我去庙里念三年经，方可消灾。我原说，哪里找不到个属虎的来呢，我这屋里便有侍女是属虎的，珠姐儿却是个犟的，非要自己去。谁也拦不住她，只得叫她去了。”
谢莫如道，“晨姐儿、珠姐儿都是再孝顺懂事不过的，大嫂子自是心疼孩子，可孩子一样心疼你呢。要说侍女，忠心自是不差，到底不若珠姐儿与大嫂子是骨肉之亲。我看大嫂子如今的气色就较先时好些了，可见是珠姐儿心虔所至。”
四皇子妃接了话道，“可不是么。都是孩子的孝心，大嫂子只管安心养着，放宽了心，这病便好的快。“
诸人自有无数话语来安慰大皇子妃。
因大皇子在养病，诸人不好多呆，问侯一二，留下礼物，便起身告辞。大皇子妃让长女送了诸人出去，谢莫如又问了温慧郡主一些在府中主持中馈可还顺利的事，叮嘱她道，“你母亲身上不好，你是个大人了，府里的事，你自学着安排。凡事自己多留心，倘有什么难处，打发人去我那里说一声。”
温慧郡主柔声应了，又谢过五婶指点。
谢莫如拍拍温慧郡主的手，到二门便让她回去了。
温慧郡主回去后，自是将谢莫如的话都说与了母亲听，温慧郡主道，“五婶委实是个周全人。”
大皇子妃感慨道，“这是她的好处，也是她的厉害之处。你要学着些。”
温慧郡主道，“母亲，你说五婶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看不看得出来，先得把你妹妹从火坑里救出来。”

☆、第339章 东宫之二
谢莫如对于大皇子妃的心事倒是猜到了一些，做母亲的，尤其女儿不比儿子，儿子娶不好媳妇当然也难过，但只要儿子有出息，换个好的依旧过日子。女儿则不同，嫁一次，嫁不好，纵能再换，可女人二嫁就要放低身段了。
不过，谢莫如也只猜到大皇子妃是不乐意温安郡主与赵钦的婚事，倒没想到，大皇子妃力阻这桩亲事的原因是出在赵充仪一事上。倘非赵充仪一事，大皇子妃纵不喜这亲事，到底是穆元帝赐婚，怕大皇子妃也就捏鼻子认了。
连五皇子回府也多问了一句大皇子妃的病情，五皇子道，“以往没看出大哥是这样的体贴人，说是大嫂身子不好，一落衙就早早回府去了。你瞧着大嫂子如何？”
谢莫如微微一笑，将侍女摒退，方与五皇子说了。
五皇子皱眉，“大嫂一向温顺知礼，父皇既已赐婚，焉能容她反悔？大哥也是，跟着一道糊涂不成？”
谢莫如道，“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大嫂子不喜这桩亲事也情有可缘。至于大殿下，他素来粗心，温安联姻的又是赵家，大殿下不见得知道大嫂这病是装的。”
“我也不大喜欢赵家，可毕竟父皇亲事已赐。”
“二郎媳妇我见过几回，瞧着倒也是个知礼的。只是，女人与男人不同啊，女人嫁了人，也就是管管内闱，内闱的事再大，只要男人撑得起来，女人这日子就不会难过。咱们二郎，再没有比二郎这般会过日子的人了，赵姑娘有福。可温安指婚的赵家公子，听说也弱冠之年了，虽是国公府长房嫡出的重孙，可这么大的年纪了，他是有功名，还是有差使呢？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子弟便是有一分出众，也得说成三分，可我竟未听说其人有何本领。不说大嫂子，就是我嫁闺女，也不能乐意。”谢莫如摇头道，“只是大嫂子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就是温安去庵里念三年经，难不成出来就不嫁了？”
五皇子道，“谁知她打得什么主意呢。”
夫妻二人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谢莫如道，“眼瞅大郎的亲事近了，他那院子，也收拾的差不离了。待什么时候，我下帖子请永福公主过来，看一看可还有什么要改动的。屋子什么样，也得公主心里有数，介时好摆置家俱。”
因长子大婚将近，五皇子也是眉目欢喜，笑道，“要不都说世事难料，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宜安姑姑的府上，你与永福皇姐好一通拌嘴，哪里想得到现下竟做了亲家。”
“那会儿年纪小，脾气冲。”谢莫如笑，“自从陛下赐下这桩亲事，永福公主在我跟前特收敛脾气，我每见她，心情便好。”看到曾经对头在自己面前憋屈，那感觉，甭提多美好了。
五皇子哈哈大笑，道，“你如今也促狭了。”
“是永福公主自己爱多想，生怕珍姐儿嫁进来受我磋磨呢，我岂是那样的婆婆。”谢莫如笑道，“珍姐儿是个好孩子，与永福公主大为相反。你说这也奇异，永福公主那样的性子，如何养出珍姐儿这般温柔大方的孩子来。”
“看你说的。”五皇子想想，也是一乐。悼太子已死，当初父亲病重，永福公主并未参与悼太子之事，甚至，在胡太后身边也没多说一句。两相对比，五皇子倒觉着，这位长姐虽则以前也做过许多不讨人喜欢的事，到底大节无亏。较之柳贤妃一流，真是强了百倍！
夫妻俩说一回话，晚上二郎就把大郎的亲郎服带回来了，因是皇孙，新郎服便又金红二色为主，红底金绣，极为华贵。三郎瞧了一回，问二郎，“这般快做便好了？”
二郎笑，“我正管内务司，他们哪里敢耽搁？大哥赶紧试试，要是哪里不合身，明儿我拿回去叫他们改一改。”
三郎跟着说，“是啊，大哥试试，也叫我瞧瞧。”
大郎一向稳重惯了的，笑道，“没见过喜服还是怎地？”
“见过别人穿，没见过大哥穿么。快试试去。”
大郎不动，他才不要给三郎取笑，大郎想着，待晚上回自己院里悄悄试。故此，凭三郎说下天来，大郎也不试，把三郎气的，对二郎道，“二哥，你也叫内务司赶一赶我成亲的喜服，早些给我拿回来，我见天穿！”
五皇子险给三儿子这话呛着，将茶盅随手放好，斥道，“你少给我发颠！哪里有天天穿喜服的！”
“就一说，看父王还当真了不成。”三郎郁闷，长叹道，“自从江姨同六郎去了蜀中，我就没知己了。”
五皇子这回是真给呛着了，一直憋到用过晚膳把孩子们尽皆打发了，方悄声问妻子，“你说，咱们三郎不会对江伯爵有意思吧？”
谢莫如曲指敲了五皇子脑门一下，斥道，“胡说什么呢。三郎前儿还买了对钗给褚姑娘送去了呢。”
五皇子松口气，“可是吓死我了。”
谢莫如瞪他一眼。
大郎是长子，而且，这是五皇子府诸位公子的第一桩大喜事，谢莫如自然要郑重以待。先是下帖子请永福公主过来说话，具体事宜，谢莫如交待给紫藤了。紫藤去了公主府一说，永福公主笑道，“跟你们王妃说，明儿我一定去了。”命人拿上等封赏了紫藤。
第二日，永福公主便带着几位府里女官去了，还有一位是女儿身边的大侍女。永福公主给闺女攒了十几年的嫁妆，眼瞅闺女要出嫁，自然也要看一看五皇子府给她闺女女婿准备的是什么样的院子。
别说，这几年，因这桩赐婚，永福公主对谢莫如客气许多。如今见这院子，永福公主就觉着，总算，这几年，没白客气。谢莫如的品味自是没的说，珍姐儿最喜荷花，这院中小园里竟挖了个荷塘，如今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节，虽无胜景，但看那一池碧水，永福公主就欢喜，笑道，“这池子修的好。”
谢莫如道，“这院子是大郎请人画的图样子，让内务司的匠人们照着修的。我瞧着还成，公主也喜欢，可见是真的好。”
永福公主听说是女婿定的样式，心下更添了三分欢喜，笑道，“大郎这孩子，眼光真是一等一。”
谢莫如引着永福公主看过小花园，就进了正屋，装潢自是没的说，屋子还是空的，但一应装潢所用木料都是上上等的鸡翅木，而且，完全没有那种新装屋子的木料味儿，永福公主见几处转脚高几上都放有鲜花鲜果，不由笑道，“都说你心思巧，果然如此，这屋子，再如意不过的。”
到底是新屋新院，不方便招待永福公主，大致看过，谢莫如便请永福公主去梧桐院吃茶了。两位亲家母也就是商量孩子们的亲事，永福公主那里嫁妆都齐备了，但家俱大件要提前拉过来安置摆设。永福公主头一遭嫁女，就是送家俱也要卜个吉日的。这些谢莫如由永福公主张罗去，永福公主见谢莫如事事好说话，今日看院子又看的开心，虽未留下午饭，也是欢欢喜喜的回家去的，还同谢莫如道，“眼下你忙我也忙，就不讲这些虚礼俗套了，待孩子们大婚后，有的是要过来打扰你的时候。”
谢莫如笑，“我送公主。”
永福公主心情实在好，回家同闺女说，“唉哟，你那婆婆虽是个要强的，办事倒是牢靠，院子我瞧了，收拾的极妥当，比你这院子不差的。说是女婿特特找人画了图样子，照着图样子收拾的。女婿眼光就好，院子修的也好。你嫁过去，多奉承你婆婆，不要去得罪她，日子不会难过的。”
珍姐儿听的哭笑不得，“看娘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都是实话。你可得记牢了，虽说她近年来性子好多了，你是没见她年轻的时候……哎，总之你千万别得罪她。”
“我好端端的，干嘛去得罪五舅妈。”
永福公主想了想，道，“也是，你性子软，让你得罪你你都不会的。只是，这嫁人后又不一样，把大郎看好了，切不可叫别的小贱人亲近于他。夫妻二人一心一意过日子，日子不好都难。”
永福公主唠叨一通，又道，“你的事定了，你妹妹的事又到了眼前。”
珍姐儿因快成亲了，这些嫁娶之事也就不避讳了，道，“妹妹的事，还是母亲先心下有个数，再请皇祖父赐婚的好。”
“我也是这样的想的。”永福公主早看好人选，只是，大女儿以后必有个王妃身份的，倘能再进一步，更是贵不可言。相形之下，二女儿怕就没这般运道了。永福公主又有些遗憾。
大郎与珍姐儿的亲事便定在二月中，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长泰公主等人都笑道，“他们两家结亲，咱们的礼都要双份的送。”
永福公主笑，“你羡慕，你也求一求父皇指婚就是。”
长泰公主笑道，“大姐姐别招我，我不就是不如大姐姐有福气，有珍姐儿、宝姐儿这么俩娇滴滴的大闺女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永福公主一向看不惯长泰公主顶着元嫡公主的名头儿，明明比她小，还要压她一头。不过，现下永福公主也不计较了，笑道，“我是说真的，你家大郎二郎也到说亲的年纪了，你看好了人，求父皇指婚，岂不体面。”
长泰公主笑，“大姐姐说的是，到时少不得要求到父皇面前的。”便是长泰公主也深觉永福公主有运道，只可惜她没女儿，她要是有女儿，定也要招个五皇子府上的侄子来做女婿的。
这亲事结的，各方面都满意。
连带当初倾向悼太子的清流一方，见此亲事，都要说一句“天作之合”的。毕竟，悼太子已死，安平郡王业已携母带弟的出宫居住，而五皇子是唯一嫡出皇子，已是顺位第一继承权。
何况还有先时五皇子与悼太子之争，里面还夹杂着苏皇后之死，今五皇子能与永福公主联姻，也是一种和解的姿态了。不说别人，便是前太子妃吴氏，因守寡不好出门，孩子们也在守孝，也是备了两份厚礼，一份给五皇子府，一份给永福公主府。
大婚当日，不论穆元帝还是胡太后，都有不少东西赐下。五皇子府的显耀热闹，自是不消说。五皇子谢莫如这对做公婆的都累的了不得，府里精神最好的就是三郎了，这位是帝都权贵圈里有名的闹洞房高手，大郎直接把他拎出院子，才算了事。
当天晚上，五皇子有些失眠，第二天偏又早早醒了，谢莫如打个哈欠，道，“你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道，“该起了吧，别一会儿新妇过来，咱们还没收拾好，岂不叫新妇久等。”
“我这做婆婆的还没紧张呢，你做公公的紧张个甚？”谢莫如道，“没听说过么，有一种婆婆，故意拖时辰，就是叫儿媳妇久等，好给儿媳妇下马威。”
谢莫如这么说着，五皇子起的更快了。
谢莫如偷笑。
谢莫如是有晨练习惯的，自大婚后，把五皇子这习惯也培养出来了。但今天夫妻二人实在起得太早，外头一片漆黑，也没到晨练的时辰。好在或者是因新婚，吴珍在先前又听母亲说过无数回婆婆可怕的传说，小夫妻二人也很早就起了。第一天要给公婆敬茶，也要见过小叔子小姑子，吴珍嫁过来是长媳，自然更要郑重。
吴珍起的时候，大郎还说早，结果一到梧桐院，听说公婆都起了，吴珍不由嗔大郎一眼，实不该叫公婆久等。大郎道，“以往父王母亲都没这么早的。”
吴珍又嗔他一眼，小声道，“你倒是快点。”
大郎一笑，挽住妻子的手。吴珍脸上微微一红，小夫妻俩一并进了梧桐院的大门，自有侍女先一步进去通禀，不一时，就有紫藤接了出来，笑一福身道，“大公子大奶奶也这么早。”
大郎笑，“紫藤姑姑早，我还说是不是来早了呢。”
紫藤笑引二人进去，二人请过安，谢莫如道，“坐吧，你父王心下惦记着，早早的就把我也闹了起来。先等一等，一会儿二郎他们也就过来了。”
大郎虽一向端庄，毕竟大婚之喜，面儿上也带三分喜色，笑道，“父王定是不放心儿子。”
五皇子因升格做了公公，十分郑重庄严，道，“成亲后就是大人了，以前你是做儿子，如今就得学着做丈夫，做父亲。”
大郎忙正色听了。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几位侧妃就过来了，不多时，二郎几人也来了，昕姐儿来得最晚，她这几天帮着招待各家过来的姑娘小姐，委实累的不轻。主要是五皇子府虽然三个郎有了亲事，还有三个郎可光棍着呢。对于五皇子府，权贵圈里热络的很，故此，哪家夫人太太的过来，都要带一两位适龄贵女。这些贵女，都是由昕姐儿来招待的。
吴珍既是大嫂，也是表姐，以往两家虽不甚亲近，可表姐弟表姐妹也都见过的。
待人都来齐，才是新妇敬茶。
谢莫如手头一向大方，给吴珍的是一套红宝石头面，那头面上嵌的红宝石，颗颗都是正红，不论色泽还是光华，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饶是吴珍在公主府见惯好东西，也深觉贵重。
吴珍也奉上给公婆的针线，然后，给几位小叔子的皆是笔墨纸砚，自公主府出来的，自然也不是凡品。给昕姐儿的是一套小姑娘用的粉色珍珠的首饰，珍珠本就稀罕，似带颜色的珍珠，尤其这般粒粒滚圆匀净的，亦是难得。
大家谢过长嫂，谢莫如又指了几位侧妃给吴珍认识。因都是侧室，倒不必见礼，不过是给苏侧妃见半礼罢了。
至于敬茶什么的，根本也轮不到苏侧妃。
一家子都见了一遍，谢莫如便命侧室们回去自用早饭了，不必她们服侍。孩子们则在梧桐院早饭，以往都是一大家子围一桌吃的，今既有长媳进门，便分了男女两席。吴珍服侍着婆婆、小姑用饭，她给谢莫如和昕姐儿各布了一筷子菜后，谢莫如便道，“坐吧。”
吴珍便乖巧的坐了，席间自有侍女服侍。
用过早饭，五皇子带着二郎三郎上朝，四郎五郎昕姐儿要去宫里念书，至于大郎吴珍夫妻，则要去宫里给长辈请安。要是苏皇后尚在，谢莫如说不得也会一道进宫。谢莫如一向懒怠去慈恩宫的，故此只令他们小夫妻去了。倒是永福公主，基本上是一宿没睡，一大早用了几口早膳就坐车去了宫里，正赶上女儿女婿进宫请安。
大郎见着岳母兼姑母早早的等在慈恩宫，都不晓得要说什么了。
吴珍也颇是惊讶，可一想，这的确是她娘能干出的事啊。
长泰公主打趣，“大姐姐也太心急了，三朝回门不就能见着了，亏得你这么一大早的巴巴的来皇祖母这里等着。给亲舅舅家做媳妇，咱们大郎这么一表人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永福公主笑，“我哪里有不放心，本就要过来给皇祖母请安的，这也就是赶巧了。”
这话听的三公主几个都笑了起来。
胡太后老眼昏花的，见着孙辈成亲也是高兴的，何况又是重孙子和重外孙女大喜，胡太后看着小两口磕了头，命人搬出一箱东西赏了。叫了他们到跟前说话，胡太后这性子，也是没的话说，拉着珍姐儿的手就絮叨开了，道，“你是个好孩子，别个我都放心，就是你那婆婆，性子厉害些……”
吴珍都要给曾外祖母跪了，连忙道，“老祖宗，舅妈一直对我很好。我母亲在家就常跟我说，世上没有比舅妈再周到再能干的了，让我好生跟舅妈学着呢。我要是能学到舅妈的十之一二，一辈子也就受用不尽了。”
胡太后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说谢莫如一个好字，如今听吴珍的话，却是细细思量片刻道，“这话倒是在理，你这性子的确太软，是个厉害些才好。”
吴珍冷汗都冒出来了，还是永福公主道，“皇祖母放心吧，阿珍好着呢，大郎也是个懂事的，您老等闲不出门，您是没见，唉哟，他们的小院儿也收拾的极是齐整。我都说，比珍姐儿在家时的屋子还好。”她虽不乐意说谢莫如的好话，但当着女婿的面，自不好说谢莫如的不是。何况，这亲事结的，永福公主的确是乐意的，遂为谢莫如说了几句好话。
胡太后颌首，“那就好。”想着谢莫如虽脾气大，倒是从来不小气。好在自己还活着，总能给孩子们撑腰，不必叫孩子给谢莫如欺负了去。
胡太后想着，重外孙女还是软和，一会儿得私下叮嘱几句才好。
一时，听闻穆元帝下了早朝，大郎就带着媳妇给给皇祖父请安去了。穆元帝见着小夫妻俩也很高兴，因吴珍是外孙女，平日里常见，穆元帝便多留小两口说了几句话，方打发他们去了。
小夫妻又从穆元帝这里收了一堆东西，主要是，吴珍是穆元帝头一个外孙女，虽则永福公主性子不佳，穆元帝对这个温柔恬静的外孙女还是很喜欢的，不然，不能给她赐下这一桩亲事。今看小夫妻二人男俊女俏，说话间就能瞧出彼此相处不错，穆元帝这把年岁，自己亲自指的婚，见到这般情形如何不喜？故而，赏赐颇厚。
自穆元帝这里出来，二人又去慈恩宫那里辞了一回，原想回府的，结果，胡太后这不按理出牌的，非留小夫妻在慈恩宫用膳。如此恩典，小夫妻也不能拒绝。
要知道，除了先时安平郡王大婚，别个皇孙成亲后第二日来宫里请安，都没有被胡太后留饭的殊荣呢。
说来又有一桩好笑的事，永福公主因自幼养在慈恩宫，诸公主里，她最受胡太后宠爱，在慈恩宫也随意。见胡太后留饭，永福公主特意说了几样菜叫寿膳房备着，说是大郎爱吃的。闹得人人都笑，说永福公主疼女婿。
大郎这做女婿的表示：有这么个不按理出牌的丈母娘，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宫里有点什么事，消息传的飞快。胡太后本就不是个清明的，此老太一向是想起什么是什么，她这么突然留小夫妻二人在慈恩宫用膳，传出去就有N多人弄出N多种政治解释。权贵圈里没秘密，何况这事本也瞒不住人，余人只叹五皇子府宠爱日隆，唯大皇子妃轻叹，永福公主这样的人品，嫁女儿偏生这般好运。她自认不比人差，闺女还是正二品郡主，偏生婚事上这般不顺！
大皇子妃这般病着，赵贵妃也是焦心，然后，赵贵妃想了个法子，同大皇子道，“要不，冲喜试试？”
自从大皇子发了回脾气，赵贵妃气恼过后，把那好强的心收了大半。今见五皇子府的喜事得人意，赵贵妃着实羡慕嫉妒，便想了这个主意。
大皇子道，“二郎的亲事也是这一年，倒不必急。媳妇也见好了，我看，白云仙长的话还是准的。”
“要是她好了，就让珠姐儿从庵里回来，好端端的郡主，哪里有常住庵堂的理，岂不耽搁的珠姐儿青春？”大皇子好糊弄，赵贵妃可不好糊弄。事实上，二孙女要在庵里念经三年给媳妇祈福的事一出来，赵贵妃就怀疑是媳妇做的局，为的就是托着二孙女的亲事。赵国公府可是赵贵妃的娘家，这亲事，又是赵贵妃亲口求的穆元帝，今儿媳不乐意，赵贵妃不痛快许久了。寻个机会，就要给二孙女成亲。
大皇子却是半点不解亲娘的意思，听亲娘的话，只一径摇头，道“媳妇能好，都是珠姐儿念经念来的，仙长说了，这经得念三年，媳妇才能大好。珠姐儿孝顺的很，就是叫她回来，她也不回来的。”
赵贵妃给大皇子这愚钝的脑袋气的说不出话，结果，大皇子还补了一句，“要是母妃你病了，不要说念三年经，就是念三十年经，儿子也给你念呢。”
闻此言，赵贵妃大怒，手里抄起个什么就朝儿子砸去，怒道，“滚吧你！老娘好的很！且活着呢！用你念经！”
大郎亲事既成，五皇子很顺利的接掌了先前亲悼太子的清流系势力。

☆、第340章 东宫之三
自从儿媳妇进门，谢莫如一改先前名声，成了帝都有名的好婆婆。
谢莫如很少让儿媳妇立规矩，当然，晨昏定醒是有的，但也不过是早晚请安罢了，并不会把儿媳妇绑身边做丫头使唤。尤令永福公主高兴的是，自闺女成了亲，谢莫如便让小两口在自己房里吃饭，不必去梧桐院一大家子分席用餐。这就令帝都权贵圈里九成媳妇们羡慕了，其实，帝都宽和人家大都不会刻薄媳妇，当然，媳妇也得懂事。但，但凡大户人家，规矩便多，便是再宽和，寻常规矩也是有的，让媳妇同席用饭，就是难得的人家了。再没有公婆尚在，小两口在自己院里吃饭的。谢莫如算是开了个先例。
永福公主眉开眼笑，与闺女道，“先时我真看错了她，不想她这性子，倒是疼媳妇。你小时候，天祈寺的高僧便说你有福，果然如此。”
吴珍道，“我心下十分不安，听说几位堂嫂都不是这样的。”
“你管别人做什么，自己舒坦了是正经。”永福公主道，“你婆婆这个人哪，我也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虽是性子不好，可也不是那等口是心非的。她说让你们自己在房中用饭，就是真这么打算的。不然，你做媳妇的，她按规矩叫你在旁站着服侍，纵是我心下不乐，也说不出什么的。你是长媳，你如此，以后二郎媳妇、三郎媳妇自然都如此。”说着，永福公主又开心起来，笑道，“原本，她不叫你服侍用膳，我就念佛了，不想她这般疼你，全不作假。你也得会做人，当初陪嫁了你几个厨娘，既是让你和大郎在自己院里单独吃，你吃食上也便宜，有什么好的，叫人做了送去，也是你做媳妇的心。”
吴珍点头，“我都是如此的。”
永福公主便再没有不放心了，又问闺女自己院里的事如何安排的，吴珍道，“舅妈给了我两个二等丫头，其他的让我自己安排，事也叫我自己管着。”
永福公主连忙问，“是什么样的丫头？可是狐媚子？”
“不是，都二十二三了，说是过一两年就放出去配人的。我想着，舅妈怕是我对府里有不熟的地方，才把这俩丫头给我，待过个一两年，我都熟了，她们正到年纪配人。”
永福公主直念佛，道，“你婆婆在这上头是没的说。”
得知谢莫如这般作为，赵国公府褚国公府更是连连念佛、欢喜不尽，不管谢莫如是因永福公主的原因还是什么吧，反正，谢莫如对吴珍这般和气，待别的儿媳进门，也断不能差了的。便是长泰公主都说，“我是没闺女，我要有闺女，定也要给五弟妹做媳妇。”
谢莫如笑，“这也是珍姐儿懂事，值得人疼她。要遇着那不着调的，我断没这般好性子的。”
三公主笑，“要不都说五嫂是好婆婆，二姐姐赞你，你又赞起媳妇来。”
“本就是我这媳妇好。”谢莫如笑，“与我那亲家性子再不一样的。”
永福公主既笑且气，放下茶盏道，“我且还没聋呢。”
大家听得又是一乐，心下也觉着，谢莫如与永福公主做了亲家这事，就是现下，大家也委实觉着稀奇。
谢莫如非但对珍姐儿好，还特别鼓励珍姐儿进宫在胡太后跟前奉承，反正谢莫如每月只初一十五进宫，平日里她是懒的去的，如今有了儿媳，且这儿媳论出身论情分，都很能在胡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索性就叫珍姐儿多去。于是，自苏皇后过逝后，谢莫如因与胡太后关系平平而对于后宫局面的滞涩，却是因珍姐儿的关系大为好转。非但珍姐儿因谢莫如这位绝世好婆婆的缘故，要为自家政治立场出一份力，便是永福公主，悼太子已死，永福公主纵不大聪明，也做了四十来年的公主，自能明晓自身的政治危局。在这种情势下，大女儿嫁进五皇子府，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永福公主的政治窘境。如今，两家已然联姻，永福公主也是乐于向五皇子示好一二的。不为别个，永福公主就是为自己儿女的前程也得寻求政治支援，再者，整个吴家，都恨不能从这桩联姻来交好五皇子。
如此，谢莫如不在慈恩宫，但有了永福公主母女，她也能略松一口气了。
此时，帝都权贵圈里方是深刻的明晓，五皇子府这桩亲事结的何其有益。且，此时，大家方明白，悼太子虽则自尽，但，永福公主仍有巨大的政治价值，不为别个，她能在慈恩宫那糊涂的胡太后跟前说上话啊！谢王妃收服了永福公主，就等于收服了大半个胡太后啊。
太划算了！
这桩亲事实在是太划算了！
何况，谢王妃还自这桩亲事上洗白了自己的霸道名声，现下谁不知谢王妃已是皇家出名的好婆婆呢。
要说现下，最遗憾的怕就是谢家了，谢太太那个悔啊，悔不该当初只急着让孙子一心一意考功名，倒没急着让孙子成亲。结果，孙子这亲事一耽搁，直接耽搁的就是第四代孩子们的年龄，现下谢家第四代子孙明显年纪偏小，最大的重孙女谢思安还不到十岁，远不到能联姻的年纪。
哦，谢太太如今也升格为谢老太太了，谢老太太也是帝都里有名的有福之人了，家里子孙有出息，让谢老太太愈老愈滋润，尤其升格为老太太之后，谢老太太觉着，她能活到寿安夫人的年纪是没问题的。
眼瞅着谢莫如现下连名声都洗白了，谢老太太的日子也越发滋润，与两个孙媳妇吴氏宋氏道，“你们大姐姐啊，因是个直性子，又素来看重礼数，故而，先前误会她的人不少。只有亲自相处过，才知她为人再好不过的。”
这话虽有些夸赞谢莫如之嫌，但吴氏宋氏仍是连连点头，纷纷说大姑姐是有一无二。这话有些夸大，不过，吴氏宋氏对谢莫如感观都不错，谢莫如虽有些威严，可只要不犯到她的逆鳞，对娘家人也是照顾的。
俩孙媳正奉承老太太说话，就听外头丫环传话说，三老太爷府上的姑太太过来了。谢老太太一听说是谢雁来了，摆摆手道，“我有些乏了，阿芝媳妇去瞧瞧你姑太太去。”自从宁祭酒去修太子陵，身上祭酒与太子詹事、掌院学士的差使都卸下来，宁家门第一落千丈，谢雁便时不时的过来尚书府诉苦奉承，很想恢复宁谢两家的交情。谢老太太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悼太子在位时，宁家何等张狂。哦，悼太子一倒台，就想再搭上五皇子的路子，五皇子又不是圣人。不要说五皇子，谢莫如就不能饶了宁家。
哎，这仇结的远了。
许多年过去，难道凭一个谢雁，就能解了？
世间没这样的好事。
谢老太太索性不见。
这些事，谢莫如并不知晓，过了万寿节，吴珍诊出两个月的身孕，五皇子府上下一派欢喜。谢莫如笑着吩咐紫藤，“你先跑一趟公主府，同永福公主说一声，咱家大奶奶有喜了。只是珍姐儿月份尚浅，与公主说，莫要到处说去，这也只是悄悄的告诉她罢了。”
紫藤一笑去了。
谢莫如说是悄悄的，永福公主的性子，哪里悄的下来。当时听了消息便坐不住，直接坐车来了五皇子府，谢莫如笑，“我不说别声张么，看你这急慌慌的样子。”
“没声张，我自己过来的。”永福公主满心欢喜，也不介意谢莫如说她“急慌慌”了，道，“一听说珍姐儿有了身子，我哪里还坐得住。”又问了珍姐儿一回，“身子觉着如何？”
珍姐儿脸上有些羞意，又有些忍不住的喜悦，道，“母亲，我没事，并没觉着如何，吃东西也不会想吐。”
永福公主道，“这都是像我，我怀你们姐弟时，从未吐过一口。”
谢莫如道，“那珍姐儿可是有福，我看有人有了身子就会吐的昏天黑地。”
永福公主笑，“可不是么。长泰有了身子就这般，她得吐四个月才能好。”又叮嘱闺女，“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不要亏了嘴，肚子里有个小的，半点儿马虎不得。明儿找太医问问，要不要补，这有了身子，吃好些是可以的，但也不要一味滋补，不然，把孩子补得过大，以后倒不好生。”说了一大篇生养之道，永福公主又道，“你到底年轻，这都俩月了才后知后觉的知晓了，卢嬷嬷怎么也这般不顶事起来。”
卢嬷嬷笑道，“大奶奶上个月就未来葵水，御医请平安脉时说有些像，只是月份浅，不能确定。到这月显了脉像，才惊动的王妃和公主。”
永福公主刚想说，真是瞎心，上个月就该说的。就听谢莫如道，“珍姐儿一向底细。只管好生保养，给我生个小孙女才好。”
“头一胎，还是生儿子好。”永福公主这话一出，看闺女有些担忧的模样，连忙改口，“不过，你婆婆与众不同，格外偏疼女孩儿也是真的。看她多宝贝昕姐儿啊，儿子虽好，你要生个女孩儿，你婆婆更得喜欢。”
谢莫如道，“生什么都好，心里很不必担忧这个，你这才头一胎，咱们家，闺女儿子一样尊贵。”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珍姐儿有孕之事，五皇子府阖家都高兴，大郎自不必说，眼瞅就要做父亲的人了。就是五皇子也很高兴，娶儿媳妇不就是为了给儿子开枝散叶么，儿媳妇进门便有身孕，五皇子认为这人丁兴旺的好兆头，很是表扬了大儿子一番，打发大儿子去瞧瞧儿媳妇，小两口当有不少话说。
大郎欢天喜地的去了。
五皇子更换了朝服，叹起气来，谢莫如道，“好端端的，眼瞅要做祖父的人了，叹哪门子气呀。“
五皇子道，“靖江港的事，今天父皇发了好一通脾气。”
“没听殿下说靖江港哪里不顺啊。”
“倒是没什么不顺的，就是见不着银子。”五皇子与妻子道，“这事儿也奇，你说，咱们闽地那么穷的地界儿，当时建港口时朝廷都拨不出银子来，也把港口建起来了。那么小个港口，每年的税银竟不比靖江港少多少。头两年还能说靖江经战乱，百业待兴。可这都第几年了，靖江港的税银还是那么一点，父皇很是不悦。”
谢莫如递盏茶予五皇子，道，“去查一查就是了。”因港口每年涉及到的税银数目都在百万两以上，故此都是专人专管，穆元帝特意设了三品钦差，专门负责港口一事，直接对朝廷负责。故此，靖江港一事，除了靖江钦差，并不牵涉江浙其他官员。
“查是得查，只是这贪墨数目并非小数，怕又是一桩大案。”
“大案也不怕，该抄家抄家，该降职降职，总得把银子再抄回来。”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伸手去碰税银截留的，都是蠢物。像谢莫如在闽地，黄徐两家托庇到她这里，每年自有孝敬。哪里还用得着去向税银伸手。而且，手还这般黑！
五皇子捧着茶也没吃的心思，道，“查案不难，只是谁来接任靖江港这一摊子事，朝中争执不休呢。”
谢莫如道，“既是肥差，也是烫手山芋。要是行云没走，她比诸人都合适。只是，她乃妇道人家，要是让她去掌靖江港，朝中一帮子男人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五皇子就爱听他媳妇刻薄人，听的直乐，“你别说，江伯爵当真是合适人选，当初闽州港就多亏了她。且她素有手段，当能震慑那些贪得无厌的东西！”
“内阁举荐了几人接掌靖江港？”
“一位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郑御史，一位是陕甘巡抚，一位是，岳父他老人家。”五皇子说着，还看了妻子一眼。
谢莫如的亲爹谢松早就熬到侍郎之位了，只是六部侍郎基本上轮了个遍，也没能熬到尚书上去。现下正在户部做左侍郎，也算六部肥差。谢莫如道，“倒没听说父亲想外放，何况，靖江港这事，拔出萝卜带出泥，叫父亲去，无非是想着他是殿下的老丈人，敢得罪人罢了。”
五皇子问，“岳父有没有外放的意思哪？”
“父亲要是想外放，哪里等得到现在，早三十年前就外放了。”谢莫如道，“再者，要我说，现下靖江港委实烫手，接手之人，既要的谋断，又要有魄力，还要对商贾之事有所了解才行。”
五皇子一面听一面点头，“你说的是。”
谢莫如道，“殿下嘱意哪个？”
“郑御史一路从地方上的巡路御史升上来的，今年四十五，参人便是有一手，靖江港之事就是他当朝参了一本，文笔辛辣。为人也十分清廉，在帝都十余年，还在租住朝廷的低价宅子呢。陕甘巡抚杜大人，在陕甘管政务，听说精明强干，只是我想着，陕甘最是缺水的地方，杜大人不见得明白港口上的事儿。”再有就是老岳父了。五皇子其实不大想岳父外放，因为只凭五皇子岳父这个身份，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太多了。再说，谢岳父一把年纪，如谢莫如所说，要是想外放，早三十年前就走外放路子了。谢松一直是走六部的路子，现下身子极好，侍郎做了多年，再熬些年，不见得不能争一争尚书之位。何苦去接靖江这烫手山芋。
谢莫如与五皇子夫妻多年，一听五皇子这话就知五皇子对这三人都不甚满意。谢莫如便道，“郑御史清廉，可看他现下还在租住朝廷的低价宅子就能知道，这人或是不擅经营的。至于杜大人，港口上的事杜大人或者不知，可殿下别忘了，陕甘有西蛮榷场，虽榷场的收益不能与港口相比，但也是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了。”
“榷场不都是宜安姑丈管着么。”五皇子不喜杜巡抚，是因此人先时是悼太子一党，当然，杜巡抚就是倾向于悼太子，倒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五皇子也不是多喜欢这人。
“何不叫二叔过来，问一问杜巡抚为人？就是郑御史，殿下不如找铁御史打听一二。”谢莫如道，“还得有件事同殿下说，永安侯给阿初看好了亲事。”李宣与长泰公主的长子名初。
五皇子忙问，“是哪家的姑娘？”
“林凡林将军嫡出的孙女。”谢莫如道，“听说陛下要亲自赐婚的。”
“林将军为人忠正，虽是降将，亦不失风骨，姑丈这亲事择的好。”林凡为靖江降将，这几年帮着永安侯、李宇父子在江南缫匪，收服一些流蹿在外的靖江残兵，亦有功绩。降都降了，先时有穆元帝对靖江女眷的各种指婚，其实，那正经说来算不得指婚，只是将靖江女眷赐给朝中亲贵罢了，都是侧室，没一个正室，哪里称得上指婚。如今永安侯为嫡长孙求娶林氏女，此方为正经联姻。倘穆元帝再亲自赐婚，就更是喜上添喜了。
五皇子心下十分喜悦，很看好这桩亲事，道，“介时定要给长泰皇姐送一份厚礼。”
谢莫如笑，“殿下放心，这礼定薄不了的。”
五皇子一笑，“看来，永安姑丈也要回帝都了。”
永安侯回帝都之事，三郎最是高兴，要知道永安侯身上还兼着兵部尚书的衔呢，三郎决定，待永安侯一回来，他必然要搞好关系，好借着永安侯在兵部站稳脚跟。
不过，三郎近来也大有长进，自从被他爹骂了一回后，他就在职方司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整理起军事资料来。他觉着自己现下也算半个军事家了。当然，只是纸上谈兵类型的。三郎别看在兵部，早他进兵部头一天，他爹就给他讲过赵斌是如何被柳扶风坑死，从此靖江一败涂地的事。
所以，三郎虽在兵部，却等闲不敢对兵事发表任何看法。这赵斌已是赵括第二，他怕自己成赵括第三。
但，知道永安侯要回朝的事，三郎仍是十分欢喜。
永安侯接到回朝圣旨时，五皇子正在请教谢柏关于杜巡抚之事，谢柏说的很中肯，道，“杜大人为李相爱徒，为人颇是能干。当时我刚到榷场时间未久，正好查获一批军械走私，都是上等军械。殿下也知西宁州民风彪悍，这等走私之事查出来，当下那些商贾贩子便反了，抽出刀枪就是拼命。当时榷场兵士不过上百，我身边不过二十来人，万不是这等暴徒对手，好在我学过一些拳脚防身，但也不比杜大人，连斩十一人，待援兵一到，将暴徒悉数拿下。”
五皇子颇为诧异，道，“杜大人不是文官么？”
“杜大人是文官出身，只是，他老家河南，少时曾在少林习武，乃少林俗家弟子。”谢柏道，“杜大人性子豪放，粗中带细，能升任巡抚，虽有李相格外关照的原因，也是他自身强干。不然，倘一无能之辈，再如何关照也不成的。”
五皇子道，“姑丈也知道，眼下朝中为靖江港之事颇有争议。倒是有人提议杜巡抚接掌靖江港，我不解其为人，帮此想问一问姑丈。”
谢柏道，“我与杜大人在陕甘相交多年，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殿下何不问一问李相，李相与杜巡抚师徒多年，定比臣更为了解杜巡抚为人。”悼太子死一年多了，如李相这样辅佐过悼太子还能继续简在帝心的，当拉拢时且拉拢呢。谢柏为人温文尔雅，就是劝人也只是略点一句罢了。
五皇子听谢柏说话便觉心旷神怡，笑道，“姑丈说的是。”
谢柏道，“还有一事，兴许是臣多心，可想着，还是要提醒殿下一声。臣总觉着，北凉现下不大安分。”
五皇子面色郑重，连忙问，“这话怎么说？”
“去岁年下，北凉便以国中大雪阻了道路，未来我朝恭贺年礼。我查了一下我朝与北凉榷场的交易额度，近来大幅上涨。殿下也知，我朝与北凉、与西蛮、与南越，这些国家的榷场交易的物品类型是有限制的，事实上，每年的交易额度也当差不离才是。突然上涨，必有根由。我找人去户部查了西凉榷场的商税，大幅增长的是茶、丝、瓷器三项贸易。”
“我朝的茶叶、丝绸、瓷器一向为北凉人喜爱，这三样货量加大，倒也不算稀奇。”五皇子皱眉，“莫不是姑丈认为是有人以这三项的名义私下交易别的东西？”
“殿下，北凉的人口不会突然增加，进门的东西却突然增加，这就很奇怪了。是不是有私下贸易，就很难说了。这种应个名儿的私下贸易还是好的，但，都反映到了商税上面来，还是派人去查一查的好。”谢柏道。
五皇子正色应了，道，“姑丈为人一向慎重，不如还是写个折子上禀父皇，也叫父皇心下有数。”
“我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陛下还未批示。”谢柏道，“北凉王世子体弱多病，北凉王也是一把年纪了，偏生去岁未谴使来朝，我就有些担心。”谢柏正管鸿胪寺，专门就是管外交事务的。
五皇子心下不禁多了几分不安。

☆、第341章 东宫之四
与谢柏打听过杜大人后，五皇子又请李相过来问了问杜大人的情况。
李相一听五皇子向他询问杜执的事，就知五皇子所为何来了。李相心绪一阵翻腾，想着五皇子能跟到他跟前，委实是有容人之量，他先前一味偏向悼太子，也给五皇子添了不少麻烦。杜执与他关系匪浅，于朝中并非秘密，但五皇子还能就靖江港一事考虑杜执，李相心头便有几分活泛。不过，老狐狸心下风云变幻，面儿上却是不露分毫，还是很端正诚恳的向五皇子介绍了杜执的情况，“说来，他与老臣算是半个师徒，老臣当年回乡守孝，曾在家乡书院讲学，杜执当时在书院念书。后来，他春闱中了二榜，只是他名次不高，二榜也是在榜尾，当年未能考进庶吉士，便做了巡路御史。那时老臣外放为豫章知府，他是见天的给老臣找事，这里不好那里不行的，老臣那会儿是真烦他，觉着你做御史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既说不好，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光挑毛病算什么。不想，他倒真是个有主意的，提的法子大都可行。后来，豫章下头有个建宁县县令出缺，地方穷，人又少，因条件太过艰苦，在建宁的县令都呆不长，臣想着，他虽是文官，却有少林底子，起码身子好，索性就保举了他为建宁县令。要说老臣与他的渊源，的确有些年头了，杜执的为人，要老臣说，刚性太过，人为霸道，他在这种穷瘠彪悍之地是极合适的。如在西宁州，那里民风狂放，时有械斗，由他来治理便很好。要是靖江港，如今要查靖江港之事，各方面牵涉不会少，让他去，他那性子易放难收，一则，于事不能容情；二则，繁华之都，凶险之地，让老臣说，老臣对他当真把握不大。”
李相道，“靖江港之事，难就难在，倘刚烈之人去，事做太尽则无转圜余地。倘圆融之人去，无非是弄个面面净光，治标不治本。”
五皇子在朝多年，自晓得李相说话当真是肺腑之言，便问，“那依李相看，事当如何？”
李相不愧为相多年，纵在悼太子这里投资失败，端看悼太子死了詹事府被从头到脚清洗个遍，李相还能在内阁不动如山，就知此人的政治水准了。李相道，“要依臣看，此次内阁举荐三人皆不合适，倒有一人，刚柔相济，极适合此事。”
“是谁？”
“子爵李樵李九江。”李相道，“臣听说，当初殿下在闽地建设闽州港，李大人追随殿下在闽地了，想来闽州港的事，李大人定也熟悉。何况，平日里我观李大人为人，称得上刚柔并济。依臣言，李大人比杜执更为合适。”
五皇子道，“九江为人虽好，可他眼下兼着我府里的差使，再者，他出身我的长史司，天下皆知。只这一样，就不大合适了。”
李相思量一二，见五皇子的确没有推李九江上位的意思，也便罢了。其实，这是李相有意想向五皇子示好了，穆元帝不喜李九江，李相也知道，但，国事当前，若五皇子想用李九江，李相还愿意为李九江在御前美言几句的。只是，五皇子否定李相提议。李相便道，“那只有一法了，世间如李大人这般刚柔并济都实为少数，倘殿下觉着杜执尚可，要依臣年见，他一人难当此任，必要为他添一行事圆融的副手方好。”
李相此言倒是别开生面，五皇子心下亦有些明白李相言下之意，想着到底是积年老臣，行事周全非常人可比。五皇子却故意问，“那依李相看，这副手何人合适？”五皇子先前不喜杜巡抚，未尝没有杜执出身悼太祖的意思。但，他能问到李相跟前，却是有意要用杜执的。既是要用，李相也有意给门生谋此良机，能把靖江港之事办好，想不大放异彩也难。不过，李相虑事周全，添此幅手之位，无非是想五皇子添一个心腹之人。如此，还能缓和一番彼此关系，也省得五皇子不放心靖江港之事。
五皇子问李相副手人选，李相道，“此人必要圆融通透，且于商事有所了解方成。老臣这年些在帝都，虽对此人不甚了解，倒觉着合适。”
五皇子有些好奇了，李相道，“现任国子监司业的沈素沈大人如何？”沈素还是五皇子点进国子监的，李相觉着，这八成是五皇子党。
五皇子经惊着了，他点沈素进国子监，主要是沈素开的举人补习班太有名气了，十两银子一天课，帝都举人们跟不要钱似的报名参加呢。要说沈素是五皇子党，那真不是。五皇子有些讶意，道，“他刚进了国子监，李相怎么相中他了？”
李相道，“他那个进士堂，在帝都极有名声。说来，帝都给举人们讲学的这种私人学堂，没有成百，也有七八十个，就国子监翰林院那些学士们，多有在外讲学赚些银钱补贴家用的。可近几年，都被进士堂夺了风头。这位沈大人，虽一直干的是翰林院的差使，于商事上也算极有天分的。要知道，多少人为官一辈子也没有他这进士堂来钱快呢。”
五皇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笑道，“当初本王就是看他进士堂办的好，才让他去国监的。”
李相笑，“此人臣了解不深，但观其行事，并非拘泥之人。”
李相在五皇子这里算是相谈甚欢，彼此都十分满意，五皇子觉着，李相以前虽有些糊涂，但正经办起事来，还是可以用用的。李相觉着，怪道五皇子能把悼太子斗倒呢，倒不是五皇子手段多么高明，端因五皇子走的是煌煌大道啊！而且，为人心胸亦佳。
李相觉着，他要是早与五皇子多来往些，兴许不会犯下以往的那些过失。只是，五皇子这般贤王，日后兴许还是大位的继承人，可……
李相满腹心绪的回家去了，五皇子继续找铁御史打听郑御史的情况。郑御史据说人品极佳，人亦清廉正直，就是大半辈子都是御史台了，完全没有出任过地方官员。
五皇子综合一下，还是觉着杜执最为合适，至于给杜执安排副手的事，五皇子没这般麻烦，此次查靖江港，不知要空出多少位子来，有的是位子可安排人，也不必特意从自己这里给杜执弄个副手，好似不信任杜执一般。
五皇子还特意问了回老丈人，谢家人对靖江港一事早有看法，谢松自然不会去填坑。对于谢家人，眼前最重要的不是靖江港，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让五皇子安安稳稳的坐上储位，然后，谢莫如安安稳稳的跟着升级。而后，自有谢家的富贵。谢松笑，“正想与殿下说呢，内阁拉上我不过凑数。我这把老胳膊老腿的，不比杜郑二位大人年富力强了。”
五皇子笑道，“岳父是老当益壮。”
穆元帝近来对五皇子越发信重，在靖江港一事上自然要问五皇子的意思，五皇子道，“除了岳父，儿臣对杜巡抚郑御史都不大了解，特意请教了李相与铁御史。”五皇子对穆元帝是诸事不瞒的，然后说了对两人的看法，穆元帝听了，将谢柏的一本折子给五皇子，道，“你瞧瞧这个。”
五皇子一看，是谢柏对北凉的局势分析，谢柏早就给五皇子提过醒，五皇子道，“北凉地狭人稀，一向安分，近来北昌府递上的折子，倒没有说北凉不妥的。倒是有一封北昌巡抚发来的，说是近来边境有几起盗匪之事。父皇不若令边军严守边界，再有不放心，派钦差过去瞧瞧也好。毕竟宜安驸马在西宁关多年，对于边关之事，他经验也足。”
穆元帝道，“原本这事让宜安驸马去正好，只是眼下正赶上西蛮使臣、南越使臣、镇南使臣来朝，鸿胪寺这里也离不得他，让郑御史去吧。”
五皇子道，“看来西凉的确不大好。”年中使节来访都缺席了。
穆元帝颌首，将靖江港的事交付杜执，余者，五皇子也没少借机安排一二自己看好人选。谢莫如倒是荐给了五皇子一人，五皇子道，“欧阳镜？欧阳学识自不消说，不然，北岭先生不会破例再收一回关门弟子。我也看过他的文章，只是听说他身子不大好。”
谢莫如道，“好不好的，人早晚一死，我看他不错。于帝都素有令名，倘是他身子好，早便考取功名了，哪里还会在闻道堂呆着。欧阳镜出身欧阳家的嫡系，便是因身子不大好，故而一直未出仕为官。可看欧阳家除他之外，也没有太过出挑的人物。原想让他到长史司任职，可现下长史司没有合适他的职位。倒是靖江港现下缺人，李相不是说最好给杜大人一个副手么，我看欧阳就不错。”
“你眼光自没的说，我是说，他万一身子出事可怎么好？”
“殿下知道欧阳以何出名么？”谢莫如道，“他以辩才闻名帝都，凡善辩之人，皆好胜。欧阳这样的人，给他寻些难事做，反倒能激起斗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反倒是平稳岁月，消磨生机。”
五皇子很担心靖江港事务烦多，一时不慎，累着欧阳镜，还是道，“我先见一见他，总得问问人家的意思。这个也得叫他有个心理准备。”
“殿下说的是。”
五皇子行事向有效率，与欧阳镜说起话来也认为这是个可用之人，便同欧阳镜直说了，“我久闻先生大材，只是虑先生体弱，不敢劳烦。”
欧阳镜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镜原欲自科考举业，惜身体孱弱，未能如愿。这一世，不论长短，镜都愿做过些什么，倘有能为国效力的机会自然好。倘不能，做做学问，也不算辜负光阴。”
五皇子就与欧阳镜说了靖江港之事，欧阳镜笑，“凡事，脱不开一个利字，商贾之事尤如此。江南之战后，靖江原有大族皆偃旗息鼓，今当未复元气。靖江港的症结，不在于替换官员，对于靖江港来说，铁打的港口，流水的官……”
此方六月末，欧阳镜就换上了厚料子衣袍，但，五皇子与其交谈，委实透澈。透澈，这就是欧阳镜给五皇子的感觉，这人眼睛尖，事看得透。就是……那个……身体不太好。不过，看欧阳镜对于去靖江港任官并不介意，五皇子便给他谋了一个差使，还真是杜执的左右手，正六品的靖江港转运副使。
靖江港的事刚安排好，郑御史刚启程去北昌府，估计还在半路呢，北昌府便传来军报，有盗匪扰边，盗匪人数很是不少，七八千人呢。
好在，郑御史到了北昌府的时候，盗匪便平了，斩首一千余人。穆元帝龙心大悦，五皇子亦十分欢喜，同谢莫如道，“项大将军果然能兵善战啊！”
守北靖关的大将军姓项，谢莫如听说打了胜仗，倒也欢喜，只是不若五皇子这般喜悦罢了。接着，项大将军连传三封捷报，一直到二郎大婚，五皇子还说呢，“北靖关有项将军，全不必担忧。”
结果，二郎与媳妇赵氏刚从岳家回门，当天傍晚，北靖关快马加鞭送来战报，此次战报是白皮的，项大将军战死，北靖关失守，盗匪直逼北昌府，当天，五皇子都没能回家吃晚饭。
五皇子夜深方得回府，谢莫如一直命厨下备着饭，见五皇子一幅疲倦憔悴模样，一面令侍女服侍他换了家常衣袍，不禁问，“形势这般不好？”
五皇子道，“北靖关守军五万，项将军的折子上说，盗匪有七八千，再如何说，也不该破关的。北靖关的形势如何，现下哪里说得清楚。一晚上就是在吵，朝中要不要派兵北上。”
谢莫如命侍女捧来饭菜，道，“先喝点儿汤，暖暖身子。如今天寒，你在宫里怕也没用晚膳。”
“父皇也什么都没吃。”
“天还塌不下来呢。”谢莫如道，“一会儿你把项将军的折子找出来，给我看看。”
“不用一会儿了。”五皇子吩咐紫藤，“你去九江那边儿，把这些天抄录的北靖关的战报奏章取来。”
紫藤一福身去了。
谢莫如陪着五皇子用饭，道，“你且宽宽心，北靖关较之北昌府还要往北了，北昌府这会儿就开始下雪，一入冬，盗匪出没便少。就是北昌府，里头也有驻兵，守一座城池还是守得住的。”
“万一遇到冯飞羽那样的家伙，可就糟了。”不得不说，冯飞羽委实给五皇子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
谢莫如道，“冯飞羽不也一样败了么。”
“这怎么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或者殿下要说，当初是扶风用计离间了靖江王与冯飞羽，冯飞羽失了兵权，由此，靖江王大败。可殿下想想，冯飞羽为何会失兵权，君有君臣，臣有臣道，要我说，冯飞羽高傲太过，心不在靖江，才是他失兵权的主因。人皆在弱点，冯飞羽一样可以战胜。”谢莫如道，“何况，冯飞羽这样高傲的人，哪里会去为盗为匪。殿下只管宽心，我朝名将辈出，哪里还怕几千盗匪！靖江王几十万大军都胜了，今儿还为这个吃不下饭去？”
谢莫如给五皇子布菜，道，“尝尝这白菇，今天二郎庄子上新送来的，叫厨下现炒出来的，鲜的很。”谢莫如对饮食一向要求很高，如汤点之类，厨下可以提前烧，但菜蔬之类，必要现炒方佳。
五皇子正当壮年，胃口开了，很是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碗筷。
之后夫妻俩便研究起北靖关的捷报奏章来，近来五皇子手下颇多英才，谢莫如于政务上插手便少了。项大将军一共往朝中发了四封奏章，其中三封是捷报，奏章上自然也写了项将军是如何退敌的，言语间颇是英武，谢莫如道，“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郎神转世呢。”
五皇子再忧愁也给这话逗笑了，笑道，“你越发促狭了。”
“倘无项将军身死的战报，端看这几封捷报，都要以为他智勇双全。可若真是智勇双全，如何会身死关破。纵他死了，后下还有副将还有先锋，倘有一位能撑得起大局的，北靖关不至于被盗匪所破。”谢莫如对比几份军功榜，“他这捷报上奏上来的有功将领，项家自己就有二子三孙，余下的于副将、虞千卫、崔先锋、吴偏将，这几位皆是官宦人家出身。嗯，还有一位纪百户，纪百户，这竟是个犯民流放？”
五皇子在朝，知道的事就较谢莫如更多些，道，“这个纪百户原是犯了杀人罪，被流放到北靖关为奴的，后来进了兵营，此次缫匪得力，便升了百户。”
“这人不简单。”谢莫如道，“这些请功的将领，唯他一人出身平民，且是罪犯流放，能得百户之官，岂是容易的？”
五皇子颌首，“你说，这次朝廷用不用派兵？”
谢莫如笑，“殿下真是当局者迷，倘事情紧急，扶风、南安、忠勇，这几个定已召进宫议事了，陛下没用晚膳，不见得就是焦心北靖关之事。大殿下怎么说？”
“大哥是主张出兵支援北靖关的。”五皇子道，“我觉着，再等等也无妨。像你说的，北昌府现下便要到降雪的时节了，哪怕真有个冯飞羽那样的，只要北昌府用冷水浇城，把城墙冻实了，那些盗匪一时也进不了北昌府。只是苦了外头平民百姓。”
“现下说这个没用，该抢的早抢了。要叫我说，也是等一等才好，不说别个，北靖关虽破，大军也能剩下几万吧，这些兵集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战力。再看看的好。”谢莫如也赞同五皇子的意见。
夫妻俩一直商量北靖关的事到夜深，方得休息。
穆元帝是第二日方召集的诸将领议事，这一天才算是把守孝的柳扶风、南安侯一并给召来了，还有刚回帝都的永安侯，永定侯、忠勇伯，以及禁卫军唐大将军都来了。另外，就是年长皇子与内阁诸人。
议了半日，最终还是先准备好兵械，容后再说要不要往北靖关派兵之事。
北靖关第六封奏章来得不晚，间隔了十日，只是，写奏章的人身份比较低，不过一百户而已。奏章是纪百户写的，颇有文采，叙事也清楚简洁，大致就是，项将军战死，几位副将、偏将、千户、前锋的也都死了，留下他们一些残兵聚集在一起，纪百户与其他几位幸存的百户、什长的聚集了兵马，解了北昌府之困，具体下一部如何，还请朝廷做主。另外，斩首一千，活捉俘虏七百余人的军功。
与此奏章一并送来的，还有北昌巡抚的奏章，言语间对纪百户颇多赞誉之词，称其有勇有谋，做战勇猛。汇总了一下北靖关所余将士三万有余，只是兵械不足，希望朝廷及时补援之类的话。
朝廷紧揪着的一颗心总算能放下了，给北靖关的兵械已是预备好的，现下就可送去，但，朝中为难的就是，北靖关主将副将什么的都战死了，千户也还没发现有生还的，现下估计是几位百户做主，得有人领北靖关的兵马啊！派谁去？
五皇子道，“与其派个不大清楚北靖关现状的，倒不若以军功论赏，那位纪百户既有军功，父皇可擢其官职，令其领兵！只是，纪百户再如何升迁，领大军怕是不易。”
大皇子道，“五弟所言甚是，北靖关尚有三万兵马，领三万兵马者，起码得是二品以上大将军。纪百户不过斩首上千，便是越级提升，我只担心他领千八百人没问题，领大军怕是难哪。”
柳扶风脸色有些苍白，素色的指尖搭在深玄色的官服上，淡淡道，“但，北靖关兵马地势，也只有在北靖关多年的将领方能熟悉。在此战时换将，为战事大忌。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倒不若让熟悉的人去做。当年忠勇伯转战湖广，亦不过弱冠之年，麾下将士也有数万之众。这位纪百户，已过而立之年，论起来，比忠勇伯还年长些。臣掌兵之际，也不过纪百户这个年纪。”
“忠勇伯天纵其才，纪百户就不知有无这等才干了。何况，当时忠勇伯身边有李子爵辅助。”大皇子忽而灵机一动，道，“这事儿好办，不若父皇也给纪百户派个军师吧。”
五皇子笑道，“大哥这法子好。”五皇子想让李九江过去，也考察一下这位纪百户。
穆元帝问大皇子，“依你所见，派谁合适？”
大皇子举贤不避亲，道，“北靖关冬天能冻死个人，军师也得年轻力壮方可。原本李子爵有辅佐经验，可听说他在五弟府中任职，怕是抽不开身。依儿子说，父皇身边便有能人。”大皇子举荐的是赵时雨。
穆元帝笑，“时雨文章是好的，可是从未打过仗。”
大皇子很认真道，“李子爵原也是文官出身，未打过仗的，可辅佐忠勇伯就辅佐的很好。他们这些文人，做事细致，打仗的事办不了，忠心是再不差的，何况，军中不少军械军粮军马军资等事，皆要细致人办方可。时雨跟在父皇身边多年，忠心无二，儿臣觉着，他是再合适不过的。再者，他去了，可以辅助纪大人整肃兵马，北靖关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也能查个清楚。”
大皇子说的军师，倒更似钦差了。
商议半日，穆无帝一半一半，令内阁拟旨，升纪容为四品信武将军，整肃北靖关兵马，严缫北靖逆匪。同时，着赵霖赵时雨为四品军师祭酒，携一应军械赴北靖关，辅助战事。
五皇子回府叹道，“原是想让九江去的，这回叫大哥抢了先。”原本觉着大哥是笨蛋，不想竟能同御前红人交好，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五皇子觉着自己不该小看任何人。
谢莫如道，“陛下缘何这般擢升纪将军？”
“当此乱局，纪百户既能联合其他几位百户解北昌府危局，就是个有本事的。”五皇子将纪百户写回帝都的奏章抄本给妻子看，道，“你再看纪百户写的奏章。”
谢莫如一看便道，“文采不错。”再往下看，尤其罗列军功时，各人杀敌多少，不论是百户什长，还是寻常兵士，皆的记录。谢莫如道，“难怪陛下肯用他了。”
“我也是看了这奏章方举荐的他，军中克扣军功为常例，当年江南之战能打得赢，就因我从无克扣军功之事，凡立功的，哪怕杀敌一人，也要记录赏赐。因不克扣军功，将士得赏，便不惜命，仗便可打得。北靖关正值危难之时，有纪将军这样的人，总比换个老油条的好。父皇虽派了赵时雨去，赵时雨却是文职。军功上是无虞的，再说，没么个人，怕父皇也不放心。”
谢莫如道，“这个纪将军是蜀人哪？”
“蓉城人，不知他是犯了什么死罪，看他文采不错，奏章上的字也是一笔铁划银钩，不知杀了什么人流放的北靖关，我已叫人去查了。”
谢莫如便未多说。
大皇子此际是对赵时雨殷殷叮嘱，“好好干，待你大胜还朝，我也叫父皇给你封个子爵，一点儿不比那什么李九江差。”
赵时雨：……这笨蛋难道不知道他们都是私下往来的么！！！！
赵时雨死的心都有了。。。

☆、第342章 东宫之五
赵时雨一直在御前行走，虽然干的都是替穆元帝拟圣旨的事，也算御前小红人一个了。尤其，其为人谨慎，与大皇子来往从来都是私下的，在外头，从来不会与大皇子多言一句的人。结果，就这么给大皇子坑了一把。
当然，也不算坑。
毕竟，钦差也是正经实缺，尤其此次去北靖关，非穆元帝信重之人不能去的。像李九江吧，穆元帝根本就没考虑过，赵时雨便是直接通过。
但，大皇子你也没必要把俩人的关系暴露当下啊。
大皇子是这样说的，“咱们都来往小二十年了，只要不瞎的，谁不知咱们相熟啊。父皇也心下有数的，你就放心吧。”
放心个鸟啊！
这家伙以为北靖关那么好去的么，项大将军这正二品大将连带属下一干将领全都死光，剩下一小摄百户来掌控局面，这里头一听就是有事啊！赵时雨倘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去了，自己都怕有去无回啊！
赵时雨埋怨大皇子几句，还得让大皇子把要送往北靖关的粮草兵械准备好，他特意去户部查了一下纪百户奏章上的数位有军功的百户的背景，至于什长小兵之类，户部就很难查到了。
除此之外，赵时雨还特意去请教了靖南公柳扶风，毕竟，是柳扶风一力举荐纪百户的。柳扶风道，“这位纪将军，有成为名将的味道。”
味道？
赵时雨很是请教柳扶风，“柳公爷是如何闻出来的？若有秘法，可否传授下官一二？”
柳扶风一笑，赵时雨毕竟是御前之人，柳扶风便与他多说几句，遂道，“并非柳某说笑，柳某是以文官转武职，其实，真正成就将阶，是在领兵之后第四年的闽地之战。在那之前，柳某只能算是武官，而非将领。这位纪将军，既能联络其他残兵解北昌府之困，若此事皆他一力而为，已算得上半个将阶。观其奏章所列军功，可知其为人。柳某举荐于他，并非出自私心，他已经触摸到了成就大将的边缘，所欠，不过天时。”
赵时雨状元出身，自春闱夺魁，先经翰林，便转至御前，能在穆元帝跟前十几年而无半分差错，可知其本领学识都是不差的。倘换个人，可能觉着柳扶风在说些玄乎又玄的神叨话，赵时雨却是细细思量，不禁感叹，“柳公爷果然不愧我东穆军神，下官受教。”
柳扶风先时说纪容有“名将的味道”，并非虚言，虽然赵时雨不大明白柳扶风对于纪容的判断，这亦非缘于柳扶风在托辞还是什么，主要是赵时雨是文官，他对于武官那一套并不太清楚。但凭赵时雨的天资，对柳扶风所言竟亦有几分明了。
柳扶风见赵时雨似有了悟，不禁心下一动，暗赞，果然不愧御前红人，这位赵大人颖悟非常。
赵时雨很诚恳的谢过柳扶风的指点，告辞而去。
赵时雨自柳扶风这里告辞后，又进宫听了一番穆元帝的指示，穆元帝道，“一切以战事为主，再查一查项山因何而败。”
赵时雨正色领命。
赵时雨虽是文官，也到了不惑之年，但其行事颇为俐落，身体亦不似寻常文官的文弱，时帝都已入秋，一早一晚都有些寒意，赵时雨只是准备了厚衣大氅，并未坐车，而是骑马，以加快行速。大皇子让大皇子妃收拾了几身自己的厚氅大毛衣裳给赵时雨，道，“今年的还没得，都是去岁做的，因太厚，我也没怎么穿过。听说北昌府这时就要下雪了，待你们到了北靖关，怕更冷。厚衣裳你留着穿，别冻坏了身子。还有些药材，给你放包袱里了，记得吃啊。”
“殿下也保重，别忘了臣跟您说的话。”虽然大皇子为人较笨，赵时雨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心血，时间久了，成了习惯，时不时的便要叮咛几句。
大皇子拍拍赵时雨的脊背，笑道，“放心，你还没我大呢，成天一幅忧国忧民状，都成小老头了。”
赵时雨大怒，“我是小老头，你不看看自己的老倭瓜脸！”
大皇子连忙道，“唉哟唉哟，说错说了。时雨你乃人中俊楚。”
拍怪屁无效，赵时雨臭着脸上马，押送着军粮军械远去。直至走了盏茶时间，赵时雨于马上回望，十里长亭犹有一人站于亭内远眺，那人似察觉到他回首相相望，挥臂一扬，赵时雨不由一笑，骑马远去。
赵时雨这一走，大皇子寂寞许多，尤其大皇子妃埋怨大皇子竟将赵钦安排在押送军用物资的队伍里，大皇子妃直道，“北凉那地界儿正打仗呢，阿钦并不通武事，倘有万一，如何是好？”
大皇子道，“我原也不想他去。只是外祖父同我说了好几遭，想叫他跟去历练一二，你只管放心，他在后勤，断不能出事。何况，倘能立功，也有了出身，以后珠姐儿成亲，面子上也好看不是？”
大皇子妃就是因此不乐意呢。大皇子妃为给二女儿解除这桩亲事不惜装病，连紫姑的法子都用上了，所差者，不过时机。倘事先知道赵钦去北靖关，大皇子妃定有安排。结果，大皇子没与她说此事，待她知道，赵钦已经跟着赵时雨的大部队走了。大皇子妃难道是怕赵钦出事，哎，倘赵钦出事，大皇子妃才真要谢天谢地呢。就怕赵钦立下功劳，介时这门亲事更难解除了。大皇子妃一叹道，“立不立功有什么要紧，咱们珠姐儿本就是正二品郡主，谁娶了她也有正二品郡马衔，凭咱们府和国公府，还怕钦哥儿没个出身么。我只盼他平平安安的才好。”
大皇子安慰妻子，“你且放心吧。”
在家受妻子埋怨，大皇子干脆进宫孝敬老父，正赶上五皇子又揣了几盆绿菊进宫，大皇子见了，不由笑道，“这花儿父皇去岁便得了，内务司也有积年老花匠，今年怎么着也能分出几盆，哪时还用得着六郎千里迢迢自蜀中送来。”
五皇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穆元帝道，“要这般容易，也称不得稀奇了。”
三皇子笑，“大哥有所不知，宫里花匠养花也自有本领，唯这绿菊娇贵，养的不大合人意。”
大皇子便知道是宫里花匠别说给花分盆了，怕是养都没养花，不禁道，“这般稀奇。”啧一声，“养出这花的人也是奇人哪。”
五皇子又把菊仙姑娘的神奇之处说了一遍，道，“据说生来便有奇异之处，这花也是那姑娘最后一年养了，说是与绿菊缘分已尽。”
“倘父皇喜欢，只管召进宫来侍弄花草就是。”大皇子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养花女么。
五皇子欲言又止，这可不行，这姑娘听说与方舅舅关系很不错，五皇子都觉着，好不好什么时候就变舅妈了。这么将人召进宫，岂不是不给方舅舅面子。五皇子忙劝，“也就是两盆花，怕是有什么诀窍内务司的花匠不晓得，着人问一问就是。”
穆元帝淡淡一笑，“花来花去自有机缘，这是人家吃饭的本领，岂可轻去打听，唐突了。”
“赏她些银两就是！”大皇子道。
穆元帝只是看花，大皇子便不再多说，又瞅了一回这花，笑道，“是挺稀奇的，虽去岁也见过了，今再一见，仍觉着奇异。”
重阳过后，俱是好消息。
赵时雨先是着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奏章，言说他到北靖关时，北昌府之围已解，纪容纪将军正主持着收拾北靖关之事。经过数日激战，终于将北靖关重新收复。不过，北靖关将士折损也有些严重，今将士不过两万余人，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北靖关，抑或是允北靖关自行招募兵士。
再有就是赵时雨送去的军粮军械解了北靖关的危急，其他则是关于重夺北靖关战事的介绍，仗打的激烈，同样也打得精彩。经此一役，主将纪容再升两级，正式成为正三品昭勇将军，允他招募兵士，补充北靖关兵源。余者军功，皆有厚赏。
再有便是靖江港杜执杜大人的奏章，关于靖江港的调查已经启动，冬季是海贸的休航期，但贸易是不会终止的。杜执与欧阳镜都没有中止海贸的意思，他们准备进行一次大型的贸易展示销售，至于调查之事，全权交给三司进行。
起码，北靖关是个实足实的好消息，穆元帝龙心大悦，非但对北靖关将士多有嘉奖，连带着举荐纪容的柳扶风、五皇子，以及举荐赵时雨的大皇子都得了赞扬。
谢莫如知道赵家也有几位子弟是随赵时雨一并去的北靖关，还同二郎说了一声北靖关战事情况，二郎问，“母亲，赵家大舅子立功没？”
谢莫如将纪容的请功名单递给二郎看，二郎见赵家大舅子也在其中，不由一笑，“我跟媳妇说一声，想她也是欢喜的。”
谢莫如笑，“去吧。”
二郎没动，想了想，问道，“母亲，听说赵家大舅子是跟着赵大人管着军粮之类的后勤事务，怎么他还在军功榜上？还有斩敌数目？”
谢莫如道，“粮草为重，以为管粮草就没危险了？多有战事就是烧粮草以断后路，或是因此而立功吧？”
二郎便欢欢喜喜的同妻子说去了。
赵氏听闻此事亦是欢喜，娘家兄弟有出息，她在婆家也面上有光。
吴珍听闻此事也恭喜了妯娌一回，赵氏笑谦，“这也是侥幸，我兄长并未参战，原是跟着运送粮草的，想是遇着悍匪，进而得了军功。”
吴珍道，“这也是赵公子有这本事，战功可是不容易呢。”
赵国公府上下皆是一派欢喜，连宫里的赵贵妃听说后也与儿子道，“我早说钦哥儿那孩子是个可塑之才，只是一直没机会罢了。如今怎么样？待他建功还朝，也是珠姐儿的福分。”
大皇子自也盼着女婿有出息的，将这话说与妻子听，大皇子妃道，“我自也盼着女婿好，只是，君臣有别，钦哥儿再好，咱们珠姐儿可是皇孙女，这亲事是父皇亲赐，他好，是应当的。不然，咱珠姐儿凭何下嫁。”
大皇子笑道，“别人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到你这里，怎么对女婿这般严厉？”
“也就是咱自己的女婿我才这般说，搁别人身上，我也有的是好话呢。”大皇子妃道，“殿下一向心宽，只是也得多为咱闺女想想。本就是贵女下嫁，对女婿要求高难道不该。靖南公回朝这好几年了，他家的孝，得什么时候才守完哪？”
大皇子道，“要不是他家守着孝，该把睿哥儿也送去北靖关赚些军功。”
“跟你说正事呢。”大皇子妃道，“殿下算一算，父孝也就三年，祖父孝一年，这也守得差不多了吧。”
大皇子心下一算，道，“是啊，怎么也不见柳扶风出孝啊！”
“殿下去打听打听，咱晨姐儿这眼瞅二十了都，女婿都二十好几了，这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
“成，我这就去问问。”
大皇子问的是他皇爹，大皇子道，“眼下正值战事，正当用人之际，靖南公、南安侯自江南还朝便在守孝，南安侯的孝期早该过了，不知为何还在家不来当差？还有靖南公，他这孝期也差不离了吧？”
穆元帝召来二人一问，南安侯道，“当初臣在江南打仗，忠孝不得两全，今既还朝，自当为母亲守满三年。”
柳扶风是家里一直在死人，柳扶风道，“父孝母孝各三年，再加祖父孝，一共七年。”还远着呢。
大皇子听个仰倒，想着自家闺女可经不起这般耽搁，连忙以眼神向他皇爹求助。穆元帝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人，朕是深知的。南安你便是为宁荣姑妈守孝三年，也足够了。扶风这个，纵同在父母丧期内，没有叠加的理，难道你先为父亲守孝，母亲还要等你三年不成？祖父孝同此理。”行了，都出孝吧！
穆元帝都这么说了，二人也只得出孝，这年头出孝也不是换回鲜亮衣裳的事儿，两家先是召集族中人摆了酒宴，以示孝期已满。
事实上，两人守孝无非是不想碍穆元帝的眼，悼太子因罪自尽，叫南安侯说，委实是死的其所，就悼太子这罪，原就是死罪！可穆元帝为悼太子伤感至极，南安侯与悼太子颇多嫌隙，焉能这时在朝中碍穆元帝的眼。至于柳扶风，更是一言难尽，满朝皆知，柳扶风本事是一等一的好，偏生家里扯后腿，就柳扶风二叔勾结柳贤妃办的那事儿，六皇子都给软禁了，纵未明说，许多人也猜到了一些。再加上平国公府降爵之事，柳扶风干脆就在家里守孝了，他有些没脸见五皇子。
不过，柳扶风出孝后，五皇子还是召柳扶风来府里说话，五皇子叹道，“那些事都过去了，且并不与你相关。咱们俩也不知倒了什么霉，受这等小人祸害！”五皇子是深知柳扶风与柳家二房完全是生死大仇，柳扶风这脚就是当初二房给祸害的。但五皇子死的是亲娘，柳家二房给穆元帝连根拔起，五皇子心下难免也有丝迁怒之意，只是，苏皇后过逝这些年，这丝迁怒也淡了，柳扶风与他君臣多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君臣之情，自不消说。
柳扶风眼眶微红，眼尾一丝晶莹闪烁，柳扶风轻声道，“此生，定不负殿下。”
五皇子握住柳扶风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知道。”
柳扶风南安侯出孝后，皆是得了参赞军务的差使，眼下北靖关正在战时，二人重归朝堂，穆元帝也轻松许多。柳扶风还要与大皇子商议长子婚期，南安侯则得了一桩则婚，穆元帝将永福公主第二女赐婚南安侯嫡长孙。与此同时，永安侯与林凡将军也已还朝，两家亦有亲事要操办，一时间，帝都喜事颇多。
谢莫如这里也要操办三郎的亲事，吴珍有身孕不好累着，谢莫如便让赵氏帮忙，赵氏颇有些受宠而惊，她是国公府大家族出身，娘家也有庶兄抑或隔房的嫂子，新媳妇进门，先是立规矩，哪里有能沾上府中庶物的，都是立一年规矩，才开始学着管事，这还得是婆婆看顺眼的媳妇。倘婆婆看不顺眼，一辈子不叫理事也有可能。这样的媳妇，纵是主子，在府里也没什么体面的。再没有她婆婆这般好的性子，非但不必立规矩，当然，自身规矩也不能有疏失，赵氏也是个谨慎的性子，嫡支嫡出，受的教育也不错，在谢莫如向来一向恭敬，于外，也没出过疏漏，但谢莫如把她院里的事交给她，她已是意外之喜，哪里料得还能帮着婆婆管家呢？
谢莫如道，“你院里的事管的不错，想你在家也学过管家的。咱们王府看着规矩大些，无非大同小异，先管着浅显的，待入了手，就好办了。”让赵氏管着女眷这边的席面安排，当然，三郎成亲时，一应人物来往，也得学着招待。
赵氏忙应了。
昕姐儿也渐大了，谢莫如让她管着贵女这边的接待照应。
吴珍倒也想帮忙，谢莫如道，“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二郎娶亲你是经过的，提前五天就得开始待客。你有了身子，介时你一应饮食都从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取用，只管好生安胎，以后四郎五郎六郎成亲，都要你们帮我张罗呢。”
吴珍便也应了。
谢莫如道，“阿琬的亲事也定了，你若想回去瞧瞧她，只管去，反正咱们两府离得又不远。”皇子公主府自有坊区，穆元帝为了让儿女多亲近，给他们择的宅子也大多相近。
吴珍正琢磨这事呢，焉能不愿。
永福公主因谢莫如善解人意，很是给谢莫如送了几筐螃蟹，皇室皆知谢王妃喜食蟹，谢莫如笑道，“每年咱们府上的蟹都不必买，送的就吃不清。”命人拿去清蒸，同吴珍道，“你正有身子，这蟹就不与你吃了。”
吴珍笑，“媳妇等明年再陪母亲食蟹。”
谢莫如自然称好。
谢莫如晚上用膳一向清淡，但有螃蟹，可是要吃几个的。如大郎二郎，现下都是自己房中用饭，他们的份例便是送往他们各自院中。吴珍不敢吃，服侍着大郎吃几个则罢。二郎于饮食最是精通，道，“眼下这蟹，还是团脐的好。”命人挑些出来在厨下用蛋清养着，明早做蟹黄包子吃。二郎还劝媳妇吃几个，赵氏道，“蟹性寒凉，我还是少吃吧。”她嫁进来，家里姐妹都颇是羡慕，非但是五皇子府的尊贵，还有就是婆婆宽厚，赵氏并非轻狂之人，自也惜福。好容易遇着这么个好婆家，好婆婆，赵氏眼下就盼着自己跟嫂子一样，能快些怀上身孕，好为婆家开枝散叶，故而，寒凉之物一向少用。
二郎道，“吃了喝些热热的黄酒就没事了。”
赵氏服侍着他吃，二郎便道，“明儿叫人炖个当归羊肉，给你补补。”
赵氏给说红了脸，羞怯道，“看爷说的，那也是咱俩一起补。”
二郎一乐，新婚燕尔，小夫妻感情自是好的。
三郎亲事还在柳家亲事之后，主要是温慧郡主因柳家孝期耽搁的这好几年，年岁大了，又是做堂姐的，便择了个近些的日子。好在，柳家一公爵一伯爵在身，乃帝都有名权贵之家，柳扶风更是帝都显贵，当初江南战事，更是从江南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又是嫡长子的亲事，给大皇子府的聘礼颇是丰厚。大皇子妃并非眼皮子浅的，这些年，自有见识，并非因柳家聘礼丰厚而喜，只是，这起码说明柳家对这桩亲事的看重。
大皇子妃给闺女的嫁妆更是不少，攒了二十几年的东西，温慧虽是郡主，可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就是永福公主也打趣大皇子妃道，“大嫂可别忘了珠姐儿，别把好的都给晨姐儿陪嫁了。”
大皇子妃气色很是不错，笑道，“晨姐儿的嫁妆，我自也备着呢。珠姐儿这个，还是你们做姑妈婶子的大方，可着劲儿的给添妆。”
大皇子妃嫁了大闺女，心下放下一半，待大闺女回门，听闻亲家很是和善，更是欢喜。殊不知王氏夫人早盼着长子成亲呢，眼下她家里虽被削了爵位，但这几年已将乱人打发了个尽，府中上下气象非往日可比，王氏夫人也乐得娶进媳妇来享享媳妇的福。温慧郡主身份高贵，可帮着管管家事总是可以的，毕竟，这家以后还是长子的。
三郎亲事正赶上北靖关的再一次战事捷报，这次斥侯带回的，非但是捷报，还有北凉国的王太孙以及几位北凉大臣与数百北凉亲卫。赵时雨与北昌余巡抚的联名奏章，上书说北凉王过逝，北凉王太子登基半月暴毙，王太子之子，王太孙殿下在几位忠心耿耿老臣的护卫下逃至北靖关，想来向朝廷求援，只得送他们来了帝都。
那王太孙到帝都时已身染风寒，穆元帝命太医过去诊治，召来几位北凉大臣觐见。其中一位姓金的北凉大臣曾出使东穆，说起国内先生两代君王身死，今为乱王所乘，不得已奉王太孙出奔东穆之事，金大人简直痛哭流涕，伤感至极。穆元帝好生安慰一二，让五皇子找地方给北凉一行人安置下来。再召内阁商议此事。
谢莫如闻知此事，眉梢一挑，唇边逸出一抹浅淡笑意：这北凉王太孙，来的太是时候了。
立储时机已到！

☆、第343章 东宫之六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不过，谢王妃的花厅仍是暖若三春，几盆水仙袅袅盛开，暗香浮动中，三郎清朗的声音传来，“说来也真是惨，我听说那北凉王太子早便身子不大好，时不时便三灾两病的，北凉王一去，他在灵前继承王位，可身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临终前立了遗诏，要嫡长子，就是来咱们这儿的王太孙登基的。可太孙的叔叔英武亲王，竟说北凉王立的是太孙的幼弟，还未满月的小王子为帝。太孙在忠心老臣与五千护卫的护送下，逃到北靖关，要不是纪将这将他们救下，还不知要怎么着呢。母亲你是没见，那王太孙当真可怜，听说北凉虽非富饶之国，好歹也是一国家呢，他们一行人连王太孙加上老臣加上侍卫，还不到三百人呢。”
谢莫如道，“现下叫太孙不合适了，应该称其太子。”
“就是太落魄了。”三郎觉着，这王太孙，不，王太子落魄的还不如帝都寻常官宦人家的公子呢。
“勾践卧薪尝胆时更落魄。”谢莫如道，“不论其为人如何，既到我国求救，礼数上便不要有疏失，就是对人态度上，亦不要露出可怜人家的意思。一国王太子，便是落魄，也不需人可怜的。不论别人待他们如何，咱们府上的人不要露出轻狂之色。”
三郎连忙起身应了。
谢莫如摆摆手，叹道，“那王太子，当真有其父的传位诏书？”
“听说是有的，已呈给皇祖父看过了。”三郎道，“母亲，你说这事儿要怎么办？”
谢莫如道，“先寻宅子把王太子一行安置下，王太子既然来了，就是想借我朝之力夺回王位的，只是，眼下王太子一无兵马，二无人手，此事并非易事，就是我朝有相帮之心，也得徐徐图之哪。”
三郎到底年少，道，“他既求了来，难道皇祖父不帮忙？”
谢莫如微微一笑，“求不求是一码事，帮不帮是另一码事，这是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三郎似有所感，道，“可是，倘我朝没有相帮之意，焉何会留下他们一行呢？”
谢莫如反问，“留下他们难道不好？“
“但，若无相帮之意，留下他们，岂不得罪了现下北凉掌权的英武亲王？”
谢莫如笑道，“谈何得罪？若是想要交好英武亲王，直接将他们送还给英武亲王便可以了。当然，此乃下策，小小一个北凉，有何惧之。就是再退一步，英武亲王若谴使而来，难道我朝就要说王太子在我朝么？我朝不认，英武亲王难道敢查到帝都来？何况，王太子夺位之位虽需慎重，可王太子是个什么身份？三郎，利弊二字，你多思量。”
谢莫如正与三郎说话，五皇子便回来了。
三郎给父亲请过安，五皇子道，“你回来的倒早？”
五皇子在儿子们面前素来是严父作派，三郎却是自来一幅笑嘻嘻的模样，笑道，“不是儿子回的早，是父皇事忙回的晚。今儿有北靖关的战事文书要整理，儿子还多在衙门呆了片刻钟呢。”
五皇子问，“都整理了些什么文书？”
“无非是这几次的战事记录，永安驸马叫整理出来，我让手下人加了个班点，理清楚后给驸马送家里去了。”三郎道，“父王，我也顺带瞧了瞧，也没瞧出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五皇子道，“你要能瞧出来，你也能领兵打仗了。”
三郎撇撇嘴。
谢莫如道，“你才十七，永安侯什么年纪？”
三郎咧嘴一笑，恢复信心，“还是母亲会安慰儿子。”略说几句话，三郎就回自己院了。三郎被自己亲爹打击惯了，虽然他自认是个有自信的人，但给亲爹这般打击，也够郁闷的。三郎决定找个高人，弄明白这里的弯弯绕绕，切，他自己看不明白，难道还不会请教人了不成？
三郎信心满满的去了，五皇子道，“就一个嘴快，脑子不知多寻思。”
这话显然是说三郎的，谢莫如道，“天下父母，恨不能孩子一生下来就是神童。殿下像三郎这么大的时候，可还没当差呢。”
五皇子与谢莫如一道去卧室说话，自己也换了家常衣裳，道，“那北凉王太子也不过三郎这个年纪，为人极是稳当。”
谢莫如道，“就是不稳当的人，经此祸事，也稳当了呢。王太子之事，朝廷如何说？”
“暂时不好处置，北靖关时有战事，也顾不上他们。再者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得查清楚了才好说，眼下，先安顿下来吧。”五皇子叹，“嫡出太子，犹被沦丧他国。”
谢莫如道，“此皆北凉王之过。”
“哪里料得到呢，北凉王也是写了传位诏书的，英武亲王野心勃勃，北凉王登基半月过逝，死的也突然了些。”
谢莫如道，“既知身子不佳，则当早立太子。倘北凉王登基便行册立之事，纵英武亲王势大，太子难逃此劫，可于北凉物议，便说不过去，更不可能去扶立小王子！北凉王先时未曾立储，便给了英武亲王可乘之机。传位诏书不过一道诏书而已，只要玉玺在手，伪造个十七八张也非难事。要不圣人都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倘当初名正言顺的立下太子，便是没有传位诏书，难不成王位还能传给第二人？这北凉王太子再稳重，有这么个没算计的爹，也注定命里多坎坷。”
五皇子不由几分深思，谢莫如一笑，“行了，别说这个了，既然人都安顿下来，就是鸿胪寺的事了。只要北靖关安稳，今年也能过个好年。”
五皇子握住妻子的手，“这也是。”
五皇子要说不想做储君也是假的，只是先时给母亲之死伤了心，觉着自己把世间富贵繁华都看淡了。但，二十年的努力，男人的志向，不是说没便没的。
五皇子给谢莫如点了点，也顿时明了，这是再提储位的大好时机，只是，要如何运作，还需好生安排。
眼下，就是过年的事了。
只是，年还没过，吴珍在腊月二十五产下一子，自此，五皇子夫妻升级做了祖父，五皇子府与永福公主府的喜悦自不消提，报至宫中，因吴珍乃永福公主之主，连胡太后、穆元帝亦颇为欢喜。胡太后都说，“这年礼送的好，再喜庆不过。”逗得人一乐。
年下热闹，事务也多，很不巧的，穆元帝又病了，倒不是大病，只是有些鼻塞，吃着太医的汤药，倒也显好。只是，年下祭天地祭祖宗的事都要穆元帝出面才行，今穆元帝有恙在身，穆元帝是没怎么在意，觉着多穿些，总能支持。胡太后这几年最是紧张皇帝儿子的身体，再不允的，絮叨道，“朝里这么些大臣呢，哪个不能干呢。叫他们做去就是，除非皇帝大安，不然再不许出宫的闹腾。”
穆元帝苦笑，“母后啊，祭天地祖宗的事，哪里能让大臣代劳？”
“大臣不能，皇子皇孙们也都大了，这么些儿子，如何就要你这做老父的老天拔日、寒风嗖嗖的出去祭拜天地祖宗？皇帝也是有年岁的人了，当自知保养，这些力气活，就交给儿孙们做吧。”胡太后唠唠叨叨，倒也给穆元帝提了醒。近几年，穆元帝自己也能觉出来，身子不比年轻时了，何况，今冬似格外冷些。尽管冻谁也冻不着穆元帝，但老母亲一径不许他出宫，穆元帝只得道，“成，让老五代朕去吧。”
胡太后此方放下心来。
五皇子得了代穆元帝祭天地祭皇陵的差使，颇有些受宠若惊，当天早上起来穿上皇子服，就照了三回镜子，还一个劲儿的问谢莫如，“你看，我这身儿还成？”
谢莫如不厌其烦，“委实英俊。”
五皇子此方端严着一张脸，用过早饭，带着五个儿子去了宫里。祭天地皇陵的事，皇子皇孙都要参加，只是，以往是穆元帝主祭，今穆元帝龙体不适，便是五皇子代父主祭，但十二岁以上的皇室男丁都要去的。尤其大皇子，愈发感觉储位无望了，哎。
这祭祀足足耗了大半日，五皇子回宫复命时已是下晌，与父亲细说了祭祀时的事，穆元帝认真听了，夸赞了五儿子几句，便打发他回去了。第二日，谢柏私下同穆元帝商量，“北凉王太子得知朝廷祭祀天地之事，昨夜伤感了半宿，一大早的派人去了鸿胪寺，想在陛下所刚之所祭一祭先人。”
穆元帝一叹，“这也是人之常情了。”点头允了。
北凉王太子虽是极好的政治筹码，但一相到北凉国的乱局，一国太子，正经继承人，竟落至这般地步，穆元帝每虑及此，也不禁心生唏嘘。
穆元帝正唏嘘着，赵充仪过来送汤水，近年来，赵充仪最是得宠，知她过来，穆元帝便命她进来了。赵充仪亲自煲的八珍鸽子汤，连带几样小菜时点，就这么提着大食盒进来了。穆元帝笑道，“还不接了你们娘娘的，这起子没眼色的东西。”
赵充仪柔声笑道，“不怪他们，陛下也知臣妾出身寒门，在家时做惯了的，不觉什么。要是仰卧起居皆有一堆人服侍，妾身反倒不便。”说着已将东西摆到了小几上，一面道，“听说陛下近来无甚胃口，妾身也不会做太精细的吃食，就是几样家乡的东西，陛下尝尝，若能入口，就是妾身的福气了。”
赵充仪这话是大实话，她倒是会烹厨，以往在家时常做，只是厨艺不大讲究是真的。穆元帝并不以为意，反倒喜欢她这坦然模样，还真尝了几口鸽子汤，说是炖的不错。赵充仪极是高兴，道，“鸽子汤最是进补不过，以前我家县城最好的饭庄，一盅鸽子汤就要一两银子，我的天哪，我爹吃了一回，足念叨了三年。”
穆元帝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赵充仪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要笑话妾身小家子气了。”
“哪里，后宫能解朕烦忧的，也就是爱妃了。”
赵充仪笑，“能博陛下一乐，臣妾也就不怕笑话了。”
穆元帝道，“你娘家虽是小地方，也是人杰地灵之处啊。”
“是啊，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过年的时候，全县的人都要去逛庙会，去庙里烧香祈福。”
“你们那里只有庙宇，没有道观么。”
“有。”赵充仪道，“不过，芙蓉寺就在碧水潭畔，都是在山脚，赶庙会就能去了。我们那里还有道观，叫朝云观的，里面有道长道童，就是这观建在山上，去道观要爬山不说，那道长也不大爱理人，不若庙里和尚客气，我跟母亲就去的少些。”
“小六郎重阳节献给朕的绿菊，也是你们蜀中产的呢。说来还是爱妃家乡人，嗯，叫碧水县的地方，是吧？”
“是啊。”赵充仪道，“只是不知是哪家闺秀种出来的，这般伶俐。我们县说来也是有灵气的地方，当初就有风水先生说，我们县那碧水潭的风水好，后来我们县果然就出了进士老爷。”
赵充仪说的都是些小事，穆元帝却是听的津津有味。
这个新年似乎格外的与众不同，五皇子系虽有心做些什么，但，他们什么都没做，穆元帝便因病让五皇子代为祭天祭陵了。然后，新年宫中赐宴，穆元帝让五皇子与自己同席而坐，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
这种含而不露的预示，让五皇子愈发显耀，新年一过，便立刻有人重提立储之事。此次，穆元帝倒没有反对，也未默不作声，而是道，“朕眼瞅就是六十的人了，储位自当早立，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穆元帝一松口，朝中大臣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上书。大皇子深觉去岁让赵时雨远赴北靖关不是个好主意，眼下，竟是连给自己了主意的人都没有。不过，大皇子也得了大皇子妃的一通劝，大皇子妃叹道，“自来嫡庶有别，何况，五殿下战功赫赫。殿下身为兄长，五殿下自然会敬重殿下。我知殿下心事，咱们夫妻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只是，我有一句，倘陛下对殿下有意，当初立后，就不是立苏皇后，而是立母妃了。”
大皇子一声长叹，也不再自欺欺人，“我都晓得。”
大皇子妃道，“我再劝殿下一事，殿下毕竟是皇长子，有件事，殿下该行在别人前面。”
“何事？”
大皇子妃望向丈夫，一字一句道，“上表，举荐五殿下为储君！”
大皇子顿觉身心俱凉，大皇子妃道，“我知殿下傲气，可现实如此，殿下当为儿女考虑。殿下想一想，哪怕五殿下为储，你依旧是大哥，有今日举荐之功，前番种种，五殿下总不好再追究。他日咱们就藩，就还有几分兄弟情分。何必执拗到底，就是父皇，也是乐于看到殿下们兄友弟恭的。”
大皇子虽知储位无望，可让他打头举荐五皇子，又有些落不下面子，大皇子连声道，“让我想想。”
“殿下不要想太久，这首荐之功，想是四皇子早巴不得呢。”大皇子妃此话一出，委实把大皇子刺激到了，大皇子咬牙，“老四这死狗腿，我能叫他抢了先！”大皇子也知自己以往常与五皇子作对，兼带把五皇子身边的人也都得罪过，死犟到底什么的，倘大皇子对储位有三成胜算，大皇子也不会举荐五皇子，可眼下情形，去岁祭天祭陵，是叫老五代天子去的。年下宫中赐宴，父皇又亲自带了老五在身边。大皇子又不瞎，虽是嫉妒的了不得，却也知帝心不在自己这边。因委实没有胜算，大皇子道，“我这就去写奏本。”
大皇子妃终于放下一颗心，“好。”不管怎样，丈夫先服了软，五皇子看着不是霸道蛮横之人，何况丈夫毕竟是长兄，五皇子哪怕是做牌坊，也不好轻易对他们下手的。自己还有娘家在帝都，只要足够恭顺，将来总能保得住阖家平安。
大皇子此举，称得上石破天惊啊！
举朝都没料到啊！
纵是四皇子，也十分怀疑他大哥是不是吃错了药！
大哥不是一向认为储位非己莫属么？这是怎么了，突然就举荐起五弟来！
四皇子都觉着他大哥是不是在酿造什么阴谋了，可他大哥说的话都很实诚，大皇子道，“我们兄弟，唯五弟是嫡出，论贵，当属他。再者，昔日江南之战，五弟于国有功，论贤，儿子自愧不如，其他弟弟们也没打过仗，所以，也当属他。父皇，这既是国事，也是家事，儿子是长子，想了这好些日子，这东宫，还是五弟最合适。”
五皇子连忙道，“大哥过誉。江南之战，全赖将士悍不畏死，忠臣辅佐于我，换了谁，都能打赢。”
“你可真会说，要是谁都能打赢，先时就不会叫靖江打到直隶府了。别瞎谦虚了，我这说的都是实诚话。”大皇子难得掖揄五皇子一回，虽然大皇子于内心深处委实觉着，江南那仗，换他也能打赢。只是，谁叫他没挨上那建功立业的时机呢。
五皇子忙上禀君父道，“诸兄弟中，大哥是长兄自不必说，三哥学识渊博，四哥细致稳妥，七弟聪明伶俐，八弟九弟也渐长大成人，十弟十五弟十二弟十三弟虽小，待得父皇教导，也是来日栋梁。儿臣何德何能，得大哥举荐，儿臣万万不敢有此心。”
结果，给五皇子这么一罗列，连穆元帝都觉着，这储位，还真是五儿子最合适。
当天早朝，穆元帝未留五皇子，反是留了大皇子一并早膳。穆元帝摒退侍从，对长子道，“你能自己想明白，朕心甚慰。”
大皇子心说，您老偏心都五偏成啥样了，我又不是瞎子。大皇子道，“也没什么想不明白的。像父皇，每天操心这些事，不是这儿打仗就是那儿受灾，没一日休息的时候，儿子觉着，儿子不是这种操心的命。”
穆元帝一笑，道，“陪朕早膳吧。”
“哎。”
五皇子离开昭德殿时都觉着踩在地上的脚是虚的，他直到晚上同妻子提及此事时犹道，“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说，大哥怎么突然就举荐我了呢。”
谢莫如笑笑，递上一盏茶，道，“大殿下身边总有明白人的。”
五皇子接过茶，叹道，“大哥，哎，大哥……”良久，茶放凉了，五皇子方回神，道，“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陛下是怎么说的？”
“父皇什么都没说，早朝后留大哥说话。”
“那便有十之八九的准头了。”谢莫如道，“陛下对皇子们素来心软，大皇子是长子，倘陛下有立大皇子之意，不会特意留他说话。除非陛下无此心意，方会留下大皇子以示安抚。”
五皇子笑，“你比我还懂父皇的心。”
谢莫如笑，“殿下是当局者迷。”
五皇子低声道，“你说，要是母后还活着，看到今日，不知如何高兴呢。”
“母后泉下有知，一样会为殿下高兴。”
五皇子默默点头。
穆元帝这人吧，做事向来是不做则已，做则必有一番气派。当年立悼太子之时，也有满朝举荐之隆重，今五皇子得封太子，更比当年隆重十分，非但是满朝文武，连带着皇子皇孙，能立在昭德殿的，皆上折对五皇子各种夸赞，直赞的五皇子对穆元帝道，“儿子现下都不敢出门，听着那些话，就浑身发麻。”
穆元帝大笑，“你呀你，这立储岂非小事，自然要天下归心。一国储君，再如何隆重也不为过的。朕就是要天下人知道，这东穆天下，有了储君。”
虽满朝赞誉，五皇子再如何想当太子，也不能一口应下来，五皇子还要三辞三让，才能谦逊不失庄严的接下立储的圣旨。当然，这只是先接了圣旨，至于立储的吉日，还有一应流程，自有礼部、内务司、钦天监合办。但，圣旨已下，五皇子在朝中先有了座位，穆元帝在自己左下首安了张椅子给五皇子，以后早朝可坐着听政了。五皇子十分不肯，说还未正式册立，不敢轻狂，穆元帝则道，“旨意已下，你便是太子了，有何轻狂的。只管坐了，不然，在朝你排在哪儿？”
五皇子只得坐了，但穆元帝看他一早朝坐下来，整个人都是半僵的，穆元帝好笑，安慰五儿子道，“慢慢儿的就习惯了。”还赐给了五儿子个懂按摩的宫女。
五皇子得以册立太子，自是万千之喜。便是五皇子府，也是整日宾客盈门，当然，这也得是有身份的宾客才能进去的，等闲三品以下，是想进五皇子府的门都不够资格。
其实，已有朝臣上表，说可先请储君入住东宫。五皇子早朝得以安坐御座之畔已是惶恐的了不得，这事是再不能的。倒是四皇子道，“东宫空置两年已久，还是让工部先略做修缮，再请太子入住为安。”
穆元帝允。
如此，册封大典之前，五皇子一家还是住在王府的。就是在这样的喜悦中，北靖关再次送来大捷战报，此次缫匪足有三千余人，说是送给陛下立储的大祀。穆元帝大悦，难免又对北靖关将士再一次封赏，同时送来的还有阵亡名单，很不幸的，赵国公重孙，温安郡主驸马，二郎的大舅子，赵钦就在阵亡名单之列。
赵国公府自是大为悲恸，赵氏听闻此事，当下就不大好，幸而府中有太医当值，这一检查不要紧，俩月身孕了。谢莫如宽慰几句道，“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保重好自己。”让二郎多照顾赵氏。
赵钦之事，于五皇子府不过小事，眼下五皇子正是立太子的喜庆上，自不会对赵钦之事多留意。何况，赵钦以往也不是什么光彩夺目之人，连五皇子也只是道了句，“温安这亲事，得另说了。”
温安郡主的亲事自不消五皇子操心，只是有一事，颇令五皇子烦恼。胡太后知道儿子要立五皇子为太子，倒也没什么意见，但……胡太后同穆元帝哭诉道，“小五自是个好的，他做太子，哀家亦是欢喜。可那谢莫如，做王妃时则罢，她在外头，哀家在宫里，离得远，也见不着。今小五为太子，她岂不是要做太子妃，哀家大限已至。”

☆、第344章 东宫之七
胡太后完全不是以往那种乍乍呼呼的说话抱怨什么的，她是真的怕了，更与文康长公主道，“早我瞧那丫头就相貌不善，你看她那双眼睛长得，与你皇祖母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唉，人说风水轮流转，你皇祖母活着时就心心念念要把皇位给靖江，待辅圣摄政，你皇兄大婚后她还不归还政务，今又有这么个丫头缠上老五，咱们皇家，怎么就挣不脱这咒术哪。”说着就哭了起来，而后直接病重不起。
胡太后这一病，直接耽搁的就是太子册立大典啊！
太子册立大典的吉日就在三月，正不冷不热的春风拂面的好时节，胡太后这么一倒下，虽说不会因胡太后之病耽搁大典，可胡太后这么病着，五皇子也不能不管胡太后死活只管自己去册封太子吧。哪怕朝臣有这个意思，五皇子也不依的，他向来孝顺，必得侍疾，还说，“吉日并非只有三月，待皇祖母好了再行大礼也不迟。”
简直是把群臣愁的要命。
更让五皇子党忧心的是，胡太后病倒，谢莫如于情于礼都要进宫侍疾，谢莫如不去，招惹物议。于是，谢莫如去了，她这一去，直接要了胡太后半条命。连文康长公主都说，“二郎媳妇听说身上不大好，一府的事，都得你来照应，你便先回去吧。”
谢莫如只得回府，让长媳吴珍与三儿媳褚氏在胡太后身边代她尽孝。
其实，胡太后身边这些人，纵文康长公主也与谢莫如关系和睦，连一向与她不对付的永福公主也早转了风向，更不必提长泰公主、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等人，纵与谢莫如交情深浅不同，但也没人与谢莫如交恶的。连带宫里赵谢二位贵妃，五皇子册为东宫，谢贵妃不会希望他人去做太子妃；如赵贵妃，除非头昏，便是看在二郎媳妇赵氏的面子上，也不会在这时节得罪谢莫如，就是穆元帝最宠爱的赵充仪，也从谢莫如这里得过好处，赵充仪哪怕是为了自己儿子，也会站在谢莫如这边。整个后宫，都不会与谢莫如为难，可越是如此，此局越是难解。
胡太后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
要命的是，谢莫如还不知胡太后的病因，怎么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好在，这消息并未让她久等。只是，长泰公主颇觉难以启齿，谢莫如打发了侍女，长泰公主方附于谢莫如耳际悄悄说了，谢莫如一手轻轻抚过软榻扶手，似笑非笑道，“我少时随祖母出门走动，就有人说我生得像外祖母辅圣公主，今太后又说我像曾外祖母。要说这事儿也奇，如殿下这等正根正苗的不像，倒是我这外姓人像，这就是自血统上论，也不大对吧？”
长泰公主叹道，“皇祖母老迈，人也糊涂胆小，只得请你多担待了。”
谢莫如不担待也不行，虽然她愿意随胡太后去死，可人家穆元帝是亲儿子，又奉胡太后至孝，自然不能坐视老娘被谢莫如吓死。好在，穆元帝也没忘记自己亲爹的身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总之胡太后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了，胡太后还颇为深明大义道，“可不能耽搁小五的册封大典。”
五皇子的立储大典如期举行。
举朝都松了口气，心说，这老太太总算明白了一回。
立储大典先期准备足有两月，但，真正举行只有一日，其仪式繁琐复杂自不消说，更有一种别样的庄重威严。五皇子一家提前搬入东宫，穆元帝早择吉日带诸臣祭过天地、太庙、社稷以及苏皇后，然后，在昭德殿举正式行册封大礼。册封正使为苏相，副使唤为柳扶风、南安侯，虽然先时穆元帝有些犹豫柳扶风是不是腿脚有些不便，柳扶风当即表示，自己的腿经夏青城神医诊治后已经大为好转，断不会耽搁正事的，这副使的差使，他身体完全没问题。正典当日，这正副使三人捧着皇太子的金册、宝印至东宫，正使授册，副使授宝，然后太子向代表皇帝的御杖行大礼，谢恩。最后，册、宝留皇太子这里，这就是皇太子日后的法定权柄所在。使臣把御杖带回去复命。整个册封大典就完成了。之后穆元帝还得率诸皇子、皇孙、公侯伯爵以及诸大臣，把这事儿跟胡太后说一声，这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胡太后早经过悼太子册封一事，虽然程序有些忘记，好在事先文康长公主给她讲过，虽然册封五皇子让胡太后不禁想起悼太子，心下有些酸酸的，到底知道大喜的日子，不能露出哀色。胡太后这里也没掉链子，表示知道了。然后于昭德殿明发诏谕，册五皇子为帝都皇太子，与之一道的还有三十三条皇帝赐予百姓的恩典，如蠲免赋税，特赦死囚啥的，总之件件都表示了对于帝国册立继承人的喜悦，施恩于天下。
册立大典之后，便是重设詹事府，先时悼太子自尽，詹事府的人倒霉不少，詹事府也给穆元帝解散了。今新立太子，自然要再设詹事府，于朝选用能臣入詹事府辅佐太子。
穆元帝很是个念旧的人，将苏相给了新太子做太子太傅，李相做了太子少傅，还与两人道，“好生辅佐太子。”
二人心下颇有些滋味难明，他们都是辅佐过悼太子的，悼太子的结局……嗯，起码说明，他们辅佐的不大成功。今穆元帝还叫他们辅佐新太子，二人心下千般滋味里总有一味是感激之情的。二人连忙谢恩，并言说，定会呕心沥血，死而后矣的辅佐太子。
其他詹事府的配置，尽管张长史还在蜀中没回来，詹事府詹事的位子也是留给张长史的，少詹事由薛长史兼了，这两位大人，才具只是中等，出身也只是寻常，但运道委实没的说，他们都是跟随太子多年老人，只要活得够久，以后委实不怕没前程。李九江做了左春坊大学士，连小唐都弄了个从六品的司直郎，一下子升了大官，叫小唐怪不习惯的，还着紧的回家跟他爹请教了一回，这司直郎是做什么用的。
把老唐气的，气血一阵翻腾，心道，这种白痴竟能到詹事府做官，莫不是这小子常给神仙祖宗烧香的缘故啊。人哪，当真得看运道的。
老唐也只得在家好生指点了儿子一番，小唐此方恍然大悟，道，“掌弹劾纠举，听着倒跟御史差不多。”
“也可以这样说。”
小唐道，“我官服估计也快发下来了。”他头一遭做六品大官，心下非常激动。
老唐气地，“别只顾着官服，到了詹事府不比在王府的时候，必要好生当差，不要辜负殿下的期望。”
“我晓得。”小唐笑嘻嘻地，“真想不到，殿下竟做了太子。”
“真是傻话。殿下德才兼备，陛下英明，自然立殿下为储。”老唐虽然没捞到正副使的差使，但身为五皇子党，哦，现下升格为太子党了，老唐也是很高兴的。尤其几个儿孙还在外地官位上熬资历，倒是小儿子傻人有傻福一步通天入了詹事府，这个小儿子，叫老唐打小就操心，偏生有运道，非但拜得名师，功名也考出来了，今前程也有了。老唐自己也入了内阁，觉着，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新太子一立，整个朝廷都是欢欣的，喜悦的。顺顺当当的立了太子，咱们又有奋斗目标了，先前与太子关系好的自然高兴，想着以后跟着太子殿下，总少不了肉吃。就是与太子关系一般的，也能努力一把，尽量在太子面前刷一刷好感。当然，与太子有嫌隙的，就得想法子如何洗白了。
好在，太子为人宽厚，在朝中还真没什么敌对之人，顶多就是关系一般罢了。
想也知道，倘处处是仇人，人家就是为了自己，也不能叫你这太子顺利册封啊。而五皇子册封太子，还是五皇子以往的大对头大皇子第一个实名举荐的，如此，五皇子在朝中还能有什么对头呢。
但，五皇子很快发现，胡太后简直是比对头都难缠千倍。
胡太后对五皇子，不，现在应该称太子了，她老人家非但对太子好，对太子的儿女都极喜爱，连带对侧妃们也是和颜悦色，就是不能见谢莫如。谢莫如搬入东宫第一天带着侧妃们过去请安，胡太后硬是没见，别人全见了，就是没见谢莫如。胡太后说了，“你主持东宫事忙，叫珍姐儿在我这里服侍则罢，你就先回吧。”
太子得知此事后，先是安慰了妻子，又去找他皇爹沟通，穆元帝沉默半晌道，“你皇祖母将八十的人了，老人家，难免有些孩子脾气。她年轻时正赶上世祖皇后秉政，你媳妇生得有几分像世祖皇后，你皇祖母胆子小，暂且不见也罢了。”
太子听得瞠目结舌，道，“以往媳妇也常进宫请安，皇祖母不好好的么。”
穆元帝长叹，“先时你皇祖母便因这个吓病的，叫朕能怎么着。老人家这把年岁，你媳妇以往不也不爱去慈恩宫么。”
“可若不缓解，难道就一直如此？”太子问。
穆元帝道，“朕已令你姑妈缓缓劝解着些，只是你皇祖母上了年纪，得慢慢着来，不能着急。”
太子见父亲脸色不大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再回去安慰妻子，太子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谬之事。”世祖皇后算起来是胡太后的婆婆，做儿媳的，哪怕就是装，见着像自己婆婆的人，也得表示欢喜啊，有哪个如胡太后这般吓去半条命的！
谢莫如不以为然，“这个缘故啊，我早就知道了，先时太后生病，据说就是给我吓的。”
太子连忙道，“你怎么没跟我说。”
“彼时盼着太后大安都来不及，接着又是太子的册封礼，咱们要搬入东宫，桩桩件件的事，总要以你的册封礼为先。”谢莫如淡淡道。
太子道，“你放心，这事我来想法子，难道就一辈子不相见了。明明以前你进宫也无事。”
谢莫如不好浇丈夫冷水，还是道，“以往我进宫，不过是藩王妃偶尔进宫罢了，太后知道，我早晚要随你就藩离开帝都的。如今你既为太子，我必执掌东宫。太后这是担心以后呢。”
太子都无语了，半晌方道，“皇祖母这想的，也太长远了。”
谢莫如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想得远的，何止是胡太后！
太子已正位东宫，朝廷才想到一事，赶紧让六皇孙回来吧，六皇孙还代太子在蜀中就藩呢。既然都册封太子了，以后江山都是太子的，蜀地自然也在其中，哪里还用得着六皇孙亲自守在蜀中呢。六皇孙还未回帝都，蜀地却是牵涉出了一件大案子。
说来这事与六郎没什么关系，但六郎不能不管，主要是里头牵涉了嫡母的亲舅舅的女徒弟，按理，徒弟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可方舅舅十分恼怒，竟请去了薛帝师主持公道。里头更牵涉了赵充仪的母家赵地主家，以及蜀中总督李终南等人。因此事不雅，六郎给他爹发的秘折，他爹也是私下与他祖父说的。太子道，“那个方家舅舅的女弟子，就是养绿菊的菊仙姑娘，方舅舅很是看重，哎，方舅舅听说光棍了这些年，不知他是不是对这菊仙姑娘有意呢。还有就是赵李两家，都说是要菊仙姑娘进宫，六郎说，经调查后，他们没少在当地搜罗民女，可没听说父皇再纳妃嫔。这外头人还得以为是父皇要选妃呢。”
穆元帝脸色极是难看，怒道，“一群败类！蠹虫！”他也就收到过大儿子一次献美，这些混账东西哪里是在给他搜美人，明明就是借他名声行不法之事，坏他声誉！
穆元帝活到这把年岁，最在意的也就是名声脸面了！让太子退下之后，立刻宣来大儿子一顿喝斥，厉声喝问大儿子，在蜀中搜罗民女的事，是不是大儿子让李终南干的！
大皇子冤死了，大皇子一手指天道，“儿子对天发誓，倘此事是儿子所为，立叫儿子天打雷霹，不得好死！”大皇子不好说第一回也不是他让李终南干的，身为一个孝子，总不能把亲娘供出来，但发此毒誓，穆元帝也信了他，知道这个儿子虽有些鲁莽，到底也是有分寸的人，更非渔猎美色寻欢作乐之人。
但，穆元帝仍是申斥了大皇子几句，让他以后多跟好人来往。然后，着三司审理李终南冒天子之名强征民女之案。至于李终南的总督之位，自然也是易了主。
穆元帝气个半死，他几乎可以想像方昭云那云淡风清的脸上会对着薛帝师说出什么话，肯定是，“呵，抢人抢到我跟前来了。”
倘要真是个天仙，也值得一抢，就这么个种菊花的村姑，穆元帝想想就看不上，非但白担了恶名，还丢人丢到故人面前，简直不可忍！
此案让谢莫如知晓，谢莫如只说了一句，“他们倒是好长个手，竟伸到舅舅跟前去。”
“可不是么，舅舅孤独这许多年，好容易有个可心的，却发生这样的事。你收拾些女眷得用之物，我着去接六郎的人一并带去，也给菊仙姑娘压压惊。”五皇子觉着，得补偿一下菊仙姑娘，也是给方舅舅全了脸面。
自从知道方舅舅在蜀中，这几年倒是没断了来往。当然，都是谢莫如这边送东西，方舅舅也没什么表示，称得上有来无往。谢莫如虽对这位舅舅没什么感情，但有人欺到她舅舅头上，明摆着就是没将她放在眼里，还得替方舅舅出头，如今又得送东西，谢莫如道，“殿下真是大方。”
太子笑道，“这是哪里的话。”
“从没见过，说来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我打发人去，他也没个回信。有了事，他不是着人找六郎和行云，而是请薛帝师出面……看来他对薛帝师信重犹在我之上……”谢莫如淡淡道，“我也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罢了。”
太子劝她道，“方舅舅在外多年，兴许是不想给咱们添麻烦呢。”
谢莫如“哦”了一声，不欲再多谈此事。
倒是杜鹃姑姑在谢莫如面前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倘谢莫如开口相问，怕是杜鹃姑姑会有不少话要说，但谢莫如没问一字，只是道，“我是我，方家舅舅是方家舅舅，姑姑不要忘记此事。”
杜鹃姑姑脸色微凛，恭敬的应一声，“是奴婢糊涂了。”
谢莫如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方舅舅既然都把薛帝师请出来了，官司自不消谢莫如担心。倒是大皇子，平白受此牵连，颇为恼怒，还特意召赵国公到府中一问，赵国公不愧是大皇子亲外公，几乎是指天誓地的保证，绝对没有让李终南搜罗民女，大皇子冷声道，“希望外祖父与我说的都是真的。眼下此事已经御前，他们在外以为朝廷遴选宫人之名，坏父皇声誉，眼下三司已赶赴蜀地。”
赵国公面色微变，脱口问道，“焉何至此？”
大皇子心道，还不是那起子不争气的把事搞大了，父皇收美女是没错，但那些美女也得是心甘情愿的，哪里有这样明抢的！这话却是不好说出来的，于是，大皇子冷冷一笑，并不言语。
赵国公虽然在大皇子面前嘴硬，但回家还是好生问询了儿子一番，赵世子连说自己不与此事相关。赵国公此方放下心来，与儿子道，“原想着趁立太子的喜庆，这就上本让你袭爵，朝中偏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哎，再等一等吧。”
赵世子连忙道，“家中还需父亲主持大局，儿子还需父亲教导，请父亲千万莫再提让爵之事。”
赵国公摆一摆手，道，“你也是胡子花白的人了，还说这些虚辞做甚？李终南此事，你该多想想，倘非有人揭露，他身为一地总督，此事怎会上达天听。”
能状告一地总督，且把案件查个差不离的，其人身份肯定不低。一虑至此，赵世子的脸上顿时浮起浓浓的担忧。赵国公人老了，眼神也不大好，早老花眼多年了，平日里看个书本字画都要借助放大镜，但儿子脸上的担忧实在太过明显，赵国公顿时心生不祥，问，“到底怎么了？”
赵世子此时不敢再隐瞒，低声道，“就是同李终南，有些个，嗯，生意往来。”
“什么生意？”
赵世子道，“也不是什么大生意，无非是蜀锦的生意罢了，父亲也知道，帝都无人撑腰，如蜀锦这样的生意，纵李终南是蜀地总督也难说保得住。”
赵国公稍稍松了口气，做生意什么的倒不是大事，这也是权贵门里的常例了。说做生意是委婉的说法，无非就是许多大商家想在帝都生意场分一杯羹，必得寻一靠山罢了。这样的事，不要说赵国公府，就是当今谢太子妃，据说也同徽商晋商有些走动。
当然，依谢太子妃的眼界，自是瞧不上这些锦缎生意的。
赵国公放下心来，叮嘱长子，“李家的事，离远些。我看，他家这回可是不好脱身。”
赵世子连忙正色应下。
李终南此事，谢莫如并没有过分关注，在谢莫如看来，方舅舅直接请去薛帝师，此事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这也只是谢莫如的看法罢了。
别人可不知道。
起码，褚家就不晓得，此案竟惊动了薛帝师，亦不知晓李家抢人抢到了方舅舅头上。
自从一大家子搬进东宫，谢莫如的规矩依如先前在藩王府一般，侧妃的家眷初一十五可进宫请安，当然，女眷的诰命起码五品以上，不然，诰命太低都没进宫的资格，谢莫如也爱莫能助。另外，大郎二郎三郎已娶亲，吴珍的母亲是永福公主，永福公主自己出身够硬，随时都能进宫，她要非往东宫逛逛，谢莫如也不会阻拦。另外，二郎之妻赵氏三郎之妻褚氏，也可以在初一十五在诰命进宫请安时见一见家人。
此时，褚国公夫人与褚氏之母，褚国公世子夫人就来了，东宫自有大郎等人独居的院落，见过谢莫如之后，谢莫如只管让她们祖孙母女的自去说话。
褚氏并不知李终南一案，只是见祖母、母亲面上似有愁绪，褚氏还以为家中有什么事呢。婆媳俩先是问了褚氏可好，褚氏笑，“挺好的，宫里规矩比外头严谨些，母亲与太后娘娘都极是慈和。”褚氏以前做过昕姐儿伴读，在宫里念过书的，对宫里规矩自然熟悉，谢莫如又是有名的好婆婆，对儿媳不错，褚氏的日子自然好过。
褚氏此方问祖母与母亲，可是有事。
褚国公夫人叹道，“咱家一切都好，是你姑妈家的事，委实令人烦恼。”
褚氏不禁问，“哪个姑妈？”大家大族的，就这样不好，亲戚族人太多，如褚氏，姑妈连嫡带庶带隔房的也有十来个。
“就是随你姑丈去蜀中的那位姑妈。”
褚氏立刻知道了，这位姑妈并非祖母亲生，而是家中一位老姨太太的女儿，当年嫁给一位好李的进士。不过，李家姑丈官做得不小，已官至蜀中总督，故而，姑妈在娘家也颇得脸面。褚氏听说是这位姑妈，微微有些放心，问，“姑妈家出什么事了么？”
褚国公夫人将李家的案子大致与孙女说了，低声道，“这事告诉你，并不是要你为你姑妈家说话，只是要你心里有个数。是不是你姑丈哪里得罪了六公子？”相对于赵家，褚家显然查清了一些来龙去脉。在朝中，李终南一案是由巡路御史揭露出来的，可想也知道，一个小小的七品巡路御史，哪里就能告倒一地总督。褚家细打听之后方知道，这位郝御史竟是江伯爵的仰慕者，沿此线查下去，褚家才发现，此事牵涉委实不小。
褚氏皱眉，“这不能吧，六叔还小呢。”
“总之你心里有个数，切不可为家里说话，你在宫里好了，我们在外头才能放心。”褚家对褚氏自小到大不知倾注多少心血，精心教养自不消说，昕哲郡主身边伴读刚有空缺，褚国公夫人亲自求到长泰公主面前，方给孙女补了侍读的缺。后来果真孙女就得了福分，赐婚给三公子，以后起码是藩王妃。在褚国公夫人心里，这个嫡出孙女的分量较之庶女重要一千倍。因李终南这位庶女婿行事不妥，竟去得罪六公子，褚国公夫人委实怕连累了孙女，便趁着请安时节进宫同孙女说一声。
褚氏应了，安慰祖母与母亲道，“祖母、母亲也只管宽心，李姑丈家的四表哥娶的就是婆婆娘家老姑太太家的女儿，那位余宜人，我也是见过的。”
褚国公夫人叹道，“你年轻，不知朝廷官场之事，朝廷上要论起来，哪个大家大族没些个关系呢。只是，事到临头，有时便顾不得了。”如褚国公府，也不愿意看着李终南倒台，到底是封疆大吏，李终南一倒，于褚国公府也是极大损失。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此事既与六公子有关，可谁不知道六公子年少，当初与六公子一并赴蜀的却是一代狠人江伯爵，这可不是好惹的人哪。这事要说江伯爵不知道，那是绝无可能的。既然江伯爵知道，那么谢太子妃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再深想一步，倘是太子的意思，褚国公府又怎敢去向李家施与援手。
可归根到底，李家倒灶，褚家心情也不会好是真的。
眼下，褚家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壮士断腕了。并且，万不能让此事连累到孙女褚氏身上。
褚氏听了母亲祖母的双重叮嘱，也明白了其间利害，在婆婆面前自是半字不提的，可是，在丈夫面前不好装不知道，褚氏说的极是小心恳切，道，“我家在帝都，也不知蜀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这个，并不是要为姑丈求情，只是祖母母亲特意进宫叮嘱我一回，叫我即便听到什么风声，也切不可多嘴政事。三爷虽不在刑部，要是在外听闻此事，叫人公事公办就是了。李姑丈倘有罪，国法也难宽恕。倘无罪，想来也不会冤枉于他。”
“这事啊。”三郎一拍脑门，道，“唉哟，我都忘了李终南是你姑丈了。”
褚氏嗔丈夫一眼，道，“我娘家亲戚多，三爷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那么说，他离得远，又不常走动，哪里记得。”虽然李终南是总督，三郎可是正经皇孙，他爹还是皇太子，三郎自不可能将一个不大与他家走动的总督放眼里，更不觉着李终南倒台有甚可惜的。他于此事知道的多些，对妻子倒也没什么隐瞒，道，“说来也是他不长眼，好不好的动咱家亲戚。”
褚氏就有些听不明白了，三郎悄与她说了方家舅爷的事，低声道，“你切不可与人说去，母亲这几年时常打发人往方舅爷那里送东西。母亲就这么一个舅舅，那李终南，着人去抢方舅爷看中的人，你说，他这不是找死么。听说方舅爷把薛帝师都请了出来，要别个事，我说句话能成，这事断不能说的。为人得有个远近亲疏。”李终南是哪根葱啊，方家舅爷可是正经亲戚。
褚氏听了直接吓得半懵，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得罪婆婆啊！
不过，褚氏到底是公府出身，于些许帝都旧事亦偶有耳闻。褚氏疑惑的是，婆婆的母亲是魏国夫人，魏国夫人的父亲是方驸马，方驸马出身是前英国公府。那前英国公府，可是被灭九族的啊，那方家舅爷，算来是婆婆嫡亲的舅舅，怎会尚在人世？
而婆婆与方家舅爷的往来，陛下知道么？
想到这一切的褚氏，顿时心乱如麻，不禁又想到祖母私下问她的事，“太后娘娘依旧不让太子妃娘娘进慈恩宫么？”

☆、第345章 东宫之八
不得不说，相对于蜀地总督李终南的案子，帝都权贵之家绝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了东宫与慈恩宫两处。自从册立皇太子，胡太后就没见过谢太子妃一面。
谢太子妃礼数上却无一丝错漏，以往做藩王妃的时候便是按规矩初一、十五的进宫请安，今做了太子妃，离得近了，便天天去慈恩宫。胡太后见不见是一回事，谢太子妃没有一次不到的。她非但要去慈恩宫，哪怕胡太后不见，也必要让慈恩宫的宫人去通报，胡太后头疼的紧，与闺女报怨，“我委实不缺她孝顺，她不来就是孝顺我了。”
文康长公主对此事亦颇是无奈，道，“母亲这话说给我听可以，怎能拿到外头去说。没哪个太婆婆不叫孙媳妇来请安的。”
“她不是管着东宫么，叫她好生在东宫就是。”胡太后苦思冥想，想出一套文绉绉的话来，着宫人说与谢莫如道，“哀家知东宫事务忙，你多操心太子，把太子服侍好，就是孝顺哀家了。哀家知你孝心，也得体谅于你，以后这每日请安便免了吧。”
谢莫如何等手段，怎会听从胡太后此言，直接与那宫人道，“姑姑只管回去与太后娘娘说，事情再忙，每日去慈恩宫请安的空还是有的。太后娘娘体谅于我，我更不好恃宠而娇，失了礼数。”
这来传话的是胡太后新来喜欢的一位潘姑姑，闻言笑道，“看太子妃说的，人说孝顺孝顺，依奴婢看，顺便是孝了。”
因是夏末时节，下午冷热适宜，谢莫如正带着长孙与几个儿媳在东宫的小花园的凉亭里闲坐，她淡淡一笑，伸手折了一枝亭畔的丁香，问潘姑姑道，“姑姑知道为何你是奴婢而我是太子妃么？”
潘姑姑脸色一僵，能在胡太后跟前服侍，潘姑姑也是个机伶人，此际顿生不祥之感，连忙俯身道，“娘娘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望向潘姑姑跪在鹅卵石的身子，谢莫如冷冷道，“你的确是多嘴，非但多嘴，还要用你那微末见识来教导于我！今儿就在我跟前说‘依奴婢看’，明儿怕你就要在太后娘娘面前‘依奴婢看’了，后儿你还不跑昭德殿去‘依奴婢看’！你要真有见识，就不是跪在这里，而是站在这里了！人都说奴大欺主，以往我没见识，只听过没见过，潘姑姑可是叫我开了眼界！”
潘姑姑顿时汗出如浆，叩头不止。谢莫如将手一挥，紫藤一个眼色，两位宫女上前，两人都生得水灵，一个圆脸的一把便将潘姑姑从地上“扶”了起来，另一瓜子脸的小宫女则道，“看姑姑，过来传个话，纵你唐突了娘娘，也不好在娘娘面前这般作态，是不是？赶紧着，我扶姑姑下去洗个脸梳个头，不然叫别人瞧见，不知底理的，还得以为咱们欺负姑姑了呢。”
俩人一说一扶的，带着潘姑姑下去收拾了，潘姑姑倒想再说话，但那牙尖嘴利的小宫女手里捏着条大帕子，看那模样，她再啰嗦，那小宫女的帕子立刻就要堵她嘴了。
潘姑姑回慈恩宫时颜色尚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谢莫如虽训斥了潘姑姑，也不会让她一脸一头灰的回去。只是，潘姑姑回去时，紫藤也跟过去说了一回因果，紫藤柔声细语道，“这位潘姑姑过去说了半晌话，我们娘娘也没听明白她是去传太后的意思，还是在自己说自己的见识。娘娘想，宫里不论奴婢还是内侍，都是以主子为先的，倒是这位潘姑姑与众不同，竟教导起一国太子妃来，这要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娘娘说，到底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她不好处置，但潘姑姑如此逾越，却不好不叫太后娘娘知道，以免太后娘娘受了蒙蔽。”
胡太后顿时脸都青了，不知是因谢莫如生气，还是因潘姑姑生气。
说来，胡太后委实没什么宫斗经验，当年太祖皇帝膝下荒凉，胡太后给太祖生了唯有的一子一女，肚子争气，地位自然就有了。然后，就凭着皇帝儿子，一路顺风顺水到了现下。所以，不论宫斗还是综合素质，胡太后委实不能与谢莫如相较，谢莫如少时就能秒杀胡太后的心腹嬷嬷了，何况现下。
当然，谢莫如不大委婉也是真的。
文康长公主在慈恩宫劝慰胡太后，长泰公主还得来东宫宽谢莫如的心，谢莫如笑笑，“一介刁奴而已，我并不会放在心上，长泰皇姐不必担心我，倒是好生劝一劝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本就对我不喜，再有这起子刁奴成日间架桥拨火，只嫌事小的，以后怕更是不能清静。我是无妨的，谁也蒙蔽不了我去。我也就是担心太后娘娘，倘为一起子刁奴左右，伤心的还是咱们自家人。”
谢莫如明显不需要安慰，但长泰公主也清楚，谢莫如绝不是什么善茬。别人不得慈恩宫喜欢，怕早想着千百样法子向慈恩宫服软了，那位潘姑姑，估计就是打着这主意，想着，谢莫如定会借她向慈恩宫示好，便一时昏了头，在谢莫如面前轻狂起来。谢莫如何许人，如何能叫一介宫婢拿捏住，她这一通发作，还发作的有理有据，便是胡太后也得说潘姑姑失礼了。潘姑姑做下这等没脸的事，就是胡太后再不喜谢莫如，可也不会再用潘姑姑了。
就是让长泰公主说，这位潘姑姑也是兴的过了头，主子有话问你，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主子问你看法，你才好说“依奴婢看”，主子没问，你就上赶着发表观点，你是老几呀！真个没眼力的东西！
长泰公主道，“这等狂妄刁奴，就该见一个打出一个去。有了这等刁奴教训，我看，以后他们也该知道些好歹了。”
“希望如此吧。”
就这样，谢莫如在东宫，胡太后依旧不让她进慈恩宫，但谢莫如的声势可是半点不逊于慈恩宫。谢莫如发作胡太后的人不是头一遭，话说当初谢莫如与五皇子新婚时，连胡太后她也发作过。谢莫如没觉着如何，这位潘姑姑自始至终就没能入谢莫如的眼，倒是几个儿媳，初见婆婆发作，都吓得不轻。
连吴珍这听惯了母亲说婆婆厉害的，也是心惊肉跳，想着，潘姑姑到底是曾外祖母的身边人呢。结果，第二天吴珍去慈恩宫请安，根本就没见潘姑姑的人。从此之后，也再没见过潘姑姑。这倒不是谢莫如的运作，只是想也知道，潘姑姑既能为胡太后到东宫传话，自是胡太后身边的小红人，她这位子，不知多少人惦记呢，眼看她犯了事，根本不必谢莫如出手，那些眼红她位子的人就能把她弄下去。
吴珍细思量两日，也就明白了，她到底出身大家大族，便是永福公主智商平平，在教导女儿时，也有一条“做主子的，切不要被刁奴左右”的教导。吴珍只是先时碍于潘姑姑出身慈恩宫的缘故，方有些惊惧，可沉下心来细想，潘姑姑再怎么在慈恩宫说得上话，那也是奴婢。她犯了主子的忌讳，给太子妃捏住了把柄，自然是要倒霉的。
赵氏则是在姑祖母赵贵妃那里得了指点，赵贵妃淡淡道，“看到了吧？太子妃对你们做儿媳的和气，那是因你们是她的儿媳，你们自身也没错漏，不要真以为她好性子。在她跟前，万不能懈怠。”
褚氏是给丈夫叮嘱了一回，“母亲心情不好，你平时多讨母亲开心。”
褚氏觉着，现下心情不好的应该是慈恩宫才是。不过，婆婆一直进不去慈恩宫的门，现下关系更僵了。估计，以后，慈恩宫的门更难进了。褚氏就把心里想的同丈夫说了，道，“你说，要不要我们代母亲到慈恩宫缓和一二。”
三郎也很为此犯难，叹道，“皇祖母一向对母亲有偏见。这要是好缓和，用不着你们，我们做重孙子重孙女的早就帮着缓和了。要是到慈恩宫说好话就罢了，母亲自有主意，需要你们去时，自会叫你们去的。要是母亲没别的意思，平日如何，便如何就是。”
褚氏道，“我委实担心。”
三郎道，“这也不必太过担心，母亲从未失败过。”
三郎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谢莫如的确从未想过要对慈恩宫服软，便是谢贵妃亲自到东宫劝了谢莫如“以和为贵”，谢莫如也只是道，“我与太后娘娘一向和睦，姑妈不必担心。”
哪里不必担心，谢贵妃担心的要命。
谢贵妃一向是劝不动谢莫如的，只得召母亲进宫报怨，“哎，莫如这性子，哎，怎么就不知以大局为重呢？她自己不急，我都替她急。母亲可别忘了，太子是册了，太子妃可还没册呢。”
谢老太太心下一紧，连忙睁圆了眼睛，望着女儿问，“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她家孙女是太子名媒正娶，太子的正妻，不是太子妃是什么？难不成，太子妃的位子还能有变？
“太子妃之位，不是人们喊一声‘太子妃娘娘’，就是太子妃的。悼太子妃当年可是明旨册封过的。”谢贵妃淡淡的瞥向母亲，轻声问，“莫如是有太子妃玉宝，还是有太子妃的金册？”
这一问，逾重千斤。谢老太太顿时身子一晃，险些瘫在椅中，谢贵妃急唤了声“母亲”，一步过去扶了谢老太太一把。谢老太太反握住女儿柔软的手，好半晌方攒足了力气，喘回了一口气，脸色已是惨白，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喃喃，“这，这不行啊。”太子从庶出的五皇子，到实权藩王，到成为嫡皇子，到得立太子，这一步一步的，非但有谢家在政治上的支持，还有谢莫如二十年的心血。如果太子就位东宫，谢莫如下堂，那谢家这些年算什么？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谢老太太一把年纪，脑子竟是转的飞快，一瞬间想到多少利弊权衡！谢贵妃也道，“所以我才想让母亲劝一劝莫如，别个不要紧，先把太子妃的位子坐实了，才是最要紧的。何必争这一口闲气，现下没有比册太子妃更重要的事。”
“娘娘说的是。”谢老太太一声长叹，也没同闺女说话的心了，道，“我这就过去东宫，好生劝一劝她。”
谢贵妃再次叮嘱母亲，“她都走到现在了，倘因与慈恩宫不睦功亏一篑，委实可惜。”谢贵妃也不全是为谢莫如着想，她得为自己儿子想，是母族表妹做将来的皇后好，还是一个没交情没血缘的陌生人好。
谢老太太辞了谢贵妃便去了东宫，按理，命妇来宫里请安是有时间限制的，非但是请安的时间固定在初一十五，就是请安长短，也有限制。不过，谢老太太显然不在受此限制之列，她女为贵妃，孙女为太子妃，故此，在请安一事上很有些特权。尤其谢莫如入主东宫之后，就是宫里一些有脸面的内侍宫人，待谢老太太也十分亲热客气。
谢老太太人有了年岁，谢贵妃着自己宫里的宫女扶着母亲去的东宫。
谢莫如在东宫过得很不错，见着谢老太太还说呢，“今儿有新鲜的鹿肉，祖母留下用饭吧。”
谢老太太哪里还有吃鹿肉的心，她简直急死了。先给谢莫如请了安，谢莫如摆摆手，让谢老太太坐了，待侍女奉茶后，就打发她们下去了。谢老太太简直一刻都等不得，将立太子妃的事与谢莫如说了。谢莫如道，“这事我知道，祖母不必担心。”
谢老太太道，“什么事都不如册太子妃之事要紧，娘娘不如就暂且向慈恩宫示好。”
谢莫如似笑非笑的问，“我难道没有示过好么？我每天过去请安，礼数从未有亏，太后娘娘是如何呢？”
谢老太太也给问住了，想了想，道，“待我回家，问一问你二叔，同宜安公主打听一二。”
“不必这般麻烦，要是能劝动太后，宜安公主不会不劝。”谢莫如道，“祖母既然来了，回家同祖父说一声，让朝中合适的人上表，请封太子妃吧。”
这法子，谢老太太自然想过的，见谢莫如如此说，谢老太太点头，“也好，总得有个响动。”皇家想装傻，谢家可是不能干的。
祖孙俩商量了一阵，谢老太太也没什么好法子，因急着立太子妃之事，并未在东宫留饭，便急急出宫回府去了。
谢老太太回府，茶都来不及喝一口，便同丈夫将立太子妃的事说了，谢老尚书点头，“这些天，我也在琢磨此事了。”
“你怎么不与我说一声？”谢老太太有些嗔怪。
谢老尚书道，“说与你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个担心的人罢了。”倘他有什么见效的法子，早使出来了。
“说与我，起码进宫的时候，我能去问一问太子妃。”谢老太太靠着软榻，苍老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揉揉眉心道，“她一惯是个有主意的。”这些年，谢家对于谢莫如的本事都服了。能把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辅佐到东宫太子，谢莫如当居首功。
谢老尚书问，“太子妃在宫里可好？”
“挺好的。”谢老太太叹道，“娘娘那性子，在哪儿都能过好，我这急的火烧火燎的，就看不出娘娘有半分着急来。”
谢老尚书拈须一笑，“成竹在胸，便不急了。”
“也许是装出来的呢。”谢老太太有些悲观，心下深恨胡太后，也不知当年程太后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死的时候没叫这老东西陪葬呢！
胡太后是一位没什么智慧的女人，当朝如谢老太太这样心里盼胡太后早死不是没有，但，越是如此，越说明了胡太后的杀伤力。是的，慈恩宫这个位置，太有杀伤力了。
谢家第一次试探的结果并不好，尽管此次是谢柏安排的御史，直接参礼部失职失责，册立太子这么久，都不提册太子妃之事。礼部尚书秦川出面请罪，上请钦天监测算吉日，立太子妃。
穆元帝准了，但钦天监算的吉日在明年。
太子根本没去问穆元帝，而是找来李九江商议。李九江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册太子妃之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太子妃的性命。”
太子脸色大变，连声道，“这不可能！”太子能听懂李九江的言下之意，皇室如果不准备册谢莫如，方法不只是有拖延一种。事实上，拖延的法子是最笨的，皇室有无数种让谢莫如在册封前归西的法子。
李九江脸色平静，轻声道，“臣的意思是，殿下要做出维护娘娘的姿态来。眼下娘娘安危无虞，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太子沉默半晌，问，“还有么？”
“等。”
太子有些失望，李九江解释道，“不想看娘娘坐上太子妃之位的，不会只有太后一人。等一等，就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了。只有保证了娘娘的安危，方有来日。”
太子在很多时候是个英明的人，十分靠谱，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则直接证明，太子不愧也是有胡家基因的人哪。虽然，胡家血脉非常浅了，而且有苏家血统和穆家血统的纠正，可太子依然干了件奇葩的事。
李九江的意思是，太子表示出对谢太子妃的重视就可以了。结果，太子直接干起了试菜的差使，因太子与谢太子妃夫妻和睦，同甘共苦这许多年，感情也很不错。俩人早餐晚餐都是一道用的，中餐太子是吃工作餐，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坚持三餐与太子妃共用，而且，吃饭之时，但凡饭菜，太子先尝过再叫太子妃吃。就是侍女盛给太子妃的大米饭，太子也会时不时的与太子妃换着吃，把太子妃闹得，感动不是，感叹不是。
反正太子是啥也不说，他也不去求他皇爹你赶紧给我媳妇册立啥的，太子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对太子妃的重视，而且，太子多次在属官面前道，“孤此生幸事就是娶一贤妻，太子妃乃孤结发正妻，除她之外，孤不会让第二个女人站在孤的身畔。”
太子这话，不只说过一回，也不只说给一个人听，他是大面积大范围内的传播。詹事府的属官们是都听到过的，小唐就很是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与妻子道，“我也跟殿下学，咱们一辈子都要好好的。”把铁氏感动的够呛。
铁氏回娘家都说，“太子殿下别的不说，德行上当真是有一无二，对太子妃更是情深意重。”
太子看重太子妃，大家就得考虑一二，胡太后再有杀伤力，也是将八十的人了。太子与太子妃可是正当盛年，便是有些想渔人得利的，此时也得多思量则个了。
就是胡太后听到太子这话也是撇了撇嘴，私与文康长公主道，“小五这孩子，就是没见过世面哪。太子妃快四十了吧，明儿叫内务司选几个十五六的送去，他就知道什么是鲜嫩了。”
文康长公主道，“您何苦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老五要是个好色的，东宫宫人哪个不鲜艳明媚？倒是我得劝您老一句，当放手时且放手吧，您这身份地位，何苦与孙媳妇过不去？”
“难道我愿意与她过不去？你看她那相貌，那眼睛！我跟你说，真叫她得了意，咱们老穆家就没好了！”尽管是母女二人私下说话，胡太后仍是压低了声音，似是怕被人听到一般，神秘兮兮道，“别看小五现下对她千好万好，她呀，不会报答小五的！当年你父皇难道不孝顺你皇祖母，可你皇祖母呢，还得是辅圣出面才肯答应立你皇兄为储！”
“您既记得姑妈的恩情，怎么倒为难起莫如来？”文康长公主委实没少为谢莫如说好话。
胡太后理所当然道，“你姑妈是对咱们皇家有恩，可她当初掌权不还也是真的。我跟你说，她们这一派的女人，天生就对皇权有瘾，老五要对她没啥，我反倒放心。可你看老五这非她不可的样子，以后老五登基，这朝廷还不得是她说了算的！到时，江山是姓穆还是姓谢都不知道了！”
“您想多了吧？就您老人家这么偏颇着舅舅，也没把江山送给舅舅啊。莫如比起您老人家对娘家的偏颇，可是差远了。”要文康长公主说，谢莫如对谢家其实挺一般，并没有太过亲近。连带谢贵妃这个亲姑姑，谢莫如走动都很寻常。
“胡说八道，我再偏你舅舅，你皇兄是我亲生的，这天下做娘的，儿子就是娘的命。她呢，大郎几个，可没一个是她生的。”反正，甭管文康长公主如何劝，胡太后都能找出反驳的理由，并且力证，以后谢莫如定要对老穆家江山不利的。
文康长公主也是无法，她劝得累了，索性不再进宫。
文康长公主不在，胡太后突然生出一事，她老人家开起赏花会，广召名门闺秀进宫，赏花，喝茶，说话。当然，胡太后是打着给八皇子九皇子择妃的名头的，只是，你既是给八皇子、九皇子择妃，把太子召来是做甚？
太子起初有些糊涂，但胡太后谴内侍相请，他只得暂且放下詹事府的政务，去了慈恩宫，结果，嗬，这一去可好，半屋子莺莺燕燕，太子当即就明白了，顿时脸就有些发青，当下未做停留，对着太后深施一礼，道，“此乃女眷聚会，男女有别，孙儿不好打扰，这就让太子妃过来服侍您。”
太子转身就走，胡太后喊了好几嗓子，硬是没喊住。
太子妃并没有到慈恩宫来服侍胡太后，太子妃受不了这种恶心，直接搬出东宫，搬回五皇子府住着了。而且，谢莫如直接放了狠话，“我倒要看看，谁想对我取而代之！”
谢莫如放出这话的三天内，当日被胡太后召去慈恩宫喝茶说话的闺秀们便都火速定了人家。

☆、第346章 东宫之九
胡太后算是知道这些权贵们的脸变得有多快了，说她老人家容易变脸，完全不能跟帝都权贵相比啊。前儿还在她这儿奉承呢，一转头就把好闺女们都嫁了。
连自己娘家都不例外！
你说把胡太后气的，叫来承恩公夫人一通数落，“你是见不得哀家瞧着丫头好还是怎地，给丫头寻婆家，也不与哀家说一声，你们眼里还有哀家？”
承恩公夫人哪里受得住这话，连忙起身道，“这事哪里是臣妇能做主的，娘娘明鉴，都是国公爷的意思。”
胡太后才不信呢，胡太后冷笑，“哀家还没死呢，这就巴结起太子妃来。你们可真是哀家的好侄子，好侄媳妇！”一句话说的承恩公夫人面如土色，叩头不已。承恩公夫人哽咽道，“家中富贵，皆由娘娘所赐，臣妇等焉能有这个心思。倘有半分对娘娘不敬之心，管叫天打雷霹、不得好死！实在是，国公爷也是为娘娘考虑，太子妃是太子名媒正娶、结发夫妻，咱们既是娘娘的娘家人，更当避嫌才是。”
“避嫌？避什么嫌？”胡太后瞪向承恩公夫人，嘴上是死不肯认的，只道，“哀家不过是要给小八小九相看媳妇，你们避哪门子的嫌！”
承恩公夫人满嘴苦涩，她出身名门，如今做了公爵夫人，也不算无福了。只是跟胡太后打交道，实在太考验她从小到大的教养认知了。承恩公夫人当然愿意胡家出一任太子妃，但为人得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太子有换媳妇的打算，胡家乐得掺一脚，关键人家太子完全没这个意思，而且，谢太子妃那是好惹的吗？太后，毕竟老了。谢太子妃却还年轻，倘真能把谢太子妃弄下去还好说，这要弄不下去，以后等待胡家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胡家是打死也不敢得罪谢太子妃的啊！当年婆婆宁荣大长公主的傲气，临终前心心念念的就是能与谢莫如合好之事，还特意交待过，倘五皇子平定江南，切不可与谢莫如为敌。
胡家，胡家是不敢碰谢太子妃这硬茬啊！
所以，宁可迅速的给家中女孩儿定亲，也不能让谢太子妃误会啊!
胡太后很是训斥了承恩公夫人一通，其实，她也就是在承恩公夫人身上发发脾气，谁叫承恩公夫人是她娘家侄媳妇呢。她非要发脾气，承恩公府也只有受着的。至于别人家，胡太后纵是不满，嘴上却是说不出别个的。您老又没说让咱们闺女做皇子妃，咱们给闺女定亲事，也碍不着您老吧？反正，为了不让谢太子妃误会，不少人家都给闺女火速定了亲事。竟可不去竟争皇子妃的位置，也不能叫谢太子妃误会咱们是要闺女竞争太子妃之位啊？
虽然，很有几家人这打算。但是，谢太子妃为人向来不委婉，一下子把大家的心事点破了，于是，一向祟尚委婉，且视脸面名声为性命的诸多名门，是再受不了这种怀疑的，连忙给家中女孩儿定亲以示自家清白。
不少人感叹，谢太子妃就是太不委婉了。
哪里有这么说话的？
只要您不说破，咱们且暧昧着呢。
哎，谢太子妃就是这般不按理出牌啊！
有了不按理出牌的谢太子妃不算，大家发现，太子也跟着不按理出牌了。自谢太子妃一怒搬出东宫，太子也跟着搬了回皇子府，他得跟媳妇过。太子一搬，家里儿女也在东宫呆不住啊！总不能爹娘在皇子府，他们在东宫吧？
这一下子，太子一家又搬回皇子府了。
要只是谢太子妃搬皇子府的事，朝中其实没什么反应，谁会去管呢，说来说去是皇家自己的事。可太子什么身份，国之储君，国之基石，岂能不住东宫而住宫外？
这回，朝臣坐不住了，都说，太子你不住东宫，不合规矩啊。太子便道，“一日不见太子妃，孤王便心下不安。”
我了个天哪！
看不出太子还是情圣啊！
太子这样，大臣们只好说，就是太子妃在外，也不合规矩啊。
太子妃有话说，她未经册封，不敢担太子妃之名。
也不知这风向怎么转的，就转到钦天监这儿去了，大家都说，个死钦天监，到底怎么算的吉日啊？眼下不过七月，你这把册太子妃的吉日算到明年去，是想太子妃在宫外住到明年吗？更有言尖嘴利者，历数钦天监几大罪状，早十几年前吧，陛下秋狩，就是钦天监算的日子，结果怎么着？地震了！当然，地震的事儿远了，那往近里说吧，先苏皇后册封礼的时间，也是钦天监卜的吧，结果怎么着，先苏皇后尚未册封便仙逝了！
你钦天监，你会不会算啊？
还有，你算出来的，真是吉日么？
毒啊！
真毒啊！
十几年前地震那事儿就算了，毕竟，那任钦天监已经因地震事宜光荣退休了。今拿先苏皇后的事来说，要知道，太子可是先苏皇后嫡嫡亲的儿子啊！这，这不是要把他往死里整么！不要说钦天监，狗急了还会咬人呢，钦天监也不是好惹的啊，钦天监大怒，指着那把他往死里整的大臣道，“谁不知道前儿你家闺女还进宫在太后娘娘面前奉承，就是为了趁机往东宫里钻呢。殊不知咱们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夫妻情深，根本看不上你家那上赶子的！”
“胡说八道！”
“哼！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对得起天地良心，家里也没那等厚脸皮的闺女！”
……
俩人直接在朝中挽袖子掐起来了，最后，各被罚俸一年。
穆元帝这般好定力，都同五儿子说一句，“叫你媳妇回东宫吧。”
五儿子沉默半晌，道，“还是册封之后再说吧。儿臣委实不放心，皇祖母那里，还得父皇多劝劝。”太子是不敢到慈恩宫去了，自那一回满屋子莺莺燕燕后，太子都担心哪天太后给他下个囚禁什么的。不要说太后做不出来，在太子看来，胡太后什么离谱的事都做得出来。
穆元帝叹道，“要不，朕再令钦天监卜一次吉日？”
看他爹说的这般不情不愿，太子没直接说是或不是，而是沉默半晌，方道，“父皇的担忧，儿子明白。儿子不是外头那些朝臣，要拐弯抹脚的说话。当初父皇病重，儿子急的六神无主，请薛帝师的主意，还是太子妃提醒的儿子。”
是啊，自始至终，谢莫如没有半分破绽，完美的就像为太子妃之位而生一般，就算先前只是藩王妃时，吴氏也不如她更有风范。
尤其是在对待皇室、对待庶子女，更是贤良淑德到可与圣贤比肩。
不。
穆元帝对于辅圣公主系有着深刻的了解，辅圣公主可不是圣贤人。而且，五儿子越是看重谢莫如，穆元帝心下这种担忧愈发强烈，所以，穆元帝以一种默许的姿态坐视了胡太后的种种行为。
他，也想就此多看一看谢莫如。
这位即将成为帝国皇储妃的儿媳妇。
见五儿子提醒他谢莫如的贤良，穆元帝温声道，“朕自是知道太子妃的好处，她非常好，对你，对孩子，对朕，都非常好。朕也很喜欢她。你说，国家大事都不如家里女人们更难说话了，可有什么法子呢？太后是朕的生母，你的亲祖母，太子妃是你的名媒正娶的元配，朕的儿媳，皇室上了玉碟的皇子妃。女人们闹起来，可不得就是男人们多劝着些吗？你皇祖母，将八十的人了，就是看着她的年纪辈分，也不能太过计较，对不对？”
太子想了想，一幅实诚样子，道，“别个事都无妨，就是儿子与媳妇结发夫妻，皇祖母怎么能有另择太子妃之意？皇祖母这般，将儿子视做什么人呢？儿子不能这样对不住媳妇！倘连结发夫妻都能舍弃，这样的人，还算人么？”
太子说着，眼中隐现悲愤。
穆元帝忙道，“朕会与你皇祖母细谈一下此事的。”
太子有些伤感，道，“如果父皇忌讳当年辅圣公主之事，当初，为何会给儿臣赐婚呢？”
“你想到哪儿去了，辅圣是辅圣，谢氏是谢氏。”穆元帝道，“朕不否认，因着辅圣之故，朕的确会慎重些。可当年，既为你赐婚，辅圣之事便是过去了。有时，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犹豫，兴许是老了，朕近来，时时会想到先前的事。许多人觉着，朕不喜辅圣姑妈，如果朕不喜她，不会赐她辅圣为谥。朕一生下来，就养在昭德殿，从牙牙学语到启蒙读书，都是你皇祖父亲自教导于朕。可惜，他老人家过逝时，朕年方六岁。当年，立朕为储都是一波三折，若无辅圣姑妈，朕是绝对保不住皇位的。父皇过逝后，朕就跟着辅圣姑妈，那时，连你皇祖母也少见。任何人，能十年的光阴与另一个人在一起，这人都会在你生命里留下想忘都不能忘记的记忆。外头人会说，朕大婚两年，辅圣方归还政务，朕与辅圣不死不休……说这些的，不过小人。那些人，哪里明白天家的事。太子，你眼下心系谢氏……的确，谢氏一路辅助于你，她对你，有辅佐之功，有夫妻之情，或者，还有知己的默契与情义。你们在一起二十年，这种情分，已融入骨骼血肉……别以为朕不明白，朕都明白，也都经历过……朕甚至在比你更年轻的时候就经历了。”
“你问，朕为什么给你们赐婚？当然不是没来由的。朕不妨与你直说，朕当年原是想让她和亲西蛮，可后来，魏国夫人突然过逝，她的事便就此搁置。随着她渐渐长大，朕发现，没让她和亲西蛮也许是先祖庇佑我东穆，她实在极具才干。她并不似她的母亲，也不像辅圣，但她对权力蠢蠢欲动。当时，你与老三、老四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你母亲与魏国夫人情同姐妹，几次向朕表示嘱意于她，朕就此为你们赐婚。”穆元帝说着，心下都有几分宿命之感。他对悼太子，不可谓不用心。当然，五儿子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一样疼这个儿子。但，打心底论，在他将谢莫如赐婚给这个儿子时，五儿子在他心里便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走到最后，还是这个儿子。
太子轻声道，“当时，父皇也可以拒绝母亲，不让她嫁入皇室的吧？”
“朕的确可以无视于她，依她母族的缘故，她也嫁不到一等公侯之家。太子，你还不了解这种人，当年太祖立国，朕的祖母程氏太后难道就有什么一等的出身么？这天下之人，大部分不过谋求权势富贵，这样的人，并不在朕的眼里。他们所为的权势富贵，不过朕的一句话而已，朕可以所赐，亦可以收回。可也有一等人，他们天生擅长创造权势、掌控权势。”穆元帝轻叹，“如果当初朕令她和亲西蛮，相信她所辅佐的，就不是你，而是西蛮王了。”
太子脸若石岩山峰，纹丝不动，道，“世间没有如果。父皇既为我们赐婚，这一世夫妻，就是我们。”那什么西蛮王，是个什么鬼！五皇子冷冷道，“西蛮屡犯我西宁关，终有一日，我东穆的骏马必要踏平西蛮的草原！”
穆元帝先是一惊，继而笑出声来，“你这是在吃醋么？”
太子死不承认，只是咬牙道，“儿子说的是实话，而且，儿子从不吃醋！别说一等公侯之家，就是那西蛮的野人王，除了儿子，何人能与她相配！”太子又道，“儿子从不吃醋！倒是这会儿该回去吃早饭了！儿子告退。”
见太子带着几分怒火离去，穆元帝心下悲哀更甚。
如今这般深情厚义，当终有一日，你会发现，皇权之位，只容一人。
太子回家吃饭，结果，更让太子堵心的事发生了，北凉王太子正在陪他媳妇说话呢。看那小子那小样，单眼皮细眼睛的，除了小脸水嫩，简直没有别个优点。
只是，这一大早的过来不大合适吧？
还有，你同龄人是我儿子，不是我媳妇吧？
太子臭着脸回府，谢莫如笑着起身相迎，道，“殿下回来了？”
太子臭着脸点点头，一摆手，不必王太子见礼，而是问，“王太子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北凉王太子的帝都话学的不错，还带着一丝有些拗口的认真，一双眼睛明净清亮，笑容亦格外温柔。于是，太子看他更不顺眼了。就听北凉王太子道，“昨天与太子妃娘娘说起我北凉饮食，今日命厨下做了，特意送来给娘娘品尝。”
对了，这小子还格外的会钻营，自从她媳妇一出宫，这小子就三不五时的过来说话，偶尔还尽送些不值钱的东西。太子淡淡道，“有劳了。”
北凉王太子是家里破产投奔来的，最会看人脸色，过来奉承谢莫如也是想搞些政治投资，见太子面有不悦，不知何故，但也识趣不再多留，很快便告辞了。
谢莫如还问呢，“殿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太子道，“回来吃饭，詹人府的饭不大合口。”说着，又道，“那小子怎么见天来啊？”
谢莫如笑笑，“我自宫里搬出，帝都权贵多是观望，王太子过来，一则为拉拉关系，二则也是想着，现下雪中送炭，日后待我发达，想来会念及他这些日子的奉承吧。殿下以前不也说过他稳重么？果然如此。”
太子见他媳妇啥都明白，还是道，“我那就随口一说，这小子也怪，不来奉承我，倒来奉承你。”
“他倒想来奉承你，只是你哪里有空见他。”谢莫如道，“既然回来，正好尝尝北凉风味。”
太子道，“让厨下学着做就是，不必吃他这送来的，这一路过来，也不新鲜了。”
谢莫如深觉奇怪，太子以往对北凉王太子的评价不错，今天怎么反倒嫌弃起人家来了。谢莫如问，“朝中可是有事？”
“没什么事。”太子道，“就是看到他就想到西蛮王，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外国番邦，本就不是与咱们一心。”
太子道，“这些年了，倒一直没有和柔公主的信儿。”
“没信儿就是好信儿。”谢莫如感慨道，“这些年，公主未能为西蛮王誔下子嗣，也没有给朝廷来过消息，可知在西蛮并不得意。不过，能活着就好。西蛮人多悍勇，说好听是悍勇，说难听就是未开化，要不怎么称他们为蛮呢？其国文字书籍有限，更不要提诗词雅乐了，和柔公主出身公府，千里迢迢远嫁，到了草原上，也难哪。”
太子立刻抓住这机会，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道，“当初，你也险些和亲啊。”
“是啊。”谢莫如轻声一叹，眼中有些伤感。
太子这才想到，岳母就是那时节过世的，此际也顾不上吃醋了，连忙道，“看我，一时就没注意。咱们现在过得好，岳母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谢莫如没再多说，命侍女传饭。
太子另换一话题，转移妻子的伤感，道，“六郎快回来了。”
谢莫如道，“快到了么？”
“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吧？给他在外院收拾个院子吧，都大小伙子了，也不好再在内院住。”太子还另有消息，道，“纪容将军也要来帝都了。”
谢莫如倒不知纪将军的事，问，“北靖关的战事平息了？”
太子道，“差不离了。原本是一些北靖关外的流民作乱，兼或有些北凉兵马想渔人得利，纪将军委实战功了得。你说奇不？扶风自不消说，他以往虽是文事，可家里是武功封爵的，扶风转为武事不稀奇。就是忠勇伯，有南安侯和九江的调理，也算名师之下有高徒。就是这位纪将军，原是流放罪犯，竟成一军统帅。”
“是啊，这三人，人生际遇不同，结局反倒相似。”谢莫如也觉着有意思，问，“纪将军原是犯的什么罪？”
“说来还不是寻常的杀人罪。”太子显然是找人查过了，因他夫妻亲近，无事相瞒，太子便说与了妻子知道，“这事也只说与你听，你莫再同别人讲。”
“看殿下说的，难不成我是那等长舌妇。”谢莫如一嗔，太子心下颇是受用，就说了，“这事儿委实不好提，上遭我不还说纪将军字写得不错么。他原出身商贾之家，家里是盐商，说来也算有些家资，据说纪将军还有个龙凤胎的妹妹，兄妹二人皆生得美貌，自小也是有先生教导的，学过四书五经也习过拳脚功夫。这要是纪将军的爹清明，有纪将军这样的儿子，现下纪家可是改换门庭了。事情全因纪盐商昏馈，在纪将军十五岁时，蜀中换了新的巡盐御史，那御史也不是个好的，贪花好色。纪盐商也是个没骨头的，因御史看中纪将军兄妹，纪盐商为了盐引，竟将一对子女送与了盐商。这纪将军也是有血性，一怒之下就把这御史捅死了。这案子当年我也偶然听到过，因事情闹得太大，首先是民杀官，其次这里头的缘故太让人恶心。纪将军最终就判了个三千里流放，到了北靖关，这一晃，也这些年了，如今他官高位显，也算出息了。”
谢莫如道，“这等狗才，也该杀。只是少杀一人，那纪盐商，难道没死？”
“纪盐商给纪太太捅死了。”太子道，“我看，纪将军这血性，就是遗传自纪太太啊。”
“这等贱人，就欠让安国夫人活剥了去做人皮鼓！”
太子：……
即将回家的六郎还没到，府里就多了几分热闹，主要是，大家知道谢太子妃近来不顺，吴珍几个做媳妇的，自是想法子要哄婆婆开心的。借着六郎要回家的引子，大家把气氛吵热罢了。只是，六郎还未回家，倒是纪将军先到了帝都城。纪将军的热闹尚未歇，靖江港上半年的税收也顺风顺水的送到了帝都城，据说入库当天，整个户部忙的脚不沾地，称银子就称了三天三夜。
但这一切喜庆都掩不住帝都的一则传说，这则传说是有关谢太子妃的。据说，当年魏国夫人有娠，辅国公主亲自请一仙人为魏国夫人腹中孩子卜算，那仙人经九九八十一天卜出一卦，卦词为：凤鸟再世，重握神锋。
一时间，帝都哗然。
谢莫如同太子道，“就这两句话，还不如说‘穆三代后，女主谢王’呢。”
太子：……

☆、第347章 东宫之十
尽管谢莫如十分鄙视这种做法，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做法非常有效。
千百年来，不论平民百姓还是皇室贵族，都很热衷于在神明鬼怪上做文章。
何况，谢莫如的母系血亲的确有热衷权柄传统，世祖程皇后与辅圣公主这对母女都曾权握天下，在她们权盛之时，皇位的所在都要为她们让步。而谢莫如，她这些年的所做所为当然很好，无一不符合皇子妃的身份，但，她强势的手段，同样也证明了，谢莫如具备优秀的政治水准，她完全可能，在有机会的情况下，重复她母族先人的道路。
这两句箴语一出，先前给闺女找婆家的权贵们瞬间后悔，觉着自己这手脚也忒快了些，要知道慈恩宫之后是这样的生死大招，他们怎么也要等一等的。
这样的大杀招都使出来了……
现下，怎么看，谢太子妃都危险了啊。
谢太子妃倒没觉着有什么危险的，她正在同谢老太太谢老尚书说话，这两句箴言一出，谢老尚书也在家坐不住的。好在，谢太子妃已搬出东宫，老两口要过来请安也便宜。谢老尚书道，“眼下也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家里做的，你只管开口。”谢家后二十年的富贵都系于谢莫如身上，谢莫如把五皇子辅佐为太子，又是五皇子的元配，结发夫妻，世上没有这样的事！凭什么立了太子就要换太子妃啊！又不是谢莫如哪里不对，明明谢莫如样样到位，倘朝廷若此，谢家断不能服的！
虽然太子的立场也是令谢家大有信心的原因之一，可此时，谢家断不能袖手。先前骑墙是因为观望，可自从谢家下定决心将宝押在五皇子身上，也是为五皇子做了不少事的。今好容易五皇子被立太子，谢家眼瞅着就要政治大丰收了，帝都却突发此事，谢家便一惯作风柔顺，也不能不表态的！
谢莫如道，“陛下的心事不在谢家，祖父便是想帮我，也帮不上。”
谢老尚书问，“娘娘的意思是？”
“祖父怕是不知道，我舅舅尚在人世。”谢莫如此言一出，便是谢老尚书也震惊的一时无法言语。谢老尚书眼中的震惊绝不是做假，他是真的给这个消息惊到了。老人家一时想到万千样事，先是问，“方公子联系你了？”
“不是他联系我，是陛下告诉的殿下，舅舅一直在蜀中，殿下改封蜀王时，陛下就与殿下说了，我自然就知道了。”谢莫如神色淡淡。
谢老太太还有些不甚了了，谢老尚书却是陷入了沉默，他伴君多年，也能猜度出一些穆元帝的心事。方昭云竟然没死，这可实在不是个好消息，尤其是对于现在的谢莫如而言。方家的人还在，哪怕是在穆元帝的许可下存在呢，但这也说明，辅圣之事一直没从穆元帝的心下过去。
只要穆元帝一日未放下辅圣之事，谢莫如想册立太子妃就不易。
谢老尚书沉默良久，道，“那依娘娘看，眼下如何呢？”
“等。”
“等？”
“等一等吧。”谢莫如道，“我在明，人在暗，只得等一等了。”
“眼下只得如此。”谢老尚书道，“老夫实未想到，方公子竟然在蜀中。”
谢老尚书叹道，“方公子为人肖似其父，平生只爱琴棋书画，于政事全无兴致。既陛下告知方公子所在，娘娘不如顺势请方公子到帝都来。”
谢莫如道，“我早着行云问过，舅舅并无此意。”
人在世已是天大麻烦，偏生又不肯帮忙。谢老尚书更是失望，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道，“那便罢了。”
谢老尚书告辞时道，“娘娘但有事，只管使人过去知会一声，老夫定立刻过来。”
谢莫如颌首。
五皇子系的大半官员与皇室大半公主都为谢莫如的处境担忧，其中，以宜安公主最甚。宜安公主是谢莫如的二婶，谢柏的妻子，她本就非皇室直系血统，封公主已是破例，好在这些年随丈夫在西宁州，也是于朝有功的，再加上她自幼在慈恩宫长大，于胡太后跟前素有脸面，故而，在皇室也自有地位。若谢莫如为太子妃，以后做了皇后，依例，谢家会获封公爵，整个谢家嫡系都会因此受益，纵爵位落不到谢柏头上，但谢柏与谢莫如关系素来亲近。便是日后，于儿女也是有益的。
宜安公主为此每日进宫，侍奉在胡太后跟前，倒不为劝胡太后什么，连文康长公主都劝不动胡太后，宜安公主也死了劝胡太后的心，她日日进宫，不为别个，就为了打听胡太后跟前的一手消息。
宜安公主亏得是在西宁州历练过的，身体较先前强健许多，不然这一日一日的进宫奉承，身体就支撑不住了。好在，宜安公主的力气没有白费，她与谢柏道，“那箴语之事，并非出自太后之意。”
这事倒是验证了谢柏所想，胡太后的手段一向简单粗暴，箴言什么的，不是胡太后能想出来的。而且胡太后身边，连承恩公府都对谢莫如退避三舍，胡太后身边没什么可用的智囊团。只是，此事既非慈恩宫所为，又是出自谁的手笔呢？
这事，不要说谢柏，就是太子一时也没查出流言从何而来。
好在，太子与谢太子妃都是稳得住的人。
太子每天詹事府里一堆政务要他处理，谢太子妃也有自己的交际，帝都有此流言，来皇子府拜访的女眷较之先前只多不少。大家或是表达自己的善意，或是顺道来瞧一瞧谢太子妃的气色，由此心里做出一番自己的判断。
谢莫如不大理会这些，照旧是捡着顺眼交情略好的见一见，一些寻常交情的，不见也罢。倒是六郎在七月中到了帝都，正赶上快中元节的日子。谢莫如见着六郎吃了一惊，笑道，“如何长这般高了？”
六郎非但高了，人也瘦了。摸摸小脸，谢莫如道，“以前是圆脸，现在成瓜子脸了。”
六郎道，“儿子这是长个子长的，个子长得快，就瘦了。云姨说，我瘦了好看，有腰了。”
谢莫如忍笑，见六郎一身银底鱼龙袍，腰封却是艳色蜀锦所制，华贵美丽，一看就知是江行云的审美。谢莫如看江行云一眼，笑对六郎道，“果然英俊了。”
六郎很有些不好意思，给母亲请了安，忙忙问，“母亲现在可好？”
“挺好的，就是想念六郎。”
六郎道，“我也想念母亲。母亲，你没事吧？我听云姨说，现下有小人要害你呢。”
“有你父亲在，不会叫小人害我的。”
六郎此方稍稍放心，母子俩略说几句话，谢莫如与六郎道，“你现下年少，按理不必进宫给陛下请安。只是，你当初是替你父亲就藩，眼下既回来了，还需到宫里走一趟，陪陛下说说话，再往慈恩宫那里，给太后请安。”
六郎在外三年，也长进许久，起身应了。
六郎自坐车驾去宫里，谢莫如命紫藤去收拾六郎带回来的行礼，自己与江行云说话。
江行云笑，“好几年不在帝都，帝都还是那个帝都啊。”
“不要说好几年，千百年后，皇权之处，仍是如此。”谢莫如问，“这一路可还顺利？”
“没什么不顺利的，只是来前我去向朝云道长辞别，道长一字没有。”
“这也不奇怪，舅舅已是方外之人，清静这许多年，不必再搅到这坛浑水中来。”谢莫如问，“官司如何了？”
“说来李终南也是倒霉，这事儿倒不是他的主意，他先前倒是搜罗过几个美貌蜀女，后来就没再干这事了。说是赵国公府来的信，不必他再搜寻美女。事情出在他在外室子身上，李终南嫡妻出身褚国公府，他这妻子厉害，李终南十分宠爱一位外室，与那外室生下一子一女，因褚夫人性情，且那外室原是出身娼家，再不许入李家门儿的。这些年，便一直养在外头。如今李终南为一地总督，他那外室子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本事，这些年，仗着李终南的势，打着给宫里送妃嫔的旗号，没少骗那些没见识的人家，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儿，或是给他糟蹋了，或是转手送了人。不过，李终南也不是什么明白人，他那外室女到了年纪，竟许给了赵充仪娘家兄弟。赵家是碧水县人家，就是朝云道长那道观所在芙蓉山下的一处县城，碧水县现下也是名县了，先是出了赵充仪这位娘娘，又出了位会种绿菊的姑娘。这位姑娘姓何，也不知什么缘故，投了道长的眼缘，很得道长喜欢，我去朝云观时偶尔见了一面，倒也有几分俏丽，可要说绝色，也算不上。”江行云颇是感慨。
谢莫如笑，“人与人之间，有些白发如新，有些倾盖如故。这位何姑娘种的花就很好。”
“非但花种的好，还会占卜，当地人称何仙姑。原本我以为是道长动了凡心，不想，道长当真是神仙中人。这位何姑娘在我们来前，已经定亲了。”
连谢莫如听了都难免讶意了一回，挑眉望向江行云，难道是她想多了？江行云摊摊手，道，“的确如此。”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谢莫如道。
“是啊。”江行云道，“但道长对这位何仙姑是真的好，这几年，我与道长来往并不多。李赵两家之事，倘不是惹到何仙姑，道长并不会多理会。他们两家也是无眼，早先想了无数法子，想诱何仙姑上钩。你说这何家也稀奇，在碧水县这样的小地方，赵家因赵充仪之故，堪称地方一霸，家里产业也做起来了。多少人说起他家来都是欣羡无比，就是因有赵充仪的富贵体面，赵李合谋，方骗了许多人家上当。可到了何仙姑这里，凭这两家使什么法子，何家完全对进宫没有半点意动，死活不肯进宫博富贵。正是因软法子不行，何家不上钩，赵李两家急了，想硬着来，可不就惹恼了道长么。道长一怒之下把薛帝师请了出来，他们两家不倒霉谁倒霉呢。”
谢莫如道，“可见这何家亦有过人之处，就凭不愿进宫这一样，就不与常人同。”
“是啊，蜀地有凡人，也有不少奇人。”江行云笑，“我们来帝都前，正赶上纪容将军回老家祭祖，这位纪容将军的名声，在邸报中见过好几遭，更奇异的是纪容将军的妻子。这位江夫人颇有豪侠之风，出身贫寒，一嫁嫁了当地县城的一位秀才。秀才命短，接着江夫人就改嫁了蓉城一位花商。这位花商家姓李，还代何仙姑卖过绿菊，后来巴结上了李终南那外室子，受其指使要算计何仙姑，江夫人颇是不耻李姓花商所为，就此和离。谁都说这位江夫人有些冒失，毕竟李花商家资富饶，可谁想江夫人转眼就嫁给了纪将军。要不是她与纪将军先前并无相识，也是她和离在先，之后方有纪将军回乡之事，不然我都不能信这是巧合。”
“这倒是出人意表。”谢莫如听的颇有趣味，道，“那想来，江夫人会随纪将军一道来帝都了。”虽此事太过巧合，但江行云既然调查过，而且，纪将军能有今日之权势地位，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应该会的。”
“介时召她一见。”
江行云与谢莫如说了不少蜀中之事，六郎这几年在蜀中也还安稳，无非就是督促着当地官府多做些与民有益的事。六郎年纪虽小，对付蜀中官员却是有个绝招的，他好不好就是，“行啊，下次写信我跟皇祖父提一声。”就把当地官员吓得不轻。
说到此事，江行云不禁笑道，“以往看六公子沉默少言，内里却是个促狭的。”
谢莫如笑，“这才真是狐假虎威。”说的江行云一乐。
内有江行云，外有张长史，六郎想不顺利都难。何况，五皇子纵先时未得封太子，但在帝都形势一片大好，六郎年少，便是真有什么事，也连累不到他身上。此间种种，蜀中官员不会不多思量，纵他们是地头蛇，得罪了六郎也没好处。
谢莫如与江行云说着话，六郎到了宫里。
穆元帝听说六郎在外求见请安，抬手止住了李相的话，命人召孙子进来。见六郎衣饰齐整，人也精神，举步间小胸脯挺的直直的，穆元帝先有了三分笑意。待孙子请安见礼后，穆元帝笑，“起来吧，朕算着你这两日也该到了，可回家了？”问到“回家”二字，穆元帝便不禁郁闷，做太子的不住东宫，硬是把家搬到宫外，可真是……
六郎声音清郎，不急不徐禀道，“回皇祖父的话，孙儿回过家了，见到了母亲。母亲说，孙儿是奉旨回都，该来宫里向皇祖父述职。”
穆元帝听的呵呵直笑，“你这么小，也知道述职啊。”
“孙儿替父亲就藩，对蓉城也是有些了解的。”
“那说说吧。”
六郎便把蓉城的事大致说了说，包括蓉城有多大，现下多少百姓，府学多少学子，秀才多少人，举人多少人？六郎说的样样清楚，还有蓉城现下米栗多少钱一斤，三年来气侯如何，今年夏季收成如何。还有蓉城的道路交通，民风民情，六郎都能说上一些，当然，不会太深入，但相对于六郎的年纪，就很让人惊喜了。穆元帝脸上笑得菊花一般，道，“不错不错，可见是用了心的。这些是谁教你的？”
“是薛先生让我留心的。薛先生说，学问分两种，有书上的学问，也有民间的学问，让我都要慢慢学着。”
穆元帝笑对几位大臣道，“薛先生事事明白，难得良师。”
几人皆称是，先是拍穆元帝，“教孙有方”，再拍薛帝师，“良师良相”，继而拍六郎，“天资聪颖”。六郎在蜀中听惯马屁，很沉的住气，只是微微温和的模样，这让穆元帝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点头。
穆元帝对六郎的对答很是满意，只是，眼下还有政务要处理。穆元帝遂道，“让于汾陪你去太后宫里请安，待午间过来陪朕一道用膳。”
六郎连忙应了。
于汾服侍着六郎去慈恩宫，胡太后见着三年未见的重孙自又有一番欢喜。慈恩宫里公主贵妃郡主皇子妃皇孙妃们都在，因六郎年纪尚小，便是贵妃也是五十几的人了，并不需避嫌。胡太后拉着六郎说了一通话，又命宫人捧了果子与他吃，六郎陪胡太后说了几句话，就让去詹事府给他爹请安，胡太后问，“谁与你一道过来的？”
六郎道，“皇祖父让于公公陪孙儿一道过来的。”
慈恩宫里除了胡太后，没有傻子。于汾近年来于御前颇得体面，他自是比不得大内侍郑佳，但也是御前红人。穆元帝着于汾跟随六郎，可见穆元帝对六郎起码是疼惜的。六郎是谢莫如一手养大，此刻，心思灵透之人不禁多想几分。暗道，谢莫如不禁是笼住了太子，看来是连后路都在铺设当中了。
胡太后听说是于汾跟着六郎，点头道，“嗯，他是个稳妥的。去吧，哎，你们原是住在东宫的，就是因谢氏，闹得一大家子搬了出去，眼下你也得住外头了。”
六郎垂下眼睛，轻声道，“自然是父母住哪儿，做儿女的住哪儿。东宫虽贵，万事还以孝为先。”
胡太后不爱听这话，摆摆手，“去吧。”
六郎又去詹事府见父亲，太子简单问了几句，摸摸儿子的头，“这几天你母亲常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先回家吧，一会儿我也就回了。”
六郎道，“皇祖父说，一会儿让孙儿陪他用午膳。”
太子点头，“那你先去后头歇一歇。”
六郎行一礼去了。
六郎的回归令太子一家颇为喜悦，任何时候，一家团聚都是喜事。尤其，六郎还是头一遭见三个嫂子，还有小侄子，六郎见小侄子玉雪可爱，颇是喜欢，道，“他长的可真好看。”再见到二嫂的大肚子，六郎惊的瞪圆了眼睛，六郎取笑，“怎么，没见过？”
六郎瞧一眼小侄子，再扫一眼二嫂的肚子，想像了一下，道，“也不大，就是，跟揣了个东瓜似的。”把全屋人都笑翻了。
二郎想了想，道，“也差不多，大侄子生下时，比冬瓜还小一些。”
赵氏不禁嗔丈夫一眼，她初有孕时闻知兄长战死之事，伤心过度下，身子便有些不妥，一直吃着安胎的药，自己起卧亦格外小心，眼下也将到预产期了，赵氏更是格外小心。但被小叔子如此打趣，也有些不好意思。幸而小叔子年纪还小。
六郎带回不少东西，有孝敬长辈的，还有给兄姐的，三位嫂子的，当然，小侄子的也有一份。待第二日整理妥当，让侍女送了去。
三郎赞道，“六郎带回的蜀锦委实不错。”还说，“你去蜀中这几年，也格外会穿衣打扮了。”
六郎道，“都是云姨叫人给我做的衣裳，我总觉着有些花。”
“哪里花哨了，多俊俏啊。跟我说说，蜀中人物如何？”
六郎道，“慢悠悠的，不似帝都。气侯湿润，时不时就要下雨，冬天并不很冷，夏天也不很热，就是当地人说话口音不与帝都相同，有些软又拉的很长，却也能听懂，并不似咱们在闽地时，完全听不懂。”说着，六郎还学蜀中人的音调说了两句话，三郎听的哈哈大笑，道，“兵部就有一位主事是蜀人，说话就是这样，绵长的调子。”
昕姐儿也跟着问，蜀中人平日里吃什么穿什么，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没有。连四郎五郎听六郎说蜀中风景人物都听的入了神，觉着蜀中当真是个好地方。
六郎回帝都，于太子一家是喜事，但于帝都城而言，只能算是小事。六郎论出身只是太子庶子，当然，他自幼为嫡母抚育，当初能代为镇守藩地也是由此而来。可眼下，六郎论年纪不过十二岁，远未到能参与政治的年纪。论身份，谢莫如地位堪忧，覆巢之下，六郎的地位似乎也出现了丝丝危机。
所以，更多的人，未将谢太子妃的后路放在眼里。
六郎到帝都未久，纪容将军来帝都述职。因其战功卓著，穆元帝颇为赞赏，只是其人形容有些可怖，不为别个，自额角到下巴，一道斜惯整张脸的巨大伤疤蜿蜒于皮肤之上，乍见之此，颇是骇人。不过，这并不妨碍纪将军英武战功，穆元帝对于有本事的人，并不介意相貌如何。何况，纵有此等可怖伤痕，犹能看出当年未伤之时，纪将军之俊美。
谢莫如没见纪将军，她召纪太太江氏到皇子府说话。江氏的规矩还是新学的，接到谢莫如的请帖，颇是忐忑，说来她也是一代奇人，只是碍于出身，也就是嫁与纪容后方见了些个官宦夫人，但太子妃这一档次的，是再没见过的。至于胡太后，胡太后没有穆元帝的提醒，根本不知道帝都来了这么位三品武官夫人。就是知道，依江氏的诰命，见与不见，也在胡太后两可之间。
谢莫如却是愿意见一见江氏的，江氏虽有些局促，其他方面还好，谢莫如一向宽和，只是问了些蜀中闲话，江氏仔细答了，心下忖度着，却是看不出太子妃对她的回答倒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谢莫如与她略说几句，最后道，“我听过一些你与纪将军的事，你们都不容易，听说你们新婚之喜，这里有几样东西，算是贺你们的吧。只盼你们日后，事事顺遂，携手白头。”
江氏连忙起身谢赏，带着东西走了。
江氏回到驿馆，把谢太子妃赏的东西给丈夫看了，道，“太子妃娘娘好生和气的人，亏得我先前担心许久。”
纪容并没有对“太子妃是否和气”发表看法，看过赏赐，见还有套小女孩儿的首饰，指了道，“这是给阿赢的。”江氏与第一任丈夫育有一女，随了江氏的姓，大名叫江赢。
江氏道，“太子妃娘娘果然消息灵通，还知道阿赢的事。”
“娘娘既召见于你，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江氏问，“你说，娘娘为何召见我？我这心里糊涂的紧。这帝都，别个不多，富贵人家多的是，咱们在老家算是出人头地的。可自打往帝都一来，我就知道，咱在帝都还不算啥呢。”
“你我皆寒门出身，也没什么值得太子妃娘娘另眼相待的。听说，这位娘娘规矩法度最是严谨，约摸就是想见见你吧。”纪容倒是知道一些太子妃的传言，但他官位不显，在帝都也实在没什么能力。想了又想，只得说是太子妃是对他夫妻二人另眼相待了。
纪容颇有自知之明，谢莫如见江氏，的确没什么政治目的，凭纪容的官位，现下在帝都不说不上话。谢莫如之所以见江氏，只是想见，便见了。
如果非要问理由，谢莫如的理由就是，“一个男人如何，见一见他的妻子就知道了。”
纪容的到来依旧不能对帝都诡谲的局势有任何影响，不过，他运道不错，赶上了“立太子妃”的第一波巨浪！在流言酝酿一段时间后，终于被宁允中的一封奏章打破。
宁允中，字伯卿，曾官至太子詹事，国子监祭酒，翰林掌院学士。当然，随着悼太子倒台，这些官职均被削去，如今，他是悼太子陵的修陵使。都被贬至给太子修陵了，宁允中还能有什么前程不成？不想，此人就以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朝廷的视线之内。宁允中上书，为天象箴言故，请封王妃谢氏为护国天女，着往静心庵为国修行，以安民心。
这一封上书，并非满朝皆惊，而是满朝都没了声音。
太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大怒道，“如此逆臣逆行，孤算是天了眼界！今日为些个小人流言就要让太子妃去庵中修行，明日再有小人放些流言，是不是就轮到孤了！后儿个就是父皇！大后儿个来个箴言，江山所有，当归宁氏。是不是就要把江山让给他宁允中来坐了！”
宁允中此书狠辣，太子的反应也称得上毒辣，连穆元帝都望向五儿子，一时忘了言语。
倒是谢莫如听闻此事，与李九江道，“这姓宁的，也活得够久了。”
李九江微一倾身，隔日，悼太子陵就塌了。
于是，宁允中没能在朝中奋起，调查悼太子陵修建事故的工部侍郎就赶往了悼太子陵所在，连夜将宁允中提送帝都，关与刑部审理。
谢莫如与谢老尚书道，“我要他满门性命！”

☆、第348章 东宫之十一
谢莫如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厉害的，当然，说厉害也是谦虚，前头加上“非常”二字，方得事实。但，谢莫如也就是“非常厉害”罢了，一个女人，纵“非常厉害”，也不过是在慈恩宫把胡太后噎个半死，当着已故宁荣大长公主的面儿，掌掴了宁荣大长公主的亲闺女罢了。
其他的再厉害的事，也就是如此了。
而且，随着谢莫如升格做了婆婆，名声是一日千里的好啊。权贵圈里都说，纵不看东宫显贵，端看谢太子妃这样的婆婆，也乐意把闺女嫁过去的。
所以，宁允中突然倒台，这事倒是没多少人想着是谢莫如干的，大都以为是太子出的手。
太子，太子当然也是知道的，但，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不过，太子并不介意给他媳妇背锅，他还私下很是赞扬了妻子几句，“干的好！这王八蛋，当初要不是他溜的快，乖乖的去给悼太子修陵，父皇在清理悼太子旧人时也不能落下他。”
谢莫如道，“宁允中此人，赌性大，惯会在风口浪尖上琢磨机会的。”
太子问妻子，“悼太子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事，殿下只当不知道，也不要问。不然，叫陛下多心。”
“咱们夫妻一体，你做的，也就是我做的。”
“在陛下眼中，你是你，我是我。此事，我做则罢，你做则大不合适。”
太子便不问了，他怕自己知道在父亲面前露出破绽，太子道，“等以后你再与我说。”
“好。”
太子夫妻二人遂又说起别个事来。
其实，纵妻子现下不说，太子也能猜到，陵寝之类的事，都经工部的，这事怕是与他四哥脱不开干系。只是，妻子这是早算计好了么？再一想，嗯，这宁允中本就与自己府上不睦，当初没少给悼太子出馊主意，太子因事务繁忙，且这朝中毕竟还不是他做主。倘他能做主，怕是早把宁允中干掉了。妻子怕就是为了收拾宁允中才出此下策，至于悼太子陵塌不塌的事儿，切，悼太子干的那些事，原也不配做这样好的陵寝！
塌的好！
谢莫如一出手就把风口浪尖的宁允中干掉了，宁允中这一入刑部，是个什么下场，满朝文武不必想也知道。刑部是什么地盘儿啊？谢韬那老东西在刑部小半辈子，现下管刑部的是李相，李相何人？太子少傅。更兼有苏不语，这位更是与谢太子妃少时相识，老交情了。
但，事实也并不一定有人们想的这般顺利。
起码，李相就宁允中这种直接请谢太子妃念经的事就挺赞同的，当然，李相与宁允中并不是一路人，只是对待同一问题，俩人的看法出奇一致罢了。
李相当然不喜欢宁允中，早在悼太子身边时，这姓宁的一介小小祭酒，就想压他这内阁相臣一头。还有，宁允中一些所做所为，也为李相所不耻。李相对悼太子也是一心一意的辅佐，有了恰当的机会，悼太子想先一步干掉当时还不是太子的五皇子，基于双方的政治立场，李相也是同意的，但，这也就是李相的下线了。而宁允中，这没原则没下线的东西，亏得此人年轻时是以铮铮铁骨出的名！尤其自宁允中给悼太子出的那祸国秧民的主意，李相虽是政客，也是一有理想，奔着首辅奋斗的政客。而且，李相还是那种想做青史留名的首辅的那种政治，所以，从那时起，道不同不相为谋，李相与宁允中就翻脸了。
彼时，李相恨不能天下打个神雷直接霹死宁允中。
偏生，此时，宁允中入了他这刑部大狱，他反觉着，宁允中做了半辈子祸国秧民的勾当，也只有那道奏表上的好。
叫李相说，谢太子妃的血统的确不大安全，尤其是这女人还把太子笼络的贴心贴肺的。太子在朝中说的那话多毒啊，“如此逆臣逆行，孤算是天了眼界！今日为些个小人流言就要让太子妃去庵中修行，明日再有小人放些流言，是不是就轮到孤了！后儿个就是父皇！大后儿个来个箴言，江山所有，当归宁氏。是不是就要把江山让给他宁允中来坐了！”
宁允中就是把谢太子妃弄下台，太子也得找他后账。何况，宁允中实在不了解新太子的手段，太子可不是以往的五皇子了，太子不知何时点亮嘴炮技能，一句话就能把他怼死，他还上表呢，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还不如直接上吊呢。
因太子当朝开炮，且言语杀伤力极大，似乎谁再提叫谢太子妃念经的事就是觊觎老穆家江山，太子这么一说，还有谁敢提啊。再者，宁允中现下都下大狱了，就更没人敢提了，咱们虽没去给悼太子修陵，可人在河边走，尤其权贵之家，哪家还没点子说不得的事呢。谢太子妃干脆俐落的收拾了宁允中，太子在朝放了狠话，一时，连最爱说话的御史也哑巴了。
朝中御史哑巴了，詹事府有位与御史差使相似的司直郎就开开念叨，你说把李相烦的啊，恨不能把该司直郎的嘴巴缝上。之所以没缝，主要是该司直郎后台比较大，司直郎他爹是户部尚书，也在内阁做相辅，论官职，一点儿不比李相低。
小唐现下见天的在詹事府宣传，宣传啥？宣传太子呗，碍于小唐的性情，纵现下肚子里不算没学识，但他多年习惯，还是喜欢说白话，小唐就一句话，“咱太子爷做的这事儿，爷们儿！”接下来，他还会具体分析一下，太子爷爷们儿在哪儿，小唐道，“不要说太子爷了，只要是个男人，连媳妇都保不住，算啥？咱太子爷跟太子妃，那是一般的情分么？不是！什么叫元配夫妻啊？”他说着还带比划的，啪的将茶盖落到茶盅上，一掌托着展示给诸位同僚看，道，“瞧见没？这就是元配夫妻！甭管谁，拆了人家元配，想再配个茶盖子，这是人干的事么？就是咱平民百姓，也讲究，糟糠之妻不下堂哪！何况，咱们太子爷，有情义的人哪！夫妻君臣，皆如此哪！”
小唐一激动，自己出了本书，就叫《情义赋》，完全是歌颂太子与太子妃的。唉哟，说实话，他这书，写得很一般，纵考出进士功名，小唐也不属于很有文采那类人。连太子看了都说，“小唐这书写的，麻兮兮的。”
谢莫如忍笑，“他原不是不语那种笔底生花的人。”
倘苏不语听闻此言必定会说，小唐虽不若他笔底生花，但这拍马屁的本事，委实强他百倍啊。连苏不语都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小唐这书写得一般，奈何他卖的便宜啊，亏钱卖的，就为了做宣传。
小唐虽是亏钱的买卖，赚的却是人心哪。不少人都说，这小子还真是家学渊源啊，这么肉麻的马屁都拍得出来，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再想到小唐娶的是铁家女，又不少人羡慕，铁老头儿你平日里惯会摆张棺材脸，看来是外头铁面，都精在内里了，你咋这么会挑女婿啊你！
小唐此马屁一出，无人争锋。
因为，这马屁拍得太绝了，直接出书立传，纵再有文笔好的跟风，也比不得小唐这开山立派的啊。
太子看小唐愈发顺眼，见小唐家儿子时，还问，“小家伙有大名没？”
其实老唐早给孙子取大名了，不过，小唐甭看科举上一直奋发到而立之年才见成效，在这上头很有几分小机伶，笑道，“小名叫宝儿，大名还没想好。我爹想了几个，我觉着不可心。”
太子一笑，想了想，道，“昨日读诗，有句殖殖其庭，君子攸宁。既还没取大名，不如叫攸宁吧。”
小唐连忙谢了太子，傍晚就高高兴兴的回家给儿子改名去了。
老唐一看，唉哟，小儿子越发有本事啦，晚上高兴，还让小唐陪他喝了几杯酒。小唐在帝都顺风顺水，詹事府都进了，把外任的几个兄长馋的，有些个心下的还思量着，老头子就是偏心小儿子啊，咱们就是外任，单把小弟带身边手把手的教着，这搭上太子，小弟以后的前程妥妥的呀。想到小弟那纨绔样，竟有这番运道，把几个外任儿子闹得心里怪不平衡的。便是那些个随丈夫外任的妻子，也不觉着离了公婆自己过日子舒坦了，恨不能现下就飞回帝都服侍公婆去。不过，他们是没法子了，外任这些年，也只得继续外任攒资历。但人都不傻，老爹官运亨通，小弟也一日千里，咱们外任差使回不去，但谁家没几个儿孙的啊！于是，纷纷派了儿孙回帝都服侍老爹老娘，还有说是外面教育不比帝都，请老爹帮着安排儿子再教育的。再有写信给小唐的，知道小唐与江北岭关系好，弟弟你可得提携提携你侄子们啊！
于是，小唐自豪了！
小唐与谢太子妃道，“娘娘不知道这种滋味儿，以前哥哥们都不看好我，现下都说我有出息哪。”
谢太子妃道，“人与人不同，有些人，生来就显示出过人天分。有些人，如小唐你，就是璞玉，经打磨，方显耀光采。”
小唐给谢太子妃夸得脸都红了。
有小唐这样的太子夫妇的忠实拥趸，给太子夫妇做的舆论宣传妥妥的，连李九江都为小唐的宣传才能惊艳，觉着小唐以后可以去礼部做事了。小唐却是说，“这都是我心里所想。”
诸老狐狸却是觉着，拍马屁拍的小唐这种境界，才算登峰造极啊！
只是，有小唐这样的舆论宣传，也架不住胡太后直接躺倒在慈恩宫啊。
是的，胡太后躺倒了，不舒服，吃什么汤药都不管用，现下别说见谢莫如，连听谢莫如的名字都听不得，一听就心绞痛。
太子每天过去请安，既然太后见不得谢莫如，太子也不勉强了，就让大儿媳三儿媳每日进宫侍疾。至于二儿媳，到了预产期，很顺利的在八月初一产下一子，巧的很，正与谢莫如一天生辰。
原本太子要给妻子大办生辰的，结果，胡太后这么一病，生辰礼没法子办了，又赶上二儿媳生孩子，谢莫如笑，“这比什么生辰礼都好。”
赵氏产下一子，又是与婆婆同一日生辰，叫谁说都巧的很。谢莫如生辰之日，穆元帝按太子妃的份例赐下生辰礼，胡太后因病着，只装不知道，慈恩宫无甚表示。
谢莫如也不在意慈恩宫那点子东西，她生辰礼未大办，倒是来送礼的人半点不少。虽然眼下帝都风波未平，但太子对于太子妃的维护，长眼的都能看得出来。咱们这非但是给太子妃送礼，也是送给太子看的呢。权贵人家不缺这份厚礼，纵太子妃说了不办寿辰，他们也把早就准备好的寿礼送来了。
既然人们争相送，谢莫如也收了，然后，谢莫如亲自上表慈恩宫，言说慈恩宫凤体不安，她愿将此次寿礼所得，尽皆赏赐帝都各大寺院道观庵堂，请天下名僧名道名尼给太后娘娘祈福。
便是素来挑剔的清流也得说，“太子妃真乃仁孝之人。”胡太后对于太子妃的为难，他们也有所耳闻的。今太子妃捐这么一大笔银钱，为慈恩宫祈福，就是太子妃心胸过人了。当然，晚辈本也不能对长辈生怨。但太子妃不只是让和尚道士尼姑的给胡太后念经，她还从自己私房拿出一笔银子，架桥修路，桥就叫祈安桥，路就叫祈安路。
要是换第二个人，谢莫如把事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就坡下驴么。胡太后却是个奇人，谢莫如把台阶都铺好了，她老人家硬是不肯下来。她还要求，“是不是请个大仙来，看这慈恩宫是不是有什么妨碍？”
文康长公主劝她，“天祈寺方丈早来过了，说母亲这里样样都好。”
胡太后道，“那是他不会看。”
“天祈寺方丈都不会看，谁会？”
胡太后原想说文休法师的，但一想，文休法师与谢莫如关系最好，怎能请此人来。于是，胡太后道，“上次大皇子推荐的那个白云仙长就不错。”
现下不要说白云仙长，就是乌云仙长也没用啊，大皇子信紫姑多年，还是头一次交待白云仙长，“太子拿太子妃当心肝儿，仙长进宫，切不可乱说。”
这样的话，大皇子叮嘱过后，大皇子妃还特意叮嘱了一回。白云仙长衣袂飘飞的进宫去了，大皇子妃与丈夫商议道，“咱们珠姐儿，该从庵里回来了，我这身子如今已是大好了。太后这么病着，见一见孩子，也高兴。”
“这也是。”大皇子叹道，“珠姐儿的婆家也得开始寻了呢。”
“谁说不是。”大皇子妃见不必自己说，丈夫就开口了，心里也高兴，道，“只是现下太后娘娘病着，不好提这事。要依我的意思，不若殿下看好人选，再求父皇赐婚也是一样的。”
大皇子点头应了。
话说胡太后请来白云道长仍是一无所获，身边更是只有说谢莫如好没有说谢莫如不好的，连文康长公主都劝她看开些，于是，胡太后看得更不开了。
胡太后私下与儿子道，“都说我心眼儿小，不容人，可我每每想起，今竟无一人敢说半字谢氏的不是，谢氏威能若此，你想想老五那孩子，素来宽厚，心眼实，哪里是谢氏的对手。我这一把年纪，说不定明儿就闭眼了，我图的什么，无非是闭眼后儿孙们还能过安生日子罢了。”
穆元帝安慰胡太后不少话，不过，穆元帝既未说亲娘不是，也没说谢莫如不是。穆元帝不是他娘，说不讲理就不讲理，穆元帝身为一国之君，谢莫如这么花银子给他娘念经修路，他要再说谢莫如不好，逻辑不通，御史也会上表纠正皇帝三观。
穆元帝对于谢莫如并没有胡太后这般强烈的厌恶感，当然，穆元帝也不是多喜欢她，但，穆元帝欣赏谢莫如的智慧，这么有智慧的女人，穆元帝还想再看一看。
胡太后一卧病就不起了，哪怕白云仙长啥也没瞧出来，胡太后自己编个瞎话往外放出去，就说她这病，非得太子妃去念经才能好。还对着刚刚出了静心庵的温安郡主道，“你是个好丫头，孝顺。你母亲有福气呀，哀家不如你。”
温安郡主连忙道，“老祖宗哪里的话，从皇祖父到太子五叔，从姑祖母到各堂嫂，谁不孝顺您呢。大家都盼着您凤体大安呢。”
“你们好有什么用，你们好医不了哀家的病。”
温安郡主恨不能从没从静心庵出来过。
胡太后一定要谢莫如去给她念经，谢莫如问谢老尚书，“宁家的案子如何了？”
谢老尚书道，“快了。”
宁允中别看为官多年，但这些年做官，他一直是清贵职差，国子监、翰林院的，再清贵不过的地方。所以，他其实不大了解，刑部是个什么地方。纵当年宁允中自己置下棺木，然后上表让辅圣公主还政于穆元帝，他倒也做了几天大牢，可彼时辅圣公主并没有真心要他命的意思，他在牢中且有同僚家里照应，虽吃过些苦头，到底不了解，什么是刑部。
宁允中此次上书也是拿命一搏的意思，四十年前，他搏对的，此次一搏，也是给宁家搏出一线生机。不料，生机没搏出来，倒把自己搏进刑部。纵到了刑部，宁允中还想，大不了一死。但，直至现下，他才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死，都是奢侈。
李相倒是有放水的意思，只是，宁允中本就是悼太子旧人，倘他于宁允中之事上放水，太子怕会多心。何况，李相也只是认为谢莫如不适合做太子妃，除此之外，他与宁允中原就不是一路人。
于是，谢莫如还没去念经，宁允中的案子审下来了。
穆元帝一看，当下气个好歹，当初，穆元帝把宁允中放到詹事府，也是存了叫他辅佐太子的意思。毕竟，当年穆元帝亲政，宁允中还是出了些个力气的。虽然穆元帝觉着有些邀名之嫌，但，宁允中流放好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放他到储君身边，日后也是不愁前程的，却不料宁允中背着他是这般撺掇悼太子的。
穆元帝连李相都迁怒了一回，道，“你以往也辅佐过悼太子，有宁允中这样的祸害，怎么也不与朕说一声！”
李相沉声道，“陛下恕罪。臣先时任悼太子太傅，彼时悼太子皆好，后臣被调往陕甘任职，离开帝都日久，待臣回来，只觉着宁允中颇是亲近悼太子。他曾兼任詹事府詹事，于詹事府任职多年，臣也未曾多想。及至后来，陛下病沉，臣方察觉此人狼子野心，当时，臣便喝斥了他去！后来……后来，让臣怎么说呢？一宁贼有甚要紧，臣顾惜的是……臣曾任悼太子太傅，臣不愿说悼太子不是。”
穆元帝轻轻将手一挥，长叹一声，“你下去吧。”
李相眼眶微红，面露悲色，躬身退下。
穆元帝一向以绝世好爹为目标的人，平生第一大恨就是被儿子下毒之事了，今日重温此事，穆元帝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直接命刑部抄了宁家，宁家上下人等，悉数下了大狱！连带宁氏老家也未能幸免！
谢三老太太直接要哭求到尚书府去，不求给宁家脱罪，起码得把自己闺女捞出来啊。事实上，自从宁允中进去，谢燕回娘家好几遭，连带尚书府也求过数次，不想，没求动尚书府，倒是一大家子都进去了。这下子，谢家三房是真的急了，当然，急的人基本上都姓谢，便是谢驽谢骥因着兄妹情谊，也颇是为妹妹担忧。如二人之妻，李氏于氏，倒是不怎么关心，她二人巴不得这讨人嫌的小姑子跟着宁家一并倒灶的好。不过，看丈夫面露焦色，二人也会应景的说些担忧的话就是。
谢家三房没让三老太太出面，三老太太在尚书府委实没什么脸面，是男人们过去的，三老太爷脸色很是憔悴，与谢老尚书道，“三叔知道，这些年，都是你照应三叔。宁家的事，没的情面好求，我也不是给他们求情。只是，阿燕到底是女眷，可还有生路？”
谢老尚书面沉若水，道，“谋逆大罪，连在蜀中的宁家二房也经抄了，均要押赴帝都问罪的。我听老大说，早上晋宁伯府给宁家求情，被陛下命金甲卫撵出昭德殿！”
三老太爷一听，人险些瘫了，退而求其次，“能不能去看一看女眷？这么大冷的天……”
谢老尚书道，“我让阿松来安排吧。”
三老太爷谢过尚书侄子，长叹一声，“当初不该结这门亲事啊。”
谢老尚书脸色有些僵，当初宁姨娘在府里瞧着挺精明的人，因魏国夫人在院不出，宁姨娘生下三子一女，谢家也有抬举她的意思。三老太太一向糊涂，给宁姨娘奉承的昏了头，宁家便与谢家三房结了亲。哎，说来真是一本烂账。谢老尚书叹口气，幸亏他家里孙子还算明白，也是庆幸自小没让孙子多与宁家来往，不然现下家里也得乱上一乱了。
谢芝几人自然也知道宁家是外家，只是，宁家办的这事太可恨，谢莫如是谁啊？谢莫如是谢芝几人的长姐，帝国太子妃，因太子妃迟未能册封之事，谢家急的了不得。这个时候，宁允中敢上这样的奏章，竟要太子妃去念经修行！宁允中这奏章一上，就是谢家死敌！
哪里还有什么情面好讲？
就是靖南公柳扶风的太太，小王夫人，对着上门的继母，也说娘家糊涂，“宁家的案子，事实清楚，他家既犯案，事干国法，哪还有什么情面好求？父亲心软糊涂，太太就该多劝劝父亲。今情面没求下来，自己也闹个没脸。”
晋宁伯夫人满嘴苦涩，她是做继母的，不然当初真不能把继女嫁给个瘸子。纵当初是老平国公夫人亲自提的亲事，要那会儿柳扶风不良于行，听说身子也不好，以后爵位也难的。谁料到，继女就走了大运，今连她这做继母的，为了儿孙，也得奉承好继女。晋宁伯夫人道，“你父亲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呢？哪里就是个听劝的。”
小王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晋宁伯夫人道，“眼下就是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原想大办，却是不好大办了。老太太说，就咱们一家子摆几席酒吧。到时姑奶奶若有空，只管回家给老太太贺一贺寿。”
小王夫人道，“太太放心，我必去的。只是国公爷就不知有没有空闲了。”
晋宁伯夫人笑，“国公爷那里若有差使也没法子，总要以差使为要，姑奶奶有空就过来，正好一家子热闹热闹。”
小王夫人应了，晋宁伯夫人略说几句话，便带着孙女告辞了。
哎，她这般奉承着继女，也是为着孙女的亲事。倘是自己的亲闺女，姑舅做亲，她做外祖母的，一句话的事。因是继女，这事便不好提了呢。
只是，柳家显赫，错过柳家，怕是孙女难寻到这样的好亲事了。
宁允中一案，可谓是各显神通，但宁家到底没逃过满门抄斩的下场。
宁允中没等到斩首之时，他死于狱中。
其余宁家男子女眷则在狱中静静的等待着他们即定的命运，此际，一些积年老臣方有一种深深的觉悟：谢太子妃，并不是辅圣公主。
当年辅圣公主都不稀罕杀宁允中，谢太子妃就要他满门性命。
这等杀伐……
这等杀伐!

☆、第349章 东宫之十二
在胡太后躺在床上要生要死要谢莫如去给她念经的时候，宁家的案子终于调查清楚，穆元帝没有半点犹豫的抄了宁家满门，连宁家在蜀中的老家都未放过。
杀伐之气弥散在帝都的空气中。
纵胡太后未有所闻，但，在外开府的皇子皇孙公主郡主的，哪个不知道宁家下场所为何来呢？宁允中刚上书让谢太子妃去念经，没过几日悼太子陵就出了事故，悼太子陵的事故，说来并不算大案子，但，经刑部一审，却是审出宁允中谋逆大罪，进而满门都陷了进去。
这里头有没有东宫的操作，虽只在大家的猜度中，但连年轻时颇有些热爱造谣的大皇子都在家与大皇子妃道，“在皇祖母面前，万不要说半字太子妃的不是。”
大皇子妃道，“殿下放心，我晓得。”
大皇子感叹，“老五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按大皇子对他五弟的了解，他五弟虽有些讨厌，却不是个狠心的人。若不是气狠了，估计不会对宁家下此狠手。
大皇子妃对于大皇子的判断，深以为然。
整个帝都的权贵圈都因宁家的下场更加谨慎三分，纵是如李相这种乐得见谢太子妃念经的人，都得多想一想了。哪怕如清流中最不怕死的，自己不惜身，可还有全家全族呢。
朝廷对于谢太子妃该不该去念经的事，陡然陷入沉默，大家仿佛默契的集体失了忆，如同完全不记得此事一般。
东宫系就盼着此事就此过去方好，毕竟，跟着太子的老人们基本上没人希望换太子妃，太子妃一向周全，如张长史这样在太子刚开府时就跟在太子身边的，更是知道太子妃的好处。每年三节赏赐，太子妃所备都是实惠又投其所好的东西。还有各人生辰，也都有所赐。另外他们家的女眷，太子妃也会每月都有接见，说一说话什么的。没人比太子妃做得更好了。何况，这些年的君臣感情，家里女人们早与谢子妃把关系拉起来了，再换一个，能有这情分么？
而且，太子妃在其王妃之位上，并无错处，且比大部分皇子妃做得都好。
要是因太子妃的血统就把太子妃换掉，当初这婚事可是陛下亲赐的。而且，太子妃的血统有什么问题吗？谁敢站出来说太子妃血统有问题！
太子妃的母系血统不仅来自于大反叛的前英国公方家，还有世祖皇帝一脉的皇室血统。
眼瞅事情即将过去，胡太后却突然重病。
这回不是装的，高烧，烧到奄奄一息。穆元帝都停了早朝在慈恩宫侍疾，太子自然也要跟着他爹一道侍疾。胡太后的病重让先时胡太后放出的流言愈发甚嚣尘上。
谢莫如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好在太子在慈恩宫侍疾非常得力，他简直是不眠不休，端茶递水侍奉汤药的事，他比他爹做得好。主要是，太子是从庶皇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而穆元帝，出生便是太｜祖唯一的皇子，顺理成章的册太子，做皇帝，可以说，穆元帝这一辈子都是被人捧着的。纵少时辅圣摄政，对于少年的穆元帝，他大部分时间用来学习，也没学过服侍人。所以，在服侍人上，穆元帝委实不比太子。
且，穆元帝也是将六十的人了，太子也不忍他爹劳累，所以，大部分的辛苦活都是太子来做。太子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糊弄胡太后的本事，胡太后高烧下去，就转了咳喘，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胡太后还问呢，“太子妃可为我祈福去了。”
太子没有半点磕巴的道，“去了，看皇祖母近来病情大有起色，可见太子妃祈福挺有用。”
胡太后便放下了一颗心，身子一日较一日的好了起来。
父子俩在太后宫里忙了小半个月，胡太后心疼儿子也心疼孙子，一径道，“我如今已是好了，咳咳咳……就是有些咳嗽，窦太医的汤药还是有效用的……你们……咳咳咳……只管去忙正事吧。”
朝政也委实耽误不得，父子俩商量一番，穆元帝主持大局，太子留下继续服侍胡太后。太子道，“估计夏大夫也该到帝都了，待夏大夫到了，让他给皇祖母复诊，皇祖母这病也能大好了。”
穆元帝把儿子的孝心看在眼里，拍拍儿子的肩膀道，“太子妃的事，继续瞒着你祖母，不要让她知道。”
太子也应了。
如夏青城这样的神医，皇室当然希望夏青城留在太医院任职，但夏青城拒绝了，说他医术尚未大成，还需磨练。碍于彼时夏青城刚把穆元帝从鬼门关拉回来，而且，毕竟是薛帝师的弟子，又有薛帝师在边儿上看着，皇室没好意思强留人家。不过，穆元帝为了表示对夏青城的感谢，派了十个侍卫给他，随身保护夏青城，还给了夏青城许多便利，譬如每到一地，可去官府支百两纹银之类的。话说回来，如夏青城这样的大夫，还真不缺银子，他现下广有名声，到哪里都多的是人招待，毕竟谁家能保证自家没有病人呢，而交好一位神医，在关键时刻兴许就能保住性命。
穆元帝怕就是因此打算，才给夏青城派的侍卫，这样，一则保证夏神医的安全，二则也可知道夏神医的神踪，只要不是什么急病，等个十天半月，总能把神医叫回来救命。
胡太后这病还要不了命，但，穆元帝是孝子，自然要给亲娘宣最好的大夫来诊治。
这些天，太子不辞辛劳的在慈恩宫侍疾，当真是把穆元帝侍软了心。这位皇帝本就对儿女颇多宠爱，太子更是其中翘楚，想也知道，要是不喜欢，也不会把这个儿子立为储君。儿子这么辛苦的服侍，一则是诚心孝敬祖母，二则怕就是担忧谢氏了。虽然穆元帝自己对谢莫如印象平平，可儿子重情重义，这并不是错处。
一个有情义的，不会单独对某一人有情有义，他必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太子这般，穆元帝已经在想，待太后大安，好生劝一劝太后罢了。日后到底如何，就是太子操心的事了。至于皇朝千秋万代，穆元帝相信只要太子贤明，谢氏再有才干，也越不过太子去！
穆元帝都这做这般想了，转眼帝都城却发生了一件震动朝廷的血案!
事情是这样的，胡太后半死不活，谢莫如虽不肯去静心庵念经，也不好不做些表示，便邀了江行云去西山寺一行。谢莫如与文休法师是旧交，交情足有三十年了，文休法师是有德高僧，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与文休法师相谈，也能令谢莫如心胸开阔。
原本，谢莫如心情极佳，自文休法师这里告辞时，还指了文休法师身畔的青年僧人笑道，“记得我初来贵寺时，念远还是法师身边的小沙弥，如今这些年过去，他也是有名的高僧了。”
文休法师笑道，“时光长短，唯心所造。一切苦乐，随境所迁。”
谢莫如微微颌首，示意文休法师不必再送。文休法师年事已高，便住了脚步，让念远送了谢莫如一行到寺门口。
谢莫如心情不错，并未坐轿，而是与江行云一道步行下山，经万梅宫时，还进去喝了盏去岁制的暗香茶。事情发生在五皇子府所在的皇子街，这条街原叫长宁街，不过，因此处是皇子公主府所在，故而，百姓又称皇子街。车驾刚转弯进入皇子街前立着的巨大汉白玉牌坊时，忽啦啦跑出十来位穿青色官袍的官员，还未等前面的仪仗队反应过来，这队官员就扑通通跪了一地，当头的一位青衣官员高声道，“下官翰林院李墨，有事救见太子妃娘娘。”
侍卫只得过去回禀一声，谢莫如没什么表情，江行云便对外头的侍卫长道，“朝臣有事，当去朝廷上与陛下说，从未见过当街拦太子妃仪驾的！让他们回去！”
这些官员哪里肯走，侍卫长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就上手抓了，那李墨立刻高喊，“武官欺负文臣啦！”
等了片刻，外头竟越发吵嚷起来。江行云掀帘子就下了车驾，这一下去，倒把江行云气笑了，几个侍卫竟给几个翰林抓破了脸，尤其侍卫长，还受到了围攻。江行云一声怒喝，“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袭击太子妃身边的侍卫！”说着，身形如轻烟一动，接着就是几声脆响，围攻侍卫长的几个官员一人挨了一记耳光。
要是打人的是侍卫也就罢了，毕竟，这几个小官也对侍卫动了手。但打人的竟然是个女人，小官们儿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当下就火了，尤其当头一人蹿至江行云面前，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等堂堂朝廷命官，今竟受尔等一介女流所侮！就是太子妃，也要给我等一个交待！”
“袭击太子妃仪驾，形同谋逆，你要什么交待！如尔等哗众取宠的鼠辈，我见多了！”江行云冷笑，嘴里吐出一声厉喝，“还不滚！！”
李墨其实不傻，他虽不认得江行云，但看江行云头戴金冠，腰围玉带，心知此女应该有些身份。可现下有身份的都在慈恩宫侍疾，但琢磨着，此女虽有身份，想来身份也不会太高。经此分析，李墨心下大定，上前一步，指着江行云道，“我乃朝廷正七品御前，此次过来是有要事回禀太子妃娘娘，你一介无知妇人，竟也对朝廷命官不敬，你可知是何罪过！”
江行云近来本就因谢莫如不能册封太子妃之事，心有不顺。江行云要是个性子好的，先时不能去了战场，她见这等小人竟将手指伸到自己脸上来，还不停的点啊点的，江行云右手在腰封上一划，接着一道寒光如同闪电掠过，继而就是一篷鲜血喷出，江行云一个闪身接着脚尖在车辕上一点，就坐回车内，冷冷道，“把刺客尽数拿下！”
此话落地之后，李墨那只手方才落在地上。
跟着李墨一并前来的几个小官都吓傻了，侍卫长这会儿也不会不敢下手了，立刻把人尽皆捆了，然后送到了刑部去。至于李墨，他早痛晕了过去。侍卫长很好心的为他止了血，然后又用冷水把他拍醒，乍一转醒，李墨痛到惨嚎。其嚎叫之惨，听得几个同伙面色惨白，两股战战，一时连话都说不俐落了。
他们，他们原是想好好的过来同太子妃请命，让太子妃顾全大局，暂且去庙里念几天经的。
只是，话还未开口，怎么就被送到刑部了呢？
这，这可怎么办哪？
谢莫如到府里换过衣裳，接了侍女奉上的热茶方问，“是什么人？”
“一等小人。”江行云道，“要是别人，我兴许还不认得。这个李墨原是靖江旧臣，在靖江时，就见过的。据说此人早就有这伸出手指指人的毛病，敢指到我面前来，看他是拿我当软柿子了。”
谢莫如记性也不错，道，“哦，就是他在朝臣中第一个请立太子的。看来又想借势出些风头什么的。”接着，谢莫如吩咐道，“紫藤，取我的帖子来。着二管事去刑部说一声，就说有人当街拦我车驾，袭击我的侍卫，问一问刑部该怎么判？”
手剁了就剁了，谢莫如根本没当回事，有什么事不能正经求见来说，非要当街拦驾，明显是要将事闹大的。谢莫如又不傻，哪里会听这些官员说什么？真是脑子进水了，竟想出当街拦驾的招术来！
但，舆论上，谢莫如不能被动，她反要先行一步，问罪诸拦驾之人！还有，被殴打的侍卫，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真是昏头啊！
连御史台的大BOSS，左都御史铁御史也没有半点要为手下救情的意思，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自己寻死，他也没往外捞人的意思。而且，这些人，大部分与李墨一样，都是靖江降臣出身。你说你一降臣，还不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你这么跳来跳去的是要做什么？
还有，人说“艺高人胆大”，原来使昏招的家伙们，胆子也不小啊！
你一外臣，拦太子妃车驾本就不合礼数，关键，你还敢打伤太子妃的侍卫，现下被剁只手还敢来哭诉，哭诉个头啊，你这是烧了高香呢。遇着江伯爵不过是被剁手，惹恼太子妃，怕现下命都不在了。
不得不说，太子妃不愧是出身刑部尚书府，这时机分寸拿捏的，简直绝了。还有，李墨等人的话，说出来还好，偏生正经事一样没提，就给江伯爵收拾了。
还有江伯爵啊，这是正经因战功封爵的狠人，御史台玩嘴炮流的文弱书生，你们去跟拿刀剑的人较劲，这不是找死么？
当然，铁御史也得说一句，江伯爵你好不好就剁人手什么的，也过了啊。
江行云不觉着自己有何过错，苏不语带着手下主事去她府里询问案情的时候，江行云大大方方的道，“那一起子歹人，非待袭击太子妃的侍卫，还把手指到本官脸上来，苏大人你是文官，不大知道武功之事。起码，在我看来，这样的距离，如果刺客搏命一击，我自身安全会受到威胁。当年我击杀赵阳，也不过一个照面而已。有人要杀我，我必然要自卫的。如果自卫也有错，那以后咱们做官的，也只好凭人杀到眼前了。”
苏不语倒不是多愿意来，只是，职责所限，江行云身有爵位，不去刑部，只得他这个刑部侍郎亲自前来了。苏不语真不愿意来，可李相那老狐狸是死都不来的，另一位侍郎老大人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于是，这事最终还是落在苏不语身上。苏不语问，“江伯爵当知道，那李翰林，不过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人罢了。”
江行云道，“哪家刺客会明刀明枪的过来搏杀？不要说文人，当年我在江南，还见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刺杀的，要依苏大人所言，那些还不过是孩子呢。”
苏不语连忙道，“我这也只是一问，有劳江伯爵为下官解惑了。”
江行云摆摆手，“苏大人客气了，帝都承平日久，苏大人未久经战事，自然不大了解刺客的危险。在本官看来，就是太子妃的护卫也松散的紧，本官已写就‘皇室官员出行护卫安排’的奏章，明日就递上去。就是苏大人你，出门也当带几个得力下人，要是遇着那什么跪地拦路喊冤的，别自己闷头闷脑的过去，这种行刺手段，虽低级，可也少不了有人上当的。”
江行云给苏不语科普了一通，安全出行注意事项，便打发苏不行几人去了。
江行云委实不愧谢太子妃的闺密，谢太子妃擅先发制人，江行云转天就给朝廷上了份奏章，说了安保工作的重要性，还有这种当街拦驾刺杀的方式有多危险，基本上只要被拦驾的人略一发善心，刺客便十之八九都要得手的。江行云提出了，就她近年观察，不要说朝中百官，便是皇子公主的侍卫安全工作也安排有诸多漏洞，更不必说朝中百官了。所以，江行云呼吁大家，要注意安保啊。不然哪天给人杀了，也是白死。
江行云这么一说，不少人心下腹诽，看江伯爵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谁要敢娶她，哪天惹她不快，都不必自己出手，就能把那倒霉催的男人干掉。
谢太子妃与江伯爵把事往高大上里一说，然后，李墨等小御史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于是，江伯爵剁了当朝御史一只手，硬是啥事没有。倒是那些拦驾的小御史们，十之八九都被免官，带头的李墨还收到了永世不得为官的处罚。好在，李墨觉着失了圣心，还能去靖江旧人那里得些同情，他腕上的伤还没好，就去靖江郡王那里请安。小郡王听说李墨来了，与教授自己的先生道，“这位李先生，听说早就爱拿手指指人，以前还指过我父亲。我父亲性子好，不与他计较。如今敢去指江伯爵，也是他没打听好这位江伯爵的性子。”吩咐身边内侍道，“我正在念书，不好中断。你拿二十两银子去给他，让他走吧。”
小郡王完全没有得罪东宫的意思，他年纪小也知道江伯爵与太子妃相交莫逆。
这么一场震动朝廷的血案，就这般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此案后果是，江行云出行，等闲人不敢出现在她三米之内。
此案过后，听说宁家二房也已押赴至帝都。
谢莫如这里倒出了件不大不小的笑话，话说有些日子没见小唐，小唐过来请安，虽他是外臣，但太子夫妇看小唐，一向有些看晚辈的意思。小唐也时不时的会来给太子妃请安，听说他来了，太子妃也有空，便让他进前说话。小唐说些帝都闲事，“夏神医也来帝都了呢。”
夏青城既来，胡太后的病就不必人担心了。谢莫如道，“这是个好消息。”
小唐也深以为然，继而就同谢太子妃打听起人来了，小唐道，“说来是翰林院沈翰林托我的，就是办进士堂的那位沈翰林，娘娘知道不？”
见太子妃点头，小唐继续道，“是沈翰林老家的外甥女来帝都前一位道长托沈翰林的外甥女给一位谢先生捎带了些东西，那位道长久不至帝都，忘了自家亲戚的住址。只说好谢，极有名气，在帝都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结果，沈翰林打听好些日子也没打听出那位谢先生的住址。他将此事托给我，我想着，帝都最有名的谢家，就是老尚书府了。偏我前些天事忙，把这事给忘了。今天过来给娘娘请安，要是尚书府的人，估计娘娘会认识。”
谢太子妃一向和气，也不为小唐找她打听人着恼，而是问，“虽无地址，想来也有个名姓。”谢太子妃比小唐聪明一千倍，听到道长时，就猜到了。想着，约摸是方家舅舅托何仙姑带来的东西，听小唐这样说，估计是给她祖父的吧。
“有名姓，姓谢，只是没听说谢家有莫字排行的子弟呢。”小唐道，“这位谢先生，上莫下如。”
饶是谢太子妃多年智慧，面对小唐，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唐你实在太会问了啊！
你直接问到谢太子妃面前来了啊！
谢太子妃的贴身女官紫藤连忙道，“看唐大人，越发口无遮拦了，您这张嘴，实在是……”
谢太子妃拦住紫藤的话，道，“小唐并不知我的名讳，又不是有意的。”谢太子妃对还有些懵懂的小唐道，“既如此，你就让何姑娘把东西给我送来吧。”
小唐直到辞了谢太子妃出去，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待出了谢太子妃居住的梧桐院，小唐方明白谢太子妃那句“小唐并不知我的名讳，又不是有意的。”，就听小唐一声惨叫，嚎了一声“我了个天哪！”，然后，脸红成一块大红布，哭丧着脸奔出了皇子府。
他，他实太丢脸啦！
这，这，原来太子妃的名讳，就是谢莫如啊！
他，他完全不知道啊！
他，他实在太丢脸啦啦啦啦啦！！！

☆、第350章 东宫之十三
小唐丢了个大丑，他一向视谢太子妃为长辈一样的尊敬的，不想，却冒犯了心目中的长辈。小唐羞的哟，恨不能遮了脸走路，偏生他在皇子府当差十几年，于皇子府人头熟的很，遇着有头脸的管事还说笑，“小唐大人怎么了，脸这样红？”
小唐摇着手装出个扇风的样儿，道，“天儿热啊！”
管事紧一紧身上的棉衣，都不好违心接这话。
小唐就仿佛揣了十七八个火炉一般，红彤彤着脸跑去了沈家，好把何姑娘接来皇子府，把该带给太子妃的东西赶紧带来才好。这样，也可缓解自身尴尬。因为他师傅李九江教给过他，犯了错要立刻补救，千万不要耽搁。小唐还好，他没托延症，相反，他是个急脾气。
午前就把何姑娘接了来，至于何姑娘如何觐见太子妃，他就不知道了。但，把这事儿办好，小唐觉着，还是可以补救他先时的冒犯的。
这托何姑娘送信的先生也真是，怎么能直接说出太子妃的名讳呢？这说出名讳的，大都以为是男人呢。还好他没同其他人打听，不然就更不好了。
小唐心里琢磨了一通，认为给太子妃写信的人是个大大的怪人。将何姑娘的事办妥，小唐也就回家去了。
何姑娘虽在老家有仙姑之称，但说来，也就是个村姑，这辈子，从未想过能见到太子妃这般人物。倒是谢莫如，对这位何姑娘算是耳闻已久。
随侍女进来的是位十五六岁的姑娘，衣裳是谢莫如以前送给方舅舅的料子做的，何姑娘穿来倒也相衬。再细看，这姑娘举止倒也使得，礼数也是通得，待何姑娘请了安，谢莫如便让她坐了。能得谢莫如“使得”二字评价，就可见这姑娘非寻常村姑。待说起话来，也是大方伶俐，听得出，何姑娘不是刻意讨好太子妃，就是平平常常的事道来，便别有趣味，将乡间风光说得活灵活现，让人觉着，彼此地位虽有悬殊，但乡间生活也能自得其乐。而且，这种快乐并非勉强出自话间，看得出来，何姑娘的确生活得很好，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生活。
这是位将生活过出滋味的女孩子。
谢莫如默默的想，如果她舅舅守着这样的女孩子，想来也能快乐几分吧。
何姑娘的眼睛如同春水，笑起来带着一些纯真与通达，皮肤极好，如同玉雕，却不是冷玉，而是暖玉，让人见了便不由也会跟着心生欢喜。
赵李两家要抢何姑娘的话，也不算没眼光了。
何姑娘奉上带来的东西，因她说话招人喜欢，索性留她用了午饭，嗯，用餐礼仪也不错。于是，待何姑娘告辞时，谢莫如命紫藤拿了份见面礼给她，便打发她去了。
待何姑娘去了，紫藤笑道，“这姑娘倒是不错。”
谢莫如并不急着看方舅舅托人带来的东西，既是托人带来的，想必不是什么机密物什，笑道，“是啊，教养规矩都不错，难得她一派天然，并非人工雕琢所至。”关键，人不笨。穿的衣裳是她当初着人给方舅舅捎去的料子，首饰也是她着人给方舅舅捎去的首饰。何姑娘想是第一次来皇子妃，心下紧张，换这身穿戴，只看着衣裳首饰，谢莫如便是不好相处，也不会为难她了。何况谢莫如并不难相处。只得说，聪明人，处处会讨喜，也难怪这姑娘会得了方舅舅的眼缘了。
紫藤捧来何姑娘送来的东西，谢莫如见是一信一匣，信上写的正是她的名字，也难怪沈家要到处打听呢。谢莫如拆了信，见信中不过些许文字，甥舅二人从未见过，就是通信，从而写起呢。便是写了，也不过是些伤感之言，而明显，方舅舅并没有诉苦的意思。方舅舅只是很郑重的拜托谢莫如，帮他照顾一下女弟子。
谢莫如心下暗道，要不是知道何仙姑已定亲，她还真得以为方舅舅对何仙姑有意呢。放下信，谢莫如接过那方匣，这方匣浑若一体，谢莫如知道这是一种特殊的密锁，不过，什么东西值得秘锁来放呢。既是秘锁存放，怎么又叫何仙姑这么一路带过来。谢莫如手指轻灵的按了几下，便把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叠起的绢帛，谢莫如取了出来，这绢极薄极轻，展开来，却是一幅丹青图。
“青松明月图！”谢莫如奇怪，待细看时，却是松了口气，道，“这是仿品。”因为青松明月图一角上注了一行小字，元昌十年方昭云临摹，下面附了个朱砂印，印上有四个极小篆字，细看是卧云居士四字，想是方舅舅的号。
只是，方舅舅送她一幅仿品的青松明月图做甚？
倘有什么事，现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穆元帝当初留了方舅舅一命，现下更不可能突然发狂去杀了他。就是穆元帝要杀人，怎么看，方舅舅也不像是怕死的。
看来，方舅舅也不太清楚这其中之事。想也是，方舅舅论年纪比她母亲还小一些。
谢莫如细看了一回青松明月图，也实在瞧不出哪里奇特来，谢莫如索性不再看了，只是令紫藤连信带画一并收了起来。倒是三郎傍晚回家，听说菊仙姑娘来过自家，不由跌脚叹气，直说自己无缘见菊仙姑娘一面。
谢莫如好笑，“何姑娘也是大姑娘家了，偶尔遇到倒罢了，平白无故的，你怎么好来见人家姑娘。”
三郎也知人家何仙姑虽是小户人家出身，也是正经平民，据说家里也是念书的，舅舅就是帝都有名的，外号“死要钱”的举人补习班——进士堂的东家——沈素，沈翰林。其实，帝都开有给举人的私人学堂不少，都是以对春闱文章的辅导为基础的学堂，这么些学堂里，以沈素的进士堂最有名。主要是收钱高，一天就十两银子，就这么高的收费，报名的也是趋之若鹜，要不是沈翰林对招收人数有限制，别个举人学堂估计就办不下去了。不过，沈翰林虽称“死要钱”，但那补习效率是真正好，有一年，他进士堂里念书的举人的上榜率，竟比国子监还多。为这个，他爹专门把沈翰林调到国子监去兼职了。
所以，沈翰林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帝都委实是一名人。
“死要钱”沈翰林的外甥女，偏生是这位纤尘不染擅种绿菊的菊仙何姑娘。
三郎虽无缘得见菊仙姑娘，还是与母亲打听，“母亲，这菊仙姑娘生得何等形容？”
谢莫如笑，“目若春水，面如美玉。”
三郎深为向往。
谢莫如笑，“人家都定亲了，你莫要去唐突。”对于侧室什么的，谢莫如并不介意，但，强抢民女是两码事。
“我怎么会去唐突何姑娘，不是说菊仙姑娘是舅爷的女弟子么，说来她辈分还高我一辈呢，我就是向往，也不知她那绿菊是如何种出来的。”三郎琢磨着，还是要什么时候去瞧仙姑一面方好。不然，他这心且得吊着呢。
谢莫如问三郎，“你皇祖母的病如何了？”
三郎道，“夏神医已经到了，我瞧着皇祖母咳嗽也好许多了。父亲说，不必再送衣裳去了，他这两日就能回来。”
谢莫如微微颌首。
太子殿下当天傍晚就回了府，将近一个月的侍疾，让太子瘦了一圈。谢莫如心下虽厌极了胡太后，嘴上却是一句胡太后的不是都没有，只是命厨下将已备好的滋补汤水奉上，太子见汤色澄澈，味道馨香，大冷的天，喝一碗浑身都暖和起来，不禁道，“这汤炖的好，既不油腻，也无药味。”
谢莫如道，“秋冬正是进补的时候，正好有闽地送来的干贝、海参等物，还有二郎庄子上送来的神仙鸡，再加上一些滋补的药材，难得炖出来竟是清淡馨香的味道。”
太子再喝了一碗，道，“我刚从慈恩宫出来就听说了江伯爵的事，还有御史拦你车驾之事，怎么不叫孩子与我说？”
“你在慈恩宫侍疾，听到这事，难保分心。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大郎他们呢，儿子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再者，我一想到那几位御史的手段，都不想多说，真不知谁出的主意，竟想出当街拦驾的主意？”谢莫如摇摇头，“这样的脑袋，竟也能做官？”
“这些小官可有什么见识，无非是文死谏，武死战。官小，便想闹出些声名来，不过是想趁机邀名罢了。”太子笑，“倒是江伯爵，依旧脾气不减。”感慨一句，太子道，“咱们府里的侍卫，也该训练一二，太少血性了。”
谢莫如也对侍卫不大满意，当时倘不是江行云镇住场面，倒要叫那些个小人得逞了。谢莫如道，“他们多是帝都武官家出身，未经战事。”能在太子妃面前露脸的侍卫，鲜少平民。
太子道，“不如放他们去亲卫营一段时间，待训练合格，再回来当差。眼下，叫天意给你在亲卫营挑些人。”
谢莫如全无意见，又问了一回太后的病。
太子道，“夏神医说不大要紧，冬天注意保养则罢。开了些平日里吃的药丸，说了些保养的法子，还有些药膳方子，都交待下去了。父皇便让我回来了。”
谢莫如便未再多问。
倒是太子感慨一句，“还是得夏神医来，心里才有底。只是夏神医不肯在太医院任职……”
谢莫如笑，“窦太医的医术也是好的，只是，医术这种东西，也讲究，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呢。一见夏大夫，太后的病便能再好大半。”
太子深以为然。
今日太子回府，晚上大家便是吃的团圆饭。女眷一席，男人一席，倒也热闹。
用过晚饭，谢莫如便让孩子们各回各院了。
谢莫如此方与太子说了方舅舅托何姑娘带来的东西，命紫藤把东西拿出来给太子看，谢莫如道，“舅舅也有意思，托人带信也不直说，只同何姑娘说，一打听就知道。何家托了小唐，小唐倒是个实诚的，一见姓谢，就找我来问了，我说，他倒是真会问。”
太子听的也是好笑，“怪道他今天见了我不大自在呢。”接了信来看，太子道，“舅舅对这位何姑娘还真是好。特意托咱们照顾着些呢。”
“何姑娘倒还不错。”谢莫如道。
“能叫你说出不错的，看来是真不错。”太子把信看完，谢莫如又给丈夫看了青松明月图。太子倒是对那密锁尤其感兴趣，还道，“这是什么锁？”
“密锁。”谢莫如道，“这锁是以九宫为基础，解锁的方式可以变化。”说着给太子演示了一遍。
太子颇觉神奇，这才收了好奇看青松明月图，道，“这青松明白图的真本，原是太祖皇帝赐予辅圣公主的。舅舅摹一份仿本是什么意思？”
谢莫如道，“我未在母亲的留下的东西里见到过青松明月图。”
太子有些惊讶，“这不能吧？父皇不是说辅圣公主留下的东西，悉数都归了岳母么？”
谢莫如道，“的确是没见过，就是后来陛下还给我的一些产业，我清点时也未发现清风明月图。殿下若有空闲，明日不妨问一问陛下，可还有那幅画，要是有，殿下不妨帮我要回来。”谢莫如认为，既然当初是太｜祖皇帝赐予辅圣公主的，那就该是她的东西。
太子应了，“我明儿先问问父皇。”
太子再次观赏了一番青松明月图，道，“都说这上面画的是前朝明月公主，这位公主生得委实不错。”
谢莫如笑，“小时候我和二叔去古玩坊，还有个古玩坊的老板拿出青松明月图向我们兜售来着。”这么说着，谢莫如不由微微皱眉，亲自持了烛台上前，细观量此画，道，“觉着，那幅画与这幅倒是相仿。”
太子道，“那当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你还能记得清楚？”
谢莫如揉揉眉心，笑道，“这也是。那年，我才十岁。”
太子侍疾日久，颇是劳累，夫妻便鉴赏了一番青松明月图，便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太子早朝后与父亲一道去慈恩宫请安，见胡太后气色不错，太子也放下心来。胡太后还道，“夏神医的药，吃着也叫人轻松，都是药丸子，比那苦药汤子强多了。”
太子笑道，“良药苦口。”
“能不苦还是不要苦。”胡太后还留了穆元帝与太子在慈恩宫早膳，待早膳后，太子与父亲一并去御书房，方得闲说了方舅舅托人带东西的事，穆元帝大略听了，道，“难得他也有个挂心的人，既托你们照顾，便照看那姑娘一二也无妨。”
太子又问了青松明月图的事，道，“昨儿见了摹本，不知真本什么样？”
穆元帝沉默片刻，方道，“真本已经不在了。”
太子颇是诧异，脱口问道，“这样的宝贝，怎么不在？”他，他媳妇还等着看呢！
穆元帝的脸色愈发难看，太子看他爹那脸色，委实未敢多问，太子退而求其次，道，“方家舅舅送来的那份，虽是摹本，倘父皇要看，儿臣明儿就带进军来。”
“罢了罢了，没什么好看的。”穆元帝摆摆手，意兴阑珊，沉默片刻，复道，“昭云极擅丹青，他临摹的青松明月图较之真本也不差分毫。”
太子回府将这事与谢莫如说了，谢莫如凝眉，“不在了？是丢了，还是毁了？”
太子道，“当时我倒问了，只是父皇脸色不大好看，他老人家没说，我也没好再追问。”
谢莫如突然道，“宁荣大长公主过逝时，殿下还在江南征战，她曾托四嫂请我过去大长公主府一叙，我便去了。宁荣大长公主亲口对我说，当年世祖皇后过逝前，曾有一道遗诏。”
太子的心脏陡然一跳，“遗诏？什么遗诏？”
“宁荣大长公主也不知道，但她说，的确有这么一道遗诏的。”谢莫如道，“她的话，也不知可不可信。”
谢莫如道，“陛下登基多年，再怎样的遗诏也没用的。再者，也有可能是宁荣大长公主闭眼前摆我一道。这样的东西，纵有，你我夫妻一体，对我们也有害无益。我只是觉着奇怪，如果真有一道遗诏，为何自始至终，从未见辅圣公主用过？”
“所以我说，辅圣之事，颇多疑点。”
太子道，“当年辅圣公主过逝，朝廷派谁查点辅圣公主府的东西，问一问那人，想来应该能有些个青松明月图的蛛丝马迹。”
“这事是不好问的。”谢莫如面有难色，“何况，当初去办此事的，一个是李相，一个是吏部尚书北昌侯。他二人，皆身居高位，又是陛下心腹之人。我们若去打听，让陛下知道也不好。”谢莫如眉间一松，温声道，“何况，青松明月图不过旧事，凡事往前看就好，不必再回头了。明儿我找九江看一看这画，他也是擅丹青之人。”
太子也是个谨慎的人，李相虽是他少傅，但太子总觉着，用李相不大贴心。方舅舅一辈子不容易，若无把握，太子不愿对李相透露青松明月图的事。太子颌首，“这也好。明日我同九江说一声，让他过来。”
李九江鉴赏过谢莫如这里的青松明月图后，道，“外面也偶见仿本，只是都不如此摹本传神，看明月公主的神态气韵，都在这画里了。听说方驸马当年就是有名的丹青圣手，看来，方居士的丹青也不差。”
谢莫如已看过许多遍，在她看来，丹青好有什么用，命不好，什么好都白搭。李九江细瞧这画，不禁微微皱眉，“咦，明月公主这眼下有一颗小痣么？”
谢莫如点头，“是啊。”
“不对不对。”李九江道，“我以往在老崔铺子里看的那份仿本，并未见这颗小痣。”
“当真？”
“自然是真的。”李九江当代才子，不说过目不忘，却也离此境界不远。李九江道，“说不得，方先生送此画来，就是要提醒娘娘这颗痣。”
“不，不只是这颗痣。”谢莫如突然茅塞顿开，对李九江微微一笑，“真是一叶蔽目，不见泰山。我想得太多了，帮我查一查，明月公主这穿的是什么料子的衣裙，戴的首饰是什么来历。”
谢莫如将事情交给李九江去做，除此之外，也只在晚上睡觉时低低的告诉了太子一声，并严禁太子，再不可告诉第四人。
太子见妻子说的严肃，就差对天起誓了。
谢莫如这里在查青松明月图，宫里胡太后凤体大安，也得知谢莫如未去静心庵的事，顿时气了个好歹，还将正在詹事府理事的太子叫过去臭骂一通，太子道，“太子妃的确是去西山寺为您老祈福了，我怎敢说假话。就是现下，帝都庙观都在为您老念经哪。”
胡太后怒道，“哀家要她去静心庵念经！”
太子气得头晕，文康长公主连忙道，“太子先去吧，我来跟太后说。”
胡太后大怒，一把推开文康长公主，“不必你，我就要他说！他要还认是哀家的孙子，就把那女人给休了！”
太子忍无可忍，要不是胡太后这把年纪，他当下就要暴发了。就这样，太子也不打算再忍了，难听的话，太子当着胡太后还真说不大出来，他直接取下头上太子金冠，上前，放到胡太后手里，转而就走了。
文康长公主眼前一黑，也顾不得老娘了，奔出去拦住太子，急道，“太子啊，老五，你皇祖母是一时执拗，咱们做儿孙的……”
太子止住文康长公主的话，轻声道，“姑妈，若我连结发夫妻都可相负，他日必负你，负父皇，负天下。”说完，他抬腿就离开了慈恩宫。
胡太后也气个半死，她老人家还糊涂着呢，问闺女，“看看，看看，好端端的，说走就走！”
文康长公主也气得走了。
太子不打算干了，没这样憋屈的太子。
他上书，请朝廷另择储君，他还做他的蜀王去，收拾好东西就去蜀中就藩，也省得太后逼他休妻。太子还在上书中历数妻子的种种贤良，譬如，教养子女主持内闱，还有他出外征战，妻子在帝都苦守数载，在战事艰难时，还组织人手为朝廷捐粮捐物，就在前番时疫，妻子都捐了一大笔药材。还有前番太后凤体不适，又是找和尚道士尼姑的念经祈福，又是出银子修桥修路。太子就明说了，这样的贤妻，上辈子烧香才求得来，今令他休妻，岂不是让他做不仁不义之人？东宫虽贵，可做人得讲良心，他宁可不做太子，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倘行此负情负义之事，又何以堪配储君之位？所以，太子说了，储君他也不做了，明儿就带着妻儿去藩地，做一藩王，为朝廷守护疆土则罢。
其间，太子还尤其介绍了太子妃的血统，父系为谢氏名门，可追溯到千年前的门阀谢家，母系一样高贵，母亲为魏国夫人，外祖母为辅圣公主，太祖皇帝嫡亲的妹妹，曾保皇位诛叛逆，更是世祖皇帝嫡系血统。
血统好，出身好，一言一行更为当世典范，还是父皇亲自赐婚。
太子说了，他就是再孝顺，也得讲良心。
太子直接就同慈恩宫撕破脸了，连穆元帝都说自己老娘，“母后怎么能让太子休妻！那是一国太子妃！”
胡太后见儿子也沉了脸，也有些后悔，道，“哀家那就一时嘴快，小五也气性大的很，转身就走了。”
穆元帝给他娘气得头昏脑胀。
连苏相这极不欲管皇家家务事的，都找穆元帝说，“前些日子，太后凤体不适，太子在慈恩宫侍疾数日，衣带渐宽，形容憔悴，拳拳孝心，老臣也是极感念的。太子，是个重情分的人。重情的人，重与太后的祖孙之情，重与陛下的父子之情，同亲，也重与太子妃的夫妻之情。太子妃并无过失，焉能令太子休妻呢？皇室一言一行，必为天下典范，还是要劝一劝太后娘娘，纵有偏颇，不好偏见。倘如太子妃无过失之人都要被休弃，日后，负心人多矣。”
穆元帝叹，“太后上了年岁，为人愈发糊涂，说话也不着边际了。”只得自陈老娘糊涂。
苏相道，“陛下不如好先抚慰太子。”
“苏卿的意思是——”
苏相道，“提前册封太子妃。”
穆元帝一时没说话。
苏相这里来劝穆元帝，李相就去皇子府劝太子了，太子有些倦意，道，“李相不必说了，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李相劝道，“说来说去，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小计较。殿下一国储君，焉能说不做储君的话。”
“不是。孤实在是累了。”太子道，“王妃没有一样不好，太后仍是挑剔不止。既如此，倒不若换个太后喜欢的来做太子，孤与王妃，在哪里都能过日子。”
李相道，“老臣知道殿下的感觉，其实啊，这样的事也不罕见，世间婆婆多有挑剔儿媳的，难道是儿媳不好？并非如此，乃是为人母深爱其子，认为再好的女子也配不上自己的儿子，故此，对儿媳多有挑剔。”
太子听得好笑，道，“那不是，王妃对几个儿媳都好的很，拿她们当闺女一样待。”
让李相说，人家谢莫如在做人上，真是比胡太后强百倍，竟做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漏，随便一想，不是与国有益的，就是与家有益的，这做了婆婆，也没有半点儿婆婆的刁缠。李相与太子道，“百样米养百样人，有如太子妃这般宽厚的婆婆，自然也有挑剔的。”
“话说回来，太后娘娘也是太婆婆，太后年迈，又占着大辈份，这婆媳之争哪，就得咱们男人来活稀泥，当着娘说娘好，当着媳妇说媳妇好，时间长了，也就好了。过日子，可不就这般磕磕碰碰的过嘛。”李相道，“殿下还年轻，凡事认真，其实啊，家里的事，不妨糊涂着些。”
太子道，“都二十年了，要是能好，早好了。你不知道，皇祖母她……哎……”
李相看太子为难的模样，心说，胡太后这等糊涂人，能把一国太子为难成这样，也不算没有本事了。
李相劝过太子之后，又去劝谢莫如。
谢莫如还是第二次见李相，第一次见李相是二十多年前，这位大人给他去送和亲圣旨。如今，这位眉目柔顺的刑部尚书，也六十几快七十了吧，不过，显然李相保养极佳，望之也不过五十来岁。李相先给谢莫如请了安，方道，“殿下因娘娘要辞去太子之位，因此事，举朝皆惊，娘娘知道吗？”
谢莫如淡淡道，“李相与我虽是见面不多，但想来，你我神交久已。李相有话，不妨直说。”
李相叹口气，恳切道，“娘娘贤名，天下无人不知，就是老臣，对娘娘所做所为，无不敬仰。可娘娘想，太后再糊涂，到底是长辈，做晚辈的说长辈的不是，纵有再多理由，从辈上论，就不对。娘娘与殿下夫妻多年，当知殿下并非薄情负心之人。老臣请娘娘为了殿下，为了朝廷，暂退一步！”
谢莫如依旧非常平静，问李相，“如何退？”
“娘娘便是去静心庵坐一坐又何妨，不过是安太后娘娘的心罢了。如此，太子也有了退路。就是太子妃之位，娘娘也只管放心，太子妃的尊位自然是娘娘的，只是娘娘与太后各退一步……”李相道，“这也是为了太子殿下，不然，太子殿下屡为娘娘与太后生隙，于物议到底不美。娘娘这般贤人，当知，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
“李相，你我虽神交已久，但显然，你不明白我。”谢莫如自宝座起身，冷冷道，“不过，自今日后，想必李相会更明白我的章程！第一，我不是圣人，不必拿圣人那套来跟我废话！第二，太子，是我的丈夫。什么是丈夫，顶天立地方为丈夫！若有事便要牺牲妻子，那算什么男人！今日这事，他还就得为我撑起来！还得为我撑住了！”
“我明白的告诉你，不论慈恩宫如何，我无错无过，第一，我不会自尽，如果突然死了，决不是我自行了断，必是被人谋杀，太子会为我报仇血恨！第二，我不会出家，更不会去静心庵，我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会求神佛庇佑谁！第三，我丈夫是皇子，我是皇子妃，我丈夫是藩王，我是藩王妃，今他是太子，这太子妃之位，除了我，还有谁人堪配！”
“这三样，你记清楚！”
“今日之事，我不退！半步都不会退！”

☆、第351章 东宫之十四
李相其实是对谢莫如做过很细致的调查分析的。
在李相看来，谢莫如就是个妥妥的野心家。而且，身为一介女流，谢莫如想在婚后获得高贵的身份，必然会把丈夫扶植起来。从李相本心来说，五皇子的崛起就处处留有谢莫如手段的痕迹，这点其实很明显，早有五皇子大婚之后就显现了出来。要知道，在大婚前，五皇子十分低调，在诸皇子间，既比不得嫡出的悼太子（彼时还是二皇子），也比不得居长的大皇子，甚至连谢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五皇子与之相较，也差了一头。
五皇子的逆袭就来自于大婚之后，大婚前明明是低调平常的庶皇子，大婚之后借礼部职差之变，先提出嫡庶分野，再上书请求立储。此两事，五皇子便在诸皇子间突显了出来。
李相相信，这两件事，都是出自谢莫如的示意。
李相自己也是个野心家，他早在二十年前便以首辅为己任了，李相明白那种为了目标而付出一切的心情。就仿佛谢莫如，为了自身地位，要笼络住丈夫，为丈夫付出无数心血。李相了解那种心情，那种一步步将一个平常的庶皇子，经二十年，辅佐为帝国储君的心情。
所以，对于谢莫如，当今太子就是她平生最大的心血。
李相认为，为自己的心血再多付出一些，应该在谢莫如的容忍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不呢？
哪怕是装的，先退一步。
只要谢莫如退一步，慈恩宫有了台阶下，太子立刻便能与慈恩宫重归于好，两宫之间矛盾不复存在，待太子登上大宝，自然会将谢莫如接回宫中。
谢莫如携此恩，于太子心中地位只增无减。
当然，这是李相准备好的说服谢莫如的说辞，他委实有些不理解，谢莫如为何拒绝。李相甚至可以保证，纵谢莫如去了静心庵，太子妃的宝座也不会落到别人头上去。
相对于前二十年，谢莫如对于太子的付出，这其实不算什么。
李相本以为，谢莫如会接受他的游说，毕竟，他可以保证，谢莫如可以得到太子妃之位。她不会失去自己的尊荣，而今也不过是以孝义之名去静心庵给太后娘娘祈福罢了。
大家各退一步，有何不好？
至于谢莫如去了静心庵之后如何，当然，李相也能说一通天花乱坠的保证……但，李相委实没想到，谢莫如根本没听他说完，就断然拒绝！
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
那种冰冷慑人的眼神！
那种彪悍夺人的气派！
李相当时在谢莫如面前都受不住谢莫如的气势，不自觉退后半步，这一步，李相就清醒了，他，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在气势上压制了。好在，李相到底是李相，其反就迅捷，颇值得赞赏。他叹口气，“如果娘娘不愿意，哎，这也是情理之中。娘娘的辛苦与委屈，老臣明白。还请娘娘照顾好太子殿下，太子是国朝正式册立的储君，国事家事，老臣活了这把年岁，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老臣再寻苏相商议一二，总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太子素来贤孝，且心软重情，这事，伤了太子的心哪。”
李相这般贴心诚挚的一番话，让谢莫如觉着，较之先前给她颁和亲圣旨时的李相，委实进益极多。李相变相服软，谢莫如也不会继续翻脸，只是淡淡道，“有劳李相。”
出了皇子府，李相呼吸到腊月冰冷的空气，方明白，这位谢太子妃，委实是不同于辅圣公主的。辅圣公主高贵冰冷，她鄙视你不屑于你，顶多是挥挥手把人打发了。虽然，辅圣公主也极有手段，但辅圣公主绝对不是这种火山爆发类型的女人，李相觉着，与辅圣公主比，谢太子妃还是少了几分高贵。
当然，这也很好解释，辅圣公主生来便是皇室贵女，因与太祖皇帝年岁悬殊，太祖皇帝拿她当亲闺女，那种高贵，是自幼高高在上的地位与锦衣玉食的浸染，多年渗到了骨子里蕴养出来的。而谢莫如，少时于娘家并不得意，谢莫如有今日，可以说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多也几分悍勇之气，也是正常。
哎，还是没个儿子啊。
如果谢莫如有自己的亲子，多此筹码，相信就是真把谢莫如干掉，也能给太子一个“好好抚育嫡子，以使太子妃九泉之下安息”的说辞心理安慰。更有甚者，如果谢莫如有自己的亲子，怕不会这般孤勇，一个女人，总要为自己孩子多考虑的。
连孩子的牵挂都没有，这姓谢的心里只有自己啊！
哎，谢太子妃怎么就没给太子生个儿子呢。
李相简直比太子夫妇都要遗憾此事，他满腹心事的出了皇子府，去宫里面见穆元帝，略说了谢太子妃的意思，寸步不让！穆元帝根本不大关心女人之间的事，哪怕这女人中，一个是他老娘，一个是他儿媳，穆元帝关心的重点只有一个，“太子如何了？”
“臣看，太子有些憔悴。太子重情重义，一面是太后娘娘，一面是结发妻子，太子，难啊！”李相口气中带着明显的心疼。
穆元帝也很心疼儿子，这个儿子，孝心是有的，前些天给太后侍疾，累的瘦一大圈，就是心软。穆元帝道，“你再好生劝一劝太子，一点子女人间的事，哪还值得这般自苦。朕让文康好生劝一劝母后，那边也不要说太子妃添乱。”
李相可是不想再去太子妃那里碰钉子了，李相道，“不如让哪位与太子妃交好的贵女，也劝一劝太子妃。太子贤素来贤良，就是偶尔气头上些不妨碍。”
穆元帝摆摆手，令李相退下了。
穆元帝让长泰公主去劝一劝太子夫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什么的。说句实话，这委实不是什么好差使，只是，穆元帝把话说出来，长泰公主也不能不对。
太子夫妇正在暖阁里喝茶，长泰公主一见这阁内茶香袅袅，阁外红梅飘香的景象，长泰公主先是一喜，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太子一笑，“皇姐请坐。”
长泰公主坐下，太子夫妇也不问她因何而来，二人都不傻，自然猜得出。虽无人问，长泰公主不能不说，叹口气，“父皇在宫里惦记你们哪。”
太子还没说话，谢莫如先是一肚子不满，茶也不吃了，将茶盅啪的搁在香木几上，就开说了，道，“我是做孙媳妇的，太后娘娘早便不喜我，我也知道，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太后娘娘凭什么这般为难我家殿下？当初太后娘娘病着，殿下衣不解带的在慈恩宫服侍，一连二十五天，回府的时间都没有，衣裳都是叫大郎他们捎进宫去的。待太后凤体康安，我家殿下瘦了一大圈。这样的孝心，谁要看不见，那就是个瞎子！”
谢莫如怒道，“太后还说，殿下要不休了我，她就不认我家殿下是她孙子！真是笑话！殿下尊荣，难道是由慈恩宫而来？殿下尊荣，乃因承袭世祖血脉，她一胡姓妇人，倘不是给太祖育下子嗣，难道姓胡的有什么尊荣不成？她敢不认我们殿下！她也就欺负我家殿下好脾气！她有本事，就把这话拿到朝上去说一说！再有本事，问一问太祖皇帝与世祖皇帝去，看看太祖皇帝与世祖皇帝认不认我家殿下龙子龙孙的身份！”
“看到今日，我就不稀奇先前寿安夫人寿礼，为何长公主这正经公主的身份，犹要坐于寿安夫人下首了。”谢莫如冷冷笑，“太后娘娘的确是打心眼里以为，她姓胡的生了姓穆的，自此之后，姓胡的便能压姓穆的一头了。”
谢莫如这话，没留半分情面。太子悄拽她袖子好几次，谢莫如也不理她，只管自己说自己的。太子以为妻子盛怒之下没感觉到他的拉拽着，就一下子拽得力气大了伤，险把谢莫如拽倒，谢莫如怒，“你总拽我做甚！”
谢莫如眼里就要喷火，太子很温文地表示，“太后，到底是长辈呢。”
“长辈怎么了？太后娘娘所做所为，可没把自己放到长辈的位子上！”谢莫如道，“我正憋了一肚子火，今儿公主来了正好说一说。庄子都说，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便是陛下有不是，也得容忠臣御史来说一说。太后再贵，贵不过陛下，既有不是，连说都不叫人说了！”
长泰公主见太子都挨了谢莫如的训，立刻转移话题，长泰公主道，“这些是是非非，咱们心里谁没一本账。只是皇祖母这把年纪，这个辈份，又有什么法子呢。你且消消气，气坏了身子，还不是叫太子心疼。”
“我才不生气，要是为这个生气，早气死了。”谢莫如冷笑道，“反正我又不姓穆，也没人压在我头上。公主也不必特意过来劝我，太子是一国储君，难道太后叫他休妻他便休妻？休了我倒没什么，就怕明儿个太后来了兴致，叫太子把储位让给胡家，到时，太子是让还不是让呢？”
所以，谢莫如比胡太后难劝一千倍。
因为，谢莫如不仅占着理，她还十分能言善辩。
连永福公主知道长泰公主得了劝谢莫如的“美差”，都给长泰公主送了二斤阿胶，补血的。永福公主还道，“你一向嘴巧会劝人，赶紧把太子妃劝好吧。唉哟，她要是发作起来，珍姐儿的日子该不好过了。”
长泰公主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啊，谢莫如根本不需她劝，她只要做老穆家的代表听谢莫如骂老穆家骂胡太后就是了。哎，介于她的政治立场，还不能把谢莫如骂老穆家骂胡太后的话往外传，长泰公主委实憋闷的够呛，就私下同丈夫絮叨，解一解胸中郁闷。
李宣笑，“莫如……不，太子妃现下脾气好多了。要我说，总这么两边拗着也不是个法子，太子妃这里是再难劝动的。这事，本就不是太子妃的错处。这事，原就是外祖母没理。还是叫外祖母不要再理睬这事，趁着过年，多多赏赐太子妃也就是了。明年开春便是册太子妃的吉日，介时太子妃正式册封，也就没事了。”
长泰公主叹，“也没有这般两面活稀泥了。”
活稀泥什么的，谢莫如早预料到了。
太子还一径劝她，“皇祖母虽老糊涂，到底是长辈，还有那什么，姓胡的，姓穆的话，还是少说。”媳妇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了点儿。他倒没啥，就是传出去就要叫小人说嘴了。
谢莫如白眼翻他，“他们还不是背着我说我是姓谢的！当我不知道呢！我一想到太后说你那话就来火，真个仗着辈份就没完没了了！”
太子拉起妻子的手，“走吧走吧，生这么大气，肯定饿了。”
“别拽我！”谢莫如甩开他。
太子凑上前，“看看，还不让人拽了，你也就欺负我好性啊。”
谢莫如笑挽住他的手，“你这不是好性，这叫有风度。”
太子一笑，反握住妻子的手，有些小肉麻的问，“这叫什么？”
谢莫如侧脸看他，“执子之手。”
太子与她四目相对，接了下半句，“与子携老。”

☆、第352章 东宫之十五
太子要辞职，这事，甭看苏相李相一个个反应极快，但在朝上，反应最快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御史台铁御史，铁御史看过太子表章后，直接就问穆元帝，太后是不是要让太子休妻？
穆元帝终于体会到了唐太宗李世民被魏征直谏到脸上的感受，真是想杀人哪！
自己老娘糊涂，但穆元帝还是很要面子的，尤其此事穆元帝还不能一口否认，毕竟，太子表章都上了，穆元帝要不认，就是说太子在撒谎了。穆元帝是绝世好爹，不能这样坑儿子！何况，比起太后，太子才是帝国的将来。穆元帝道，“此事容后再论。”
铁御史可不管后不后的，他铁着一张老脸道，“太子妃，太子元配发妻，贤良之名，无人不知。倘因一人喜恶，便逼迫太子废弃发妻，实不知天理人情何在？况，今老臣当朝直言，惹人不悦，明日是否就逼迫陛下厌弃老臣！”
穆元帝心说，不必太后相逼，朕也不喜欢你这没眼力的老家伙了。
穆元帝道，“明年三月便是太子妃册封礼，铁卿想多了。”
铁御史还是给穆元帝留了几分颜面，只是心下难免对胡太后所做所为不耻，就没见过这样的，什么都不懂，就安生的在慈恩宫享福就是，偏爱指手划脚。休了太子妃！休了太子妃难不成再换个姓胡的，以后大家日子都不必过了！
不管怎样，穆元帝是要做名君的人，虽不喜铁御史对慈恩宫明里暗里的指责，穆元帝还是板着脸听完铁御史的谏言。
穆元帝有些不痛快，他并没有一定要废了谢莫如的意思，但他不喜欢这种受逼迫的感觉。穆元帝正不痛快，胡太后那里又病了，穆元帝不得不去瞧老娘，又召来夏青城进宫给太后诊治，夏青城给胡太后把了把脉，微微摇头，文康长公主立刻腿一软，险瘫地上，穆元帝连忙一把扶住妹妹，问夏青城，“到底如何？”
夏青城道，“别的病都好治，就这装病，无药可医。”
穆元帝当时的脸色，真绝了。
这也是夏青城不大会说话，他于医术上天赋过人，且痴迷此道，故而，人情世故上用的时间就少，反事，直来直去惯了的。不似宫中太医，只要贵人们喊身上不好，便是没把出病来，也会开两剂太平方吃。到夏青城这里，则是，有病吃药，没病吃毛药啊。
是药三分毒。
夏青城从不会给没病的人开方子。
夏青城这样说，穆元帝便打发他下去了。文康长公主气的，很是抱怨了她娘一回，胡太后十分委屈，道，“太子好些天不来给哀家请安，你不是说他气恼了么。哀家想着，他素来孝顺，哀家倘身子不适，他定要来的。”
文康长公主给她娘这逻辑气的肺疼，穆元帝觉着累的慌。
有时，世间的缘分就是这样奇怪。
穆元帝不是个爱出宫的人，偏生给老娘闹得头疼，在宫里不解纾解。原本贴身大太监郑佳想着，要不要请赵充仪过来服侍，偏生自赵充仪娘家那强抢民女的案子事发后，穆元帝对赵充仪也淡了。宫中无可消散，穆元帝便想着出宫遛达一二。
这绝对是天上地下想不到的缘分。
穆元帝出宫，也不过是想在街上走一走罢了。
进了腊月，眼瞅就是年了。帝都城颇是热闹，穆元帝一行不过悠然闲逛，另一行人显然就热闹的多，口音也夹带了些外地音调，就听一少年的声音道，“子衿姐姐，就是这儿，太平居！”
另一个声音既脆且快，有着少女的轻灵，“啊！就是说他家的包子，特好吃，特有名，是吧！我在书上看，说是太祖皇帝当年亏得吃了他家包子，要不都进不了帝都城！”
“非但包子有名，馄饨也好吃！”刚说话的少年又说了，“看这匾，据说这字是太祖皇帝御笔亲提的呢。”
少女一抬头，过一时才道，“这字可真不怎么样。”当然，这声音就放得低了，要不是穆元帝一行也到了太平居门前，不一定听得见。
第一次到太平居的人，多是先欣赏这传闻中太祖皇帝的墨宝的，门口伙计见怪不怪，正要请这一行人进店，又见来了另一行富贵人物。伙计连忙上前招呼，穆元帝并未在意这一行少男少女说太祖皇帝的字寻常，只是微微一笑，便要进去，眼角余光扫过说话的少年少女时，不由微微一怔，那种感觉，就仿佛时光瞬间倒流四十年，恍忽间，似是故人归来。穆元帝忍不住眼眶一酸。
少女一行三人，两位少年一位少女，就是少女，也是穿了身少年装束，不过，她生得俏丽，眸若春水，面若美玉，细一打量就能知道是女扮男装了。少女见晚他们一步到太平居门口的一行人皆气势不凡，且以当中一位三缕长须老者最是尊贵，少女就侧身将路让了开来，道，“这位老先生，你们先请。”
少女的声音唤醒了穆元帝，穆元帝惊觉失态，立刻回复从容，笑道，“还是姑娘先请。”
少女原是外乡来的，到帝都地界，凡事并不争强，见人家也不与他们争路，便微微颔首致意，只是再看到穆元帝相貌时，不由“咦”了一声，继而不好意思笑笑，叫了两个弟弟进了太平居。
来太平居，多是吃包子的。
太平居本就是帝都有名的馆子，平日里便是宾客如云，及至年下，更是热闹。少女一行想要个包间，却是没有的，那伙计也机伶，道，“二楼清静，店里有屏风，用屏风一隔，与包间也不差什么。”
少女一行便上楼用餐，穆元帝感觉自己鬼使神差的，也跟着上了二楼。隔着屏风，也能听到少年少女商量着点餐的声音，还有一少年问，“子衿姐姐，刚你看那位老先生，怎么那般惊讶啊。”
“没事，就是觉着那老先生同朝云师傅有些像。哎，帝都贵人多，说不得就是朝云师傅的亲戚之类的。不过，不管是不是，都不干咱们的事，别替朝云师傅惹事。”
又听她道，“这朱雀街，那天刚来的时候坐车经过，就觉着气派的了不得。但也得亲自走一走，才知道多么气派。”
少年道，“当初我刚来帝都时也这样，感觉也太大了。”
一时，又听少女说太平居的包子，“就是有点儿油了，不过，配上酱菜也刚刚好。”
“你尝这馄饨。”
“嗯，这个味儿好，鲜的很。”
穆元帝听着，都觉着有胃口，也鬼使神差的吃了碗太平居的馄饨，还尝了口太平居的包子，心说，的确是有些油腻。少女一行很快用过早饭，就结账下去了。
穆元帝有些怅然，对郑佳使了个眼色。
穆元帝傍晚就知道了少女的来历，有些惊诧，原来那就是会种绿菊的何姑娘。难道她会说自己与昭云像，他与昭云的相貌，的确是有些像的。
何子衿。
子衿，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名字，含在口中都让人无端心酸。
穆元帝这等权势，想见谁，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穆元帝似乎格外小心，甚至称得上谨慎。第二次相见是在西山山间一处汲清泉水的地方，穆元帝已在近此亭中安座，亭子三面设了蜀锦，亭内置了暖炉，故而，虽是寒冬，竟是半点儿不冷的。
何子衿与两个少年过来汲泉水，穆元帝着郑佳过去道，“这处山泉水细，要等好一会儿。相逢即是有缘，三位少爷不如到亭中一坐。”
何子衿清澈的眼神望向穆元帝，穆元帝一接触那双眼睛就知道，啊，这个小小少女，肯定是看出来了。何子衿倒是大方，带着两个弟弟过去坐了。穆元帝命侍从倒了三盏茶，温声道，“这水，当取当煮，味道最香。”
三人道了谢，何子衿尝了一口，露出欢喜受用的神色。穆元帝也是不由一笑，又给她斟了一盏，何子衿又喝了。穆元帝想斟第三盏，可惜茶没有了。
何子衿道，“不必了，这茶很香，再喝就要醉了。”
待坛子里的泉水满了，何子衿就带着两个弟弟告辞了。
何子衿只觉着，两次遇着的这人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倒是穆元帝几次出宫十分让人担心，太子也顾不得辞职的事了，与妻子道，“父皇不知怎的，近来常常出宫。”
谢莫如眉毛一挑，“出宫？”穆元帝倒也不是死宅，不过，一般穆元帝出宫，也就是天热了去行宫住一住，天冷了，去泡一泡温汤之类。但，微服出宫的事情很少。
太子道，“是啊。年下事多，有一回苏相有事回禀，才知道父皇不在宫里。昨日李相进宫，也没见着父皇，这才私下与我说了一声。”
谢莫如秀指微敲，道，“倘是政务，陛下便是出宫，也不会不交待一声。看来，当是私事。”
太子深深的迷惑了，道，“父皇能有什么私事？”
太子想破头也想不到，他爹数次出宫不过是为了跟人家姑娘进行偶遇，可话说回来，人家姑娘又不是成天满街疯跑，于是，穆元帝再消息灵通，数次出宫，也只遇到过人家两回。
而且，寒冬腊月，老胳膊老腿的这么折腾，还没等太子弄明白，他爹为何微服出宫时，他爹先奔波的病倒了。太子连忙进宫侍疾。
穆元帝虽是病了，气色还不错，只是一面喝着老苦的汤药，一面与太子道，“难得你还知道进宫来看一看朕，你与朕赌气，说不做太子了。朕这把年纪，还得哄儿子。可谁叫你是朕的儿子呢，朕不操心谁操心呢。行了，把你这奏表拿回去，朕也就好了。”
太子只得默默的把自己的奏表拿回去，穆元帝鼻间有些发痒，道，“内阁送来的奏章，你瞧着批了。让朕歇一歇。还有眼瞅就是祭天地、祭太庙、祭皇陵的日子，你去吧，朕就不去了。”交待了一番，穆元帝打了个喷嚏，便让太子下去了。
太子告退时，眼尖的发现，他爹手边几案上，摆了两盆枯萎的花枝。
待太子查明这两盆干枯的花枝是什么时，他爹已经宣人家何姑娘进宫商量养绿菊的诀窍去了。谢莫如得知此事时，沉默半晌道，“看来，这就是陛下先时屡番出宫的原因了。”
也只有江行云这样的密友，能私下问谢莫如一句，“这位何姑娘的相貌……”
“不，她长得与我母亲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这也是谢莫如想不通的原因所在，穆元帝宠幸赵充仪也罢了，赵充仪那相貌……纵谢莫如不愿多提，也得承认，赵充仪的确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
可这位何姑娘，谢莫如是见过的，还留过饭，赏过东西，实在是半点不像，完全是两个人。
江行云道，“这些都是次要的，陛下待她，十分不同。”
谢莫如道，“再等等看。”
何子衿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她插手反而不好。不过，到这时，谢莫如也不由多思量几分，方舅舅让何子衿来帝都，或者确有深意。
没两天，太子忧心忡忡的回府。
谢莫如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以为穆元帝病情不大好呢，问，“怎么了，昨儿不还说陛下龙体大好，怎么今儿又发起愁来？”
“父皇把胡子给剃啦！”太子神秘兮兮的与谢莫如道。
谢莫如有些不明白，太子近一步解释，“哎，父皇是真的走心哪。以前父皇都留三缕长须的，今儿我见驾，发现父皇改了胡型，现下剃的跟我这样有的一比。”说着，太子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一撇小胡子。
谢莫如道，“剃就剃呗。要我说，下巴留那么长胡子，吃饭洗脸都不便。”
“你哪里知道哟，把我记事起，父皇再没对第二个人这样用心过。”五皇子是男人，一个男人，突然对仪容无比在意起来，那只有一个原因，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天哪。
太子想一想就觉着不可思议，不过，他爹换一换胡型，的确有年轻五岁。

☆、第353章 东宫之十六
太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爹突然大放权，内阁的奏章给太子来批，祭天地祭祖宗的事儿也交给太子去做。当然，老皇帝身有不适，正当壮年的太子接手他爹的工作，这也在情理之中，就是内阁，亦所乐见。但，他爹身子大安后第一件事不是收回大权，而是立刻召何姑娘进宫。
他爹跟何姑娘说了啥，太子是不知道的，但，当天何姑娘在宫留膳。而且，何姑娘告退出宫时，他爹还送了人家件银狐披风是真的。
太子从未见他爹对哪个女人燃烧这么多的热情，第一次召见后，年前又有两次召见。不知是不是何姑娘的原因，他爹年前的气色好的了不得，整个人年轻十岁不止。
而且，太子聪明的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只要是他爹召见过何姑娘的当天，他过去禀事的话，什么事都能应准。可见，他爹龙心何等大悦。
就在朝廷各项繁忙的祭礼以及太子对他爹的担心中，皇室迎来了新年。
别看谢莫如搬出宫外，年前她就又搬回宫内了，毕竟，过年时需要太子一家住在东宫。并且，让谢莫如心下舒畅的是，此次她回宫，胡太后屁都没放一个。
不过，穆元帝在大年三十吃年夜饭时，都没忘了赏给何姑娘一席御膳。
要知道，这一天穆元帝都会赏赐亲近大臣御菜的，因是穆元帝自御膳席上赏下去的，时下又称福菜、但，再亲近的大臣，如苏相，也只是得一碗福菜罢了。倒是这位何姑娘，不声不响的，一得就是一席。好在，穆元帝没有大张旗鼓的干这事儿，太子也得了太子妃的托付，把何姑娘的事往下压一压，别着了有心人的眼。
但，宫内有心人何其多也。
尤其，如今赵充仪宠爱渐消，连赵谢二位贵妃都不禁想，陛下怕是相中了这位何姑娘，只是不知进宫能给个什么位份？对于何姑娘位份的事，二位贵妃并不担忧，她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陛下宠几个鲜嫩妃嫔，于她们而言，不算什么。
不过，连长泰公主闻知都好奇了，不知这位何姑娘是何等样美人，能把她爹迷得团团转。
好在，更多的人，并未将何姑娘之事放在心上，毕竟，储位已定，陛下纵有些个风流韵事，也不算什么。再者，陛下并未纳这位何姑娘进宫，也没有何姑娘侍寝之事，所以，公允的说，此事，连风流韵事都算不上。
消息灵通的，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独胡太后，出了正月方知此事。
自从魏国夫人过逝，每逢龙抬头，魏国夫人的祭日，穆元帝心情便不大好。胡太后做亲娘的，心疼她家皇帝儿子，但逢此日，必要叫皇帝到她宫里用饭说话，以宽皇帝儿子的心的。独今年龙抬头的午膳，胡太后打发人去叫了，结果，穆元帝竟没过去，说是有些政务要处置，让他娘先吃。
胡太后担心儿子啊，生怕儿子想不开不吃饭，自己拄着拐杖过去昭德殿看儿子。结果，刚到昭德殿门口就听到儿子爽郎的笑声，唉哟喂，几十年没听儿子这样开怀爽气的笑过了。胡太后当即住了脚，过一时笑声渐低，胡太后方推门进去了，就见儿子正同一女子吃长寿面。
胡太后的心情啊，就甭提了！
她提溜着一颗老心，担心儿子的心情与身体，不想儿子自己在昭德殿同个小妖精吃吃喝喝。不过，这女人是谁啊？胡太后眯眼细瞧，只觉着眼生。
胡太后突然到来，穆元帝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起身相迎，“母后怎么来了？”
胡太后扶着儿子的手过去坐下，抱怨道，“哀家叫你过去吃饭，你不去，倒在这里同宫妃说笑。”
何姑娘也起身行了礼，听胡太后这话，脸上很有些尴尬。穆元帝忙介绍道，“何姑娘不是朕的宫妃，她是昭云的弟子，这次来帝都，朕召她进宫说说话。”
“什么？”胡太后一时没想到“昭云”是谁，过半晌，方渐渐明白了。胡太后覤着老花眼打量何姑娘片刻，方缓缓道，“哦，是昭云的弟子啊。昭云现下在哪儿呢？”
“在蜀中。”话仍是穆元帝答的。
很奇特的是，胡太后对于辅圣公主魏国夫人极其不喜，但对方昭云的印象很是不错，听闻方昭云在蜀中，胡太后还问了何姑娘几句，何姑娘照实答了。胡太后叹口气，与皇帝道，“这些年没有昭云的消息，哀家很是挂念。既知道了，皇帝多照看他一些。”
穆元帝应了。
穆元帝就请母亲一道吃长寿面，胡太后还问，“刚刚说什么呢，皇帝笑得这般开怀。”
“听子衿说她老家的亲戚到她家偷吃油渣的事。”穆元帝笑道，“朕还第一次知道有油渣这样的东西。”
胡太后看儿子一眼，难道在儿子面前有了见识上的优越感，与儿子道，“少见多怪。用肥猪肉熬猪油剩下的就是油渣了，这东西在宫里是少见的，哀家小时候，可是得过年过节才吃得上一回呢。何姑娘也知道猪油渣，可见是个苦出身。”
何姑娘一向爽俐，话也说的清脆，“太后娘娘英明，一看就看出来了，民女出身小户人家。”
胡太后点点头，看何姑娘顺眼不少，继续眯着眼睛回忆道，“油渣的确香，刚炸出来，拌一些盐，裹在新出锅的炊饼里吃，香的了不得。”
何姑娘何其聪明伶俐，自也瞧出胡太后也是个苦出身来，何姑娘便搭话道，“是啊，还能烙油渣饼，尤其烙饼时切上些春天的野葱，更是香的流口水。”
“对对对！”胡太后欢喜道，“这样烙出来的饼，什么菜都不用就，便好吃的了不得。”
接着，何姑娘就与胡太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话来，这俩人，甭提多有共同语言啦。直到傍晚何姑娘告退，胡太后让寿膳房做了许多点心给何姑娘带回去，还道，“一看你就是个懂事的姑娘，待你闲了，只管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何姑娘谢了赏，告退出宫。
胡太后横插一杠，让何姑娘从一些帝王的粉红流言中解脱了出来。胡太后宣召何姑娘进宫，也不会如穆元帝一般借着养花的名义，她老人家直接大大方方的宣召。然后，何姑娘就能把胡太后哄的一整天呵呵笑。
连永福公主都觉着太不可思议了，这村姑简直要逆天了啊！
其实，何姑娘虽然出身是村姑，但人家长得一点儿不村姑。那春水一般的眼眸，那雪白如玉的皮肤，纵使穿戴不比宫中贵人华丽，但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既纯真又通透的灵性。
哪怕她在太后面前说太子妃的好话，太后竟然也没恼。
何姑娘说的是，“太子妃娘娘很好呀，我去给太子妃娘娘送东西时，太子妃娘娘还赏了我一块璎珞，漂亮的了不得。”说着还给太后看自己颈间宝光璀璨的璎珞。
“璎珞有什么稀奇的。”胡太后瞅一眼，不以为然。
何姑娘笑，“太后娘娘什么宝贝没见过，我却是头一回见那样好的东西。”
胡太后立刻赏她一块更大更好更华丽的，何姑娘还不要，“看，好像我跟太后娘娘要东西一般，我就话赶话的一说，太后娘娘收起来吧，我不要。”
“给你的，拿着吧。”胡太后誓要把太子妃比下去的。
“我不要。”
“快收着，明儿你再过来就戴上给哀家看。”
何姑娘瞪大眼睛，正色道，“这样的宝贝，怎么敢就戴出来？我得回家密密的收起来，以后传给后人，当传家宝。”
胡太后立刻一阵欢笑，又打量何姑娘的穿戴，道，“你这钗不好？”
“哪里不好，可是赤金的呢。”何姑娘不承认。
“太粗啦。”
“那不是，您掂掂这份量，这还粗，这是我们州府最好的银楼里的上等赤金钗。”
“不好不好，你看我这个。”
“这样的工艺我没见过，这叫什么？”
“这是累丝的。”
“哦，这就是累丝啊，怪道这般精细，我没见过，不过看书时，书上有记载。真是巧夺天工，看这花蕊，似是能动一般，倘是夏天戴这么套首饰出去，说不得会引来蜂蝶。”
胡太后又赏她一套累丝金首饰，何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要了，再三道，“民女得见太后，就是天大恩典，哪里有总要您东西的道理。您这样，以后我可不敢来了，我羞得慌。”
胡太后便不勉强了，私下还同穆元帝道，“何姑娘真是个心实的好姑娘。”
穆元帝感叹，“是啊，给她些东西，她总是不好意思。”
“一看就实诚。”胡太后道。
对于这样实诚的姑娘，胡太后更喜欢召她进宫说话了。用胡太后的话说，“多少人想从哀家这里得些好处，就这姑娘，给个璎珞就感激的跟什么似的，再给硬是不肯要了。”
这样的实诚人，胡太后也放心。
就何姑娘本身，胡太后也认为这是个正派人。何姑娘好几次提及她的亲事，她已经定亲了，胡太后还问小伙子如何，何姑娘笑，“我跟阿念是自小一道长大的，不图别的，知根知底。”
胡太后笑，“唉哟，这是青梅竹马呀。”
何姑娘就笑的一派欢喜。
然后，就饮食、穿衣什么的，胡太后与何姑娘都颇有共同语言。尤其，胡太后老了，颇爱忆苦思甜，在这件事情上，何姑娘更是难以取代的存在。其实宫里也有出身寻常的妃嫔，只是，倘能讨喜胡太后，估计也等不到现在，胡太后就喜欢跟何姑娘说话。
就连太子，也时不时收到胡太后的关怀，什么荠菜包子，野菜饼之类的，都是胡太后忆苦思甜的产物。相对于大皇子等都不知这是什么东东，太子倒不能就这些说上两句，譬如，“荠菜包馄饨也好吃。”
穆元帝都觉着稀奇，“怎么，你以前还吃过这个？”
太子道，“开春时，太子妃都会让厨下做些来吃，新鲜的荠菜，刚从园子里出来就和了肉包馄饨，再用鸡汤一滚，鲜香满口。”
穆元帝倒没想到太子妃连野菜都知晓一二。
胡太后嘴角一撇，一句话都不说。太子妃就是知道，她也不乐意同姓谢的说话，她就爱与何姑娘聊天。
胡太后说，“哀家年轻时，家里日子不好过，就盼着一开春，满山遍野都是吃的。有一回，哀家在河里钓了两条鱼，才巴掌大，带回家打算喝鱼汤。河鱼有股子土腥味儿，得在水里养上一养才好。结果，头一天放水盆里养着了，结果，晚上就给不知谁家的猫偷吃了，把哀家心疼的够呛。”
何姑娘笑，“猫最可恶了，不要说养在水盆里的鱼了，就是挂房梁上的腊肉，也得把门关好，厨房门稍微忘一会儿，就有猫偷溜进去，偷腊肉吃。”
“对对！可恨的了不得！”俩人对猫发出了一轮声讨，何姑娘又道，“说可恨吧，家里还不能少了它。不然，老鼠又要闹腾。”
“哎，闹饥荒时，连老鼠都能饿死。”
“可不是么，听我祖母说，人连树皮都能啃光了。”
“你祖母可见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苦，我家以前可穷了。我祖母说，她小时候世道不太平，又是兵乱又是饥荒，亏得我们老家离着山近，百姓们就躲山里去，靠山吃山，好歹没饿死。后来天下太平了，才有了好日子。近来日子就愈发好了，我弟弟们都能念上书了。”
“这是皇帝几十年的仁政啊！”
“可不是么。我祖母都说，以前都不敢想能有现下的日子。做梦也梦不到哪。”
连江行云都得说，“真是不可思议。”胡太后这等糊涂人，近年昏馈的，连文康长公主都不大哄得住了，如今，竟能叫何姑娘给哄住。
不过，何姑娘恰到好处的出现，委实是神来之笔。
关键是，何姑娘竟能讨得穆元帝胡太后这对母子的双重欢喜。且，只要何姑娘进宫，穆元帝必定去慈恩宫用膳的，而且，这一餐饭必定吃的宾主尽欢。
太子妃也觉着何姑娘颇有些本领，起码在讨人喜欢上面，确有过人之处。在太子妃这些年见过的女眷中，何姑娘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嘴巴最灵巧的，就是出身，也寻常的很，但不得不说，这位姑娘的确很特别。这种特别，并不是性格与众不同，而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不是开在宫苑里的名花，而是一株在旷野自由自在生长的劲草。
能得两宫喜欢的人，起码不会是个傻瓜。
太子妃稍稍有些放心。
李九江的调查也颇见进展，青松明月图本就是当世名本，针对青松明月图的研究是多方面的，譬如，整幅丹青的运笔，色调的搭配，以及画中景物的布置，包括人物的形态仪容色色，各方面。
李九江此次调查，并非以上所述。他所在调查的是，明月公主在画中所有穿戴首饰，还有，画中的景物，这些都需要细致的考据。李九江再次将青松明月图徐徐展开，禀与太子妃道，“这件披帛，是前朝蜀锦中颇为有名的贡品花样，名为飞云流彩。披帛内的长裙款式为前朝宫廷中最长见的高腰襦群，至于料子，观其轻盈若飞的姿态，再细究其纹饰，应是当时有名的鸳鸯锦。鸳鸯锦在前朝颇具盛名，因这名字吉利，但凡娶妻嫁女的人家，多有用鸳鸯锦的。襦裙外的长裙，则是葡萄锦，腰间悬的玉佩为同心佩，同心佩上打的络子为蝴蝶双飞结。明月公主发间这簪，查不出出处，观其形状，是一支石榴凤鸟钗。至于明月公主身后的长栏，听说是万梅宫流芳园的景致。”
万梅宫现下是谢莫如的私产，谢莫如指着画中长杆上的凤鸟雕刻道，“的确是流芳园，但，流芳园没有茶花。”
“茶花应该是薛东篱自己添上去，薛东篱老家在蜀中，蜀中盛产山茶花。”
谢莫如微微点头，轻声道，“都在这张画里了。”
李九江道，“怪道前朝就有传明月公主与薛东篱有私情，只看这画中鸳鸯蝴蝶的，想来十之八九是真的。”
二人正在说话，太子恰好回府。
太子也跟着听了一回，深觉李九江说的在理，谢莫如却是道，“不只如此，薛东篱画此图时，明月公主应当已有身孕。”
两个男人皆目瞪口呆，这并不是两人就比谢莫如笨还是怎地，会有此反差的原因在于，彼此性别上的差异。谢莫如道，“葡萄石榴都有多子之意，所以，女眷的衣裳纹饰所用颇多。薛东篱为什么会画这样一幅画，不会没有原由。尤其这支石榴凤鸟钗，钗为双股，历来为文人用来象征成双成对之意。凤鸟钗，一般都是凤鸟灵芝钗，凤鸟流云钗，少见有凤鸟石榴钗的。这钗，怕就是薛东篱对于心中喜事的隐喻。也许就是在这种激动欢喜的情绪下，薛东篱做此画卷。”
太子、李九江一时都说不出话。
李九江送回画卷，便退下了。
太子“哎哟哎哟”喟叹了两声，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他最终道，“那，舅舅送此图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先查一查薛东篱的后人。”
“也好。”太子道，“薛东篱乃前朝旧人，过逝已久，纵有后人，怕也是其孙辈重孙辈了。此事倒不急，眼下就是你的册封礼了。”
册封礼的吉日虽近，谢莫如却是不大乐观，道，“今年正是春闱的年份，朝中忙的过来么？”
“这怎么忙不过来，正是喜上添喜。”太子道，“册封礼前，咱们还是搬回东宫吧？你得在东宫接受诸诰命请安。”年前他媳妇接回了东宫，过年就又搬出来了。太子就是要就此事同媳妇商量。
谢莫如倒没什么意见。
她是太子妃，理所当然要住东宫。
对于太子妃的册封，胡太后还是与儿子单独说了回话，至于说的什么，没人知道，就母子俩悄悄说的，殿中一人未留。
但很明显，慈恩宫对于太子妃的册封明显不大热情是真的。
倒是穆元帝突然对册封太子妃热心起来，先是过问了太子妃宝册的制作情况，内务司打去年开始准备，现下在内务司当差的是二郎，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好。又问了太子妃一应的大礼服可有备好，内务司也都备好了。
眼下却是还有春闱之事，得有个主考啊，穆元帝自去岁年底就有放权历练太子的意思。此次也不例外，特意召了太子到昭德殿说话，道，“你先时虽掌礼部数年，却是没做过主考。好在，你有在礼部当差的经验，春闱一应要注意的事，你都晓得。朕思量许久，趁朕还清明着，你放手去做，也历练一二。”把春闱主考的差使交给了太子。
太子道，“父皇正当盛年，儿臣还需父皇指点，父皇切莫说些叫儿子担心的话。”
穆元帝笑，“也只是一说罢了。我是你爹，今年也是六十的人了，早晚走你前头。难道死抓着权柄不放，到时我哪天一闭眼，反是不放心。倒不若还明白的时候，让你把要紧的事务历练到了，也还放心。”
太子更听不得这话，不由心生伤感。
倒叫穆元帝笑了，“朕不过一时感慨罢了。倒是你，春闱的事你去与内阁商议，此乃国家抡才大典，定要周全稳妥。还有，太子妃册封礼，你也盯着内务司一些，让礼部也务预备下册封礼的章程。再者，册封的正使，我想着，就你姑妈可好？”
太子连忙道，“这是极好的。得文康姑妈为正使，也是太子妃的体面。”
穆元帝一笑，显然也很中意自己妹妹。穆元帝又道，“副使的话，让承恩公夫人和靖南公夫人来吧。你与靖南公有袍泽之情，一向亲近。承恩公府就远了些，朕知道这不怪你。承恩公府，哎，总得看太后的面子。再说，毕竟是朕的舅家，能缓和就缓和些。近年来，承恩公府也明白了，给他此恩典，太后面子上好看。”
太子道，“儿子明白，承恩公府，说来不过是些旧事，其实也没什么。俗话说，就是上牙也有磕着下牙的时候，亲戚间的一些小事，儿子并未放在心上。”
穆元帝看着这个儿子道，“你素来心软，凡事总会看个情面，朕也不是说你。以后要有什么，你劝着你媳妇些，她是个暴脾气。”
太子应了，又为媳妇说话，道，“其实暴脾气的人，心中不容易存事，有脾气当时就发出来了，反倒不会记心里。”
穆元帝哼一声，问他，“在家可能直起腰来？”
太子给他爹问的，闷声闷气道，“儿子腰可直了！”
“凡事不要太听妇道人家的。”穆元帝叹，对五儿子，穆元帝是极喜欢也极满意的，就一样，五儿子事事爱跟媳妇商量，这事儿就不大好。不过，到如今了，怕也难改。穆元帝道，“朕就是对此不放心。可有时想想，你是个心软的，有个心硬的在一边也好。你媳妇的事，朕思量许久，别嫌朕对她苛刻，她毕竟是辅圣之后，朕不能不多想。”
穆元帝絮絮叨叨的同太子说了许多私房话，太子听的，心下各种滋味。
之后，太子兢兢业业的做为主考官安排春闱的事去了，穆元帝开始对太子妃各种赏赐，连带慈恩宫也对太子妃赏赐颇厚。当然，胡太后是这样对文康长公主说的，“那些东西，不过应哀家个名儿，都是你皇兄叫内务司预备的。要是依哀家的意思，哀家一个子都不会给她。哀家的私房，都是留给你的。”
文康长公主叹口气，都懒得再劝她娘了。
文康长公主挺乐意做太子妃的册封正使，连带着承恩公夫人，对于副使的差使很有些惊喜加感激。要知道，太子妃与承恩公府可是很有些宿怨的，今能得此差使，可不是难得的本面么。四皇子妃也乐见此事，承恩公府怎么说都是胡家长房，只要不是昏头没边儿，四皇子妃也不会盼着自家长房倒霉。
倒是谢莫如与太子道，“原想让行云做副使的。”
太子道，“都是父皇指定的人，算了，父皇对承恩公府还是极有情分的。何况，太子妃册封副使，必得是公爵夫人的诰命。江伯爵虽与咱们府上亲近，身份上到底不大相宜。”
谢莫如也便不再多说。
江行云对于册封使的差使从未想过，她与谢莫如道，“知道陛下为何突然态度大为改观么？”
谢莫如笑，“有话不妨直说。”
江行云道，“也只是我的猜测，陛下先时对你的册封礼并不大热络。陛下之所以会改观，原因我不知道，但，陛下改变主意，是在私下宣召何姑娘之后。”
谢莫如有些惊讶，却又觉在情理之中。何姑娘来帝都日子浅，却是深受两宫喜欢，如果说她劝动了穆元帝，这事不算稀奇，但也够令谢莫如诧异的。穆元帝并不是个好相劝的人，亲近如太子，信任如苏相，都未能令穆元帝有所改变，但，这件事却发生在何姑娘身上。
江行云感叹，“这怕是方先生给你的最大的助力了。”
谢莫如心中陡然一阵热辣辣的酸楚袭来，竟让她一时喉间哽咽，难以言语。

☆、第354章 东宫之十七
谢莫如很快将方舅舅的事压在了心里，这世间，除了她的母亲，谢莫如从未遇到过不图回报的帮助。方舅舅给她一些助力，当然很好，起码，解了谢莫如现下的困境。
谢莫如终会登顶，但她格外享受在穆元帝与胡太后的见证下，走上太子妃的宝座。
除了第一次见过后，谢莫如未与何姑娘再有半分联系，她当然有些好奇何姑娘如何替她说话，不过，这在眼下不是最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册封礼，还有……
谢莫如未想到江行云的调查来得这般迅速，江北岭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谢莫如让江行云调查薛东篱的后人，江行云自然不会去查薛东篱的家谱，江北岭便是薛东篱的高徒，其亲密程度，不亚于父子。
所以，江行云不会放过江北岭这么个大活人不问，反舍近求远的跑薛东篱老家调查。江行云武将门第出身，自身武功也是一流，故而，与文人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少。当然，她府里也养了几个清客，帮着写写帖子做些文书之类啥的。
不过，江北岭身份地位，自然非清客能比。
但，江行云也不发怵见他。
江北岭认真说起来不过白身，因其在文坛地位卓著，故而颇具令名。但从身份论，江北岭无官无爵，江行云却是实打实的伯爵之位。
江行云过去闻道堂，并未采取那种文人拜访圣贤的姿态，她直接递上名帖，淡淡道，“请北岭先生出面一见，本伯爵有事相询。”
下人先请江行云屋内用茶，另有人进去回禀。
江行云在江北岭的书斋见到了江北岭，江北岭九十有余，面貌自然十分苍老，不过，从江北岭通透一双眼睛里，江行云明白，这老家伙离糊涂还远着呢。
江行云在江北岭面前坐下，将手一挥，室内人自发退了出去。
江行云道，“此次过来，是想问北岭先生一句，当年薛东离与明月公主的后代在哪儿？”
江北岭露出一个错愕的神色，然后，他凝视着江行云，久久未曾言语。江行云显然也很有耐心，她只管端坐，亦不发一言。沉寂的书斋里，气氛并不紧张，江北岭只是没说话而已，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焦急与担忧，他只是没说话而已。江行云更是没有半分担心，如果江北岭不知道此事，她反要另想法子去查了。江北岭没有否认，他越是不说话，反越发证明，他是知晓此事的。
既然江北岭知道，江行云必然有法子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当然，江行云希望江北岭能够配合，毕竟，江北岭这般年岁了，而且，这必竟是个有名望的人，对于有名望的人，江行云希望事情能和平解决。
书斋外传来清朗的吟诗诵赋的声音，江北岭上了年岁后，就将书斋挪到了闻道堂附近，这里不大安静，不过，好像江北岭就喜欢这样能听到读书声的地方。
如今已是二月底，春暖花开的时节，书斋外不只有读书声，还有春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黄莺婉转歌唱的声音，以及时光缓慢而坚定的流逝远去的声音。
良久，江北岭方缓缓开口，“我以为，到我闭眼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问及我此事了。”
江行云继续听江北岭说话，江北岭道，“不论是谁让江伯爵来查此事，老朽以为，必不会是陛下。”
“北岭先生只需给我答案就够了。”言外之意，别的事不用您老操心。
江北岭曾有三拒太祖的美名，但其实，他脾气并不坏，哪怕江行云的口气不大客套，江北岭的面色也没有丝毫改变。当然，也有可能是因江行云相貌太过出众的原因在。江大儒毕竟是男人，哪怕是个老头子了，但，面对一位美女的微微冒犯，相信江大儒也是愿意忍耐的。江北岭温声道，“当年，南山辞官前，已将身世坦诚告之陛下。”
江行云有些意料之中的模样，如果明月公主之后是薛帝师薛南山的话，并不算令她太过诧异。但是，江行云有些不解，“薛帝师即是薛东篱之后，如何后来流落道观？”
江北岭淡淡道，“南山的祖父是家师与明月公主之子，他最终死于前朝皇室倾轧。”说到这里，江北岭看向江行云，“之所以会流落道观，是因为当时他祖父过逝之前，他的祖母命家仆带走了他父亲，后来，他父亲便在蜀中安了家。不过，彼时正值前朝末年，战乱不断，他父母很早过逝，便将他寄养到了道观。”
说起来，完全是些波澜不惊之事。
“不要以为南山与朝廷有仇……”江北岭道，“事实上，前朝与他无恩，今朝与他无怨。”
江行云道，“我们与薛帝师，亦无恩怨。”
说完这句话，江行云起身告辞，走至门口，忽然道，“明月公主眼角那颗痣，是红色的吗？”
江北岭眉毛一挑，江行云微微一笑，“我知道先生的答案了。”看来，明月公主眼下并无红痣。
江行云大步离去，江北岭哭笑不得，又不禁轻声一叹，望向门外的眼中有说不清的疲倦与怅然。
查出自己想要的，却没有半分值得江行云高兴的地方，如果穆元帝知道薛南山的出身，那此事便没有了意义。江行云倒不是想把薛南山拉下台，只盯着薛南山就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此事还是要同谢莫如说一声的。
谢莫如讶意过后道，“我倒没想到了陛下竟是知道的。”
江行云佩服道，“薛帝师行事，果然不留半分把柄。”此事要江行云说，薛南山能同穆元帝坦白出身，当真聪明至极。不然，今日给江行云查出来，必能一箭双雕。
“怪道薛帝师会字南山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说不得，薛帝师这字就是这般来的。文人总有一种情节，将秘密隐藏在一些文字游戏里。谢莫如道，“既如此，就不要再查薛帝师了。去静心庵，替我见一个人。”
“谁？”
“北昌侯夫人。”
“北昌侯夫人在静心庵？”静心庵是皇家庵堂，像六皇子妃想念经，就是去静心庵。再往前说，当年永福公主与谢莫如吵架，因永福公主太过丢脸，被穆元帝放到静心庵念经。除此之外，譬如一些太祖皇帝的妃嫔，不愿在宫里住了的，也可以到静心庵修行。所以，静心庵里的，一直都是皇室女眷。北昌侯夫人是外臣之妻，如何会在静心庵呢？
谢莫如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北昌侯夫人在静心庵的。她如今法号妙安，替我见一见她，问一问，她可知道青松明月图之事。”
江行云道，“我去静心庵，必然瞒不过人。”
“原就不是想瞒人，但也不要大张旗鼓。”谢莫如想了想穆元帝的性子，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诮，与江行云道，“你等我消息，此事我会告知殿下。”
江行云应下此事。
五皇子对于北昌侯夫人在静心庵一事也微有诧异，他就直接回妻子了，“你如何知道此事的？”
谢莫如道，“殿下忘了，六弟妹在静心庵修行，是六弟妹偶然与二郎说起。二郎知道后，总不会瞒着，告诉了我。”
五皇子对六皇子妃的感观一直不错，这位弟妹还挨过他那杀千刀六弟的打，再想想铁家门，就是铁家的外嫁女，风评也都不错。偏生这位弟妹没运道，遇到他那混账六弟。五皇子禁再次道，“可惜了六弟妹。”
“此事，还需殿下同陛下说一声。因我母族之事，陛下对我，一直多有斟酌。我很理解陛下的做法，毕竟我是要与殿下白头到老之人。陛下做人亲爹的，为自己儿子，自然要多考虑。”谢莫如直说的五皇子有些不好意思，五皇子忙替他爹圆话，道，“当初父皇替你我赐婚，便是将先人之事都放下了。”
谢莫如微微一笑，握住丈夫的手，“我晓得，我并没有怨怼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到底看错了我。我查青松明月图，不是为了我自己，妻以夫贵，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缺。不过，我也知道，陛下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殿下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宁荣大长公主临终前告诉我的事么？那道遗旨。”
“难不成还真有这样东西？”
“我也只是猜测。”谢莫如道，“哦，还有件事得跟殿下说，我叫行云去查的，薛东西与明月公主的后人，有消息了。”
“这么快！”
“江北岭就在帝都，薛东篱的事，别人不清楚，江北岭总是清楚的。”谢莫如笑，并未卖关子，“薛东篱的后人，殿下也认得，便是薛帝师。”
太子殿下的嘴巴张的，绝对能塞下一鹅蛋。太子殿下还未消化此消息，谢太子妃又补了一句，“不过，据江北岭说，此事，薛帝师已经告诉陛下了，陛下知道此事。”
太子殿下久久的吐出了一口气，感慨道，“我再想不到的。薛帝师竟是薛东篱与明月公主的后人。”
谢太子妃连带江北岭说的，有关薛帝师身世的来龙去脉一并说与太子听了。其实，纵使知道薛帝师的身世，太子夫妇也不能做什么。薛帝师的祖父虽是明月公主后人，可话说回来，薛祖父并非前朝皇室，他只是公主之子罢了。何况，薛祖父还死在了前朝倾轧之中。这样的身世，便是有些让世人诧异，可对于如今的薛帝师，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纵有人指责薛帝师隐瞒身份，薛帝师也可以说，他没隐瞒啊，他字南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就是对他身份的注释说明啊。最最漂亮的是，薛帝师早将自己身份如实告知了穆元帝。
穆元帝知晓此事，那么，此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消化了薛帝师身世之谜，太子问，“遗旨的事如何说？难不成你有消息？”
“我又不是神仙。”谢莫如命人取出方舅舅托何姑娘带来的青松明月图，展开来给太子看，“文人多玄虚，就如舅舅，有话不能直说。从这幅画上，可以查出明月公主与薛东离确有一子。这画，还有一处不同，便是这颗小痣。”说莫如指着画中明月公主眼角的一滴红色小痣，道，“听九江说，外头市面摹本，并无此痣。”
“有痣？有痣？”太子殿下并不笨，嘴里吟念两遭，问，“有旨？”
“对，如果这颗痣，是暗示旨的意思，除了宁荣大长公主提到过的遗旨，还有什么呢？”谢莫如道，“我要猜不到也就罢了，猜到了就得告诉殿下一声。殿下想着，是不是要同陛下说一声。”
太子想了想，道，“还是问一问父皇的好。”
“殿下问一问陛下，如果方便，能不能让行云去静心庵问北昌侯夫人一些旧事。”
太子不想打击妻子，不是道，“或者父皇更愿意自己着人调查此事。”
“那也无妨。”谢莫如一派坦然，“我只担心，陛下的人问不出来。”
“可别这么说。”
“我并不是说陛下的人就不如行云，只是，北昌侯夫人若想对陛下的人说的话，怕早就说了。”谢莫如笃定北昌侯夫人手里握着巨大的秘密，不然，凭她英国公府出身的身份，凭她被软禁于静心庵这些年，若不是她极具价值，穆元帝不会留着她。
北昌侯夫人虽有价值，只是，在静心庵那样的地方，想瞒过穆元帝与北昌侯夫人见面，太难了。谢莫如也不想冒那样的风险，穆元帝疑她防她，但很多时候，她与穆元帝的利益是一致的。
既是利益一致，便有合作的可能。
当然，谢莫如也不强求，她道，“你问一问陛下的，如果陛下不乐意，这也无妨。遗旨什么的，毕竟是旧事，我也只是好奇，可说起来，这与咱们有什么相关呢。这道遗旨交到辅圣公主手上的时候，世间既没你，也没我。”
太子也好奇的要命，与妻子絮叨，“你说是什么遗旨呢？”
“我哪里知道。”
“猜一猜么。”
“要我猜的话，肯定是与陛下息息相关的东西。”
太子一时就想的远了。
想多远没用，这些事，太子不知道则罢了，知道的话，没有不同他爹说一声的理。太子就这样做了太子妃与穆元帝的传声筒，不过，太子做的心甘情愿，还一幅，你看我媳妇多聪明多明事理的模样。
太子是知道，他爹与他媳妇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他爹不大喜欢他媳妇，当然，他媳妇也不喜欢他爹。俩人属于，相见两相厌的那种。做为两人关系的调解员，太子一直致力于，在他爹面前说他媳妇的好话。在他媳妇面前……嗯，倒不必说他爹的好话。因为他媳妇一直说，陛下是明君，陛下的犹豫，我明白，并且理解……哎，想到这些，太子心下颇是感念她媳妇的明理。还有现下查出的这些事，他媳妇不一定要向他爹坦白，但他媳妇还是说了。
太子希望，他爹能明白他媳妇的宽宏与大度，他媳妇不是那样狭隘的，因故人之事就恨天恨地的那样人。他媳妇的心胸，比人们想像的更加宽阔。
穆元帝听太子说了这些事，笑一笑道，“我说怎么昭云大老远的让子衿给太子妃捎东西呢，原来是此番用意。”
太子这才知道何姑娘芳名子衿。
太子果然不愧他爹的亲儿子，穆元帝说了一句后便道，“让你媳妇安心准备太子妃的册封礼吧。”余下话没说，太子也知道是何用意了。显然是不用他媳妇插手的，太子也未多说，又与他爹说了些春闱的事，穆元帝听太子安排的妥帖，都应了。
穆元帝无需太子妃插手，太子妃眼下也没太多空闲管这事儿，眼瞅册封礼在前，文康长公主带着内务司的嬷嬷过来给太子妃说一说册封礼的章程和规矩。
太子妃把靖南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叫来一并听，道，“礼部送来的礼仪的章程有一尺厚，我哪有时间细看，不如都听一听，王楚二位嬷嬷对这方面素来精通。”
二位嬷嬷俯身谦逊一二，倘是给别个新晋的贵主讲规矩，她二人还敢拿大。太子妃何等样人，又是身居高位多年，二人只剩满心恭谨，争取给太子妃留下个好印象。
四人足听二位嬷嬷讲了三天的礼仪，以及册太子妃的流程。前头悼太子册立时，其实就册过一回太子妃了。文康长公主上回也是正使，此次穆元帝点妹妹继续做正使，叫谢莫如说，真是铁打的正使，流水的太子妃。不过，也说明穆元帝对文康长公主的信重，以及，文康长公主毕竟是熟手，也能指点谢太子妃一二。
文康长公主行事极其仔细，待二位嬷嬷讲完这些规矩，还提醒谢莫如仔细检查太子妃一应所用礼服，当日的首饰环履，万不能出半分差错。文康长公主道，“这些事听着小，却是极要紧的。当初悼太子妃册立时，凤钗上的大珠不知因何掉了一颗，幸而及时找来内务司的匠人，方没耽搁了。此事你们兴许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大喜的日子，就怕小人作祟。”现下想想，悼太子妃可不就是无福么。
谢莫如知文康长公主好意，道，“姑妈放心，我心中有数。”
文康长公主并不摆出教导太子妃的长辈气派，一笑道，“我知你是个细致人，也不过白嘱咐你一句。”
太子一家提前搬回东宫，三月先是春闱取仕，发榜当天，太子妃也命人取了一张榜单来看，这也是太子妃的习惯，历届春闱，榜上有名的进士们太子妃不一定认识，但榜单太子妃肯定是看过的。太子妃见何姑娘父亲女婿皆在榜上，其中，何姑娘的女婿排名还十分靠前，竟在前十之列。
太子妃再看进士的出身年岁记录，不禁道，“这位江贡士实在年少。”今不过十五岁，比当年薛帝师十八岁的状元还年轻了三岁。
太子比太子妃更早看到榜单，回家时笑道，“现下不是贡生了，已是江探花。”
春闱后排名，榜上有名皆为贡生，待贡生经殿试后再排名次，方是进士。前十名都是陛下亲点，太子妃闻此话笑道，“可见江探花容貌不错。”
“非常不错。”显然是见过江探花了，太子补充一句，“就是年纪有些小，却是难得一笔锦绣文章。”
太子妃问，“何姑娘的父亲在几榜。”
何姑娘得了他爹的眼缘，对于这家人，太子也有几分关注，道，“在二榜，名次也不过，二榜四十五名。”
太子妃颔首，便不再问了。
过了春闱，方是太子妃的册封礼。
太子妃的册封礼比起太子的册封礼，排场上自是有略小一些的，但，正式册太子妃，同样要祭天地的。这就是正妃与侧室的差别，就如同苏皇后当年，若苏皇后等到正式册等那日，一样要祭天地皇陵。但如苏谢二位贵妃，纵再尊贵，贵妃位一样的宝有册，不过，册贵妃并无祭礼。
提前找了吉日祭过天地，再跟老穆家的老祖宗絮叨一翻，要给太子册太子妃了，还不是外人，辅圣的外孙女，太祖皇帝的甥外孙女，再夸一通太子妃的各样美德，写一封祭词烧给天地祖宗知晓。
待到太子妃册封正日，当真是旭日东升，晴空万里，据谢家人事后私下说，那日，太子妃娘家那株杜鹃树满树鲜花怒放。谢莫如一袭太子妃的大红凤鸟服，头戴八尾凤钗，端坐东宫宝座，在正使副使陪同下，接受朝廷正式册封。与太子册封相同，正式程序并不复杂，只是太过庄重，事前准备的东西太多罢了。
谢莫如接了圣旨，转交于身边女官，再接过文康长公主手中捧着的太子妃的玉印，以及承恩公夫人手中的太子妃金册。至此，谢莫如便正式有太子妃的权柄。
接受宝册之后，还要去慈恩宫见过胡太后。胡太后脸有些僵，好在也很仪式化的完成了程序，并且没有出差错，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胡太后说了几句官面话，便打发谢莫如去东宫接受诸诰命的大礼朝拜了。
这就是正式册封与非正式册封的区别，先前诸诰命也会过来给谢莫如请安，但只是初一十五礼节性的。如今，是正式的觐见，自此，谢莫如有正式宣召诸诰命的权利。
诰命拜见也自有规矩，先是皇室公主，诸公主自然是在文康长公主的带领下给太子妃见礼。然后便是诸皇子妃，由大皇子妃打头。其次才是公侯夫人，再则是朝中诰命。
谢莫如望向宝座之下尽皆俯首的诸人，右手缓缓握住宝座的飞凤扶手。
天空之中，一颗大星骤然爆发夺目光华，纵白日之下，犹能看到。

☆、第355章 东宫之十八
这个年代可能还没有狼来了的故事，但，相仿的情节已发生在王朝之中。
譬如，自从太子得立，有关谢太子妃的流言便是成车成船的出现在帝都城中，而且，清一色的都是预言谢太子妃日后必定把持朝政之类的话。所以，在谢太子妃正式册立当日，天空又显异像，这样的话说出来，信的也只有胡太后了。太子更是只有厌烦的，私下与他爹嘀咕，“真个没完没了了，这些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可着劲儿的给太子妃造谣。太子妃是挖他家祖坟还是杀他家父母啊！”太子少时接受的是皇家教育，年轻时是个斯文人，后来在南面儿打仗打久了，这嘴上就有些平民化了。
穆元帝：……
良久，穆元帝咳一声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朕知道太子妃是个好的，不必你这么见天的来朕耳边唧咕。”
“儿子这是心里话，不跟父皇说，可跟谁说呢。”太子一幅很有理的亲近模样。
穆元帝心说，这样的心里话，朕不爱听。还是得道，“身居高位，就不能怕人说。便是朕，还不是得忍着御史台。非但现下有人说，千百年后，你我父子亦会为人所评判。眼下这些闲话，只要不过头，也便罢了。不然，倘处置太过，吓坏了文人的胆子，朝中无一人敢说二话，也不是好事。”
太子道，“说儿子，儿子不怕，儿子就是不想他们总说太子妃。”
“太子妃又有什么不同，你身为太子，都要善纳谏言，她是你的正妻，妻者，齐也，你们夫妻一体，自然也是一样的。”穆元帝瞥太子一眼，“朕看，太子妃没觉着怎么着，你倒先上蹿下跳的没个定力。”
太子道，“太子妃是不想我为难，才不说的。太子妃看着强势，其实并非铜墙铁壁。她心软，易受伤。”
听这话，穆元帝险没吐把早饭吐出来。
所以，有先前的流言攻势在前，太子妃册封当日，天空有大星闪耀之事，竟没在帝都激起些许波澜。这可真是……尤其钦天监苦逼着一张脸，默默的碎碎念：这回，这回可是真的呀！！！
太子在他爹这里唧歪了一回，就去詹事府干活了。自从他媳妇正式册封后，太子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模样。太子高兴，詹事府诸人的日子便好过。
说来，自从太子妃正式册封，詹事府也算放下了一桩大事。
而且，詹事府很快发现，非但太子比先前好伺候，就是他们在詹事府的日子，也大有改观。
首先的改观就是每日工作餐，詹事府的待遇当然不会差，但，太子妃一向不喜宫中肥鸡大鸭的做膳方式，当然，穆元帝的御膳房，胡太后的寿膳房，还有东宫的膳房，都不是这种膳食。可除了这三处，还有赵谢二位贵妃的小厨房，余者都是吃大锅饭的，而大锅饭，便是肥鸡大鸭的模式。以前谢太子妃刚与太子成亲时，于宫里住过俩月，很是吃过几回。待自己开府拍，谢太子妃自带厨娘陪嫁，再加上皇子府是自己当家作主，一家子膳食上便有了质的提升。连带后来谢太子妃发现长史司的伙食依旧是延续宫里那种重油重料的做法，也顺便叫他们改了。无非是多安排几个厨子，何必让人在吃食上受苦。衣食住行，食排第二，谢太子妃一向注重生活品质，于是，长史司跟着沾光。
自从五皇子得立太子，先时搬进东宫，太子太子妃都忙的很，太子妃还没来得及关心到詹事府，就给胡太后气出宫去，也就管不到詹事府的伙食如何了。
如今谢太子妃正立册封，事务也不少，这詹事府的伙食，还是小唐这司直郎跟太子妃提了提，小唐道，“料忒足，香的哟，冯学士都受不住，拉好几回肚子，只得每天带些腌菜来下饭。”
太子妃道，“成，我知道了。”直接中午命人取了份詹事府的伙食，一看就是宫中配置，而且，东宫供给向来丰富，太子对詹事府一向信重，所以，厨子不敢有半点懈怠，所以，是比丰富更加丰富。想到先时自己在宫外，太子偶有留在詹事府用膳，倘是吃这样的膳食，太子妃觉着怪对不住太子的。虽然，太子在这上头并不挑剔。
太子妃找来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刘景说了此事，刘景笑，“要是别个，膳房的人不一定乐意。要是这事儿，他们再乐意不过。”
太子妃也知其中缘故，詹事府的膳食房每日每月的供给都是定例的，不过是叫他们做得精细些，供给是不减的。膳房自有膳房的猫腻，他们说不得还能多落下些。太子妃吩咐刘景道，“你去跟他们说，别个我不管，日后必要细致，别弄那些油汪汪的东西，鸡鸭本就是荤食，再给油一泡，鲜亮是鲜亮，如何下嘴？这么大个膳房，怎么当起差来连外头的馆子都不如。还有，热菜就得是热的，凉菜就得是凉的，别弄那些温凉不盏的东西去搪塞。”
膳食房的事，太子妃一清二楚，刘景听了，过去敲打了膳食房一通。然后，詹事府诸人发现，唉哟，伙食大有提高啊。非但伙食有提高，连他们家眷也跟着在东宫露脸儿。因为太子妃除了每天去慈恩宫请安，还择一天气晴好之日，宣召了詹事府各位大人的家眷。接理，五品以下诰命是没资格进宫，不过，太子妃的宣召除外。
如张薛二位詹事的太太，以往在皇子府时，每月都能见到太子妃，连带先时长史司诸官的家眷，都给太子妃请过安。今日太子妃重点要见的，就是新加入太子詹事府的各位大人的家眷。
显贵的有苏相夫人，李相夫人，二人中，苏相夫人为正一品诰命，李相夫人为正二品诰命，官职比较低的，如录事啊、通事舍人、司谏等，在詹事府不过从九品小官，但能进詹事府的，起码都是穆元帝心中有数之人，他们在詹事府官职低，实际上这詹事府的官职也多是兼职，有的是御史台挂名，有的在翰林院挂名，或者是出自权贵之家，走后门过来詹事府熬资历的，譬如，北昌侯就给家里孙子安排了个校书的活儿，南安侯把孙子交给太子，太子给安排了个清纪郎的职司，苏不语家二子做的是九品录事，有些家里后台不够或是名额已满没抢到的，回家还难免生一回气，气自己手太慢。所以，若一样都不占的，根本到不了詹事府。
太子妃把这些女眷们分批次邀来喝茶赏花话家常，当然，只要是脑子没病的，都会激动荣幸的过来东宫给太子妃请安。然后，她们来了会发现，太子妃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或是她们熟悉的家乡风俗，或是帝都逸事，或是儿女子孙，总之，每个人会觉着，哗，原来咱们被太子妃关注了啊。
有见识的如苏相夫人李相夫人，心下更是欣慰的了不得，想着，没想到咱们还能活着见到皇室再出现一位靠谱的女主人，真个死也瞑目了。
当然，这样想未免对悼太子妃有些不大恭敬，但也不知是谢莫如早便先生夺人的缘故，还是谢莫如血统的缘故，或者是一些说不上来的莫明其妙的原因吧，纵她们知道，谢莫如不比悼太子妃好相处，但，不得不承认，谢莫如绝对比悼太子妃更有太子妃的威仪。
哪怕她谈笑时和颜悦色，一幅绝好相处的模样，但你就是不敢小瞧她不敢轻视她，你会不由自主的心生庄严，端谨。
饶是苏相夫人也要在心里感慨一句：不愧辅圣之后。
然后，让苏相夫人更加感激的是，太子妃在召见诸王妃时，还特别召见了安平郡王妃，与安平郡王妃道，“你母妃近来深居简出，笃信佛事，我也不好打扰她。倒是你，闲了只管进宫来，咱们娘们说说话。”
不论太子妃是作态还是真心实意吧，总之，太子妃有这么个姿态，苏相夫人就感激不尽了。说来真是坑，安平郡王成亲时悼太子尚在位，安平郡王身为悼太子嫡长子，穆元帝亲自指了苏氏女为正妃，苏家也是乐意的。可尼玛，安平郡王妃嫁过去没两年，悼太子就倒台了。好在，穆元帝心软，安平郡王是悼太子嫡长子，还得封了郡王爵，孙女就由太孙妃成了郡王妃。
穆元帝在位时，安平郡王是不必愁的，可为以后想，能与东宫交好，于安平郡王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太子妃摆出这样的姿态，苏家也得承太子妃的情。
就是穆元帝得知此事，也说不出二话来，尤其他老娘见到安平郡王妃只知道说，“哎，哀家还念叨你呢。”你念叨人家，可安平郡王出孝这些日子了，也没见你宣安平郡王妃进宫啊！
穆元帝是能干，可穆元帝也不能把女人差使都兼了。再者，悼太子之死，穆元帝心下清楚明白，倘是真心疼安平郡王，就不能对安平郡王系太过亲近宠爱。所以，安平郡王出孝后，穆元帝都没给安平郡王安排差使。但这并不包括他娘不能宣召安平郡王妃，结果，他娘硬是半丝动静皆无。
相形之下，有个靠谱的太子妃，穆元帝都觉着轻松不少。
太子也是好人做到底，提及安平郡王，“先时他守孝，今孝期既满，安平是父皇长孙，该给他安排个差使。”
穆元帝问，“你觉着安平郡王去哪个衙门好？”
太子显然也想过的，道，“父皇看，宗人府如何？”
“宗人府老七管着呢。”
太子笑，“先时是让七弟去宗人府历练一二，自大婚后，七弟也愈发老成了，礼部还没有掌事皇子，不若让七弟去礼部。安平年轻，以往没掌过实缺，先接掌宗人府。待他都熟了，再换别个衙门也使得。”
穆元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这就很好。”
太子又道，“八弟九弟也到了大婚的年纪，外头王府得让工部择扯，开始筹备了。还有八弟九弟的亲事，父皇得指婚了。再者，阿栋与大郎同龄，他亲事早指了的，该让钦天监择吉日，把亲事办了。”
太子有条不紊的说着，“还有一事，北凉王太子说仰慕我朝文化，想去国子监念书，修习我朝学识。”
穆元帝笑笑，“王太子既是想去，就让他去吧。”
穆元帝又道，“纪容去岁来帝都述职，因到年下，朕就留他在帝都过年了。北靖关那里离不得人，让纪容去北靖关吧，把赵时雨叫回来，去你詹事府做个学士，如何？”
太子笑道，“赵大人状元出身，既有文采风流又能办实差做实事，这样的人，只要父皇舍得，给多少，儿臣也不嫌多。”
穆元帝笑道，“朕留他在身边多年，他是个稳重人，难得心正。”
太子又表示了一番对赵时雨的欣赏，回东宫同媳妇私下说，“赵时雨与大哥一向走的近。”
谢莫如道，“做臣子的，有私心再正常不过，只要不是不安好心，可用便可。倘殿下不用他，疏离他，才是把他完全推给大皇子呢。何况，赵大人亲近大皇子之事，陛下既知道，不也一样用他么。”
太子本也不是个小器的，他夫妻二人老夫老妻这些年，太子抱怨一句，觉着心下畅快，就去办他爹交给他的差使了。
只是，刚进四月，西蛮着使臣来朝，送来讣告：和柔公主于三月初在西蛮王宫因病过逝，同时，使臣再向朝廷递交了西蛮王请求联姻的国书。
和柔公主过逝，除了赵国公府，估计没人伤心。
眼下朝廷要商量的，是还要不要与西蛮联姻之事。
当然，宫里现下没有适龄公主，就是有，凭穆元帝这自诩绝世好爹的，他也舍不得亲闺女去与西蛮和亲。不过，公主们嫁了，还有郡主不是？不说别个，悼太子就有闺女未出阁，大皇子三皇子府也有适龄郡主……朝中一吵吵贵女和亲之事，大皇子妃三皇子妃险些吓瘫了，悼太子妃没啥反应，主要是，悼太子的郡主是庶出，亲娘不是悼太子妃。而，大皇子妃与三皇子妃，可是有亲生闺女的啊！
东宫也有个忧心忡忡的徐侧妃，近些天恨不能一天八遭的到谢莫如面前服侍，就是担心昕姐儿的前程。毕竟，太子之女，比亲王之女更加贵重。
谢莫如一向不喜侧室在身边，她身边侍女多的是，哪个都比侧室服侍的好。再者，把侧室当奴才，不是谢莫如的做风。谢莫如给徐侧妃一句准话，“你只管安心，不是昕姐儿。”
徐侧妃感激的给谢莫如行一大礼，然后里里外外的说太子妃慈悲的大好人啥的。想徐侧妃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行事向来委婉，今为儿女，也能拍出这样直白的马屁，真叫谢莫如感叹一声，天下慈母心了。
谢莫如觉着，她对于一个为了女儿而诚惶诚恐的母亲时，总有一点心软。
徐侧妃属于近水楼台型的，她在太子妃面前够恭顺，得了准话，便继续安分着去了。大皇子妃三皇子妃就要每日都来东宫坐一坐了，都说自己闺女老大该寻婆家了。大皇子妃家温安郡主的确是年纪不小了，当初穆元帝赐了赵家的亲事，结果，赵钦死在北靖关，这亲事也就黄了。温安郡主另行指婚是一定的，而且，温安郡主年岁委实不小，都十九的大姑娘了。最让大皇子妃郁闷的是，她去婆婆那里请安，谈及西蛮和亲之事，赵贵妃还要说，“当初要是温安与钦哥儿大婚，也就没现下烦恼了。”你说把大皇子妃郁闷的，要是闺女嫁了赵家，现下就是寡妇了，比远嫁能强多少！
无法与婆婆交流的大皇子妃干脆来谢莫如这里拉关系，说的话都是，“闺女都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要是儿子，我不担心，好赖的，他娶进一个，我看顾他直到我闭眼。闺女不一样，闺女是要嫁出去的。当娘的，一辈子不放心。”
三皇子妃心照不宣的接口道，“是啊，尤其她们姐妹，比不得公主尊贵，公主以后是可以开府的，再如何，自己当家做主。她们姐妹嫁到公婆家，以后好坏，全靠自己。待日后咱们就藩，一辈子还能见几回呢。”三皇子妃说着，自己伤感起来，不禁红了眼圈儿。她闺女还小，十四岁，可这该死的西蛮王此时求亲，也很危险的好不好。、
谢莫如听大皇子妃三皇子妃诉了一通苦，晚上就问太子，“和亲的事，到底定下来没有？”
太子道，“哪里有合适的人选呢。”
穆元帝是绝世好爹，这种对儿女的宠爱很幸运的延续到了孙女的身上，穆元帝当初舍不得闺女，现下也舍不得孙女。因老穆家孩子金贵，所以，穆元帝一时没有合适人选。
谢莫如便明白，穆元帝是又打算送哪个朝臣的闺女过去了。
让谁和亲，谢莫如都无所谓，只要不是昕姐儿就成。不过，谢莫如本身就反感和亲，她道，“和亲能有什么用？这些年，咱们与西蛮也没断了兵事，无非是送西蛮王一个女人与许多贵重嫁妆罢了。有了这些银子，还不如补贴了兵部，多打造些兵器，把西蛮赶出草原，也省得烦恼和亲之事。”
“我也不看好和亲，说来不过是面子上的和气罢了。”太子道，“听宜安驸马说，西蛮王正妃就有四个，和柔公主也只是西蛮王的王妃之一罢了。”
谢莫如微微颔首，与太子道，“既如此，教你个乖，这几天大嫂三嫂见天的来我这里说话，就是担心几个侄女。大嫂三嫂担心，大皇子三皇子都是做亲爹的，一样的心，殿下就与两位殿下透个信儿，也叫他们安心才好。”
太子拍拍脑门，“这些天事情不断，我倒没留意这事儿。”
谢莫如笑，“都是小事罢了。”
知道穆元帝没有拿自家孙女和亲的意思时，整个皇室都放心了。
当穆元帝重新册封了一位和顺公主时，谢莫如正在同纪容纪将军的太太说话。谢莫如正式册封后有个好处，穆元帝把所有该他娘承担的事务，都名正言顺的转嫁到了太子妃身上。譬如，大将要去赴任，宫中要见一见将军的夫人之类的事。
这事按理太后出面更好，可有了太子妃，就是穆元帝也认为，太子妃更适合接见朝中诰命。
不要以为太子妃就是个职衔，事实上，太子妃身上的责任，不一定就比储君轻。
胡太后做这事做的七零八落，好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出身，且人又年迈，只得忍了。如今太子妃接手此事，诸诰命都觉着皇宫的空气都不一样的味道了。
纪太太江氏因是三婚，且，纪容将军官位不算太高，出身亦是微末，故此，俩人在帝都社交界不大吃香。谢太子妃倒是挺喜欢纪太太，与她说了不少北昌府的事，包括北昌府的气候饮食之类，然后，谢太子妃将话一转，转到了北靖关上，与纪太太道，“眼下北靖关还算太平，但，北凉王太子在帝都，想来北凉国的摄政亲王也是明白的。先时他要稳定朝局，必会以安内为先。待他把国内局势稳定了，北靖关必然多事。你们在那里，凡事多留心。”
纪太太认真听了，难得的，她还能接两句话，她道，“我听将军说，北凉国小，一向无外侵之力。就是一样，今西蛮王去岁刚娶了北凉公主为王妃，只担心他们狼狈为奸。”
太子妃很满意纪太太的灵秀，身为诰命，不好对政务一窍不通的。如纪太太这般，太子妃便难免多与她说几句，道，“国与国之间，远交近攻，亦是常态。他们两国有所来往，并非一日。只是，国与国之间，也以利益为先。两国都盼着对方为先锋，自己捡落，既各怀心事，就不是没有破绽。便是先前北靖关之战，难保没有两国在其中作祟。”
纪太太把太子妃的话都记下了，及至中午，太子妃赐饭，纪太太要告辞时，太子妃命人拿了两支老参给纪太太，道，“听说北靖关附近山里产参，你们府上不一定缺这个，只是我想着，刀枪之地，这东西总不嫌多的。”
纪太太恳切道，“这一支参，关键时活人性命。这哪里是参，分明就是两条性命。”说着，认认真真谢了赏，带着老参告退。
纪太太回府与丈夫道，“太子妃娘娘和气周到不说，为人极有见识，与那些个小人不一样。”
纪将军笑，“太子妃娘娘岂是小人可比。”
纪家夫妇收拾包裹准备去北靖关了，太子妃娘娘在傍晚也知道了和顺公主之事，碍于西蛮近年来屡屡生事，穆元帝连名门贵女都没选，从大牢里宁家女眷中挑了一个，封了和顺公主，准备让这位和顺公主和亲西蛮。
太子妃似笑非笑道，“陛下当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穆元帝给西蛮安排了个和顺公主，可能是觉着陪嫁和顺公主的嫁妆有些吃亏，干脆也给西蛮发一国书，想求娶西蛮公主。
太子妃听说此消息，深觉穆元帝不愧西蛮王老对手，大家都很能豁得出脸去。
不过，不知是不是认为太子妃尽职尽责，还是什么缘故。穆元帝把西蛮的事务处理好之后，突然与太子说，“先前，你媳妇不是想见一见方微么？”
“方微？”
“就是北昌侯夫人。”穆元帝一幅不欲多解释的模样，道，“你去与你媳妇说一声，就说朕知道了。”
太子明白他爹的意思，这是同意他媳妇继续调查青松明月图之事了。
不过，这位北昌侯夫人竟有名讳，还能让他爹一记多年，可见，绝非凡品哪！
北昌侯夫人是不是凡品还不晓得，既然穆元帝发了话，谢莫如便召江行云进宫，说来，江行云还是头一回来东宫，还陪谢莫如在东宫的花园里逛了逛，告辞时，江行云笑，“果然东宫风景更佳。”

☆、第356章 东宫之十九
静心庵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大多数人是听过没见过，其实，哪怕是没见过能听过的，起码也得是在帝都权贵圈有一定地位的人。如果街上随便拉一人问他静心庵在哪儿？估计大部分只知道香火最旺的西山寺。
就是谢太子妃，也是少年时通过穆元帝把永福公主搁静心庵磨性子，才知道的这个地方。
这许多年，却是没去过的。
谢莫如向来不信神佛，她去西山寺，不过是去与文休法师说一说学问，或者是有事去寻文休法师，要说拜佛，她一次没拜过。所以，静心庵这种地方，谢莫如更不会去。尤其先前不知多少人想着盼着她进静心庵，把太子妃之位让贤呢！
所以，北昌侯夫人方微的事，谢莫如也是让江行云去办的。
江行云同谢莫如虽是好友，但俩人的性格完全不同。
谢莫如行事，向来是光明正大，哪怕她要弄死谁家一户口本，也会把事办的合情合理，让你死得其所，死得瞑目。江行云不是，她要弄死谁，一刀下去，也就够了。
所以，江行云对静心庵没什么忌讳。这地方她没去过，她早想去见识一下了。
尤其，身为谢莫如身边的情报工作收集着，这帝都竟还有这么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江行云用过早饭，就坐上府中备好的马车，去了静心庵。
不怪帝都不民对静心庵不大熟悉，静心庵的所在就不是寻常人能去的。
静心庵建在郊外皇庄之内，既不临山也不靠水，其实，若不是门上匾额写着静心庵三字，这地方，让江行云来说，更像松柏掩映下的一座别院。
门外有侍卫把守，江行云取出东宫令牌，侍卫恭恭敬敬的请江行云进去。
庵外已是夏花盛开的时节，庵内却是苍松翠柏，一派端严肃穆。一进静心庵的大门，便自有一番清凉之意，江行云觉着，大概与静心庵的风水结构有关，当然，与庵内树木繁茂也是相关的。
庵内的住持是一位约摸五六十岁的土黄色纱袍的老尼，法号叫便静心师太。听闻江行云是来看北昌侯夫人的，静心师太立刻带江行云过去了。
江行云是见过北昌侯的，不论别个，单论北昌侯的相貌，在中老年权贵里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北昌侯如今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不过，因其底子好，现下瞧着也就像四十几岁的。
相对于北昌侯在朝中顺心顺水帝王心腹的日子，北昌侯夫人被关进静心庵几十年，所以，对于北昌侯夫人，江行云保持了一定的想像力。她觉着，哪怕一会儿见到个像北昌侯太奶奶的女人硬说是北昌侯夫人，她也能理解。毕竟，这静心庵不是个好呆的地方。
结果，江行云第一次见到北昌侯夫人时都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眼睛。
先时有许多人说谢太子妃母族血统有问题，谢太子妃母族有谋反征兆啥的，江行云觉着，完全是鬼扯。但现在，江行云相信，人的血统还是有一些遗传的。
倒不是北昌侯夫人与谢太子妃哪里相像，她们的相貌并无相似之处，但，那种端凝气质，审慎的神态，又有说不出的相似。而且，甭以为住在静心庵就都是熬日子，江行云先时觉着北昌侯保养已是不错，可见到北昌侯夫人才知道，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北昌候保养虽好，在北昌候夫人面前，仍是犹有不足，多显老态。北昌侯瞧着吧，倒不像北昌侯夫人的太爷爷，但要说北昌侯是她大爷，从相貌上说，完全说的过去。
便是江行云，论相貌自是出众，但论保养，到北昌侯夫人的年岁，江行云认为自己不一定能在保养上超越这女人。
北昌侯夫人是一身玉青色的道姑服，她正拿着半只葫芦做的水瓢在院中浇花，那握着水瓢的手，比上等的羊脂玉还要白。见院中来人，北昌侯夫人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将水瓢递给身边的小道姑，让小道姑继续浇水，她直起身，定睛望向江行云。
北昌侯夫人问，“有事？”
江行云在气势上从不输人，上前道，“奉太子妃之命，来问夫人几件事。”
北昌侯夫人自袖中取出块帕子，擦一擦沾湿的指尖，随口问，“太子妃？太子妃是谁呀？”想了想，北昌侯夫人又补了一句，“现下做太子的是谁？胡皇后生的皇子么？”
在静心庵住的久了，北昌侯夫人不大知道外头的事，但她的神情姿态，完全没有半点与朝局脱节的不适。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问了，太子是哪个？太子妃是哪个？
江行云道，“太子是五皇子，先苏皇后所出。”
北昌侯夫人有些惊讶，问，“那胡皇后所出二皇子呢？”
江行云道，“悼太子已经过逝。”
北昌侯夫人立刻面色愉悦，她虽不晓得悼太子是如何死的，但她的出身见识自非寻常人可比，悼太子三字，已足够让她窥到诸多秘事。北昌侯夫人不掩喜悦，一指一棵古松下藤桌藤椅，笑道，“那我们可以坐下说说话了。”
江行云过去坐下，北昌侯夫人瞥静心师太一眼，问，“师太要旁听么？”
静心师太看向江行云，江行云道，“师太随意就好。”
静心师太便离去了。
北昌侯夫人倒了两盏茶，道，“我被软禁于此多年，不知帝都事。五皇子？苏皇后？是以前住在辅圣府的小苏么？”
江行云没说话，北昌侯夫人就知是这样了，想到苏皇后竟已过逝，北昌侯夫人不由有些怅然，问，“太子妃是谁？”
江行云道，“先魏国夫人之女。”
北昌侯夫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伤痛，她瞳仁极黑，这种痛竟让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进而眉心浮现浅浅竖纹，但也只是一瞬，北昌侯夫人便恢复了平静，她道，“当初我就劝辅圣，你除了方家，难道就能保全自己么？你看，不要说自己，她连儿女都未能保全。”
江行云淡淡道，“纵辅圣公主不除方家，难道方家能坐视她掌权么？”
北昌侯夫人道，“方家会支持她继续辅政。”
事隔多年，北昌侯夫人提及家庭旧事仍是怨恨难消。江行云却是不为所动，道，“当初，夫人怕是做不得方家的主。”
北昌侯夫人并不恼，只是笑笑，“可见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姑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青松明月图。”
北昌侯夫人抬眼看向江行云，道，“与我说一说太子与太子妃的事吧。”
“夫人想知道什么？”
“外头人都知道的，一些关于太子太子妃的事。”北昌侯夫人并不是要打听什么机密，她相信，寻常事便已足够探知一人品性。
江行云便大致说了说，无非是穆元帝赐婚，太子妃这些年的贤良美名，太子这些年于国家的功绩，以及两人的册封之事。北昌侯夫人冷笑，“穆元行事，还是这般前瞻后顾的。当初既然指婚，立了太子却把太子妃放在一边晾着。要是看太子妃不顺眼，或是关了或是杀了，岂不清静！既下不了手，又何必要拖一年再册封太子妃？还不如当初就做个好人，也好过这般拖拖拉拉，两头不占！”
听北昌侯夫人这话，江行云顿生知音之感，这类似的话，江行云想过多少回。不过因她还要在朝廷混口饭吃，故而没说出品罢了。
北昌侯夫人道，“青松明月图的事我知道，但我不能跟你说，我要同太子妃说。”
江行云刚刚升起的那星点儿知音之感立刻转为一声“切”，不过，她素来板得住，淡淡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北昌侯夫人未多留她，只是道，“你这相貌，不若你父多矣。”
江行云还是头一回给人当面批评容貌，笑笑，“怎么，夫人也见过家父？”
“当年我欲寻一美男子嫁了，不料你父已经娶妻，只要退而求其次选了北昌。”
这种比公主还霸道的选夫方式，江行云想，她可是知道方家是如何灭门的了！
其实，江行云不是什么好性子，她去问江北岭什么事，江北岭都会识时务的说出来。北昌侯夫人这样敢跟她讲条件的，江行云不是没遇到过。而且，一般这种人遇到江行云下场都不大美好。不过，北昌侯夫人是个例外，这女人被软禁静心庵多年，要是能用手段逼迫于她，估计穆元帝早用过了。可这女人现下还活的好好的，穆元帝这些年都没能把她怎么着，江行云不欲贸然与此人动手。
但对于北昌侯夫人要见太子妃的事，还是需慎重。
江行云直接去东宫同太子妃说了，谢太子妃道，“这事我与殿下商议再说。”
待谢太子妃与太子说及此事时，太子道，“什么惊天大秘密啊，还要见到你才说。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虽然我也想知道青松明月图之事，但也不喜欢这种拿捏着秘密与我谈条件的人，不行就算了。”谢太子妃也有些意兴阑珊。
太子又有些好奇，“你先时不是特想查这事儿么？怎么就差一步反又不想查了？”
谢莫如道，“要是北昌侯夫人过得一塌糊涂也便罢了，听行云说，她在静心庵过得很不错。你想，她这样的人，能在软禁中也过得不错，可见手中定握的大机密，陛下方才容她罢了。这样能保命的机密，我就没兴趣了，也省得陛下多心。”
太子想了想，倒没再劝妻子，道，“不去问也好。”
太子原以为，此事就这么放下了。
太子也不急于知道青松明月图的秘密，反正，那秘密不是关于他的。至于其他，他虽已位居东宫，可东宫也不是多安全的位子，悼太子做二十年的太子，不照样从东宫宝座上跌下来了么。太子虽一直与他爹关系亲近，但他行事向来稳健，也不欲在这上头冒险，索性也就不再提了。
倒是赵贵妃宫里出了一事，委实扫兴。
这事，还要从和顺公主的册封说起。穆元帝秉承物尽其用的真理，自犯官宁家的家眷中挑了个姑娘，封了公主，打算用来和亲的。要知道，和亲不是简单的挑个姑娘就能成的事。姑娘挑出来了，礼仪也得教导呢。这教导礼仪的事，穆元帝就交给了赵贵妃，不为别个，先前和柔公主就是赵贵妃教导的。赵贵妃有经验，又是宫里的掌事贵妃，故此，此事也交给了赵贵妃。
赵贵妃并未推辞，这样的事，她来做，倒也没什么。
赵贵妃为人老练，调教个和亲公主，更是小事一桩。待这和顺公主规矩学得差不离了，赵贵妃便带着和顺公主去慈恩宫请安，也是给宫妃给太后瞧瞧，她把人调理出来了。
赵贵妃这种想法是没错的，穆元帝把人交给她，她把人教的好，出来给大家看看，也是应有之意。何况，和顺公主毕竟是顶着公主的名义和亲。
这也不是赶得巧，因为谢莫如自正式册封后，每天必然要去慈恩宫请安。以往胡太后不让她进，现下谢莫如正式册封，胡太后不让进都不行了。
所以，纵胡太后再不喜谢莫如，每天仍要捏着鼻子忍谢莫如来她宫里请安。
谢莫如去的早，赵贵妃去的也不晚，见着和顺公主，大家难免说几句话。谢莫如何等人物，她十岁时就能把和顺公主的弄个灰头土脸，见到和顺公主，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谢莫如也不会与个小女孩儿一般计较。
但，戏剧化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并不是在慈恩宫发生的，而是胡太后说倦了，打发诸人自去歇息。谢莫如也就与诸妃嫔辞了出来，和顺公主仍是跟在赵贵妃身后，她见谢莫如要走，便说与谢莫如有话说，谢莫如难得好性子，正眼看向和顺公主。和顺公主提着精致的裙摆，轻盈至谢莫如面前，然后，在谢莫如面前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轻声道，“娘娘对宁家的大恩，我必此生不忘！”
谢莫如淡淡，“宁家？宁家是谁？”
要是谢莫如露出冷意恨意之类的，和顺公主估计不会反应这般强烈。偏生谢莫如云淡风轻，一幅完全不记得宁家的模样，和顺公主顿时恨意更重，咬牙道，“娘娘大概是杀的人太多，不记得了吧！”
谢莫如根本没理和顺公主，看向赵贵妃，赵贵妃一遇太子妃那眼神就知事有不好，连忙过去，笑道，“和顺什么话同太子妃说这么久。”
和顺公主立刻一幅贤良柔顺模样，谢莫如笑笑，“和顺公主说，我对宁家有大恩，必此生不忘。贵妃娘娘也知道，东宫琐事不知多少，每天咱们自家亲戚还见不过来的，我哪里知道什么宁家。我说不知，和顺公主说，我大概是杀人太多，不记得了。”
谢莫如一笑，“我一不是刑部尚书，二非郐子手，哪里懂杀人的事？这宁家到底何事，我是当真不知。贵妃娘娘可知，若知道，不妨给我提个醒。”
谢贵妃已是脸色大变，冷冷的看向和顺公主。和顺公主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泣道，“我哪里有说过那些话，太子妃娘娘不喜我便罢了，您这等高贵身份，如何平白污我！”
谢莫如笑意更深，“见过几位皇姐皇妹，倒没见过和顺公主这样的。没事便哭哭啼啼，实不吉利。”说完抬脚便走了。
谢莫如还未与太子提及此事，长泰公主先闻了信儿赶去东宫，谢莫如与长泰公主一向交好，见她来便笑了，道，“早上没在太后娘娘那里见到皇姐，以为您今儿个有事不来了呢。”
长泰公主笑，“早上我们大郎媳妇不舒坦，让御医一诊，原来是有了身子。因忙活她这事，今儿进宫就迟了些。”
谢莫如又给长泰公主道喜，笑，“大郎这喜事办了，二郎的亲事也近了吧？”
“大郎我是没什么担心的，就是二郎，不知什么个性子，我早说给他说门亲事，他就给我摆一张生无可恋脸，硬说考中进士再娶亲，哎，我真是愁的慌。”长泰公主道，“我说心里话，儿子真不如闺女贴心。”
谢莫如笑，“儿子有儿子的好处，女儿有女儿好处。二郎自有志向，也不必强扭了他。咱们家的孩子，反正不怕娶不到媳妇。你看平远侯，先时姑妈急的跟什么似的，后来如何。”
长泰公主笑，“二郎要是能有平远侯一半的本事，我做梦也得笑醒。”
“那我就等皇姐以后笑醒的时候了。”
二人说笑几句，长泰公主道，“我今天去皇祖母那里请安，听永福皇姐说了和顺公主之事，哎，这世间，竟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你莫要因此恼怒才好。”
“皇姐放心，我再不会与这等人恼怒的。”
长泰公主道，“我有事想与你商量，只是不知成与不成呢？”
谢莫如并未一口应下，只是道，“皇姐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
“哎，要不是有和顺公主这事，我再不会开口。”长泰公主道，“我与你实说，你如今在宫里，怕是不知外头的事。宁家的案子，原是去岁冬天就把他家二房也都押到了帝都刑部，按理，秋冬处斩，若去岁冬天宣判，这案子也便结了，拖不到今日。听说是有人走了刑部的门路，碍着年下事忙，宁家案子便拖过了年。朝廷杀人，一向是秋冬处斩。既过了年，也判了斩刑，只是要拖到今秋才能行刑。这说来也是宁家的运道，既父皇选了他家女眷和亲，这说不得便是转机。这事，我便不再提的。不过，今日知和顺公主如此不知好歹，这样的人，纵和亲，于我朝又有何益处呢？”
长泰公主道，“要我说，她既心存怨怼，便不是和亲人选。娘娘也知道蜀中总督李终南和赵充仪娘娘娘家兄弟的案子，也是去岁发的。李终南做了一辈子官，也是昏馈，叫个外室子在外头败坏名声。如今已是查明了，那谎骗民女之事，并不与李总督相关。可他到底有教子不严之过！这些朝中大事，自不与咱们相关，我也不过是与娘娘闲来絮叨几句罢了。”
“娘娘也知道我母后出身褚国公府，李终南之妻说来是我母后的庶妹，褚国公夫人跟我念叨过好几遭，我也与她说了，刑部官司我是没法子的，当初他家既犯了事，这也是报应。就是前些天，听说和顺公主和亲之事，李家也有一女，愿意为朝廷尽忠。可那时父皇已选了宁氏女，这事也只能作罢。可今天知和顺公主之事，我总觉着，这不是个妥当人，不为我的私心，就是为朝廷想，宁可嫁个懂事的过去，也不好送这么个着三不着两、只知自作聪明的过去呢？她既不知感恩，哪儿来回哪儿去便是。”不说长泰公主自己的私心，就长泰公主本心而论，这和顺公主也是个不着调的。以为和亲是朝廷求你还是怎么着？要不是有这机会，你现下还在牢里吃饭呢！
要长泰公主说，这就是不知好歹！
长泰公主说的，谢莫如大致都知道，她连那给宁家走关系，把案子拖过年的人是谁都知道。说来，也不是外人，正是宁家长房的姻亲，晋宁伯王家。
谢莫如笑，“和顺公主之事，想来自有赵贵妃娘娘同陛下回禀的。就像公主说的，便是依着我，也愿意看到个明白人和亲。不说别个，明白人说明白话。自从做了太子妃，还是头一回有人当我面前威胁我，可是吓死我了。”
长泰公主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威胁太子妃之类的，亏得和顺公主想得出来。长泰公主见太子妃并不介意李氏女顶替了宁氏女，心下高兴，笑道，“您不晓得，永福皇姐私下都与我说，这和顺公主是不是脑子不大清楚。”
想到永福公主先时脾气，谢莫如也不禁一乐。
和顺公主当真没有她自己想像的那般重要，她以为，朝廷要用她和亲，朝廷册封她为公主，那么，朝廷怎么着都要稳着她，待她好，赦免她的家人，收买她。
谢莫如不知和顺公的诸多脑洞，倘是知道，估计谢莫如会评价一句：当真不愧是宁氏嫡系血统，果然与宁姨娘如出一辙的蠢啊！
换了她都不必太子妃动手，今日之事知道的人不少，赵贵妃没有不同穆元帝回禀的。穆元帝对待这种事很简单，不好用，不用就是。他有的是人可用，穆元帝不愧长泰公主亲爹，道，“既她不愿，哪儿来回哪儿去就是。”一句话，和顺公主便被扒了公主服饰，重送回刑部大牢。
长泰公主走了东宫路线，太子便提了提李氏女，而且，太子还道，“不若先见一见人，倘是懂事，再行调理。”
穆元帝道，“不必如此麻烦，多选几个，让内务司教一教规矩。看哪个学的好，便用哪个。”犯官之女多的是，有此恩典还不谢天谢地，穆元帝也是头一遭见还有敢威胁太子妃的。虽然穆元帝也不喜谢莫如，可谢莫如毕竟是储君正妃，岂是一个犯官之女可冒犯的！
太子领命应下。
穆元帝又道，“先时你媳妇非要去静心庵查青松明月图的事，查的如何了？”
太子道，“北……不，妙安非要见太子妃才说，太子妃说，她不喜欢有人与她讲条件，不去也罢。”妙安是北昌侯夫人的法号。
穆元帝倒比太子夫妇更急迫些，道，“既如此，见她一面又如何？静心庵那里，朕已安排好了，并没什么危险。”
太子只得道，“那儿子回去与太子妃说一声。”
太子又给他爹和他媳妇做了传音筒，听到穆元帝的安排，谢莫如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道，“既然陛下要我去，也只得去了。”
太子道，“放心，到时我陪你一道去。”
谢太子妃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好。”
知道穆元帝这般在意青松明月图的秘密，谢莫如就更加放心了。

☆、第357章 东宫之二十
谢莫如去静心庵之事，除了穆元帝，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不过，太子要一道去，倒是有些出乎穆元帝意料。穆元帝也没反对，只是觉着这儿子越发没个出息了。但看儿子那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穆元帝也说不出别的话，他做父亲的人，总不能说你别去让你媳妇一人去就行了。穆元帝尽管觉着太子实在去的必要，可太子非要去，穆元帝也只有随他了。
倘谢莫如一人去，她每天不必上朝理政，哪天去都行。既太子同行，则要选一休沐日。毕竟，平日里詹事府的事也离不开太子，眼下又有穆元帝六十大寿将至，更是半点马虎不得。就是谢莫如去慈恩宫请安，也常听赵谢二位贵妃同胡太后商量穆元帝万寿之事。
再有，端午将近，这虽不是大节，宫里照例也要热闹一二的。
倒是褚家，趁端午节给东宫送了份厚礼。
谢莫如一看便知是因李家之事，李氏女顶替宁氏女入选和亲公主还在其次，要知道，当初李赵两家倒台，用朝廷的名义谎骗民女还在其次，他们要不是骗到了方昭云头上，惊动了薛帝师，凭李终南蜀中总督之位，凭赵家赵充仪娘家的身份，谁又能耐他们如何？皆因两家无眼，无知者无畏的要对方昭云弟子下手。方昭云纵使无家无族，也不是这等小人可以欺辱的。何况，这两家还正赶上六郎在蜀中代父就藩，这事便是压也压不下来。
长泰公主亲自过来求情，也是怕东宫迁怒褚国公府。今东宫允李氏女和亲，这事，起码于褚国公府和李家，是一个好的信号。因为倘东宫不肯善了，就是要换下宁氏女，也不一宁让李氏女代之。就如穆元帝所说，朝廷犯官家眷多的很。
宁氏女自己脑袋发懵，咱家闺女可不懵，李氏女显然是被家里教导过了，她本就是官宦门第出身，虽现下家庭衰败，多年的教养还在的，又有褚国公府帮着运作，故此，虽穆元帝令多选几家罪官女学规矩，最后选出来的仍是李氏女。
这次，穆元帝让谢贵妃再点拨一下李氏女。
不得不说，谢贵妃在智商上的确比赵贵妃有一些优势的，谢贵妃不吝于点拨李氏女，主要是，她儿媳妇也求过她了。谢贵妃做的事是，她还带着李氏女去东宫拜访了一回。
谢贵妃笑，“陛下让和顺公主与我住些个日子，也熟悉一下咱们宫里的规矩。今儿她刚进来，我方才带她去太后那里请了安，赵姐姐那里，也去过了。趁着天气好，也来太子妃这里讨杯茶吃。”
“谁不知道，满宫里姑妈那里的茶是最好的。”谢贵妃爱茶，她是穆元帝宠妃，故而，每年上上等的贡茶，穆元帝都不忘打发人给谢贵妃一份。见和顺公主福身为礼，谢莫如笑，“公主不必多礼，坐吧。姑妈这是带你认认门，以后在宫里遇着和宫主位，各妃嫔娘娘，也好打声招呼。”
“是。”和顺公主见谢莫如与谢贵妃有说有笑，一颗心仍是高悬胸口，没有半点放松，甚至，谨慎较往时更甚。她进宫时，家里就与她说过前任和顺公主宁氏女的事情了。相对于宁氏女，李氏女脑子属于格外清楚的，家中祖母已与她说过家里情形了，受那该死的庶出小叔的连累，祖父的官儿没了，亏得有外祖母家肯施予援手，外任的父亲方保住官职。祖母已同她说过，凭家里现下情形，她想说一门好亲事是难上加难了。到西蛮，虽是远嫁，却是以皇室公主的身份远嫁。朝廷近来与西蛮偶有战事，但西蛮从未攻破西宁关半步。只要朝廷立得住，只要和亲公主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在西蛮求得立身之所，并不难。家族养育她，教导她，这个时候要她拉家族一把，她不能不应。
李氏女进宫前就都想清楚了，就是她家的官司，祖母也与她说了，本是她那庶出的小叔不长眼，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连累了一大家子，并不关东宫之事。倘东宫当真迁怒李家，李家现在哪得平安？还与她说，宁氏女就是得罪了太子妃，方使李家得了机会，让她在宫里勿必小心谨慎，尤其对太子妃，定要恭敬。
故而，李氏女一进宫，当真是处处守着规矩，样样合乎礼仪。再有宁氏女先时的表现，便是谢莫如也觉着，李氏女的表现比宁氏女合格的多。
谢莫如不过是随意的与李氏女说了几句话，就同谢贵妃闲话起来，说的便是端午节的宴席赏赐等事，宫里过节，比在皇子府时难免繁琐一些，谢贵妃笑，“你宫里人都是极得用的，我也不过是胡乱絮叨几句。”
谢莫如笑，“能听姑妈胡乱絮叨几句也是好的。”
姑侄俩都是极和气的，谢莫如也不是与人交恶的性子，还顺便同李氏女说了一句，“西蛮风俗不与东穆相同，和顺公主不妨多做些了解。”
和顺公主紧张的很，好在，她毕竟是大家出身，把颤抖的手虚握在袖中，压抑着紧张道，“有鸿胪寺的寺丞与我略讲过西蛮风俗。”
谢莫如见她紧张的唇色泛白，笑道，“这就很好，多对西蛮做些了解，没有坏处。”
和顺公主道，“也只是一些皮毛，不敢当娘娘胎夸赞。”
谢贵妃特意带了和顺公主过来，又是头一回见，难得和顺公主脑子清楚，谢莫如还命人拿了一对玉镯给了和顺公主，说是见面礼。和顺公主不知该不该接，去看谢贵妃，谢贵妃笑，“只管收着，这是头一回见面，你是陛下爱女，她做嫂子的，原就不能薄了你的。”
和顺公主这才双手接了，郑重的谢了赏。
及至将将中午，谢贵妃就带着和顺公主告辞了。
不得不说，和顺公主不只是比宁氏女脑筋清楚，她还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而且，她的运气也比宁氏女要强许多。
起码有褚国公府肯拉她家一把，就是谢贵妃受儿媳之托，也会尽心指点她。谢贵妃见她在东宫紧张的厉害，回到自己麟趾宫时笑道，“太子妃威仪是重了一些，她待人是极好的，只要你守着规矩，做事明白，她并不挑剔。”
和顺公主在谢贵妃面前就放松许多，柔声道，“我怕哪里做得不好，一则白瞎了先时在内务司学的规矩，二则也给娘娘丢脸。越这么想，越是紧张。娘娘，我是不是显得很小气。”
谢贵妃笑，“无妨，第一次见面么，以后多见见就是了。”
和顺公主点头应了，她又道，“娘娘，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发讲？”
“只管说来。”
“我想学些西蛮话。”和顺公主看向谢贵妃，“我在内务司听鸿胪寺的寺丞给我们讲西蛮风俗时，寺丞大人说西蛮人自有语言文字，我想着，能不能先学着些。”
谢贵妃很是欣慰，笑道，“这容易，先平昭仪就是西蛮人，当时入宫陪嫁了不少西蛮宫人，后来平昭仪过逝，这些宫人还在。明儿我挑几个过来教你。”
和顺公主连忙谢过。
谢贵妃笑，“你是个明白人，多余的话我不说。你想学什么，只管开口，现下能帮的，我一定帮。”
和顺公主十分感激。
就是谢莫如知道和顺公主在学西蛮话时，也觉着和顺公主头脑清楚。既是要和亲，自然要尽可能的做更多的准备，以应对将来陌生的局势。那种刚一进宫就敢跟太子妃放狠话的蠢货，穆元帝把宁氏女换了，不一定就是由于宁氏女对太子妃不敬，关键是，就凭宁氏女那智商，估计和亲也就是白瞎一份嫁妆罢了。
因李氏女乖巧伶俐，大家都说，这位公主可比上一位强多了。
别人也只是随口一说或是心中一想罢了，那言语那眼神落在赵贵妃眼里，真叫一个憋屈啊！想当初她指点宁氏女也是尽心尽力，可谁料到那是一脑残呢！
赵贵妃心下不痛快，还告诉儿子去刑部好生关照一下宁氏女，叫你丢本宫的脸！大皇子是孝子，自然不能让亲娘白吃这亏，当天大皇子就着人去办了。不想第二日大皇子进宫来道，“那宁氏女回大牢没两天就病死了。”
赵贵妃哼了一声，也便不再提及此事了。
想也知道，宁家上下还指着宁氏女以和亲之功救一家子脱离苦海，不想她这般轻狂，没几天便被送回牢中。不用别人作践，宁家一大家子的希望就此破灭，宁家人就饶不了她。在牢里，为家人厌恶，能活得久才怪。
不然，为何李氏女这般小心翼翼，就因为李氏女明白，这一步踏出，再不能回头。纵回头，家族亦不能容她。
世道，从来都是这般残忍！
和顺公主得到后宫一致称赞，便是穆元帝偶去昭阳宫小坐，赵贵妃亦得忍着嫉妒道，“和顺公主当真懂事。”
因和顺公主懂事，还出席了宫中端午节的宫宴。
三皇子妃褚氏以及长泰公主见她争气，心下都觉熨帖。
而且，和顺公主虽十分畏惧太子妃，还是能鼓起勇气，隔三差五的过去请安，先时只能略说上一两句话，后时间长些，她总是过来，太子妃也不是冷心冷肠之人，便多与她说几句。因去的多了，每天也能在慈恩宫相见，和顺公主也便自然了。与太子妃相处的好了，好处看得见。太子妃的二叔谢柏谢驸马正管鸿胪寺的一摊子事，太子妃就同宜安公主说了，“和顺公主是要远嫁的，西蛮的事，不好一点儿不知道。先时鸿胪寺寺丞讲的，不过是些皮毛。”
宜安公主随谢柏在西宁住了多年，很是知道一些西蛮的事，极认同谢莫如这话，道，“这可是，西蛮不说别个，就那些部落，就闹得人头晕。”宜安公主对于和顺公主是有一些怜惜的，西蛮王的年纪不比穆元帝年轻几岁，和顺公主正当妙龄，这一嫁，以后当真不知前程如何。
谢莫如对和顺公主的照应，让穆元帝又心下感慨一回太子妃的周到。
其实，自从谢莫如正位东宫，穆元帝嘴上不说，凡事只要太子妃肯接手的，必是办得既快又好。不要说他那糊涂老娘比不得，便是穆元帝倚重的赵谢二位贵妃也多有不如。
谢莫如就明白，应该如何调理出一个合格的和亲公主。
不要以为选的是罪臣之女，穆元帝便不在意了。倘真半点儿不在意，何不就叫傻X宁氏女去和亲？穆元帝陪送大笔嫁妆，封以公主，自然也是盼着和亲公主能有所作为的。哪怕就如前一任和柔公主活得够久，也是一种本事。
当然，如果和亲公主能比和柔公主更有建树，穆元帝也乐得所见。
因为不论哪一种，和亲公主总归要有倚仗母国之处。甚至，穆元帝希望和亲公主产下子嗣，承袭西蛮王业。当然，这是穆元帝野望，至今还没实现就是了。
但，穆元帝并非不看重和亲公主，也是真的。
谢莫如愿意出手指点，穆元帝很是满意。
难得和顺公主也聪明，与东宫愈发亲近。
过了端午节，太子终于有空与太子妃一道去静心庵。
太子太子妃出行，俱是轻车简从，未带那些繁琐仪仗，却是带足了禁卫军侍卫。
谢莫如出行前命紫藤收拾了些素色衣料以及宫里的素点心，一并给六皇子妃带了去。就是到了静心庵，也是先看过六皇子妃，再去与妙安相见。
谢莫如到妙安院落时，妙安已经给花木浇过水，正在用花剪修剪花枝。二人相见的那一刻，气氛难以形容的微妙，北昌侯夫人妙安师太方微，原是先英国公幺女，魏国夫人方敏按辈份得叫她一声小姑妈，所以，她与谢莫如的血缘已远，两人相貌亦不相同，但，此刻两人站在草木扶疏的青砖灰瓦的小院之内，却是一样的身量修长，眉眼冷凝，目光锐利。
几乎不必介绍，彼此对彼此的身份已是心知肚明。
方微请二人屋内喝茶，彼此安坐，方微头一句就是，“你不像谢家人。”
谢莫如道，“我姓谢，这就够了。像不像的，我只知道，日后定有人以像我为荣耀。”
气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譬如，有人一看便温文，有人一看便猥琐，有人一看就不好惹，而谢太子妃与方微气场相遇时，产生的效果就是久久的沉默。
这二人，一个因另一个的要求而来，然后，突然之间，仿佛都没有了开口的兴致。
好在，太子经多年历练，也十分沉得住气。
一时间，室内悄无声动，唯院外树梢上不知名的鸟儿依旧声调婉转、无忧无虑的歌唱。
自从娶了媳妇，太子就很擅长跟强势的女人相处了。看这俩人都不说话的模样，太子端起手边茶盏呷了一口，道，“茶很好喝。那啥，师太有何事要与太子妃亲谈，不妨说说看。”
方微见到谢莫如的第一眼就死了与谢莫如合作的心，谢莫如这样的气势，可见她羽翼已丰。不过，方微依旧道，“不知太子妃想知道些什么？”
“青松明月图。”
“青松明月图原是前朝薛东篱为明月公主所做，后来，太祖皇帝坐了江山，这幅画卷就成了皇室珍藏。太祖皇帝无子，原是想立靖江王为储，但在暮年，无意间宠幸了一位宫人胡氏，而后，胡氏竟有了身孕。太祖皇帝极是欢喜，胡氏第一胎就生下了皇子，然后，隔年生了公主。太祖既有亲子，自然想要将江山社稷传予亲子的，可天不假年，太祖身体每况愈下。皇子还小，太祖之母程太后觉着主少国疑，更嘱意靖江接掌朝政。太祖与辅圣一母同胞，靖江与宁荣是同父所出，辅圣少时，太祖皇帝就极为宠爱她，因辅圣颇有聪慧，太祖皇帝就想让妹妹辅佐儿子。由此，赐下这卷青松明月图。就是想辅圣公主效仿前朝明月公主，能扶社稷于危时。”方微道，“辅圣公主毕竟是女流，太祖皇帝却是金戈铁马开国之君，深知军权之重，故而，将辅圣赐婚给我二哥。由此，方家便成了辅圣在朝中兵权的支撑。”
“太祖过逝后，程太后掌握朝政，相对于宁荣那笨蛋，程太后到底担心辅圣，尤其，当初太祖皇帝为立太子，原是想立胡氏为后！”方微冷笑，“虽说子以母贵，可也得看看胡氏是个什么作派，可堪配后位！胡氏心大而愚蠢，偏生是穆元生母。程太后临终前，原是要赐死胡氏。穆元向辅圣公主求情，辅圣总是在不该心软时心软，保全了胡氏。这道懿旨，最终没有发出去，但也没有销毁，程太后将懿旨交与辅圣，辅圣命一名匠人将懿旨封存于青松明月图之内。这就是青松明月图的秘密。”
“懿旨想必还在？”
“自是在的，不然，穆元怎肯留我性命。”方微将此话说的光明正大，堂堂皇皇。以至于太子都忘了纠正这女人，你能不能别这么明日张胆提及我父皇姓名啊！
谢莫如没继续问懿旨所在，她道，“陛下说，青松明月图被毁，我想，这不会是辅圣毁的吧？”
“辅圣是个刚烈绝决的人，她活着，便要主宰这个世间。若无主宰之权，她宁可死。”方微轻声道，“起初穆元不知懿旨之事，还以为青松明月图所毁是辅圣怨气过重，故而临死前毁去太祖所赐。他虽是辅圣教出来的，却是半点不明白辅圣。辅圣若怨恨皇室，如何会除去方家。若她与方家联手，如何又有穆元掌权之机？辅圣虽最终失权，但，自始至终，不论方家，还是穆元，都在等她的选择。她一人想支撑当时的朝局不易，可方家与帝党都需要她的造择。穆元会亲政，全赖辅圣成全。辅圣既肯成全于他，又因何毁去青松明月图？他竟然还觉着辅圣怨恨朝廷？刚烈如辅圣，便是有怨，也是怨自己手段不够，朝廷有何可怨的，辅圣生前，整个朝廷都在她的脚的。就是她死了，我借她名义随便安排个藏宝图什么的都能叫朝廷忧心不已。一个人战败了，然后说，我怨脚下蝼蚁挡了路，穆元他真是有想像力，这一点，深得胡氏真传。”
太子殿下：……
“辅圣过逝时，穆元已经亲政，但，朝中臣子一样曾为辅圣效力。朝臣是什么？别看他们成天叫嚣着忠君还政，那张仁义道德下的脸，都够看！六部九卿，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往上爬，必得有人下来。如李钧如北昌，当年不过微末小官罢了。北昌还好，他娶了我，纵当年方家灭族，也未牵连到我，当时他官居刑部侍郎，李钧就只是个五品学士。这二人，都有野心。而当时，辅圣过逝后，穆元帝知道此事，立刻就派此二人去辅圣府查看。这二人要往上爬，你们猜他们做了什么事？”此事于方微心中大为快事，故而，多年之事，她说起来仍是兴致盎然。
太子殿下听的心都提了起来，谢莫如依旧面色不动，方微自问自答，“他们重新伪造了辅圣死时的场景，从辅圣的书房里搜查出的书卷，烧去一部分，留下一部分。然后，为将此事扣在辅圣头上，他们烧毁了青松明月图。这两个蠢货，完全不知道青松明月图的秘密。我到时，青松明月图已毁了大半，我捡去两只卷轴时，发现其中一个卷轴有机关锁，就此得到程太后懿旨。李钧北昌两个也没白费心，穆元听说辅圣书卷烧毁极多，立刻怀疑辅圣是自尽前销毁与党羽的来往机要，于是，穆元在朝展开大清洗，李钧北昌二人就此得势，一跃为当朝红人。”
“当然，依穆元的城府疑心，对朝廷的清洗是早晚的事。说真的，我一直怀疑，李钧北昌二人所做所为，是不是穆元的暗示。或者，他一直装傻充愣，反正他也很擅长装傻。”
太子妃依旧面沉若水，太子也觉着，尼玛，朝中现下真是奸臣当道啊！李钧北昌侯两个，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吏部尚书！那啥，当年伪造辅圣死亡现场的事，不会真是他爹示意的吧。
谢莫如却是道，“不是！”
顿一顿，谢莫如又重复了一句，“不是！”然后，方解释道，“陛下既已亲政，一国之君，权握天下，想清洗朝廷无需理由，更无需命李于二人做下此事，反走了小人之道，落了下乘！此事，陛下定不知情！”
方徽轻叹，“当年辅圣为你母亲取名一个敏字，就是说她聪敏过人，如今看来，你不亚于她。”
谢莫如眼中微黯，道，“夫人焉何与北昌侯反目？”
北昌侯夫人道，“这也不稀奇，当年我娘家显赫，后来方家败了，他还要倚仗我对付辅圣。辅圣过逝后，他官运亨通，就要纳小老婆。风水轮流转，我自然也要低头，但他小老婆敢欺到我儿子头上，我岂是可欺之人！我杀了那贱人与那贱种，安排好儿子，想活命，只能借穆元之力。”
太子殿下：……
谢莫如颔首，起身，与太子道，“我们走吧。”
太子虽然极想问一问过懿旨的下落，但转念一想，方微在此软禁，此物定不在她身边。何况，此物又是她保命的物件！太子出了静心庵，到了东宫方与太子妃道，“虽说懿旨要紧，毕竟太祖之母已过逝多年，纵有懿旨，也不能奈皇祖母如何。父皇为何因一道懿旨，反被这女人要胁多年。”
“陛下不一定知道这旨意的具体事情，譬如，这旨意是谁写的，内容是什么。”谢莫如道，“方微为活命，很可能骗了陛下。”
“你说，那她为何同我们说呢？”
“她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李相北昌侯都是国之重臣，就是往坏里说，那事当真是他们干的。当年方微与北昌侯是夫妻，方微很早就在辅圣身边做事，她比当年年轻的李相与北昌侯更熟悉权术，何况，辅圣灭她满门，她焉能不恨！殊不知烧毁青松明月图不是她的主意？烧了这图，陛下必会认定，辅圣死前对朝廷不满。我不信，辅圣倒台之事，与她无关！”谢莫如道，“方微的话，不必全信。”
太子也知方微是敌非友，只是想到李钧北昌侯二人，难免心里不大舒坦，他与妻子道，“前年，父皇病重，宁允中建议悼太子用战事来谴扶风出帝都，而后对扶风下手，还是李相严斥了宁允中！我说李相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你说，辅圣死后那事，是不是李相做的？”
“不论是谁做的，都不会是辅圣做的。”谢莫如呷口茶，有条不紊道，“辅圣是自尽，又不是谁杀了她。一个人要死，死前的事总能处理好。不会临死前再去烧什么机要东西。说来，陛下对此事怕也是心中存疑的。至于朝廷清洗，借不借这个由头，也自来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太子起身道，“我先去与父皇说一声懿旨的事，省得父皇惦记。”
因此事要紧，太子不敢耽搁，却不想他爹已经知道了。
穆元帝显然没什么精神，见到太子也只是意兴阑珊的摆摆手，“朕知道了，你去吧。”
太子见他爹面色委实不好，劝道，“儿子想着，那妙安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的话，不必全信。”
穆元帝摆摆手，太子只得告退。
不知是不是此事给穆元帝的打击太大，毕竟，李相北昌侯都是简在帝心之臣，穆元帝信任他们，如同信任自己左右手。北昌侯任吏部尚书多年，李相则是经悼太子一事，都能任新太子的太子少傅，可见穆元帝对他们的信重。
这种信重，不是假的！
穆元帝是帝王，岂能为人所欺！故而，哪怕事隔多年，穆元帝都要召李钧北昌二人问个分明，不知君臣三人说了些什么，但穆元帝倒下的猝不及防。经太医诊治，说是怒急攻心，穆元帝在病榻上都没忘记抄没李于两府。但，李于两家显然无法平息穆元帝的怒气，穆元帝有了年岁，经此大怒，身子便一日不若一日。
万寿节时，穆元帝都强撑着身子出席的。之后，便彻底的倒在了病榻上。穆元帝令太子监国，接掌朝政。临终前，先是宣了苏相太子觐见，穆元穆气息微弱，轻声道，“太子，朕是不担心的。只是，朝廷还需苏相这样的老成人，帮太子把把关。老苏啊，朕，朕就将太子托付给你了。”
太子与苏相均是满脸泪痕。
最后，穆元帝见的是谢莫如，穆元帝眼睛里仍能偶尔透出清明的光亮，他望着谢莫如，谢莫如俯视着他。良久，穆元帝道，“朕，朕想知道……”
穆元帝声音很微弱了，谢莫如俯下身，于他耳际轻声道，“陛下想的，都是对的。我一直知道，紫藤杜鹃姑姑张嬷嬷都是陛下的人，所以，陛下知道的，都是我想让陛下知道的。陛下没有看错我，舅舅在青松明月图的提示，不是懿旨，而是辅圣公主死后的真相。告诉陛下一声，方微之所以将那些事如实说来，是因为，她的儿子，便是段四海。我与段四海，有所交易。还有，段四海不知方微下落，而方微在静心庵之事，并非六皇子妃告诉我的。方微的下落，都是南安侯调查出来的，不过借六皇子妃的名儿罢了。陛下，你没有想错我，我从未有一刻忘记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既为太子妃，又岂会让你多活，让你时时刻刻疑心于我。”
“最知我的，不是殿下，而是您。最知你的，是我。”
穆元帝眼神如尖刀般一亮，然后，又极快的暗了下去，明灭之间，一代帝王，就此薨逝！

☆、第358章 皇后之一
穆元帝失去光泽的眼睛仍在盯着谢莫如的方向，露出一个怒目圆睁的模样。那死去的眼珠里，仍似含着深深的震怒，极是狰狞。
谢莫如却并不觉可怕，穆元帝活着似尚未拿她如何，何况已是死了的。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的覆住穆元帝的眼睛，给他做出个瞑目的神情。
待谢莫如移开手，穆元帝的眼睛却仍是睁着的，谢莫如在他耳际轻声道，“当年，辅圣纵失败，也是闭着眼走的。”
谢莫如仿佛听到冥冥中来自太古洪荒的一声轻叹，再看时，穆元帝已是双眸轻阖，面色亦是一派安然，保留了帝王最终的颜面。
你并不是死在我一人之手，我也只是告诉你想要知道的真相，何苦死不瞑目？
我明白，你未料到我母亲会自尽。其实，我也没想像中那样痛恨你。只是，我不想过那种“你让我活我才能活，你要我闭眼我便要闭眼”的日子。
不过，对于你的死亡，仍是我所冀望。
我从此，终于安全。
谢莫如明白，穆元帝最后还是怀疑她。
不然，穆元帝不会那样问。
甚至，穆元帝怀疑的很对。
但，到这一步，除了她步步为营，多年安排，难道不是穆元帝自己种下的结果？
不得不说，陛下，你实在太自信了，悼太子赐死南安侯，你以为给南安侯世袭爵位，南安侯心中便能没有怨恨吗？你甚至还认为，我依旧是那个随你赏赐一笼画眉鸟的小女孩儿，有些小聪明，但仍在你的掌握之中。苏皇后为你尝药而死，你还要以亲王礼安葬悼太子，难道太子心中没有怨言！我的舅舅，你以为他送来的是美人计，不，美人计只是其表，青松明月图才是杀招！
我知道你的高傲自负，十八岁就能联手薛南山，利用老宁国公的一道遗折，挑拨得宁英二府斗得血流成河。宁国公府一倒，英国公府一家独大，辅圣掌控多年的，宁英二家的平衡之局就此打破，辅圣终于与日益做大的英国公府反目成仇，而后，陛下你渔人得利，就此顺利亲政！
那块老宁国公遗折中提到的传国玉玺，根本不存在，是不是？
老宁国公根本未在遗折中提及英国公府得献传国玉玺一事，是你，还是薛南山，伪造了老宁国公的遗折！
你不是心软，你是自负，自负到认为你可以掌控一切，也只有自负的人，才会心软。如当年辅圣留下胡氏，如当年陛下留下我的舅舅，留下我。你实在，太像辅圣了。
真是可笑。
有何事不能瞑目？
输了就是输了，难道我没有掌权的资格？不！我的身体里一样有着与太祖同源的血脉，我的母亲、我的外祖母、我舅舅的人生、我的外祖父、我整个母族，都因为皇权而葬送，我为这江山，几十年殚精竭虑。你以为我是装出的贤良淑德，不，我为它殚精竭虑，耗费心血，尽心尽力，不是因为我贤德至此，而是因为，在我眼里，在我心中，这就是我的江山。
自此之后，你的权位，将由我与我的丈夫共享。
谢莫如直起身子，静静的打量着穆元帝半晌，转身离开。
朱红色的雕花木门推开那一刹，谢莫如眼中流光一闪，就迎来在外等着的太子、诸皇子、皇孙、苏相等人，太子欲言又止的望向谢莫如，谢莫如轻声道，“陛下殡天了。”
太子顾不得妻子，一声嚎哭便扑了进去，诸皇子也只落于太子半步罢了，跟着嚎哭着进去，哭自己亲爹。皇孙们则紧随在父亲们身后，进去哭自己的祖父。外面亲贵大臣，更是以苏相为首跪伏一地哭起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君王。
谢莫如俯视着这满室哀哭之人，紫藤过来，微微躬着身子站在谢莫如身后，谢莫如凝神片刻，抬脚离开昭德殿。正午的太阳光辉刺眼，谢莫如双眸微眯，东宫内侍刘景已侯在殿外，躬身道，“娘娘，凤辇备好了。”
谢莫如吩咐道，“紫藤去东宫，知会上下人等换素服，准备哭灵之事。刘景随我去慈恩宫。”
这些天，因穆元帝龙体每况愈下，宫中气氛也多了几分低沉。慈恩宫更是失了往昔欢笑，事实上，自穆元帝病来，胡太后除了千里之外召夏青城进宫诊治外，连什么求神拜佛的法子都用了。今日，以文康长公主为首的诸位公主郡主皇孙女们，以大皇子妃为首的诸皇子妃们，以赵谢二位贵妃为首的各妃嫔，都等在慈恩宫。
谢莫如先时就是自这里被宣至昭德殿，今眼见谢莫如回来，胡太后甚至顾不得往昔对谢莫如的嫌弃，急问，“皇帝怎么样了？可好了？”胡太后担心儿子，几乎日日过去探望，偏生自己身子也不大好，公主妃嫔们都劝她在慈恩宫休息。
对上胡太后那迫不及待的眼睛，谢莫如说出对于胡太后而言此生最残忍的话，她一字一句话，“陛下，殡天了。”
这一句，足够击倒胡太后。
胡太后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圆了一双昏花的老眼，然后，整个人自宝座颤颤起身，一手指着谢莫如，想说什么，却是张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便急促的喘息两声，整个人颓然的倒了下去。
整个慈恩宫乱作一团，有哭穆元帝，有喊太医要救胡太后的，夏青城来得很快，好一番折腾方将胡太后救醒，胡太后却是话都说不出，身子亦僵硬不能动，唯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来。夏青城叹道，“太后娘娘悲痛之下，似是中风。”
文康长公主的眼泪流的更急了，哽咽道，“这要如何治？”
夏青城道，“草民开汤药内服，辅以金针，再着宫人为太后娘娘按揉穴位，当有康复之望。”
文康长公主拭泪，道，“开方吧。”
夏青城恭恭敬敬的开了方子，文康长公主看过后，夏青城就去煎药了。文康长公主一面给母亲拭泪，一面劝道，“母后，皇兄，皇兄也病了这许久……以后，还有太子孝顺您呢。”
胡太后的眼泪流的更急了。
谢贵妃等人听闻穆元帝殡天的消息，也伤心的了不得，泪流不断。穆元帝虽然从没有专宠过谁，但这些年，与君王不是没有情义。她们哭，是真的为君王伤心。余者没有儿女的妃嫔，就不知是哭君王还是哭自己了。赵谢二位贵妃自不必说，皇孙都有的人了，以后是不必愁的。哪怕如赵充仪这样儿子还小的，因有儿子，便有个盼头儿。独她们这什么都没的，以后除了在慈恩宫来念经，也就是静心庵的去处了。
念及此，慈恩宫的哭声更大了些。
谢莫如不说不劝，对诸人的悲痛大哭，只冷眼旁观罢了。果然，待哭了一时，谢贵妃先抬起眼睛，今泪看向太子妃，见太子妃却是个无悲无喜的模样，谢贵妃心里便是“咯噔”一声，想着，谢莫如一向性子强硬，先时陛下屡次起废她之心，谢莫如心中怕是有怨望的。不过，谢家人向来识趣，谢贵妃亦是如此。穆元帝已薨，接下来就是太子登基，谢莫如妥妥的正宫皇后。很久以前，谢贵妃便是想一心交好谢莫如的，何况是现下，她只有帮忙没有拆台的。见谢莫如这番神色，谢贵妃没敢找谢莫如说话，悄不声的给长泰公主使个眼色，长泰公主满眼泪意，亦是不傻，与文康长公主道，“母亲，父皇殡天，后宫该是个什么章程，还得母亲拿个主意？”
文康长公主不是没有在后宫主过事，如今嫡亲兄长过逝，老母中风，文康长公主再没有主事之心，强忍悲痛，看向谢莫如，“太子妃做主吧。”
谢莫如很是淡漠，却是将事辞了，道，“东宫那里，我已吩咐下去。后宫如何，还要赖姑妈主持。”
谢莫如面无悲色，文康长公主自是不喜，但她多年阅历，自也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只是想着，我皇兄到底是将你立为太子妃，焉何没有半点感激之色，岂不是太凉薄了些。想及此事，文康长公主更是伤感，心也更淡了，摆摆手，道，“母后这里离不得人，既如此，仍由谢贵妃赵贵妃做主。”
二人只是贵妃位，往日穆元帝在时由她们管着后宫是理所当然，今穆元帝已去，她们并非太子生母，且有太子妃在位，她二人如何敢接掌这后宫丧仪之事。二人皆泣道，“我们都老了，此身恨不能随陛下一并去了。还是要劳太子妃拿个主意，这后宫，也有个主心骨。”
长泰公主也道，“妃母们年迈，还是太子妃拿主意吧。”
永福公主亦道，“是啊，皇祖母这样，宫里的事，你不接管谁接管呢。”
谢莫如只得道，“待殿下过来再说吧。”
太子来得很快，不一时，太子率诸皇子、皇孙满面泪痕的也到了，见胡太后竟伤痛到中风，太子皇子皇孙们又是一通哭。胡太后不能说不能动，眼睛里只是泪水不断，急切之下，嘴巴歪斜，又流出一溜涎水来。文康长公主连忙哭着替母亲擦拭也去。
太子不是只知嚎哭，他哭了一阵，握着胡太后的手絮絮的说了不少贴心话。穆元帝之死虽令胡太后伤心欲绝，但，太子一向孝顺。太子这般耐心行事，文康长公主方微微安心。劝了因老太后，太子掩泪道，“后宫之事，还得劳烦姑妈。”
文康长公主自然辞了，诸人皆举荐太子妃。太子握住太子妃的手，哽咽道，“卿与我结发夫妻，今还得卿来主持后宫丧仪之事。”
太子妃反握住太子的手，“必不负君望。”
外面又有大臣来请，太子只得哭着再带着诸皇子皇孙们去了。
穆元帝的病来得突然，但自悼太子自尽后，穆元帝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也是真的。故而，虽匆忙，内务司的东西也是够用的。穆元帝的灵堂很快布置出来，太子极是悲痛，据说哭昏过去三遭。三皇子四皇子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太子，一个哭，“父皇殡天，天地同悲，如今事事还需太子做主，太子可要撑住啊！”一个哽咽道，“父皇治丧之事，可要有个章程，太子拿个主意才好。”
太子泣道，“父皇过身，孤痛彻心扉，六神无主。”
大皇子亲自拈了香给太子，肿着一双烂桃眼道，“还请太子带我等一并祭拜父皇。”大皇子也是伤心的了不得，虽然他爹一直偏心眼儿，可就是偏心眼儿的爹，也是有爹比没爹好啊！他爹一死，他就是没爹的人啦！一想到这个，大皇子又是一阵哭。
穆元帝生前向以绝世老爹自诩，对儿女都不错，如悼太子那般大逆不道，自尽之后，穆元帝都能伤心的因此一病。穆元帝对臣子亦不错，苏相终身为相，穆元帝一直信重于他，并未有那种翻脸如翻书之事。哪怕如李于二人，穆元帝不知二人匡骗他时，对他二人亦视同心腹，便是由此，穆元帝才忍不得心腹重臣对自己的欺瞒，所以，穆元帝才会震怒之下病倒，中了谢莫如的计量。不过，谢莫如并未料到，穆元帝会因此一病不起，谢莫如还有诸多手段未曾施展。
只能说，当年悼太子所用“往生”之毒，当真是一味好毒。
穆元帝这样的人，他机城府擅权术，但，他也不是没有感情，他对自己的儿女称得上慈父，对自己的臣子亦不是冷酷无情，他大权在手，自信自负，他欣赏谢莫如，却也防备谢莫如，他几番犹豫要不要杀了谢莫如，如同李钧私下所言，“当年孔圣人诛少正卯，难道少正卯有何错处？”
少正卯没有任何错处，他开办私学，宣讲授业，为一时“闻人”。但孔圣人在为鲁国大司寇时却无罪而杀少正卯，门人问孔圣人为何而杀少正卯，孔圣人说，“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于饰邪营众，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
其实，也就是孔圣人找不出少正卯的罪名，以自己的揣度，认为少正卯有罪，便杀了他。
这便是君子之诛。
李钧同样找不出谢莫如半点错漏，但他认为将来妻以夫贵，认为谢莫如一时桀雄，日后必然擅权，于是，进言穆元帝要如孔圣人诛杀少正卯一般，杀了谢莫如。
要谢莫如说，李钧北昌二人，虽在起初辅圣公主身后事上骗了穆元帝，但，这二人身处高位后，当差亦称得上勤恳。何况，李钧没说错，只是，她谢莫如何需擅权？
权柄这样东西，非强者不能得。
而时光总会带走衰弱的老王，迎来强壮的新主。
太子早经册立，今穆元帝过身，丧仪自是要紧，但更要的紧，国不能无主。
苏相强撑着悲痛，带着内阁诸人，请示太子，道，“陛下已留下遗旨，请太子接旨。”
唐尚书捧来封存遗旨的玉匣，苏相双手接过，昭德殿众人乌压压随太子跪了一片，苏相展开织有祥云瑞鹤，富丽堂皇的圣旨，咽下一口泪意，念道，“朕身后，着皇太子继位。太后，朕之慈母，太子奉之。皇太子六子穆梁，朕之爱孙，赐婚苏航嫡长女。”
太子没想到父亲的遗旨里还有给六郎赐婚的圣旨，此时太子心下正痛，亦无心多作思量，眼中又是热泪滚下。他的父亲，这样偏爱悼太子的父亲，连他母亲的死亡都不能给他与他母亲一个公道，这样的偏心。可也是他的父亲，他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功绩，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努力，他最终册他为储，手把手的教他理政教他为君，最终，把这江山这社稷交与他手。太子含泪叩下一个头，道，“儿臣，领旨！”双手接过圣旨。
苏相俯身扶起太子，理一理衣袍，郑重对太子行了大礼，声音中却带着强忍的悲痛，嗓音已是沙哑，道，“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殿诸人皆对新君行过大礼，然后是殿外侍卫，那些赶来宫内哭陵的大臣、诰命，纷纷跪在地上，万岁之声，响彻宫闱上下。
太子的眼泪滴滴落在手中文彩耀耀的圣旨上，哽咽道，“诸卿平身。”
苏相本就消瘦，他与穆元帝君臣相得，几十年的君臣情义，此时此刻，苏相的伤心绝对不比几位皇子来得少。他起身时身子一歪，险些倒下去，太子忙托了苏相一把，道，“老丞相还需保重。”
苏相握住新君的手，时光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刚刚新政的君王意气风发，君王也是这般握住他的手，道，“苏卿，这天下，这江山，会在我们的手里富庶强大。浩浩青史，会留下朕与卿的名字。”
苏相含悲道，“今陛下登基，朝中之事，还请陛下示下？”
穆延淳看向苏相憔悴悲伤的脸庞，一向笔直脊梁仿佛承受不住这悲伤，都微微的佝偻下去。穆延淳不禁心生酸楚，道，“还请苏相教朕。”
“请陛下下旨，着礼部内务司立刻准备大行皇帝丧仪之事。”
“准。”
“请陛下下旨，令禁卫军驻帝都九门，严察帝都出入之人！着帝都府、巡防司加紧巡逻，勿使匪类趁机生事！”
“准。”
“请陛下下旨，着北靖大将军、西宁大将军、南安大将军，以及靖江、蛮安二港驻兵，暂停所有榷场港口商事交易，必要重兵严防关外匪患扰边！”
“准。”
“请陛下下旨，着五品以上官员诰命进宫哭灵，着钦天监卜算吉日，以备大行皇帝发丧之用。”
“准。”
苏相一道道请示下去，穆延淳皆尽应允。
苏相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稳住帝都，稳住边关，陛下的江山便安稳了。
靖南公突然道，“前朝事自有陛下做主，后宫之事如何，还请陛下示下？”
穆延淳道，“太后悲痛之下病倒，姑妈与妃母们皆已年迈，我，朕已交由太子妃。”说到“太子妃”三字时，穆延淳与苏相道，“太子妃，朕元配发妻，贤德端重，贵淑懿肃，先帝亲赐婚事，今当立皇后。后宫之事，也好交给皇后了。”
苏相垂下眼睛，低身应道，“是。”
已有不少人私下不着痕迹的打量靖南公，一面拿袖子抹泪，一面暗道，这姓柳的抱大腿抱的还真快啊！
当二十七下的丧钟在帝都城响起时，整个帝都城都将鲜艳的物件儿收起，换上清一色的白色。
山河同悲。
后宫有谢莫如，穆延淳也放心。
实际上也是，如今天热，除了皇室公主郡主，诸藩王妃、先帝妃嫔，还有外臣诰命，一起子一起子的进宫哭陵，谢莫如让内务司多多用冰，还有诰命瞧着是大着肚子来的。请示过穆延淳后，允许有身孕诰命回家休想，不必进宫哭灵，还有，七十以上的诰命亦无需进宫，这也是恩典了。
除此之外，谢莫如还得交待给大郎几个，勿必把穆延淳照顾好了。
老穆家的人，于亲情上都有些个心软，如穆延淳，当年苏皇后身亡之事，穆延淳是打心底不满，谢莫如劝他忍下来，这份不满就压在了心里。可如今，穆元帝大行，穆延淳也是真正伤感，那些眼泪，不是假的，不是作态。谢莫如还担心他哭坏了身子，得让几个儿子劝着些，又托付了四皇子一遭。
穆元帝这一生，有谢莫如这样的敌手，也有苏相这样的忠耿之臣，其实，他在朝中人缘儿不错，连谢老尚书这样早就致仕的都来宫里哭了一回。谢家对穆元帝更是百般滋味，先时把魏国夫人赐婚给谢松，谢家都觉着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担心穆元帝妒心大发把谢家灭了。直至后来，谢贵妃生下皇子，谢柏赐婚宜安公主，谢家才算渐渐安心。还有，谢莫如多不容易啊，二十年的付出，与五皇子同甘共苦，五皇子终于做了太子，穆元帝却想换太子妃，谢家是如何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哪。但，谢家一门，一尚书一侍郎一驸马一贵妃一太子妃，阖帝都，试问比谢家更显赫的有几家？
这些荣耀亦是穆元帝所赐，谢老尚书也哭的伤心。虽然她也盼着孙女做皇后，但，也没盼过穆元帝过身哪！
连谢老太太也来了，谢莫如道，“祖父祖母这般年岁，心意到了就是。”
谢老太太气色尚好，道，“咱家是娘娘的娘家，凡事更不能有错漏，不然，该叫人说咱家是仗着娘娘无礼呢。”
谢莫如道，“我生来便要被人所议，现在如此，以后亦将如此。”
谢老太太忽然眼中一酸，滚下泪来。她与谢莫如，自始至终不是特别亲密的祖孙关系，但，谢莫如走到这一步是何等艰难，她是知道的。谢老太太劝她道，“那都是些不了解娘娘贤德的小人，娘娘不必将小人的话放在心上。”谢老太太知道，穆元帝过身后，谢莫如在灵前没有一滴眼泪，已有不少闲话。只是，谢莫如已是皇后之身，再有什么闲话，也说不到谢莫如面前。谢老太太却是替谢莫如伤心，故此，谢家对大行皇帝身后之事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是为了堵小人的嘴。
谢莫如自己并不觉如何，高处从来不胜寒，何况是些小人言语。见谢老太太没明白她话中之意，谢莫如也只是道，“祖父祖母还需保重身体才好。”
谢老太太都应了。
穆元帝在昭德殿停陵二十七天，而后，发丧，将穆元帝棺椁送入皇陵安寝。那里，已先行躺进了穆元帝的元配褚皇后，以及第二任继后胡氏与新帝生母苏皇后，今移椁入陵，断龙门一下，整个穆元帝的陵寝就此彻底封闭，以后，年年岁岁，子孙过来祭拜。
为穆元帝发丧自然也是穆延淳带头，诸藩王、皇孙、公主、郡主、大臣、诰命随行，谢莫如自然也在送葬之列。谢莫如望向这巨大恢宏的陵寝，行礼完毕，就要随穆延淳回宫了。
谢莫如突然问，“辅圣公主的陵在哪里？”
穆延淳哭了这些天，现下已好些了，带着妻子去了辅圣陵，谢莫如要看的不是辅圣陵，她指着辅圣陵畔的一处小小墓地，问，“我的母亲，就安葬在这里吗？”
相对于皇家陵园的各种气派，魏国夫人的墓地实在有些小，但，这已是陪陵的标准制式。墓小，碑自然也不大，上只有一行字：魏国夫人方氏之墓。落款没有名字，但谢莫如认得，这是穆元帝的笔迹。
谢莫如一身素服独自孤立于魏国夫人墓前，穆延淳心下发酸，上前与妻子并肩而立，道，“每年随父皇祭陵，我都会代咱俩祭一祭岳母。”
不必穆延淳吩咐，内侍已取来黄纸火盆，谢莫如一概不用，只是上前一步跪下，沉沉的嗑了三个头，之后便自行起身，侧开脸，与穆延淳道，“陛下，我们回吧。”
穆延淳目光所见，谢莫如已是泪流满面。

☆、第359章 皇后之二
穆元帝出过大殡，穆延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谢莫如又开始给穆延淳滋补，还得劝他，“先帝一辈子为国事操劳，陛下这般自苦，岂不是让先帝九泉之下担忧。”
“我也知道，可能是苦夏的缘故。”儿子对父亲的感情总是有些复杂的，如穆延淳，就他爹办的那些偏心眼儿的事儿，他心里也没少埋怨，但他爹这一死，他也是真伤心。好在，先时母丧都熬过去了，现下父丧，穆延淳就是想多伤心，也没那空。做皇帝跟做太子不一样，做太子时，他虽也学着处理朝政，到底穆元帝尚在，心里就跟有个主心骨一般。今穆元帝离逝，什么都要自己拿主意，穆延淳也唯有更加谨慎勤政。
尤其眼下，新旧交替，事务极多。
俩人现下还住在东宫，已有朝臣上表请皇帝皇后移宫之事，穆延淳就与妻子商量，谢莫如道，“咱们倒是不急，反正已是在宫里的，早一天搬，晚一天搬也没什么妨碍。就是妃母们，得有个章呈。”
穆延淳道，“父皇先时倒是与我说过，凡有子女的妃母，可随藩王公主们一道住。”
“这个也可延后。”谢莫如道，“我是说先帝过逝，名位上就得变一变了。太后娘娘，如今可得称太皇太后了。长公主该升大长公主，诸公主为长公主，贵妃为贵太妃，依次排下去，不好再用以前的封号了。再者，陛下登基，该赏也得赏。”
穆延淳拍拍脑门儿，道，“这话很是，我都忙晕头了。”当初就急着把媳妇升皇后了，没顾得上其他。
穆延淳道，“李于二人，是父皇生前定的罪，父皇病着，刑部尚书吏部尚书没来得及安排，刑部吏部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我让内阁推举，你看看谁合适？”说着把个折子递给谢莫如。
谢莫如道，“妇道人家，哪里好插手国家大事。先时我没插手时，都有人说闲话。”
穆延淳笑，“这里哪里话，以往有事我也是与你商量的。何况，咱们夫妻至亲，难道不比臣下更近？臣子我尚且信赖，何况你呢？天下权柄，看似在帝王手中，其实，帝王一人也做不了天下的事，无非是帝王与仕子共治。既是共治，权力便少不了下放，别人都舍得，难不成夫妻就舍不得了？你看北昌侯，最终家破人亡，皆因夫妻失和。还是李终南，若不是养个外室女，生出个祸家败业的庶子，他还是蜀中总督呢。你我元配夫妻，我做皇子做藩王做太子时，咱们都是商量着来。到我做了皇帝，反倒生分了不成？妻者，齐也。普天之下，唯你我可并肩。江山都是咱家的，哪家的正妻不管事呢。”
谢莫如道，“我是怕叫人多嘴，陛下毕竟是刚登基。”
“理他们呢，不为人嫉是庸才，也就些个闲来无事的小人胡说八道，你看内阁诸人，哪个有空成天碎嘴子呢，正事还干不过来。”虽然他爹临终前都不放心他媳妇，可穆延淳知道自己妻子，虽有些个脾气不大好，可这许多年来，是谁陪他一步步走到帝位之上，不是詹事府的臣子，也不是他爹，而是他的妻子。就如他说，他能信任诸臣，难道独不能信任他的结发妻子么？就因为辅圣曾辅政摄权，就因为方家有谋反之意？笑话！难道这二十年的夫妻感情都是假的么？穆延淳才不介意别人怎么说，就是论功行赏，他妻子也该是第一位的。正好，他在外就请教内阁，在内跟妻子商议，如此，江山必定安稳。
穆延淳觉着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就与妻子一道商量起刑部和户部两部尚书的人选来，谢莫如见提名有六人，除了刑部左侍郎、户部左侍郎，还有两位是外任总督大员，以及东宫詹事张詹事与薛副詹事。
谢莫如道，“要不说苏相是老成之人呢，张薛二人皆是跟随陛下的老人了，都是老成稳妥之人，陛下用他们也用惯了的，我看，他们就合适。”
“我也这样想。”穆延淳道，“你说，咱们这样提拔自己人，会不会……”
“什么叫自己人哪？朝中皆是陛下臣子，只是陛下了解谁深一些，知道这人适合这差使，才让他去罢了。要说自己人，小唐也是打早就跟随殿下当差呢，殿下看哪部适合他？”
穆延淳笑起来，道，“小唐那里，朕给他找了个好差使，让他去御史台就不错。”
谢莫如道，“他原是司直郎，进御史台倒也相宜。说到这个，詹事府那些人，有些是在朝中六部五寺有差使，有些就是在詹事府的差使，该趁势一并安排了，让人人都有个去处才是，也省得清闲了他们，白拿俸禄。”
“很是。”
随便一说，全都是要操心的事儿。穆延淳道，“皇后母家当赐公爵，这是给老尚书，还是给岳父？”
“祖父既在，自然当给祖父，不然，他老人家面子不大好看。”谢莫如并未推辞，只是道，“今有太皇太后母族，陛下便是给我娘家赐爵，也莫逾越了太皇太后母家。我家子弟原也都是考功名出身的，有此爵锦上添花，无此爵，一样是书香门第。还是较胡家次一等，二等承恩公即可。”
穆延淳有些不大乐意，虽然岳家先时是墙头草，可后来也没少为他的事出心出力。对胡家，穆延淳向来不喜，他都当皇帝了，赐爵上自是不想委屈岳家，道，“都是后族，岂可两样看待。”
谢莫如笑，“太皇太后正病着，何必争此长短，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眼下陛下初登基，满朝文武看着您呢，先时您先升我的位份，倒把太皇太后搁在后头，难免有人说嘴。压一压我娘家的爵位，这些人气也便平了。就是宗室瞧着，也说不出二话来。”
穆延淳想了想道，“等你四十千秋时，就升至一等公爵。”
“都随陛下，眼下还是以稳为要。”
新帝登基，随着老皇帝的过逝，新皇帝上位都要大赏天下，非但宗室皇亲，连带朝中重臣，天下百姓，也有些个免税赋的政策，还有诸如大赦天下之事。
说到大赦天下，江行云还特意进宫一趟，道，“外头都说天下大赦，不知李于两家怎么说？”
谢莫如道，“他们的罪是先皇钦定，得问过陛下才知道。”
江行云也只是一问，并未再有别个话。谢莫如想着，约摸是有人求情求到了江行云处，江行云避不开，方进宫来打听。就是谢莫如这里，也有谢老太太过来打听。
谢老太太现下也是公爵夫人了，身上诰命服崭然如新，头上首饰不多，却是样样华贵。谢老太太是带着长孙媳吴氏一道进宫的。说来也是心塞，现下帝都城，人人对她家羡慕非常。不为别个，皇后姓谢啊！而且，陛下对皇后爱重，天下皆知。都知道，皇帝陛下刚接了继位圣旨，第一件事就是封元配谢氏为皇后，连太皇太后都排在了谢皇后后头。这等爱重，谁不羡慕。就是给宗室公主们升品阶的同时，陛下也没忘了封赏后族，太皇太后母族赏赐颇是贵重，但因承恩公府早便是一等公府，爵位上无可再封，但土地啊庄铺啊，也委实不薄。谢家虽是二等公爵，其实，对于谢家，爵位还在其次，主要是，他家出了一位皇后，这就是对谢家门第最大的肯定。
只是，显耀的同时，有些事，谢家也是极郁闷的，当初给三个孙子娶亲，挑的都是帝都名门，也不知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大孙子谢芝娶妻吴氏，吴氏嫁进来时吴家还是国公府，后来吴国公误国，现下降成子爵府了。这还算好的，起码吴家尚在。二孙子谢兰娶妻于氏，于家原是北昌侯府，结果，没几年，这不，北昌侯府叫抄了家……谢老太太都怀疑是不是自家风水有问题专门克亲家了。谢老太太这次进宫，除了谢赐爵之恩外，就是想打听一下北昌侯府还有无可救之处。正经姻亲，就这么倒了，委实是……
谢莫如道，“于家的事，还需陛下做主。”
谢老太太闻此言便知希望不大，叹口气，“这事，原也是叫娘娘为难。只是，咱们两家是正经姻亲，能帮一把，还是要把一把的。既是如此，我回家同你祖父说一声，到底如何，端看他家的造化吧。唯有把牢里打点一二，别叫牢里人受苦罢了。”
“也只得如此了。”
说一回于家事，谢老太太不再扫兴，转头说起移宫之事来，道，“这些天，陛下赏赐不断，天下皆受陛下娘娘恩赏。陛下娘娘也要多保重，我听说内务司已经在收拾凤仪宫了，不知娘娘何时移宫？”
谢莫如道，“着钦天监看了日子，内务司得下月方收拾得好，七月又没好日子，就定了我生辰那日，说那天是极好的。”
谢老太太笑，“娘娘生来便是贵重之人，这生辰再不好，就没好日子了。”
谢莫如也是一笑，谢老太太说一回话，心下又惦记着谢贵太妃，谢莫如道，“贵太妃搬到慈恩宫去了，正好守着太皇太后，也陪老人家说说话。我托了贵太妃帮着管一管慈恩宫的事，也省得怠慢了太皇太后的病情，祖母也过去看看吧。”
谢老太太连忙应了，谢莫如吩咐刘景，“老夫人上了年岁，给老夫人传个步辇。”
谢老太太连连推辞，“这如何使得，老妇不过外命妇罢了。”
“当年寿安夫人进宫，也是坐步辇的，说来她那会儿年岁还没祖母您现在年纪大了。”
谢老太太秉承了谢家一惯谨慎，道，“寿安夫人为先帝外祖母，岂是我能比的。”
谢莫如不以为然，“她不过帝王外祖罢了，您现下也是皇后祖母。”
谢老太太不好再辞，只是步辇传来，谢老太太辞了谢莫如，出门也没坐步辇，只叫内侍抬着，她在一旁走罢了。紫藤知此事与谢莫如回禀，谢莫如笑笑，“祖父祖母谨慎了一辈子的人，到老犹如此。”
谢老太太去了慈恩宫，谢贵太妃赵贵太妃文康大长公主都在慈恩宫侍疾，现下后宫不用她们管着了，服侍着太皇太后，也能消磨时间，也得个美名儿。尤其，夏青城不愧神医之名，胡太后在他有照料下，身体还在一步步好转。
谢老太太到了慈恩宫，给胡太后请了安，文康大长公主对谢贵太妃道，“难得老夫人进去，你去陪老夫人说说话，母后这里有我们呢。”
谢贵太妃便请母亲到她所居偏殿，现下升了贵太妃，供奉什么的也增了，只是，与先时做贵妃时自不能比。先前那些鲜亮衣裳已换了素淡颜色，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暗淡许多。谢老太太道，“娘娘还需保重自身。”
“我也知道，就是觉着，先帝一去，日子太清静了。”其实，自从过了四十五岁，谢贵太妃也便没有承宠了，但那时，就是觉着日子过得有滋味儿。不似现下，看到了今天，便看到了后天、大后天、一辈子。
谢老太太道，“娘娘想一想齐王殿下，还有齐王殿下府里的小王爷小郡主，以后都是含颐弄孙的好日子。”
谢贵太妃一笑，“这也是。”
“前几天听说陛下给咱家赐爵之事，我听了也只有欢喜的。”谢贵太妃笑道，“父亲的眼光，再不错的。”
谢老太太感慨道，“皇后少时多风雨，她呀，不容易。”
谢老太太也愿意齐王有出息，其实，当初齐王议亲时，谢老太太进宫劝闺女给三皇子定下谢莫如时，谢老太太也没想到谢莫如能有今日。不然，她说什么也得把闺女说动的。可世事就是如此，总是两难全，谢老太太不再多说旧事，叫陛下知道就不好了。谢老太太笑着问起谢贵太妃现下的一应起居供奉，可都还好。
谢贵太妃笑，“皇后自来大度周全，我这里东西都是上好的，母亲只管放心。”
谢老太太听这话也极是高兴，道，“皇后待人是极好的，我说过来看你，她还非要传了步辇送我。我说，我不过外命妇，哪里能坐步辇。皇后又拿当年寿安夫人进宫之事举例，到底把步辇传来了。只是，我也没坐。皇后有这心意，我就知足了。咱家，从未想过能有后族荣耀，可即便因后族封爵，更不敢有半点张狂。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缺。咱家富贵已极，更要谨小慎微。”不说别个，单看胡家，也不敢有半分张狂呢。陛下虽重赏胡家，可承恩公府近年来除了承恩公外，还有什么显眼的子弟吗？南安侯不算，南安侯早分府出去的。
母女说这些话，中午皇后请了谢老太太过去用膳，及至午膳后，谢老太太方带着吴氏告辞出宫。
穆延淳听说今日谢老太太却辇之事，不由笑道，“老夫人也太过小心了。”
谢莫如道，“一辈子的脾气，也难改。”
知道此事的人却是觉着，这就是书香门第与暴发户之间的区别了，就如谢皇后说的，当年寿安夫人于宫内乘步辇的年纪，比谢老太太还年轻十来岁呢。可能也有人替寿安夫人说话，陛下恩典什么的。难道谢老太太这不是皇后恩典，人家天生知道分寸。
同时，这也是皇后与太皇太后的区别了。
如谢莫如所料，纵大赦天下，穆延淳也没有赫免李于两家，非但未赫免李于二府，连带宁家，穆延淳一概不赦。想到当初宁允中给悼太子出的那些个主意，穆延淳就不能饶了宁家！
如今穆延淳初登基，他不赦这三家，朝臣没一个敢劝的，都知新帝这是要立威的。
新帝不肯赦，三家也只好去死了。
江行云谢老太太也未再就此事说过什么，倒是南安侯上了致仕的折子，言下业已年老力衰，尸位素餐，不好再拿朝廷俸禄，想让爵给儿子，自己去给先帝守陵。
穆延淳挽留好几次，都留不住，与谢莫如抱怨，“你说说，南安侯六十就要致仕，承恩公七十了都，不也在朝堂上好生站着的么。”
谢莫如道，“看来，南安侯是真心要致仕的。”
穆延淳直叹气，“可不是么。”
谢莫如道，“陛下不如与南安侯亲自谈谈，南安侯当真不老，还可效力几年。”
“朕已与他谈了两遭，还托四哥去劝，也是无用。”
谢莫如道，“那也只得允了南安侯所请。”
穆延淳委实不想放人，要是承恩公请辞，他一准儿立刻应允。结果，没用的偏生在朝堂吃干饭，这有用的倒要退休。穆延淳道，“不好委屈了南安侯，他一心要致仕，朕既留不住，也只得如他所请。世子早便在禁卫军任职，听说他长孙也不小了，不若一并册为世子，到朕跟前领个差使。”
谢莫如颔首，“这也好。”
南安侯顺利致仕，但之后穆延淳对南安侯府的赏赐，也足以说明帝心若何了。
南安侯致仕后，也当真如他奏折中所请，收拾一二，便去了皇陵，给穆元帝守陵去了。这可真是……穆延淳都说，“父皇待胡家恩重，可这些年，未见胡家有何建树。唯南安侯为朝廷守疆有功，到最后，最记得父皇的，也是他。”对南安侯好感倍增。
结果，南安侯致仕后，接着，承恩公就上了荣养的折子。
穆延淳心说，这可真不禁念叨。
穆延淳根本没挽留承恩公，直接就允了。谢莫如笑，“陛下真是当局者迷，不知谁给承恩公出的这主意，他现下让爵，公爵便可在胡家多袭一代了。”
“可不是么。”穆延淳这才回过闷儿来。承恩公爵只是民爵，后族专用，太后母族用此爵，皇后母族亦用此爵。这个爵位是有时效性的，而且不是那种代代递减的时效性。承恩公爵的爵位在于，当带来此爵的贵人不在了，后族下一代便无爵可承了。也就是说，如今承恩公在时，胡太皇太后先死了，之后，他儿子是不能再袭承恩一爵的。可眼下，趁着太皇太后活着，承恩公先把爵位让了，哪怕太皇太后闭了眼，爵位已袭，失爵就是承恩公孙子那辈的事了。
穆延淳到底宽厚人，摇头笑道，“罢了罢了，总归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
谢莫如也就不再多说。
倒是朝中有样学样，如赵国公，早八百年前就想着让爵，偏生这事儿那事儿的，爵位一直没让成，今见人胡家趁热打铁完成爵位交接，赵国公暗道，机伶一辈子，最后所落在老胡家后头去了。
赵国公立刻也上了致仕退体的本子，这回穆延淳就不肯批了，言说老国公不舒坦只管在家养着，待养好身子，再来为国效力。还是说朕德行有亏，使得众卿家纷纷致仕，不肯为朕当差。
一句话问的赵国公也不敢继续上致仕的折子了。
赵贵太妃说到此事，难道与儿子抱怨，“你外公处处精明，此事却是落于人后了。”
晋王，也就是当今陛下大哥，道，“这早一天晚一天的有甚要紧，外公身子瞧着硬郎的紧。”
赵贵太妃忧心道，“你父皇在的时候，自然是不消担心的。现下新君继位，可就不好说了。”
晋王道，“母亲放心吧，老五，不，陛下是个宽厚人，万不会如此的。”
赵贵太妃瞧着自己没心眼儿的傻儿子，真个愁的要命。赵贵太妃道，“你还没有给二郎请封世子吧？”齐王家二子为齐王妃嫡出。
晋王道，“二郎是嫡子，以后世子之位自然是他的。”
“世间哪里有这么些自然事，你去叫了三皇子四皇子，一道给嫡长子请封世子，陛下定会准的。这事儿，别自己个儿干。先把二郎的位子定下来，别的事暂不急。先帝大行，二丫头的亲事就得明年再论了。”
晋王心里也想着二闺女的事呢，道，“这也是没法子。”想到亲爹，大皇子又有几分酸楚。
赵贵太妃也是不由红了眼眶。
晋王回家就找到三弟齐王四弟楚王商量给嫡长请封世子之事了，前四皇子今楚王道，“是啊，孩子们都大了，待明年过了父皇周祭，咱们也该就藩了。请封世子之事，不好乍然上书，不如，我先问一问陛下的意思。”
前三皇子，今齐王笑道，“四弟说的是，既如此，我们在家就等着听信儿了。”
楚王一向与今上走的亲近，今上登基，楚王得以重用。兄弟俩说私房话的时候，楚王提起此事，穆延淳道，“王兄们只管上表，朕照准的。”不禁感慨一句，“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是啊。”楚王道，“陛下也需保重身体，我看陛下近来颇是清苦了些。”
穆延淳道，“以往在詹事府理政，也没觉着如何。父皇一去，忽觉千头万绪，每天事务缠身，偏生苏相又重了。”
楚王道，“我这里还要给陛下提个醒，工部严尚书也七十的人了，他原是想致仕的，前些天南安侯、承恩公致仕，我就劝他，待过些日子，让陛下把朝事理顺再致仕不迟。他眼下还能支撑，可这个年岁，再撑能撑多久？人生七十古来稀，陛下心里先掂掇人选吧。”
非但工部尚书不年轻，礼部秦尚书也是六十有八的人了……想到老臣渐次凋零，也是该换新人的时候了。只是，还得劳他们再撑一撑。就像楚王说的，撑一撑，起码撑过这一年。
三王请封世子的奏章刚递上去，夏青城就送来了坏消息，苏相委实不大好了。
穆延淳二话没说，立刻去了苏府探望苏相。
苏相自穆元帝过逝后，身子便有劳损过度的征兆，当时，穆延淳就把夏青城派了过去。夏青城也只是大夫，并不是阎王爷。今见苏相卧于床间，病容憔悴更胜往时。苏不语见到穆延泽，眼中含泪的见了礼，穆延泽扶他起身，道，“不必多礼，朕来看看苏相。”
苏相眼神尚且清明，道，“不语出去。”
苏不语便带着侄子下人的退出父亲卧房之内。苏相望着穆延淳，轻声道，“先帝临终前，将陛下托付予老臣，老臣怕是不能为陛下尽忠了。”
穆延淳坐在苏相床畔的太师椅内，眼眶微红，安慰道，“老丞相何出此言，朝廷还要赖老丞相待朕把把关呢。”
“陛下宽厚，睿智，老臣放心。”苏相轻轻喘息着，“老臣请陛下过来，是有事，想与陛下说。”
“老丞相只管说。”
“先帝临终前，放心陛下，却是，不放心皇后……老臣知道，知道先帝的担忧……老臣却是要劝陛下，请陛下，一生一世，莫负皇后……”苏相的眼睛似是穿透了这时光岁月，带着通透、怅然、悲伤、喜悦……苏相良久方继续道，“陛下，千万记住，莫负皇后。”
“朕记得了。”穆延淳道，“朕与皇后结缡多年，如何会负她。”
苏相的眼中闪过一抹似是笑意的东西，道，“如此，老臣也能去见先帝了。”
元帝末年，一代名相苏默过逝，谥号文忠。
作者有话要说：　　PS：首先，穆延淳有帝号了，从此就叫昭明帝。
然后
晋王：大皇子
齐王：三皇子
楚王：四皇子
暂时有些不习惯啊，石头也有些不习惯。尤其这两章，穆延淳穆延淳的，总觉着像木糖醇~~~~~~
那啥，忘了新皇帝次年改元了，还是再叫一章木糖醇吧~

☆、第360章 皇后之三
如果说皇宫是帝都的第一权力中心，那么，这些年来，苏相府就应该是帝都的第二的权力中心了。穆元帝自亲政时起便极其信任这位曾得辅圣公主重用过的臣子，其实许多人都奇怪，苏默是如何在得到辅圣公主信任后，又得穆元帝多年爱重的。甚至，许多人怀疑，当年苏默肯定是穆元帝放在辅圣身边的内奸，他为穆元帝扳倒辅圣公主出了大力气，穆元帝酬其功，故，重用其人。
这种猜度曾一度占据野史榜榜首。
可事实上，真的是野史的被迫害妄想症脑洞太大，苏相委实就是个一门心思做实事的人。所以，辅圣用他，辅圣之后，穆元帝也用他。
这位一代名相的生活，也没有脑洞君想像的那样复杂。
苏相原本住的是一套三进宅院，这相对于一国首辅，实在太过简陋，虽然苏相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他觉着儿孙们不在身边，自家宅子足够用了。后来穆元帝看不过去，便赐了他这处五进大宅。宅子很大，却并不如何轩敞富丽，当然，也并不简陋。苏相的审美是简约，而不是简单。他生活祟尚简朴，却并不寒酸。
自苏相卧室出来，穆延淳强打精神安慰苏不语几句，令夏青城好生在苏相府，为苏相诊治，便先行回宫了。
苏相病重，穆延淳的心情很是不好。
谢莫如也无可解劝之词，药医不死病，苏相大限已至，谁也无法。但，谢莫如也未料到这样快，当下傍晚，苏不语便递上了守孝辞官的折子。
穆延淳心下悲痛，谢莫如道，“苏相与先帝，一辈子君臣相得，实为佳话。如今君臣二人先后离逝，说不得是天意使然，苏相这是继续到天上服侍先帝去了。陛下也不要过于伤心，该宣礼部过来先拟定苏相谥号。还有，听说先帝在陵旁给苏相留了墓穴，是要令苏相列后陪陵的。”
穆延淳道，“明日，朕要亲去祭一祭苏相。”
“这也好。”
礼部秦尚书也是内阁当差，朝中重臣，自然知道苏相病重之事，苏相病后，秦尚书亦没少过去探视。连今日帝王亲去苏府探望的事，他虽知道的晚些，也知道了，心知苏相这是真的不好了，不然，陛下不会亲临。当时，秦尚书心下便是一声感慨，虽然苏相过身后意味着内阁首辅出缺，帝国必将产生新一任的首辅。秦尚书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可当真苏相不成了，他反而没有多少喜悦，有的只是一种同僚多年的惋惜与伤感。
秦尚书知道帝王亲去苏府后，心里就拟定了几个谥号，皆是极好的谥，毕竟，苏相这一辈子兢兢业业，满朝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其间也有许多人想代替苏相兢兢业业，但，这样的人，无一失败而归。苏相这一辈子，唉，纵使他的政敌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帝王召见，秦尚书连忙去了昭德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穆延淳却是令内侍将一幅字递给他，道，“苏相的谥，朕已拟好。着内阁拟旨去吧。”
秦尚书心知苏相怕是不成了，但也没想到这样快，当下便有些愣怔，一时说不出话来。见他如此，穆延淳又不禁心生感伤，叹道，“苏相一去，朕失一股肱啊！”说着，竟落下泪来。
秦尚书这才回过神，哽咽道，“这，这，臣，实没想到。昨儿还好好的，苏相竟这样去了。”也跟着落了一回泪，然后哽咽的劝了皇帝几句，便捧着皇帝亲写的谥号拟旨去了。
待回到内阁，秦尚书的眼泪已被风吹干，但一见内阁诸人，秦尚书忍不住又哭了一鼻子，喊着户部唐尚书，以及翰林掌院学士韦学士，泣道，“老唐老韦，苏相，去了。”
内阁也都知道苏相病了有些日子，却未料到人去的如此快，不禁人人露出悲色。
待感念了一回老相爷，秦尚书展开御笔，大家看到是“文忠”二字。
虑国忘家曰忠，廉方公正曰忠，推贤尽诚曰忠，中能应外曰忠，广方公正曰忠，肫诚翊赞曰忠。这文忠二字，真是对文臣一生最大的肯定与赞誉了。
韦学士道，“也唯此谥，堪配苏相。”
唐尚书亦深以为然。
如此美谥，秦尚书都不必助手代笔，他自己亲自执笔，发挥平生所学，将给苏家的圣旨写的花团锦簇，极尽赞美。
待搁了笔，秦尚书细细检查了一遍，不禁又拈着花白的胡须想，今日我为苏相拟旨，他日为我拟旨的又不知是谁了？想当年于翰林藏书楼外初见谢皇后，当年谢皇后不过小小少女，今已是一国之母。而当年与他一道同谢皇后相遇的宁允中，已是化作一抷黄土。
叹口气，秦尚书那颗在政坛折腾了一辈子的老心脏，不由也生出几分悲怆之感。
苏相不仅得到了文臣一生最好的赞誉，帝王还亲去祭拜，赐银五千给苏家用来治丧银，还赐下奠仪纸马之类，这更使得苏相死后尊荣推到顶峰。一时间，苏家也是车水马龙。苏家丧事并不欲大办，只是苏家子弟多在外为官。在帝都守着苏相夫妻的就是苏不语，而苏不语只是三子，还是庶出，他得等长兄回来，方能出殡发丧。而且，苏相还涉及到陪陵的事，这又是苏相的丧礼多了一重讲究。
话到这里，还得说一句，穆元帝对苏相真是打心底爱重啊，当初自己建皇陵时就悄悄同苏相说了，“朕叫钦天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百年之后，卿与朕，仍在一处。”说真的，穆元帝对他的三位皇后也没这样尽过心哪。当然，皇后不必独自建陵寝，反正都是跟穆元帝埋一处。
苏相这一去，他这一支的子弟全部都要卸职守孝，儿子辈三年，孙辈一年，如此，又有一批职位空缺，尤其是苏相长子苏言为陕甘总督，次子苏语为江浙总督，苏不语的官也不小，刑部侍郎。这三人一去，封疆大吏便有两处空缺，刑部侍郎这里也得另行掂掇。
朝中难免又是一番角逐。
最重要的是，苏相一去，首辅不能没人。
内阁诸人，谁人会对首辅之位不动心？
首先就有人猜想，穆延淳会提携自己王府旧人。
先时追随穆延淳曾任王府长史官、后任詹事府正副詹事的张薛二人，现下已一人是吏部尚书，一人为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因掌百官考核升迁，又称天官，因权柄过重，历来不入内阁。故而，张尚书坐到吏部尚书之位，也就意味着，此生入阁无望。当然，如果张尚书肯将吏部让出来，那就要另说了。可谁他妈的会缺心眼儿的把刚到手的吏部尚书让出来啊。再说就是张尚书让出吏部尚书位，难道这首辅他就能十拿九稳了？内阁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再说，刑部薛尚书，也是刚任尚书位。要知道，做尚书跟入内阁是两码事。就如同先前谢老尚书，屁股底下尚书位都要坐出老茧了，穆元帝也没叫他入阁。还是后来内阁几番换人，才叫谢老尚书入的阁。如今薛尚书亦是如此，他任刑部尚书，还未入阁，所以，暂时不具备首辅竞争的实力。
可，可是，薛尚书入不入阁，但入阁也只是穆延淳一句话的事罢了。
不过，反正薛尚书尚在阁外，新君也没说那句入阁的话，所以，薛尚书也无竞选首辅资格。
那么，除了暂且不具备首辅竞争资格的张薛二人，内阁里也是人人资历不凡。首先，礼部秦尚书，这位尚书不算明面儿的新君党，毕竟，他接掌礼部时，穆延淳就要去就藩了，故此，君臣二人没来得及培养些私人情义。但，要知道，礼部是穆延淳掌管最久的衙门，尽管二人私交上有些欠缺，但穆延淳就藩回朝后，与礼部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在礼部，一直能说得上话。秦尚书明里暗里的也给过穆延淳一些帮助是真的，所以，穆延淳对秦尚书的观感也是不错的。其次，工部严尚书，这位老尚书，年纪资历比秦尚书更足，就是身体叫人不放心，先时四皇子都跟穆延淳提过的，老头儿似是有致仕之意，可不知怎地，苏相一死，首辅之位刚空出来，老头儿就精神抖擞了起来！病假也销了，身体也好了，就是一头花白的头发，也染的黑黑的。是的，这绝对是染的。穆延淳都悄悄同妻子道，“严老尚书返老还童了，今早一瞧，那一把锃黑的胡子哟，吓我一跳。”听的谢莫如也笑了，谢莫如笑，“文官一生追逐也不过首辅之位罢了，既有机会，严老尚书当然希望能搏一搏。”
穆延淳道，“他年岁有些老了，先时身子也不大好，我担心他撑不下来。”
谢莫如道，“内阁原是七人，除了苏相为首辅，另有五部尚书再加上翰林掌院学士。五部尚书中，刑部薛尚书新任尚书位还未来得及入阁，他便是入阁，资历也不足以去争首辅之位，不若陛下等一等，待定了首辅再让薛尚书入阁。”
“我也这样想。”穆延淳有用惯了的臣子，也有感情深厚的臣子，但除了詹事府除了以往王府旧人，朝中这些人也不能冷落了。不然，只用旧人，就会寒了如秦尚书等人的心。所以，从一开始，穆延泽就没有让薛尚书为首辅之意。
“兵部尚书是永安侯，永安侯不必说，他定没有做首辅的意思。而掌院韦学士，是自悼太子自尽后升上来的，如今在内阁不过三年，资历也不足。余下的，无非就是礼部秦尚书，工部严尚书，户部唐尚书了。”谢莫如道，“唐尚书六十七，秦尚书六十八，严尚书七十了。三人都不年轻，可话说回来，熬一辈子熬到内阁为相，年纪也不会太轻。老臣贵在稳，纵无年轻人的锐气，却也有年轻人没有的稳健。”
“这三人，要说亲近，那自是唐尚书，别个不说，当初在闽地，后来在江南，他都是在陛下身边辅佐陛下，功劳不浅。只是，唐尚书入阁又比严秦二人晚。”谢莫如道，“陛下倘要提携唐尚书，严秦二人只好辞官了。”
穆延淳也知这种内阁传统，首辅自来是内阁资历最老的一个，资历，并不是说年纪，也就是入阁时间的早晚，比如，我三十岁，你六十岁，我入阁比你早，哪怕只早一天，俩人也是早到的那个资历深。但同时，如果资历浅的后来居上做了首辅，那么，资历深的一般就会辞官，不为别个，不能挡在首辅面前。当然，如先时李钧，他在内阁两进两出，第二次入阁虽是在内阁排第七，可因他这两进两出的经历，他在内阁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如今苏相一去，穆延淳的意思就想在秦唐二人身上选一个，可突然严尚书又搞这返老还童的一套……穆延淳又道，“就不知严老尚书撑不撑得住哟。”
谢莫如笑，“对文官来说，哪怕只做一日首辅，也是好的。何况，兴许这喜事一到，严尚书精神健旺，干到八十也说不定。陛下不必考虑严尚书撑不撑得住，他既在内阁，就是撑得住的。纵有撑不住时，内阁还有次辅。”
穆延淳到底要考虑大局，便点了严尚书。
待严尚书成为首辅后，穆延淳方令薛尚书入阁。
此举，满朝心服。
就是对首辅位曾蠢蠢欲动的秦唐二人，也说不出二话来，只是少不得心下暗骂严尚书，先时半死不活口口声声要致仕的家伙，这一选首辅，致仕的话也不提了，一身老病也痊愈了。尤其得了首辅之位，严老头儿整个人如同年轻了二十岁不止。把秦唐二人给郁闷的，便给严老头儿编了俩段子，一个是：话说严相吃早饭，端上来是白粥，一低头，粥忽然就变黑了。为啥？严相吃饭时不留神，胡子掉粥里，把粥染黑了呗。。另一个是：知道严相每天早上起来做什么不？吃饭？不对！梳洗？不对！那是啥？给老黄瓜刷绿漆呗。
严相不怕人笑，反正他是首辅了，爱笑笑呗。说得好像就他一人干那给老黄瓜刷绿漆的事儿似的，谁不知道秦尚书为保容颜常年服用首乌汤，故而，都快七十的人了，头发也不过白了几缕罢了，一把胡子仍是乌黑的。想到这个，严相拈着自己染黑的胡须时就有些羡慕，同时觉着自己过日子太实诚，应该早些学着保养身体的，这样才能多为朝廷作贡献啊！还有唐尚书，身上随时揣一小瓶神仙膏，但凡洗个脸洗个手啥的，都要涂抹上一些，那东西也不知是啥配方，就那么一抹，便皱纹也舒展了皮肤也变好了，唐尚书立刻能年轻五岁。闹得严相都有都去打听配方的冲动了。
相较于秦唐二人，严尚书觉着自己只是染个头发胡子，简直太淳朴了有没有！
严相成了首辅，按理就要把工部尚书的位子卸下来，不用别人提，严相自己就将此事同穆延淳提了，穆延淳问他接替尚书位的合适人选，严相推荐了几人，穆延淳就点了工部左侍郎邱山接任。严相心下很是高兴，他也是嘱意左侍郎邱山的。不过，接着，穆延淳点了李九江接任工部左侍郎之位。严相虽面色不变，心下却是知道，新君手段不容小觑。
穆延淳点左侍郎邱山接掌尚书位，其实是有扶一扶严相的意思。穆延淳明白，苏相一去，严相定无苏相危望，故而，点邱山为尚书，入内阁之后便是严相的帮手。至于把李九江放到工部，同样是穆延淳的帝王心术。新君登基，只一味做老好人，没点手段是不行的。
定了工部尚书人选，君臣二人又商议陕甘总督、江浙总督两位封疆大吏的人选，最终，调闽地巡抚朱雁接掌陕甘总督，江浙巡抚升任江浙总督。另外，苏不语留下的刑部右侍郎的缺由专管靖江港事务的杜执接任，杜执空出的靖江钦差一职就由欧阳镜接掌。当然，空出的闽地巡抚以及江浙巡抚之位，少不得再安排得力官员。
穆延淳把人安排的差不多了，苏家子孙也都快马加鞭的回了帝都，难免又是一场伤心。苏相这兢兢业业的老黄牛一辈子，对朝廷对子孙，把能尽的心都尽到了。儿孙们多不在身边，故此，儿孙之间关系反是较为和睦，鲜少有寻常大户人家那些鸡毛蒜皮的冲突。尤其，这些年，做官的做官求学的求学，离得远，未及给父祖尽孝，今父祖去了，儿孙这心里怎能好过。何况，这父祖还是当朝首辅。于是，苏家从上到大，那是真个伤心啊！
苏言不免又问三弟苏不语父亲生前可说过些啥，苏相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给长子自留了书信，苏不语拿出来交给大哥。苏言也是五十几的人了，见到父亲笔迹，又是一番泪水长流。
及至苏家发丧时，穆延淳谴大郎过去送了一程，让苏相陪葬帝陵，自此年年得享皇家香火。
皇帝都谴皇子过去相送，其余百官更不消说。严相感慨道，“苏相真乃我辈楷模。”
秦尚书心有戚戚，生为首辅，死陪皇陵，一个文臣一生的极致，苏相做的尽善尽美。秦尚书跟着感概一回，与严相商议，“今年陛下登基头一年，延用先帝帝号是应有之义，明年该斟选新帝号了。再有，陛下登基，按理要开一科恩科的。”
严相道，“很是。”
苏家出完殡发完丧，一大家子便收拾收拾回老家守孝去了。
转眼就到了穆延淳和谢莫如移宫的日子，凤仪宫是皇后的居所，其实，皇帝也有自己的居所，像穆元帝，他平日里生活起居就在昭德殿后面的宣文殿。穆延淳并未让人在宣文殿另设居所，他沿用了他爹的御书房，居所就设在凤仪宫，他一向如此，在王府在东宫，也不会自己另设居所。
凤仪宫里先时苏皇后用的东西基本上都换过了，谢莫如有谢莫如的审美，再者，如果还沿用苏皇后的器物与摆设，倒叫皇帝伤情了。尤其，苏皇后不算寿终正寝。
穆元帝过逝，一年内不得有音乐庆祝之事，故而，纵是皇后移宫，宫里也没摆酒。因正是八初一的正日子，也是谢皇后千秋之日，诸宗室贵女、藩王妃、外命妇们进来请安，故而，排场亦颇是隆重。
谢莫如端坐凤座之上，接受宫妃公主郡主皇子妃命妇们的请安。
其实，今天移宫的并非谢莫如一人，还有苏氏、徐氏、于氏、凌霄四人，她四人也皆有了封号与居所。徐氏封了徐淑妃，于氏封了于贤妃，苏氏为安昭容，凌霄为恭昭容。
一看这四人位份封号，就知道谢皇后地位是何等稳固了。
诸人请安之后，谢莫如带着众人去慈恩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熬过了先帝之死，在夏青城的调理下，如今能坐一坐了。为此，谢莫如颇是赏赐了夏青城一回，令他好生为太皇太后瞧病。
太皇太后自从死了儿子，见谢莫如就没什么精神，待谢莫如率诸人请安后，便歪着嘴巴“唔唔”两声，话是说不清的，嘴角迅速的流出一溜涎水来。赵贵太妃忙轻手轻脚的给太皇太后擦拭了去，因太皇太后总是流涎水，下巴上的皮肤就不大好了。谢贵太妃笑道，“老祖宗说，皇后过来，她老人家很是欢喜。如今后宫事忙，全赖皇后打理。皇后先去忙吧，有空再过来陪老祖宗说话。”
难得谢贵太妃如此伶俐，把说话得既漂亮又周全。
谢莫如道，“既如此，我就先去了。待晚上，再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文康长公主带着长泰公主、永福公主，还有晋王妃崔氏、齐王妃褚氏留在慈恩宫陪着胡太皇太后。谢莫如让儿媳妇们都留下了，看一眼新承恩公夫人，道，“夫人也留下吧，太皇太后在宫里惦记的也就是承恩公府了。”
新承恩公夫人连忙应了。
然后，谢莫如便带着剩下的宫妃、公主郡主藩王妃们诰命的回了凤仪宫。
待得傍晚，慈恩宫宫里的女官特意过来说了一回，说太后歇下了，请皇后也好生休息，保重凤体，不必过去请安了。谢莫如细致的问了女官，太皇太后这一天吃了什么，进的可香。其实现下不论吃什么，都要打成酱才好喂，就是粥也要煮的烂烂的。但谢莫如这样细致的过问慈恩宫起居，也令女官放心不少。
谢莫如非但每天关心慈恩宫起居，连带宫里有什么供奉，慈恩宫永远是第一等的那个。谢莫如如此行事，宫里宫外谁不说一声贤良。毕竟，当初胡太后做的事，大家可都是知道的。谢皇后这般豁达，称得上不念旧恶了。如此，人人都说，皇后不过规矩严谨些，见不得那些不守礼数之人罢了，心地却是极好的，人也是极贤良的。便是文康长公主也觉着，谢莫如兴许本身就是个寡淡性子，素不与人同，心地还是不错的。
谢莫如当初不怕人说，现下也不惧人赞。
不料连穆延淳也跟着凑热闹，笑道，“苏相临终前都不放心咱们，叫我必终生不负你才好。”
谢莫如有些吃惊，问，“这是苏相临终说的。”
“是啊，上次去瞧苏相，他都那样了，还不放心咱们呢。一想到这个，朕心里就不是滋味儿。”穆延淳说着又是对苏相的一脸怀念。
谢莫如：苏相临终前单独给你说的，你说出来好吗？
夫妻多年，她还不知道穆延淳竟然是个秃噜嘴，叫苏相知道，地下怕也不能瞑目。但想到丈夫连这个都与自己说，谢莫如心下不由又有几分欢喜，还叮嘱他一句，“与我说也就罢了，不要与别人说去。”
“这我能不知道。”穆延淳笑，“不少人还以为苏相临终前与我说的是朝廷大事呢，其实，苏相没提朝廷的事，就是说了这个。”说着，他还感慨一句，“苏家这些年，儿孙皆成材。虽说有苏相任首辅的原因，但相较李终南于北昌两家，苏家能有此兴旺，皆因苏相是个大明白人哪。修身齐家治天下，苏相算是都做到了。”
最后一句，谢莫如深以为然。
穆延淳又与谢莫如商议，“父皇先时与西蛮商议的和亲之事，父皇虽已故去，西蛮又来国书，说要把公主许配于我。我是没这个心，要不把公主指给三郎做个侧室算了，三郎媳妇这些年也没个动静。”穆延淳说着，不禁对三儿媳有些着急。
谢莫如不爱听这话，道，“我这些年也没动静。”
穆延淳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她能与你比么。我看三郎媳妇也就是个寻常人，她要有你的本事，我也就啥都不说了。”
谢莫如气笑，捶他一记，“看不出你还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啊！”
穆延淳笑，“也就一说也就一说。”
谢莫如却是道，“西蛮是要把公主嫁入后宫，又不是嫁给哪个皇子。既然西蛮王要与朝廷继续和亲，公主便是进来，搁后宫就好，给个位份叫她过日子则罢了。三郎那里，现下不好提侧室的事，待明年出了先帝孝期，我问一问三郎媳妇，再问问三郎。他们要是想再等等，等一等也无妨，反正小两口还年轻。要是想纳侧室，就得是正正经经的侧室，必要好人家出身，有教养的女孩才好。”
穆延淳也很认同妻子的话，道，“你好生帮他们把把关。”
谢莫如应了。
要不是有穆元帝的丧事，和顺公主早该出嫁了。不过，正因有穆元帝丧事，和顺公主升一级，成了和顺长公主。如今西蛮重提和亲事宜，和顺长公主和亲之事便已在眼前。这些在宫廷的日子，虽则有穆元帝的丧事，因有谢莫如照应着，和顺长公主仍学到了不少东西。今既将离国远嫁，和顺长公主特意过去向谢莫如请安，行过礼后，叙些家常闲话，和顺长公主道，“我这一去，归期难料。倘再能得娘娘教导一二，也足让我受用不尽了。”
谢莫如想了想，这些日子和顺长公主的努力她是知道的，和顺长公主自己知道争气，谢莫如也不介意指点她一二，想一想，道，“在西蛮，不论何时，先保住自己为要。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和顺公长主认真听了，正琢磨着谢皇后话中真义，就听谢皇后继续道，“你的身份，是先帝钦封的，要记住，你就是朝廷公主，先帝的爱女，陛下的妹妹！身份，尊严，性命，当你明白这些的时候，我想，你已经可以在西蛮站住脚了！”
同年九月初十，和顺长公主远嫁西蛮，从此开启自己新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PS：替换啦~~~~~~~~
赠小剧场一个：
苏相与穆元帝于泉下相见。
穆元帝埋怨，“当初朕叮嘱卿的事，卿尽皆忘了。”
苏相，“就新君那秃噜嘴，臣敢说么。”
穆元帝：没想到五儿子除了怕媳妇，还有秃噜嘴的坏毛病啊！晚上要不要给五儿子托个梦去啊！

☆、第361章 皇后之四
送走和顺长公主，九月是很平淡的一个月份，除了来来往往的总是不少人给谢皇后送螃蟹外……委实无可记述之处。
说到吃螃蟹这事儿，谢皇后的确喜食蟹，以往在宫外时，每年重阳前后，谢皇后都会举行赏菊食蟹宴，请妯娌姑嫂的一道吃螃蟹饮菊花酒，热闹一二。
今年赶上大行皇帝守孝的一年，赏菊宴是开不得了，但谢皇后地位较先前做皇子妃时愈发祟高，故此，给她送螃蟹的人只多不少。
谢莫如向来会过日子，她这里好蟹不断，凤仪宫是吃不掉的，如今索性就减少内务司的采买量，每次但有人送蟹，她便儿女妃嫔们的赏一些，当然，太皇太后那里也少不得，连贵太妃太嫔处也都有的。
而且，以往谢莫如做皇子妃时，喜欢吃蟹什么的，大家无非就是嘴上说一句“五皇子妃最爱这口”，如今不同了，谢莫如成了皇后，皇后喜欢食蟹，于是，食蟹就成了帝都城的一种大热风尚。尤其一到九月，要是哪个权贵家没吃两只螃蟹，就好像在权贵圈脱节了一般。因权贵追捧，蟹价节节攀升，帝都人竟还想出了斗蟹的新风潮……然后，二郎庄子上近些年都有养蟹的，所以，二郎趁此风潮，狠狠的赚了一笔。
三郎都说，“要论过日子，都不及二哥。”
三郎近来日子过得颇是顺遂，自从他爹登基，讨厌的大伯也不在兵部为难他了，当然，兵部最肥的部门还是在大伯手里就是。但三郎也能摸到些实差了，故而，他一扫先时郁闷，很是意气风发。
尤其近来他们也搬到了新居所，兄弟几人的宫室都是挨着的，住的很是亲近。大郎邀了弟弟们过来，是想着下月是父亲的生辰，商量下要怎么个过法儿。二郎掌内务司，在这上头最是清楚，他道，“内务司总管上月就与我提了，我问过父皇，父皇是说不办的。”
三郎道，“虽说不能宴饮，一家子在一处吃个饭也好。”
四郎道，“母亲的寿宴也没办呢。”
“母亲是嫌那些长舌的家伙们有没有事的瞎挑刺才不办的。”说到这个，三郎也郁闷，嫡母八月初一的千秋，那天也正好是嫡母移宫的好日子，他们原是想摆两席素酒的，嫡母还是拒绝了。三郎也知道，朝中对嫡母的议论就没断过。要三郎说，都是些闲来无事瞎哔哔的，这些人的嘴就没闲过，嫡母做藩王妃时说，做太子妃时他们还说，到嫡母做皇后了，也不见长些眼力。就这眼跟瞎了没什么两样的，还想在朝堂上混呢，这种人能混出头才有鬼！三郎不去想这些烦心的，道，“他们也就挑挑母亲，父皇这里他们是断然不敢的。不如，咱们一家子在一处吃个便饭，既不宴饮也无音乐，要是这样还有人说不是，难道是说守孝还禁止一家人在一处吃饭不成？”
五郎道，“这也好，不若先跟母亲提一提。”
六郎端庄着一张小脸儿点头，“好。”
兄弟几个都同意这法子，便一道去找嫡母商议去了。孩子们都是好心，谢莫如笑道，“成，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你们都过来，我来安排，咱们一家子一道吃长寿面。”
见嫡母同意这法子，兄弟几人都很高兴，唯昕姐儿极其不满，抱怨哥哥弟弟们，“你们商量，怎么不叫上我！”
大郎看她撅着个嘴，笑道，“这不一样么，一时忘了，下次定叫你。”
三郎没在意，道，“你一小丫头，到时跟着多吃两碗面就是。”
昕姐儿气死了，怒瞪三郎，“六郎比我还小呢！”
三郎只得道，“下次叫你还不成。”
昕姐儿重重的哼一声，以示自己不满。后来，她还因此跟父皇抱怨了一回，穆延淳不愧亲爹，他跟儿子一个想法，也没当回事，笑道，“这可有什么，也值当生气。你哥哥们兴许没留意。”
“这不是没留意，这是根本没把我拿到跟他们一样的位置看待，这就是小瞧人。”昕姐儿道。
穆延淳咋舌，跟妻子道，“咱们闺女倒是能去御史台当差，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谢莫如与昕姐儿，“你这次说了，以后哥哥们定不会忘了你。”
昕姐儿觉着跟哥哥们没法交流，道，“母亲，把莫春小姨和思安接进宫来住几天，跟我做个伴，好不好？”
谢莫如道，“待宜安公主进宫，你问问她。”
昕姐儿见母亲不反对，高高兴兴的应了。
待昕姐儿请过安去了，谢莫如与丈夫商量，“先前一直没得闲，咱们闺女的封号，陛下该叫礼部拟几个出来，好给昕姐儿晋封。”
公主皇子是生下来的身份，而封号，是需要正式晋封的。皇子们是要分封就藩的，这些事，谢莫如不打算去管，但公主的封号，她是要提一提的。如长泰长公主、永福长公主，因得帝宠，均是少时便有封号的。昕姐儿这个，先时她只是郡主，如今父亲做了皇帝，封号的事自然要提一提的。
穆延淳道，“一转眼，儿女们都大了。”
“可不是么。昕姐儿去年及笄的年纪，原该大办的，偏生赶上那时太皇太后病重，陛下在宫里侍疾，也提不得此事。今年我原说给她补上，结果……哎，委实了昕姐儿，难为她什么都没说。我先说下，册封礼必要大办的！”要不是穆元帝的丧事，四郎五郎的亲事也要提一提了。
穆延淳一口应下，“一定！我定给咱们闺女想个极好的封号！”
穆延淳的生辰过得非常低调，就是一家子在凤仪宫吃了回长寿面，素酒都没让上。不过，瞧着儿女成群，还有俩小孙子童言稚语的热闹着说话，穆延淳心下也极是喜悦。特意叫俩孙子坐自己和皇后身边，一言一语的逗他们说话。
谢莫如笑，“俩孙子还没名字呢，总是小大郎、小二郎的叫，正好陛下万寿，孩子们也大些了，不如趁势取了大名，岂不好？”
“是该取大名了。”以前原是想请父皇赐名的，哎……穆延淳想了想，“朕的名字是水字辈，孩子们便是木字辈，到孙子们该是火字辈了。”给长孙取名穆炎，二孙子取名穆煜，都是极好的寓意。
大郎二郎起身谢父亲给自己儿子取名，穆延淳笑道，“都坐下，自家人吃饭，不必这许多礼数。”
祖孙三代同堂，相对于穆延淳四十岁的年纪，也是喜庆之事了。
穆延淳谢莫如这对夫妻都是很喜欢孩子的，穆延淳对儿子们略为严厉，但对孙子是极温和的，谢莫如也会每日都让儿媳妇把孙子抱到跟前瞧一瞧。大郎二郎两对夫妻见孩子得公婆喜欢，自是喜悦的。三郎也没觉着什么，他对小孩子有些阴影，并不急着生，就是三郎媳妇褚氏，心下羡慕的很，她与丈夫虽成亲略晚，可算起来，与大郎夫妻二郎夫妻也是同一年成的亲，平日里夫妻二人也颇是亲密，不知怎地，褚氏就是不见动静。三郎不急，褚氏自己都急的了不得了，平日里见着俩侄子，恨不能抱自己宫里去养活几日。
褚氏都琢磨着，要不要让丈夫请夏青城过来，给她夫妻瞧一瞧什么的。只要能有孩子，她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褚氏满腹心事，三郎生母于贤妃难得跟儿媳妇想一处去了，她见人家苏氏安昭仪徐氏徐淑妃都抱上孙子了，自己做亲祖母的，哪里有不盼孙子的道理，不由看了儿媳妇一眼，想着是不是委婉的跟儿媳妇提一提，要不要请太医调理下身子什么的。
是的，尽管于淑妃是盼孙子，她脑袋也是相当清明的，她是盼着正经儿媳生得嫡孙，而不是什么姬妾宫女生的庶孙。
褚氏正是敏感之时，感受到婆婆那一眼，心下不由一颤，当晚就跟丈夫说了此事，三郎道，“这急什么，孩子都是有早有晚的，再说，现下皇祖父丧期内……”不好行房的啊！
“殿下想什么呢。”褚氏道，“我是说，趁着现下，请夏神医帮着瞧瞧，咱们都提前调理着身子，明年不就出孝了么。”
“你看看则罢了，我可不看。”三郎怪要面子的。
褚氏正色道，“这不是为了孩子么。你放心，都应着我的名儿，行不？”褚氏出身国公府，自幼也是有见识的闺秀，没孩子的事儿她虽着急，可也不会全都怪到自己头上。既是请神医来，索性都查一查。
三郎虽不愿让神医查这方面，可又不好意思叫媳妇没面子，道，“算了算了，我一大老爷们儿，还能叫你个妇道人家顶在前头不成。你只管安个心，明儿我去问问夏神医什么时候有空。”说着又嘀咕一句，“奶娃子有什么好的，那一回我抱小二郎，唉哟，那小子，一泡屎拉我身上，你说把我臭的哟。那臭味儿，三天不散。”
这事儿褚氏也知道，褚氏笑道，“小孩子家短不了的，要是咱们有了孩子，我天天挨臭味儿也愿意。”
三郎：……那不成粪坑了么。
不过看到他媳妇宁可做粪坑也都要生孩子的决心，三郎也只得尽快安排，还私下请嫡母帮忙，劝一劝他媳妇，三郎道，“我就是看她太心焦的缘故，想孩子快想魔怔了，这个顺其自然就好。”
谢莫如把事应下，道，“你多宽她的心。”
三郎正打算如何去宽媳妇心呢，他亲娘又找他，于贤妃道，“原是想跟你媳妇说，又怕她多心，大皇子二皇子都有嫡子了，你们一年成的亲，该抓紧些。”
三郎感觉自己都要被逼疯了，幸而他不知道他爹还找夏青城问了他们夫妻的身体状况，得知小夫妻二人身体都很健康后，穆延淳也就没说什么。
倒是三郎小夫妻过上了调理身子的日子，家长这么催，三郎也恨不能先生个出来堵父母的嘴。
穆延淳十分信服夏青城的医术，谢莫如倒是惯用窦老太医的。
帝后皆是三日一请平安脉，窦老太医今日来，依旧恭恭敬敬的皇后把了脉，说了些时令进补的事，同谢皇后道，“老臣过来，一则为皇后娘娘请脉，二则也是向皇后娘娘再磕个头，老臣明年就七十了，家里规矩，过七十刚手则不稳，不能再继续为娘娘当差了。”说着，起身行一大礼。
谢莫如命他起了，道，“我看你身子骨还硬朗。”
窦老太医道，“眼下瞧着还成，但给陛下娘娘请脉，何其要紧，老臣万不敢存半分侥幸。”
谢莫如想了想，道，“你这一去，太医院院使之位也是极要紧的，依你看，谁人合适？”
窦老太医道，“当下看来，太医院诸位同僚虽好，论医道皆不及小夏神医。不过，他不在太医院，这是一层障碍。太医院中，还有周吴二位院判，周院判金针是一绝，吴院判擅治伤寒，各有所长，论资历，周院判较吴院判更早进太医院，当院判的时间也更早些。”
谢莫如见窦老太医说的公允，问他道，“听说你有一子在太医院当差。”
窦老太医谦逊道，“他还是年轻，尚需磨砺。”
谢莫如，“我知道了。”命紫藤赏了东西，便打发窦太医下去了。
窦老太医要致仕的事，穆延淳自然也知晓了，事实上，窦老太医先上的致仕折子，也在新君面前面禀了致仕之事，穆延淳挽留一二，窦老太医定要守家里规矩，穆延淳也只得罢了。只是在太医院院使上，穆延淳很有些想让夏青城为太医院院使的意思。谢莫如笑，“陛下先去问问夏大夫，可有入太医院的意思吧。”
穆延淳去问了，然后很郁闷的同妻子道，“你怎么知道夏大夫不愿意在太医院的，他现下不也是为太皇太后调养么？”
谢莫如笑，“殿下想用人，得看其人志向，不说别个，当年太祖皇帝何其英明，偏在江北岭身上碰了三回钉子。可先帝用筑书楼一事，便将江北岭留在了帝都。夏青城此人，是要成为一代神医的。神医同御医，是两码事。倘长久在宫里，就限制了他。再说，太医院院使，非但医术好，要知道太医院里除了院使，还有院判二人，御医十人。这十二人，都是院使管辖。除此之外，还有生药库，惠民药局的事，也要院使管的。就夏大夫的性子，他看病是把好手，管人却不一定成。要是陛下实在想用他，我给陛下出个法子如何？”
“说来听听。”
“咱们皇室内书库里有好几卷难得的医书珍藏，甚至还有秦汉时的一时医典，现今难见的。陛下拿此物令夏青城留任太医院，估计他也肯的。”
穆延淳想了想，最终没勉强夏青城，但那几卷医书也借与他研读，可是把夏青城感动的够呛，与六郎和小唐道，“陛下实在是一位明君哪。”
六郎&小唐，“这不废话么！”
夏青城不理他们，他已经决定，除了照料太皇太后的病情，就是悉心研读这等宝书了！
穆延淳对妻子道，“我这是先助他成就医道，待他真成了神医，咱用起来更便宜。”
谢莫如笑，“陛下圣明。”
穆延淳也是一笑，他性子宽厚，并不愿如何勉强夏青城，何况太医院里窦家医术也是祖传的精妙，老窦太医致仕，穆延淳索性就提了擅金针的周院判为院使，同时将先时在他王府的程太医补入了院判一职。
窦老太医得知此事，对儿子道，“皇后娘娘一直对窦家颇是照顾，眼下你虽只是御医，也要尽心当差，万不能堕了家族名望。”
小窦太医连忙正色应下。
周院判特意过来谢了一回老上司，窦老太医并不居功，道，“老弟你的医道，太医院人人皆知，院使一职，实至名归。”
周院判却是知道老上司定是为自己说了好话的，只是，客套的话说多了也无益。恩情记在心里便是。周院判此次过来，一为道谢，二则周院判以前却是没服侍过帝后的，这里就要跟老上司取取经了。窦老太医做院使多年，不能说的话一句不说，但也给了周院判许多有用的意见。
周院判夜黑方自窦家告辞。
窦老太医送走了周院判，自己去书院独坐。他侍奉先帝一辈子，先帝待他甚厚，先帝病重时，皇后娘娘受先帝临终前召见，其实当时为先帝主治的是夏青城。但，皇后娘娘到昭德殿时，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他不知因何，就是觉着皇后娘娘那一眼是看他的。当时真的鬼使神差的，窦太医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皇后娘娘那一眼扫过，他便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睛。他不晓得皇后娘娘是否留意到，但，皇后娘娘进去先帝寝宫未久，先帝便已崩逝。
到底，皇后娘娘当时是不是……
而我，堂堂太医院院使，先帝重用心腹之人，当时为什么会……回应皇后娘娘的眼神？
窦老太医想，这大概是自己终生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了。
窦家当然受过谢皇后的照顾，从初建闻道堂便让窦家医馆驻入时起，谢皇后对窦家虽态度平平，但实打实的，窦老太医明白，皇后娘娘，是有在照顾窦家。
这里的收买交好之意，窦老太医在先帝身边多年，自然明白。
但，窦老太医从来没有为皇后内应的意思……可当时，先帝弥留，我是不是有私心要示好皇后？我是不是泄露了先帝病情的秘密？
致仕也好，窦老太医委实有些累了。
若谢莫如知道窦老太医心中的种种烦恼，肯定会说，窦老太医非但医术不错，医品更是不逊于医术。谢莫如那天当然看到了窦老太医的闭眼睛的动作，但那时只是谢莫如对于穆元帝病情的最后一次试探了，实际上，谢莫如早在先前就拿到了穆元帝的病历药方。
当时看窦老太医那一眼，也只是最后再确定一次罢了。
事实上，当时谢莫如看的并非是窦老太医，而是一屋子形容枯槁的人们，从这些人的神情气色，也有利于谢莫如做出判断。至于窦老太医那个闭眼的小动作，在谢莫如看来，完全不算什么。不要说窦老太医无心，就是有心，在老王已死，新王当立之时，窦老太医有些个小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谢莫如倒未想到，就那一闭眼便折磨窦太医许久，要是知道此事，谢莫如更得对窦太医表示赞赏。这样有品德的医者，值得称赞。
好在窦老太医致仕，除去谢莫如赏了东西，穆延淳也对窦老太医颇有赏赐，故此，窦老太医虽致仕，也是善始善终。于一个供职于太医院的太医，这委实不易啊。
窦老太医刚致仕，南安州又送来安国夫人的遗折，安国夫人九月底过逝。
这位老夫人年岁已是不轻，当初在江南之战中还受过重伤，能活到现下这年岁，也算喜丧了。只是，南安侯夫人、四皇子妃少不得一场伤心。
穆延淳惋惜的同时又担忧南安关的安危，自南安侯调回帝都，这些年，南安关一直是安国夫人镇守。今安国夫人一去，南安关要如何安排，又是现成要操心的事。
穆延淳一面命礼部给安国夫人拟谥号写谥文，一面召集内阁开会，研究南安大将军的人选。最后，穆延淳决定让在江南的李宇继续南下，接任南安大将军一职。同时，令南安侯为朝廷钦差与大皇子穆木一道南下，代朝廷代新君，祭奠安国夫人。
谢莫如也特意召楚王妃和南安侯夫人进宫，安慰了母女一遭，道，“四嫂家里事多，是离不得的。倘夫人有意，不妨随南安侯一并去南安州，也代本宫祭一祭安国夫人。”
南安侯夫人颇是感激的应了。
楚王妃见她娘又要落泪，忙劝道，“外祖母这个年纪，快九十的人了，并不算短寿了。”
南安侯夫人哽咽拭泪，道，“纵不算短寿，人也唯有一父一母，父母离逝，天下至悲。”
南安侯还在给先帝守陵呢，接到朝廷圣旨，听说是岳母过身，连忙接了旨进宫去。穆延淳道，“南安你想过些清静日子，朕明白。只是眼下这事，还得劳烦你。”
南安侯也是有些伤感，道，“哪里敢当陛下一句劳烦，臣曾在南安州多年，颇得岳母指教，今岳母离逝，陛下让臣亲去祭拜，是为恩典。”
穆延淳也回忆起安国夫人当年何等勇武，于国功勋卓著，及至安国夫人这一离逝，君王何等惋惜。穆延淳说的是情真意切，历历在目。南安侯更添几分动容，穆延淳这才说起想拜托南安侯的事，道，“平远侯毕竟年轻，不及你老练，他又是新去南安州。待你去了那里，能指点的就指点一二。还有，南安多土族，而土族又分了许多种族，当初安国夫人能收服他们，现下安国夫人一去，推荐了自己的长孙接替南安州安抚司的位子。你过去，多留意，教化不是一时之事，倘当地土族有什么难处，你只管回来告诉朕，朕也是盼着他们过好日子呢。”
南安侯正色领命。
大郎得这差使，谢莫如难免多叮嘱吴珍几句，道，“南安州那里地气暖和，大郎头一遭出这样的远差，你帮他收拾些适用的东西。”
吴珍连忙应了。
穆延淳对于大郎更有一番私下交待，南安州现下到底如何，穆元帝得多派两人瞧瞧。谢莫如这里则是对大郎道，“你父皇交待你的事，细心些，当地土人可不傻，甭以为叫他们土人便觉着他们笨了，安国夫人一样是土人出身。南安州风俗不与帝都同，我是没去过，行云是去过的，她与先安国夫人交好，你既要去南安州，不如去她那里问问。”
大郎得了父母双重指点，走前做足了功课。唯永福长公主对此事不大满意，与谢莫如道，“这么大冷的天，叫大郎去那老远的地方，亏得你同皇帝舍得。”
吴珍真恨不能把她娘的嘴堵上，急的把手里帕子揉搓成个抹布。谢莫如总不会当着儿媳妇的面给永福长公主难堪，谢莫如道，“大郎是长子，有这样的差使，可不就得他替他父皇去么。要是长公主不乐意，我命人叫他回来，换二郎去。”
永福长公主也不过心疼女婿罢了，听谢莫如这话，险没呛着，连忙道，“这可不必，我就是记挂女婿。”
“长公主做丈母娘的都这般了，我做他母亲的，自然只有更心疼的。可再心疼孩子，该历练也得历练哪，是不是？”谢莫如缓一缓神色，笑道，“怪道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阿炎这都两岁了，长公主疼大郎的心一点儿没变呢。”
总算给了永福长公主个台阶下。
永福长公主私下同闺女抱怨，反得了闺女一通抱怨，吴珍道，“虽说父皇让哪个皇子去都一样，但这样的差使，殿下又是长子，自然是殿下去最好。看母亲，还抱怨起母后来，母后对我一直极照顾的，也很喜欢阿炎。”
“我那也就是嘴快一说罢了。”永福长公主又说谢莫如，“自小不让人的。”
倒是后来长泰长公主劝永福长公主，“大姐姐就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样的远差，让大郎去，自然表示了新君对大郎的重视。
永福长公主笑，“我可能自小跟她对着惯了，一到她跟前就爱顶着她说。”
“我看也是。”长泰长公主也是做婆婆的人了，姐妹间少时的那些小意气早放下了，她与永福长公主都是少时养在慈恩宫的。再者，因年纪相仿，少时一道长大。故此，关系较别的姐妹更亲近一些。
永福长公主与长泰长公主说笑几句，就说起老老承恩公的病来，道，“前几天听说承恩公府上请太医，听说是老人家病不大好，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长泰长公主道，“我不若姐姐消息灵通，既知此事，必要先跟母亲说一声的。姐姐等我信儿，既要去，咱们一道去才好。”承恩公府毕竟是婆婆兼姑妈的舅家，长泰长公主虽不喜他家，面儿上也并不露出来。毕竟，这次病的也是南安侯的亲爹。
“那好。”
今年不知是什么年头，南安侯刚走，天气也冷了，穆延淳就跟妻子商量着，要不要搬温汤行宫去住，那里也暖和。谢莫如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虽说慈恩宫不会少了炭火，可地气暖跟炭火烘出的暖不一样。在温汤行宫，换个地方，想来太皇太后也是愿意的，以前她老人家也是很愿意出门的。”
穆延淳就准备知会内务司去温汤行宫的事，这事刚交待下去，老老承恩公就过逝了。
这位老老承恩公论辈分是先帝的舅舅，太皇太后的兄长，宁荣大长公主的驸马，这等长寿，很是遗传了他的母亲寿安夫人。老老承恩公一去，穆延淳又得赐一份丧银奠仪，哎，刚把南安侯外派出去，南安侯的爹就死了。这可真是……而且，这事不好给太皇太后知道。穆延淳把这事同谢莫如说时，谢莫如道，“我已吩咐下去了，不叫人在慈恩宫提及此事，免得太皇太后伤感。”
老老承恩公刚死没几天，谢老尚书也去了。说到此事，颇是稀奇，谢老太太早上起床时，谢老尚书说还有些困觉，谢老太太也不打扰他，只让他睡去。用早饭时让人去瞧了一回，还是好好的。待到中午，谢老太太怕他睡多了，夜里走了觉，便让丫头去喊人，结果，人已去了。
前一位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兄弟，这一位是谢皇后的祖父，都是帝都显耀人物。
这一年，帝都没断了死人。
当年，哪一年，帝都也都会死人。
可这一年，朝中重臣，帝都权贵去的尤其多。当下便有人私下说，这是先帝召唤臣子下去继续服侍呢。
这话说的，怪瘆人的。
然后，当年冬，秋天刚升任的首辅的严首辅，便也给先帝召唤了去。
谢莫如给这接连死人闹得心情不大好，与穆延淳道，“牢里的李于宁三家，也一并杀了，到地下给先帝赎罪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PS：替换啦~~~~
双十二啦~~~~~~~~~~~~~~~
所以，千山虽未双更，但也是超长超肥的一更啦~~~~~~~~~~
写一小剧场：
穆元帝在地府，思念基友，于是，苏相去了。
穆元帝在地府，思念亲人，于是，胡舅舅去了。
穆元帝在地府，思念臣子，于是，严尚书谢尚书去了。
然后，穆元帝正打算在地下与老伙伴们过得团圆年，然后，收到谢莫如的年礼大礼包：李于宁三家。
穆元帝：这还叫不叫朕好好过年了!

☆、第362章 皇后之五
这年过的，原本新君登基，外地督抚大员回帝都向新君请安，同时表达一下对新君的忠心，都是应有之义。结果，人们一来，帝都就丧事不断。
要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丧事，咱们也不必理会，可瞧瞧死的这三位，一个是太皇太后亲兄弟，一个是谢皇后祖父，一个是现任首辅严相严大人。谢老尚书这里，生时入阁为相，死时因后封公，身前身后都是显赫非常，何况谢皇后之权力地位，长耳朵的都知道。故此，谢家的大丧，只要是能与谢家攀上一星半点儿关系的，那是必去的。
至于承恩公府么，谢皇后与承恩公府不合，这在帝都权贵圈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太皇太后年迈，谢皇后却是正当壮年，纵碍于太皇太后，承恩公府依旧是公府体面，可到底大不如前了。于是，便有些微末小官儿对承恩公府轻视起来。说实在的，敢对承恩公府轻视的，那绝对是不长眼的。
是，承恩公府是不比以前了。
想三十年前，承恩公府何等显耀，现在的承恩公府，不能比的。
但你要因此就轻视承恩公府，那真跟个跟瞎子差不多。
承恩公府是不比从前，可现任承恩公还有个叔叔叫南安侯，当然，南安侯致仕，可就算南安侯致仕，南安州但有个风吹草动，新君立刻就要提起南安侯继续用他的。而南安侯，他的长女嫁了四皇子，然后，给四皇子生了五个儿子。南安侯的嫡长孙，娶的是永福长公主的小女儿。永福长公主的大女儿嫁的是新君的长皇子，而永福长公主的亲妈就是先帝的第二任继后胡皇后，胡皇后便是出生承恩公府。
而同时，别忘了，先帝虽是崩逝，先帝还有个妹妹文康大长公主，文康大长公主的长子娶的是长泰长公主，二子为平远侯。然后，现下死的这位老老承恩公，就是文康长公主的亲舅舅。
所以，你要因此就觉着，承恩公府败落了，那委实是短见了些。
如承恩公府这样的家族，纵是暴发出身，沾了裙带关系的光显赫起来，纵不及先前，但想真正败亡，也不是容易的。更不是些微末小官便能轻慢的。
所以，承恩公府的丧事，大家也少不得上一份奠仪的啊！
最后说到严相严大人，这位老大人，当真是命薄啊！
什么？
首辅还命薄？
要是做首辅还命薄，那得啥样才是命不薄的？
做首辅当然是好命，只是，严相这首辅做也不过四个多月，就死在了自己工作时的内阁里，这首辅的福分可不就显得薄了些么？
连新君穆延淳都在与自己的皇后絮叨，“当初我就看严相那把年纪不行，他是死活要做这个首辅，看老头儿那么热炭团儿一样的心哪，还成天染眉毛染胡子的折腾，真不忍心不给他做首辅。现下突然在内阁过逝，朕心里，很不好过。”虽有些难受，但显然，穆延淳对严相的感情，完全不及对苏相的感情。只是，严相这么死在工作一线，也不禁令穆严淳有些动容，老相爷是为朝廷操劳致死的啊。于是，对严相丧仪赏赐虽不如苏相，但也称得上厚重了。
谢莫如不这样看，谢莫如道，“人能死在当差的时候，才算没有白活。”
“一个文臣的一辈子，还赶上了天下太平、政治清明的时节，不能不说是一桩幸事。而做首辅，是文臣毕生最大的追求。许多人纵有此心，而无此能。严相自翰林庶吉士，经御史台、外任后，六部轮转多年，最终被提为工部尚书，入内阁为次辅。陛下想想，当初他因身体不济，原是要致仕的，只是因陛下初登基，为朝廷稳定计，故而想多坚持些时日，好使陛下能更好的掌控朝局。此等老臣忧国之心，可敬可亲。后来遇着苏相过逝，严相宁可染眉毛染胡子的装出年轻来，也想做首辅，想再为朝廷出一把力。他自始至终，一则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二则他于首辅之位虽只有短短半年不到，却并无过失，最后死于任上，岂不比致仕后回老家荒度光阴的好。就是严相到了地下，也得感激陛下成全了他。而他，求仁得仁，死且瞑目了。”
谢莫如对于死亡向来看得开，如严相这般过逝的，谢莫如更不觉着有甚可悲伤之处，就如谢莫如想的那般：求仁得仁。
花几上，腊梅吐蕊，送来丝丝暗香。谢莫如道，“陛下给严相拟个谥吧。”
穆延淳道，“严相于内阁过逝，便定一勤字吧。”
除了严相“文勤”的谥，穆延淳也为谢老尚书赐了“文慎”二字为谥，至于老老承恩公，他既是国公爵又是宁荣大长公主驸马，他平生最大的作为，就是他的这两个身份了，无谥可拟，穆延淳令二郎三郎代为祭奠罢了。
二郎三郎就做为他爹的使臣，祭了老承恩公府，再去新承恩公府哭曾外祖父，气儿还没喘匀，又得跑一趟严府。
谢莫如也命杜鹃姑姑出宫代她祭了一回谢老尚书，谢莫如对谢家的感情不算特别深，但也不是没感情。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谢家无非就是感情投入的比较少，但一应用度从未委屈过她。在意识到她的资质后，谢家立刻对她投入了不少感情，虽然收效甚微。但在该维护她的时候，谢家也做出了表态。在政治投资上，谢家更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所以，其实谢莫如对谢家虽感情寻常，但也没有什么恶感。起码，有谢家这样的娘家，相较于胡家，很能令谢皇后有面子。
于是，谢皇后在打发杜鹃姑姑出宫前，特意差杜鹃姑姑去慈恩宫问了一回谢贵太妃，看谢贵太妃可有祭品赏赐要捎带，倘有什么东西，只管让杜鹃姑姑一并带去。
谢贵太妃死了亲爹，较一向淡漠的谢莫如伤感数倍，自有许多奠仪赏赐娘家。
谢尚书一死，好在谢松谢柏都在帝都，三个孙子也只有二孙子谢兰在北昌府为官，谢家已令家人快马加鞭的去了北昌府送信。
谢尚书府这一支全部都要辞官守孝，刚进宫住了没两天的谢莫春谢思安也已被宜安公主接了出去，宜安公主为公主之尊，卑不动尊，宜安公主是不需为谢家守孝的，但，谢莫春需要为祖父守孝。谢思安虽是重孙女辈，亦有孝期在身。
谢家这么大办丧事，谢莫如还要接见来帝都的各督抚夫人，各督抚夫人都是提着一颗心进宫的，谢皇后娘家死了祖父，这心情怎么好的起来哟。倒是谢皇后，虽未说说笑笑，可谈吐依旧堪配她皇后的身份。这也令诸诰命在经历过胡太皇太后的后宫统治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后宫是真的换天了。
而且，谢皇后的出身教养，都让这些督抚诰命们明白，这位新的后宫女主人，有着她身份应有的高贵优雅见识手段。所以，不要再拿糊弄胡太后那一套出来，会在谢皇后面前丢丑的。
譬如晋中巡抚太太曹淑人，也不知是个什么眼力，到了慈恩宫就开始夸谢皇后的衣裳，夸完衣裳夸首饰，那种种浮夸，谢皇后没听几句便打发她去慈恩宫给胡太皇太后请安去了，觉着曹淑人这种风格还是与慈恩宫更为匹配。然后，继续与别的督抚夫人说话。事后，谢莫如与穆延淳道，“看内务府送来的记录上说，曹淑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怎地这般没水准？”现下皇室还没出先帝的孝，帝后的衣裳都是选素淡的穿，连带首饰，虽不禁金饰，但谢莫如也不会太过华贵。谢莫如也不是没听过奉承，事实上，这世上的奉承花样，她基本上都听遍了。可像曹淑人这样没水准的奉承，谢莫如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穆延淳笑，“曹淑人这是消息不大灵通，以往皇祖母最是喜欢跟她说话。”
果然，年下曹淑人再进宫请安，就又是另一番文雅含蓄模样了。
谢莫如：……
其实，曹淑人也觉着自己丢脸丢透了。
所以，给谢家置办了一份厚厚的奠仪，又让丈夫多往尚书府里走了几遭，力争能曲线救国，挽救一下自己在谢皇后心目中的印象。
有曹淑人这碰了钉子的，消息灵通的就知道谢皇后是个什么风格了。其实，相对于先时慈恩宫的粗暴马屁风，大家还更喜欢谢皇后这种正常庄严风的。
谢兰带着家小一路死赶活赶，终于在出大殡前赶到了祖父的灵前，那一通哭就甭提了。谢兰的妻子于氏，除了哭一哭死去的祖父，心里还想着，不知能不能再见娘家人一面。想到娘家败落之事，于氏更是在灵前哭的死去活来。
待于氏被长嫂吴氏弟妹宋氏劝起来，进去给谢老太太行过礼，谢老太太与谢老尚书和睦了一辈子，老头子突然过逝，谢老太太就有些撑不住，见着于氏，强撑着同她说几句话，看一看于氏生在北昌府的小重孙，就让她下去歇着了。
于氏好容易偷个空跟长嫂吴氏打听她娘家人的事，吴氏见于氏这满面憔悴与哀伤，还有眼里隐隐的焦切与期盼，不禁多了几分怜惜。她们妯娌之间，原也十分和睦，今久别重聚，只是这话……想了想，吴氏握住于氏的手，悄与她道，“你撑着些，上月便已行刑了，老太爷打发我们大爷在京郊买了墓地安置了。这些日子在牢里，并未受什么委屈。”
于氏强忍着，喉间仍是抑制不住的一声呜咽，一张脸上满是泪痕，良久方道，“这，这样也好。起码，人没有受那活罪。”
娘家败落的心情，也就吴氏能体谅一二了。吴氏很是劝慰了于氏一回，道，“你想开些，有几个未满十六的姑娘小爷还在，只是按律充军，也不能留在帝都……家里也派人一路照应着呢。”
于氏连忙问她娘家哪个侄子侄女侥幸得活，言谈间又是一番伤痛，但也亏了有婆家肯伸手，不然，哪里还能留下这么两条根呢？
于氏在为娘家伤心，还有一人在为恩师家伤心，就是回朝转任苏不语留下的刑部右侍郎之位的原靖江港钦差杜执杜大人了。杜大人被调回帝都任职，刑部侍郎也是正经实缺，虽不若在江浙之地自由，但怎么看也是六部实缺更具前途。此刻，杜大人想的却不是自己前途，而是恩师李钧一家的性命。
李钧出事时，杜大人正在外任。待杜大人知道李家出事，想要为恩师周旋时，接着就传来先帝大行的消息，天下同悲。这个时候，杜执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在这时候上折子给恩师求情。新君登基，天下大赦，杜执认为，恩师定在大赦之列，却不料，来帝都便听到恩师一家被斩首的消息。杜执顿时心下大恸，待去打听时，还是徐少东与他略略说了李家的事。徐少东也消瘦不少，晋商最大的靠山就是李钧李相了，两家还是要紧亲戚，李家突然被抄家，徐少东没少为李家走动。不只是为了亲戚情分，而是，对于整个晋商来说，哪怕是免官罢职，只要李相活着，都比满门抄斩要强！
徐少东求了江行云多少回，江行云直接给了他一句话，“李钧所犯，罪在不赦。”
就这一句，徐少东方死了为李家求情的心。
徐少东还得庆幸，自己先时搭上了江行云的路子。
李家同于家一样，虽是满门抄斩，但朝廷有规矩，十六岁以下的只流放，不杀头。李家好歹也留住了几个，只是眼下也得远流他方，至于日后是不是有其他操作，就是以后的事了。
徐少东私下劝了杜执一回，杜执也不是傻的，李于两家是同一时间下的大狱，这里头的罪名定的极重，欺君之罪。虽然御史台咬人时常把这顶帽子扣别人头上，但，现实中，欺君之罪并不常见，可一但有此罪名，必是大罪。杜执为恩师伤感了一回，想着他既为刑部侍郎，定要查阅卷宗，将恩师的官司弄个明白。
只是，待杜执就任后方发现，恩师之罪，是由先帝御口钦定！
要说刑部薛尚书当真是个老好人，发现杜执查阅李钧案宗后，私下提点他一句，“你在外，怕是不知道，先帝大病皆因此二人起。”
杜执顿时脸就白了，他纵是对恩师尊敬有加，却也不是背君之人。
薛尚书这话中之意，令杜执再不敢深究。
李于两家都有人收尸关切，宁家其实也有人关心，宁允中夫人出身晋宁伯府王氏家族，晋宁侯为宁家的案子，还曾被先帝撵出过昭德殿，今宁家被抄，自是王家帮着收拢尸骨，入土为安。
除了王家，还有谢家三房，自宁家入狱，谢家三房也没少打点探看。
今宁家行刑，谢家三房的老太太嫡亲的女儿就是嫁作宁家为媳的，亦在斩首之列，三老太太受不住此等打击，病了几日，撒手去了。
谢氏家族又添白事。
倒是谢尚书府险闹出笑话来，三十年前便被禁足的姨太太宁氏也不知从哪里听到自家娘家被满门抄斩之事，心痛之下发了狂，在自己院里凄厉大喊，“谢莫如！你杀了我吧！别冲我娘家来！谢莫如！你杀了我吧！别冲我娘家来！”然后，一头撞了个半死。
吴氏听人回禀，吓的脸都白了，这，这阖府以后还得指望着皇后娘娘呢，这宁姨太太莫不是疯了！吴氏连忙知会了丈夫，谢芝过去宁姨太太的牡丹院，心下既生气，还得让人去请大夫。谢老太太知道此事，险没气晕，先查出是谁跟宁姨太太泄露的消息，一家子拉出去发卖了，然后问谢松谢芝父子，“她这样不明是非，还能不能留在家了？”
谢老太太气地，开始翻旧账，“这些年，供给一如从前，没半分委屈过她。就那宁家，陛下未就储位时，宁允中是想方设法的撺掇着悼太子谋要害陛下。待陛下被册储位，他又上折子给先皇，说是叫皇后娘娘去庙里念经。他那罪还不止这些，他是谋逆大罪！老太爷活着时最后悔的就是结识了这么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咱们一家子都险给他害了！宁家有此下场，那是罪有应得！宁氏还不平起来！她知不知道当初她那亲娘王氏大庭广众下害莫忧没脸的事！明儿就把她送庄子上去，咱们家不缺这样的姨太太！”
谢老太太亲自拿的主意，谢松谢芝啥没敢说，事实上，这父子二人也有些心烦宁姨太太，要不是看在宁氏为谢家生了三子一女的面子上，谢家早在宁家出事时就处置了她！
自此，谢尚书府自上到下，再未见过这位宁姨太太。
而在谢皇后的生命里，早忘记了这位宁姨太太的存在，纵是谢芝几人的生母又如何？从她登上皇后之位起，谢家的将来，将取决于她的意志。
倒是江行云，亲自去谢家三房祭奠了一回，谢家三房未一败到底，皆因江行云之故，三老太太是她亲姑。虽然江行云不大喜欢这位姑妈的智商，而且，姑侄俩的关系也一般。
且自江行云及笄时起，就从谢家三房搬出去单过了。但，谢家三房毕竟对她有几年的养育之恩，那几年，谢家三房也未怠慢过她。江行云近来愈发得志，谢家三房颇有仰仗她之处。
谢三老太太一去，三房也面临守孝事宜。谢家三房的官运就很不及谢家长房，谢三太爷一辈子没出仕，其子谢驽谢骥，一个是捐的官，一个不过从五品，都寻常。倒是谢驽之子谢玠与谢骥之子谢珩被江行云给安排到外地任了实缺，俩人干的都不错，结果，赶上三老太太过逝，也只得交付差使回了帝都。
江行云祭了一回三老太太，没同谢家两位太太李氏于氏多说，她去的是谢家三房的书房。江行云脸上不见什么悲色，在江行云看来，她姑妈这一辈子简直幸运的不像话。嫁的虽一般，一家子先时有尚书府照应着，后来把尚书府得罪了，江行云就开始崭露头角，也没亏了谢家三房。一辈子衣食无忧直到死，虽然三老太太把自己亲闺女给坑惨了，可这也怪不得别人，谁家有脑子的会去跟同族亲戚家的姨太太的娘家结亲啊！
此时，江行云与谢三太爷分昭穆坐了，下首坐着谢弩谢骥兄弟，江行云道，“原本谢玠谢珩又要满一任了，眼下实缺颇多，既要守孝，就好好守，待孝期满再说吧。”真的是，帝都近来死人死的勤，而且死的都是大员，大员之位当然不敢想。可如严家如胡家，家中子弟甚多，那空出来的，都是好位子。江行云还想着给他们活动个好缺呢，结果，三老太太一辈子没干过对家族有益的事，这回死的也实在是卡着点儿呢，她一死，倒省了江行云的事，就是连累的孙子失了一次好缺的机会。
江行云这话，说的颇是不客气，她原也不是客气的人，她是真心这般想，她这姑妈，实在是死都不会挑时候。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江行云既有这话，显然也不会在三老太太过逝后就不管谢家三房了。
谢家三房总算放了一颗心。
江行云略说几句话便告辞了。
她还急着南下呢。
段四海那边送来了有关冯飞羽的下落，江行云立誓定要亲自逮捕冯飞羽！
江行云这般勤于王事，年都不过了，令穆延淳颇是感动，直说，“要是朝臣都如江伯爵这般勤恳，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谢莫如笑，“听说冯飞羽当时险没要了行云的命，她定是报仇去了。”
穆延淳哈哈笑，“不论如何都没关系，这事，除了江伯爵，实在没有合适的人了。”说着，穆延淳又悄与妻子商量了妙安师太之事，道，“倘能活捉冯飞羽，咱们真把妙安师太送归段四海么？”
谢莫如道，“妙安若有本事，不会被软禁这许多年。就是继续把她软禁在帝都，段四海也不会因她投降朝廷的。反是朝廷，要是拿她威胁段四海，陛下觉着，能有效不？”
穆延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怕是难。”
“是啊。既这般吹不得打不得，还不若拿她换回冯飞羽。”谢莫如道，“听殿下说，冯飞羽难得帅才，倘能将他收服，朝中再添一员猛将。”
穆延淳道，“还要令段四海交出程太后过懿旨方好。”
“随陛下吧，这懿旨拿回来，陛下打算怎么着呢？程太后是太祖生母，算起来是陛下曾祖母，曾祖母的懿旨，陛下是遒遵还是不遵？要是毁了，便有不孝之嫌。”
穆延淳防的是别个，道，“这东西虽是烫手山芋，但在段四海手中，就怕他生出是非。”
“在段四海手中，咱们说是假的，便是假的。在咱们手中，咱们能不认吗？倘是认了，太皇太后怎么办？”
穆延淳对妻子的心胸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如他妻子这样的胸怀，世间少有。当初他祖母办的那些事，穆延淳自己想想都来火，今他为皇帝，他妻为皇后，妻子却是对太皇太后没有半分不是，平日里晨起请安，供奉如常，连懿旨之事也愿意为太皇太后考虑。穆延淳轻声道，“皇祖母若是明白，该后悔先时错认了你。”
谢莫如笑笑，“太皇太后要是明白，早便明白了。先时不明白，以后也不会明白的。”只是，她又何需太皇太后明白。不同于诸多人怀疑谢莫如将要对太皇太后不利，实际上，谢莫如希望太皇太后长命百岁才好。失势是个什么滋味？许多人不明白，谢莫如却是明白的。她的母亲，便在失势后沉默寡言的活了十几年，然后，为她而死。
她多希望太皇太后长长久久的活着，就这么，失势的活着，多好。
就在老臣渐次凋零中，在新君朝廷平稳迅速的过度中，朝廷迎来了西蛮的和亲公主。
这位公主名叫格根塔娜，用西蛮话说是明珠的意思，年方十六，青春活泼。原本，该给和亲公主举行一次宴会的，因在大行皇帝孝期之内，宴会便没有了。格根塔娜一入后宫就被谢莫如安排到了瑶光殿居住，这也是一早就收拾好的地方，至于和亲公主的位份是穆延淳早就拟好的，封为二品和昭媛。
和昭媛来到帝都后，接着就是年了。
从腊八开始，穆延淳和谢莫如就没有一天闲下来的时候，腊八要煮腊八粥，这粥不是夫妻二人早上吃一碗就成的。而是要专门命二郎去瞧着煮的，倒不是因二郎是美食家的原因，主要是他管着内务司，待粥煮好了，分赐各宫。新君夫妻都是宽厚人，连带宫外各藩王府各公主府都有的，还有内阁诸人，以及各皇亲后族府上，皆有所赐，以示皇恩。
然后，是各种祭礼。
连灶王神都要祭。
而且，祭灶王神的事就在皇后的凤仪宫。先时穆元帝没皇后时，便移到慈恩宫，妃嫔处是无此资格的。在凤仪宫设在灶煮了祭肉，内务司奉上麦牙糖，然后皇帝皇后一道来，亲自拈香祭灶王神。
之后，谢莫如这里就是主持后宫各处迎接新年之事，穆延淳却是开始了祭天地祭太庙祭社稷祭皇陵的一系列祭祀活动，因是大行皇帝去的第一年，穆延淳祭皇陵时还把兄弟子孙们都带上了，让他爹地下见一见诸人，知道孩子们都好，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穆延淳忙的团团转，朝中大事却也是一刻不能停，尤其年下诸国使臣来贺，第一个鸿胪寺不能没个主事的。谢柏给亲爹守孝去了，穆延淳便点了少卿接替正卿之位。
然后，便是严相一去，首辅之位再次空缺。
然后，内阁诸人于首辅之位展开了新一轮的狙击！
穆延淳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内阁有人干活，六部尚书都是全的，于政务耽搁不了。首辅之事，严相一去，论资历该是秦川秦尚书上位，于内阁略逊秦尚书一筹的就是户部唐尚书了。大家都以为秦唐二人必有一争，不料，唐尚书却很明白的表明了退让之意，老唐揣摩帝心，觉着，新君有安抚老臣之意，不然先时也不会令严相为首辅。虽然老唐自认与新君私人交情不错，但首辅之事怕是难的。
唐尚书想着，就是做次辅，他兼着户部尚书之职，也是一等一的实权人物。以此来做心理安慰，才能弥补失去首辅之位的遗憾。
唐尚书做出事事以秦尚书先的姿态，内阁里便处处以秦尚书为首，秦尚书原也以为自己这首辅之位是十拿九稳，却不想，帝都突然暴出一件丑事。这事，并不大，若这事发生在寻常男人身上，简直不能算个事儿。但，偏偏，此事发生在秦尚书的嫡孙秦醒身上，秦醒，他纳了个外室。
这男人纳外室，也不多稀罕。
别说是秦醒正当青春了，就是秦尚书一把年纪的纳个外室，大家也不过说句风流罢了。
可有一样，秦醒他是做官的，现下，可是国孝期内。
而比国孝更要命的是，秦醒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五公主的驸马！
五公主，官方封号为寿宜长公主，今上五妹，先帝赐婚秦尚书之孙秦醒……
整个帝都城，都因此花边事件，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谢皇后说，严相求仁得仁，死且瞑目了。
严相：谁说俺瞑目的，俺想再做首辅五百年。 ????

☆、第363章 皇后之六
以往，秦家最出名的就是秦尚书了，这位老尚书官高位显，内阁第二号人物。
但现在不同，一夜之间，其孙秦醒的知名度完全超越了其祖父，一夜之间红遍帝都官场。
太厉害了。
大家都觉着，秦醒太厉害了。
他祖父这眼瞅着就要在内阁登顶做一把手了，秦醒非但国孝期间纳外室，关键，他还是驸马啊。虽然因寿宜长公主于皇室不大显眼，但这也是今上的妹妹呀。大家都觉着，秦驸马啊秦驸马，你不该姓秦，你该姓唐啊!
你这绝对是老唐家派到老秦家的细作啊！
秦尚书知道这事就气病了。
好在，秦尚书也是朝廷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当下便撑着病体带着老妻还有那不孝孙子，去寿宜长公主府给长公主赔罪，试图能先一步稳住寿宜长公主。
不想，寿宜长公主并不在府里。
一打听，坏了，长公主进宫哭诉去了！！
寿宜长公主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哪，一则伤心，二则伤脸。
真的，太伤脸了！
寿宜长公主哭的鼻尖儿都红了，眼睛更是水汪汪肿的厉害，可见是真正伤心，寿宜长公主道，“再没有对不住驸马的地方，他要对我不满，明说便好，非要这般偷偷摸摸的是什么意思。国孝还没过呢，我堂堂公主下嫁于他，可是哪里委屈到他了。”
看她哭这样，谢莫如劝道，“事已至此，公主还是略宽宽心，还有孩子呢。”
是的，寿宜长公主有孕了，说预产期就在年前年后的日子，因她有身子，当初先帝大行，诸皇女哭陵时，谢莫如还特意托永福长公主照顾着寿宜长公主些。谢莫如这一劝，寿宜长公主更是伤心，捂着肚子就不行了。谢莫如连忙道，“赶紧，赶紧宣太医！”
张嬷嬷见寿宜长公主的裙子都湿了，连忙道，“唉哟！长公主这是要生了！”
都这样了，谢莫如立刻命人把偏殿收拾出来，宫人扶长公主进去了，凤仪宫大太监刘景跑出去内务司传有经验的产婆，可内务司向来是宫中有孕事才备产婆的，一时又往哪里找去，也亏得刘景机伶，骑上马就去寿宜长公主府了，拎上产婆就往宫里赶。
寿宜长公主是头一胎，生产上又没经验，一时破了羊水，自己就有些着慌。幸而张嬷嬷是有生产经验的，虽然孩子没养住吧，也是生过孩子的。难得的是，张嬷嬷还是个镇定人，想也知道，这位朝廷的老密探，在皇后娘娘身边四十年，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皇后娘娘的心腹，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吧。张嬷嬷一面吩咐宫人去烧热水，拿剪刀，准备一应生产事宜。再让人做碗鸡汤面来，命宫人服侍着寿宜长公主吃了，张嬷嬷道，“还得一会儿才能生，公主先吃面，攒些气力，生孩子可是个力气活。”
寿宜长公主见凤仪宫的人丝毫不乱，只是她下腹坠坠的疼，哪里有力气吃面。张嬷嬷又道，“公主多少吃两口，只当是为孩子呢。”
一说到孩子，寿宜长公主更不成了，眼泪哗哗的流。谢莫如道，“哭有什么用，你要有个好歹，孩子就得跟着驸马长大，看驸马那不成体统的样，孩子可怎么办？”
寿宜长公主是咬牙吃光了一碗面，她头一胎，生得就慢些，等长公府的两个产婆到了，寿宜长公主才真正开始生。一直从头晌折腾到下晌，整整三个时辰，寿宜长公主产下一子。
寿宜长公主生产完就睡了，谢莫如看了看孩子，见孩子大人都平安，吩咐嬷嬷宫人们好生照看，便出去了。
穆延淳早朝后都要同大臣们在御书房商量政务，故此，他是中午才知道秦家事的。穆延淳也恼的很，他对他爹很有些感情的，他爹过逝后，穆延淳早发布政令，但有官有爵的人家，一年内不得宴饮音乐。穆延淳自己跟皇后也十分克制，结果，秦驸马就出了这丢人现眼的事。
听说寿宜长公主进宫了，穆延淳就想着安慰这个妹妹一番，不想，中午一回凤仪宫，就赶上了妹妹生孩子。
这可真是……
好在，妹妹外甥都得平安。
谢莫如自偏殿去了正殿，穆延淳命去调查秦驸马养外室的人也回来了，这事儿，不查还好，一查，更打脸。你说秦驸马堂堂书香门第大家出身，就是养外室，养个好些的，咱也得说你一声有品味。当然，话说回来，什么好人家的闺女能去给人做外室呢。这外室既是暗门子出身，倒也在情理之中。
穆延淳气地，道，“看看！看看！什么下三滥的东西！养这么个娼妓来打五妹妹的脸！”要是偷个丫头什么的，兴许穆延淳能好些。结果，竟，竟是暗娼。
暗娼也是娼啊！
气一阵，恼一阵，穆延淳道，“刚秦醒在外求见五妹妹，我已夺了他的官职，打发他回去，他也不肯，还在昭德殿外跪着呢。”
谢莫如当即便道，“昭德殿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处理政务，重臣参与机要之地，岂是谁想跪便能跪的！”吩咐刘景，“去！撵他出宫！”又说丈夫，“你别人家跪一跪你就心软。”
“我哪里会心软。只是，也不能叫五妹妹守寡。”外甥刚出生，他也不能把外甥爹宰了。虽然穆延淳也十分厌恶秦醒国孝之中乱来，但养外室之罪，还真够不上杀头的。
“陛下想的远了，咱们不好替公主做这个主，待明儿听听公主怎么说吧。”清官难断家务事，谢莫如不想替寿宜长公主做这个主。但也看不惯秦家这般卖惨，嗬，出了事知道来跪着了，有本事别干那丢人现眼的事哪！
穆延淳则是另一番感慨，他道，“小唐没白拜神哪。”
“这话从哪儿说起？”谢莫如问。
穆延淳道，“这不是严相一去，内阁空出首辅之位么。唐尚书资历较秦尚书差一些，我看唐尚书在内阁已有以秦尚书为先的意思。我也想着，既如此，索性便提秦尚书吧。小唐似是挺希望老唐做首辅的，这些天，见天儿回家给祖宗烧香。”
谢莫如听到这儿已是忍不住笑了，道，“他家祖上出过神仙，拜神倒是容易。”
夫妻二人都知道，秦家出这等丑事，秦尚书定然不能再做首辅，如此，内阁里必得是以唐尚书为先。秦尚书也很识趣，此事一出，立刻称病在家，上了致仕的奏章。
至此，唐尚书上位，已成了朝中公认的默契。
唐尚书却是极为恭敬谨慎，一日未有提他为首辅的旨意，他只管兢兢业业的给穆延淳当差，在内阁里也并不以老资历自居，对同僚们都极是和气。就是秦尚书上了因病致仕的折子，唐尚书依旧令人把秦尚书在内阁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不使人有丝毫怠慢。
这是对外的姿态，对内，也严禁儿子小唐在外露出半点儿痕迹来！告诉他，把嘴巴收着些，不许在外头乱说话，也不许表现出过分的喜色。小唐极是不满，郁闷道，“难不成叫我哭丧着脸！”觉着他爹过河拆桥，他爹知道这首辅位怎么来的不？都是他早起一柱香晚间一柱香给他爹烧来的！
小唐气哼哼的摆出个傻瓜样，老唐也知道小儿子为首辅的事儿心热的了不得，对他做首辅是很支持的，只得掰开了揉碎了讲这里头的道理。什么低调做人啦，谨慎为官啦！这要不是亲儿子，老唐哪儿会费这个心啊！老唐自己这辈子的成就超乎自己的想像，换到十年前，他这辈子也不敢期冀能有坐上首辅之位的一日啊！
老唐自己的成就已可预知，可观下一代，老唐难免有些失落，子孙们倒也还好，起码没有秦家这种脑子不清楚的。原本脑子最不清楚的小儿子，这些年也颇有长进，但要说绝才惊艳之辈，子孙里实在没有。甚至，想找一个将来能接班的，也不大容易找出来。
在外头的子孙有几个不错，老唐还把家族排行第二的孙子唐晞弄回帝都，安排在鸿胪寺当差。唐晞年岁比小唐还大两岁，性子沉稳，做事也周到。老唐公允的说，这个孙子比小儿子强的多。可就一样，唐晞没有小唐那种二百五的劲头，当差不错，跟皇帝皇后就说不上话了。
小唐则相反，小唐当差一般，但他跟上头熟啊。
老唐觉着，要是小儿子跟二孙子的性情结合一下就完美了。
这不，老唐正琢磨家中子孙呢，就有内侍召小唐进宫。老唐客客气气地，“啊，刘公公，坐。”
小唐已经在问，“小景啊，是娘娘找我么？”
刘景每回到唐家都特想笑，觉着老唐尚书这样的性子，小唐大人又是另一种性子，委实令人忍俊不禁。刘景给老唐大人见过礼，对小唐道，“是娘娘说，请大人进宫说话。”
小唐很高兴，道，“诶，我换身衣裳，咱们就去。”哼着小曲换衣裳去了。
老唐真是愁死了，想寻空叮嘱儿子几句，也不知皇后娘娘这么召儿子进宫做什么？
谢莫如召小唐进宫倒不为别个事，就是想打听一下秦驸马这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至于小唐会不会为了黑秦家跟皇后娘娘说谎什么的，谢皇后相信小唐还没有在他面前撒谎的本事。
小唐：……
小唐到凤仪宫，一听皇后娘娘问这个，小唐道，“我爹在家叮嘱我半日，叫我不准在外头说秦驸马的事儿呢。”
谢皇后笑，“你少在我面前弄鬼，难不成你还添油加醋陷害秦驸马不成？”打发了人让小唐只管说。
“我稀罕陷害他呢，他这事儿，也不算什么机密。那个小牡丹，原是于家大爷的外室，就因她出身不好，一直难进于家的门儿。于大爷便将她养在了外头，于家倒了，小牡丹也得另寻靠山，其实人家小牡丹不大愿意，小牡丹又不傻，先时于家纵不让他进门儿，于大奶奶的手也伸不到外头来，她在外头住的安稳，还得能些银钱。秦驸马可是长公主的驸马，她不要命了敢勾引秦驸马，她早想脱身呢，原是想搭严家小二爷的路子，偏生严相过逝，严家上下守孝，严小二爷也顾不得她了。严家一家子都回了老家，现在也没人敢得罪秦家，她可不就得跟着秦驸马。这事儿一出，小牡丹就吞药死了。其实，也就是这么点事儿。”小唐挠挠头，他觉着秦驸马这事做的不大地道，但因着秦尚书一倒，直接受益的就是他爹，他也不好在皇后面前说秦驸马的不的，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谢皇后倒是好奇了，问他，“怎么，你同这个小牡丹也挺熟啊？”
“以前她跟着于大时，于大请我吃酒，就是在她那儿。她弹得一手好琵琶，那屋子收拾的，跟妖精洞一般，于大跟他在一处时，可是没少吃补药。”
谢莫如问，“听你说着，这个小牡丹后来怕是央求过你吧。”
小唐叹口气，“她是求我替她想个法子，想从秦驸马手里脱身。这个话，我可怎么跟秦驸马提呢，我跟秦驸马也不大熟。”
谢莫如见小唐说的与丈夫着人查的一般无二，并无添油加醋之处，便让小唐下去了。
待小唐傍晚回家，老唐又跟在小唐屁股后面问，“皇后娘娘问你什么了？”
小唐装模作样，道，“娘娘说的话，岂能外传？”险没把他爹噎死。
老唐现在也不大顾得上小唐，他现下正琢磨着，要不要在陛下面前替秦家说句话什么的。便是因此，才问小唐去宫里听谢皇后说了些什么。老唐直觉认为，在秦驸马出事的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说不得谢皇后就是在问秦家的事。老唐这么想着，便又问了小唐一回。
小唐马马虎虎同他爹说了说，道，“行啦，我去给祖宗上柱香。”
老唐也跟去一道给祖宗上了香，他觉着他能当上首辅，兴许还真亏了祖宗保佑。老唐觉着，儿子当差不成，但在对帝后情绪把握上却是有种天然直觉，便与儿子商议，“秦家如此，咱们不好落井下石，只是看秦尚书，也委实可怜。”
小唐道，“老秦尚书则罢了，至于秦驸马，爹你可千万别去做那好人。您想想秦驸马做的事儿，先帝把公主嫁给他，他立刻便是正一品的驸马都尉，儿子生下来也有爵位的。公主给他带来这许多好处，又不是要求他做什么摘月亮摘星星的事，他这般不给公主留体面，陛下定不会轻饶他的。倒是老秦尚书，一把年纪，在朝这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爹你替老秦尚书说话倒罢了，秦驸马那里，你可别发善心。这事儿，不大容易善了，要不，皇后娘娘不会找我去细问这事儿。”
小唐这话可是把老唐感动坏了，老唐恨不能大呼一声：我儿，你咋变这般聪明啦！
不只是儿子对此事的分析，还有小儿子对人心的洞察，老唐颇觉欣慰，面儿上还依旧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道，“好了，知道了。此事定有御史上本弹劾，你就别上本了。”
“我既是御史，不瞎不聋的，皇后娘娘又刚问过我，怎么能不上本？这不失职么？爹你可不能为了自己前程就轻视我的差使啊。”小唐十分不服，没理他爹，气哼哼的走了。
老唐微微一笑，老怀大慰。
彼时觉着儿子不成材，可有秦醒一对比，老唐就怎么看怎么觉着儿子顺眼！
多好的孩子啊！
虽不比李九江、苏不语等人，可他儿子也不是秦醒这样脑子不清醒的，成事虽不足，但起码不会坏事，这便已是大大的好处。想到秦家出了这么一颗鼠屎，老唐就恨不能心里大笑三声。
实在太爽了有没有！
哈哈，赐磕睡便有人给送枕头啊！
老唐这里暗搓搓的高兴呢，穆延淳却是驳了老秦尚书第一道致仕的表章。
秦醒得此消息，喜若癫狂，连声道，“祖父，帝心尚在！”
老秦尚书脸色灰败，向来保养极好的乌发一夕之间半白，见孙子如此，更是心灰意冷，淡淡道，“这是陛下给我留的面子，等我上第二道致仕表章。”
秦醒身子因喜悦微微颤抖，道，“起码，陛下还能给咱家留些颜面，就不是没有机会。”
老秦尚书平静的看向这个孙子消瘦激动的脸庞，心下一派索然无味，挥挥手，打发他出去了。
老秦尚书想着，能请谁代为周旋一二呢。此事既出，首辅之位自然要易手，但，老秦尚书还是希望能保住孙子的驸马之位，如此，便能保全秦家最大的元气。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秦家这样的门第，一时间，竟想不出一二可在帝后面前周旋之人。
其实，倒不是秦家就人缘儿不好，主要是，秦驸马这事做的太不讲究，尤其，这是在先帝孝期之内！满朝文武都知道新君多么孝顺，这要是为秦家周旋此事，一个不小心怕要把自己搭进去。自然人人慎重。
后来，还是秦老太太上门求了寿宜长公主的四姐寿安长公主。
宫里寿宜长公主生产后也恢复了些元气，想到自己竟把孩子生在了凤仪宫，生产毕竟是污秽之事，心里很是觉着对皇后不住。
谢皇后倒是不在意这些，道，“无妨，我从不信这个。你只管安心做月子就是。”
寿宜长公主脸上并无多少初为人母的喜悦，眉间忧伤难掩，道，“再没有在皇嫂宫里做月子的理，还得求皇嫂给我安排个宫室，我若回府，怕是秦家又要过去絮叨。”寿宜长公主干脆想在宫里做月子，她本就是公主，宫里便是她娘家，她要回娘家来住，谢莫如自然欢迎。
谢皇后道，“昕姐儿住在熙宁宫，熙宁宫挨着的是春暖殿，春暖殿冬天最是暖和，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公主看如何？”
寿宜长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知道春暖殿是处极好的所在，连忙谢过谢皇后。
谢皇后还是留寿宜长公主过了孩子的洗三礼再移动，寿宜长公主看着儿子，不禁伤感道，“这孩子无福，我想，他既凑巧生在皇嫂宫里，不如请皇嫂给他取个名字。”
小孩子生下来都不大好看，但看小家伙圆乎乎肉乎乎的模样，谢莫如心下便有几分喜欢，想了想道，“既生在凤仪宫，不如就叫阿凤吧。”
寿宜长公主又谢了一回谢皇后，谢皇后令她好生休养。
寿宜长公主这般，谢莫如就不肯在洗三礼上委屈了她，虽在先帝孝期不好大办，也请了皇亲宗室的女眷们过来，举行了一场小宴，宴中并无酒水，无非是大家坐着说说话罢了。听说小家伙是皇后亲自取的名字，都说有福。
洗三礼当日，寿安长公主多留了片刻，劝了寿宜长公主一回，寿安长公主其实不是坏心，她道，“阿凤这样乖巧，咱们都是父皇赐的亲事，又不能反悔。秦家败落，于咱们是不相干的，可阿凤呢，到底姓秦。哎，五妹妹，你可得想明白。”
寿宜长公主抿着唇，没再说话。
寿安长公主回府，同秦家道，“该说的都说了，你们等信儿吧。”
这几日，谢皇后这里也没断了人，有想为寿宜长公主和秦驸马说和的，也有为长公主不忿的，连文康大长公主也过来问了一问，想看帝后到底是什么主意。谢莫如道，“陛下与我说了，都以寿宜妹妹的意思为先，不论如何，都依着寿宜妹妹。”
“咱们皇家的驸马，还不曾见有秦家这样的！”文康大长公主现下说起仍是恼怒，道，“亏得秦尚书还在礼部当差，难不成在家就是这般教养儿孙的！也不知道教的哪门子礼！长公主驸马，先帝爱婿，在先帝丧期未过，便敢包养娼妓，他秦家心里可还有先帝！”文康大长公主最生气的就是这个，她亲哥刚入土，驸马就能在外同娼妓搞在一处，闹得人尽皆知，皇室脸面大失。
永福长公主也说，“要我说，这样的淫荡之人，就该送到蚕室里去！”
长泰长公主一口茶就给呛了，咳了半日，用帕子擦擦嘴，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其实，不只是长泰长公主，永福长公主此话一说，连谢莫如、文康大长公主都惊的说不出话，永福长公主道，“怎么，难不成我这话不对么？管不住那X，不如不要！”还爆了句粗口。
文康大长公主道，“永福啊，你也是长公主之尊，这话可不好拿到外面去说。”
“我也就咱们自己说话时说说罢了。”永福长公主敢说就敢认，道，“不过，我也是这样想的。只看帝都这些驸马，论出身，谁比得上永安姑丈，论学识，谢驸马是探花出身，哪个不比这姓秦的强百倍。永安姑丈还为国立有战功，谢驸马先时在西宁关那样的苦寒之地呆了小二十年，这姓秦的，他做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事？屁本事没有，全靠着长公主驸马的身份得些体面。要没本事，把公主伺候好了也算本事，倘这样的本事都没有，要他何用？”
“谁说不是！”很久以前，永福长公主小时候就喜欢处处同文康大长公主学，但文康大长公主一直觉着，永福长公主实在智商堪忧。不想这许多年过去，人也是在不断进步的啊。永福长公主今日之话，就很合文康大长公主的心意。文康大长公主道，“就是苦了孩子。”
永福长公主道，“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一句话，又暴露了智商。
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十个百个，皇家也养得起。只是，父亲在孩子的生命里是不可或缺的，文康大长公主是过来人，十分清楚这一点。而且，这孩子以后怎么算呢？说他姓秦吧，秦驸马这般不体面。可他又不姓穆，以后长大，靠着寿宜的体面，过得不会太差，可到底没有家族可依。但要叫寿宜长公主再回去跟秦驸马过日子，文康大长公主都觉恶心。
最终，这事还是交给了永福长公主和长泰长公主来办。
谢莫如毕竟是做嫂子的，姑嫂之间，总是有些隔阂。此事，倘是姐妹之间，则好启齿，毕竟，大家都是公主，非但有血缘之亲，立场上也是相同的。
寿宜长公主见姑妈姐妹们都来看她，很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大家都不谈秦驸马之事，先是夸一通孩子。然后，永福长公主长泰长公主是私下问的寿宜长公主，寿宜长公主道，“要是他差使没当好，人没本事，我也认了，人哪儿能都一样呢，有人有本事，有人就平庸些。可这样的事，又不是人逼他干的，有一则有二，我要再跟他过下去，也不过是强凑合罢了。”
永福长公主很干脆道，“成！你既是要和离的打算，我们就代你跟皇后说一声。”
想到寿安长公主的话，寿宜长公主又有些犹豫，道，“我心里虽是这般想，毕竟是父皇赐的婚事，大姐姐，能和离吗？”其实，寿宜长公主是做了两手准备，就是不能和离，她也不打算跟秦醒过了。当然，能和离最好。
永福长公主道，“皇后说都随你的，放心吧，有陛下呢，他总要为我们姐妹做主。倘不能重惩秦家，以后我们姐妹都要被驸马怠慢了。”这也是诸公主要为寿宜长公主出头的原因，一样都是公主，看寿宜长公主这般，大家难免感同身受了，就怕有朝一日也落到寿宜长公主的地步！
既是难题，永福长公主也只管交给谢莫如办就是。倒是长泰长公主也很有几分这方面的担心，她没在谢皇后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回家同婆婆兼姑妈说的。文康大长公主淡淡道，“何需和离这般麻烦，人不在了，更是干净。”直接意思就想将秦驸马肉体毁灭，岂不直接就解决了先帝赐婚的麻烦。
长泰长公主深觉大长见识。
谢皇后却是没走文康大长公主想的这条路，她向来直接，把寿宜长公主要和离的事与穆延淳说了，穆延淳道，“和离呀，这个朕得安排一二。”穆延淳想走文康大长公主想走的这条路。
谢皇后劝他，“老秦尚书为朝廷效力一辈子，虽说秦醒不争气，倘赐死秦醒，倒显的咱们没理，毕竟秦醒养个外室，夺职既可，赐死则有些过了。”
“他不死，这亲事怎么办。毕竟是先皇御赐。”
先皇御赐的意思就是，死也不能和离。
“要是先帝在地下得知秦驸马之事，怕也要悔婚的。”谢莫如道，“陛下想想，咱们也是有女儿的人，要是昕姐儿遇着这种事，咱们要怎么办？永福长公主都说了，就该把秦醒关蚕事里去。“
穆延淳如同长泰长公主一般，也被呛着了。穆延淳直摆手，道，“永福皇姐这脾气，一辈子难改。”
穆延淳道，“到底不好忤逆父皇圣谕。”还是倾向把秦醒人道毁灭。
谢莫如给他出主意，“秦尚书不是上了辞官的折子么。咱们不要秦醒的命，原就是便宜了秦家，不若陛下把这事交给唐尚书来办，也省却陛下烦恼，秦尚书也得知陛下好意。不然，秦醒一死，寿宜长公主再占理，人都死了，以后说起来也不大好听。”
让唐尚书办此事，穆延淳是乐意的，笑道，“待老唐把这事儿办好，就升他首辅。”
老唐委实手段不俗，没几日就把这事办好了，秦醒自愿出家修行，人一出家，便与凡俗无碍了。连杨贵妃这前儿媳都能改嫁公公，穆延淳立刻就说，“秦驸马非凡俗中人，今已入空门，实乃天意。”他爹孝期，不好说给妹妹改嫁的事，但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寿宜长公主颇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现在并没有再嫁之心，再不必再看那恶心的贱人，待出了月子，也能带着儿子回府清清静静过日子去了。
连秦尚书虽然恨不得这个败类孙子去死，但能保住这混账一条命，秦尚书也得谢穆延淳手下留情，而且，穆延淳也给他留足了脸面，他一上致仕奏章时，穆延淳还意思意思的做出挽留，然后，秦尚书连上三道致仕奏章，穆延淳方得应允他致仕。
秦尚书一走，唐尚书就任内阁首辅。
至于唐尚书空出的户部尚书之位，穆延淳命屁股还没在工部坐热的工部左侍郎李九江接掌。
穆延淳对李九江道，“朕早就想提携你，一直，没太合适的机会，就耽搁了。”
有时，感动人的话不一定是多么的天花乱坠，反是一些质朴的真话会触碰人类的心灵。就如同李九江，他知道帝王说的是心里话，他不为先帝所喜，故此，先时虽得封赐，在朝中却是没什么实差，便一直在穆延淳身边当差。后穆延淳登基，朝廷也空出不少实缺，但穆延淳也不能薄了张薛二人，这二人，都是六十的人了，一把年纪，跟穆延淳还在他之前。及至严相为内阁首辅空出工部尚书之位，为严相在内阁地位计，工部尚书又给了当时的工部左侍郎，而后李九江为工部左侍郎，直到现在，穆延淳毫不犹豫的将李九江提至户部尚书之位。
新君厚道，难免歉疚。
李九江感激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在哪里，都一样为陛下当差。”
穆延淳拍拍李九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老唐做了首辅，最高兴的就是小唐了，小唐还把他家祖宗如何灵如何灵的事私下同他师傅李九江讲了，小唐道，“昨儿我好好的给神仙祖宗烧了一回。”
李九江微笑不语。
秦川秦大人，怕是早忘了三十年前，他是如何在秋闱时折辱于他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不知为何，一码就是大长章~~~~~~~~~继续爆字数中~~~~~~~~~~~
今天的小剧场与正文风格比较统一~~~~~
小唐：我每天烧的香，祖宗肯定是收到了，不然，我爹定当不了首辅！
唐神仙：这是哪个孙子烧的香哟，没个完啦，快薰死老子有没有！这得多大怨念啊！
所以，不是所有神仙都喜欢香火~

☆、第364章 皇后之七
首辅之事，尘埃落定。
随后到来的，就是新年了。
以往新年都是极热闹的时候，这是在大行皇帝孝期之间，音乐歌舞自然是没有了，连酒都是素酒。没有穆元帝的新年，其实都挺不习惯的。
连穆延淳亦是如此，谢莫如道，“过年，虽说在先帝孝期内，总得添些喜气才好？”
这也得有喜事才能添喜气吧？
刚经过秦驸马的恶心事，穆延泽实在想不出有何喜事来？
谢莫如道，“各藩王府世子还没册的吧？”
穆延淳想了想，才想到此事，道，“哎哟，我都忘了。先时四哥还同我说过，我说让他们只管上折子。哎，他们刚上了折子，苏相就过逝了，那会儿事情多就没顾得上。”问他媳妇，“大嫂他们在你面前提这事儿了？”
谢莫如笑，“没直接提，但孩子们都大了，时常在一处说起来，我看出来了，跟陛下说一声。早些定下来也好，且这大过年的，只当是给诸王恩典了。”
于是，册世子的旨意就在年前明发下去，各诸王府果然十分欢喜，晋王妃等人特意来宫里谢了一回皇后，谢莫如笑，“陛下早有此意，只是这一年事情极多，一则是陛下不得闲；二则朝中老臣蒙先帝召唤，接连过世，有时想起来，却是不得时候。今正趁着过年的喜气，明发旨意，想先帝在天之灵，知道孩子们都长大了，也是高兴的。”
晋王妃道，“有陛下娘娘这般圣明贤德，先帝于九泉之下，亦是欣慰的。”
各家心事大定，对谢莫如颇多奉承。其实，各家都是有嫡子的，按理自然是该嫡长子为世子，只是，孩子多了，事情便也多，如晋王妃等人，自然盼着世子之位确定下来，家里便多一分和睦。
大家说说笑笑，待年下赐宴，宗室公主皆在受邀之列，穆延淳带着诸藩王、谢莫如带着诸藩王妃与公主妃嫔，去慈恩公向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身子已有好转，只是，将八十的人了，得了中风，再如何好转也得慢慢来，年下宫宴是没法参加的，但，大家还是要先来请安。
太皇太后见到闺女、孙子孙女，亦是高兴，只是一想到儿子，难免又哭了一回。
年下宫中赐宴就在这种有一点悲伤的新年喜庆中度过了，穆延淳也效仿他爹给臣下赐了福菜，大家吃过年夜饭，诸藩王公主便告辞了。
新君登基，福菜赏赐的对象也有所不同。
不过，穆元帝当初重用的老臣，新君也没忘了照顾一二。
新君自然仁厚，像如秦驸马这样的大不敬之人，新君都没杀了他，而是容他出家，留下了一条性命。
可不知为什么，新君一登基，内阁老臣七去其四，当然，这事儿也不全是新君换的。如先时李钧，就是自己作死，后来给新君换了自己的心腹薛尚书。然后就是苏相严相相继过世，秦尚书给个坑祖的孙子坑回了老家，如此，唐尚书于内阁登顶，李九江子爵继户部尚书之位，而秦尚书空下的礼部尚书之位，一时还没有着落，礼部之事，暂由左右侍郎代管。
所以，内阁大换血，于新君的名声是无碍的。
新君拿出来的态度就是，三年不改父道，方为孝也。
但，开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兵部尚书永安侯致仕。
永安侯致仕只有一个原因，父子二人不能同掌六部，于是，李九江升户部尚书位，永安侯只得从兵部退下来了。
不过，永安侯致仕致的颇是欣慰，他膝下四子，李九江为户部尚书入阁，李宣于禁卫军任职，李宇封侯远镇南安，最小的儿子李穹在翰林做个闲差，但只看家里这些哥哥们何等地位，李穹便是做一辈子的闲差，必也是个富贵散人。
故而，此时永安侯致仕，文康大长公主也没什么意见，虽然永安侯等于间接被李九江干掉的。
李九江初登户部尚书位时，永安侯便同穆延泽提及致仕之事了。穆延泽道，“今朕初登基，倘有事请教姑丈，姑丈还得教我才是。”
永安侯笑，“只要陛下有召，臣无二话。”
穆延淳对永安侯印象本就极好，虽然觉着永安侯在对待李九江的态度上有些冷淡，但，这毕竟是永安侯的家事，而且，子不言父过……除此之外，永安侯与谢柏都堪称驸马中的表率，尤其永安侯家的儿子们都很争气，故而，永安侯致仕，穆延淳赏赐颇厚。
永安侯一退，穆延淳点靖南公柳扶风为兵部尚书。
晋王得以此事，怪叫一声，“老五这奸滑的家伙，岂不是要夺我差使！”如同永安侯不能与李九江同为六部尚书，朝中还有避嫌的规矩，如父子不同在同一部衙门当差，像先前谢老尚书为刑部尚书，谢松于侍郎位上在六部轮转，独未做过刑部尚书。大皇子与柳扶风，正经姻亲，也在避嫌之列。
晋王妃劝晋王，“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原本今年出了先帝的孝，咱们就要去藩地的，这差使原就不长了。亲家当兵部尚书难道不好？倒是今趁咱们还没走呢，亲家那里，到底不如你在兵部熟，兵部这些事，要是亲家问你，你好生同亲家说一说才好。”
晋王心下也知是这个理，只是难免郁闷，与妻子道，“老五这家伙，甭看外头人都说他宽厚仁德，其实，数他心眼儿多。你看看，这才登基半年，就把永安姑丈挤回家去了。”
晋王妃道，“那李尚书，还不是永安姑丈的儿子。”在晋王妃看来，这事儿永安侯府可不亏，看遍帝都豪门，永安侯府能排进前三。
晋王妃就琢磨着，道，“待先帝的孝出了，咱们二丫头的亲事可再不能耽搁了，王爷可有中意的人？”晋王妃真是急死了，大闺女的亲事是赶上亲家死人守孝，一直守到大闺女二十上才出的阁。二闺女更是命苦，指婚赵家，赵钦死在了北靖关，二闺女这亲事就得另说。偏生这几个就没个清静时候，如今二闺女也二十了，晋王妃恨不能去街上抓个女婿来。
老夫老妻多年，晋王也是了解妻子的，问，“你这是看中谁了？”
晋王妃道，“也不是外人，你看长泰公主家的老二如何？”
晋王倒也挺乐意。
晋王乐意不行，结亲向来是两家人的事，晋王妃是相中了长泰长公主家的老二的，只是这事还得探一探长泰长公主的口风，长泰长公主倒不是不满意晋王家的温安郡主，温安郡主是晋王妃细心教养出来的，礼仪品性都不错，只是……长泰长公主另有相中的人了。
长泰长公主眼光很不错，她眼下都不准备考虑温安郡主，就是因为她相中的人，比温安郡主身份更高——便是新君唯一的女儿昕哲公主。
昕哲公主还没有正式册封，说来昕哲公主，长泰长公主都是这样的口吻，“我这辈子，跟四嫂一样，没闺女的命。我看昕姐儿，就如同我的亲闺女一般。”又与谢皇后道，“昕姐儿今年十七，她及笄那年，我及笄礼都准备好了，后来却是有事耽搁了，今年出了父皇的孝，该给昕姐儿补上，别委屈了孩子。”
谢皇后笑道，“我与陛下商量好了，待出了先帝孝，就给昕姐儿册封，虽晚了两年，介时册封礼和及笄礼一道办。”
长泰长公主自然称好，又打听，“不知给昕姐儿及笄礼的正宾可找好了？”
谢皇后道，“听闻当年长公主及笄礼，请的正宾是大长公主。我想着，大长公主于皇室德高望众，欲请她为正宾，就是不知大长公主的意思？”
长泰长公主连忙道，“有空。我与母亲前些天还说起昕姐儿呢，娘娘也知道母亲，我别的事情不及母亲，就是在这儿女缘上，与母亲一样，都是没有女儿的。所以，见着女孩儿就恨不能都养在自己家里。母亲连续为两代公主主持及笄礼，说来也是一桩美谈。”
谢皇后笑，“是啊。”
谢皇后就有些明白长泰长公主的意思，尤其近来，长泰长公主时常给昕姐儿送东西，谢皇后与丈夫说起此事时，穆延淳道，“昕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只是我没想这么早叫她嫁出去。”
谢莫如道，“我也想多留她几年。”
长泰长公主另有心宜的媳妇，晋王妃只得作罢，另为闺女寻罗好女婿。
倒是昕姐儿觉着，近来姑妈们看她的眼神与众不同，而且，并非长泰姑妈对她热切非常，永福姑妈也时常把她夸成一朵花。
永福长公主是跟闺女商议的，她也相中了昕姐儿，想让儿子尚主。
吴珍想了想，道，“要说昕姐儿，也是极好的。父皇母后只她一女，平日间极其宠爱昕姐儿，她也乖巧，可人疼，更难得不是跋扈的性子。母后很早就让她学着管事了，她管家也不错。只是一样，我已嫁到了舅舅家，若昕姐儿再嫁给阿弟，这怎么看，都像换亲。”
永福长公主瞪闺女一眼，“什么叫换亲啊，说得这么难听，这是亲上加亲。”
永福长公主道，“你弟弟也大了，我总愿他娶个能帮扶他的妻子。昕姐儿性情好，出身也够，要是你弟能娶了她，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吴珍终觉此事不大成，劝母亲道，“母亲先同父亲商议一下，母亲能看到昕姐儿的好处，别人照样看得到。不说别人，母亲只阿弟一个儿子可操心，长泰姨妈可是有三个儿子，初表弟前年刚娶亲，接着就是昶表弟了。长泰姨妈也是极喜欢昕姐儿的，听母后说，出了外祖父的孝便要给昕姐儿册封，还要补办及笄礼，已是请了大长公主做正宾。”
永福长公主顿时如临大敌，长泰长公主早便同谢莫如走的近，再加上文康姑妈，永福长公主都觉着自家拼李家不一定拼得过。永福长公主揣着一肚子的郁闷回家去了。
永福长公主与丈夫商量此事，吴驸马也不大看好，但很快，永福长公主便无此烦恼了，她婆婆吴国公夫人因病过逝，吴家阖府守孝。
吴珍身为皇子妃倒是不必守孝，但祖母过逝，心下亦是难过。
谢莫如与她道，“要是有什么赏赐，只管打发人过去。”
谢莫如这里对吴国公夫人并无东西可赏，穆延淳那里亦无动静，不过是让内务司按例办罢了。毕竟，先吴国公误国之罪是先帝钦定的。
吴国公夫人刚死，南安侯与大郎就从南安州回朝，穆延淳对南安侯又是赞赏又是歉疚，无他，南安侯刚走，亲爹就没了。你说把穆延淳难的，大郎年轻，让他自己去南安州，穆延淳再不能放心的。但，人家亲爹死了，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啊。穆延淳无法，便亲自写了封信命亲卫快马加鞭追赶南安侯，信中说了老老承恩公离逝之事，还让南安侯回帝都奔丧。
要说南安侯为何能青年封侯，以往，不少人说南安侯能封侯绝对是沾了外戚的光，是穆元帝照顾母族表弟。说这种话的人，直待日后南安侯于江南再立战功，才堵了这些小人的嘴。南安侯能得世袭侯爵之位，绝对与南安侯过人的手段分不开。南安侯的聪明，怎么说呢，完全不似胡家血脉。他收到来信，只见信，并不见有取代他差使的人，就明白帝王的难处了。他父亲过逝，于情于理，此非战时，他又是致仕的人了，帝王不能夺情。但，眼下帝王又没有合适的人来代替他。南安侯轻声一叹，他似乎天生父母缘浅，少时与父母也不大亲密，及至年长，更是在南安一呆多年。最后，母亲过逝时，他在江南隐姓埋名。父亲过逝时，他又在外。
南安侯战场上经多少战事，看惯了生死，也看淡了生死，寻思片刻，写了封信给穆延淳，并未回帝都奔丧，依旧是同大郎去了南安州。
如今南安侯回来，穆延淳特意于昭德殿相见，听二人回禀了差使，南安侯道，“安国夫人一死，底下各土族部落必有动作，只是不知是大是小了。平远侯那里已有防备。”
穆延淳颌首，权力交接便是如此。
待将正事说完，穆延淳打发大郎去给皇后请安，留下南安侯单独说话，说起老老承恩公的丧事，说起南安侯的忠贞，穆延淳颇是感切，道，“舅公与父皇既是君臣，亦是舅甥之亲，在一起了一辈子。故而，朕做主，令舅公随葬先帝皇陵。”其实，那处墓穴是当初穆元帝留给北昌侯的，后来，于家一败涂地，想着老老承恩公也是自己亲爹的亲舅舅，墓地也是现成的，穆延淳对老老承恩公没什么感情，但南安侯是难得的明白人，这也是为酬南安之功，给老老承恩公陪葬皇陵。
南安侯道了谢，穆延淳摆了摆手，道，“这次，多亏有你。”
南安侯着急回家祭他爹，穆延淳并非留膳，只是将御膳赐一席至南安侯府。
大郎那里先去凤仪宫见过嫡母，谢莫如见大郎回来，极是高兴，笑问他一路可还好，又说，“年都是在南安州过的，过年的时候，你弟弟们可没少念叨你。阿炎都会叫爹了。”
大郎笑，“我在外头，也记挂父皇母亲和弟妹他们，头一遭出远差，以前六郎给家里写信我还说呢，出远差也没什么啊。自己走一遭才知道，总是会想起家。”
母子俩说些彼此近况，谢莫如就问起他差使办的如何，大郎道，“亏得有南安侯，他于南安州土族之事极是清楚，连土话都会说，那些土族首领，见到南安侯都恭恭敬敬的，但对新头领就不大恭敬了。”
谢莫如笑，“新头领上位，他们自是要掂掂斤两的。”
大郎若有所思。
谢莫如一笑，“去看看你母妃吧，她嘴上不说，心里也记挂你的很。”
大郎行一礼，便去了母妃安昭容宫里。嫡母宽厚，对生母等几个妃嫔的供应向来都是份例内最好的，大郎见生母宫里铺设陈饰皆如先时一般华丽，也就放心了。
说到安昭容，大家也得说一声，实在是作啊。
原本，安昭容是先帝赐给新君的第一位侧妃，又给新君生了第一个儿子，在新君没有嫡子的前提下，可想而知这个儿子的地位。就凭这两样，安昭容怎么都不能只是个小小昭容啊，哎，还不是自己作的。
生母这般，大郎也是无法，他彼时还小，生母把该作的事都作完了。及至他爹登基做了皇帝，给生母这么个昭容封号，大郎也是无话可说的。
生母依旧在念佛，见大郎来，安昭容自是喜悦的，道，“有些瘦了。”
大郎笑道，“瘦些更显着精神。”
安昭容细细问他一路上可还平安，大郎答了，又问安昭容在宫里可好？
安昭容笑，“我在宫里处处有皇后娘娘照应，再好不过的，年下你不在，皇后娘娘给我的赏赐也极丰厚。你媳妇和阿炎也都好，皇后娘娘极喜欢阿炎的。”母子俩说一回话，安昭容道，“我欲留你用饭，只是想着你媳妇定也还没见你呢，瞧瞧你媳妇去吧。”
大郎便辞了安昭容，回了自己的宫室。
吴珍也已得了信儿，正千万盼着丈夫呢，见丈夫回来，小夫妻自是有一番话说。
晚上，谢莫如亦设家宴，把一家子都叫上了，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回团圆饭。三郎还同他爹道，“父皇，以后再有什么远差，叫我去吧，我也好想出去瞧瞧。”
穆延淳道，“就你这猴子样儿，出去怕就不回来了，丢了如何是好，朕往哪儿寻你去。”
三郎怪叫，“儿子我这堂堂男子叹，怎么会丢！”
见诸兄弟都笑起来，才知道父皇在说笑，好在三郎是个厚脸皮的，自己也笑了，道，“父皇让我去一回，就知道我丢不了了。”
穆延淳道，“下次再说吧。”
三郎哼哼两声，也只得作罢，想着什么时候多孝敬孝敬母亲，求母亲在父皇面前替他说话。反正母亲的话，父皇一向都听得进去的。
就是阿炎可乐，这回大郎回来，阿炎竟不大认得父亲了。大郎直道，“真个小没良心的。”他还给儿子从南安州带了许多玩具回来。
谢莫如笑，“阿炎还没两岁呢，你一去四个月，人按六十年岁，对他而言就相当于十年没见你，十年不曾见面，暂时认不出也不稀奇。”
三郎听得哈哈大笑，道，“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三郎风趣，把诸人都笑翻了去。
寿宜长公主在宫里做完月子，也准备出宫回府去了。
谢莫如道，“你这才出月子，阿凤还小，不若待天气再暖些，你再回府也不迟。”
寿宜长公主感激的应了。
大郎是回来后才听说的寿宜长公主之事，皱眉道，“秦驸马莫不是猪油蒙了心不成！”
“要不是猪油蒙了心，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吴珍道，“父皇因此事恼怒非常，原本，严相一去，内阁该轮到秦相的，结果，秦驸马出了这样的事，秦尚书也致仕回了老家。看在秦尚书为朝廷操劳一辈子的份儿上，秦驸马出家了事。”
大郎想到这位小姑姑如此不幸，同妻子道，“阿凤的抓周礼略加厚一些也使得。”
吴珍道，“我已与二弟妹三弟妹商量好了。”
大郎颔首。
既是过了年，礼部左右侍郎联名上书，言道，新帝登基第二年，不好再用先帝帝号，应该改元了。
穆延淳畅怀一番自己新爹，准奏，令礼部协商此事。
礼部左右侍郎除了改元的事，还说了要准备开恩科之事，此亦为旧例了。新帝登基，第二年都会开一届恩科，开恩科的圣谕去岁便已颁诏天下，如今得预备起来了。
穆延淳也允了。
唐相又给穆延淳提个醒，礼部得有个尚书才行。
穆延淳想了想，内阁左右侍郎都有些年轻，任尚书未免资历不足，唐相道，“若朝中无合适人选，自外任大员转内六部主官也是常有之例。”一般来说，做官有做官的规矩，六部大员多是一直在六部当官，熬上个几十年，倘仕途顺利，为一部尚书，入阁为相，便是文官的终点了。但也有例外，六部尚书一职过于要紧，故而，有时内阁或是帝王也并不拘泥于一定要在朝中官员里提拔，如外任总督巡抚，转为六部当差，也是常有之事。
君臣商议片刻，提了原直隶总督贺菩回帝都，转任礼部尚书。
这位贺菩贺大人，当年还曾与李钧争过刑部尚书之位，只是当初悼太子尚在，故而，刑部尚书一事，贺菩败北。今李家已化作的抷黄土，倒是贺大人，转任礼部尚书，虽不若在外为封疆大吏，但一部尚书，直接入阁，论前途，自然远胜总督之位。
贺菩贺大人一阵风似的来了帝都，开始操持恩科之事。
穆延淳干脆让他连副主考一并担了，私下同谢皇后道，“看一看贺家闺女如何？”
谢皇后便明白丈夫的意思，道，“四郎五郎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是啊。”穆延淳道，“非但四郎五郎，八弟九弟的年纪也到了。要是父皇在世，定要为他们操持的。如今父皇孝期期将满，朕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谢皇后应下了。
谢皇后正留心帮诸皇子以及先帝八子九子挑媳妇，朝中诰命也有所察，不为别个，谢皇后好几回暗示她喜欢女孩儿，但有诰命带着女孩儿进宫，谢皇后皆有所赐，也会留女孩儿们好生说说话。
不论是皇子妃还是藩王妃，将来都是超品诰命，帝都权贵高官之家，都欲碰一碰运气。
一时间，谢皇后宫里便热闹起来。
二月二，穆延淳陪妻子去皇陵祭了回岳母，发现南安侯又住皇陵去了。
穆延淳都没法子，直叹气，“哎，南安，南安，朕知道你的忠心与孝心，你在这儿，未免自苦。”
南安侯一笑，“此地山明水秀，且最是清净不过，臣求仁得仁，不以为苦。”
谢皇后看了南安侯一眼，见南安侯一身铁灰色长袍，腰间束一条黑色腰带，清晨阳光洒落，南安侯眉宇间似染上淡淡金色。谢皇后不禁暗暗点头，心说，南安侯是她见到的最不似胡家人的胡家人了。回头与丈夫道，“当初南安侯请求致仕，陛下如何就准了？”
穆延淳道，“他死求白赖的不想干了，我有什么法子？”
“看南安侯保养的很是不错，现在就致仕，委实可惜，起码还能再用十年。”
“谁说不是。”穆延淳颇是遗憾，“有用的早早致仕，那没用的，且尸位素餐着呢。”他想了想又道，“反正朕有事找他，他也依旧尽心，这便罢了。”
谢皇后委实觉着南安侯致仕可惜，但她约略也能猜到南安侯的心思，南安侯大概是觉着，自己深受先帝皇恩，后来却与她合作，对不住先帝。
情义两难全，故而致仕吧。
倘南安侯知道谢皇后的想法，就得说，谢皇后绝世聪明之人，却没有猜对他心中所想。
其实，世间千万之人，又有谁能明白他的心胸志向呢？
除了她。
南安侯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对自己说道，“你若想建一番功业，但不当在帝都消磨光阴。这帝都，是皇权所在，是翻云覆雨之地，却并不是建功立业之地。”
少时的南安侯有些犹豫，道，“我纵想去，母亲怕也不允的。”
“一个人真正想做什么，无人拦得住，也无人能拦。”
她与他的交集，仅止于此。
南安侯望向那巍峨陵寝，你的后人，承袭你血脉的后人再一次走上你先前的道路，希望她会比你走的更远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南安侯在皇陵，给辅圣公主扫墓。
宁荣大长公主：你娘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儿子，你能帮你娘扫扫不？ ????
平安夜，《千山记》小剧场一个~
江伯爵与冯飞羽海岛漂流记。
早上，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早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于是，冯飞羽去了。
中午，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午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于是，冯飞羽臭着脸去了。
晚上，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晚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冯飞羽黑着脸：宁死不屈。
江伯爵一脚江人踹下海，捞上来。再踹下海，再捞上来。三踹下海，再捞上来。
于是，冯将军飞羽，屈了。

☆、第365章 皇后之八
龙抬头之后，晋王先进宫卸了兵部的差使，穆延淳原是要为晋王再安排差使的，晋王道，“待出了父皇的孝，我们也要就藩了，陛下不要再给我安排差使了。此番一去藩地，再见陛下就不知何时了？”晋王望着穆延淳，笑道，“以往，那个，年轻时，大哥我总嫌你，一想到这番别离，还怪难受的。”大皇子其实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儿呢。
穆延淳也道，“咱们小时候，那也不过意气之争，我也嫌过大哥呢。”
晋王道，“那你可别记心上。”
穆延淳都笑了，“看大哥说的，难道大哥把先时的事还记心上不成。”
“那不能。”
兄弟俩说了会儿子话，晋王顺利交出兵部之权，穆延淳也松了口气。在晋王带头，刑部齐王，工部楚王，礼部七王，都交了各部之权，理由也都是一致的，这就要去就藩了，陛下早些掂掇人选，咱们交接好了，走时也能放心。
穆延淳私下与妻子道，“亏得大哥明白，不然，他倘装糊涂，我也不好说什么的。”
谢莫如斜睨丈夫一眼，笑道，“让扶风掌兵部，陛下不就是为了让晋王交权么。在我这儿，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穆延淳嘿嘿一笑，不否认自己的心思，他儿子们也大了，得有地方安置才成。再者，藩王本也要就藩的，这六部之权，他们早晚要交。穆延淳道，“大哥说到底还是个明白人。”
“晋王啊，晋王有些笨，但这个笨，何尝不是他的福气。如悼太子，就是聪明太过了。”谢莫如道，“还有一事，先这在时，六弟妹没法子，去了静心庵。她年岁并不大，铁家也是孝忠朝廷这些年，我想着，是不是让六弟妹出来，倘她愿意，另择夫婿亦为不可。”
穆延淳道，“那老六怎么办？”
谢莫如淡淡道，“要说先帝，那也是圣明了一辈子的人，你说，最后怎么就养出悼太子这样的孽障来，说起来，先帝还是太过心软。悼太子之罪，还容他亲王礼下葬！陛下虽祟敬先帝，学先帝的长处就好，如先帝这般优容太过，还是罢了。六王爷不一直身子不好在荣养么？”
穆延淳还没干过杀弟弟的事，很有些犹豫，谢莫如道，“想想当初母后，倘非六皇子之故，现下母后该是何等尊荣。”
谢莫如拿出苏皇后一说，穆延淳那点子犹豫立刻就没了，道，“待老六的事了了，再让六弟妹出来。”
“我也这么想。”
先帝六王爷因病过逝，穆延淳自登基起，不论政令抑或别的，皆十分宽厚，独对先帝六王爷之死，极是冷淡。二郎过来请旨时，穆延淳便道，“六王生前对先帝屡有忤逆，为子有大不孝之过，便是先帝过身，他仍托病体之名，不能为先帝哭灵。今他病逝，以国公礼安葬则罢。”
二郎又问葬在哪儿，穆延淳指了个极偏僻之处。
穆延淳这个态度，二郎看他爹的脸色，并没有特别刻薄六王葬礼，但穆延淳本身的态度已经是帝都的风向标了，堂堂皇子，死后竟以国公礼安葬。而且，穆延淳只命内务司安排丧仪，余都没有半点赏赐，就更甭提六王的墓地了，委实是个荒僻难寻之地。
六王一死，晋王先庆幸自己听了媳妇的劝，一过年便把兵部的事上交了，不然，凭老五这心狠手辣的样儿，还不知要如何对付我呢。
晋王很是念了回佛，就想着，怎么赵时雨还不回呢！
哎，这等关键时候，有时雨商量才能稳住心哪！
料理了六王，悼太子早便自尽，穆延淳深觉母仇得报，可告慰母亲在天之灵了。
至于六王妃之事，穆延淳特意给了铁家一道圣谕，说的就是六王与六王妃的亲事，圣谕里说六王妃尚且年轻，可守一年丧，另行婚配，两不相干。
铁家感激涕零的给圣旨磕了三个响头。
有个清流便说六王妃该为六王守节，穆延淳早有准备，道，“我朝不同于前朝，太祖立国时便说，前朝风气闭塞，实不可学。自太祖，到先帝，都从未鼓励妇人守节，何况江南多年战事，人口凋零，哪个地方人口有增加还为政绩呢，在民间，尚且鼓励守寡妇人再嫁。皇家为民间表率，六王妃倘愿意为六王守节，王妃尊荣自然得享。倘她愿意改嫁，去王妃尊号，一应诰命收回，也就是了。”
朝中清流嘟囔了几句，见穆延淳都说要收回王妃尊号，大家也就不说别个了。
眼下理是春闱在即，穆延淳对于自己登基后第一次春闱还是相当重视的，再由于他从掌事皇子时便掌过礼部，上科春闱也是他做的主考，故此，穆延淳自己便经验丰富，对贺尚书要求也比较高。
贺尚书从封疆大吏转为一部尚书，原是升迁的好事，但短短数日，就不知熬白了多少头发，便知内阁辅相如何煎熬费神了。倒是贺夫人成天神采奕奕，不为别个，她家孙女这个月都被召进宫陪皇后说话两回了。贺尚书也知此事，他自是愿家里出一位王妃的，故此，当差上越发精心，希望能给孙女加分。
与贺尚书家孙女一个待遇的还有唐家的姑娘，永定侯府崔家姑娘，永安侯李家旁支的李家姑娘等，虽出身各有不同，但也皆是帝都数得着的人家了。
文康大长公主私下与丈夫道，“可惜咱家女孩儿太少。”不然，怎么也轮不到旁支出头的。
永安侯笑道，“世间好事，哪能都被咱家占了。如今这般，已是大善。”
“你呀，知足常乐。”文康大长公主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她两子皆为侯爵，于朝倍受重用，她自己是先帝嫡妹，今上姑妈，尊荣已极。
“也没什么不乐的。”
文康大长公主同丈夫商量想让二孙子李昶尚主之事，问丈夫的意思，永安侯想了想，道，“大公主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膝下，陛下只此一女，帝后皆视若掌珠，谁要是能尚大公主，当真是好福分。”
“你尽说这些个废话有什么用？”文康大长公主横丈夫一眼，“我是问你，这事可不可行？”
“大公主的好处，你看得到，自然人人也看得到。阿昶是次子，论出众也不算拔尖，尚主之事，还是算了。”
“就一点儿希望也无？”文康大长公主很有些不甘心。
永安侯叹，“我的殿下，阿初是世子，娶妻林氏。阿昶比阿初小两岁，倘尚大公主，我只怕日后事多。”
文康大长公主心头一跳，知道丈夫说的是，倘二房强过长房，且大公主为陛下爱女，怕是要就爵位起争端。文康大长公主道，“阿初阿昶都不是这样的人。”
“想一想老承恩公府，长房二房以往也挺好，二房尚宁荣大长公主，最终长房失爵。”
文康大长公主见丈夫不乐意，也只得不再提及此事。
永安侯直接把二孙子运作到南安州二儿子那里去了，永安侯府一向都是武将之家，孩子们大了，当各自有所安排方好。
春闱在即，谢莫如却是收到一个极坏的消息。
段四海派使臣宁致远来帝都，解释一下江行云在海上失踪一事。
宁致远很久没有来过帝都了，见帝都繁华富庶较记忆中更甚，却没心思欣赏一二。委实是，江行云失踪一事，不大好交待。
当然，宁致远也准备了优厚的条件，想来亦可令朝廷满意。
鸿胪寺卿上禀穆延淳，穆延淳初闻江行云竟然失踪了，连忙召来宁致远一问，这事儿，宁致远说来也不全是他们的责任，江行云与冯飞羽打斗中落海，再找吧，怎么找也没找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穆延淳问，“冯飞羽身边人呢？”
宁致远道，“只有一个商月，小臣已为陛下带了来。”
穆延淳道，“你，再带着那个商月，与朕一道去与皇后说说此事。”
宁致远恭敬应下，心道，情报里都说这位陛下在未登基时就颇为惧内，江南之战时，宁致远不幸被朝廷俘虏，颇是吃了些苦头，彼时瞧着穆延淳不似惧内之人，不想倒是真的。
宁致远平生第一次去凤仪宫，凤仪宫较之昭德殿更多了几分精致秀美，尤其正殿前两株冠盖亭亭的梧桐树，正值暮春，梧桐叶翠绿欲滴，轻风徐来之际，树叶哗哗作响，在宁致远听来，如同最轻柔的海浪。
当然，在见到谢皇后的时候，宁致远就完全没有海浪的想像力的，他觉着，谢莫后的眼神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放皇后道，“好了，事情我清楚了。把商月留下，宁使臣可以回去了。”
宁致远道，“我国亦为帮助搜寻江大人的下落的。”
谢皇后挥挥手，宁致远恭敬退下。谢皇后看向商月，听闻此人是冯飞羽身边的二把手，怎么生得这么幅娘娘腔的模样，谢皇后道，“与我说说，这些年，你与冯飞羽都躲在哪里？”
商月道，“我与大哥出海看了看，不知怎地，我们不过搭乘货船去海外看风景，就有人喊打喊杀冲上来。唉呀，我家大哥可不会水啊！”
谢莫如淡淡，“我家行云水性极佳。”
商月担心的了不得，千万央求了道，“陛下娘娘，你们可得救救我家大哥啊。先时不过各为其主，正经说来，咱们彼此委实无冤无仇啊！”
真难为商月有脸向朝廷求救，谢皇后令人将商月带了下去，与丈夫商议此事，穆延淳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总觉着，行云还没死。”谢皇后道。
“不若令刑部张榜寻人。”
“也好。”眼下并没有太好的法子，谢莫如揉揉眉心问，“宁致远还提别的事了吗？”
“他想接妙安师太去岛上，愿意将先时议定的海上安全税减半。”
“不要答应他。告诉他，行云一日不能回来，妙安师太一日要在帝都。”谢莫如道，“再多往静心庵派人，保护妙安师太。”
“难不成段四海还真是有意的？”
“不见得是他，但有可能是他身边的人。”谢莫如道，“没有冯飞羽，行云也不见了，我们失两员大将，想用区区银两赎回妙安，绝对不行！那个商月，好生审问！”
穆延淳与谢莫如夫妻多年，颇有些灵犀，道，“朕亲写一封信给段四海。”挑拨一下。
谢莫如道，“甚好。”
失去江行云，非但对谢莫如，便是对穆延淳都是极大的损失，江南的情报工作，一直是江行云主持，江行云突然不见，短期内想再寻一个这样的人，委实不易。
至于写信挑拨段四海，也只是个鸡肋中的鸡肋了。
宁致远却颇是不好相与，他奉命要迎回妙安师太，做海盗的又有钱，对朝中大臣颇多贿赂。连内阁都对段四海提出的条件心动了，不过，穆延淳一张铁面，死不松口，大家也不敢再提此事。
尤其，恩科在即。
抡才大典向来是朝中要重事，穆延淳直接打发宁致远回海上去了。宁致远临行前与李九江道，“来前我亦想过，贵国陛下或者因江伯爵之事迁怒于我国，天地良心，江伯爵之事，委实是意外。”
李九江道，“江伯爵于国有功，总不能她刚失踪，我们就判她死亡。”
宁致远诚心诚意，“迎回师太，我国亦会继续帮助贵国寻找江伯爵。”
李九江淡淡一笑，“此事，不妨日后再谈。”
彼此皆是政治人物，这些空口无凭之话，李九江自然不信。
宁致远虽有些失望，东穆朝廷的反应倒也在其预料之中。毕竟，江行云刚出事，东穆朝廷怕是会怀疑此事为四海国一手设计。但，倘四海国能直接设计此事，就不会为冯飞羽的下落几年奔波了。
宁致远最后要求见妙安师太一面，穆延淳还是允了的，见师太一切都好，宁致远也方便回去交差。
恩科之中，颇有几个亮眼人物。
穆延淳道，“一个是永毅侯家的旁支孙辈，叫薛泉。一个是晋中周氏子孙，叫周晴。文章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两人不分伯仲，你看看，哪个做榜眼，哪个做状元？”把两人的殿试考卷拿给妻子看。
谢莫如接了两人考卷，道，“不论哪个是榜眼哪个是状元，今年，三甲夸街时可得叫人留意，不准那些围观的百姓拿东西砸人了。去岁不是说有人拿苹果把状元从马上砸下来了么。”谢莫如说着，自己也笑了。
穆延淳笑，“去岁段状元委实有些倒霉，今年朕会叫他们注意的。”
谢莫如见二人答的都是极好，文采飞扬自不必言，就是文章，薛泉偏儒家一些，周晴偏法家一些。谢莫如将话与丈夫说了，穆延淳亦道，“是啊，两人都好，又不能都取为状元。”
谢莫如笑，“待他二人面君二再论吧，陛下看哪个亲切有眼缘一些，就点哪个为状元便好。”
穆延淳想了想，道，“这也好。”又问，“你喜欢哪个？”
“还真说不上来，治国上，不论儒家还是法家，单用一家都不切行。要是我，也只得看眼缘了。”
穆延淳深以为然，最后点了周晴为状元，薛泉为探花，谢莫如还问呢，怎么榜眼变探花了。穆延淳道，“前十名里，都年纪不轻了，一个个跟老倭瓜似的，周晴也三十了呢，薛泉年轻，二十五岁，小伙子也生得精神，就点他为探花了。”说到薛泉，穆延淳笑道，“委实不错，非但模样好，对答亦佳。其实，以他为状元未为不可，但，除他之外，无人可当探花之名啊。”
所以，不得不说，做状元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恩科之后，前科庶吉士散馆各安排了去处，今科进士又一批进了翰林当差，又一批谋了实缺，奔赴各地，自此开启各自的仕途人生。
过了端午，又是一年，整整一国国孝满，自皇室到百官，终于可以出孝了。
穆延淳因此又带着兄弟子孙的去祭了一回他爹，国孝期满，诸王纷纷上表请求就藩，穆延淳皆准了。只是有一事，谢莫如先与丈夫提了，“藩王就藩是理所应当的，但有一样，得先同陛下说，陛下心中有个数才好。”
谢莫如道，“先帝大行前是不是说了，有子女的诸妃母可随藩王公主居住。”
“是啊。”
“要是太皇太后大安，我也就不提此事了，太皇太后这么病着，不是我说话不吉利，就是有夏青城一天三请脉，我也担心的很。太皇太后正需人服侍的时候，我与贤妃淑妃几人自不必说，每日都要过去请安的。陛下想想，父母养育子女，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图老了身边儿有人服侍么。宫女太监虽好，那是下人。公主们也日日进宫，那是外嫁女。咱们也在宫里，却是孙辈，总不能太皇太后病成这样，孙媳妇们各过各的日子去吧。”谢莫如道，“便是与藩王就藩，诸位妃母也不必急的，待太皇太后大安了，再过去诸藩王那里，难道不好？”
穆延淳目瞪口呆，“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一样可以为妃母们养老。”谢莫如道，“倘藩王担心妃母们，不妨每家留下几个儿孙在帝都，也可就近服侍。便是妃母们的位份，提一提也无妨，贵太妃提成皇贵太妃，如何？要是这样还说咱们不是诚心侍奉妃母，我就不知要如何才能留住妃母们了？当然，要是妃母们死活得去跟着藩王过，那也是无法的。”
穆延淳立刻就想到，他媳妇的意思，莫不是留下诸王母于帝都，以此牵制诸藩王什么的。穆延淳道，“只怕藩王要命父皇临终之前的口谕说事。”
谢莫如道，“这事不好陛下来做，我来说，陛下只当不知道。”
“我就是当不知道，怕也没人信。”
“那陛下就当是劝不动我。”
穆延淳小声与妻子商议，“就是让太妃他们就国，其实，也无妨的。”
“陛下莫不是怕诸王生出怨怼之心？”
“总归他们是不大乐意的。”穆延淳道，“想一想咱们当年，我便是一心想接了母后在身边好叙天伦。”
“彼此陛下不过一藩王，今陛下已登基为帝，自然当有所不同。我也不是说要留各妃母长长久久的在帝都，要是留妃母们在宫里，藩王便有怨怼之心，那将来与藩王打交道的时候多了去，给他家子孙恩典，没有他另一家子孙恩典，是不是另一家就要生出怨望来。朝廷是陛下的，江山也是陛下的，倘这么点儿事他们都要有所不满，将来反要做陛下的主了。”谢莫如道，“要是不愿意，干脆都留在帝都，不就藩又怎么了，一样有薪俸，咱们也养得起。”
穆延淳也琢磨出来了，他媳妇定是要摆藩王一道的。其实，就像谢莫如说的，彼时穆延淳为藩王时，是一种想法。今为帝王，就是另一种想法了。
穆延淳思量片刻，沉沉心，道，“你先试一试诸妃母们的意思。”
“殿下只管放心，包管她们乐意。”
穆延淳小声笑道，“见着你，也不敢不乐意。”
谢莫如瞪他一眼。
穆延淳偷笑。
这事儿，谢莫如办的，不知多少人暗地里诅咒于她。
谢莫如是早上去慈恩宫请安时说的，谢莫如叹道，“一想到藩王就藩，妃母们与藩王去了封地，太皇太后这里，怕是要想念妃母们的。”
赵贵太妃道，“我们也不放心太皇太后呢。”
事后诸年，谢贵太妃每想到赵贵太妃这话就恨不能割了赵贵太妃的舌头。因为谢莫如立刻就说了，“妃母们不放心，何妨多在宫里住些日子呢。我问过夏神医，夏神医说，太皇太后这病，主要得保持心情愉快。可咱们这里，只见人去，不见人来，倘妃母们都走了，是，还有我们，可太皇太后心里如何好过，儿媳妇一个不见呢。”
赵贵太妃听谢莫如这话很有些瞠目结舌，道，“可是，先帝临终……”
“先帝临终遗旨，最不放心的就是太皇太后了。只要太皇太后凤体安康，就是咱们做晚辈的福气，妃母们说，是不是？”
谢贵太妃努力装出一幅欢喜模样，道，“倘太皇太后还要我们服侍，我们自然也是愿意的。”
谢莫如道，“亏得有贵太妃们这般大仁大义，不然，因先帝临终前是要诸位妃母可随藩王就国的，这话，我是再不好说的。既然妃母们也这般想，我便放心了。”
现在，谢贵太妃恨不能也把自己舌头割了。
这一日，谢贵太妃与赵贵太妃各回宫室后，摒退宫人，自己一人抽了自己俩嘴巴。
而自前年远去北靖关的钦差赵霖赵时雨，此时终于赶回帝都，晋王望着自己的心腹兼至交，激动的眼角泛起了小泪花：时雨，你可来了！老五家的那个，作妖啦！

☆、第366章 皇后之九
赵时雨回帝都，晋王殿下激动的险没飙出两缸泪来。
这一通与赵时雨诉苦哟，晋王殿下道，“老五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哪，肯定是他家的那个出的这样的馊主意。父皇临终前可是说过的，凡有子女的妃嫔，日后都可与诸子女同住。我们这眼瞅着要就藩了，她，老五家的那个竟然不让母妃们同我们一道走了。”
赵时雨听晋王殿下一番愤概的将事情说完，方道，“总得有个理由，不然，陛下不好违背先帝口谕的。”
晋王殿下唉声叹气，“说是太皇太后凤体不祥，宫里不能没有儿媳妇侍疾。”
赵时雨一声长叹，“那殿下与臣说这些话，就有不孝嫌疑了。”
“我也只与你说罢了。”晋王殿下苦逼兮兮的，“我也盼着皇祖母长命百岁呢，可……突然来这招，也忒缺德了些。”
赵时雨道，“如果陛下以太皇太后凤体不适，需诸藩王在帝都尽孝服侍，殿下还能说去就藩么？”
晋王殿下一时呆住了，良久方小声问，“老五不会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陛下倘有此意，直说就是，以孝义之名留下诸藩王，合情合理，朝中御史都不能说什么的。陛下没说，就是并无此意。”赵时雨长眉微蹙，问晋王，“先前，陛下没有露过半分留下贵太妃等人的口风么？”
“完全没有，老四跟他那么好，都没听他流露过这种意思呢。”晋王也是做过调查的，他压低声音道，“先时，连内阁都未听得风声。我怀疑，可能就是老五家的意思。”
“殿下该改口了，那是皇后娘娘。”赵时雨给晋王提个醒。
“皇后皇后，说的就是她。”晋王愤愤，“你不晓得，老五那就是个怕媳妇的，惧内！早先她媳妇便是个泼货，阖帝都打听打听，谁敢招惹她？老五这登基也没什么长进，前头刚把老六给干掉了。”
赵时雨恨不能堵住晋王的嘴，赵时雨沉声道，“苏太后是如何过逝的，殿下岂会不知，殿下这话要是传出去，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我也就与你说罢了。”晋王也知自己这话过了。
“您以后千万别再与我说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赵时雨正色道。
“知道知道，以后不说就是。”晋王叹道，“其实，我也猜着了，老六先时干下那事，悼太子自己死了，这是悼太子明白。老六这个，父皇在一日，他还能有一日。父皇不在了，陛下要是容他，苏太后怕是地下不能安息。”话到最后，晋王不由有些落寞。
赵时雨递盏茶给他，道，“殿下也是为人子的，设身处地想想，倘殿下遭遇此事，能叫六王活着么？”
晋王摇摇头，赵时雨道，“倘留太妃在宫，也不是赵太妃一人之事，谢太妃不也一样么。说来，谢太妃还是谢皇后嫡亲的姑妈呢。”
晋王道，“你不知谢皇后为人，端的是六亲不认哪。”
“臣在外，多听到谢皇后贤德之事。”赵时雨道，“听闻，皇后娘娘侍太皇太后至孝。”
说来，谢皇后难缠就在于此。晋王头疼的很，嘴里却是没有好话的，道，“你不晓得，父皇过逝，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偏生会装模作样，见天儿的往慈恩宫请安，她就是心里不孝，老五，不，陛下可不是不孝之人，有陛下在，她再不敢委屈皇祖母的。”想到这个，晋王越发认为，谢皇后非但六亲不认，还特别狡猾，贼心眼儿多。
晋王与赵时雨抱怨一回，赵时雨一时也没有太好的法子，他心下思量，觉着新君夫妇怕是要用太妃牵制诸王。关键是，新君夫妇找的理由合情合理，抬出太皇太后来，如晋王这般，再不情愿，怕也是没法子的。
不情愿的，不只晋王，齐王也不怎么乐意，都想好接了母亲一道去藩地享天伦之乐了，忽然不叫母亲去了，这事可怎么说呢？要说留下太妃们在太皇太后身边侍疾，这也说得过去。可有父皇临终的话，放太妃们就国，亦是于情于理之事。哪里晓得，刚出了父孝，就有此一出。
齐王都没忍住进宫给他娘请了一回安，谢贵太妃强颜欢笑，与儿子道，“的确，这么跟你去了藩地，虽则是团聚了，可我到底放不下太皇太后，老人家这把年岁，身边没个细心的人不行。”
齐王也不能说，宫里这么多宫人，没他娘一样伺候得好太皇太后。只是，到底心下郁郁，不知道帝后这是抽的哪门子疯。齐王还去找二舅谢柏说了一回此事，谢柏正在家守孝，消息便不大灵通，陡然听闻此事，亦难免吃惊。据谢柏了解，帝后都是宽厚人，怎么突然就要太妃留下服侍太皇太后呢？
谢柏多年政治经验，这绝不是突然之间就做出的决定，谢柏想了想，道，“此话既出，断不会收回的。我还有一言，不知殿下愿不愿意听？”
齐王过来请教，就是想请二舅帮他出个主意，听这话，连忙道，“二舅只管说，你我舅甥之亲，何话不能说呢？”
“如果我是殿下，此时不会考虑如何让陛下收回诚命，恕我直言，这绝不可能。”谢柏此话一出，齐王不禁脸色一凛。
齐王沉默半晌方道，“我亦明白，新君正是立威之时，何况，此事以孝义之名，便是新君要留下我等在太皇太后膝下尽孝，我等也只有听从的。”
虽然这话说出来极伤人，但齐王能明白就再好不过了。谢柏外任时间过长，他对穆延淳并不是非常了解，但穆延淳任藩王时就打赢了闽地之战，然后，继而主持江南之战大败靖江叛军，收复失地。这位帝王给人的感觉是温和宽厚类型的，但，他是经过沙场洗礼的帝王，这样的人，心肠略硬一些也是有的。再者，谢柏虽不了解穆延淳，却是极了解谢莫如的。谢莫如如何一步步登上皇后之位，没有人比谢家人更清楚。谢莫如会用手段牵制藩王，再正常不过。
谢柏道，“如果我是殿下，我还会在就藩前留下世子驻留帝都，代殿下为太皇太后尽孝。”
齐王的吃惊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他几乎不能置信的望向自己的二舅谢柏谢驸马。谢柏目光平和，徐徐道，“殿下，不要只看眼前，帝王有手段，于天下苍生不是坏事，当年靖江亦不过小小藩王而已，因朝廷不能节制，靖江步步坐大，最终引来江南大乱，非但生灵涂炭，靖江亦事败身死，其子孙结果如何？”
“这是往远里说了，殿下们自然非靖江这等谋逆之人，但经靖江之乱，不论朝廷还是陛下，怕都会对藩王有所节制。恕我直言，此事，倘殿下去找内阁为援，怕内阁之人也不敢应殿下此请的。”谢柏眼神恬淡，看齐王神色，就知齐王当是寻过内阁之人了。谢柏温声道，“再说世子留帝都之事，殿下当为世子长久考虑，世子在朝廷，有陛下看着，自然与陛下与诸皇子情分亲密，将来承袭王位，安能不顺遂呢？”
齐王的脸色此方渐渐缓和了下来，起身对谢柏行一礼，道，“若非二舅指点，我便要钻牛角尖去了。”
谢柏道，“当局者迷，何况事关贵太妃，殿下难免心焦。”顿一顿，谢柏道，“贵太妃若因向太皇太后尽孝留在宫里，将来，也是大功一件。”
齐王正色应了。
晋王齐王，原本走的并不亲近，但因此次太妃留宫一事，便格外的亲密起来。
楚王无此烦恼，楚王生母早逝。
二人原本觉着，留下老娘就够不近人情了，突然之间，儿子也要留下，这可真是……
而两位王妃，原本觉着，留下婆婆倒没啥，自己在王府当家做主这些年，哪个愿意有个贵太妃的婆婆压脑袋上呢。所以，二位王妃嘴上不说，心里倒乐见此事。但，突然听丈夫说要把儿子留下，齐王妃还好，她嫡子的数目虽不及楚王妃，但也比晋王妃这只有一个嫡子的强许多。晋王妃才是催心肝呢，就这一个儿子，难不成还要留在帝都，自己与晋王带着一屋子侧妃庶子去封地不成？
晋王妃顿觉被人摘了心肝。
赵时雨还得极不放心的叮嘱晋王一句，“勿必要同太妃娘娘说，一定要好生服侍太皇太后，把太皇太后服侍好了，将来必有美名。但，若有个万一，不要说贵太妃一辈子的名声完了，连带殿下也必要受到牵连的。”赵时雨没有谢柏的乐观，谢柏的判断是建立在对谢皇后了解的基础上的，但赵时雨对谢皇后的观感明显更加严酷。赵时雨甚至怀疑让诸太妃留宫是帝后二人设的连环套。所以，既是要留宫，必得将太皇太后服侍的无微不致方好。不然，倘太皇太后有半点不是，非但太妃要葬送进去，连带王府也要不保。所以，像那种把太皇太后照顾死，然后，着紧与儿子团聚的事，最好是想都不要想，那会正中帝后下怀。
晋王也知这其中轻重，道，“你放心吧，我会进宫与母妃亲自说的。”
晋王这里与齐王达成一致，晋王妃就开始在府里哭天抹泪，晋王道，“你看你，你要是不愿意，那让大郎留下。”晋王长子为庶出。
晋王妃舍不得儿子，但更不能让庶长子留下，拭泪道，“我还没与儿子分别过呢，还不让人哭一哭了。齐王府留下世子代齐王尽孝，咱们大郎虽好，但若让大郎留下，置二郎于何地呢。”
晋王叹气，道，“在家哭一哭就罢了，把二郎留下，母妃那里也能多几分开心。”
晋王妃点头，“我晓得。”以前可看不出谢皇后是这种心肠来啊，以前谢皇后不都是修桥铺路做善事的么，如何突然这般不近人情起来，要生离人家父母妻儿呢。
晋王妃深觉看错了谢皇后，尤其诸公主王妃在谢皇后这里说话时，大家说到诸太妃在赵谢二位太妃带头下上书请旨，请新君恩准他们留在宫里，继续服侍太皇太后，以尽为人媳的责任。
这道上书先呈到谢皇后这里来，谢皇后转交陛下，陛下示以百官，百官称诵太妃们贤良，然后，陛下大赞诸太妃品行，除了言语上的赞美，陛下也来了些实际的，直接太妃太嫔集体大升迁，如赵谢二人都是贵太妃，如今升为皇贵太妃，余人皆是上升一级，各供奉自然也要按品阶升上来的。
是的，最终，太妃留宫之事，是太妃们自己上书请求的。既成全了自己的美名，也未令新君的违逆先帝遗言的为难。
当然，新君给太妃太嫔集体升职，也稍稍安慰了太妃太嫔们那颗酸楚老心。
谢皇后在凤仪宫说到此事时都说，“皇贵太妃她们时时不忘贤孝美德，当为我等表率。我想着，如今出了先帝的孝，皇贵太妃们升迁，眼下几位王妃都要随藩王就藩的，太皇太后那里不好打扰，老人家也怕吵闹，不若在我宫里开几席酒，咱们热闹一回。”
大家自然都说好。
楚王与楚王妃商议之后，也是把世子留在了帝都，楚王并不担心，他与新君关系极佳，何况，如今细思量，将世子留帝都也是一件好事，现下让世子与新君关系处好，将来袭爵便是顺理成章了，就是他们藩王，也能了解帝都消息，省得离了帝都便闭塞起来。
楚王还选了几个心腹留在帝都辅助儿子，当然，也拜托五弟夫妇，多照顾儿子，该打打该骂骂，有什么差使，只管交给这小子去历练什么的。
连穆延淳都想着，要是哥哥们都像四哥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虽然哥哥们不都善解人意，但该做的，也都做了。
穆延淳也松了口气，不得不说，把太妃世子留在帝都，穆延淳亦所乐见。
就是太妃们想着孙子在帝都，心下少不得多了几分安慰。
该给的恩典，穆延淳一样不少，譬如，去藩地得建王府，便一家拨了十万两银子。这银子不是很多，如果想建什么奢侈王宫，那是不够的，但当年穆延淳就藩闽地，他的闽王府也不过这些银两。
还有，大哥家二侄女的亲事，穆延淳也问了晋王，穆延淳道，“要是大哥你有相中的人，与朕说一声，朕好赐婚，二侄女亲事也体面。”
晋王也很关心二女儿的终身大事，道，“王妃也是挑花了眼，今儿觉着这个好，明儿觉着那个好，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如陛下给我拿下主意吧。”
穆延淳道，“咱们温安这样的好姑娘，嫁谁是谁的福气。”
晋王笑，“那我就把这丫头的亲事托给陛下了。”
穆延淳便应承下来，道，“永定侯上了致仕的折子，永定侯世子也是个稳当人，他家长子亲事未定，我瞧着，那孩子不错。大哥与永定侯世子既为郎舅之亲，温安与世子之子也是表兄妹。待日后，温安之子亦有爵位可承，倘你们愿意，朕便做这个媒人，如何？”
穆延淳把方方面面都说到了，晋王自是欢喜，笑道，“陛下做媒，也是温安体面，臣兄再无二话，还得谢陛下一杯媒人酒。”
穆延淳一乐，与晋王说起西宁关的事来。
西宁关不是太平之地，当初，穆元帝把长子封于晋地，不得不说，亦是对长子的信重。今诸王就藩，穆延淳最不放心的，也就是西宁关了。
君臣二人说了半日，及至中午，穆延淳留晋王共用午饭，兄弟之间其乐融融。
穆延淳回头同谢莫如说了给温安郡主与永定世子之子赐婚之事，谢莫如颔首，“果然极般配的亲事。”
穆延淳给人恩典向来是不小气，当然，他夫妻二人做得这留太妃藩王世子于帝都之事，也颇够看的了。穆延淳召来永定侯说了些贴心话，主要是赞扬永定侯这辈子功绩的，虽然永定侯打过败仗，但这是个稳妥人，后来也立了战功，挽回了尊严。如今人老了，要致仕让爵，于情于理，穆延淳都会给永定侯府该有的体面。
论完了永定侯这辈子的功绩，穆延淳就问了永定侯嫡长孙的亲事，然后说了做媒的意思。说来，开始穆延淳没说明白，还叫永定侯心下一荡，以为陛下要把昕哲公主许配给孙子呢。一想至此，饶是永定侯这把年纪也有些飘飘然了。然后，听到穆延淳是要给长孙和温安郡主做媒，永定侯那颗荡漾的老心方恢复了平静，但面儿上仍是极激动极感激的，虽不是公主，郡主亦是体面哪。永定侯谢了穆延淳赐婚，高高兴兴的致仕回家了。
他们这些世袭侯爵府，袭爵是重中之重，在此际赐婚，可见儿子袭爵是没问题了。就是孙子的爵位，只要孙子不犯蠢，将来袭爵亦是十拿九稳。
穆延淳所赐这桩亲事，谢皇后都说好，至于晋王妃，闺女嫁给娘家侄儿，她更没意见。当初晋王妃也考虑过娘家的，只是，二闺女原本定的是婆婆赵太妃娘家赵国公府的亲事，后来赵钦死了，这亲事自然作罢。赵家亲事，晋王妃十分不乐意。后来她考虑过娘家永定侯，又怕婆婆多心，方则没提罢了。
今陛下赐婚，委实皆大欢喜。
当然，至于婆婆欢不欢喜，那就不晓得了。
晋王妃也不在意了，反正都是陛下赐婚。晋王妃少不得多见一见侄子，觉着侄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因穆延淳赐婚，且，永定侯致仕，穆延淳也做足了挽留姿态，君臣二人来了个三辞三留，最终，永定侯体面致仕让爵，自己升为老永定侯颐养天年了。自己儿子也顺利袭爵，连儿子给孙子请封世子之事，穆延淳也一并允了，故此，永定侯府称得上三喜临门。
晋王妃见娘家体面，对新君夫妇的不满也消减了些。她也想明白了，让儿子留在帝都也好，待儿子生了孙子，争取求个恩典，让孙子与皇孙一并念书，培养感情，也不赖。
事情就是如此，你往好里想，看到的就是好处，往坏里想，看到的就是各种悲催。
太妃留宫之事顺顺利利的确定下来，穆延淳还私下谢了妻子一回，道，“要不是你提这事，我再想不到的。”
谢莫如，“陛下待人宽厚，凡事都往好里想，陛下偏儒家一些。我则习惯了凡事往坏处想，故而，凡事喜先留后手，偏法家一些。”
穆延淳揽住妻子肩头，笑，“所以才说我们有夫妻缘。”又感慨一回，“父皇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是啊。”谢莫如也笑了，心胸对于一个帝王至关重要，一个有心胸的帝王要胜过一个惊才绝艳而心胸狭隘的帝王。此事解决，夫妻二人在凤仪宫什么都没干，就倚着凉榻，高高兴兴的喝了一下午茶。
太妃世子留帝都一事，让朝中大臣真正明白了新君的手段，就是诸藩王，也格外恭顺几分。
如同穆延淳要适应他新君的身份，藩王也要进一步适应自己的身份，自己藩王的身份，包括，现下坐在皇椅上的，不只是诸位藩王的兄弟，也是帝国之主。
对待帝国之主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如果先时大家还不明白，那么，经太妃世子留帝都一事后，想必都明白了。
当然，诸藩王可能始终不大舒服，毕竟，适应是需要时间的。不过，内阁诸人却是欣喜于新君的作为，靖江之乱留给朝廷的前车之鉴，让内阁对于藩王多了一层警醒。
说到底，太妃世子留帝都之事能这般顺利，少不了内阁的支持。
譬如，内阁唐相第一个站出来说太妃贤德，然后，御史台这次不搞攻击了，铁御史也出来说太妃孝心可嘉。大家为了让太妃世子留帝都，甚至默契的没有多提先帝遗言之事。
毕竟，不论朝廷还是百官，都更需要一个有手段有作为的君主。
如此，不论藩王、太妃，还是藩王世子，算是给新君夫妇连带内阁重臣联手给坑了一把。
接下来，帝王先是给八王九王赐婚，一位是礼部侍郎之女，一位是户部侍郎之女。然后，连带尚未分封的七王，分别给了封地，七王封了鲁王，八王封了陈王，九王封的是宋王。这几人的藩地，不论从地理还是大小上，都无法与晋王齐王楚王相比的。这倒不是新君刻薄弟弟们，实在是，得为国家考虑啊。何况，七八九三人母族出身不高，且年岁尚小，封地自然不能与哥哥们的相比。
想到刚死没几天的六王，七八九都感激的接了封地，高高兴兴的谢过哥哥的赐婚。
此时，如晋王齐王，都得感激他们娘把他们生得早，排行在前，还是亲爹活着时给的分封，都是要紧地方不说，封号也响亮。这般一想，诸人愈发怀念先帝了。
新君只作不知，倒是新君改元之事很是让藩王们心下暗笑了一回。
一般来说，新君登基时，会继续用先帝的年号，待第二年，就要改元了。改元之事，自年头大臣们就开始提，结果，直到现下，新君才选中自己的年号——昭明。
哈哈，昭明。
藩王们都要笑破肚皮了，都在心下暗搓搓的嘲笑新君：这得多怕媳妇才能想出这么个惧内的年号来啊！
昭，光明也。
明，亦是光明之意。
而明这个字，又有日月并列之意，女主当权时就特爱用此字。譬如，辅圣当年也曾改元昌明，后来穆元帝亲政，自己改了年号元昌。
如今新君竟然要用昭明的年号，笑死人了有没有。
譬如晋王就私下与赵时雨笑话了一回新君年号。赵时雨不觉可笑，道，“陛下性子宽厚，皇后厉害，天下皆知。陛下肯用天下人，为何避而不用皇后？陛下肯让皇后参政，明智至极呀。”皇后能干，闲置才是损失好不好！也不知晋王傻乐个甚！
晋王道，“当初父皇最不放心的就是谢氏，我只的担心老五，哦，陛下是引狼入室。”
赵时雨一笑，“陛下能得帝位，皇后居功甚伟，以往是助力，做皇后反是狼了？殿下想想，倘陛下得帝位反弃皇后，您与这样的帝王相处安心呢，还是与现在心胸宽厚的陛下相处安心呢？”
晋王长叹，“只盼谢氏记得陛下的好。”想着谢氏到底无一亲子，以后如何，还真不好说呢。
嘀咕一回谢皇后，晋王问赵时雨，“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晋地啊？”

☆、第367章 皇后之十
一个大臣，倘与藩王交往过密，对于他的仕途其实会有相当程度的影响。
赵时雨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哪怕晋王，也不会不知道。
所以，当晋王这么问时，赵时雨都想翻白眼，他以前是先帝近臣，现在也是跟着新君混比较有前途吧，晋王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事实上，晋王脑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因为晋王道，“陕甘巡抚也一把年纪了，我估计他快致仕了，你要愿意，不如来陕甘任巡抚，咱俩还在一处。”
赵时雨道，“这么些年都在一处，殿下还不腻？”
“我跟时雨你，可是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人哪。”晋王笑，“你没意见的话，待陕甘巡抚致仕，我就与老五，啊，陛下说。”
赵时雨道，“此事，殿下不必勉强，还是要听陛下安排。”
“我晓得，就是先问问你，你也知道，一旦转为外任，再想回朝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时雨真不知该说晋王是聪明还是笨蛋了。
藩王就藩前，正好参加了昭明帝公主的及笄礼兼册封礼，公主前年就及笄了，却因事未能办及笄礼，去岁直到现在一直都是国孝，故而，托延到现今便同册封礼一道补办了。
昭明皇帝六位皇子，只此一位公主，自然爱若掌珠，连公主的封号，也是昭明帝亲自拟的：端宁二字。
从此以后，大家就不能称昕哲公主，而是要改口叫端宁公主了。
文康大长公主很荣幸的成为端宁公主及笄礼的主宾，谢莫如命紫藤取出一支金簪，这簪子赤金打造，无甚出奇。谢莫如道，“这是当年世祖皇后及笄时所用，后来世祖皇后过世，她的东西，一部分留给了辅圣公主，最后传到我这时。这簪虽不稀奇，却十分吉利。世祖皇后一生，虽有颇多坎坷，最终皆化险为夷，得以平安。”
端宁公主道，“母后，这也太珍贵了。”皇室什么宝物没有，反是这样先人用过的东西难得。便如世祖皇后这支金簪，多少人怕是见都没见过。
“东西就是给人用的，就你一个女儿，你兄弟他们又没及笄礼可用，这个给你用，也算相宜。”谢莫如将簪递给端宁公主，端宁公主接了，见簪身还刻有一行小字为：爱女程霜及笄特制。
端宁公主谢过母亲。
昭明帝也趁机欣赏了一回自己曾祖母及笄时用的金簪，让闺女好好去休息，明天典礼估计要忙一整天。
端宁公主便退下了。
这支金簪，连文康大长公主都说，“这东西，世间仅此一件，亏皇后舍得给端宁。”几位长公主、皇子妃知此簪来历，都很是开了回眼。
端宁公主因是及笄礼与册封礼合并，故此，场面极是盛大，帝都能来的公主、藩王妃、诰命等都来了，都想着，端宁公主这般荣宠，不知谁家小子有福气，能尚主了。
端宁公主册封礼后，昭明帝便令诸藩王就藩去了，连带新封的鲁王也带着妻子去了自己的藩地，陈王宋王因尚未娶妻，待他们娶妻后再行就藩。当然，这其间也少不了一番离别宴饮。晋王尤其与昭明帝说了赵时雨的事，昭明帝对于他大哥跟他要官儿的事儿，也只得道，“待朕一会儿问问，看陕甘何处有缺，尽量安排。”
晋王笑，“我就全都托给陛下了，陛下可不能因时雨同我好就挑剔他啊。”
昭明帝道，“朕是得挑剔一回赵时雨，朕可是大哥的亲弟弟，大哥为个外人还来说朕。”
晋王大笑，“反正我把人托给陛下，陛下多关照吧。我与时雨，已经约好一辈子都在一处了。”
昭明帝当即怀疑他大哥和赵时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晋王这个性子，虽说有时候讨人嫌，但他喜欢把话说在明处，这一点，亦不失光明磊落。昭明帝同谢皇后谈及此事时，谢皇后道，“如今在陕甘做总督的是朱雁，朱雁此人，陛下也是打了多年交道的。既然晋王想让赵时雨去晋地，陛下遂了晋王的意也无妨。”
昭明帝悄与谢皇后说了几句，道，“父皇这一手，倘不是我登基，再也想不到的。大哥有所请，我自然不会回了他的面子。就让赵时雨去陕甘吧，他在那里，我也放心。”
谢皇后倒着实未料到赵时雨是奉先帝命令与晋王来往的，亲儿子都这般对待，可见先帝机心了。谢皇后正在心里唾弃先帝，昭明帝就跟她八卦起来，道，“你不晓得，大哥那话酸的哟，什么‘我与时雨，约好一辈子都在一处了’，我的天哪，当下酸掉我半嘴牙。就是跟大嫂，怕他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哩。”
谢皇后笑，“晋王能有今日，还真多亏赵时雨肯时时规劝于他。赵时雨于晋王，不算无功了。晋王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也知赵时雨的情的。”
昭明帝点点头，道，“就是太酸了。”昭明帝道，“这样的话，我就只能与你说，不会与外臣去说。”
谢皇后心说，你们兄弟酸起来一个样，谁也别说谁。
昭明帝最后设宴，送了诸藩王一程，别的晋王齐王什么的，走便走吧，昭明帝真正舍不得的是楚王，拉着楚王的手，是当真舍不得啊。
再舍不得，藩王也是要走的。
走前再去宫里见了一回母亲，叮嘱了一回留帝都的儿子们，藩王们便各去藩地，自此，无旨不得回帝都。
同时，穆元帝也开始命工部在外择址，为诸皇子公主开府。
昭明帝与妻子商量四儿子五儿子的亲事，谢莫如道，“陛下叫我看的几家闺秀，唐姑娘、贺姑娘、韦姑娘都不错。”
昭明帝点点头，未多说儿子们的亲事，反是说起端宁公主来，昭明帝道，“咱们闺女这里，委实让我发愁。看来看去，并没有觉着哪家小子能配公主。”
谢莫如笑，“是陛下眼光太高了。”
“我眼光已是放低了的。并不拘泥一定要是有爵人家，也没要求非得一甲俊才，放宽这许多，仍没看到合适的驸马人选。”昭明帝说着，谢莫如不禁笑道，“眼下也不急，不若放放再说。”
昭明帝又道，“你觉着忠勇伯如何？”
谢莫如以为丈夫没有人选呢，不想这家伙竟是心里有数，欲扬先抑了。谢莫如道，“要说忠勇伯的本事，那自是一等人，年纪上虽大了端宁几岁，却也不算离了格，只是不晓得他们性情能不能合得来。”谢莫如看事一向冷静，并没有否定丈夫的想法。
昭明帝道，“忠勇伯这些年，一直未曾成亲，我观他为人，平素里颇是端持自守，当差亦是勤勉。”
谢莫如道，“不若先让端宁见一见忠勇伯，看两人可还合得来。只要性情相投，别个一概不论，我都愿意。”
昭明帝笑，“这事全由皇后安排。”
谢莫如便将此事应下。
整整一年都在守先帝国孝，多少人家的孩子都等着出了国孝办喜事呢，故而，一时间，帝都喜事不断，就像三郎说的，出门就能遇着吹吹打打办喜事的人家。
连驸马李宣都媒婆了一把，李宣倒不是给别人作媒，他是很关心自己庶兄李九江的终身大事问题。说到自己这位庶兄，人品相貌才干，都是经过时间得到证明的，更不必说如今的地位，户部尚书，入阁为相。
李宣与妻子长泰长公主说起此事时道，“凭大哥的人品才干，无人不可匹配。”
这话虽有些狂，但，用在李九江身上还真不算过分。毕竟，李九江当朝正二品，且有子爵爵位在身，虽年纪略大，但也不离谱，不要说他这是初娶，便是再娶，也有大把帝都闺秀想嫁。长泰长公主道，“这事儿，还得李大人自己愿意，这些年，你也没少提，李大人要是愿娶妻，早娶了。”
李宣道，“先前是先前，现下是现下，我再去劝一劝大哥，他定能乐意的。”
李宣颇有自信，长泰长公主笑，“那我就等着听驸马的好消息了。”
长泰长公主与谢皇后谈及此事，道，“驸马一直记挂此事，又去给李大人做媒了。”
谢莫如道，“倘九江愿意成亲，我必请陛下赐婚。”
长泰长公主笑，“只要李大人点头，帝都多少人家都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呢。”早在李九江洗清名誉，他的亲事就不是问题。及至后来建功封爵，那更成了帝都成亲市场上的热门人选。小唐和三皇子三郎当初弄了个帝都十大黄金光棍，便将自己师傅李九江排在了榜首。
如今，李九江还牢牢占据着帝都十大黄金光棍的榜首位置呢。
谢莫如安排端宁公主与忠勇伯的相亲，忠勇伯在禁卫军任职，也是当朝重臣，谢莫如便以端宁公主要学骑马为由，让忠勇伯指点端宁公主的骑射。
谢莫如只对端宁公主道，“你父王已经说了，今年要去秋狩，你先练练，别到时一无所获，多没面子。”
端宁公主也未多想，至于忠勇伯，就更不会多想了。这些年，给他说亲的人不少，忠勇伯一个都没应，倒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忠勇伯完全没有成亲的意思。当然，小唐不会这样想，小唐觉着，他家彭师弟之所以单着，完全是受了光棍师傅的李九江的影响。
忠勇伯曾得李九江指点，小唐拜李九江为师的，故此，时常自称人忠勇伯师兄。
忠勇伯得了指点公主骑射的差使，很是尽心尽力，谢莫如问公主，“忠勇伯教的如何？”
端宁公主道，“挺好的，就是我骑马还好，射箭没准头儿。”
谢莫如笑，“这得慢慢儿的来，急不得。”
端宁公主悄悄同母亲道，“以前我听人说，忠勇伯打仗屠过城的，以为是个很凶神恶煞的人呢，其实人很是斯文，一点儿不凶恶。”
谢莫如道，“看人不能只听旁人说，老话都说，耳只为虚，眼见为实。忠勇伯全家都为靖江所害，他是为报家仇，方得从军。要说屠城，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你以为靖江打下咱们的城池会善待百姓么？那忠勇伯一家是如何死的？打仗，向来是以杀止杀。莫以为忠勇伯是凶煞之人，当时他转战湖广，一无援兵二无粮草，一路下来，都是以战养战。如今天下太平，多赖将士之功啊。”
端宁公主点点头，道，“我对忠勇伯也很和气的。”
谢莫如笑，“这就好。”
谢莫如觉着，不能光叫俩人这么一个教一个学的，干脆把小唐派了去，这是个热闹人。
小唐跟皇室的关系一直非常好，诸皇子中，三郎与小唐性子最是相投，小唐一去，三郎也跟着去了，三郎又是个嘴上不停的，打小儿就爱笑话妹妹，端宁公主学骑射，用三郎的话说，“骑马也成，射箭也成，就是凑一块儿就不成了。就端宁那水平，估计秋狩时啥都打不到。”
端宁公主气死了，道，“三哥你都不用当差的？总去看我练骑射做甚？”
三郎笑，“我单去看你那笨样儿。”
端宁公主白眼白他，道，“你还不去瞧瞧嫂子，嫂子有身孕了，你知道不？”
三郎一声大叫，自椅子里跳起来，“这么快！”
端宁公主哼一声，“也不知成天忙什么，就知道笑话人，正事丢三落四的……”端宁公主正要好生奚落一回三哥，三郎已跑回去看媳妇去了，端宁公主道，“母亲，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谢莫如笑道，“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俗语。”
端宁公主道，“听小唐哥说的，他说话可有意思了。”
谢莫如把事情安排下，就看两人的缘分了。对于谢莫如这般安排，昭明帝也表示很满意。倒是朝中多事，今年既出国孝，除了改元、恩科、藩王就藩等事，亦有大臣上本，言说新帝登基，后宫空虚，是不是要选秀充实后宫。这折子一上就给昭明帝驳了回去，昭明帝道，“朕有子六人，后宫亦有妃嫔数位。今国库不丰，选秀便罢了。”真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昭明帝登基后才晓得，这当家有多难，处处是用银子的地方，国家大了，哪年都有受灾的需要减税格外照顾的。还有每年朝中开销，军队开销，反正，银子就没够花过。
好在，也能周转。
昭明帝直接驳了选秀的折子，委实令朝中大惊。他们当然知道谢皇后的地位，但，帝王选妃实为常例，如昭明帝他爹，宫里三宫六院都是满的，而且，还时不时有臣子献美，穆元帝也是来者不拒。怎么到了昭明帝这里，就能驳了选秀的折子呢？
又不是撺掇着皇帝换皇后，只是选妃嫔而已。
男人们都疑惑死了。
倒是文康大长公主得知此事后道，“昭明对皇后，委实情深意重。”
这是文康大长公主的看法，如另一些人，就觉着，皇帝陛下的口味实在太重了。谢皇后的厉害，那可不是什么秘密，想当初先帝六王便挨过还是皇子妃的皇后两记大嘴巴，谢皇后少时打人更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么个泼辣女人，也不知陛下如何这般深情了？
还是说，陛下惧内？
反正，种种怀疑就没断过。
如亲谢皇后的官员，自然就欢喜，觉着皇后地位稳固。就像宜安公主得知此事，还特意去看望婆婆时说了一回。自谢老尚书去后，谢老太太原是花白的头发今已全白，知此事后欣慰道，“娘娘值得陛下如此相待。”
宜安公主道，“是啊，皇后娘娘这些年殊为不易。”
谢老太太还有事托宜安公主，道，“孙辈是九个月的孝，咱们莫春这也快出孝了，孩子出了孝，殿下只管带她多出去走动一二。”
宜安公主将这事应了，道，“思安也出孝了，这回过来，也是想接思安过去，给莫春做个伴儿，俩人自小在一处，也惯了的。”
谢老太太问二孙媳妇于氏，于氏自然是愿意的，说明儿收拾好了东西，就送谢思安过去。
宜安公主陪谢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回府去了，说到谢思安，宜安公主同丈夫道，“你说，老太太是不是有让思安做皇子妃的意思。”
提到皇子妃一事，谢柏有些犯难。穆元帝临终前遗旨，委实是打乱了谢莫如的计划，谢莫如没有亲生子，便将六郎养于膝下，当初，也是六郎便父就藩。子以母贵，养于嫡母膝下的庶子，自然也要尊贵几分的。原本，谢莫如一直是打小就接了谢思安在身边儿养大的。要说谢莫如没有以娘家侄女配六郎的意思，谢柏不信。
但，穆元帝临终遗旨给六郎指了亲事，还是苏相的重孙女，苏相二子苏语的孙女，苏航之女。
穆元帝已经指婚，那剩下的就是四郎五郎的亲事，可六郎养了这么久……就不知谢莫如的意思了。
宜安公主忽然道，“其实，便是侧妃，也不是不可。”有谢莫如做嫡母，谢思安做了侧妃，正妃怕也要把她供起来了。只要先进了门，以后可安排的余地是极多的。
谢柏一听这话便摇头道，“绝不可能。皇后的性子，绝不会让娘家侄女为侧室的。”
宜安公主道，“要不，我带俩孩子进宫给皇后请安，看看皇后的意思如何？”
谢柏道，“这也好。”
谢莫如见着谢莫春谢思安很是高兴，笑道，“算着你们也该出孝了，以后只管过来，陪我说说话。陛下还说要秋狩，到时，你们随我一道过去。”
二人起身谢恩。
谢莫如笑，“坐吧。”
一时，端宁公主过来，大家一并坐着说话。端宁公主听说她二人也去秋狩，便叫她们去看自己的小马，准备送她二人一人一匹，到时好一道骑着去秋狩。
孩子们去玩儿了，宜安公主陪谢莫如说了些家里的事，谢老太太的情形，家里谢芝兄弟如何。谢莫如道，“说来，阿芝他们也出孝了。”
宜安公主笑，“是啊，时光快的很，转眼间，孩子们也都大了。”
谢莫如心下也是一叹，道，“可不是么。这也才几个月不见莫春和思安，这一进宫，都是大姑娘了。思安辈份小，年岁却是比莫春大的，她既出了孝，这亲事也要张罗起来了。”
宜安公主脸色有些凝重，看样子，谢莫如是没有让谢思安嫁到皇室的意思了。谢莫如道，“思安与莫春，都是跟我住过好几年的，她们的亲事，要是相中了谁，与我说一声，我必不能委屈了两个丫头。”
宜安公主满脸笑意的应了。
宜安公主当天回府后将事与丈夫说了，谢柏去了一趟承恩公府，与母亲兄长商议了一番，既然皇后娘娘没这个意思了，谢思安的亲事就不能让人误会她们有谋求皇子妃之位的意思。谢柏道，“就让思安住公主府，公主出去应酬，多带着她，外头人就会明白的。”谢家出了一位皇后，现下只恨家中女孩儿太少，如谢思安这样自小跟着谢皇后长大的，虽不能去谋求皇子妃位，但也说明，谢莫如仍是扶植六郎的意思。倘谢莫如看中的仍是六郎，那么，其他几位皇子，将来也只是藩王。与其届时随藩王远去就藩，倒还真不如在帝都寻一殷实人家。谢思安的教养出身，完全可以寻到一门上等亲事。
谢松道，“这样也好。”
谢老太太也没意见，只是心下未免可惜。
秋狩前，谢莫如就与丈夫说起四郎五郎的亲事来，昭明帝还道，“我看思安那孩子不错，自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品性也好。”他倒不介意妻子娘家出一位皇子妃。
谢莫如笑，“我既是陛下的皇后，凡事更当慎重。有侄女做儿媳，我这心怕是要摆不平了，我也想过此事，还是算了。陛下为我拒选后宫，我也当为陛下多考虑。人都有私心，还是自源头把私心掐了的好。陛下让我看的女孩子，唐家、贺家、韦家的女孩子都不错。”
夫妻多年，也不必那客套腔，昭明帝捏捏妻子的手，与妻子道，“唐家我一直有些犹豫，唐相为首辅，你说，要是选唐氏女为皇子妃，唐相会不会有些偏颇？”
“私心当然有，但，苏相当年重孙子为安平郡王妃，还不照样为先帝分忧吗。”谢莫如笑，“陛下再想想我当年。”她嫁给昭明帝多少年，谢老尚书还骑墙头呢，指望着一个女人改变政治人物的立场，仅靠亲缘是绝对不够的，那得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
昭明帝一笑，“那便以唐氏女配四郎，以贺氏女配五郎。”
“韦氏女呢？”
“北凉王太子向我求娶我朝贵女，以韦氏女为北凉王太子妃，如何？”
谢莫如想了想，道，“北凉王太子不同于西蛮王，他是投奔了我朝来的，倘以重臣之女相配，何不许以藩王郡主呢？郡主身上，到底有我皇室血脉。以后诞下世子，岂不更为贵重？”
昭明帝道，“眼下大哥家的温安已许配了永定侯家的长孙，再有适龄的就是三哥家的嫡长女了？”
“不若陛下为郡主赐下封号，再亲赐此亲事，岂不好？”
昭明帝原还担心齐王毕竟是谢皇贵太妃之子，妻子会不会不愿意呢。谢莫如看丈夫面色，温声道，“我与陛下夫妻一体，有什么比咱们的江山更为重要呢？再者说了，眼下王太子还住在帝都呢，又不是立刻就到北凉去。便是将来有去的一日，也是风风光光做王后去。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王后，而非西蛮王那个四个王妃之一。”
昭明帝道，“那成，朕这便令内阁拟旨。谢皇贵太妃那里……”
“我自会与谢皇贵太妃说的。”
内阁对这桩联姻也很满意，北凉王太子一直想复国，但复国可不是空飘飘的一句话，陛下许之以郡主，也是内阁所乐见的。于是，很快拟出旨意，封齐王长女为温庆郡主，赐婚北凉王太子。
谢皇贵太妃那里，自也闻了消息。谢莫如有意先让人漏了消息给谢皇贵太妃知道，待谢皇贵太妃冷静下来，她再过去说一说此事的。谢皇贵太妃一向是个玲珑人物，待谢莫如过去时，她已恢复了平静，甚至，脸上也重匀了胭脂。打发了宫人，姑侄二人单独说话。待谢莫如说完此事，谢皇贵太妃轻声道，“这也是皇家贵女该尽的责任，既是陛下与娘娘相中了她，也是她的福气。”
谢莫如点点头，“多谢姑妈体谅。”
“皇后客气了。”谢皇贵太妃道，“当年，先帝欲谴娘娘和亲西蛮，先帝问我意见，我说，谢家一向对朝廷忠贞。”话至此时，谢皇贵太妃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自从娘娘嫁与陛下，我其实，一直想同娘娘亲近。娘娘待我，却一直很疏远。我先时以为是娘娘性格的原因，后来看娘娘待赵太充仪都和颜悦色的亲密，我当时就想，我定是有什么地方让娘娘再不能亲近于我。太妃留帝都时，我就有所察觉了。我想，当初，我对先帝说的话，娘娘一定知道了。”
谢莫如静静的看向谢皇贵太妃。
谢皇贵太妃知道谢莫如不会回应这话，她继续道，“娘娘，我已经尝到了。”
“齐王离帝都之时，我已尝到生离的滋味。今温庆赐婚北凉王太子，我已尝到令亲人和亲的滋味。温庆不过是孙辈，就这般令我伤感，当时，魏国夫人较我今日痛苦更甚。”谢皇贵太妃细纹密布的眼睛里滚落两行泪水，她别开脸，轻声道，“对不起。”
待谢皇贵太妃回头时，谢皇后已起身离去。

☆、第368章 皇后之十一
谢莫如知道，谢皇贵太妃是个有野心的人，从谢皇贵太妃当年能推动她和亲一事就说明，很久之前，谢皇贵太妃是想争一争后位的。
甚至，于后宫，谢皇贵太妃的风评一直比赵皇贵太妃要好，想来，许多年前，谢皇贵太妃就苦苦思量过为何穆元帝没有立她为后之意吧。或者，在苏皇后登上后位之时，谢皇贵太妃会认为，苏皇后母以子贵，而她的儿子，没有当今的昭明帝，先时的五皇子优秀的缘故。
其实，谢皇贵太妃一直想偏了。
要谢莫如说，谢皇贵太妃久不能登后位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三皇子是否出众，也不在于穆元帝是不是有意在两个贵妃之间搞平衡，谢皇贵太妃一直未能登上后位，全在于她自己。
这种狭隘的，矫情的，伪善的，性格。
在一个狭隘人的眼中，人人都是狭隘的。
就如同谢皇贵太妃认为谢莫如推动温庆郡主下嫁北凉王太子一事，是谢莫如出于对当年她推动谢莫如和亲西蛮一事的报复。
不得不说，谢皇贵太妃简直太看得起自己了。
谢莫如的报复在她登上后位时就已完成，她们这些人，这些曾亏待过谢莫如的人，早已俯首于她的宝座之下，甚至，她们的余生都将在揣摩谢莫如的喜怒中度过。
谢莫如愿意她们生，她们则生。愿意她们死，她们就会死。
报复谢皇贵太妃，何需这般费力。
温庆郡主之事，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温庆郡主乃皇室血脉，诸藩王中，唯温庆郡主是合适的联姻人选，她是合适的人，自然要她联姻。至于报复谢皇贵太妃，她能有此自觉也罢。谢莫如行事，何尝只是一个目的了？难道就因为要报复谢皇贵太妃，便让所有太妃太嫔留宫？在牵制诸藩王的大势面前，谢皇贵太妃那些事，只是小节。
谢皇贵太妃这样的心性，又怎堪为后位？
不得不说，穆元帝生前将她放到贵妃之位，眼光颇是精准。
谢莫如离开了死寂沉沉的慈恩宫，秋日将至，尽管慈恩宫华贵富丽一如往昔，但在这秋风中，似乎愈发萧瑟起来。谢皇贵太妃的眼泪与道歉丝毫不能令谢莫如动容，而谢莫如，亦没有半分想与谢皇贵太妃谈一谈当年的意思。
谢皇贵太妃的一生，其实已经走完了，虽然她还活着。
但她的一生，真的已经结束了。
温庆郡主与北凉王太子之事已成事实，其实，整个帝都，除了谢皇贵太妃，就是谢家也没什么反应，如谢柏所说，“北凉王太子倒也值得郡主下嫁。”
谢柏搞一辈子外交的人，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这场联姻的利益所在。
倒是晋王于藩地得知此事，颇是庆幸，与晋王妃道，“老五待我还不错，提早给咱们温安指了婚。”
晋王妃亦道，“是啊。”温庆郡主之事，别人没感觉，同为藩王妃同有亲生女的晋王妃却是感触颇深，虽北凉王太子现下还在帝都，但终有一日是要复国的，在此情势之下，哪个做亲娘的愿意女儿远嫁到北凉国那样的地方呢。
如齐王妃就正在跟齐王哭诉，“那北凉国，地处极北，冬天能冻死个人，听说国内吃食都不宽裕的穷地方，闺女去了，要如何过活呢？”
齐王劝道，“你也想得忒远了，北凉虽在北面，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的没吃过，北凉产参，北凉参你也吃过的。再说，其纸张、米稻，也多有可取之处。倘若如你说的那般，北凉国的百姓早饿死了呢。何况，现下北凉王太子还在帝都，且有得住呢。这桩亲事，虽非我想，但你回头想一想，温庆嫁过去就是太子妃，日后便是王后，生的外孙亦是一国之主了。”
齐王妃泣道，“哪里有殿下说的这般容易。”
“你别不信。”齐王拿出帕子亲为齐王妃拭泪，温声道，“你以为北凉王太子如西蛮王一般么，他现下在我朝住着，以后还要靠我朝复国，自然不敢拿大的。咱们温庆，虽比不得端宁公主的身份，也是堂堂藩王郡主，倘不是要紧联姻，陛下不会单点了温庆。你想，与西蛮联姻，一个罪臣之女就打发了。温庆虽是郡主，也有郡主的分量，北凉王太子如何敢亏待于她呢。就是想想以后，是为一国王后好，还是为臣妇好，起码地位上还是王后占优吧。”
齐王妃此方略好些，道，“毕竟闺女出嫁，我这里嫁妆也预备了好些，咱们能不能去帝都观礼呢？”
齐王笑道，“哪里这么急了，我给陛下去封折子，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齐王妃强忍心酸应了。
齐王心下叹口气，这亲事他想都未想过，要说好，现下在帝都还好，可女儿以后是要去北凉的，一旦去了北凉，怕是生不得再见。但从政治上考虑，这桩亲事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这毕竟是他闺女，联姻联好了，亦是与国有功。就是闺女自己，能把北凉王后的位子坐稳，日子也不会差。
齐王这么想着，又去同闺女说了一番联姻之利弊所在。
反正亲事都定了，就得往好里面想，更不能心存怨怼，朝廷需要这桩联姻，可闺女一旦嫁了，日后何尝不需要朝廷做倚仗呢。
齐王的奏章很快送到朝廷，昭明帝看后龙心大悦，直说三哥明理。
谢莫如笑，“齐王齐王妃都是明白人。”
“朕让钦天监算了吉日，定在明年三月，待过了年就让齐王夫妇来帝都观礼吧。”
谢莫如道，“这也好。”
北凉王太子得此赐婚，亦是欢喜，进宫谢了回恩。
借着给北凉王太子的赐婚，昭明帝同时给四儿子五儿子赐下亲事，四郎赐婚唐氏女，五郎赐婚贺氏女，岳父皆是外在为官，但唐氏女曾祖父为内阁首辅唐相，贺氏女祖父亦是内阁为相，今礼部贺尚书是也，皆是内阁重臣。两位姑娘不必说，是经谢皇后亲自考察过的，自是出众之人。
北凉王太子的赐婚是举朝乐见，但四郎五郎的赐婚就颇出乎人们的意料了，在权贵圈看来，谢皇后娘家不是没有适龄淑女，今谢皇后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昭明帝为她，秀女都不选了。但，谢皇后可不是没有远见的人哪，这位在昭明帝成就帝业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元配皇后，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自己的嫡子了。权贵圈的分析是，谢皇后看哪个庶皇子顺眼，怕就要将娘家侄女许配给哪个庶皇子的。以此，增加庶皇子与嫡母之间的联系。
原本，人们看好的六郎六皇子。
但，先帝临终前，特意给六皇子赐了苏氏女为妻，这婚事，是再改不得的。
因有此赐婚，六郎原本在诸皇子中的大位侯选人排行榜中下降了两位，人们的眼睛就盯在四皇子五皇子的身上了，看这两位皇子中哪个能得嫡母谢皇后青眼。不想，此次昭明帝赐婚，竟是选的唐氏女与贺氏女，而不是谢氏女。
这就说明，谢皇后在皇子妃一事上完全退出。
实在太过出人意表。
不要说权贵圈，但是宫里徐淑妃于贤妃二人听到四郎五郎两位皇子的赐婚，也是沉默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要以为谢皇后完全退出皇子妃一事是好事，这或许也说明，在谢皇后自己没有生出嫡子之前，她的选择不会有分毫的动摇。
而谢皇后还能生出嫡子么，这位皇后专宠几十年，今都四十有一了，倘她能生，怕早就生了。
处于焦眼所在的六郎很是平静，他还在念书，以前什么样，现下仍是什么样。如今，两位兄长得了赐婚，六郎自然也要过去恭喜了一回。
尤其四郎的赐婚，四郎的伴读中便有唐氏子弟唐晓，因小唐先时在王府当差，小唐是唐晓的叔祖，所以大家常称唐晓为小小唐。大家都笑，“先时是伴读，现下成大舅哥了。”四郎娶的就是唐晓的妹妹。
昭明帝为四郎五郎赐婚后，朝中便有御史上奏章，请昭明帝早立太子早定国本。
昭明帝道，“朕初登帝位，爱卿们就急着立储了，朕知爱卿们忠心，此事暂且不急，倒是诸藩王就国后，各部已无掌事皇子。皇子们也大了，该学着当差了。”然后，大郎安排到礼部，二郎自内司务出来，安排到户部，三郎依旧在兵部，四郎五郎，一个工部一个刑部。以前大郎三郎是跟着叔伯们做事，现下都成了一把手。
至于立储之事，暂且搁置。
昭明帝用早膳时将此事与谢皇后说了，谢皇后笑，“大臣们这也太急了，孩子们都还小，纵是要立储，也不急于一时啊。”
“可不是么。”昭明帝道，“总要看一看贤愚如何？”
“陛下说的是。这事还当慎重，储位非同小可。不说别个，先帝因何过身，追根究底还不是因悼太子之事伤了龙心龙体么。这储位，倘给了撑不起来的孩子，就不是爱他，而害了他。”谢皇后道，“我说句不当说的话，咱们没有嫡子，几个孩子说起来，都是庶出。虽有子以母贵的说法，陛下倒是不必考虑诸妃嫔，我知道她们的，她们也不懂政事机要。要依我说，陛下不妨细辩几个孩子的资质，看谁好，多给些机会，慢慢儿的就能显露出来。就如同当年陛下一般，陛下先治闽地，大败靖江。其后，收复江南，战功之盛天下皆知。当年，先帝立您为储，朝中百官拥戴，如此，水到渠成，就是如今的几位藩王，哪个不是心悦诚服呢。”
“我也是这样想。”打发了宫人内侍，昭明帝悄与妻子道，“六郎年少，他毕竟是跟着你长大，身份上就有所不同，当初也是他代父就藩，只是，储位不比藩位，还是要再大些，才好斟酌。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说出去。”
谢皇后好笑，夹了一筷子小青菜给昭明帝，“我晓得。”又道，“我虽养他长大，当时也是有缘由的，凌霄不喜这孩子，我却是见不得这种生而不养。可话说回来，这储位容不得半点私心，陛下只需考虑谁更合适，不必想多余的。陛下不论相中了谁，都是我的孩子，都要叫我母亲。”
昭明帝心下熨帖，深觉妻子可亲可敬。
夫妻俩说一回储位，待用过早膳，昭明帝就提起闺女与忠勇伯之事来，谢莫如笑，“忠勇伯颇是知礼，我问过端宁的嬷嬷，教的也很是认真。”
昭明帝道，“这成亲做夫妻，要的可不是认真。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好感？”
谢皇后将一盏茶塞丈夫手里，嗔道，“可急什么，你倒是听我说呢。”
“好好，说。”昭明帝喝口茶，洗耳恭听。
“咱们端宁还是小姑娘，忠勇伯可是二十五的人了，大咱们端宁八岁，这男人要是想哄小姑娘，多的是手段。倘忠勇伯不尊重，那也是不行的。先得人品好，这才是第一关。如今忠勇伯举止有礼，可见是个知礼的。他人品先过关，才能继续教端宁，待过些日子再看，如果端宁对他有好感，再问问忠勇伯的意思，这做亲事，总得两人都乐意才行呢。”谢莫如道。
昭明帝点头，“这事儿，还就得你们妇道人家来，你们心细。”
谢莫如笑，“反正我是想多留端宁两年，慢慢儿来吧，忠勇伯于男女一事上，也有些冷淡，必得叫他开个窍才好。”
昭明帝深以为然。
嫁闺女可不是娶媳妇啊，儿媳妇不满意还能换，这女婿不满意，当然，也能换，但，昭明帝还是盼着女儿能顺心顺意。
说一回儿女亲事，昭明帝就说到秋狩上来了，谢皇后道，“宫里都谁随驾，陛下可有数？”
昭明帝道，“自然是你随我去了。”
“这我如何不知，我是说淑妃贤妃她们。”谢莫如道。
不得不说谢皇后提此事的时机，刚说完储位的事，谢皇后此时提妃嫔，昭明帝直接道，“她们还是算了，一个个的不像会是打猎的，太皇太后也动不得，不如让她们留在宫里服侍太皇太后吧。”
“这也好。”又说到诸皇子，谁随驾谁留守。谢皇后先道，“三郎媳妇正有身子，怕是不能随驾的。”
昭明帝道，“那就让大郎三郎留守吧。”
谢皇后自然称好，至于朝中大员都有哪些人随驾，谢皇后便不过问了。
此是昭明帝登基后第一次秋狩，故而，场面颇是盛大，内阁之中，留下礼部贺尚书兵部柳扶风，其他都可随驾。就是如永定侯这等致仕老臣，昭明帝也点了随驾，还有赵国公这在先帝时颇得重用的，昭明帝命他一并去，另外，昭明帝看着顺眼的，朝中有体面的，都能跟着去热闹一二。
至于朝中相关衙门，亦颇为用心。钦天监就提前卜算吉日，预测天气，内务司礼部安排一应出行事宜。
还有，在帝都的诸藩王世子、诸公主、郡主，都点了随驾。
只是——
文康大长公主上了年岁，不放心太皇太后，没去。
永安侯随大长公主一并留在了帝都。
永福长公主宜安公主因夫家有孝，虽不必公主们守孝，到底也没去。
另外就是寿宜长公主孩子还小，不放心孩子，便也留在了帝都。
长泰长公主与三妹寿阳长公主四妹寿婉长公主带着各自的驸马，随驾秋狩。
此时，谢皇后与昭明帝正在辇车车窗看向外头骑马的端宁公主，遇着宽敞平坦的地界儿，端宁公主还会骑马跑上一段。尤其，猎场还没到，公主便把小弓小箭的背身上了，昭明帝笑道，“端宁还真有些臭美。”
谢皇后笑，“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秋狩，自然高兴。”
谢皇后来了兴致，也会出去骑马。这个时候，昭明帝便不大放心，骑马在一畔跟随，只担心皇后骑术不好摔着了。帝后二人如此恩爱，寿阳长公主与长泰长公主道，“咱们陛下与皇后，这份儿恩爱也没谁了。”
长泰长公主心下亦做此想，却又觉着世间之事，出人意表的颇多，就如帝后夫妇吧，谢皇后是个厉害的，陛下也是个端严的，这俩人真不知怎么合了拍，老夫老妻，越发甜蜜了。
待到了行宫，昭明帝与皇后自然占的正宫正殿，余下的宫室再是皇子公主各有分派。昭明帝道，“这行宫还是我主持修缮的，当时已是破败了。偏生修好后，就用了一次，那回赶上地动，后来父皇再未用过。”
谢皇后笑道，“先帝其实不大爱出行。”
昭明帝也这样想，当天到行宫先做休息，第二日才去打猎。端宁公主特意跟她爹说了，让她爹给她分个猎区，昭明帝那叫一个不放心，道，“你跟着朕就是。”
“我要自己有猎区，二哥他们都有呢。”端宁公主不乐意道，“父皇你别太小看人好不好，我跟忠勇伯学骑射好久了呢。”
昭明帝只好给闺女安排个小猎区，命人把猎区的大型猎物驱走，还让忠勇伯随护公主。
昭明帝的猎区自然是最大最好的，他年轻时多有征战，故而，对于狩猎之事颇为喜欢，要不然也不能一出国孝就急吼吼的安排秋狩。谢皇后与昭明帝一处，谢莫春谢思安都跟着端宁公主。
昭明帝原想着妻子的骑射也就那样呗，没想到谢皇后还颇有斩获，第一天就射到了一只野兔两只山鸡外加一头黄羊，端宁公主却是得个零蛋。回家时也很高兴，知道母亲有这许多斩获，端宁公主直道，“早上常见母后练拳，没见母后射箭啊。”谢皇后少时并不懂武功，早上只是起来遛达遛达，锻炼身体罢了。后与江伯爵相识，江伯爵武功一流，教了谢皇后几招，谢皇后才会了一些。至于骑射，谢皇后道，“是有些年头儿没碰过了，故而有些生疏。”
端宁公主好奇的要命，问，“母亲，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谢莫如想了想，“十来岁的时候吧。”
端宁公主跌足叹道，“真可惜真可惜！母亲，你要是自小学武功，包管是一代大侠。”
谢莫如直笑。
谢皇后的骑射的确不错，虽称不上精湛，但能有所斩获，在女眷中，这也是一等一了。像谢莫春谢思安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故而，有人由此说，谢皇后身上的方家血统，还是得到遗传了的。
其实，不说谢皇后这位女眷，就是文臣中如李九江、赵时雨，皆骑射出众，颇有斩获。穆元帝知此事，还特意赏赐了二人一番。
当天，大家吃的便是打来的猎物。
第二天，大家仍是去打猎，谢莫春谢思安实在不是这块料，便没有再去，端宁公主去了，结果，把脚崴了。说起此事就得念佛，昭明帝先时还叫人把端宁公主猎区的大型猎物撵走，什么熊啊虎啊的是绝对没有的。但事情就是这么寸，端宁公主这样的二把刀就遇到了一头受伤的黑熊，端宁公主一箭过去，正中熊眼，那熊当时就疯了。皇室中的马匹再温驯，那也是马，疯熊往前冲时，马匹受惊，把端宁公主自马上摔了下来。幸而就崴了下脚，倒是亏得有忠勇伯，忠勇伯何等人物，据说忠勇伯是三下五除二就把黑熊斩于刀下。
当然，事实上也没这么容易，主要还是仗着人多，把熊给杀了。
公主崴了脚，做过一些简单处理后，就连忙把公主送回来了。
端宁公主自此芳心初动，谢皇后过去看望闺女时，端宁公主道，“侍女们都吓坏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就是崴下脚，打猎受伤不算什么大事。她们只会取药来给我敷，忠勇伯握着我的脚，咔一声，骨头就复位了。”端宁公主精神不错，亦不是娇气的人，说起来还有些高兴。
谢皇后看她那模样口气，对忠勇伯很有好感的样子，谢皇后问，“把他许你做驸马如何？”
端宁公主有些惊讶，之后脸上微红，道，“也不知忠勇伯愿不愿意。”想一想，道，“忠勇伯教我骑射这些日子，也挺平常的。”
“若谦卑太过，只堪为臣下。若意态随意，便是唐突于你。愿不愿意，问一问他便知，倘他不愿，世间好男儿多着呢，另选好的就是。”
端宁公主点头，“那母亲帮我问问吧。”
端宁公主跟着谢莫如长大，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明白，世间之事，许多不能强求，她纵是公主，也不能摘星摘月，故而，端宁公主的心态一直很平和。
谢皇后便与昭明帝说了端宁公主的意思，昭明帝信心满满，道，“朕之爱女，忠勇伯哪有不愿之理？”当下便召忠勇伯来问。
忠勇伯还以为昭明帝要问罪于他公主受伤之事呢，结果，听到皇上问他可愿意尚主，忠勇伯当时就傻了，愣愣的仿佛一尊石像，昭明帝看他不语，问，“你倒是说句话。”
忠勇伯甭看千军万军、尸山火海都经历过的人，于这件事还是头一遭，脸上顿时红了，道，“臣，这个，臣，那个，臣，臣命硬。”话说忠勇伯虽脸红，但脸红到这般俊秀的，朝中也就一位忠勇伯的。要知道，当初先帝看他一幅好相貌，便有尚主之意。只是因忠勇伯无父无母，六亲死绝，先帝怕他命硬，此方作罢。
今忠勇伯说自己命硬，昭明帝一想，可不是么，忠勇伯无父无母的，谢皇后道，“你如何，陛下是尽知的。要是嫌你命硬，根本不会提及此事。你要不愿，陛下也没会勉强。”
忠勇伯忙又道，“不勉强不勉强。”
昭明帝别开脸偷笑一回，方端正了脸道，“那这事就定下了。”
忠勇伯连连点头。
忠勇伯觉着，自己平凡的一生总是有些不能预料之事。
譬如，好端端的在道观习武，下山回家，家没了。他就想给父母报仇，然后加入山贼组织，后来才知道山贼中大头领是南安侯，二头领是李九江。于是，他后来成了伯爵。
又譬如，陛下让他教端宁公主骑射，忠勇伯是完全没有想过，陛下会有赐婚之意。端宁公主是谁啊？这是陛下爱女，陛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唯一的女儿。忠勇伯现下也是帝都权贵圈中的一员了，他也知道帝都权贵之家有多少出众子弟想尚主，那么些人还轮不到呢，怎么就轮到他了呢？
忠勇伯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但此时，他觉着心中仿佛一股热流涌过，他爵位虽高，因家族皆无，未免就有命硬的嫌疑。听说先帝也打听过他，想令他尚五公主，可想到他父母双亡，觉他命硬，最终并未应允这桩亲事。只是没想到，陛下竟许以唯一爱女。
忠勇伯没有那种娶公主不好伺候的想头，陛下肯许以爱女，这样尊贵的公主，只要不是不讲理，就说明陛下对臣下的信任与器重。更何况，他的出身，竟能娶陛下唯一爱女，这是何等爱重！
忠勇伯还是头一遭翘着唇角回了自己营帐，他这幅荡漾模样给小唐瞧见了，小唐大为吃惊，闪着八卦的双眼追问，“这是怎么了？如何这般欢喜！”
忠勇伯摸摸自己脸，连忙换张严肃脸，问，“师兄可是有事？”
“听说公主摔着了，我过来问问，要紧不？”
“无大碍。”忠勇伯倒了盏茶给小唐。
小唐听说公主没事，也就放心了，继续问忠勇伯，“我还的担心你护卫公主不利要受罚呢，你这么美滋滋的样儿，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似是有什么大喜事！”
忠勇伯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赶紧抿住嘴巴，道，“是有喜事，只是眼下不能说，过几天师兄就知道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莫不是陛下给你升官儿了？”
不论小唐如何打听，忠勇伯都不说，小唐问不出来，只好嘀嘀咕咕回了他爹的帐子，唐相道，“如何？忠勇伯没被陛下责怪吧？”
“没有，他还一幅欢喜的了不得的模样。”小唐瞪圆眼睛，嘴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说了一遍，道，“爹你不知道，彭师弟从来就是一幅吃斋脸，今儿不晓得为何，高兴的藏都藏不住，一个劲儿的傻笑呢。还说有喜事，只是现在不能说，还说以后就知道了。真不知是什么不能说的喜事？”小唐奇怪嘀咕一句，“喜事不该是越多人知道越好么
唐相不愧昭明帝心腹之臣，思量片刻，忽而一笑，道，“果然是一件天大喜事。”
小唐越发好奇了，他与忠勇伯关系极好，什么事，他都不知道，他爹竟然知道了呢？小唐连忙问，“爹，到底什么事？”
唐相哈哈一笑，道，“的确是眼下不能说，过几日你便知道的。”
直把小唐急的够呛。
小唐又去找他师傅打听，李九江听小唐说完来龙去脉，亦是一笑，“嗯，的确是大喜事。”
小唐问，“啥喜事？”
李九江摸一摸唇上小胡子，笑道，“眼下不好说。”这事自然要陛下赐婚后才好说的。
小唐：平生最恨聪明人！

☆、第369章 皇后之十二
端宁公主与忠勇伯的亲事是秋狩之后，回到帝都，昭明帝才宣布的。
这道赐婚，简直震惊帝都上下。
大家原都以为忠勇伯是要效仿其师李九江李尚书，一辈子光棍到底呢，结果，竟然如此深藏不露，原来人家单着是为了尚主啊。
说这话，完全就是嫉妒。
其实，哪怕忠勇伯也完全是在昭明帝提及尚主一事时，才知道昭明帝有令他尚主之意的。连忠勇伯这给端宁公主当了一个多月骑射师傅的人都不晓得，其他人更猜不到了。
主要是，忠勇伯虽位高爵显，但他在帝都委实是属于怪人一流。
是的，很怪。
忠勇伯这么高的地位，自己战功封爵，尽管年纪轻轻，除了当差，委实没什么别个爱好了。他与同僚之间倒也有些来往，但也仅止于此。
在帝都权贵们看来，忠勇伯是个有些孤僻的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忠勇伯大权在握。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婚姻市场上应该是热门人选才是。其师兄小唐还将其排在了帝都十大黄金光棍榜上，尤其，忠勇伯非位官位高，他自身长的还很不错。
可，忠勇伯依旧光棍到了现在。
倒不是帝都媒人们看不到忠勇伯，实在是，忠勇伯在这婚姻上头，嗯，有些个令人误会的地方。首先，忠勇伯打仗时便有屠城的名声，据说杀人如麻。当然，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打仗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屠城之事倒还好解释，许多权贵之家也表示谅解。但，在忠勇伯封伯之后，于帝都还发生过一件事，此事虽然被证明是诬告，却是给忠勇伯的终身大事造成极大的阻碍。
这事儿还得从先帝时说起，先帝在位时，曾赏过靖江之女为忠勇伯侧室，后来，这女人没多久就死了，有靖江后裔告忠勇伯虐杀。当然，刑部已经查过，说完全是病逝，非忠勇伯虐杀。可忠勇伯有先前屠城的名声，尽管有刑部结案说是病逝，也没有多少人肯信的。
所以，那些珍惜闺女的人家，你纵是伯爵，人家也不能叫闺女过来送死啊。
而那些看重忠勇伯官位的人家，忠勇伯往往看不上，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忠勇伯就耽搁下去了。
当然，除以上原因外，还有一种谣言说法是，忠勇伯暗恋江伯爵……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好在，忠勇伯脑袋上还有个四十有五而未曾婚配的师傅李九江李子爵李尚书顶着，所以，忠勇伯这个刚刚芳龄二十五的，大家也没觉着如何。
今日却是开门见喜，忠勇伯得尚端宁公主。
天哪，这是何等的荣宠啊！
往日里那些对于忠勇伯的种种猜疑完全消失了，不论是关于忠勇伯的人品，还是关于忠勇伯的私生活，大家都一致认为，皇帝陛下肯将唯一之爱女端宁公主赐婚忠勇伯，那忠勇伯肯定是没问题的。
毕竟，皇帝陛下对于端宁公主的宠爱天下皆知。
忠勇伯这里自然是喜上添喜，小唐听闻赐婚一事，惊的大叫三声，与他爹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爹唐相笑道，“这事陛下未行赐婚，即便猜到也不好说的，不然你那嘴，早嚷嚷的全帝都都知道了。”
小唐不满道，“谁说的？我嘴巴再紧不过了！”又很替他彭师弟高兴，立刻换了衣裳去给彭师弟贺喜，还招呼自己侄孙，“阿晞与我一道去，你是个细心的，过去瞧着些，看彭师弟那里缺什么，有没有要帮忙的，心里记下来，到时与我说。”小唐自己没这个眼力，也是想提携提携这个侄孙，他觉着这个侄孙太过严肃，一点儿不活泼。
唐晞正色应了，跟着小叔祖小唐去了忠勇伯府。
忠勇伯府上下都极欢喜，家里大人得了这样一桩大好亲事，阖府体面，大人好了，他们出去也有面子。
忠勇伯自己也欢喜，但欢喜归欢喜，忠勇伯依旧是过得当差——回家——当差的日子，除了精神焕发以外，也什么不同的。小唐问他成亲的准备，忠勇伯老实的说，“不大懂。”又问小唐师兄，“师兄你可懂？”
“当然懂啦！”小唐就说起自己当年，也是早早定了亲事，结果赶上兵荒马乱，父母不在帝都，他也没法儿成亲，一拖拖好几年，把未婚妻拖成了老姑娘。这其间，如何发展感情呢？小唐就很有心得，向忠勇伯传授了一套。
忠勇伯认真听了，又跟小唐打听这成亲如何下聘的事来，小唐就懵了。还是唐晞道，“这个，叔祖母和曾祖母肯定知道的。”
小唐就与忠勇伯道，“嗯，这个你不必操心，到时我问问你嫂子，让她过来帮你预备。”
忠勇伯想了想，下聘之类的事，还真不是靠着管事就能做好的，便正色谢过小唐师兄。小唐师兄笑嘻嘻地，十分欣慰道，“师弟你能成亲，别说这样的大好亲事，叫我倒贴些银钱我也愿意啊。不然，咱们师门一出门，总要人家，除了我没正常人，你跟师傅，俩大光棍，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师门中了光棍咒呢。”
忠勇伯&唐晞：光棍咒是什么东东呀！
小唐回去就把师弟忠勇伯的亲事交给妻子帮忙操持了，铁氏立刻便应了，笑道，“忠勇伯也没什么亲近的人，李师傅那里也是一人，正当咱们帮着些呢。”
小唐道，“勿必不能委屈了公主。”
“我晓得。就是忠勇伯府哪里不足，咱们添补些也是无碍的。”铁氏很乐意为忠勇伯操持此事。
小唐听这话道，“彭师弟大财主一个，他手里好东西多着呢。”唉哟，想着他师弟福气果然不错，这也是晚婚有晚婚的好处啦。只是，不知他那老光棍的师傅的福气在哪儿呢。
夫妻俩略说几句话，就有丫环过来请小唐过去书房，说太爷找。小唐去他爹那里，唐相问他皇后娘娘千秋的寿礼可预备好了。
眼下皇后千秋将近，去岁是皇后娘娘四十整岁，可惜在守国寿，故而未办，今岁必定大办的。唐家又一向下皇后交好，寿礼上自然得用心。
父子俩瞧一回寿礼，又商量了一回，此方罢了。
端宁公主的亲事直接令忠勇伯升级为权贵圈里的热门人物，长泰长公主先时很有些想令次子尚端宁公主之意，可惜公婆那里似乎另有打算，长泰长公主也只得做罢。今忠勇伯尚主，长泰长公主也很庆幸先时未曾开口，很明显帝后未考虑过她府上。不过，长泰长公主也是帝都一流人物，她转眼为次子定了谢氏女，谢思安。
谢皇后听到这桩亲事也很是欢喜，笑道，“我看着思安长大，要是她嫁到别人家，我必得多令人打听一二，既是与皇姐做媳妇，那是再好不过的。”
长泰长公主笑，“我早相中了思安，只是她先时年纪小，这事断不好提的。今她出了孝，我要不早提，怕被人抢走。我平生没个闺女，娘娘也只管放心，我也只拿她当个闺女待的。”
两人对此桩联姻都很满意。
而谢皇后三位兄弟谢芝谢兰谢玉的起复也非常顺利，此次起复，谢芝直接转到工部为主事，谢兰谢玉则谋了放外。另外，谢柏三子也出了孝期，谢持三兄弟年纪尚轻，眼下急的倒不是差使，而是亲事。
宜安公主为长子谢持定下了唐氏女，此唐氏女，并非未过门的四皇子妃的唐氏女，而是三公主寿阳长公主婆家禁卫大唐家唐羽唐大将军家的姑娘。这事亲还是谢莫如做的媒人，两家都很愿意。
基本上，皇后做媒，只要门当户对，都要给皇后这个面子的。
既是皇后做媒，且他们两家都愿意，最后昭明帝干脆赐婚，也显得体面。
谢皇后之所以会介绍这桩亲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唐大将军要致仕了。唐大将军是先帝心腹之臣，不然也不能在禁卫军任大将军一职。
如今，唐大将军将七十的人了，也委实到了致仕的年纪。
这位大将军与昭明帝的关系一般，事实上，唐大将军与先帝诸子皆不亲近，想来，这也是属于禁卫大将军的职业操守了。唐大将军致仕，谢莫如看他家女孩子也很不错，便介绍给了宜安公主。
唐大将军致仕后，长泰长公主驸马，永安侯李宣升任禁卫大将军一职。
丈夫的升职也令长泰长公主大为警醒，忠勇伯亦在禁卫任职，原本职司与丈夫相仿，今忠勇伯得尚公主，却失了禁卫大将军一职。自家未得尚主，丈夫升任大将军。以至于长泰长公主不得不感慨一声：帝后二人委实手段莫测。
端宁公主的确深得宠爱，她又是陛下唯一的女儿，但，端宁公主与二皇子乃同胞兄妹，这也是事实。
由禁卫大将军一事亦可知，陛下是不委任任何一位与皇子有所关联的人为大将军的。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忠勇伯得尚端宁公主，李宣得以升任禁卫大将军，二人各有所得，亦各有所失吧。毕竟，李宣倘要长时间任禁卫大将军一职，那么，他整个人的政治立场必需是清楚的与诸皇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禁卫大将军，所效忠的，唯陛下一人而已。
李宣升任禁卫大将军后，谢皇后千秋即到。
昭明皇帝为皇后大办千秋，宫时宴饮三日方罢。谢皇后更是收礼收到手抽筋，也不知是不是谢皇后生辰有问题还是怎么的，谢皇后寿辰刚过，就传来南安战报。
昭明帝立刻召来内阁商议，连带给亲爹守孝的已致仕让爵的老南安侯也被自皇陵召回帝都。老南安侯委实不老，条理依旧清晰，他道，“再等等看，安国夫人过逝后，我已料到必要有此一乱，平远侯那里也有所准备的。”
昭明帝都感慨，与谢皇后道，“怪道都说国赖老臣呢。”老南安侯就是个很可靠的人。
“更难得的是，南安侯稳得住，不会略有些动静便撺掇着朝廷出兵出马去南安州打仗。”谢皇后道，“平远侯并非无能之辈，他到南安州时日尚短，若能平息此次战事，平远侯也就能在南安州立威了。”
昭明帝也是打过仗的人，深以为然，道，“不知安国夫人之后，还能不能再有这么一件深明大义的土族首领。”
谢皇后道，“这事原也急不得，只得一代一代的教化了。”
昭明帝点点头，让老南安侯暂且住在城中侯府，先别去皇陵了，昭明帝觉着南安战事上需要咨询老南安侯的地方颇多。老南安侯也应了。
昭明帝又一次郁闷，不该致仕的早早致仕。
转眼便是重阳节，纵有南安这么场不大不小的战事，也没有对谢皇后的心情有任何影响，谢皇后偏爱食蟹，今年重阳宫中便设的是赏菊食蟹宴。
诸公主郡主有头有脸的诰命们都出席了，大家看看菊花，吃吃螃蟹，高高兴兴的就是一天。
至于南安战事，有什么可担心，倘真这般要紧，谢皇后还能有赏菊吃蟹的心么。
权贵们素来擅长自上位者的行为举止中揣度上位都的心情啥的。
谢皇后也劝昭明帝不要太过紧张，昭明帝道，“还不如以前有什么战事亲自上场，反是不担心。这么离着老远，反是担心。”
谢皇后笑道，“都这样，慢慢儿就好了。”
“我看你就不担心。”
“我那是装的。人人都知道我爱吃螃蟹，别的年头只要无事，都要办螃蟹宴的，今年又是出孝后头一年，倘不办此宴，诸人定会多猜疑。”谢莫如道，“眼下南安的事算是发出来了，陛下也知道，权力交接素来如此。平远侯想镇服南安土族与南越国上下，必得有此一战。我担心的反是北凉，陛下别忘了，王太子可还在咱们帝都住着呢。待那位英武大亲王腾出手来，怕是要向我朝交涉的。”
昭明帝点点头，这些情势，他也是思量过的。
他既敢收留王太子，自然不惧北凉发难。
夫妻二人说一说边关战事，谢莫如道，“和顺长公主出嫁也有一年了，不知在西蛮过得如何，陛下不若谴使臣过去看看公主。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带给公主。”
这一二年，西蛮那里倒也颇为太平，昭明帝道，“这几年，西蛮倒不似以往。”
“西蛮王年纪不轻了。”谢莫如道，“这几年西宁关虽则太平，可想一想和顺长公主，当初嫁也嫁了，希望她能站住脚才好。西蛮风俗，一旦老王过逝，新王会继承老王所有的妻妾。”
昭明帝也知西蛮此风俗，还是忍不住道，“怪道都说他们是蛮人，简直无一伦理认知。”
“这些还是小节，眼下已嫁了和顺长公主，她能在西蛮站住脚，以后起码不用再有和亲公主了。派使臣去一趟，西蛮现下到底什么样儿，咱们心里也有数。西蛮得知我朝看重公主，对公主自然要礼遇一些的。”
昭明帝想了想，笑道，“倒有个极好的使臣人选？”
“谁？不会是二叔吧，他可还有孝期在身。”
“不是，谢驸马也是五十的人了，西蛮路远，我也不放心他去。”昭明帝笑，“赵时雨。先时大哥就藩前与我好一通叮嘱，时雨这个，时雨那个的，把我麻的够呛。这次就派赵时雨出使西蛮吧，待他回来，就派他去大哥身边做个安抚使也使得的。”
谢莫如笑，“赵大人有去北靖关的经验，果然是极佳人选。”
“秋狩时他骑射也不错的，为人亦是周全妥帖，这差使交给他也放心。只是眼下天寒，西蛮定已降雪，待明年开春再去不迟。”
夫妻俩商量着就把赵时雨出使西蛮的事给定了，昭明帝还先知会了赵时雨一声，让赵时雨提前做些准备。赵时雨很愉快的接了此差使，他是先帝近臣，今上登基后，他在朝中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如今有此实缺，赵时雨乐得跑这一趟。反正他现下无要紧差使，干脆趁出使前这段时间做足功课，便常去宜安公主府请教谢驸马关于西蛮事宜。
赵时雨能在先帝身边多年，先帝用他都用的顺手，可见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一来二去的，谢柏对他评价亦是不低，对于赵时雨出使西蛮之事，谢柏颇多指点，尤其西蛮各部落是什么样的关系，还有指点着赵时雨学了些西蛮语。
赵时雨接下此差使，就到了昭明帝的寿辰，谢皇后是八月生辰，昭明帝万寿在十月，同样是盛大的庆祝，同时南安州传来好消息。平远侯平息战乱，但，当年被安国夫人收服的十个土族部落，因此战乱，只余六个。而这六个土族首领，皆献上了自己的儿子，说是来帝都学习汉家礼仪的。
昭明帝对此非常欢迎，把人安排在国子监入学。
昭明帝松口气，特意在文康大长公主面前赞了平远侯一回。儿子有出息，文康大长公主也是脸上有光，笑道，“那小子总算没有辜负陛下信重。”
昭明帝笑，“平远侯的本事，朕是深知的。”
儿子大胜，文康大长公主可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同时让丈夫亲去南安侯府，同不太老的老南安侯谢了一回。老南安侯听说南安州平安了，便又到皇陵住着去了。
昭明帝听闻此事，也颇是无法，如今天冷，昭明帝将衣食之物赏赐了一些，以示对老南安侯的关怀。
伴随着第一场大雪飘落，帝都城的冬天到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寻常的冬日，但对于谢皇后而言，又很是有些不寻常。
谢皇后一向是个对生活很有讲究的人，冬天到来的时候，昭明帝就带着皇后公主皇子们奉太皇太后到了温汤行宫，昭明帝打算冬天就在温汤行宫里过了。
啊，当然，除了三郎，三皇子妃褚氏的肚子月份将足，生产之后就是坐月子，这是不能经风的，故此，褚氏并没有随汤泉宫。三郎因这是两人的头一胎，也颇是慎重，他就陪媳妇一道留在了宫里。
待得第一场雪飘落，万梅宫的梅花也开了。
昭明帝道，“不若去赏梅。”
谢皇后也称好。
二人并未令诸人相随，就俩人带着近身内侍宫人侍卫轻车简从去的万梅宫。
谢皇后到时，梅林中已有一人，那人披一袭玄色鹤氅，未曾撑伞，有丝丝雪花沾染了银灰的发丝，却未在鹤氅上留下分毫印迹，可见这鹤氅不凡。那人听到动静回头，谢莫如不由有些恍惚，那一时间，她仿佛看到先帝复生站在她的面前。
谢莫如驻了脚，细看时才觉着，这人面貌要比先帝年轻一些，约摸五十上下的模样。与先帝那种深沉的目光不同，这人的眼神清淡而平静。
谢莫如猜到了一些，看向丈夫。昭明帝道，“外头冷，不妨进去说话。”
昭明帝是位很体贴的皇帝与丈夫，一行人进了万梅宫，昭明帝让舅甥二人说话，自己出去赏梅花了。
后世有许多人演绎谢皇后与方昭云第一次见面如何的舅甥情深，如何的惊澜壮阔。但事实上，舅甥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很久的沉默。谢莫如不知要说些什么，方昭云似乎也无意开口。
真是可笑又可悲，这位谢皇后唯一的在世的母族亲人，时隔四十年，彼此方是第一次见面。
玉香炉里的冷梅香幽幽飘散，茶盅里的热茶开始冷却，窗外传来细碎的沙沙声，那是冬天风吹动雪花的声音，一株老梅将绽放的胭脂红色映着轩窗，如同一幅雪中老梅图。
良久，还是方昭云先开口，“娘娘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谢莫如道，“都已经过去了，舅舅什么时候到的帝都？”很奇特的是，谢莫如做了皇后之后，并没有再提及方昭云，也没有要让方昭云来帝都的意思。方昭云也完全没有来帝都的意思，还是昭明帝派去的人多方劝说，方昭云才来的帝都。
“前几天到的。”
“舅舅去看过辅圣公主和我母亲了吗？”
方昭云与谢莫如都不是情感外露之人，但这话问的，方昭云不禁眼眶微红，轻声道，“去过了。”
谢莫如道，“我有一事，不大明白。”
“娘娘请说。”
“舅舅的那位女弟子，依我看，相貌并不与我母亲相似，先帝为何……”
方昭云良久方道，“不是相貌，是性格，你母亲少时的性子，与子衿一模一样。”
锥心之痛。
谢莫如脸色一白，侧头吐了一口血。
“娘娘！莫如！”方昭云连忙起身，扶住谢莫如一只手臂。
“没事。”谢莫如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她拭去唇角沾染的一丝血迹，道，“无妨。”
之后，谢莫如已经没什么谈兴了。
方昭云却是明白她，轻声道，“所以，你不必觉着，你母亲是因你而自尽。她其实，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是因你才多活了这些年。如果没有你，她可能更早就选择往生。”
谢莫如点点头。
是的，如果是她，如果她少时过的是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果她曾经有过那样纯真的岁月，面对家族的巨变，亲人的离去，十年如一日的沉默。这样的痛苦，不是人人都能忍受的。
她的母亲，在那一日，是终于解脱了吧。
离开了这个肮脏、腐臭的世界。
但，她，她不是她的母亲。
她这一生，再艰难终会走下去，所以，她能看到对手最凄惶的下场。
谢莫如道，“如果是我，我不会。”不会自尽。
方昭云道，“所以，你才是莫如啊。”
谢莫如看向方昭云，方昭云的眼中映入窗外的红梅，他温声道，“姐姐有孕时，母亲知道是个女孩儿，就为你取了这个名字。莫如莫如，天下莫能如。”

☆、第370章 皇后之十三
舅甥二人相见后，方昭云便先行离开了。
昭明帝还说呢，“怎么没留方舅舅吃饭？”
谢莫如道，“陛下怎么也没提前与我说一声？”她对方昭云来帝都一事毫不知情。
大雪初停，昭明帝挽住她手，并未让宫人侍卫跟随，二人一并在梅林中漫步。昭明帝的声音一如他的掌心温暖，“看你一直没提方舅舅的事，想是你顾虑颇多，怕朝中人有话说。这其实没什么好顾虑的，先帝都未杀方舅舅，可见先时种种不与方舅舅相干。英国公是英国公，方舅舅是方舅舅，方驸马既然尚主，方舅舅身为辅圣之子，自然也在赦免之列。你母族就这一个亲人了，虽说以前没见过，倘始终不见，未免憾事。”
谢莫如眼睛有些发酸，却是什么都没说。
昭明帝笑，“见到方家舅舅第一眼，也是把我吓一跳，他生得和父皇真像。”
“听说先帝相貌肖似太祖皇帝，舅舅是太祖皇帝的外甥，外甥似舅，两人相貌略有相似也实属正常。”谢莫如道。
夫妻二人接着说了些方昭云的安置问题，昭明帝道，“不若赐官，做个散秩大臣如何？”方昭云离开帝都已久，要说实权高官，并不合适。但也不好让他白身。
谢莫如道，“听说他在蜀中出家为道，不若去道录司做个掌教。看他意思吧。”
昭明帝点头。
谢莫如先时从未想过要与方昭云相见，对方昭云的情况基本上没有问过。但既然人来了帝都，见也见了，谢莫如就会给方昭云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先是赐宅。
帝后私产颇丰，昭明帝有时还会从内库里拿出银子补贴户部，给方昭云赐宅自然是小事。谢莫如选了帝都通济街上一处闹中取静的五进大宅给了方昭云，另外还有汤泉宫附近的别业，对了，方昭云现下跟老南安侯住在皇陵，谢莫如就又在皇陵附近赐他一所宅院。
谢皇后一次性大手笔的赏赐三处宅院，再一打听所赐何人，整个权贵圈都震惊了！消息略灵通的还好，知道方昭云还活着。但，纵这些消息灵通的人也没料到方昭云还有活着重回帝都的一日啊！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这个，这个见面怎么称呼啊！
年轻的权贵不必烦恼此事，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方昭云。年长的权贵们震惊过后，立刻使出见风使舵的看家本事，连曾偷盗过万梅宫梅树的赵国公都张罗着，“哎，方公子，哎，方公子这些年不见，该去拜访一二。”
备礼！
备厚礼！
承恩公府谢家闻知方昭云此事，谢老太太一声长叹，与两个儿子道，“早在皇后娘娘册封之日起，你们父亲就料到这一日了。方家，方舅爷与前英国公方家并不是一码事，他是辅圣公主的儿子，当年年纪尚小，英国公再有不是，也与他无干。如今他能回到帝都，咱们也为他高兴的。听说他不见外人，可咱们既知道他回帝都的事，也当递去拜帖，倘方舅爷有心见一见故人也好，无心也罢，咱们与他到底是姻亲之家，如果朝中有什么事，你们兄弟还在孝期，阿芝你多留意些。”
谢芝连正色应了。
方昭云谁都未见，除了文康大长公主。
说来，文康大长公主也是一奇人了。
方昭云虽与她为表姐弟，但这点子血亲完全不能说明方昭云与文康长公主关系如何，毕竟，方昭云与穆元帝可是至死未见的。但，文康大长公主就能与方昭云相见。据说，文康大长公主上午过去，直到天黑才回城。
方昭云就这么有些神秘的留在了帝都。
他住在皇陵附近，与老南安侯做了邻居，并未接受朝廷所赐官职。
谢莫如亦未强求，命人时时关照些罢了。
其实，纵谢莫如并不如此吩咐，帝都也没人会唐突了方昭云去。
连先英国公府的老仇家宁国公府唯一健在的女眷，靖南公柳扶风的祖母王老夫人，也未对方昭云来帝都一事有任何说辞。柳扶风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就是最爱挑刺的御史，也沉默了。皇帝陛下并未对方昭云赐官，至于赐宅，那是帝后私产，你们有意见吗？
纵想邀名，也得摸摸脖子够不够硬了。
方昭云那显赫又沉重的出身，并不是可以用来邀名的对象。
皇子们也很为这位舅爷的出现吃惊，眼下倒没什么，只是眼瞅着就要新年了，要不要给舅爷送年礼什么的。还是谢莫如发了话，不必去打扰舅爷老人家的清静。
皇子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谢莫如没有这些烦恼，眼下冬至将至，冬至是吃饺子的时节，也是帝王祭天的时节，眼下，帝后已准备奉太皇太后回帝都了。
这是昭明帝第二次以皇帝的身份主持年下祭礼，已是熟能生巧。
谢莫如吩咐紫藤，“陛下爱吃冬笋肉馅的，大郎喜欢羊肉馅的，二郎偏爱三鲜，三郎今年在宫里，四郎五郎一个喜欢牛肉馅一个喜欢鸡肉馅，端宁与我吃香菇的。”
昭明帝回宫时正听到妻子这一通吩咐，不由一乐，笑问，“儿媳妇们喜欢什么馅？”
“这就不知道了，她们倒是会揣摩我喜欢什么馅。”
倒是，冬至家宴一并吃饺子时又传来两个好消息，大郎媳妇吴氏与二郎媳妇赵氏肚子又有了喜信儿，昭明帝高兴之下，很是赏赐了一回。同时决定，明年开春就给四郎五郎办喜事。
谢莫如也赏了两个儿媳妇很多好东西，吃的用的都有，还问她们，“什么时候诊出来的？”
吴珍笑，“就是前几天，二弟妹说她那里有个厨子，做得一手好鱼蓉粥，味儿不错。我过去时，二弟妹叫厨子做了，我们闻着都觉着腥极了，就有些不大舒坦，宫人传了御医，结果是有了喜信儿。我们想着，这也快冬至了，不若冬至再说，也喜庆些。”
谢莫如笑，“年下事多，你们都好生保养，不要过于劳累。”
二人皆应了。
三郎媳妇倒也巧，腊月三十产下一子，三郎笑道，“我儿子这生辰，明儿其实才两天，算起来就两岁了。”
时下孩子一下生就算一岁的，听三郎这话，大家都是一乐。因年三十儿得了皇孙，昭明帝甚是喜悦，觉着这是人丁兴旺的好兆头，遂给孙子取了个特土鳖的小名儿：进喜。
小名儿先叫着，待以后孩子大些，再给取大号。
三郎笑嘻嘻地替儿子谢了父亲的赐名，要知道，两个侄子都没得父亲给取过小名儿的，看他儿子，格外脸面大啊。回去跟妻子一说，褚氏亦是欢喜，直说这名儿取得好，正对孩子的生辰，也喜庆。
褚氏得子，好比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舒展了。谢莫如过去看她时，她还道，“与殿下成亲这好几年，我总没动静，心下就觉着愧对殿下，如今养下喜哥儿，总算对得住殿下了。”
谢莫如听这话就觉着，要都跟褚氏似的，合着她还对不住老穆家了。
褚氏生了儿子，高兴的有些过头，一时也没防备。谢莫如亦不会计较这个，她明白褚氏的压力，没儿子时盼孩子盼的望眼欲穿，见着穆炎穆煜两个小家伙都移不开眼的人，这养下了儿子，自然高兴。
谢莫如还鼓励了她一回，笑道，“往日我就说，孩子也是有早有晚的，你们都还年轻，这急什么。看你大嫂二嫂，如今不也又有了。喜哥儿这才只是个开头，待你养好身子，喜哥儿再大些，多少皇孙生不得呢。倒是别光顾着生皇孙，谁要是能生个皇孙女给我，我可是有重赏的。”
吴珍笑道，“多有人重儿子多过女儿，母亲却是格外偏爱女孩儿的。”
赵氏道，“不说母亲，就是我们，头一胎都盼着是儿子，可有了儿子，也都盼闺女了。”
大家说说笑笑，待得大年初二，给进喜举办了洗三礼，因在年下，颇是热闹。
小夫妻得了儿子，自然是极喜悦的，只是，褚氏还有事与丈夫商量，道，“年前年后的，殿下不与大殿下他们商议一二，不用去给方舅爷家拜年什么的吗？说来，方家小舅爷与咱们可不远呢。母亲就这一个舅舅，多年不见，心里定也是看重的。”
三郎戳戳儿子正困觉的胖脸，道，“我们倒是想去，母亲说了，方舅爷是个清静的性子。现下帝都，想去给方舅爷拜年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方舅爷一个都没见，就见了文康姑祖母。我们纵是去了，也是无趣。”
“要不，就备份年礼，托李驸马给方舅爷捎去，殿下说，行不？”
三郎摆摆手，“别去碰那个壁，要是方舅爷愿意见人，我们早去了。”这里头真不是妇道人家想的那点子走礼的事儿，三郎在朝也有些个年头儿了，前英国公方家毕竟是谋逆大罪，方舅爷因是辅圣之子免罪，但方舅爷这来帝都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要为方家翻案的意思呢？
三郎想事想的就多了，故此，并不急着如何与这位方舅爷取得联系，获得好感什么的。因为，一旦方舅爷真要为方家翻案，那么，在朝中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三郎并不想蹚这趟浑水。
三郎对事件的分析还是极靠谱的，待过了年，他爹昭明皇帝开笔开印后，第一天早朝便有人上书，说，前英国公之案或有隐情，请陛下允三司复查。
这亏得年后方有人上此奏章，倘是年前有此上书，当真是叫人连年也不能过了的。
昭明帝与妻子谈及此事，谢皇后长眉微蹙，道，“方家一案，乃辅圣公主钦定，绝不能重审！”谢莫如低声道，“陛下也知道里头的事儿，牵涉的人太多，难不成把先帝与薛帝师再牵涉进来！”
昭明帝也不瞒妻子，他道，“你说，这事，方家舅舅知不知道？”
“舅舅不似这种人，如果他真要给方家翻案，不会放着我不商量，反是叫什么微末小官儿上书试探。只是，如今舅舅既在帝都，这事提的时间又这么寸，定是冲着舅舅来的。”谢皇后叹道，“让舅舅上一道表章吧，他是方家仅存的男丁，如果他不支持重审英国公府的案子，想来朝中不会再有人废话！就是今天提重审的那人，好生查一查他，我总觉着，这事不简单。”
昭明帝道，“方家舅舅那里，谁人合适去说呢？”
谢皇后想了想，道，“让九江去吧。九江口才好，想来，舅舅亦是明理之人。前英国公之事，陛下与我只要在世，都不必再提。”
昭明帝也不想重提英国公旧事，这里头的事，所牵涉不是一二家族，哪怕翻出来重审，能审出的也不过是些千疮百孔的恩怨情仇，这些事，有多少是能公之于众的，又有多少是要永远埋藏在地下的？而先英国公府当年之事，到底事实如何，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方昭云那里非常顺利，李九江上午过去，中午便回宫复命，奉上方昭云所写的表章。昭明帝看过之后，将表章合上，道，“方家舅舅现下如何？”
“方公子日子过得恬淡，臣说明此事，方公子稍有惊讶，后摇头说‘帝都还是老样子’，就写了这道表章给臣，臣便回来了。”
昭明帝感慨，“方家舅舅果然是明理之人。”看来，这事的确与方昭云无干。
方家旧案，昭明帝原也不大相信是方昭云的指使，主要是，定这案的人是辅圣公主，这是方昭云方舅舅的亲娘，方舅舅总不会为了翻案就把亲娘置于尴尬境地的。总不能说，他娘杀错了，误判此案，把夫家一家都杀绝了。
只要不是跟亲娘有仇的，一般儿子干不出这样的事。
而自方舅舅的举止来看，实不似这样的人。
此事有方舅舅上书，直言英国公一案并无隐情，朝臣顿时无话可说。
待出了正月，昭明帝打了赵时雨带着使团出使西蛮，接着就是四郎五郎的亲事。兄弟俩，一个二月初，一个二月尾，皇家有喜，将朝中诡异的气氛冲淡几分。
只是，四郎五郎亲事刚过，帝都再次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宁致远。
宁致远不是为了别个，为的还是去岁旧事，愿意就海贸关税让步，迎妙安师太回四海国与他们国君母子团聚。
谢莫如还是那句话，“一日不能找回行云，妙安师太一日不能回去。”
此时，距江伯爵失踪已有一年的时间，朝中大多数人都觉着，江伯爵大概已经不在了。如果四海国能就关税上有所让步，那么给朝廷带来的将是数十万甚至百万两的收入。
宁致远提出此等优厚条件，颇是令人心动。
但昭明帝硬是不允，朝中大臣颇多相劝，昭明帝完全就是吃了称砣一般，其后人们才知道是谢皇后不肯松口。连唐相在家都说，“皇后娘娘自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江伯爵如今可能真的……”就是留那妙安在帝都，杀不得打不得轻不得重不得，还不若放回去换了银子呢。
小唐道，“倘是将妙安交还给四海国，四海国反悔怎么办？”
唐相道，“四海国为我朝海留保驾护航，收入颇丰，他国狭地小，国中亦无甚出产，全指望着从这儿赚银子呢。倘他反悔，便是要开战了。你以为与我朝开战，于他又有什么好处么？还是说靠他那些军队，可以与我朝一战。纵海上不如他，他想登陆也难。一旦我朝关闭海港，纵我朝商事受损，他只有比我朝更加艰难的。”身为一国首辅，唐相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就是皇后娘娘这执拗的……还有陛下，平日里觉着帝后恩爱，国之大幸，今却觉着，陛下于国政时，该拿出一国之君的气概来方是。
唐相难以说服昭明帝，郁闷之下，还去李九江府上走动了一回。唐相道，“咱们与江伯爵，都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过命交情，倘有半丝可能，自是以找寻江伯爵为先。但眼下都过去一年了，江伯爵依旧没有消息，哎……”
李九江明白唐相所言的利弊所在，道，“娘娘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断难更改的。”
唐相问，“如果明年宁致远再来呢？一年一年的，时间久了，因一人而置国家朝廷的利益而不顾，娘娘贤名必会受损。”
李九江道，“以后还不晓得，但今年是绝无可能了，让宁致远回去吧。”
宁致远走前都与鸿胪寺官员道，“这东穆朝廷，倒不知是皇帝陛下做主，还是皇后娘娘做主了？”
鸿胪寺卿正色道，“自然是陛下做主？”
宁致远牵起唇角一抹浅笑，“是吗？”带着使团告辞而去。
这话不知怎么传播了出去，如唐相所担忧的那般，朝中对谢皇后颇有成见。
宁致远刚走，苏家要起复的第三代第四代子弟来到帝都，其间就有六郎未来的岳父苏航。苏航也是带着妻女来的帝都的，谢莫如听说后与昭明帝道，“苏家孙辈只有一年孝，按说去岁就该来帝都的，如何耽搁到今日？”
“苏语的身子有些不大好，去岁冬病了一场，子孙侍病。待得苏语大安，方到帝都来的。”昭明帝说着，不由笑道，”苏语这名儿，跟不语说着倒似一人似的，他们兄弟这名字也有意思。”
谢莫如笑，“苏相是个寡言的，苏相夫人只怕儿子们也如苏相一般寡言，于是，苏相三子，便取名苏言苏语苏云。结果，苏言苏语仍是苏相那沉静的性子，倒是苏云，自小话多，苏相有时都受不了家中有这么个聒噪的儿子，便为他取字不语。”
昭明帝自是知道苏家诸子名字的来历，但每次听都觉有趣。
谢莫如笑道，“苏家子孙要起复是朝廷的事，倒是先帝临终前给六郎指了苏航女为妻，苏航正是苏语的长子。先前总是不巧，后来苏家又回原籍守孝，苏氏女我还没见过呢。如今四郎五郎都娶了媳妇，端宁的亲事也定了，六郎虽小几岁，也快长大了。这苏氏女，我得见见。”
昭明帝笑，“宣召苏航太太携女进宫就是。”
谢莫如虽未见过六郎媳妇，却是见过安平郡王妃的，安平郡王妃也是苏氏女，论起来，是六郎媳妇的堂姐。
谢皇后相召，苏氏母女自然收拾的妥妥当当的进宫。
端宁公主消息灵通的紧，也跑过来跟母亲坐在一起，听着几人说话，她其实是专门过来看苏姑娘的。
穆元帝临终前给六郎定这桩亲事，不是出于突然，而是早有预计。如同最了解穆元帝的人是谢莫如，穆元帝啊，也是看透了谢莫如的打算。谢莫如对于苏氏母女并没有任何偏见，虽然穆元帝用这桩赐婚打乱了她的计划。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意外时时都会发生。
苏航一直做的是外任官，母女二人随着父亲游宦天下，故而，苏氏女也算有见识的了。
谢莫如问，“叫什么名字？”
苏氏女柔声道，“民女单名一个圆字。”
“是哪个字？”
“方圆的圆。”
“这个字好，待你及笄时，我为你取字。”
苏氏母女连忙起身谢过皇后，谢皇后也就是与她们说些各地风土人情，又问了问她们在老家守孝之事，也就略坐了小半个时辰的模样，谢皇后便令她们退下了。
端宁公主笑，“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
谢莫如道，“你怎么这般消息灵通。”
“是三哥说苏家人来帝都的，我一猜母亲就要见一见苏姑娘的，哥哥们都成亲了，剩下的就是六郎了，这还是皇祖父亲赐的亲事。我说叫六郎一道来，他还在书房装道学呢。”
谢莫如一笑，“六郎那是念书认真。”
“我不信，他肯定现在百爪挠心，估计坐书房也读不下书去。”
“当谁都跟你一样，过生辰时在院子里溜达了八圈，就等着忠勇伯送你寿礼呢。”
端宁公主很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母亲，我去看看三嫂和小侄子。”
“去吧，别再去闹六郎，今天讲课的是韦学士，韦学士一向方正。”
端宁公主学着韦学士的模样做个捋须状，道，“脸拉得老长呢。”
谢莫如给她逗的一乐。
端宁公主在谢皇后这里见着了苏姑娘，傍晚还特意同六郎说了一声，苏姑娘叫什么名字啦，长什么样啦，热心的了不得。
端宁公主与三郎道，“六郎装的没事人儿一样，后来我一看，耳朵都红啦。”
三郎哈哈大笑。
六郎坚决否认，“没有的事儿，你非嘀嘀咕咕的同我絮叨，我能不听么。”
“那你别听到耳朵尖儿泛红啊。”
六郎道，“大暑天儿热的。”
这下子，连大郎几个都笑了起来。六郎给兄姐们笑的，这下子，自脸到脖子，都红成了一片。三郎还摇着扇子起哄，“唉哟唉哟，天儿可忒热啊！”
过了暑天，皇子府公主府的都建设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成年皇子开府，从宫里搬到宫外，自此之后就自己在王府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当然，昭明帝没少给儿子们发些家底，除了现银，亦有庄铺，以免他们不够花用。
接着，就是端宁公主的大婚礼。
整个自赐婚到过六礼各种琐碎，都是小唐媳妇铁氏帮着忙活的，如今就要大婚，小唐还自荐为迎亲使来着，可惜他已成亲，做不得迎亲使。小唐直接推自己的老光棍师傅李九江替补了他，与忠勇伯道，“咱师傅还光棍着呢，有这出头露脸的机会，先给师傅用。”
李九江曲指敲小唐下脑门儿，倒也没拒绝迎亲使的事。
小唐私下很是心酸的与三郎道，“我师傅肯定是帝都城里年纪最老的迎亲使了。”
三郎好悬没笑出声来。
公主大婚自有章呈，但端宁公主有五个哥哥一个弟弟，还些诸藩王在帝都的世子，都是端宁公主的堂兄们，再加上诸多想尚主结果给忠勇伯截和儿的。于是，端宁公主大婚，忠勇伯很是给灌了些酒水。就这，还是有小唐帮着挡酒呢。
总之这场大婚是自晨间一直热闹到天黑，其场面盛大，完全不逊于皇子大婚礼。
昭明帝与谢皇后对爱女的赏赐更不必说，那嫁妆单子都有三尺厚，可见这位端宁公主的荣宠。
端宁公主成亲是在公主府，昭明皇帝嫁了爱女，好几天没精神，直待爱女三朝回门，见公主与驸马琴瑟相和，眉目欢喜，昭明皇帝才放下心来。
忠勇伯娶妻之后，小唐与李宣就有了同样的心事——老光棍李九江的终身大事。
小唐是对他爹发愁，道，“你说我师傅，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的，怎么就不想成亲呢？”
唐相脸色端庄，与儿子道，“人各有志，无需强求。”其实老头儿心里怀疑李九江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小唐与唐相不愧是父子，颇是心有灵犀。只是，一人敛于内，一人形于外罢了。小唐摸摸今年唇上新留的一撇小胡子就说了，“要不是我亲自试过，我得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
唐相当下就炸了，脸都青了，怒吼吼的问，“你怎么试的？你这混账！”唉哟，李九江可不地道啊！他儿子小小年纪，这是给姓李的骗了呀！唐相挽着袖子就要去找李九江拼命！
小唐连忙拉住他爹坐回椅中，道，“你这是怎么啦？去岁冬不是陛下去汤泉宫了么，我师傅也得陛下赏了一套汤泉宫附近的宅子，地段儿很不错，院里也有温汤泡。我跟我师傅一道泡的，我趁机摸他两下，他那家伙好使着呢，就揉了一把，刷就立起来了。”
唐相听得都要捂脸，怒火啊拼命啊什么的更是不知飞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羞愧啊！丢脸啊！他怎么养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小子哟！竟然对师长不敬！他对不住李尚书啊！唐相恨不能缝上儿子的嘴，厉声喝止他，“再不许对外说，不然我敲死你！”
“这可怎么啦！都是大男人，又没什么关系。”
唐相都要泪流满面了：儿子，男人也要一点儿贞操的好不好！
既然李九江身体没问题，怎么就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呢？
唐相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李宣也不能解，为他大哥的亲事，李宣操十来年的心了。
兄弟俩原本在合欢树下煮了茶，正在品茶呢，李宣便旧事重提起来，他道，“只要大哥有看中的，或者大哥偏爱什么样的，只管与我说。不要成天说缘分缘分，你不出去找，缘分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么。”李宣真是愁死了，以前愁他弟李宇，李宇总算是成了亲。现下愁他哥李九江，他哥完全就是一幅要把光棍做到底的气概！李宣愁的，都想要找钦天监看看他家祖坟的风水了，是不是他家祖坟风水不对，出光棍啊！
李九江见一向温文儒雅的禁卫大将军都有些急，微微一笑道，“我的缘分已经来过了。”
李宣眉梢一挑，捏着紫砂小盅的手停要半空，身子不由倾向兄长，问，“这话怎么说？”
“我已有心仪之人。”李九江面色平静，眼神泛起一丝涟漪。
李宣就更不解了，他哥这般品貌地位，“那如何不把嫂子娶进门来？”
李九江默而不语。

☆、第371章 皇后之十四
李宣已经绝望了，他回家时脸色都是灰的。
长泰长公主见丈夫这般模样，先令宫人服侍着丈夫洗漱后换了家常夹棉袍子，给他递盏香茶，看他吃了半盏方问，“这是怎么了？”
李宣也不说，叹气叹半宿。
长泰长公主给他叹的觉也睡不好，只得再问他，“不是去大哥那里么，可是大哥有什么事？”
“完了！”李宣郁闷半宿，此方借着帐中微光，侧身望着妻子，俩人在被窝里说些私房话，李宣道，“大哥的亲事，算是完了。”
“这话怎么说的？大哥何尝有亲事了？”长泰长公主倒是一直知道丈夫十分关心李九江终身大事，丈夫自来就是这么个脾气，兴许是长子的缘故，爵位的继承人，李家的族长，故而丈夫对家族对兄弟，都非常有责任感。李家四兄弟，虽李九江是庶出，永安侯文康大长公主对李九江一直淡淡的，但李家兄弟四人关系不差，尤其李宣，自来照顾这个庶兄。李九江当然也值得人对他好，不论才干还是人品，李九江亦是一等一的出众。便是长泰长公主如此身份，如今也要喊李九江一声大哥的。
李宣与妻子道，“先时我竟不知道大哥的心，大哥他早有喜欢的人了。”
“那为何不娶进门？”长泰长公主道，“咱家又不是那等势利人家，任大哥人品才干，也鲜有他不能匹配的。”这是实话，自李九江少年时把声名洗白，就一直有人想把闺女嫁给他。李九江打光棍，不是因为娶不着媳妇，而是他不娶！他要是想娶，多的是人愿意做媒。
可长泰公主如此一问，李宣愈发忧伤了，道，“哪里还能娶？倘是早两年我知道大哥的心意，纵大哥不说，我也必会替他开口的，今江伯爵生死不知，又往哪里娶去呢？”
长泰长公主大惊，屋内本只夫妻二人，长泰长公主还是掩口压低了声音问丈夫，“难不成，大哥喜欢的是江伯爵？”
李宣点点头，深觉他大哥命苦。
长泰长公主也不禁叹气了，道，“这可难了，如江伯爵那样的人物，在哪儿能再寻一个来呢？”
李宣深以为然。
夫妻俩很是感慨了一回李九江婚姻路上的坎坷，长泰长公主道，“大哥也是，既是对江伯爵有心，如何不早说呢？”
李宣道，“你忘了，江伯爵是女道之身呢。”
长泰长公主不以为然，“凭咱家的脸面，女道不女道的，又有什么要紧？出了家还能还俗呢，何况女道了。”
李宣也是直叹气，深为他家大哥惋惜，道，“倘不是江伯爵出事，怕大哥还不肯说出来呢。”
长泰长公主也深为这桩亲事可惜，如长泰长公主这般高贵，也是乐于有一个江伯爵这样的妯娌的。
夫妻俩感慨一回，夜深方才相拥睡去。
李宣很是怜惜他家大哥，自此后让妻子对大哥那里再加多照顾些，虽大哥官高位显，到底家里没个女主人呢。
李九江并不知他给他弟怜惜了一回，他照样当差，照样过日子，生活一如往昔。
倒是谢皇后千秋前，赵时雨自西蛮还朝。
这一去，倒有半年之久。赵时雨把西蛮各部落都走了一遍，收获颇丰，给朝廷也带来了新的情报，连带着西蛮王的近况，赵时雨也有自己直观的判断，他道，“西蛮王眼下瞧着还算硬朗，他诸子都分封了草原，各有各的地盘儿人马。西蛮王留了第四子在身边，已册了王太子。”
昭明帝点点头，问，“和顺长公主如何？”
赵时雨道，“长公主很好，臣到了西蛮王城，第二日就去给长公主请安，临行前，长公主还说，让臣代她向陛下娘娘请安问好。”
昭明帝此方放下心来，因谢皇后很关心和顺长公主，赵时雨还跑了一趟凤仪宫。赵时雨倒不是头一次见谢皇后，但，正式拜见是头一遭，待行过大礼，谢皇后赐座，赵时雨恭恭敬敬的在绣凳上坐了。谢皇后问的都是和顺长公主的事，谢皇后道，“长公主在西蛮吃食上都吃什么？”
赵时雨道，“多是西蛮吃食，奶类肉类颇多，西蛮王知公主尊贵，还令人在外采购咱们东穆的米粮，以供公主享用。”
“公主穿戴如何？”
“身上颇多珠玉，已是西蛮王妃的打扮。”
“公主气色可好？”
“甚佳。”
“公主都说过些什么？”
这能混到御前的，就没一个简单的，如赵时雨，一去西蛮这小半年，竟还能记得当初与和顺长公主请安时的一言一行，这会儿竟能丝毫不差的同谢皇后学一遍。谢皇后细致听了，此方放下心来，看来，和顺长公主是真的在西蛮站住了脚。谢皇后对赵时雨亦颇为和颜悦色，道，“你远道归来，也辛苦了。”命人拿些参葺药材赏了赵时雨。
赵时雨谢恩后恭恭敬敬的退下。
赵时雨得了十来日的休假，昭明帝对他的任命就下来了，昭明帝并不是一道外放的圣谕就打发了赵时雨，昭明帝是亲自与赵时雨谈的，他道，“当初大哥就藩时，就同朕这个念叨你，非要你过去陕甘。大哥的眼力，一向不咋地，就是看时雨你看得最准。故此，这次出使西蛮便让你去了。陕甘那里，自谢驸马回帝都后，一直也没个太得力的人，你便去西宁那边儿任安抚使，离大哥也近，如何？”
赵时雨能如何呢，唯感激涕零的谢恩罢了。
昭明帝对赵时雨颇多叮嘱，包括晋王那里，也要赵时雨多留心，道，“晋王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他倒还听时雨你的。他又一向肯亲近于你，倘晋王有什么事，你多劝着些，不要让他冒失了。”
赵时雨正色应了。
赵时雨走马上任，转赴西宁任安抚使，赵时雨去了西宁关后，晋王还特意来了一封超长的折子来感谢昭明帝，说昭明帝有信用，把时雨派了过去，还说自己会好生照顾时雨云云。
昭明帝摇头笑道，“还不知谁照应谁呢。”
谢莫如道，“赵时雨此人，心术还是不错的。先帝当年派他到晋王身边，晋王得益不少。”
昭明帝深以为然，转而提到另一事，与妻子商议道，“齐王夫妇就要来帝都了，温庆与王太子的亲事定在腊月，待得成亲，就是年了，我想着，留齐王夫妇在帝都过年吧。”
谢莫如笑，“齐王与齐王妃都是个细致人，这会儿过来，可不就是为了在帝都过年么。一则也看看世子，二则也能多陪一陪皇贵太妃。要是他们赶得及，倒正好赶上我的生辰。”
昭明帝笑，“定在你千秋前过来的。”
昭明帝这话不差，齐王夫妇非但在谢皇后千秋前到了帝都，还给谢皇后送了重礼，以贺谢皇后千秋之喜。帝后于凤仪宫设家宴，款待齐王一家，连带着谢皇贵太妃也出席了。谢皇贵太妃苍老许多，以往的明媚美貌悉数散去，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只是两年未见，母亲便老迈至此，齐王心下甚为酸楚，于宫宴上却是不好表现出来的。待得第二日，母子说私房话时，却是知道谢皇后对后宫十分宽厚，母亲皇贵太妃的份例更是只有多没有少的，而且，供上来的都是上上等的东西。谢皇贵太妃自不会与儿子说她与谢皇后的旧日恩怨，只笑道，“你也想想我现下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你父皇在时，还有吃穿打扮的心，当时只怕老了，不再得他欢心。你父皇一去，我们这就叫未亡人。那吃穿打扮的心就淡了，自然就老了。老有老的好，以往怕发胖，甜的都不大敢吃，现在也不禁口了。每天到太皇太后那里说说话，服侍服侍她老人家，帮着打理打理慈恩宫的琐事，太皇太后的凤体大有起色呢，现下扶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她老人家能走几步了，只是说话还不大清楚。你见着太皇太后没？”
齐王道，“已经给皇祖母请过安了，夏大夫真不愧神医。”
“可不是么。”谢皇贵太妃道，“帝后奉太皇太后甚孝。”谢莫如始终是那个滴水不露的谢莫如。
谢皇贵太妃只管捡着好的说，又问齐王在封地可好，齐王道，“自小在帝都，不知外面如何。齐地物产丰饶，极好的地方，儿子与王妃都好，母妃只管放心就是。”
谢皇贵太妃此方说起温庆的亲事来，道，“那个北凉王太子，皇后娘娘还让我见了一回，相貌瞧着是个温和的，现下咱们东穆话说的也很不错了，在国子监研究学问。温庆嫁了他也是在帝都过日子，你们不用太记挂，有我呢。陛下与娘娘是个长情的人，赵大人出使西蛮回来，听说和顺长公主在西蛮都好。李家那案子总算是结了，一家子都回了老家过活。可见，和顺长公主之功，陛下娘娘心里是有数的。温庆出身宗室，身负皇家血脉，且北凉王太子正有求于我朝之时，这联姻，倘温庆争气，帝后也会知她功劳的。”又问孙女的情况，听说孙女颇是明理，对这次联姻也很看重，谢皇贵太妃此方放下心来，让孙女好生备嫁。
母子俩说了半日的话，齐王中午就在母亲这里用的饭，齐王妃带着闺女则在凤仪宫吃的，齐王妃笑，“原是想着，开春就送温庆过来，后来得知她这吉日定在腊月，我们也偷了个懒儿，趁还有空多为她置办些嫁妆。这会儿过来帝都，一则是送温庆待嫁，二则给陛下与皇后娘娘请安，三则也是想求个恩典多住些日子，待过了年再回封地。”
谢莫如笑道，“王妃哪里的话，原就是想让你们在帝都过年的。”又同温庆说了些话，见温庆应答都还妥当，知道齐王妃必是在家都教过了，谢莫如笑着赞了几句。
待得午膳后，齐王妃带着闺女去了婆婆那里，婆媳祖孙自然又有许多话说，齐王一家是下晌方告退出宫的。
谢皇后千秋自然又有一番热闹，千秋之后，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闱了。
此次秋闱，谢柏两子谢持谢拓都参加了考试，及至重阳前后出了桂榜，谢莫如尤其恭喜了宜安公主一回，谢持谢拓均榜上有名，难得的是，谢持排名第八，谢拓就差了些，跌出了前一百，排名一百二十三位，但，桂榜不似春闱杏榜，还讲究一榜二榜三榜来着，三榜与一榜二榜比乃天壤之别。秋闱就是论排名，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就是举人了，最后一名，也是举人。举人与举人之间，并无高下之分。
宜安公主两子得登桂榜，谢莫如恭喜她时，宜安公主也是喜色盈腮，笑道，“这样的小事，不想竟惊动了娘娘。”
谢莫如温声道，“娘家人有出息，我自是高兴的。因我如今居于后位，谢家被赐承恩公爵，便成了外戚之家。外戚之家，人们说起来，有羡有妒，羡妒者，皆慕外戚之家的荣宠。外戚之家自然尊贵，只是，自古以来，观世家大族，或一时因后妃而荣，但有哪一个世家大族是靠着后妃而立于当下的呢？没有，一个都没有。如谢家，眼下自然荣耀。外面人奉承起来，定是打叠着千百种花样的。谢家子弟，有一分好处遂说成三分，有三分夸耀成五分，倘有七分，便是完人了。这是外头人奉承。可有一利必有一弊，外戚之家，亦是如此。如外戚子弟，辛苦当差，考评上优，别人不见得认可你当此差时费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辛苦，或者会说，他能升迁，皆因其后族所致。我所担忧者，亦非是我与公主，我等此生如何，已可看到了。谢家之难，难在我等之后。子弟是依旧上进，以书香立世，还是盛极而衰，自此泯然众人呢？”
宜安公主这些年的历练，闻谢莫如此言亦颇有感触，道，“娘娘说的，驸马也是有所忧虑呢。”
谢莫如笑，“我也只是一说，孩子们都明白上进就好。”又问宜安公主，谢持谢拓兄弟可要参加明年春闱。
宜安公主笑道，“驸马说，阿持的文章，春闱倒可一试。阿拓则要差一些，尚在两可之间。本不欲令阿拓明年参加春闱，可他也想试一试，只当多些考试经验吧。”
谢莫如道，“这也好。”待宜安公主告辞时，命紫藤取了好些纸墨给宜安公主，说是给两个小堂弟的。
宜安公主代儿子谢了谢皇后的赏赐。
待得回府，与谢柏说了谢皇后的担忧，谢柏道，“皇后娘娘向来远虑，谢家之困，怕就在二三十年后啊。”
宜安公主道，“家族兴衰也是难免，要我说，现下亦无需太过担忧，只要好生教养子弟，约束族人，便三十年后，咱们这一拨老人去了，也是不惧的。”谢家因谢皇后得赐公爵，昭明帝极重谢皇后，对谢家颇多荣宠，如谢芝谢兰谢玉三人起复，都是一等一的好缺。谢持谢拓谢拙三兄弟较堂兄们年少些，如今考取了功名，凭谢家如今声势，前程自然是差不了的。起码只要谢皇后一日不倒，谢家子弟的前程就是妥妥的。但，凡事盛极而衰，谢皇后便是一路顺遂，终有离世之日，那时才是看谢家兴衰之时呢。
此为世事轮回更替，便是谢柏才智，也是无法的。
无非就是夫妻俩说一回，彼此宽一宽心罢了。
其实，这说起来就是谢家矫情了，殊不知眼下多少人家眼红谢家呢。还盛极而衰，那也得有盛才能衰啊，咱们多少家族想盛都没这机会，你家就开始发愁衰的事儿啦！你家想的也忒远了点儿吧！
盛有盛的烦恼，衰有衰的苦处。
重阳前后，大郎二郎再得两子，昭明帝又得俩皇孙，龙心大悦，大手笔的赏赐了皇孙后，高高兴兴的迎来了自己的万寿。过了万寿节，帝后又带着一大家子去汤泉宫过冬了。
待得年前，陕甘总督朱雁回帝都述职。
朱雁也是昭明帝手里的老人了，昭明帝年轻时就藩闽地，朱雁便是闽安知州，后来朱雁一路升迁，直至总督位，既是他的运道，也少不得昭明帝的提携。朱雁如今也不过四十几岁，竟做得一地总督，封疆大吏，不得不说是官运亨通了。
朱雁回帝都述职，朱家自是阖家喜悦，但朱家大老太太又没忍住心中愁绪往谢老太太这里跑了一回。如朱大老太太这样的身份，儿子都做到一地总督了，她老人家家里老封君一般，晚辈们竞相孝敬，还能有什么愁绪呢？偏生朱大老太太还真有一件让她愁的了不得的事，便是朱雁的亲事。朱家大老太太一想到这个儿子的亲事就要捶胸口的，道，“我这辈子，倘不能见阿雁成亲，便是死了，也闭不上这个眼，咽不下这口气的。”
谢老太太近来出门少了，见着娘家大嫂子，想到朱雁的亲事，也不由跟着叹气，道，“帝都这些年，不知是不是风水有问题。要是说那没息的孩子娶不着媳妇，这还有理。可这也不知怎地，怎么越是有出息的孩子，在亲事上越是难呢。”
朱大老太太深有同感，道，“可不是么，直愁的我恨不能上吊。”
“想想内阁还有个李尚书，也是四十好几了，无妻无子的。”
“阿雁年纪比李尚书还大两岁呢。”朱大老太太更愁，道，“明白人不成亲不生子，糊涂人生了一窝又一窝，哎，世间往哪儿说理去。”
谢老太太道，“江伯爵这两年都没音讯了，嫂子也把江伯爵的事儿说与阿雁知道，叫他死了这个心才好。再问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咱们不拘家世，只要人好，阿雁看得上，纵寒门小户人家，也成。”这个时候，就别挑啦。再挑下去，便是娶上媳妇怕也生不出孩子了。
朱大老太太哪里还敢挑人家啊，她道，“我早就这么说了，他只要肯娶，我啥都不讲究，只要是个女的就成啊！”她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出息又上进，偏生这般怪癖，朱大老太太在媳妇的选择上早就不讲什么门当户对啊之类的了。只要儿子肯成亲，叫她把媳妇供起来都行啊！
谢老太太问，“阿雁真的不是还放不下江伯爵？”
“真的不是，可我叫他成亲，他就说没见着合适的。”朱大老太太愁的直叹气。
谢老太太道，“什么才叫合适的？貌美的，贤惠的，能干的，聪明的，帝都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呢，他就都不合适？”
朱大老太太唉声叹气，“他爹为他这个亲事啊，哎，父子俩昨儿又闹了场气。我就劝太爷，消停一二吧，这也不是突然这样。”
“生气又有什么用？阿兄这把年岁，怎么还这般大气性？”又为娘家哥哥担心。
“这不是想到阿雁的亲事急的么。今我们还在呢，待我们这老爹老娘的一蹬腿儿去了，他以后要如何？真个死了也不能松心。”朱大老太太道，“我为这小子，着一辈子的急。”
“儿子不都一样么。”
“我哪里有妹妹你的福气哟。”朱大老太太很是羡慕这个小姑子，年轻时丈夫争气，小姑子是正二品夫人诰命，待老了，家里又出了皇后娘娘这样的荣耀，小姑子更进一步，成了一品国公夫人。这样的福分，看遍整个帝都又有几个。更有福的是，小姑子家的孩子都正常啊，到了年岁，该成亲的成亲，该嫁人的嫁人，再没有她家这个古怪的。
谢老太太闲来帮嫂子出主意，道，“要不，你请些闺秀家去，让阿雁悄悄儿瞧一瞧，说不得有合眼缘的呢。”
朱大老太太道，“这法子，我十年前就用过了，不中用。有些姑娘挺好，我看着，既懂事又乖巧，阿雁却嫌人家年岁小，说不到成块儿。你说，咱们再如何，怎么也得给孩子张罗个大闺女吧。那年岁大的，不是早成亲的，就是寡妇啊！”虽然朱大老太太说啥都不挑，只要女的就成，但也不能看着自己正二品大员的儿子娶个寡妇吧！
听到这儿，谢老太太心下一动，坐直了身子道，“嫂子真给我提了醒儿，年岁大些的，也不一定是寡妇，也有和离的呢。”
朱大老太太十分为难，可为了儿子能有个后，咬咬牙道，“只要阿雁愿意，和离的我也愿意。”
“看嫂子你想哪儿去了，别以为和离的就没身份了。眼下帝都就有两位和离的贵女，一位是寿宜长公主，秦驸马出了家，听说陛下已说了，可令寿宜长公主另择夫婿。另一位是前六王妃铁氏铁王妃，眼下虽还是王妃，陛下当时在朝可是说的明白，铁王妃可改嫁，只是改嫁时要收回王妃诰命。”谢老太太自己说着就来了精神，与娘家嫂子道，“这二人，可都是好姻缘啊！”寿宜长公主不必说，这是今上的妹妹，长公主的身份自然端贵。还有便是铁王妃了，这位王妃委实是没运道，嫁了个糊涂王爷，幸而今上开明，铁王妃守完一年的夫孝，已是自静心庵搬回娘家过活去了。铁家亦是帝都名门，不然当初先帝也不能自他家选皇子妃呢。
朱大老太太寻思一会儿，公允的说，这两人的身份，不论哪个，配朱家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出身，纵和离过的，朱大老太太也十分愿意，只是有些难为，道，“这事儿，可怎么个操持法儿呢？”
两位老太太都是这把年岁的人了，身份也都是有的，见识亦是不缺。谢老太太想了想，便有了主意，“两位都是贵女，不好轻去唐突，且这事绝不能大张旗鼓。最好是嫂子你先去探探阿雁的口风，倘阿雁有意，咱们再说别的。倘阿雁无意，咱们万不能失礼的。不然，别亲事未成反结仇怨。”
“你这话很是。”朱大老太太十分认同小姑子的提议，因得了这主意，她也没在小姑子这里留饭，便急火火的回家去张罗了。
有时，事情就是这般凑巧。
就像朱雁，光棍了几十年的人了，比李九江还要年长两岁的老光棍。
要说朱雁对江伯爵有多深情，其实不至于。就是朱雁自己在被江伯爵拒绝后，也不再提此事了。他不成亲，也不是眷顾谁，就是如他所说的，没遇着合适的。
什么是合适，合适的标准是什么，这又很难说清楚。
但，如果遇到那个合适的，立刻就能明白的。
就像朱雁与铁氏。
这俩人的亲事，是宜安公主牵的线，当然，如今不能叫铁王妃了，该叫铁氏。
昭明帝恨六王恨到了骨子里，当初六王死了也只是以国公礼葬，铁王妃能再嫁，亦是昭明帝乐见。如六王那样的浑人，也不配有人为他守节！
故此，昭明帝听闻这桩亲事，还挺高兴，笑道，“我早说不禁铁氏改嫁的，铁家是个讲礼法的人家，六王死后，铁氏还守了一年，已是仁至义尽。少鸿（朱雁的字）亦为朝中重臣，铁氏品行贤良，我当赐婚。”支持弟媳妇改嫁不说，他还要赐婚！
谢莫如笑，“他二人都是青春老大，想来这亲事也不会拖的，既陛下赐婚，待得他们大婚，我也赐份贺礼。”
昭明帝笑，“极是极是。”
朱雁与铁氏这桩亲事，纵使成了，也从未想过能有赐婚的体面。
不过，昭明帝能亲赐亲事，令朱雁铁氏少了诸多流言纷扰，二人心下自是感激。二郎还亲自给曾经的六婶送了份贺礼，铁老夫人与小女儿道，“你大姐姐今已再嫁，我这一辈子的心事总算放下了。”
这位小唐太太小铁氏道，“看娘说的，我早说过大姐姐有后福，如今怎样，再嫁也是正二品诰命。”说着，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娘家嫂子铁大太太。
一家有一家子的事，铁氏自静心庵回娘家，其实并未想过这么快出嫁。只是，曾经做过皇子妃、藩王妃，六王之事虽未连累到娘家，但六王过身后仅以国公礼安葬，连皇家陵园都没让进。纵朝廷仍是给铁氏王妃诰命，铁氏在娘家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爹娘自不会嫌她，只是爹娘上了年岁，家里长嫂当家，以往她为皇子妃时回娘家如何，现下在娘家又是如何？铁氏又不傻，自然觉得出来。故而，有朱家提亲，且还靠谱。铁氏又亲自见了一回朱雁，见对方是个明理且能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便应允了这桩亲事。
铁氏的嫂子铁大太太还真没料到这大姑太太再嫁还给嫁得正二品总督，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觉着不应该慢怠大姑太太，今儿再给三姑太太这么刮骨刀似的眼神一扫，铁大太太更是心下一凉，担惊受怕好些天，生怕丈夫知此事后责怪于她呢。
铁大太太经此事也是长了教训，何苦这般势利，三个姑太太嫁的都是极好人家，纵大姑太太一时背运回了娘家，还有二姑太太三姑太太呢，这两位姑太太因嫁得好，在嫁家说话极有分量。幸而三姑太太不是那等多嘴的，不然真说出什么来，铁大太太在婆家可就难立足了。
她做的这事，当真是两面不是人。
朱雁老光棍娶了亲，昭明帝感慨道，“难得朱总督这样的老大难都能红鸾星动，就不知九江这里何时能旺一旺桃花了？”
谢皇后听此言颇是无语，倒是小唐，年后开春就给他师傅院里种了一院子的桃花，来旺桃花运！

☆、第372章 皇后之十五
朱雁与铁氏成亲之后未在帝都久待，收拾收拾便继续去陕甘当差了。
腊月里，温庆郡主与北凉王太子大婚。
转眼又是一年，小唐则开春给他师傅李九江张罗了一个“百子千孙桃花大阵”出来，据说这阵是唐神仙传下来的，专门旺桃花旺子嗣的绝顶大阵！一般人唐家不给摆，也就李九江与小唐师徒情深，小唐看他师傅这婚姻委实艰难，才把神仙传的这套大阵拿了出来，给他师傅旺桃花。
至于这阵，是不是真有效用，那就得以后看了。
反正，小唐自己说的是神乎其神，神得不得了。
不过，帝都关注此阵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那些无子的人家，都心下想着，倘唐家这大阵当真灵验，日后怎么也要求着小唐给自家也摆一个，不旺桃花，旺子孙就成！
昭明三年，帝都春闱。
此次春闱，谢柏二子下场，会试后，谢柏长子谢持排名在三十三位，谢柘也在榜上，不过是吊车尾二百八十名，离孙山不远。
谢柏与二子商量了一回，谢柘没去殿试，省得落个三榜同进士，以后仕途受阻。不过，经此一试，谢柘的才名也传了出去，他虽未殿试，但会试是中了的，没继续考不过是因为想下次春闱搏个好名次罢了。谢柘正当年青，重要的是，他亲事未定。于是，一时间，谢柘成了帝都权贵姻缘圈里的热门人选。
过了三月，谢家出孝。
宜安公主立刻满帝都的给次子张罗起亲事来，由于帝都很有几位有名的黄金老光棍，宜安公主瞧见这几位老光棍的前车之鉴，不求儿子有天大出息，但这亲事是绝计耽搁不得的，不然，拖到四五十岁，宜安公主得急死。
谢柘倒是不急，他还说呢，“等我下次春闱后再议亲不迟。”
宜安公主道，“这成亲跟春闱并不相干，人那么多春闱的，难道都没娶亲？”
谢柘颇有志向，道，“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我这不是怕分心吗？”
“老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在立业的前头，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宜安公主道，“再说，成家怎么就分心了，娶了亲，只有更知道上进的，你看今科状元，听说都有孙子了，难道还耽搁人家中状元不成？”
“就是因家小事儿多，方拖到这会儿才中，要是一门心思用功，估计早中了。”
“哪来的这些歪理！”宜安公主眉梢冒火，脸拉下来。谢柘不想惹他娘生气，只得闭口不提，转而去跟他爹说过几年再议亲的事，谢柏笑，“你甭提心你娘，你娘眼光高挑剔的很，等他挑个合心的，也得一两年呢，你就放心吧。”把儿子打发走了。
谢家出孝，起复就是头等大事。
谢松也是六十几的人了，与弟弟商量着，不打算起复了。谢柏道，“大哥现下致仕，未免可惜。”
谢松笑，“我虽未及尚书位，但侍郎也做了几十年，何况，现下纵起复，朝中也没有太好的缺。且我这把年纪，不如致仕，教养子弟，永哥儿他们一眨眼也就大了。”谢松不欲起复，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原因是，他兄弟二人一道起复，皆获高位的机会不大，他是一辈子都在帝都当官的，弟弟外放多年，年轻时外放还好，今老母年迈，弟弟也是五十几的人了，谢松不想弟弟再为实缺外放。可他兄弟二人，昭明帝便是再宠信谢家，也不可能给他们兄弟同安排实权高位的，倒不若他直接致仕。他一退，昭明帝必然会慎重安排弟弟谢柏。谢柏如今不过五十出头，先时任鸿胪寺卿，依谢柏的年纪，再进一步大有希望。
谢柏见兄长已下定决心，二人再去与母亲商议，谢老太太道，“这倒也罢了。”
如此，谢松致仕，谢柏起复。
其实，谢家起复之事，昭明帝也还记着呢。毕竟，谢老尚书致仕那一年死了太多老臣，今年非但谢家起复，还有苏家、胡家、严家。不过，昭明帝倒没想到岳父直接致仕了。谢皇后也有些意外，倒也理解谢家这一抉择，谢家有再出一任六部大员的实力，但是，谢松谢柏致仕前都是正三品，兄弟二人同时起复，必有一人为主一人为辅。如此，谢松致仕，算是给谢柏让道了。
谢皇后道，“父亲年岁也不轻了，六十好几的人，纵是再干，也干不了几年了。”六部尚书以下，都是七十就要致仕的。
昭明帝点点头，“岳父颐养天年，只是，这承恩公爵要如何呢？”谢老尚书过身，公爵按理该谢松承袭，毕竟，他是谢皇后亲爹。可谢松这么一致仕，难道要让谢芝袭爵？
谢莫如道，“这也不必太过拘泥，当年祖父得赐公爵时，也是致仕的人了。反正承恩公一爵就是给外戚之家的体面，实际上也不担实缺的，照样让父亲袭爵就是。”
想一想岳家现下，岳父一致仕，谢芝如今不过从五品。昭明帝便道，“当初原就是想给岳家一等公爵，你不想与太皇太后娘家比肩，非要辞了一等公爵，故而谢家只得二等承恩公爵。当初朕想，你千秋时再升一等公爵，也是添些喜气，偏生老尚书就过逝了，谢家守孝，这事儿也便耽搁下来。今岳父无意起复，爵位上却是不能委屈了他老人家，升一等公爵吧。”皇帝的心思很怪，于昭明帝而言，他倒不是个妒贤嫉能的人。不过，谢松致仕，他没有太过挽留之意，但也绝计不会叫岳家脸上难看的。
谢莫如这并未推辞，“都听陛下的。”
昭明帝便先令谢松袭升一等承恩公爵位，然后允了谢松致仕的折子，至于谢柏，起复亦是极好的差使。去岁便有意致仕的铁御史，今再递致仕折子，昭明帝一番挽留未果，让谢柏去了御史台任正二品左都御史，真正可与六部比肩的实权高官。
谢家起复后，苏家第二代，就是苏不语兄弟，也当起复了。
结果，苏言苏语都是上的致仕折子，人也未来帝都，这两位老大人，也委实年纪不轻了，比谢松还老一些，致仕也在意料之中，允了此兄弟二人的致仕折子，昭明帝念及苏相功劳，还命人去徽地苏氏老家赏赐了苏家一番。苏不语到帝都后，运道就不比谢柏了。谢柏赶上铁御史致仕，苏不语这里，他资历出身都有，就是帝都没好缺。
诸如散佚大臣一类的官职倒是有，不过，这都是闲职，官阶再高也没用。
苏不语去李九江那里说话，先是被李九江一园子的桃花给晃花了眼，苏不语唏嘘道，“我不过离开帝都两年多，就年年岁岁花不同了。”问李九江这怎么种了满园子的花，记得李九江可不是喜欢桃花的人哪。李九江偏爱松竹一类。
李九江听苏不语问桃花，面无表情的木着脸表示，“随便种的。”
苏不语笑，“这里头定有事儿，快与我说说，你这满园子桃花，莫不是要招桃花运不成？”
“没有的事。”
“看来是真的了。”苏不语哈哈大笑，直道，“想不到你李九江也有今日，倘春心萌动，我不妨给你做个大媒如何？”
“我看你不是来帝都起复的，莫不是来抢媒人饭碗的？”因暮春天暖，李九江就请苏不语在园中亭里坐了，二人一道吃茶说话。说帝都的事，说苏家的事……
苏不语道，“来前我也与两位兄长商议过了，帝都的缺，向来难求的。汉乔说来也是运道好，我这里，怕没他这样的运道，倘在帝都任闲职，我想着，倒不若外放。”
苏不语做此选择，也是权衡下的明智之举。
依苏不语的品阶，原阶起复，也得是三品职，可眼下，帝都三品实缺没有可替补的，苏不语外放的话，巡抚、安抚使、通政使、按察使，都可安排。
苏不语帝都关系不少，倘日后帝都有了好缺，他再运作回帝都也是一样的。
李九江显然对苏不语的处境是心中有数的，亭畔碧桃花上停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微风指过，花香满园，李九江缓声道，“去岁赵霖奉命出使西蛮，西蛮王已老迈，国中也立了王太子。这位王太子深得老西蛮王的喜爱，但，听赵大人说，西蛮王也给其他的儿子分封了草原，这些儿子也有各自的土地人口兵马。西蛮风俗与我朝不同，西蛮分封的王子们是可以自己治理自己的草原的，所以，西蛮常会在新王继位时发生事端。你若外任，倒不妨谋陕甘的缺。”
苏不语的兄长苏言曾任陕甘总督，知道这是个苦地方，但这样的地方容易出成绩也是真的。
苏不语刚来帝都，他还当真不大晓得陕甘现下有什么缺。要知道，外任虽比帝都容易些，可三品大员也不是萝卜白菜一抓一大把的。李九江却是与苏不语关系极佳，都替他留意到了，道，“陕甘按察使已经六十有五，他眼瞅着就到任，他这把年纪，我看连任的机会不大。”
苏不语对陕甘按察使一职倒也乐于接受，他道，“成，那就谋按察使一职。”
想谋六部九卿处的官职不大好谋，但凭苏不语的出身与人脉，陕甘按察使一职那是手到擒来。就是有人提前相中了按察使之位，一听说苏不语有意，也都不争了，实在是，争也争不过。
昭明帝见此职位，还与谢皇后道，“眼下陕甘，还就得不语这样有才干的去，我才放心。”
谢皇后笑，“既如此，我明儿宣戚氏进宫说说话。”戚氏是苏不语的妻子。皇室向来如此，看中一个人，皇帝这里自然会委以重任，而女眷就是皇后宣召，话话家常什么的，以示恩宠。所以，世间以国母来称皇后，非但是因为皇后地位尊祟，而与之尊祟地位相当的，还有皇后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谢家与戚家有姻亲，谢莫忧嫁的就是戚氏嫡亲的弟弟，又因谢莫如少时便与苏不语相识，后来谢莫如夫妻就藩闽地，因离南安州不远，两家时有往来。后来在帝都，戚氏更是时常给谢莫如请安。故而，谢莫如与戚氏实不陌生。
谢莫如也就是问些苏家在老家守孝的事，说了些家常事，留戚氏在凤仪宫用了午膳。
待戚氏回家后，苏不语还问了她一回，“皇后娘娘可好？”
戚氏因在凤仪宫留膳，颇觉体面，闻言笑道，“自然是好的。这好几年不见，娘娘是一点儿没变，连模样儿也犹如旧日一般。”戚氏说着，心下很是羡慕。她虽年长谢皇后几岁，但平日也是极重保养的，戚氏与同龄人比也只有显年轻的，这回见着谢皇后却是心悦诚服。她悄与丈夫道，“你是没见着娘娘，这么些年，我总觉着，娘娘的相貌竟是一点儿没变，看着仍如二十许人一般。”
苏不语倒没说什么，道，“娘娘安好便好。”
戚氏随丈夫回了帝都城，自然也要回娘家走动的，戚夫人见闺女头上首饰倒还成，只是身上衣裳不似帝都近来潮流，便送了许多衣料子给她，道，“皇后娘娘偏爱紫色，如今人人都爱着紫。”
苏不语去吏部办外任手续，就在离帝都前，帝都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段四海使臣宁致远再次来到帝都，旧事重提，用靖江港闽安港的关贸让步，要求接回妙安师太。
三年了。
江行云失踪三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人，不要说失踪三年，两年没音讯，我们就可以判断她死亡了好不好。
要说谢皇后，这可不是太皇太后那样不讲理的糊涂人啊，谢皇后素有贤名，每年冬天都要拿出内库的银子施粥舍米，还有慈恩堂的捐款，谢皇后还给京郊好几个县城修了路。
谢皇后，这样的明白人。
偏生在此事上执拗起来，凭你四海国开出怎样的优厚条件，谢皇后就一句话，江伯爵一日不能回来，妙安师太则一日不可回四海国。
宁致远气的，于鸿胪寺大怒，“难不成叫我去地下找江行云给谢皇后托梦不成！”
谢皇后得知此话，也只是淡淡说一句，“宁致远要是有本事去地下，让他只管去。”
宁致远血都要喷出来了。
宁致远说来也是颇有手段的人，他还带了礼物去求见方昭云，只是，方昭云未曾见他。
宁致远这些年来往于帝都和海外，他出手颇是大方，每年都来，还真给他在帝都交往下了几个人。当然，这些多是鸿胪寺的小人物。这些人，在朝中说不上话。
不过，宁致远敢年年都来，他也不是为了年年过来碰壁，帝都这些手段，他还真不陌生。他只管提出优厚的条件，自然在大臣会就此事劝说昭明帝。毕竟，四海国的让步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欧阳镜转任港贸司一把手后，此人极具才干，港贸司在他手下愈发兴旺，每年朝廷收到的税银便已有四百万两之多。而段四海为了迎回母亲，给东穆的让步，足以使东穆每年的税银收入增加两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年百八十万两的收入啊！
朝廷一点儿不清高，早在前年内阁便就此条件表示出了心动，但彼时，江伯爵失踪未久，内阁虽则心动，唐相是与江伯爵有极深厚交情的，不能这么没良心，故而，段四海纵条件优厚，朝廷还是拒绝了这样的交易。
可在三年之后，江伯爵仍是音讯全无。
纵是一向与江伯爵有所交情的唐相也第一次在御前表明立场，表示了对此交易的支持。
唐相苦劝昭明帝，道，“不是老臣无情，老臣与江伯爵，当初在江南也是一道出生入死的同僚，对江伯爵的功勋亦是敬服不已。江伯爵出身将门，宋家世代忠心朝廷，当初江伯爵为江南战事，不惜已身犯险，亲去刺杀靖江大将。更则，江伯爵当年为了营救陛下，身陷敌手，此等忠心，老臣无一样能忘。正因老臣明白江伯爵，老臣才知道，江伯爵实乃明晓大义之人。陛下，我们并不是要拿江伯爵去做交易，三年了，陛下，试问天下哪位至尊能如陛下这般对一位生死未知的臣子推却这样的优厚条约？江伯爵泉下有知，亦会感激陛下爱重，却也不会愿意看到陛下因她而置江山国事于不顾的陛下！”
昭明帝叹道，“江伯爵只是失踪而已。”
唐相道，“陛下，若今臣与江伯爵易地而处，臣会希望陛下不必顾惜臣，以国事为重啊陛下！”
昭明帝给唐相烦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真的。
昭明帝比谢皇后还小俩月呢，自从做了皇帝，他就开始显老。当然，就是以前，昭明帝也不是那种太年轻的长相。可关键是，他媳妇不老啊，他媳妇还跟二十几岁时的模样一般。
连于氏这比他媳妇还小几岁的眼角都生出细纹了，他媳妇面貌依旧。
昭明帝照一回镜子就叹一回气，与妻子道，“说来，我还比你小呢。”
谢皇后散开髻，长发披于脑后，问，“陛下这是打算改口叫我姐姐？”
“去去，这是休想。”昭明帝抚摸着谢皇后直到腰间的长发，灯光下光泽雅亮，摸上去既柔且顺。昭明帝道，“前儿我照镜子时，见竟有白头发了。”
“陛下每日朝事繁重，操心的事多，这也是难免的。我于后宫，也就是与女眷们说些吃吃喝喝的事儿，日子悠闲，自不能与陛下相比。”谢皇后摸摸昭明帝唇上那撇俊秀的小胡子，道，“明儿叫院使给陛下把把脉，看熬些首乌汤，也是补身子的。”
“无妨，喝不喝的，咱们也老夫老妻了。”昭明帝愁的也不是白头发的事儿，他道，“唐相今日又来劝我了。”
谢莫如道，“陛下若是不答应，他是不是要内阁联名上书了。”
昭明帝道，“何必要走到那一步，倘要到内阁联名的地步，唐相没了退路，咱们这里也显着不好，朕再劝一劝他吧。”
谢莫如道，“我始终觉着，行云还活着。”
“你是担心段四海扣下了江伯爵与冯飞羽二人？”
“那不至于，段四海想营救妙安回国是真心的，如果段四海不是真心，根本不提此事也罢。”谢莫如道，“只是，若行云还活着，我们一旦交出妙安。段四海见到他二人，必然不会留情的。只要妙安在帝都，那么，段四海就会帮着咱们寻找行云。纵是他帮不上忙，起码，见到行云不会下杀手。”
昭明帝思量片刻，道，“我来与唐相说。”
唐相气得要辞官。
他并不是那样激烈到鱼死网破的性子，但江行云之事，实在太过荒唐！
整个国家要为着一个死了的人，置邦交国事于不顾。
尤其，帝王还一脸诚恳的跟他解释，万一江伯爵还活着，然后我们不能答应四海国条件的种种理由。唐相去李九江那里说话，怒道，“你说，皇后娘娘平日里多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不松口哪！怪道都说妇人误事，头发长则见识短！”
“唐相是说皇后娘娘见识短么？”李九江斟了盏苦丁茶给唐相下火。
唐相轻呷一口，茶中的苦涩也完全不能压下他心下烦噪，唐相长叹道，“儿女情长啊！”又表示不理解，“你说，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我对皇后娘娘素来只有敬重的，皇后娘娘可不是会置国事于不顾的人哪。九江，你说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连问两句“怎么了”，足以说明唐相对皇后娘娘的执拗的不能理解。皇后娘娘，这可是出身尚书府，身负辅圣血脉，天生的政治好手啊！皇后娘娘，可不是没有理智的人哪！
李九江问，“倘唐相与江伯爵易地而处呢？”
唐相毫不犹豫，“若我与江伯爵易地而处，我愿意陛下以国事为重！”
李九江依旧是那幅不动声色的温声，他道，“唐相不是外人，我们皆是跟随陛下多年的老人了。您也是为了朝廷，不然，不会说皇后娘娘的不是。但，唐相也当知疏不亲间之理。咱们，毕竟是外臣。帝后才是多年夫妻啊。”
“我自知江伯爵此事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唐相为内阁道辅，亦有自己的坚持。
李九江的声音如同初夏的风，带着一些四月的暖意，安抚着唐相急躁的情绪，李九江道，“唐相有唐相的用意，约摸帝后也有自己的用意。唐相既认为陛下是因皇后娘娘之故，故而不肯答应妙安师太之事。既如此，何不亲自求见皇后娘娘？唐相有什么话，尽可与皇后娘娘亲自来说。如唐相所言，皇后娘娘亦是明理之人，只要唐相所言在理，也并非不能打动皇后娘娘。倘皇后娘娘有什么自己的原由，唐相也平心静气的听一听，岂不好？如此，坦诚相谈一回，四海国之事暂不好说，可彼此起码不会留下嫌隙。”
唐相知李九江此间善意，做内阁首辅，百官之首，显荣自不必提。但，内阁首辅，如果与皇帝关系不好，那也是做不长的。昭明帝是个宽厚贤明的人，这位帝王自登基以来，对朝事对国政，一向很有见地，对朝臣亦是信重有加。但，昭明帝有一样，他同样信任谢皇后。
谢皇后对昭明帝的影响力之大，自此次江伯爵之事便可窥知一二。
唐相若想将首辅之位一直坐下去，他是不能太过得罪谢皇后的。
毕竟，谢皇后可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哪。
听李九江此言，唐相沉默半晌方道，“那我便厚着脸皮求得皇后娘娘一见。”
“唐相切勿太过激动，还有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话，可是再不能说的。”李九江还给唐相提个醒。
唐相道，“我也是一时激动，怎么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失礼呢？”
李九江一叹，“失礼倒是不怕，您大概不知道，皇后娘娘脾气上来，当年连抽先帝六王两记耳光。”
唐相：李九江这是怕他去了凤仪宫会挨揍么？
唐相还未求见皇后娘娘，倒是谢老太太进宫请安，祖孙二人说些家常闲事，又说一回谢松致仕之事，谢老太太道明来意，“三太爷家的两位堂叔，娘娘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骥堂叔，驽堂叔。”
“前几天，有人找过他们，想让他们在处死妙安师太的折子上联名呢。”
谢莫如长眉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谢老太太与谢莫如说了，“也不知为何，段四海的身世流传了出去，说是北昌侯嫡长子，今海外称王，是为大逆之人。妙安师太，为逆臣之妻逆臣之母，故而，要联名上书处死她。”
“找两位堂兄联名的是什么人。”
“一个从七品的小御史。”谢老太太说了姓名，谢莫如却是不知道的。
谢老太太轻声提醒，“娘娘，不可不防啊。”这事不见得是针对妙安师太的，但，此时此刻，段四海的身世被公诸于众，便造成了帝后极大的被动。
谢莫如看向自雕花窗透入室内的一缕晨曦，心下一叹，早朝怕已经开始了。
昭明帝面对了继位以来第一们意料之外的局面，不过，昭明帝这几十年不是白活的，立刻吩咐唐相，“内阁去查问宁致远有着段四海的身世之事。”一句话就堵了这些联名的小御史的嘴，而后，昭明帝命人去查这份联名折子是由何而来。
唐相自然是知段四海身世底细的，他去了驿馆，知会宁致远此事，宁致远道，“我说唐相，你就赶紧想个法子让我把老夫人迎回去吧，这样你们不也少了是非。”
唐相怀疑地，“段四海身世之事不是你们自己放出去的吧？”
宁致远指天为誓，唐相此方没再多说，倒是小唐知道谢皇后不答应四海国的请求是为了江伯爵的时候，很是感动，同他爹道，“娘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哪。”
唐相板着脸道，“要江伯爵还活着，这是重情重义。今江伯爵已经死了，这就是置国事于不顾。”
小唐道，“也没见江伯爵的尸身吧，爹你这么说就太武断了。”
“三年啦！三年啦！”老唐竖起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儿子，道，“不要说江伯爵，就是你沉海三年，我除了给你立个衣冠冢，也不会以为你还活着。”
小唐给他爹气的，先去同谢皇后通风报信，“老头儿真是疯啦！竟然说，要是我沉海三年，他也就相信我死了！”
谢皇后看着给她来报信儿的小唐，知道小唐担心老唐，道，“放心吧，我知道唐相也是为国事着想。”
小唐叹气，“也不知我爹怎么就一根筋。”
“自来做首辅的，这是朝廷股肱，又不是帝王的应声虫，唐相以朝廷为重，原就没什么错处。”
小唐又回头跟他爹传了皇后娘娘这话，唐相叹口气，向帝王请求，想亲自说服皇后娘娘。
“皇后就是太重情义了。”昭明帝看着明显有些操劳过度的唐相，道，“重情义的人，对谁都重情义。”允唐相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虽然能让妻子动情义的人很少，但，妻子的确是个重情义之人。
昭明帝轻轻一叹，他不禁想，如果是自己，自己能做到吗？
昭明帝摇摇头，他做不到。
如果不是妻子坚持，大概去岁他就答应四海国的交换条件了。
谢皇后一身烟紫色绣花长裙，未带凤冠，只是簪一支凤鸟步摇罢了，有明珠垂于耳畔，映着谢皇后细致的脸庞更添几分华贵风采。
唐相知道，谢皇后喜紫色，故，今帝都衣饰，皆以紫贵。
唐相行过礼，谢皇后道，“唐相坐吧。”
赐了座。
唐相坐下，便从头说起四海国欲让关贸迎回妙安之事，唐相道，“自永定侯当年闽地一败，陛下久有重建海兵之意，苦于户部钱财不丰，遂而作罢。今有此机会，当可重建海兵。娘娘素来明理，就是江伯爵，亦是国之忠臣，娘娘此举，非但娘娘贤名受损，也令江伯爵，亦要为人所诟病。”
谢皇后还是那句话，“一日未见行云尸身，本宫一日不相信行云离逝。”
唐相苦口婆心，道，“臣比娘娘更明白江伯爵的忠心热血，江伯爵能建历来女子所不能之伟业，便有不世之胸襟，她定然希望看到国朝昌盛啊娘娘！难道，娘娘的心愿不是如此吗？”
长叹一声，唐相双目灼灼的望向谢皇后眼睛，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沉声道，“先时陛下问我，若臣与江伯爵易地而处，会如何？臣答陛下，倘臣与江伯爵易地处之，臣亦希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不要因臣而误国，更不要因臣而于陛下圣誉有损！”
谢皇后并未有半分回避唐相之意，她不动如山，望向唐相，正色道，“唐相会这样想，本宫则不会。能入本宫眼的人不多，唐相算是一个。如果唐相与行云易地而处，纵唐相希望本宫以国事为重，本宫也不会采纳唐相的意见。因为在本宫的心中，唐相你胜过四海国对关贸所让出的利益，在本宫心里，唐相不是可以用利益来交换的。于本宫心里，唐相是无价之宝。所以，但凡有一丝可能，本宫都不会放弃。”
“陛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陛下未应唐相所请。”
唐相先是一怔，继而心中一酸，良久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是不是有些苏啊？
小剧场：
谢皇后过千秋寿辰，昭明帝问：皇后可有什么想要的寿礼？
谢皇后点头：有。
昭明帝得瑟滴：皇后只管说就是！
谢皇后：叫声姐姐来听~
昭明帝：……

☆、第373章 皇后之十六
如果一个经常煽情有的人，与你说，你是多么重要，无价之宝什么的，这样的人说的话，通常是不能打动人的。因为，这样的人，可能将这些话与无数人说过。
谢皇后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她也不大会煽情，如果她会煽情的话，那么，先帝大行时她应该泪流满面哭个天昏地暗才符合一国皇后与儿媳妇的身份，但当时，谢皇后一滴眼泪皆无，甚至因此颇受清流诟病。还是后来谢皇后侍太皇太后甚孝，且这些年，谢皇后一直没断了做些善事，如此，名声方渐渐的恢复以往。
事实上，谢皇后非但不大会煽情，谢皇后的强势，天下皆知。
当年做皇子妃时就能在慈恩宫给当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难堪，脾气上来时，更是连抽先帝六子两记耳光。可想而知，谢皇后是何等霸道人物了。
这样的一个人，她毫不煽情，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你，对你说，我看中你，你于我心中是无价之宝。
纵唐相这样在官场上打滚大半辈子的人也不由心生动容，谢皇后说出这样的话，唐相已无话可说。甚至，自凤仪宫告退后，唐相再未提四海国之事。
宁致远再一次无功而返。
此事结束后，苏不语方带着妻子离开帝都，去往陕甘就任按察使一职。
苏不语走前还把给谢皇后的寿礼交给了李九江，道，“我这一去是赶不上皇后娘娘的千秋了，代我呈上吧。”
李九江送他至十里亭，苏不语再一次外放。
昭明帝那边也查出些头绪了，那道揭露段四海身世的表章，就是那位七品小御史自己捣鼓出来的。这位小御史也没什么身份，他寒门出身，妻族也寻常，按理，他不大可能会知道这等机密。不过，据这位小御史说，他夜里睡觉，听到院里有响动，出去看时，也没见着什么。第二日早起，家下人发现院中青石板上一封绑在石头上的信件，下人把连信带石头的交给主家，小御史瞧了里的头信，生怕君父为小人所骗，立刻联合了平日里交好的同僚们，一道上了这道表章，提醒君父段四海的身份。
“宋康，宋康。”念上两遍这位小御史的名字，谢莫如道，“约摸是有人借宋康之手吧。不过，宋康这人，有事不告知上司，偏要自己联名上书，也是有邀名之心的。”
昭明帝深以为然，其实，朝廷从来不鼓励官员越级行事。不过，身为御史想搏个名声倒也正常，不要说御史，满朝文武，谁不想在帝王这里留下个好声名呢。
只是，那个把段四海的身世写成密信，投到宋康院中的人，又是谁呢？
帝后所在乎的，并非宋康这样的小人物，而是这只幕后的黑手。
这人，一定是个对官场极熟悉的人，甚至，肯定是个了解宋康为人的人。熟知宋康的秉性，能确定，宋康收到这封文书，肯定会对此加以利用的人。
昭明帝将自宋康那里取来的密信，连带那块石头，一并交给手下密探调查此事。
此事暂且搁置。
谢皇后千秋前，四郎媳妇五郎媳妇肚子都有了好消息，谢莫如对儿媳妇们道，“可见我这千秋，有孙子孙女的过来添喜。”又说，“你们头一胎，注意保养。”然后令内务司挑了可靠的嬷嬷来，一人两个，不偏不向。又照着当时三郎媳妇的例赏了两人。
唐氏贺氏柔声谢了嫡母的赏赐，两人头一回有孕，心下都是极欢喜的。唐老夫人就对重孙女唐氏唐王妃说，“皇后娘娘有个世人没有的好处，娘娘偏爱女孩儿，眼下皇子们，皇孙生了五个了，也没见皇孙女的影儿。你这胎，倘生个皇孙固然欢喜，生个皇孙女其实也不错。”
孩子月份尚浅，唐氏却是不自觉的将手放于小腹之上，笑道，“殿下也这么说呢。”
四郎的确是不介意媳妇给他生个闺女的，非但四郎不介意，五郎也不介意媳妇生闺女，还说，“女儿好，看这个好字，都是女在前，子在后的。”
因谢皇后喜欢女孩儿，皇室中也是不重生男重生女了。
当然，这是玩笑，主要是，皇孙已有五个了，不要说皇室，便是寻常人家，儿子多了也盼闺女呢。
端宁公主听闻两个嫂子有孕的事，也特意恭喜了两个嫂子一番，对自己却是有些急的，跟谢皇后商量着，要不要请小唐帮她在府里摆个“万子千孙桃花大阵”什么的，端宁公主这话一出来，谢皇后险喷了茶，笑将茶放于手边儿几上，谢皇后道，“那是小唐跟九江闹着玩儿的，你也信。”谢皇后于这上头素来不信的。
“唐家毕竟出过神仙，神仙传下来的大阵，兴许是有可取之处的。”
谢莫如安慰道，“你这才成亲也没多长时间，可急什么呢。”
说到生孩子的事，端宁公主纵未生过，因嫁了人，谈及此事也是大大方方的，端宁公主道，“我就是看嫂子们都有了，才有些着急的。而且，驸马家就他一个，我看，驸马也很喜欢孩子。”
谢莫如道，“要不，让太医给你们瞧瞧，别随便去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可是会把身子吃坏的。”
“我晓得。”端宁公主毕竟成亲还未满一年，纵是心急，也没到乱吃药的地步。不过，她还是找到小唐，拜托小唐帮她在府里摆个桃花阵。
小唐与几位皇子公主都是熟的，二话没说就应了，还亲自去花木市场挑桃树来着。据小唐说，这桃树跟桃树也不同，这里头，是大有讲究的。有些桃树，旺的是桃花运，有些桃树，旺的就是子嗣了。像端宁公主这样，他就得挑旺子嗣的桃树品种。
端宁公主与忠勇伯道，“我看，小唐哥还是有些道行的。”
忠勇伯看媳妇跟小唐师兄搞封建迷信，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晚上多努力耕耘了。
也不知是小唐这阵法真的灵验还是怎么回事，谢莫如千秋过后，重阳节前，端宁公主便欢欢喜喜的进宫了，正是吃螃蟹的时候，端宁公主却是一只螃蟹也不肯吃的，给爹娘报喜，道，“小唐哥那桃花阵果然是极灵的。”端宁公主有喜了。
谢皇后大喜过望，连忙拉着端宁公主问，“什么时候诊出来的？”
端宁公主一脸的喜色，笑道，“就是昨儿个，太医诊平安脉的时候，说是一个多月了，我算着，就是小唐哥给我摆那桃花阵后不长的时间。”
谢皇后笑，“一会儿我让内务府给你挑几个得用的嬷嬷，这刚有了身子，你自己得注意，这段时间也不要总往宫里跑，待把胎坐稳了，再进宫不迟。”
端宁公主笑，“母亲放心吧，太医说我身子无妨，安胎药也不必吃的，只是平日里吃食上留心，不要累着就好。”
谢莫如还是命紫藤收拾了些补身子的药材给端宁公主，道，“有孕后不能大补，反正燕窝你是常吃的，这都是上等血燕，你慢慢儿留着吃。”
“我那里还有呢。”
“这个是上月刚贡来的，总比你那里的要强些。”上上等的东西，供皇后这里的，自然与给公主的不同。
端宁公主道谢后便命宫人收了。
谢莫如又照着皇子妃有孕的份例赏赐了端宁公主，端宁公主谢过赏，道，“等我生了，母亲，你给这孩子取名字吧。”
“好啊。”
母女俩说些保养身体的话，谢莫如道，“去淑妃宫里坐坐吧，她也惦记着你呢。知道你有这喜信儿，必然高兴。”
端宁公主应了，笑道，“上回我进宫，母妃还问起我有没有身孕呢。”起身道，“中午我过来陪母亲用膳。”
谢莫如点头。
谢莫如对宫妃向来宽和，就是如今在宫里，与以往在王府的规矩也相差不大，徐淑妃等人也是初一十五过去谢皇后那里请安，平日里是不必去凤仪宫立规矩的。
徐淑妃倒也时常能见着闺女，不过，她得排在谢皇后后面。
见着闺女，徐淑妃已是欢喜，听到闺女有孕的喜事，更是喜上添喜，喜上眉梢，拉着闺女絮叨半日，待临近中午，再命宫人好生服侍着闺女去凤仪宫。每次闺女进宫，都是在凤仪宫用膳，这当然是体面，也是尊荣。
徐淑妃不敢有半点不满，如果她露出不满，哪天谢皇后不留她闺女在凤仪宫用膳了，那徐淑妃得哭死。徐淑妃觉着现下挺好的，虽然她闺女自小在皇后身边儿长大，她这个亲娘样样排在谢皇后后面，可谢皇后才是嫡妻，而她只是侧妃。孩子跟着嫡母长大，这是孩子的体面。
至于徐淑妃，她眼下也只后悔当年太过疼爱儿子，没如凌霄凌昭容那般，对儿子不闻不问，放在谢皇后跟前养活了。
当年一时心软舍不得儿子，如今徐淑妃也只好安心做徐淑妃了。
昭明帝得知女儿的喜讯，亦是高兴。
当下便是一通赏赐。
端宁公主笑，“刚刚母亲已是赏过了。”
昭明帝笑，“这是朕给的，如何一样呢。”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在凤仪宫用过午膳，端宁公主就去以前自己的宫里休息去了，昭明帝与皇后吃茶闲聊，昭明帝道，“小唐这阵还是有些灵验的啊。”
谢皇后笑道，“这也只是凑巧罢了，陛下怎么还信起这个来。”
“端宁这个，多准啊。”昭明帝想着，要不要让小唐给凤仪宫也种几株桃花，他虽然儿女双全，但也是盼着能与皇后有位嫡子的。
谢皇后瞧出昭明帝的心思，昭明帝道，“其实，添几株桃花也不错。”
谢皇后只得由他去了。
连凤仪宫都找小唐种桃树了，小唐这名声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只是，大家对于谢皇后这把年纪还求子的事，也真是……哎……谢皇后能有位嫡子当然好，但，谢皇后今年四十三了吧都。
反正，凤仪宫是添了好几株桃树来着。
当然，此事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谢皇后一国之母，她想给陛下生孩子，也是情理之中。妃嫔们都能给陛下生，正宫皇后当然也能生，只要生得出来。
于是，这桃花儿真不是谢皇后让小桃种的，结果，大家却出奇的一致的认为，求子之事，完全是谢皇后自己的意思。谢皇后这锅背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谢皇后背了种桃树求子的锅，立刻便有诸多与谢皇后亲近之人，或是荐大夫或是荐秘方或是荐道人荐姑子荐神仙的，多了去。谢皇后一个都没用，她与昭明帝早说过了，“孩子多是天意，种几株桃树无妨，但其他的就罢了。汉武时皇后阿娇求子，花费钱九千余万，最终仍是无子。要我说，有这些钱，做点儿什么不好。咱们也不是没儿子，大郎几个，自小都是在我院里长大的，我一样疼他们。”
昭明帝到底是个明白人，纵想求一嫡子，也不会癫狂离了格，故而，谢皇后的话，昭明帝也都应了。
求子的事还没着落，倒是一入冬赵国公晋宁伯先后过逝。
这两位，一位是宫里赵皇贵太妃的亲爹，一位是靖南公柳扶风的岳父。
昭明帝按例赏了赵国公的身后事一番，对晋宁伯却是未加过问，只管命内务司与礼部做准备，他要着带着媳妇儿女奉太皇后太去汤泉宫过冬去了。
这个冬天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是太过严酷了，譬如，赵国公府与晋宁伯府出完殡好些日子，也没有接到袭爵的旨意。两府都是有爵人家，凡能赐爵的，祖上都不是寻常人。他二府，于帝都也算是叶茂根深，交际颇广了。
赵国公世子求的是晋王世子，晋王世子也乐意赵国公世子袭爵呢，只是这事儿不是他说了算啊。晋王世子让妻子晋王世子妃到宫里给赵皇贵太妃请安，念叨念叨这事儿。倘先帝在时，跟赵贵妃说还有用，今先帝不在了，赵贵妃升格为赵皇贵太妃，品阶是升了，但说话的份量大不如前哪。
赵皇贵太妃没直接求谢皇后，她自认没这么大的脸面，不得不说，赵皇贵太妃对于自己的脸面判断很是准确。赵皇贵太妃找的是谢皇贵太妃，这两位在宫里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先帝过逝后反倒是平和了。就是今日赵皇贵太妃说起赵国公府的事，谢皇贵太妃也没有半点儿兴灾乐祸的意思。
有什么好兴灾乐祸的呢？
她又比赵皇贵太妃强到哪儿去呢？
谢皇贵太妃叹口气，慢慢的剥了个桔子，道，“姐姐是个明白人，我要是说话管用，也不会有温庆这桩亲事了。”
赵皇贵太妃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过失望，她不是个蠢人，在温庆郡主赐婚北凉王太子时，赵皇贵太妃就觉出来了，谢皇后下谢皇贵太妃的关系，并不似人们想像中的那样好。再加上赵皇贵太妃一辈子在宫里的，她也知道，谢莫如便是在做皇子妃时，与还是贵妃的姑姑谢皇贵太妃也是有些疏离的。
虽赵皇贵太妃不知道这姑侄二人到底因何疏离，但，此二人不够亲近，也是事实。
赵皇贵太妃已是无法，叹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原也不该管那些外头的事了。就是想管，也是管不动了。”
谢皇贵太妃亦是心生黯然，管不动了，也管不了了。
这一世的荣华与权位，到如今，也不过是于慈恩宫念念经罢了。
赵皇贵太妃都没法子，晋王世子就更没法子了。
晋宁伯不似赵家能直通宫里皇贵太妃，晋宁伯府王家没有宫里的关系，不过，不怕，先晋宁伯是兵部尚书靖南公柳扶风的岳父，晋宁伯世子是柳扶风的小舅子。柳扶风位居兵部尚书，内阁行走的人，说来在朝政上肯定比赵皇贵太妃有份量的多。
先晋宁伯夫人亲自上门相求靖南公夫人小王氏，小王氏答应让丈夫帮着问问，话却是没说死的。
小王氏端过盏茶，与丈夫道，“我父亲活着时就不得先帝喜欢，还常办些糊涂事。今他去了，这爵位到底如何，老爷帮着问问则罢，多余的话不要说，想来今上心里都是有数的。要是看中他们，早令人袭爵了。”
柳扶风道，“要依我说，爵位之事并不急，眼下小舅子先要守孝的。不说别人家，看看谢家，先时谢老尚书过逝，谢家根本没提爵位的事，一家子安安分分的守孝。今年他家出孝，先时二等公爵，陛下还给往上升了一等。便是谢御史起复，起复前鸿胪寺卿，不过正三品，今直接起复正二品左都御史，掌都察院。”
呷口茶，柳扶风放下茶盏道，“论帝心，谁能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族犹如此，岳家又急什么呢？倘叫陛下知晓，只说一句不诚心守孝，以后小舅子的事可就真不好说了。”
小王氏道，“我也是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个。”
柳扶风笑，“你是近来给儿子找媳妇忙的。”
小王氏笑，“我正想与老爷商量呢，老爷瞧着，戚国公府的姑娘如何？”
“哪个姑娘？”
“自然是戚国公府长房，戚世子嫡出的三姑娘。”
柳扶风想了想，“门第倒也般配，二郎以后是要袭公爵的，女孩子一定要明理懂事，这比门第更重要。”
小王氏道，“我都留意小三年了，这姑娘一直是跟着戚国公夫人长大的，性子不错，人也大方，如今在家管着些戚夫人身边儿的小事，说起话来也不是那等扭捏小气的人。”
柳扶风道，“你要是看准了，再问一问二郎，倘他乐意，我问问戚国公的意思。”
小王氏笑应了。
戚国公府哪里有不乐意的，柳扶风当朝高官，因功封靖南公，柳家是有两个爵位的，原本长房是世袭的平国公爵，结果，不提也罢，给老平国公那糊涂人连累的，降至伯爵。靖南公的公爵位是柳扶风自己战功得的分封，当时因柳扶风功高，那会儿平国公爵位未降，先帝就说了，柳扶风二子，一子袭平国公爵，一子袭靖南公，为示恩宠，当时就封了柳扶风二子为靖南公世子。
故此，此次小王氏给二子择媳，一进门儿就是靖南公世子夫人，身上立有诰命，将来便是降等袭侯爵位，那也是正经的侯爵夫人呢。
对于柳家这门亲事，戚家其实心里也有些明白的，他家自然是乐意。而且，如柳扶风说的，门第亦是般配的。戚家对自家女孩儿的教养也有信心。
故，柳扶风一提，戚国公当时便应下了。
待戚国公与老妻说明此事时，戚国公夫人还嗔怪道，“国公爷也是，您这也忒实诚，起码得说个回家商量一二吧。”
因孙女得了这样一桩好亲事，戚国公欢喜的很，笑道，“这还商量什么，这样的好亲事，难不成，儿子媳妇还不乐意？”他儿子又不傻。
戚国公夫人笑道，“这不是为了显女方家的身份吗？”
戚国公拈须笑道，“拿捏这个做甚，就你们女人家，不爽快。”
得丈夫说一句不爽快，戚国公夫人也不恼，人逢喜事嘛。戚国公夫人笑，“我也不单是看柳家门第，柳大人官高，主要是，柳夫人极明理的人，看温慧郡主嫁了这几年，同柳夫人处的跟母女似的。这样的好婆婆，孙女嫁过去只有享福的。还有一样，柳家现下规矩法度极是讲究，柳夫人说过柳家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孙女以后只管跟孙女婿过清静日子就好，也没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待将此事说与戚世子与戚世子夫人，夫妻二人果然也是极乐意的。
昭明帝听闻此事后，与谢皇后道，“这桩亲事果然不错，说来，戚三郎在江南也有些年头儿了，他今已是从二品武官，禁卫军有个正三品的缺，便让他回帝都吧。”
谢皇后无可无不可，“都听陛下的。”
谢皇后另有事与昭明帝商议，道，“咱们六郎明年就十七了，他亲事早就定了，阿圆比六郎还长一岁呢，十八的大姑娘了。这样事，可是该办了。”
“我记着这事儿呢，太仆寺卿上了致仕折子，我想让他再做几个月，待明年召苏航回帝都，转任太仆寺卿吧。”
要早知有太仆寺卿的缺，谢皇后心下更嘱意的是苏不语，但苏不语已然外任，再说无益。苏航也是六郎岳父，谢皇后点点头。
昭明帝是让戚三郎明春回帝都转到禁卫军任职，倒不料戚三郎开春便带来了个绝好消息，失踪三年多的江行云江伯爵找着了。
江伯爵还活着的消息，震惊朝野！
昭明帝龙心大悦，与谢皇后道，“还是皇后说的对，江伯爵果然尚在人世！这个，我先时都不敢做此想。”
谢皇后亦是大喜，笑道，“我也没想到，实在没想到！”
谢皇后说自己没想到，但，这几年，整个帝都城唯一还坚持江伯爵在世的，也就是谢皇后了。
三郎想了想，做出一个结论，道，“昔年文休法师占卜之术天下闻名，文休法师占卜时，必有母亲在旁协助，说不得母亲就学了些占卜的本领呢。”
反正吧，不管想到想不到，江伯爵她还活着，这是事实！
连李宣这一向与江伯爵不大熟的人，都是喜上眉梢，回府之后就催着妻子进宫，同妻子道，“大哥于男女之事上闷的很，等着大哥开口，那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咱们是不再不能坐视的，你这就进宫同皇后娘娘提一提此事。大哥这个年岁了，江伯爵人也不年轻了，何况经此生死大劫，还有什么看不破的呢？看能不能请皇后娘娘帮着说说，大哥与江伯爵也不是不般配的，请江伯爵好生考虑一下大哥，俩人过日子总比一人过日子强呢。就是江伯爵想续宋家香火，以后她生了儿子，可过继一子姓宋。”李宣简直连他大哥与江伯爵成亲生子的事都考虑到了，而且，他身为李家族长，都愿意就宋家香火做考虑，同意过继他大哥的儿子，这对于李氏这样的显赫家族，也是相当宽厚的让步了。
长泰长公主想一想李九江的年纪，也知此事不宜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以后李九江还能不能生出儿子来都两说。长泰长公主道，“驸马放心吧，我这就进宫去。皇后娘娘与江伯爵一向交好，知江伯爵平安，皇后娘娘还不知要如何欢喜呢。这也是大喜事，现下提，也是喜上加喜了。”
李宣称是。
长泰长公主忽而笑道，“看来，唐家那桃花阵，的确是极灵验的。
李宣也不由笑了。
长泰长公主梳洗一番便进宫去了，她是凤仪宫常客，先贺过江伯爵平安，谢皇后笑道，“行云是福大命大。”
“是啊，江伯爵这几年寻不着人，惹得多少人记挂呢。知道江伯爵平安，我亦为她高兴。”长泰长公主笑道，“还有件事，驸马是一刻都等不了，托我跟皇后娘娘提呢。”
谢皇后因得知好友江伯爵平安，心下大好，笑道，“阿宣一向沉稳，何事这样着急？”
长泰长公主道，“是家里大伯子的亲事。”
“九江？”谢皇后笑，“今儿是怎么了，喜事一件接一件，九江是相中哪家姑娘了，我与陛下说，让陛下给他与那姑娘赐婚。”
长泰长公主看事似是有门，笑道，“这事，还真得托皇后娘娘。说来，大伯子相中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江伯爵。”
谢皇后都僵住了，有些不可置信，“行云？公主是说，九江中意的人是行云？”
“是啊。”长泰长公主与谢皇后细细说来，“先时驸马也不晓得，这些年，驸马一直为大伯子的事儿操心来着。以前提及亲事，大伯子都不说话的。还是前年，驸马问起来，大伯子才说了。可那时，江伯爵失踪，生死不知，也是没法子。驸马还为大伯子担心来着，谁晓得，天地保佑，江伯爵平安，驸马就连忙催我进宫来了。毕竟，大伯子与江伯爵年纪都不小了，要是江伯爵乐意，驸马说，以后哪怕江伯爵想续宋氏香火，也可过继一子的。就是，不晓得江伯爵的心意。这事，我与江伯爵提倒也没什么，可不不是想着，我同驸马与江伯爵都不大熟。娘娘与江伯爵到底更亲近，要是娘娘肯帮忙，江伯爵肯定更得慎重考虑。娘娘，您看……”
谢皇后也不瞒长泰长公主，叹道，“多年前，我便问过行云，九江如何？”
长泰长公主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谢皇后既这样问了，肯定是江伯爵不乐意，不然，俩人早成了。长泰长公主很有些不甘心，道，“说来，大伯子人品才干也是一等的，倘这样的人江伯爵也不乐意，我实不知大伯子哪里不好来着？”
谢皇后更觉悲催了，道，“行云说，九江相貌不大好。”
长泰长公主的下巴险些掉地上，天哪，还有人说李九江相貌不大好的！李九江的相貌等级，那完全是与苏不语同等级的好不好！
这要是别人说李九江相貌不好，长泰长公主非啐她脸上去不可，叫她照照镜子。可这话是江伯爵说的，长泰长公主就无言以对了。因为，论及相貌，李九江固然不差，但江行云当年也是貌能倾城的人物。
长泰长公主无力道，“恕我直言，江伯爵这辈子怕是难找到一位让她相貌满意的人了。”
谢皇后深以为然。
但人家江行云找不到满意的，人家也不肯将就啊。
长泰长公主是兴冲冲的进宫，无精打采的回府。
李宣得知此事，却是不肯死心，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也许多年了，江伯爵历经生死，说不得心思有所改变呢。而且，人哪，三十岁与二十岁的想法也是不同的，何况，现下江伯爵也四十多了，她与皇后娘娘同龄。”
长泰长公主已在凤仪宫碰了一回壁，这回道，“还是待江伯爵回来时再说吧。”
李宣也应了。
倒是昭明帝听闻李九江钟情江伯爵之事后，很是为李九江感慨了一回，与谢皇后道，“九江这亲事，难哪。”
谢皇后道，“要不，待行云回来，我再问问她。”
昭明帝很是同意，道，“倘江伯爵愿意九江，朕亲为赐婚。”两人都是他的股肱之臣。
小唐倒是对他师傅的亲事很有信心，小唐与三皇子三郎道，“先不说别个，就我这‘百子千孙桃花大阵’这么一旺，江姐姐再没有不乐意的！”
三郎倒没质疑小唐的桃花阵，他质疑的是，“小唐哥，你这是什么辈分哪。李尚书是你师傅，江姨是你姐姐，他们成亲后，你可怎么称呼哟。”
小唐很是随和道，“到时就改叫师母呗。”
小唐喜滋滋地，“说不得介时师傅师母还得给我包个媒人的大红包哩。”
三郎由小唐家这神仙传下来的桃花大阵推断，觉着，李尚书与江伯爵还是肯有门儿的。
结果，江行云惊掉了整个帝都权贵圈的眼球，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回来，她是带着冯飞羽一道回来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江伯爵，她，她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天记错时间，还以为是平安夜呢~~~~~~哈哈哈，今天除了爆字数，还有平安夜小剧场一个~~~~~~大家平安夜玩的开心~~~~~
平安夜的小剧场：
江伯爵与冯飞羽海岛漂流记。
早上，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早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于是，冯飞羽去了。
中午，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午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于是，冯飞羽臭着脸去了。
晚上，江伯爵：冯飞羽，去找些吃的做晚饭。
冯飞羽：……
江伯爵：要我踢你下海吗？
冯飞羽黑着脸：宁死不屈。
江伯爵一脚江人踹下海，捞上来。再踹下海，再捞上来。三踹下海，再捞上来。
于是，冯.旱鸭子.将军.飞羽，屈了。

☆、第374章 皇后之十七
昭明帝深觉不可思议。
自从在当年误会江行云有孕闹出乌龙被江行云给过好几日脸色后，昭明帝基本上就不将江行云当女人来看了。当然，昭明帝不把人家江行云当女人，但人家江行云在帝都一直仰慕者众多也是事实。譬如去岁才摘掉老光棍名声的陕甘总督朱雁。昭明帝知道，朱雁年少时倾慕之人便是江行云，俩人这事儿没成，可朱雁这些年一直未婚，昭明帝就怀疑与当年朱雁对江行云的倾慕有关系。
毕竟，如果当初对江行云这样的女人动过心的话，想再找一个能与江行云比肩的委实不易。
朱雁这个，好歹去岁大婚了。
至于李九江……
哎……
想到李九江，昭明帝也深为之惋惜，江伯爵都揣着球回来了，与李九江是再无可能了。可怜李九江一番痴心痴意，昭明帝想着，要不让李九江尚主算了，昭明帝的五妹寿宜长公主所遇非人，昭明帝把驸马弄出家了，寿宜长公主年岁尚轻，再嫁亦为不可。
李九江才干品性都不差，虽年纪较寿宜长公主大了些，但也不是不能配公主的。
昭明帝七想八想，面儿上仍是一幅威仪贤明的帝王相，他对江行云道，“爱卿平安归来，朕心甚悦，甚悦！”连说两句“甚悦”，可见昭明帝对江行云平安的欣喜，关键是，看冯飞羽一幅眼观鼻鼻观心的站于江行的身后，这明摆着是被江行云收服了啊！
于是，昭明帝更喜欢了，对冯飞羽道，“当日沙场一别，朕盼冯元帅久矣。”说得好像两人以前有多深厚的交情一般，殊不知俩人以前是沙场死对头，大家恨不能弄死彼此。如今却是造化弄人，于这昭德殿内，昭明帝与冯飞羽时隔十年，再一次相见。
与那一日追杀昭明帝时比起来，冯飞羽少了些沙场悍气，更多了几分放达温柔之意，给他那原本冷硬俊美的五官添了几许柔情，冯飞羽躬身道，“当日各位其主，对陛下不敬，还请陛下治罪。”
昭明帝亲自扶冯飞羽起身，笑叹道，“当日你与朕互为敌手，你见朕不能容情，朕见你亦是如此，何罪之有。这些年，朕一直在找你，卿这等人才，荒废于乡野岂不可惜，不知卿可愿意为朕效力，与朕携手，共铸我东穆太平盛世。”
冯飞羽来都来了，怎能不愿。倘不愿的话，怕是根本不会与江行云来到帝都。不过，冯飞羽对于昭明帝画的饼兴趣不大，他着急的是，“行云她有了身孕，臣想着，孩子出世前，总得有个爹才行。”想请昭明帝为他二人赐婚。
昭明帝哈哈大笑，欣然应允，还要给冯飞羽赐宅赐官，冯飞羽除了赐婚外，宅与官都推辞了，冯飞羽道，“陛下乃宽宏贤明之人，臣毕竟是靖江罪臣，待陛下用臣之时，只管吩咐臣便好。眼下，臣居内子家中便可。”
昭明帝挽着冯飞羽的手道，“朕早就为卿想好卿的差使了，眼下你们刚回帝都，江伯爵身子沉重，皇后也惦记着你们呢，咱们先去凤仪宫，让行云好生说说这一番奇遇，明日朕再同飞羽你说差使的事儿。”
冯江二人便与昭明帝一道去了凤仪宫。
谢皇后到底是女人，心思细腻，先让冯江二人坐了，尤其江行云身子有些重了，还让宫人给她在腰后放了个软枕靠着，这才问江行云这几年的事，江行云因将为人母，艳丽眉宇间流转着一丝罕见的柔和，她道，“那一日，我带人去船上捉拿他。不想船上有人放了火药，大船起火时，我们正在缠斗，不意竟都落了水，也是倒霉，竟遇上下雨，海上下雨，故然将火烧熄了，但海浪极大，待我二人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冲到一处荒岛。在那里过活了两年，才侥幸遇到一支船队，那船队上的人红眉毛绿眼睛的，说的也不是咱们东穆的话，都是外族语，在船队上呆了一年多，学会了他们的话，也知道了一些他们那里的事情，见到他们的国王，他们的国王很是倾慕我朝文化，派了使臣带了礼物过来，想拜见陛下。”
“行云飞羽你二人还给朕带来了海外的使臣啊。”昭明帝笑道，“既如此，先让他们住在驿馆，朕派鸿胪寺的人过去见一见他们。”
江行云冯飞羽刚回帝都，帝后二人中午于凤仪宫设宴，让二人在宫里用过午膳后方令他们出宫回府休息去了。昭明帝感慨道，“行云飞羽这也是日久生情啊。”
谢莫如唇角逸出一缕笑，问昭明帝，“看来冯飞羽是投靠陛下了。”
“投靠多不好听。”昭明帝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天下，除了朕，谁人还能给飞羽施展才干的地方。其实，他先时对靖江也就一般，靖江对他亦多有猜疑，只是靖江运道好，得飞羽于前，倘当时靖江不是有飞羽坐镇，江南之战也拖不了那许久。飞羽跟着朕，不说高官厚禄，起码，朕绝不会猜忌于他。”
谢莫如挑挑眉，昭明帝方小声道，“朕纵信不过飞羽，也信得过江伯爵。”说着，昭明帝又笑起来，道，“有江伯爵在，冯飞羽再桀骜不驯，也是一匹被套上缰绳的野马了。”与谢皇后商议道，“我早有重建海兵之意，只是，我朝原无海兵，先帝之时，令永定侯建海兵，在闽地却是大败收场。之后，我朝再无海兵。当初平定靖江，靖江倒是有些投常海兵，战力却也寻常。我早听说冯飞羽少时是自海上起家的，依我说，重建海兵之事，非冯飞羽莫属。”
谢皇后早知昭明帝有些设想的，今得冯飞羽，可谓是天佑东穆。谢皇后道，“当初你我愿以妙安师太交换冯飞羽，也是欣赏其才干。重建海兵，先得有个预算才好。”
昭明帝一向用人不疑，“此事我想就交由飞羽来做。”
谢皇后点点头，“这事筹备起来也要时间的，只是，还有一事就迫在眉睫了，妙安要如何处置？”
妙安这人吧，昭明帝还真有些为难了。
要依昭明帝对妙安的印象，这女人的一生，先是跟随辅圣公主，辅圣公主灭族前英国公府后，妙安便同前北昌侯、先帝这些人一道，谋算辅圣公主。辅圣公主倒台，妙安与前北昌侯夫妻失和，然后，妙安又用程太后遗旨一事，被先帝软禁在静心庵，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人，可说要杀她吧，一旦妙安身死，段四海必要与朝廷一战的。
昭明帝并不惧段四海，但为着妙安这样的女人引发战事，明显也不太值。
昭明帝叹道，“知会段四海一声，江伯爵找着了，让他着可靠人来迎回妙安师太吧。”
谢皇后道，“虽说还是能从妙安那里敲出些银子的，但，放她回去也好。”
昭明帝亦道，“妙安久囚于静心庵，段四海愿意让出关贸利益都要赎回妙安师太，可见，这是个孝子。江南之战后，尽管现下没人提，但我朝国力受损不小也是真的。江伯爵流落海外这一遭，可见海外颇多国度。既要把这海贸做下去，咱们就得把目光放长远，四海国位置险要，与我朝相邻不远，若能为友，则可引以为援。若能为敌，必为我朝海贸大患。我想着重建海兵，倒不是为了与段四海开战，而是为了真正能保护好靖江港与闽州港。不然，以后随着贸易的进行，这块肉肥了，谁都要来啃一口。就是段四海，我朝建海兵后，想来他也要对我朝实力忌惮几分的。”
谢皇后笑，“让段四海捡个大便宜。”
“说来冯飞羽的下落还就是段四海查出来的，今江伯爵与冯飞羽回朝，当初那交易，还是要做数的。毕竟，当初段四海也只答应向咱们提供线索，不管着抓人的。”昭明帝与谢皇后道，“倘江伯爵此胎为男，日后必要以皇孙女下嫁。倘此胎为女，定要嫁入皇室。”
谢莫如颔首。
想到江伯爵与自己皇后同龄，可昭明帝不禁又想到李九江，与谢皇后道，“你说，小唐这阵到底是灵还是不灵呢？”
谢皇后笑，“陛下莫不是又想到九江了。”
昭明帝并不隐瞒，道，“咱们与九江也是少年相识了，认识这几十年，虽今我们为君，九江为臣，可在我心里，九江亦如老友一般。先时长泰长公主进宫说的那事，我原想着，待江伯爵回来，让你好生与江伯爵说一说，九江还是不错的。可谁想到，江伯爵与飞羽在一处了，当然，他们也是极般配的，何况流落海外这些年，九死一生，日久生情，这也是难免的。可九江这里未免令人惋惜了，九江这也一把年纪了呢。”
谢皇后道，“当初咱们在藩地时，我就问过行云，她对九江无意。这成亲，也得是你情我愿才好。”
“我知道。”昭明帝把自己想的那桩姻缘与谢皇后说了，问妻子意见，“你看，九江与寿宜如何？”
谢皇后当真有些牙疼了，道，“寿宜长公主身份自是不必说的，只有人配不得她，没有她配不得人的。我还是那句话，亲事，必要你情我愿。尤其先时秦驸马不妥当，令寿宜长公主何等伤心。要是陛下看这亲事还好，不若先问一问九江，倘九江愿意尚主，把长公主的事与九江细说说。成亲这事，必得双方有意，这日子才过得好。”
昭明帝便准备去做这个大媒了。
因寿宜长公主在感情上受到过伤害，且李九江亦是朝中重臣……昭明帝没自己去问，他召来李宣，同李宣说了这门亲事，李宣是极乐意的，领了昭明帝的圣意就去找李九江商量了。
李九江却是没答应，不过，李九江未曾让李宣为难，他自己去找昭明帝说的，李九江道，“长公主身份高贵，臣这样的出身，必是前世积德，方令陛下另眼相待。只是，臣心中已有心仪之人，纵那人另嫁他人，只消她过得好，臣便放心了。”
昭明帝劝他道，“九江你何必如此执着？”
李九江颇是豁达，道，“臣求仁得仁，还望陛下成全。”
昭明帝感叹，“看来小唐的阵是不大灵的。”
李九江：……
小唐家神仙传下来的“百子千孙桃花大阵”在李九江这里碰了壁折了戟，小唐倒没在意这个，他还是比较关心他师傅啦，小唐与他爹道，“不知是不是我这法力不够，阵法未曾奏效。还是我师傅就是与江姐姐无缘呢。”
他爹现在没空理会他，老唐真是悔死了。
他，他真的是没想到啊！
谁人落海之后生死不知四年还能活着回来啊！
他，他是真的以为江伯爵于海上遇难，不然，先时宁致远过来，他不至于要支持与四海国的交易啊！
今人家江伯爵完好我损的回来了，还带回了前靖江大将冯飞羽，冯飞羽还很痛快的投靠了朝廷……老唐也为昭明帝再添一员悍将而欣喜，但，他，他现下是真的有些愧对江伯爵啊！
哎，跟人家这些年的交情呢。
老唐就觉着，尽管他先时当真是一派公心，但面对江伯爵，仍有些愧疚。
小唐没这感觉，小唐听说江伯爵有了身孕，让他媳妇好好的备了份礼，亲自给江伯爵送去了。江伯爵时久未回帝都，见着小唐也高兴，请小唐在花园里吃茶吃点心。
冯飞羽在一畔做陪。
小唐以前也是来过江伯爵的伯爵府的，今日再来，小唐不由感慨，“江姐姐你这园子没有半点儿变化，连这株红杏都没多出一枝来。”欣赏了一番春景后，小唐由衷道，“姐姐你这好几年没回来，园子还能收拾的这般妥当，可见你留下的人颇是忠心哪。”
江行云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倒不是她留下的人多么忠心尽职，她好几年不回来，朝中多少人都当她死了，是谢莫如时时着人过来，故而，管事下人不敢怠慢。江行云头一天回府时，见这府中一草一木都如她当年离开之时，也是不由心下一酸。她少时失怙失恃，族中亦无亲人。待得年长，虽倾慕于她的人不少，江行云却没有能入眼的。亲情爱情于她皆是无缘，她流落海外时，也想过，这帝都，是不是还有人在想着她，念着她，盼着她。待回到府中时，她方明白，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在人人都认为她海上身死时，还在等着她。
连冯飞羽得知此事后亦道，“皇后娘娘待你甚是亲厚。”
江行云看小唐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难为你给我送这样的厚礼，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求我谅解的不成？”
“咦！江姐姐你看出来了。”小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先端起茶水来咕咚咕咚喝干了，方放下那细瓷盏道，“其实也不算亏心事，就是，我要是不来跟江姐姐你说一声，我家老头在家就得憋死。”把宁致远那事儿同江行云说了，道，“老头儿那会儿以为你出事了，这才想着答应四海国的条件。今你回来，老头儿觉着很对不住你。我看他那样儿，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本来上了年纪头发就少，这再掉下去就成秃子了。我就干脆过来跟江姐姐你说一声，那啥，我爹他不是故意的。”小唐说着，也很是歉疚，觉着对不住江行云。
江行云已知此事，笑道，“我以为什么事呢，唐相要是置国事于我安危之下，那也不配做唐相了。就是我在海外，也不晓得能不能回来呢。这事儿，唐相是就事论事，既为首辅，便不能只顾着私情，一国的担子在唐相肩上呢。何况，最终唐相也没有答应宁致远，不是吗？只管宽心，我岂是那等小器之人。要是唐相觉着对不住我，待我大婚时，让他给我送份厚礼才好。”
小唐连忙道，“一定厚一定厚！”
江行云又问了小唐一些帝都的事，小唐官职不高，可素来消息灵通，都细细与江行云说了。因江行云大着肚子，小唐不好多打扰，连忙让她歇着，还问她这大婚的事要如何张罗，要不要帮忙什么的。
江行云笑，“听说忠勇伯与端宁公主的亲事就是你媳妇帮着张罗的，我如今事事不便，不若就劳她几日。”知道唐家于她这事上有愧，江行云手里倒是不缺人，但让小唐媳妇过来帮着张罗一二，想来唐家会安心一些。
小唐一口就替媳妇应下了，笑道，“这事江姐姐你只管放心，我媳妇在料理亲事上可是一把好手。”
江行云听的直笑，打发他去了。
小唐回家，先是说了让他媳妇帮着江行云料理大婚的事儿，唐相连忙问，“这是怎么说的？”
小唐道，“江姐姐这不是有身子了么，操劳不得。我想着，她好几年不在帝都，眼下又急着成亲，这亲事上的事儿，还得是有个人帮着跑跑腿儿才好，我媳妇先时就帮着彭师弟张罗过与端宁公主的亲事，她在这上头熟，我就荐了我媳妇，江姐姐已是答应了。”
唐相闻言亦是一喜，问小唐，“你都怎么同江伯爵说的？”
小唐笑眯眯的自果碟里挑了个杨梅，咬一口，酸中带甜，极是可口。他爹越是急呢，小唐越发是吃起杨梅来，唐相瞪他一眼，“快说！”
小唐把杨梅核放桌间，这才笑嘻嘻地说了，“我这不是看老爹你总为先时那点子事儿没精神么，我就去跟江姐姐说明白了，说这事儿老爹你觉着对不住她，我替你跟她道歉了。江姐姐说你是一国首辅，自当以国事为先，还说你要是以私交置国事之上，也就不是你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想着，江姐姐心里没怎么把这当回事儿。她还说，要是你心里不好过，待她大婚时让你给她送份大礼呢。”
“我本来就是为国事着想才会支持四海国的条件，那时是当真以为江伯爵遇难了。”说着叹口气，唐相拍拍儿子的头，道，“今心下内疚也是真的。江伯爵那里，让你媳妇多多用心。”
“我晓得。”
老唐颇是欣慰，以往最是不放心最不成器的小儿子现下也能帮他的忙了呢。
其实，朝中对于冯飞羽的事还是颇有些微辞的，毕竟，冯飞羽先时为靖江大将，今即便来朝，也当是个战犯吧。不想，陛下竟盛情以待？
多少人想着去参冯飞羽一本呢，昭明帝却是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昭明帝很快就赐婚了冯飞羽与江行云，圣旨上还说了，江行云自有爵位，待来日生下儿子，亦可袭江行云之爵。
江行云的地位权势，帝都无人不知。诸人一看冯飞羽竟是搭上了江伯爵，不禁给纷噤声，不敢多言。
唯禁卫军大将军李宣听闻此桩赐婚，深深一叹，觉着他哥这辈子也就是个光棍命了。
江行云因有了身孕，婚礼进行的很快，待江行云与冯飞羽成了大礼，戚三郎带着家小来帝都述职了。
离最后一次见到谢莫忧，已经十几年了。
再一次相见，谢莫如看着宝座下的中年妇人一丝不差恭恭敬敬的行过大礼后，淡淡道，“妹妹不必多礼，坐吧。”赐了座。
谢莫忧在宫人搬来的绣凳上挨着个边儿坐了，她身上着一袭丁香紫的绣花长裙，头上首饰并不多，只一二金饰，却是件件精致非常，可见华贵。脸上脂粉薄施，少时那张美貌的脸孔已经微微有些发福了，眼尾亦生出细细的碎纹，让谢莫如不由想到那些细碎的遥远的青春岁月。
谢莫如在看谢莫忧，谢莫忧也在看谢莫如，如果不是亲见，谢莫忧当真不敢信，这坐在宝座上的是她的嫡姐。并不嫡姐面目大变认不出来了，而是，嫡姐的面貌与当年离别时似是一般模样，这眉，这眼，这样淡淡的让人看不透摸不着的深不可测。谢莫忧的惊讶都写在了脸上，谢莫如问，“妹妹一路可好？”
谢莫忧连忙道，“都好。就是这些年不见娘娘，甚是想念。”
这一说话，就知谢莫忧还是谢莫忧了。
谢莫如知道，倘自己不是正宫皇后，怕是谢莫忧早将她忘到不知哪里去了。谢莫忧永远都擅长说这些没有什么可信度的话，谢莫如问她些在江南的事，路上的事，姐妹俩和絮的说些话，待到中午，谢莫如留饭，谢莫忧很荣幸的在凤仪宫用过午饭，恭敬的告退。
真的是，不敢不恭敬。
谢莫忧与丈夫在江南，消息亦不是不灵通，她已知道宁家被满门抄斩之事，亦知晓生母被送至庄子上的事。
但，也仅仅是知道罢了。
谢莫忧膝下五子，丈夫的前程，儿子的将来，多多少少都要取决于谢皇如对戚家的态度，谢莫忧委实不敢有半点儿不恭敬。就是回娘家时，她都没有多问一句生母之事。
她委实是，顾不得了。
也委实是，不敢相顾。
谢莫如未将谢莫忧放在心上，她与谢莫忧的路，一直是不同的。
两人的脾气秉性，更没有半分相投之处。
疏离是理所当然的事。
哪怕现下谢莫忧十分想与谢莫如拉近些关系，在很早之前，谢莫如就没有这等兴致了。
谢莫如有自己的事要做，六郎的岳父苏航终于被调回帝都转任太仆寺卿一职，与苏航一道回来帝都的，还有六郎的未婚妻苏圆。
谢莫如再一次召苏氏母女进宫，说起话时，谢莫如笑道，“当初还想着，阿圆及笄时我来给她取字，偏生没赶上阿圆的及笄礼。”
苏太太脸上带着一些恭敬的恰到好处的喜悦，道，“我们老爷外任，阿圆的及笄礼就是在老爷外任上办的，因当初得了皇后娘娘的话儿，就没给她取字，想着沾一沾皇后娘娘的福分。”
谢莫如笑，“那可好，我都想好了。阿圆名字里带了个圆字，但凡为人处事，外圆内方不好，阿圆的字，就叫方方，可好？”
苏家母女怎会说不好，苏圆起身谢过皇后娘娘赐字。
谢皇后接着说了苏圆与六郎的亲事，谢皇后微微笑道，“六郎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陛下六位皇子，独他最得先帝喜欢，故而，先帝病笃之时犹念念不忘，为六郎与阿圆赐下亲事。阿圆我虽见得不多，但，安平郡王妃我是常见的。我认得苏语苏总督，也认识苏不语，苏家的家教，我与陛下都是信得过的。这一桩赐婚，为先帝所赐，先帝的眼光，再是差不了的。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我与陛下都商量着，不如今年就给孩子们办了喜事，不知你家的意思如何？”
苏家能有什么意思，事事听皇家的呗。
其实，这调都把人家调回帝都了，还问人家意思，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苏太太自是说，“一切听皇后娘娘吩咐。”
苏圆却不禁羞红了脸。
谢皇后笑道，“那咱们就定了。”
六郎与苏圆的亲事定在八月。
六月十六，四郎得一子，待七月初，五郎得一女。
昭明帝与谢皇后都重赏了二人，待得八月六郎大婚时，端宁公主正在坐月子，也没能来参加。端宁公主生得一子，据说忠勇伯高兴的三天三宿没阖眼，用小唐的话说，“高兴的睡不着，一阖眼就能笑醒。”
小唐说话素来招人乐，江行云因到了预产期将要生产，不敢出门，也没能参加六郎的大婚，让冯飞羽代劳了。冯飞羽与江行云大婚时就在江行云宅子里办的，帝都不少人都说冯飞羽这有点儿像倒插门啊。
待得六郎大婚后，方昭云决定离开帝都，谢莫如同昭明帝商量此事，昭明帝道，“方家舅舅年岁也不轻了，何不在帝都颐养天年呢？离咱们也近，有什么事都能照应得到。”
“我也这么说呢。”谢莫如叹口气，道，“可舅舅说他少时便想各地看看，但碍于身份，一直未能成行。后半世囚于蜀中，今趁着还硬朗，他身子给夏神医也调理的差不离了，便想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他方的风景。”
方昭云想离开帝都，昭明帝不大乐意，可也不能说，你别去。
如果这样，那他一样是将方昭云软禁了，唯一与他爹不同的是，他爹把方昭云软禁于蜀中，他将人软禁于帝都。
昭明帝问，“方家舅舅想去哪里呢？”
“他也没说。”
昭明帝已有了安排，道，“去哪儿都成，只是要带足人手服侍，多带些盘缠，方家舅舅这把年纪，可别在路上受苦。”
“都听陛下的。”
方昭云离开帝都后，帝都官场还发生了一个极小的调动，小到许多人都没有留意，翰林院一位姓江的翰林被外放到了北昌府。

☆、第375章 圣诞番外
冯飞羽不喜欢女人。
冯飞羽不喜欢女人，并不是说冯元帅性向为男，而是，冯飞羽生命中所经历过的女人，都不是那种能讨人喜欢的女人。
譬如，小时候庄子里负责养育冯飞羽的胖嬷嬷，把冯飞羽的伙食都克扣下来，先喂她那胖儿子，之后才把剩的给冯飞羽吃。冯飞羽大些之后就会转过身偷偷狠揍那胖子，有一回给胖嬷嬷瞧见，把冯飞羽胖揍了一回，然后，克扣他更厉害了。还是冯飞羽又长大了些，把胖嬷嬷的肚兜扔到了庄子里一个闲汉的屋里，才算出口恶气。
这是第一个给冯飞羽印象深刻的女性生物了。
小时候，冯飞羽觉着，这胖嬷嬷已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女人了。后来，冯飞羽才知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邱侧妃的时候，遇到邱侧妃，冯飞羽方明白，与邱侧妃相比，少时负责养育他的胖嬷嬷简直就是菩萨的化身。邱氏这个女人，简直是冯飞羽仕途晋升中的幽灵，冯飞羽刚在海军做出些成就，这女人立刻给靖江王吹枕头风，然后，冯飞羽由海军连陆军。然后，冯飞羽刚打出些名堂，又是这女人给靖江王出馊主意，他打下的地盘儿不要他来镇守，反换了林凡大将军。直至后来，靖江王对他屡番猜忌，皆与这女人相关。冯飞羽半世战功，都葬送在这女人的手里。
邱氏之毒，毒在暗处，皆是妇人阴私手段，难以成就大事。
冯飞羽认为邱氏已是妇人中的阴毒之人了，可后来，冯飞羽意识到，阴毒不过是些阴私手段，上不得台面。毒与狠相比，就实在没什么杀伤力了。因为，冯飞羽认识了江行云。
江行云绝对是冯飞羽认识的女人中最狠的一个。
江行云一剑刺杀靖江大将，这是对敌人狠。然后，江行云为了救穆延淳，就不惜用自己拖住他行速，倘当时不是冯飞羽觉着江行云是个有用的人的话，估计就不是一枪敲晕她，而是一枪打死她了。
当然，如果当时冯飞羽选择刺死江行云，那么，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也是后来，冯飞羽才知道，江行云不仅狠，她还记仇。
靖江王大败之前，冯飞羽便安排好了退路，带着小弟商月提前出海去了，冯飞羽多年打仗，他想看看海外的世界。海外的世界的确很精彩，只是，冯飞羽未料到江行云会找来。
冯飞羽永生难忘他见到江行云时，江行云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然后江行云说了一句话，险把小弟商月惊到海里去，因为江行云用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上如同芙蓉花瓣一般的嘴唇飙了句，“贱人，我可是找到你了！”
然后，拔剑而上。
江行云的剑如同闪电，快到极致！
冯飞羽匆忙之中只来得及夺过身畔船员手里的一把红缨长枪，但这枪完全不能与冯飞羽当年所用精铁所铸长枪相比，他这枪没用两下就给江行云一剑削成两段，而后，江行云快剑直取冯飞羽头颅。冯飞羽这两年都在海上旅行，哪里比得上江行云日日勤修苦练只为报仇血恨呢。好在冯飞羽当初能做得三军统帅，这也是个狠人中的狠人。江行云快剑转瞬及至，冯飞羽不退不避，当面迎上，却是避开头颅，拼着肩上飘出一缕身痕，冯飞羽与江行云江错身掠过，一掌击出拍飞江行云身后的一名侍卫夺了那侍卫的宝剑，回头与江行云转眼便拼去了百十来招。
二人身上皆挂了伤。
江行云双眸如火，冯飞羽目若寒星。
阵阵海风掠过，江行云双脚踩在船舷之上，一身银白劲装在海风中飒飒作响，冯飞羽的湖蓝袍摆飞卷飘扬。这样的对视也只是一瞬，因为，江行云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利箭刺向冯飞羽。
冯飞羽举剑，再次迎战江行云！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第一次爆炸后，船上已乱作一团，饶是江行云带的人手不少，此时也难已控制船上局面了。第二次爆炸发生在二人脚边，二人缠斗的难舍难分，倘不是二人皆是百战之人，第二次那几个装着火油火药的罐子，定要把二人炸死的。
事后，冯飞羽坚持是自己救了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但，江行云是不会承认的。
一只旱鸭子，凭什么在大海中活下来？
谁救谁显而易见！
是的，冯飞羽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
江行云后来得知此事异常后悔，因为，如果她早知这情报，她简直有上百种法子将冯飞羽淹个半死再活捉，根本不用费力上火的与冯飞羽拼武功好不好。
旱鸭子冯飞羽先江行云一步自海滩上醒来，然后，江行云醒来时双手已被冯飞羽用藤蔓绑了起来，绑得还挺结实。冯飞羽瞥江行云一眼，目光中很有些得意，似是在说，你可是落在我手里了。
江行云先打量这四周，张张嘴，有些干渴，道，“水。”
冯飞羽把用蚌壳盛来的清水给江行云喂了些，还冷冷道，“你最好老实些。”
江行云扫那蚌壳一眼，喝了几口水，火辣辣的喉间经过清水的浸润，舒适不少，江行云问，“这是哪里？”
冯飞羽没说话，江行云看看不远处一波又一波向沙滩涌来又退去的海水，再看看沙滩另一畔繁茂的树木，叹道，“蠢才，明显这附近是没有人的，你还绑我做甚？”
冯飞羽道，“你最好给我客气些！”
江行云飞起一脚将冯飞羽踢翻，冯飞羽以前做的是元帅，又不是受气包，他连靖江王的气都不肯受，何况江行云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先是平白无故的跑船上去追杀他，今还接连辱骂于他，冯飞羽纵身扑向江行云，江行云撒腿就跑，冯飞羽后面狂追，要不说俩人绝世高手，跑的都不慢，也就一个时辰，便围着小岛跑了一圈，除了天上海鸟，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看到。
跑了一个时辰，冯飞羽也没教训江行云的心了，江行云道，“你还不放开我，你个笨蛋，这岛上分明没人。要不你赶紧杀了我，你自己活着吧。”
“别以为我不敢杀人！”
“来来来，要杀赶紧杀！”
冯飞羽到底没杀江行云，如江行云所说，岛上似乎就他二人。其实，在江行云还没醒来时，冯飞羽就去岛上查看过了，倒是有猴子，就是没人。
这种情况下，杀了江行云，连个伴儿都没有。
冯飞羽把捆江行云的软藤割开，他身上带有把匕首防身。
第一件事不是互相残杀，而是先把衣裳弄干。
弄干衣裳的前提是，得找些能烧的柴与可以避风的地方，还有，如何在没有火石的情况下生火。
这些，江行云都不擅长，不过，冯飞羽都擅长。
之后，二人就在岛上住了下来，不然也没法子，岛上就他二人，也看不到船只，只得在岛上求生了。
求生，就得能捕猎，弄吃食。
捕猎什么的，冯飞羽擅长。打鱼之类，江行云是把好手。
至于如何把猎物烤熟烧熟煮熟，江行云就不擅长了，要是白水煮她倒还成，但，烤着吃的话，通常是外头焦了里头还夹生呢。冯飞羽就不一样了，冯飞羽烤肉烤鱼都是一把好手，岛上没有调料，冯飞羽还会晒出海盐，然后，在岛上找了一种植物，烤肉时抹上一些，立刻增味三分。
而且，更有用的是，冯飞羽认识不少药材，哪怕在岛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能捣鼓出些汤药来喝。
江行云都说，“看不出冯元帅还多才多艺呢。”
冯飞羽瞥江行云一眼，道，“有话直说。”
“我是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们擅长的不一样，不如以后就你负责烧饭，如何？”冯飞羽坚持要跟江行云平摊劳动，江行云补充一句，“以后我负责捕猎，你就负责烧饭，整理屋子。”俩人在岛上找了一处山洞，把以前住在山洞的一只巨大蜥蜴杀掉之后，就占了这个合岛最大的山洞。然后，俩人砍了些树枝藤蔓，给山洞做了个门，这山洞也就是屋子了。
冯飞羽不紧不慢道，“不成，就按以前说好的。”
江行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不爽快起来。”
冯飞羽懒得理江行云，江行云也就不再说这事儿了，她有一样好处，从不啰嗦，江行云拎起冯飞羽编的藤篮，道，“行啦，走吧走吧，捡螃蟹去，你不爱吃烤螃蟹吗？”
江行云别个不行，烤螃蟹是一等一的拿手，冯飞羽道，“烧别的一塌糊涂，也就这烤螃蟹还凑合，你以前烤过这个？”
“你忘了我跟皇后以前去过闽地，闽地临海，我们去捡过螃蟹，捡来洗干净就这么烤着吃的。”冯飞羽是个细致人，江行云一样洞幽察微，道，“以前我让人调查你的事，看来你小时候的确过得不怎么样啊。”冯飞羽这些本事，总不是凭空就会的。
要江行云说，冯飞羽当真是贤惠的紧，这人竟然在岛上找到了麻，知道麻是什么吗？对，就是做麻衣的那个麻。如果给江行云些麻布，叫她裁衣裳，她虽没干过，但比葫芦画瓢，她估计也做的来。但，这是长在土里的麻，是一种植物，冯飞羽竟然晓得将麻捆成一束，泡在水里，泡的差不多的时候捞出来，然后，剥皮搓麻线。搓出麻线，冯飞羽再磨出骨针，竟用平日里积攒的兽皮给自己做了个皮坎肩。
是的，给自己做的。
然后，冯飞羽接着给自己做了皮裤皮褂皮袍，江行云眼馋地表示，“爱妃，你这只顾自己不顾朕，可是不大贤惠啊！”是的，因岛上只二人，江行云闲来无聊，给冯飞羽封妃了。
冯飞羽决定，趁着天儿冷，还是把这女人冻死算了！
此时此刻，友情已至，爱情尚远。

☆、第376章 皇后之十八
江伯爵是帝都实权人物，她四十好几才成亲，而且，成亲的对象又是这么的，呃，与众不同。故而，江伯爵的大婚礼，那简直不是一般的热闹。
连唐相都去吃了杯喜酒方告辞的。
昭明帝与谢皇后都赐了贺礼。
极有意思的是，贺礼昭明帝是让柳扶风去送的，还与柳扶风道，“当年江伯爵得怀孕症那事儿，咱们虽想偏了，可如今看，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柳扶风心说，当初他就觉着冯飞羽对江行云与众不同，不说别个，都那会儿了，谁逮到敌方将领不是一刀杀了啊，冯飞羽不一样，他只是打晕了江行云劫为人质，后来南安侯把江行云救了回来。柳扶风道，“兴许那会儿冯将军就对江伯爵有意了。”
昭明帝感慨，“这也难怪，江伯爵风姿，的确仰慕都众多。”李九江不还光棍光着的么。
柳扶风过去颁了赏赐，也算见识到帝都这场最奇异的大婚礼了，冯飞羽刚来帝都，不知是没宅子还是跟江行云商量好的要入赘。反正是把江行云从伯爵府接出去，从朱雀街绕道玄武街，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绕一大圈再送回伯爵府，洞房也设在伯爵府。
反正吧，江伯爵有权有势的，也没人敢当她面儿说这事儿，大家不过背地里笑一回罢了。三皇子就道，“唉哟，我江姨真霸气！”把冯飞羽给娶回家了。
江伯爵这大婚礼就够气派了，不料满月礼更胜一筹，不为别个，江伯爵爱子满月礼时，昭明帝就给这小子赐婚了，以五皇子嫡长女下嫁。还顺道给五皇子的嫡长女封了个嘉纯郡主，并给孙女婿赐名冯烈。昭明帝如此恩典，冯飞羽江行云夫妻二人进宫谢恩后回府，冯飞羽道，“看来，在帝都呆不了多长时间了。”昭明帝如此厚赐，除了他与江行云的大婚象征了靖江降臣彻底归顺之外，另外就是，昭明帝定是要启用他的。这些，夫妻二人也都商量过。再者，先时昭明帝就问过他重建海军之事，冯飞羽早有心理准备。
江行云道，“陛下早便有意重建海军，朝廷有银子，也能招募人手，所缺者，唯合适的海军将领。如今阿烈也满月了，便是去南面儿，倒也未为不可。“
夫妻俩都有这种心理准备，待江行云进宫提及此事时，谢莫如道，“眼下也入冬了，待明年开春暖和些再去，不然这么冷，阿烈还小呢。”
江行云倒无所谓，于是，夫妻二人跟着帝后去了汤泉宫过冬，当然，他们夫妻不住汤泉宫，但如江行云这等重臣，在汤泉宫附近皆有赐宅的。
冯飞羽不是个很喜交际的人，除了致仕的靖江降将林老将军，他与前死对头柳扶风倒是很能说到一处来。
倒是没过多少日子，宁致远携重礼来朝，言谈间对帝后颇多诚挚谢意，将重礼献上之后，便迎妙安回四海国与段四海团聚了。
转眼又是一年，昭明五年，帝都春闱。
春闱尚未开始，西宁关八百里加急递来战报，西蛮掠边，战事紧张，请求朝廷增援。
昭明帝立刻召内阁议事，昭明帝的内阁效率极高，当天昭明帝就决定派女婿忠勇伯过去支援西宁战事。端宁公主抱着孩子很是担心，却也说不出不叫丈夫去的话来，只得急忙给丈夫收拾东西。
忠勇伯尚未离开帝都，又有八百里加急战报送至，西宁关大败，西宁大将军战死，西宁关被蛮人攻破……昭明帝要不是经过战事的皇帝，怕当真就要懵了。
昭明帝立刻命忠勇伯驰援西宁关，一应物资随后，倘有不协，允忠勇伯当地征用军备粮草。忠勇伯率大军去了，谢皇后宽慰丈夫道，“陛下暂且宽心，除了西宁守军，晋中尚在晋王驻守。”
昭明帝面上不掩担忧，既担忧西宁战事，亦担忧晋王，道，“大哥自当差就是掌管兵部，这会儿，也只有盼着大哥能支撑到忠勇伯过去了。”
谢皇后道，“陕甘官员，不说别人，朱雁、不语都是经过战事的，他们有面对战事的经验，忠勇伯所率皆是骑兵，我想，他们支撑到忠勇伯兵马过去，当不是难事。”
昭明帝颔首。
他知道，这个时候，做皇帝的先得稳住了，却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道，“现下就盼着西蛮那边儿可千万别出一个冯飞羽才好。”
此时，晋王的情形绝对比昭明帝想像的还要严峻。
晋王的确有兵马，再加上城中驻扎的守军，但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三千人，城外的西蛮人有多少，五万不止。
晋王从没打过仗，他也不大懂指挥的事，至于城中将领，三品昭勇将军已经战死，剩下两个五品的，不说他们自己，晋王也不放心他们。好在，诚如谢皇后所言，朱雁苏不语虽是文官出身，但二人皆经历过战事，朱雁打仗的本事也很平常，不平常的是苏不语与赵时雨，苏不语在南安州任职时，经过南安关之战，后来，江南之战波及南安，苏不语彼时亦有所经历，算是经验比较丰富。赵时雨却是个地道的文官，做官二十几年，都是在先帝身边当差，只离开过帝都城一回，就是往北靖关任钦差，送了回军用器械，除此之外，赵时雨没有半点武官经历，但送军备，其实也不算武官经历。可能是赵时雨天生就有这种天分，将军已经死了，晋王不通战事，晋王的责任是每天到城安抚城中百姓，莫令百姓慌乱。然后，如何守城，都是苏不语与赵时雨商量着安排的。朱雁发布命令，执行。
他们根本没打算弃城逃跑，三人都不蠢，失土是死罪。宁可战死，还算个烈士呢，这弃城跑了，一家子也活不了。
他们非但没跑，其实开始城外敌军没这许久，但，因城头打出晋王的旗帜，西蛮王一瞧，有个王爵在城中，不行，咱们得俘虏一个回去。于是，西蛮人忽啦啦都来了。
晋王这个心里没底哟，私下与赵时雨道，“我是要与城共存亡的，世子远在帝都，我也不担心，大郎他们，但有万一，我都会令他们与我一道殉城。阿冉还小，到时，我写封遗折，你就带着阿冉同我的遗折逃出去，把遗折交给老五，让老五替我报仇。”阿冉是晋王的小孙子。
赵时雨安慰道，“还没坏到这个地步。”
晋王叹道，“十天了，咱们城里箭都用光了，士兵死伤近半数，还能再守多少时日？”
“士兵死了，还可用城中青壮顶上。箭用光了，还有刀枪。殿下放心，起码还能再守一月。”赵时雨道，“攻城的不过蛮人，又不是冯飞羽。”当初冯飞羽攻破闽安城才叫精彩，据说后来追杀的尚不是皇帝的昭明帝屁滚尿流，遗言都出来了。
当然，眼下，晋王的遗言也出来了。
说来还真是一个爹的儿子，遇险很记得交待遗言。
晋王守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忠勇伯的援兵到的，晋王等人站在城墙之人，亲眼看着忠勇伯所带军队如同一条怒吼的黑色巨龙，直冲西蛮中军。城外立刻变成一片血肉横飞的海洋，晋王感叹道，“都说忠勇之猛，三军无人能敌，倘不亲见，岂能信世间竟有这等猛将！”
两个时辰之后，西蛮就开始退兵了。
赵时雨立刻道，“殿下，当开城门，迎忠勇伯进城。”
苏不语道，“殿下，还需准备忠勇伯所需粮草。”
晋王感觉完全是死里逃生啊，晋王将筹备粮草之事交给朱雁，大笑着走向城墙，道，“本王要亲自迎忠勇伯进城。”
忠勇伯倒是进城了，只是大军就在城外驻扎，晋王派出人手帮着收拾战场，这些狗娘养的西蛮人，久攻城而不破，在外抓了很多百姓砍了脑袋，再加上两军对战，死伤不少，很是需要清理一番。
忠勇伯有甲胄在身，对晋王躬身行一礼。晋王摆摆手，亲自扶他，道，“我盼忠勇久矣。”又问，“陛下可好？”
忠勇伯铁灰色的重铠下是一张略显文弱细致的脸孔，他铠上血染斑斑，为这张秀气文弱的面孔增添了些许杀伐之气，忠勇伯正色道，“陛下接到西宁关战报，便立刻着臣驰援殿下，侥幸臣未曾来晚，殿下受惊了。”
晋王请忠勇伯城里说话，一面道，“本王本就是晋地藩王，守土乃本王分内之责，谈何受惊？只是那狗娘养的西蛮人，今虽已撤退，可这一路，却是对我朝百姓烧杀劫抢无数啊！”
赵时雨在外安排忠勇伯军队的补给之事，朱雁苏不语都一道去了藩王府说话，忠勇伯准备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追击西蛮兵马。
第二日，晋王亲率总督巡抚等人一路送走忠勇伯，晋王心说，怪道老五肯将爱女下嫁，这忠勇伯委实不世出的一员猛将啊！
十天之后，便传来了西蛮人被追击退出西宁关的消息，忠勇伯还连杀两位西蛮部落的亲王，斩下头颅，送回帝都。昭明帝大悦，令忠勇伯接掌西宁大将军一职，收拢西宁关残兵，以后驻守在西宁关了。
晋王得此消息亦十分喜悦，连赞昭明帝英明，道，“有忠勇伯在西宁关，本王也能睡个安生觉了。”
赵时雨笑而不语。
晋王私下央赵时雨，可不能把先时他交待遗言的事儿说出去。
赵时雨道，“殿下危难之时视臣为托孤之人，臣岂是那等乱嚼舌根的。”
晋王道，“那时，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晓得。”
忠勇伯将西蛮人驱逐出西宁关，并连斩两位亲王，总算为朝廷夺回了一些颜面。
昭明帝与谢皇后道，“这个忠勇啊，就是太实诚了。”将忠勇伯的秘折递给谢皇后，谢皇后接了细看，原来忠勇伯说，他斩杀的两个亲王都是在西蛮军中垫后的，他怀疑这俩人本就不是西蛮军中的重要人物，说不得是西蛮王抛出的炮灰，借咱们的手杀人云云。
谁有这样的功劳还说自己杀的是炮灰啊！
也就是忠勇伯了。
谢皇后看过也笑了，道，“这也是忠勇的好处，许多人有一分功劳恨不能说成三分，忠勇是个踏实人，也不枉陛下看中于他。”
昭明帝笑，“非但打仗好，对端宁也好。”
“是啊。”谢莫如道，“我看端宁前些日子很是担心，今既让忠勇驻守西宁关，现下天气也暖和了，不如让端宁也过去，小夫妻二人，总要在一处才好。”
昭明帝有些舍不得女儿，谢莫如与他道，“殿下想想，年轻的小夫妻，不在一处如何是好？”
昭明帝叹道，“那就让端宁过去吧，当年谢驸马去西宁州任职，宜安姑姑也是随着一道去的。”
谢莫如点点头。
端宁公主也有些舍不得帝都，可心里一样牵挂丈夫，谢皇后问她可愿意去西宁关，端宁公主想想，道，“驸马一人在西宁关，我断然放心不下的。我就是舍不得父皇母后，还有母妃兄长六郎他们。”
谢莫如温声道，“我们都在帝都，样样都好的。倒是你去了西宁关，经蛮人抢掠后，西宁关定难免萧条的，你自小在帝都长大，头一遭去，也莫要嫌弃。江山都是咱家的，这江山，地方大了，有的地方穷些，有的地方富些，也是不一样的。你既要去，就要有个心理准备，莫觉辛苦才好。”
端宁公主道，“母亲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等娇气之人。”
谢莫如笑。
最舍不得端宁公主的就是徐淑妃了，徐淑妃尽管舍不得，也知道不好拦着闺女呆在帝都的，不然，女婿一人在西宁关，徐淑妃也放心不下。
只是连忙令宫人收拾些得用的东西，介时让闺女一并带去。
端宁公主离开帝都前，二皇子还去她府上瞧了一回，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端宁公主府里也要留人的，与二皇子道，“我安排了留下的管事嬷嬷，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让他们去你府上找你了。”
二皇子与端宁公主一母同胞，见了见这端宁公主留守的人，将事应下了，道，“这次你去西宁关，总得有人护送。原本我想同父皇讨这差使的，不过，西宁关现下军事重建，与兵部相关的事务也多，父皇让三弟送你过去。”
端宁公主已知此事，她道，“我去西宁关并没什么，与驸马在一处，尽管艰苦些，当初宜安公主去得，我自然也去得的，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端宁公主道，“咱们是同胞兄妹，与大哥三哥六弟他们都是一道长大的。小时候都好，只是长大了，各人心事便多了起来。我知哥你没那个心，只是我这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何年才能回来，心里不放心，再叮嘱你一回罢了。”
二皇子胖胖的脸上露出圆润的笑意，道，“这我能不知道。这事儿啊，谁急也没用，都得看父皇母后的。”
端宁公主点点头。
兄妹二人很是说了一回私房话，及至天晚，二皇子方告辞了。
待得端宁公主离帝都，诸皇子皆有礼物所相赠，帝后所赐，更是丰厚。由此，端宁公主便由三皇子护送着去了西宁关，与驸马团聚。
端宁公主一走，江行云冯飞羽奉旨南下重建海军，择日离开帝都。
八月初，西蛮派出使臣，送来和顺长公主被新王册为王妃的消息，同时请求重开两国榷场，昭明帝断然拒绝。就是西蛮使臣想拜见西蛮公主，昭明帝亦未应允，只是冷冷的命鸿胪寺将人送离帝都罢了。
重阳节时，北凉则派出使臣，要求东穆谴返北凉国谋杀先王的谋逆之人，先北凉王长子。
昭明帝直接说了，未闻王太子有谋逆之举，你们北凉先王将王太子托付于朕的。
一时间，东穆与北凉、西蛮邦交紧张。
战事重启在昭明六年春，这一次西蛮发兵西宁关，北凉兵发北靖关。好在忠勇伯与纪将军都十分争气，将人牢牢挡在关外不说，战事上还颇有斩获。
这一年，昭明帝过的颇是扬眉吐气。
再加上当初冯飞羽江行云带回的海外使臣，见识到东穆繁华之后，也开展了与东穆的海上贸易。海上贸易繁华，朝廷税银增长很是喜人。昭明帝对于欧阳镜十分欣赏，在欧阳镜来帝都述职时，对其大加赞赏，笑道，“先时让你去江南，朕是不放心的，如今看你身子不错，正好夏大夫在帝都，一会儿让夏大夫帮你诊一诊。”这样有用的人才，可不能早死啊。欧阳镜资质极佳，学识亦好，就是因身体虚弱，欧阳家都不能放心他参加秋闱春闱。当年谢皇后将欧阳镜举荐给昭明帝，昭明帝担心的就是欧阳镜的身体。今再见欧阳镜，觉着欧阳镜的气色倒比先时强了许多。
欧阳镜谢过陛下赐医，与昭明帝细禀靖江、闽地二港之事。
昭明帝欣赏谁，一向是对谁进行全方位的关心，见欧阳镜尚未成亲，昭明帝难免问上一问，欧阳镜道，“臣这个身子，只怕耽搁了人家姑娘。”
“哪里，有夏神医在，欧阳你只管安心。”昭明帝道，“上苍将欧阳你赐给了朕，又将夏神医赐给了朕，就是为了给你医治身体，好使你青史留名。”
欧阳镜连连谦虚，然后，昭明帝把寿宜长公主介绍给了欧阳镜。
欧阳镜不是李九江，他心里没有心仪之人，欧阳镜是政客，他心下瞬间盘算了一回尚主的政治利益。前朝时，驸马不准干政，故而先帝时尚主，大家还有此担心来着，但，第一个尚主的谢驸马一样被先帝重用，后来大家就安心的娶公主了。无他，娶了公主，与皇室的联系立刻紧密三分。
而且，公主们并没有什么恶名传出，就是尚主的驸马们，如禁卫大将军李宣，忠勇伯等人，皆仕途顺遂。
欧阳镜极聪明的人，道，“只怕，臣出身卑微，配不上公主。”心下已是愿了。
昭明帝如何听不出来，笑道，“朕看你好，方与你提的。只是一样，你也知道，先时寿宜长公主尚秦家，秦驸马很有些不妥当，后他出了家，朕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罢了。你若尚主，必要好生待朕的五妹才好。”
欧阳镜连忙表白忠心道，“得陛下看中尚长公主，实是臣此生不敢想的福气，焉敢对公主不敬？”
昭明帝做了一桩大媒，很是高兴。
回头将此事与妻子说了，谢莫如听说欧阳镜的身体大有起色，对这桩亲事亦是看好。寿宜长公主这边，自然是谢莫如与她说了，寿宜长公主毕竟是嫁过一回的，其实，当年倘不是寿宜长公主坚持，秦醒不见得会出家。说来，寿宜长公主很有几分烈性，寿宜长公主知道此事既然昭明帝已定，是断然不能反悔的，她道，“皇兄看中的人，自不会委屈到我，我也没别的条件，我毕竟是皇兄的妹妹、先帝的亲女，长公主的身份，我对驸马，也不必他有多大出息，就是一样，既想尚主，必要与我一心一意的，我容不得那等三心二意之人。”
谢莫如道，“陛下都与欧阳大人说过了。”
寿宜长公主就没什么意见了。
谢莫如向来是做事就要做到十分的，与昭明帝商量了，再托了长泰长公主，在长泰长公主府，安排欧阳镜与寿宜长公主见了一面。具体见面情形不知如何，但寿宜长公主进宫来面色是极好的。
于是，昭明六年的冬天，帝都又多了一桩喜事。
欧阳镜在帝都与寿宜长公主完婚后，二人就带着孩子去了江南。
走前，寿宜长公主特意到凤仪宫谢了谢皇后一回，说她原是死了心单过的，都是皇兄皇嫂想着她，如今她方又过上了好日子。
昭明帝也很高兴，这做媒的人，可不就是愿意看着夫妻相处融洽么。今寿宜长公主终身有靠，昭明帝觉着，自己这皇兄做的很是衬职。
寿宜长公主随欧阳镜下江南后，昭明帝问谢皇后，“六郎媳妇还没消息么？”
谢皇后道，“还没有呢。”
六皇子大婚后，昭明帝并未令其出宫开府，也没有给六皇子什么具体差使，就是让六皇子跟在自己身边学着做事，昭明帝对六皇子倒也没什么不满，就是这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消息，穆元帝急啊。
谢皇后道，“当初三郎与他媳妇也是成亲两年多才有的喜信。”
穆元帝意味深长道，“三郎我是不急的，只是六郎这里可不能这样拖着。”
六皇子妃无孕之事，不要说穆元帝，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也急，连宫外的苏太太都跟着着急。待昭明七年，有御史上书，今诸皇子成年，请昭明帝分封诸子。
这分封，不只是爵位藩地的分封，还有就是……
昭明帝六位皇子，你总得择一位立太子吧。
近年来，昭明帝龙威日盛，昭明帝没接这茬，只说皇子尚且年少，不急分封，把这事按下去了。六皇子妃却是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她与六皇子成亲这几年，不要说皇室，就是平民百姓之家，对于后嗣也是极为看重的。丈夫这里明明是占着优势的，诸皇子中，唯有丈夫曾养育嫡母膝下，也唯有丈夫至今仍居宫内。她不能让后嗣之事拖累到丈夫的政治前程，六皇子妃与六皇子商量道，“嫡子庶子，不都是我的儿子么。我心里，是极盼孩子的。纵有侧妃，我仍是殿下的嫡妻。不论谁为我生下孩儿，我都高兴的。”
六皇子也急儿子，还是道，“咱们再等等。”
“不必再等了，若我当有，早晚会有，若是没有，这样耽搁着，我觉着，对不住殿下。”说着眼圈儿已是红了。
六皇子揽她入怀，轻抚她脊背。
纳侧妃的事，还是六皇子妃与谢皇后私下提的，谢皇后与昭明帝说了这事，昭明帝颔首，道，“六郎媳妇，还算懂事。”
谢皇后瞥昭明帝一眼，似笑非笑道，“想来当年，先帝背后也是这样评价我的。”
昭明帝连忙笑了，道，“这是哪里的话。”对妻子赔了无数好话，谢皇后一笑作罢。
昭明帝亲为六皇子择了两位侧妃，一位是江浙曹巡抚之女曹氏，一位是扬州知府之女戚氏，这位戚氏，说来还是戚国公旁支。
谢皇后委婉的安慰了苏氏几句，还召苏太太进宫来，让母女俩自去六皇子宫里说话，苏太太也不过拿些车辘轳话来宽慰女儿罢了，倒是安平郡王妃与苏氏道，“学着皇后娘娘，路便不会难走。”
两位侧妃当年秋都有了身孕，帝后得知此事，均松了口气。

☆、第377章 皇后之十九
昭明八年春，西蛮带重礼出使东穆，请求开放两国榷场，昭明帝不允。
为此，西蛮使臣不惜大肆贿赂东穆重臣。
唐相上禀此事，昭明帝道，“看来，西蛮是急了。”
唐相道，“倘无榷场与我朝贸易，他们那里铁锅都无一口。尤其忠勇伯镇西宁关，西蛮几番挑衅皆是大败而归，想来，他们现已是学了个乖。”
昭明帝问，“唐相以为呢？”
唐相道，“先时西蛮掠边，于我边境百姓烧杀抢掠，此事一日没个交待，榷场一日不能重开。”因忠勇伯得力，唐相今说话十分硬气。
昭明帝颔首，“那就让鸿胪寺如此回复西蛮使臣吧。”
唐相恭声应是。
这几年，昭明帝有海贸上的收入，还当真是不怎么把与西蛮的榷场交易放在眼里的，尤其西蛮先时大军攻破西宁关，西宁关兵将染血，百姓被杀，这一口气还未咽下，昭明帝哪里会再重启两国榷场。
谢莫如听闻此事，只是一笑。
自西蛮之战后，国事顺遂，一天，昭明帝喜滋滋的与妻子道，“钦天监已经择好吉壤了。”按理，每个皇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择吉壤，建陵寝，昭明帝不急这事儿，且他登基前几年，藩王就藩，诸子开府，还有一应国事开销都不能省，故而，虽身为皇帝，昭明帝也不敢放开手脚的花钱。今事事顺畅，国库内库收入都不错，昭明帝就想到给自己修坟的事儿了，如今择好地方，忙来与妻子说一声。
谢莫如问，“在哪里？”
昭明帝把钦天监递上的折子给妻子同看，道，“就在父皇陵以东，正与父皇陵父子相临，与太祖皇帝陵两相对望，龙盘凤翥之势，绝对是个上上佳之地。”
谢莫如一面看，一面点头，“这地方好，待以后咱们去了地下，把如今国家的兴盛同先帝一说，先帝当可欣慰。”就不知穆元帝于地下是不是愿意再见她了。
昭明帝道，“咱们的陵寝，也不要与先帝比肩，我想着，弄那么大个陵也怪费钱的，倒不若多把银子用在百姓身上。江山长久，我们以后自有万世子孙祭奠，一样在地下享福。”
谢莫如对此并无意见，“没有哪一个皇帝是因陵寝建得壮观而成为明君，自来明君，皆是圣明仁厚之人。如陛下这般，就是了。”
昭明帝笑，“老夫老妻的，你就别赞我了。”
夫妻俩说回话，及至四月，六皇子侧妃曹氏产下长子。谢莫如听闻曹氏发动产子，眉心一蹙，与紫藤道，“曹氏该是五月的日子，如何这会儿就生了？”
紫藤正要去六皇子宫里打听，就见六皇子妃苏氏过来给谢皇后报喜，苏氏满面笑意，道，“恭喜母后，曹侧妃产下一子。”
谢皇后便把刚刚的话又问了苏氏一回，苏氏道，“曹氏身子柔弱，自有了身孕，便多有不适，今提前产子，幸得母子平安。儿媳已请太医为曹氏诊过了，曹氏并无大碍。”
谢皇后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令紫藤按皇孙例赏了这个孩子与曹侧妃罢了。穆元帝听闻曹氏生子，很是喜悦，赏赐过后，亲自给这个皇孙取名穆煊。
穆煊的洗三礼、满月礼都挺热闹，穆煊满月礼后，五月初五，戚氏产下次子。五月是恶月，民俗上忌讳颇多，还有的说孩子生在五月不在吉利。而五月初五，乃九毒日之首，古时还说这日出生的孩子会杀其父母，大不吉。戚氏偏赶五月初五生了孩子，六皇子并不忌讳这个，还拿孟尝君来举例，这位战国四君子就是出生在端午节，却是个名留青史之人。六皇子亲自来给谢皇后报喜，谢皇后也是熟读史书之人，笑道，“这孩子生得巧，与孟尝君一个生辰，可见将来必是贤能之人。”
六皇子笑道，“儿子也这般说。大名要请父皇来请，儿子想着请母亲给二郎取个小名儿，也借借母亲的福气，”
“二郎也是我的孙子，如何我就不能给取个大名了，今儿我就要取一个。”谢莫如想了想，道，“皇孙辈都是火字辈，不若便取名叫熠吧。为光明之意。”
六皇子高高兴兴的替儿子谢过母亲赐名。昭明帝给皇孙赐名常见，相对的，谢皇后除了给端宁公主家的儿子取名彭源外，还从未给皇孙赐过名，说来，穆熠小朋友倒是皇孙中的第一个呢。
六皇子很为儿子感到荣幸，说到儿子足有六斤，并不怎么哭，瞧着就乖巧之类的话，谢皇后听着也挺高兴。只是，彭煜小朋友的满月酒却是没能大办，因为唐相不大好了。
说来，唐相春天时身子还挺硬郎的，突然就不行了，据说就是早上出门时打了个喷嚏，晚上回家就病倒了。初时唐相自己也没放心下，却接连病了下去，及至如今，已是有些沉重。唐相病重，穆元帝也有些担忧，除了唐相的病，还有唐相去后，内阁首辅的接替问题。倘唐相熬不过来，内阁论资历以韦学士为首，韦学士是翰林掌院学士，他做首辅，昭明帝有些不放心。
昭明帝心下嘱意的是刑部薛尚书或是户部李九江，当然，昭明帝也只暂时想想罢了。他还是希望唐相能熬过来的，毕竟，昭明帝与唐相这几年相处的不错，唐相做事细致周全，于国家大事上也有立场，虽偶有执拗些，大多时是很合昭明帝心意的。
昭明帝着夏青城为唐相诊治，夏青城只是神医，又不是神仙，药医不死病，夏青城又不是个会委婉的，把唐相的病与唐家人一说，小唐眼睛就哭的跟个核桃一般，唐夫人也有些禁不住，倒是唐晓唐晞两兄弟还能撑得住，一个劝曾祖母，一个劝叔祖小唐，你俩装也得装出个没事人一样啊，不然叫曾祖父瞧出点儿什么，可如何禁得起。
唐夫人还能装上一装，小唐不会装啊。
唐相心里却是跟明镜一般，与妻儿道，“我这一生，出身官宦之家，官至首辅，位极人臣，家中子孙虽则平庸，却无不肖之人。且今七十有六，亦算高寿，又有何放心不下的呢？”
说着，又与小儿子道，“你自小让我操心最多，只担心你没本事，以后受苦。如今看来，你们兄弟中，你最明白，亦最有福分。以后，好生做官，对陛下与皇后娘娘一定要忠心。”
小唐眼泪汪汪的应了。
唐相看着在身边的两个重孙道，“重孙辈，以你二人为长，你两个，才干都是有的。原想让你们在帝都，可后来觉着，帝都虽可熬资历，便不若外放长见识。帝都，让你们五叔祖在这里吧。待日后，还是要谋外缺的好，倘官运享通，自有重回帝都之时。倘官运平平，亦要善始善终，莫忘祖训。”
二人也哽咽应了。
趁还清明，唐相写好遗折，交待小唐待他死了可递上去。
没待小唐递遗折，昭明帝听夏青城回禀过唐相身体状况，就过来相府来探望唐相了。
看唐相双目仍有神采，衣饰整齐，靠在软枕上的模样，实不似将死之人。昭明帝心说，夏青城这不是诊错了吧。自来皇帝看望病重老臣，看过之后老臣必死的，这万一他看过唐相，唐相挺过来了……当然，这样的话，昭明帝也不会让唐相真就去死一死，他倒希望唐相多活几年，继续为朝廷当牛作马。
唐相就自己把遗折交给昭明帝了，然后，把内阁的事林林总总，事无巨细的都同皇帝说了说，昭明帝认真听了，安慰唐相道，“你只管养着，我看，夏青城是吓唬咱们呢。说世间有一种病，一吓就好。别把朕过来的事放心上，只当朕没来过。”
唐相失笑，“陛下是臣平生仅见最宽厚之人哪。”
“臣有福气，生于太平盛世，服侍宽宏君主。”
昭明帝道，“唐相为朕操劳国事，殚精竭虑，朕都知道。”
唐相精神极佳，又回忆了在闽地的事，道，“彼时臣想着，这辈子做到一地总督已是福气，何料得遇到陛下，能有今日呢？”说到闽地种种，江南打仗的日子，唐相面露红晕，双目含笑，“臣此一世，虽不及苏相，可也没白活。臣，足矣！”话毕，含笑而逝。
唐相就在自己面前过逝，这令昭明帝很有些不好过，回宫同谢皇后道，“前一刻还说话儿说得极有精神头儿呢，后一刻就闭了眼，我还以为唐相是闭眼想事情，不想竟这般去了。”
谢皇后劝道，“这样没什么痛苦的离逝，未尝不是福气。”
“是啊。”昭明帝一叹，给唐相定谥，文惠，二字。对唐家亦多有抚慰，赐了奠银奠仪之物，命大皇子代去祭奠。
唐相离逝，唐家集体致仕守孝。
唐相殡还没出完，吏部张尚书又不成了，张尚书也是跟着昭明帝的老人了，自昭明帝还是皇子时出宫开府，张尚书就是昭明帝王府长史司的长史，一直追随着昭明帝由一个庶出五皇子，就藩、打仗、立储、登基，可以说，兢兢业业大半辈子。昭明帝一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位追随自己几十年的老臣提拔到吏部尚书之位。
昭明帝对张尚书的感情，比唐相只深不浅的。
昭明帝亲去探视，张尚书府不似唐相府气派，但府内景致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昭明帝并无欣赏的心情，谴去内侍，与张尚书密谈许久。
至于谈了什么，无人能知。
张尚书过逝后，昭明帝亲赐谥号文诚，身后一应待遇皆如唐相。
两位大员先后离逝，让朝中的气氛有些低迷的同时也伴随多少波涛暗涌。首当其冲便是首辅之位，唐相已去，首辅当谁？还有，张尚书留下的吏部尚书之位，亦是六部之首的重要位子。
这是上层大员的争夺，还有不知多少中低品官员们相中了唐张两家辞官守孝后留下的各种好缺。
昭明帝与谢皇后商量，“内阁之中，唐相一去，论资历当以韦学士为首，可他未曾于六部任职，我总有些不放心。”
“别说陛下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呢。”谢皇后道，“搞了一辈子学问的人，突然让他做首辅，并不是抬举韦学士，一旦他不能当此重任，既误国事，也是害了他呢。我看，韦学士不是个糊涂人，陛下与他说说看，他当能明白。”
昭明帝也有此意，只是，他为难的还在后头，道，“韦学士之后，便是九江与薛尚书，他二人，九江与咱们认识的早些，进阁则是薛尚书早些，都是我的心腹股肱之臣，可提谁不提谁，真是各有各的好处。”
谢皇后道，“陛下也不必为难，一人为首辅，一人为吏部尚书。首辅自是百官之首，但吏部尚书称天官，为六部之首，一样是国之重臣。”
昭明帝便以薛尚书升任首辅，以李九江平迁吏部尚书，虽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同等官阶，但就像谢皇后说的，吏部为六部之首，吏部之重要，不言而喻。不然，当年昭明帝不会以第一心腹张长史为吏部尚书了。
安置了薛相与李九江，朝中立刻空出两个绝世好缺，一为薛相升职后留下的刑部尚书，另一为李九江留下的户部尚书。昭明帝命礼部尚书贺菩转户部尚书，留下的礼部尚书之位由翰林掌院韦学士接手。将韦学士提至六部实缺，也是对韦学士资历最深却因未任实职而失首辅之位的补偿了。而刑部尚书一职，则由工部尚书邱山接任，邱山的工部尚书之位由左都御史谢柏接掌。昭明帝对谢柏一直印象不错，但谢老尚书当年执掌刑部几十年，昭明帝不能再让谢家人继续掌刑部了，故而，令谢柏任工部尚书。剩下的左都御史与翰林掌院学士之位，掌院学士一位，昭明帝提了国子监祭酒葛祭酒，左都御史提了御史台右都御史钟御史。
待这一通调度折腾完，就到了过年的时候，今年朝中死了两位大员，昭明帝心情不大好，并未去汤泉宫。待祭过天地祖宗社稷太庙，就到了年三十吃团圆饭的日子。
昭明九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过了正月十五，别的年头这时候天气已将回暖，这一年却是降了一场鹅毛大雪，昭明帝就有些担心帝都近郊的农人收成。待直隶巡抚递来折子，说直隶未曾下此大雪，昭明帝方放下心来，想着，即便近郊农人受灾，地方有限，介时也好救助。
好容易待雪化尽了，帝都城便有不好的消息到处传播，说的是六皇子生母恭昭容年轻时曾嫁过人生过子，实在不堪为皇子生母。
谢莫如知道此事后，什么都没说。
六皇子倒也稳得住，苏氏就见天的带着两位侧妃两个儿子过来谢皇后这里服侍。不过，谢皇后六个儿媳，除了苏氏住宫里便宜，其他五个儿媳也是无雨无阻的带着还未入学的孩子进宫服侍婆婆，故此，谢皇后这里热闹的紧。
流言则愈演愈烈。
连永福长公主到闺女家看望闺女时都颇有些兴灾乐祸，一面嗑着玫瑰味儿的瓜子，一面道，“真没想到，那位凌昭容是这样的出身。可惜六皇子，这样算来，哪位皇子都比他出身要好。”
吴珍忙道，“母亲这话，万不可在外说去。”
永福长公主道，“我又不傻，我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你同女婿说一声，也别忒傻实诚了，说来，女婿可是陛下长子。”
吴珍低声道，“我看，父皇母后的心，还是嘱意六皇子。别个不说，我们大婚后就分府出来了，唯六皇子养在宫里的。”
永福长公主冷笑，“不是你父皇母后的心，你父皇那性子，待谁都不错，对女婿也没的说。不说别个，唐相张尚书过逝，都是让女婿代为祭奠的，这就是对女婿的信任。女婿现下管着的，是礼部。礼部什么地方？那是当年陛下做皇子时管的地方！女婿与六皇子，都是陛下的儿子，便是要分轻重，女婿为长，六皇子为幼呢。如何女婿就不及六皇子了？是你母后！哼，自来心眼儿就是个密的，她那些手段，我还不知道吗？当年陛下改封蜀王，代父就藩的事，明明该是让女婿去的，女婿是长子。那会儿六皇子才多大，他小孩子知道什么，还不是你那好母后撺掇的，结果去的可不就是六皇子么？就是现下，你看看，唐相张尚书一去，她娘家叔叔立刻升了尚书位。宜安驸马，以前是什么官儿？不过是个三品的鸿胪寺卿，就守了守孝，这一出孝，立刻连升三级，先是做了左都御史掌都察院，这便是正二品高官！想前左都御史铁御史，那是当了多少年的御史，也没熬到一个六部去呢！人家谢驸马如何，一有缺立刻就能上。我就不信，他就如何的贤能过人，？不是因你那好母后，成天在陛下身边吹枕头风，恨不能把老穆家的江山都改姓了谢。”
吴珍吓的脸都白了，连忙道，“母亲，噤声！”
“有什么好噤声的？”永福长公主继续冷笑，瓜子嗑的咔咔响，“你以为她养着六皇子是什么好心，还不是看中六皇子母族没人，就这么一个娘，还有这样不名誉的过去。说实话，我还真怀疑这事儿是你那母后放出去的。”
“这怎么可能？”
永福长公主一幅你小孩子家见识浅的模样，道，“如何不可能？她可不是为人做嫁衣的性子，她要推六皇子上台，难不成日后让那位凌昭容与她一道享受太后尊荣？”
吴珍道，“母亲想茬了，绝以不可能的，现下六殿下又未立储，如今出这样的事，六皇子若想立储必受影响。倘是母后来做，也是先推六殿下坐稳储位，才会对昭容下手呢。”
永福长公主想了想，道，“这也有理。”
凌昭容之事，到底是谁做的，还在调查。
一日，六皇子自皇后宫里请安出来，正好遇到凌昭容带着宫人回自己宫室。六皇子见到昭明帝的妃嫔，都是要侧身让一让的，凌霄不同，凌霄是他的生母，故而，六皇子并未侧身相让，而是冷冷看着凌霄，道，“我事话想同昭容说。”
凌昭容淡淡道，“我无话与殿下说。”带宫人就走。
六皇子平日里装作不在意流言的模样，到底是在意的。尤其是他这生母，六皇子想起来真是恨的牙痒痒，别的兄长都是跟着生母长大的，独他自幼跟着嫡母，小时候，他以为他就是嫡母生的，待到略大些，知道嫡母生母的分别，他才知道自己另有生母。嫡母从未阻止过他与生母相见，可他这生母，见他永远是一幅爱搭不理的模样。时间久了，六皇子也不是圣人，他又不是没人疼，六皇子只当自己生母死了。
两相无事则罢，今又传出这样的谣言来，六皇子就得问一问，这事是不是真的。
凌昭容要走，六皇子一把拽住她，冷冷对内侍宫人道，“退下！”
宫人内侍知机的退后，六皇子冰冷的眼睛望向凌昭容，凌昭容抽回手臂，六皇子问，“那事，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
“现在传的，你曾经嫁人生子的事？”六皇子压低声音。
“是。”六皇子对生母的感情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感情，但他从不知一个女人，一个做母亲的人，可以无耻到这等地步。凌霄淡淡道，“非但那事是真的，我要留在王府，要得到荣华富贵，就得生个孩子。多谢你的存在，让我得保尊荣富贵。”
六皇子气得眼前一黑，凌霄已经带着宫人离开。
六皇子恨恨的回了自己宫殿，想着别人都说他大哥的生母会扯儿子后腿，与他生母比起来，苏昭容简直就是贤良淑德的象征。
六皇子对于流言也没什么好法子，且，先时六皇子根本不相信那是真的，只以为是有人编造出来坏他名声的。不想，还就是真的！六皇子心中的羞辱愤怒就甭提了，思量再三，他还是去找嫡母拿主意。
谢皇后见六皇子一脸羞愤的提及此事时，温声道，“凌昭容当年会入王府，是先帝赐婚，做了你父皇的侧妃。你的身份高贵与否，不是来自你的母族，而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儿子。当年，也有人说我，说我母族不大荣誉，如今如何呢？那些说我的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要说母族出身，昔汉武生母王氏一样是二嫁。你要有志向，便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不入流的琐碎小事之上。要把眼光，放得长远。要把心思，放到正事上。从没听过流言能长久的。去吧。”
凌霄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人胜在无耻也无耻的光明正大。谢皇后打发了六皇子，接着，赵王两家孝期已满，到了起复的时候。
这两家，于帝都也算中等人家了，赵国公府是晋王母族，晋宁伯王家，也是有爵位的。当年刚经丧事，这两家就心心念念的想袭爵，那会儿昭明帝没接这茬，及至现下，孝期已满，两家人既谋差使，也是想打听一下爵位的事。
谢皇后知此事道，“不是我说话难听，朝廷这爵位是赏给有功之臣的，这两家，委实没听说过有何利国利民之举。那赵家我知道，当初偷我万梅宫梅花儿的就是他家。王家也听说过，当年为逆臣宁家求情，被先帝撵出昭德殿去。难道，朝廷的俸禄就要养着这样的人？我都替银子心疼。”
昭明帝也不喜这两家人，好在，昭明帝还是讲究情面的，道，“当年都立了世子，现下也不好将爵位收回。”
谢皇后道，“也用不着收回，只是这等无能无才的家族，也不配高爵显位，一五品将军足矣。”
赵王两家，一个前国公府，一个前伯爵府，转眼之间，就成了五品将军府。
谢皇后这一巴掌抽下去，赵皇贵太妃第二天就病了，谢皇后命赵太充仪，不，赵太修媛过去照看着些赵皇贵太妃，赵皇贵太妃听说谢皇后指了赵太修媛来服侍她，再一见到赵太修媛那张脸，想到自己当年办的事，当下出一身冷汗，病全好了。于赵家之事，亦不敢有二话。
至于王家，他家有什么话还传不到谢皇后这里。
处置了赵王两家后，有关六皇子的流言出奇的减少许多，昭明帝却是一入冬就病了。
这平日里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颇是缠绵，整个冬天，昭明帝都不大舒坦。
作者有话要说：　　PS：昨天看到大家的评，现统一回答一些读者提出的问题：
1，莫如会不会生孩子？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清楚了，不会生。生不生的事，不要拔高到有孩子日子就更快乐然后晚年就不凄凉什么的，武则天有四个儿子，武则天有没有在更快乐一些？最后赶她下台的，就是她儿子与她侄子。这些人，能有富贵，是因为他们娘是武则天，而不是王皇后和萧淑妃，最后，感激武则天的有谁？武则天晚年凄凉，不是因为她没儿子，是因为她儿子夺了她的权。
2，昭明帝变庸俗了，尤其对六皇子媳妇生子之事？
是的，因为屁股决定脑袋。当年莫如想让老五夺嫡争皇位，一样得有儿子。
3，六皇子妃不孕是不是莫如下的手？
不是，莫如没有这样卑劣。
4，庶子上位，莫如会不会仰人鼻息？
仰人鼻息，对于政治人物，永远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权位。

☆、第378章 皇后之二十
因昭明帝身体时好时坏，这一年冬天也没有再去汤泉宫，便是年下祭祖之事，亦是由皇子代劳。
昭明帝让六皇子代他祭祀天地、社稷、太庙等事，诸皇子大臣同行。
并非宫里没有好大夫，夏青城、周院使都是整个东穆一等一的大夫了。周院使大半辈子在宫里当差，他做了院使，但一直以来，昭明帝在医术上明显更信任夏青城，周院使心里对夏青城多多少少都有些嫉妒之心的。但此时，昭明帝这病一直不见好，周院使早将成见之心放下，与夏青城一道开方抓药，给昭明帝治疗。
周院使还会说些宽慰帝王的话，夏青城性子素来简单，这些话即便周院使提醒他要委婉些，可夏青城委婉起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昭明帝心里都明白，直接问了夏青城，他还有多少日子。
夏青城一向性子冷淡，他是大夫，又是见惯生死的，听昭明帝此问，却不由心生感慨，道，“最迟过不了明年三月。”
也就是昭明帝的心理素质，一辈子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不然，换个胆子小的，估计就得给夏青城这话闹得当年也过不了。昭明帝只是一叹，“真是天不假年哪。”摆摆手，让夏青城下去了。
昭明帝与谢皇后道，“倘早知如此，当早该修陵寝的。”他这陵寝才刚刚修，这死了就得把棺椁存放皇庙了。
谢皇后心里很不好过，道，“陛下莫说此不吉利的话。”
昭明帝察觉妻子的心情，握住她的手道，“你向来是个明白人，咱们也是将五十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苏相、严相、唐相、张尚书，朕是看着他们去的，还有父皇……人终有走的时候。”
“那陛下也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谢皇后道，“人是有一口气的，这口气，不要松，就不会有事。”
昭明帝好脾气笑笑，“是，皇后说的是。”
昭明帝身体这般，待六郎祭祖回来，昭明帝便与他道，“你也大了，跟在朕身边学理政这几年，还算稳当。朕要休养，这朝中的事，暂交予你。倘有什么难办的，再来问朕。”
六郎很有些惶恐，道，“朝中之事，自有内阁相臣，儿子想留在父皇身边侍疾。倘不在父皇身边，儿子心里牵挂，也无心当差。”
昭明帝严肃了脸道，“朕就在宫里，身边有你母亲，你有什么可牵挂的？别啰嗦了，还没到要你床前侍药的时候。”昭明帝算是明白他爹死前的心情了，儿子侍不侍疾的有什么要紧，最放心不下是江山啊！儿子能不能把江山接住了接稳了，这才是叫人死都不松心的大事。昭明帝不是那种死握住权柄不放的性子，他都能与谢皇后共享权位，所以，对六郎放权也没什么不舍的。就如昭明帝说的，人终有一死，他还得庆幸六郎长大了，不然，他此刻要烦恼的还有继承人的事。
六皇子与父母的感情一向不错，他爹这么病着，病到让他去理政的地步，六皇子很是担忧。但，朝中的事他也不可能推给别的兄弟，六皇子就这么满怀着对他爹身体的担忧接手了朝政。
朝中年下就是各项祭礼赏赐的事儿，大家忙一年了，对大臣的赏赐，对诸藩王、公主、郡主们的年节赏赐，都要一样样的赏下去，还有对后宫的赏赐，自太皇太后、太妃以及他爹妃嫔们，亦按份例各有所赏。好在，后宫的事由嫡母操心，六皇子只要专心前朝就够了。
就这么忙碌着担忧着，到了新年。
昭明帝现下还成，亲自与谢皇后主持了新年的宫宴。只是，昭明帝的精神头明显不如从前了，也只是坐了坐，就与皇后先去休息了，临去时吩咐六郎，“你代朕主持吧。”
谢皇后则将女眷这边的事儿交给了六皇子妃苏氏。
昭明帝这一病，朝中诸臣难免各有心思，好在，内阁皆是昭明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且昭明帝这还没死呢，便是各有心思，也不会显露于外。
待过了年，昭明帝又开始上朝了，大家就觉着，这是帝王身体转好的一个象征。
不过，上朝也是断断续续的，倘昭明帝觉着身子还成，就上朝。若是不大好，便在宫里歇着。国事一应交给六皇子，六皇子凡事不敢自专，每天晨昏定醒，都会过来跟他爹说说每天的机要大事。
出了正月，便是龙抬头。
这一日，昭明帝多少年来，只要在谢皇后身边，都会与谢皇后一道去祭一祭魏国夫人，先时是去庙里，后来登基后就是去皇陵。今年昭明帝身体不大好，谢皇后道，“让天祈寺做场法事则罢了。”
昭明帝道，“还不至于，咱们坐车去，路上都是好走的，朕想去看看咱们的陵寝。”
谢皇后眼中酸涩，道，“我不想去。”
见妻子眸中盈光闪烁，昭明帝温声道，“好，那就不去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昭明帝则是特爱回忆过去，回忆初次见谢皇后的时候，昭明帝道，“那会儿你同永福长公主拌嘴，四哥还私下同我说你厉害来着。后来，父皇给咱们赐婚，四哥还担心我被你欺负呢。”
这事，昭明帝不是头一回说了。谢皇后不肯扫丈夫的兴致，笑道，“楚王在我面前完全看不出来啊，他对我还不错。”
“这怎么能叫你看出来。倒是四哥，给安国老夫人的彪悍吓得不轻。”昭明帝说着自己也觉好笑，道，“尤其安国老夫人活剥人皮的事，四哥还悄悄打听过四嫂是不是在有时也剥过人皮什么的。”
谢皇后听了不觉莞尔，“楚王平日里瞧着是个稳重人，不想倒这般风趣。”
“他就是面儿上稳重，以前我那春宫什么的，都是他送我的。”
谢皇后嗔昭明帝一眼，昭明帝笑着一捻谢皇后的手心，道，“四哥是白做了担心，我娶了你，是我的福气。近来，我时时想到少时的事，大哥三哥有赵贵妃和谢贵妃，她俩管着后宫，也最得父皇爱重。二、悼太子的生母是胡皇后，慈恩宫待悼太子最是宠爱，就我跟四哥，四哥生母去的早，咱们母后那会儿还只是淑妃，也不怎么得父皇青眼，还时常病。我跟四哥就得抱团儿，好在父皇对皇子皇女一向亲厚。那会儿不要说做皇帝了，就想着待成年能得个好差使，或是弄块好封地，就知足了。娶了你，我这运道就开始旺了。皇后，你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旺夫啊。”话到最后，昭明帝还打趣了一回妻子。
谢皇后笑，“是啊，都是我旺的。”
“还有一回，剁手狂魔那事儿，皇后可还记得……”昭明帝说着，便阖眼睡了过去。
近来昭明帝时常如此，说着说着话便不自觉的睡过去。
谢皇后托着他的头将人放平，给昭明帝盖好被子。捡起本书，坐在一畔翻看。
一时，内侍刘景轻声轻脚的进来，谢皇后摆摆手，去了偏殿，刘景在偏殿也不敢高声，轻声道，“娘娘，内阁首辅薛相与礼部尚书韦大人求见陛下。”
此二人求见所为何事，谢皇后倒是猜到了些，吩咐刘景道，“与他们说，陛下睡了。”
刘景道，“两位老大人说，倘陛下在休养，想给娘娘请安。”
谢莫如见了见他们，二人说的不是别的事，乃国之大事，储位之事。两人神色凝重，薛相道，“储位为国之根本，定下储位，则朝中人心安定。臣原想上禀陛下，近来陛下龙体微恙，就想着，先与娘娘说，娘娘看什么时候合适，同陛下提一提此事。”
谢皇后道，“再等一等。”
韦尚书有些急促，道，“娘娘，江山为重。”
薛相忙阻了韦尚书道，“娘娘在陛下身畔侍疾，娘娘贤明，看什么时候合适，再与陛下说吧。”
谢莫如打发他二人去了。
出了凤仪宫，春风犹寒，韦尚书将手抄在袖里，低声道，“薛相因何拦我，这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让六皇子代为理政不成啊，得给六皇子个正当名分。没有储君名分，倘昭明帝有个好歹，这帝位还有得争。
薛相是追随昭明帝的老人儿了，他追随昭明帝的时间，也就略晚于前吏部尚书张尚书罢了。正因为追随昭明帝的时间长，薛相才更明白谢皇后于昭明帝心中的地位，也明白谢皇后此人的才干。此事，谢皇后既说“要等一等”，那必是有什么缘故的。毕竟，六皇子一直是养在谢皇后膝下的。六皇子储位之事，想来谢皇后也是心中有数的。薛相叹道，“皇后娘娘既知晓此事，必会与陛下提的。陛下何等圣明之人，不然焉何要让六皇子理政？”在薛相看来，昭明帝是个明白人，就是在储位一事上，立场也从未变过，更没有搞过什么皇子间的平衡之类的事。昭明帝一直就是嘱意六皇子，小时候代父镇藩的是六皇子，长大后别的皇子出宫开府，留在宫里的是六皇子，却岁代父祭天的也是六皇子，如今代父理政的还是六皇子。
昭明帝的心意，够明白了。
差，也只差一道立储圣旨了！
韦尚书叹道，“我又岂不知刚刚那般说话会令皇后娘娘不悦，只是，再重，重不过江山。储位一日不定，一旦出事，便是大事啊。哎，陛下这病，哎……”
想到昭明帝的病情，两位老大人愈发忧心忡忡起来。
立储之事，谢皇后没同昭明帝提。
谢莫如比任何人都了解昭明帝，可能许多人会觉着，昭明帝不是那种君子一怒血流漂杵的强势的帝王，认为他宽厚太过，还有些惧内。这样想的人，大概是忘了，昭明帝当年是以战功夺嫡的了。
昭明帝性子的确宽厚，但能走到现在，仅靠宽厚是不够的。如柳扶风、忠勇伯、李九江、欧阳镜，甚至唐相，都是在昭明帝的手中得以建功立业。
昭明帝，是比明白人更加明白的人。
谢莫如知道，昭明帝不会想不到储位之事，他只是……还没下定决心罢了。
昭明帝在二月中的时候，召见了大皇子生母苏昭容与六皇子生母凌昭容。这二人其实是有封号的，苏昭容封号为安，凌昭容封号为恭。所以，二人也可以称安昭容与恭昭容。
召见此二人的同时，昭明帝也宣召了大皇子与六皇子。
谢皇后未在，昭明帝让谢莫如回避。
这还是夫妻二人结发后的头一回，昭明帝凡事不避谢皇后，从未让谢皇后回避过。但，昭明帝既有此话，谢皇后便带着宫人内侍去了偏殿。
昭明帝靠在软榻之上，膝上搭着一条明黄锦被，四人则按长幼位份坐在他的榻前，姿态恭顺，眼神关心。昭明帝的眼睛落在四人身上，良久方道，“朕身体如何，想来，你们都有数。今大事未定，朕不能心安。”
昭明帝道，“储位之事，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四人无一人说话，苏凌二位昭容都是不得昭明帝喜欢的，自然不敢先开口。大皇子六皇子都是受宠皇子，平日里在他们爹面前倒还敢说话，可事关储位，他俩就都不好开口了。昭明帝点名，道，“老大，你说说看？”
大皇子是诸皇子之首，自来最是端庄的人，大皇子想了想，道，“父皇眼下还需保重龙体，待父皇大安，储位大事，自是由父皇做主。眼下六弟代父皇秉政，事事公道，样样妥帖。我们兄弟，都是庶出，唯六弟养于母亲膝下，且六弟有代父镇藩之功。储位向来是立嫡立长立贤，出不了这三样，我虽居长，论才能实不及六弟。再者，江山社稷，还需贤能者居之，如此，江山长久，百姓安宁。”
六皇子连忙道，“我也不过是靠兄长们辅助，大臣们尽心，听得父皇教诲，勉力为之罢了。要说贤能，咱们兄弟都无不肖之人。大哥较我们年长，小时候，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宫里念书，都是大哥照应着咱们。待大了，大哥也是处处关心弟弟。何况，大哥当差更早，于朝政上，我不如大哥。”
两人说的都极恳切，起码，昭明帝听后微微颔首。过一时，昭明帝看向两位昭容，道，“苏氏，你说呢？”
安昭容面儿上一派古井无波，握在袖里子里手却是不禁微微颤抖，她不敢看昭明帝，低声道，“国之大事，妾身不懂，自然是陛下做主。”
昭明帝看向凌霄，凌霄抬头回望昭明帝，沉声道，“陛下大行之日，妾身肯请以身相殉！”
大皇子六皇子皆不可思议的望向凌霄，安昭容更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深深震惊，这会儿也不低着头了，她两眼圆瞪的望向凌霄，仿佛此生从未认识过这个女人一般！昭明帝眼神幽深，深望凌霄一眼，道，“朕，准了！”
六皇子脸色一白。
凌霄行个礼，便退下了。
昭明帝令几人都退下，命内侍传召内阁，待内阁至，昭明帝命薛相拟旨，册六皇子梵为储君。
正在佛堂念经的安昭容听闻此事，当下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安昭容面色惨白，心跳如鼓，额间冷汗涔涔，浑身的气力都仿佛被这一道圣旨抽走一般。
此时此刻，安昭容终于明白，凌霄为何会自求殉葬了。
昭明帝立太子的诏书颁发之后，第二件事就是分封诸子，大皇子封秦王，二皇子封周王，三皇子封肃王，四皇子封韩王，五皇子封赵王。然后又令内阁拟了遗诏，薛相听昭明帝说“朕大行之后，着太子继位”的话，险些将笔掉在地上，眼中已是老泪纵横，内阁诸人，皆是面露凄色。
昭明帝道，“人生百年，谁能不死呢。趁着朕还明白，将大事定下。这些天，都是太子代朕理政，太子，乃宽厚之人，只是，他还年轻，以后，朕就将太子托付予你们了。”
这话一出，薛相诸人均是纷纷跪倒，哽咽难言。
哭一回，继续拟遗旨。遗旨中，昭明帝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他死后，太子继位。第二件就是，昭容凌氏，殉皇陵。
谢皇后对凌霄之事欲言又止，夫妻多年，谢皇后自是了解昭明帝，昭明帝亦是明白谢皇后。昭明帝知道谢皇后不反对凌霄殉葬，但，事干太子，谢皇后一向自信，故而有些犹豫。昭明帝道，“此事，朕想了许久。大郎与六郎都是不错的孩子，朕的心意，一直有些摇摆。苏氏愚蠢，凌霄心大。她二人，可做皇子生母，不可做皇帝生母。不然，日后仗皇帝生母之位，必成祸端。朕不惧有人在朕这里图谋富贵，这样的人，朕见得多了。倘是大郎继位，苏氏日后必然就是另一个太皇太后。凌霄的心，更不止于富贵，她的眼睛，盯着的一直是权柄。她狠得下心，熬得住岁月，倘叫她成势，祸端更甚于苏氏。她能明白，最好不过。朕不处置了她，倘由你来做，则你与六郎必然生隙。”
“朕这一生，才干平庸，多赖你辅佐指引，方得帝位。以往，都是你为朕操劳，这件事，让朕代做吧。”
谢皇后眸中水色盈眶，道，“便是辅佐，也唯有尧舜一般的人，才堪辅佐。倘桀纣之人，纵周公伊尹在世，也辅佐不来的。陛下本就有明君之姿，胜先帝多矣。”
昭明帝怅然，“可惜天不假年哪。”
顿一顿，昭明帝道，“皇后都知道了吧？”
“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朕瞒你那事。”
谢皇后便知昭明帝说的是哪件事了，是六皇子生母凌霄流言之事，也是几年前小御史联名上书揭露段四海身世之事，或者，还有先时江行云失踪，谢皇后拒不答应四海国交易而令朝中心生不满之事。这几件事，谢皇后让昭明帝去查，昭明帝一直没查出什么结果来。谢皇后却是早就猜出来了，她明白昭明帝的心思，道，“我只当不知罢了。”
昭明帝好奇，“皇后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谢皇后感叹道，“世间哪里有机密之事，凡事既做了，必有迹可寻。陛下一直与我说查不出来，我就猜到必是几个皇子之中的一个或几个了。我们养他们长大，他们如今为了皇位用这样的手段，陛下怕是心软了吧？”
昭明帝叹，“当年我对先帝其实多有不满，待到自己做了皇帝，看到他们小动作不断，我方知先帝难处。这样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孩子大了，自然各有心思。”谢皇后道，“想争不是坏事，只是用的法子不对，太小家子气了。”
昭明帝问，“皇后猜出是谁了吗？”
“开始还不知道，但后来陛下将贺尚书调往户部，韦学士接掌礼部，我就知道了。”韦学士是六皇子的老师，贺尚书则是五郎的岳父，五郎又是大郎的同胞弟弟。
昭明帝感慨皇后见一知著，道，“这事，皇后知道也就罢了，以后，莫再提了。”
谢皇后点头应。
“朕在，总有父子之情，朕，还能周全于他。待日后，皇后看着，凡事，还是要以江山为重。”平民百姓之家，孩子不好，打一顿骂一顿也就罢了。在皇家，很可能就是要人命的事了。昭明帝与他爹穆元帝一样，重子嗣，但，更重社稷。
谢皇后道，“要不要让端宁回来？”
昭明帝摆摆手，“朕近来都是令太子理政，朕生病的事早就瞒不住。可一旦宣端宁回帝都，西蛮那边儿必然就知道朕身体不成了，何况，还有藩王们那里，也不要惊动他们。待太子继位，再召端宁回帝都。”
昭明帝除了对谢皇后有一番交待后，就是对太子进行最后的教导，昭明帝问，“凌昭容的事，你可怨朕？”
太子恭身道，“儿臣没有，只是……”
“你或者会想，朕是不是因为皇后而令她相殉的吧？”昭明帝道。
“父皇！儿臣并无此想，儿臣知道，母亲她不是这样的人！”太子急声道。
“你能说出这句话，可见，皇后没白抚育你一场。”昭明帝语重心长道，“皇后，是个大道直行之人。她不屑于这种阴私手段，安昭容，不是皇后不容她，是朕不能容她。自你出生，她便对你不闻不问，那时，皇后并没有要抱庶子抚育的意思，实在是她太过凉薄，皇后身为嫡母，便将你抱到身边养育。这些年，她对你视而不见，朕都知道。朕还知道，她此举是因为什么？她，就是为了让皇后一心一意的抚养你，皇后，没有嫡子。她就是相中了这一点，熬了几十年，熬到你继位，她自然便母以子贵。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吗？知道你喜欢穿什么衣裳吗？你长这么大，她可问过你一句寒暖？生而不养，岂配为人母！”
昭明帝身体虚弱，说完这一段，已是气喘吁吁。太子含泪为父亲顺气，道，“父皇，我都明白。”
“你呀，你还年轻，如何知晓人心险恶。日后必会有人说，她是为了你的前程，苦苦忍耐，苦苦煎熬，临头来，是皇后让朕处死了她。”昭明帝喘过一口气，继续道，“朕虽看不到，但必会有小人进此谗言，离间你与皇后。”
太子含泪保证，“儿子必不会听信小人之言，儿子自小跟着母后长大，在儿子心里，母后便是儿子的生母。”
“皇后，一定要孝顺皇后。”昭明帝殷殷叮嘱太子道，“朕当年能得帝位，多赖皇后之功。许多人说，朕惧内。他们……他们是不明白，皇后之才干，并不输于朕……太子啊，皇帝也只是皇帝，皇帝位居九五，但，皇帝是与仕人共治天下。皇帝的权利啊，是由臣子来执行的……大臣们认为皇后干政，可朕，既能将权利赋予内阁，赋予诸臣，为何就不能将权利与皇后共享。他们于朕有功，皇后，不仅是朕的妻子，还是朕一生的良师益友……”
支撑着举行过太子的册封礼后，昭明帝人就不行了。太子与诸皇子日夜侍疾，太皇太后那里这些天不见昭明帝过去也直闹腾，文康大长公主只得日夜在慈恩宫守着太皇太后。待二月二十九，昭明帝召内阁入宫，对太子道，“好生孝顺你母后，倘有什么事不明白，只管请教你母后与内阁。“
太子含泪应了。
然后，昭明帝对薛相为首的内阁道，“太子，朕就托付给你们了。”
薛相等人亦是心下酸痛的了不得，含泪叩首。
昭明帝对诸皇子藩王道，“父子一世，能给的，都给了。”
诸皇子藩王都是哽咽不能言。
昭明帝将诸人打发出去，独留了谢皇后在身边，昭明帝气息微弱，眼神依旧清明，望向皇后道，“朕前日照镜，已垂垂老矣。皇后仍若三十许人一般。”
“在我心中，陛下永远不老。”
“皇后，朕想知道一事。”
“陛下请说。”
“皇后，一直没有身孕之事，究竟是……”
谢皇后未答，反是道，“是先帝临终前，与陛下说了什么吗？”
昭明帝轻叹，“世间无事可瞒过皇后。先帝与我说，皇后并非全心对我，不然，早当有了嫡子。还与我说，皇后一直暗中服用不利生育的药物。”
“陛下以为呢？”
“皇后对孩子们都很好，对我，亦是倾心以待。我不愿相信，却也知道，先帝临终不会拿这件事说谎。”
“陛下。”谢皇后轻声道，“陛下怎么不明白，先帝一直疑我，六郎抚于我膝下，先帝临终都不忘给六郎赐婚，以不使谢氏女为六郎妻。六郎不过是养于我膝下庶子，先帝就疑我至此。倘我生有嫡子，安能活到做太子妃之时！”
“先帝，欣赏我的才干，却同样忌讳我的才干！陛下为庶皇子时，先帝尚能容我。但，陛下想争皇位，只要陛下才干出众，易储并非难事。但，先帝能容我为藩王妃，他是不能看着我带着嫡子登上太子妃之位的。先帝盼我为殿下生下嫡子，不过是想要一个足够出众的储君的继承人！先帝疑我，比当年先帝疑辅圣更甚！”
“我不若你更明白先帝。”昭明帝黯然，“后来，是太迟了吗？”
谢皇后眼角闪过一丝盈光。
昭明帝叹，“我对不住皇后。”
“陛下于我，比亲生的骨肉更重要。”骨肉是什么？当她要和亲之时，她的母亲愿意以性命阻止这场和亲？她的母亲，视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可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毕生也做不到她母亲的地步，这样的感情，多么可怕。她不会视任何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在她心里，自己最重！而如穆元帝，那个永远自私视自己最重的如穆元帝，那个有十三子五女的帝王，那个在悼太子倾覆半壁江山都未曾将悼太子废弃的帝王，被自己的亲子——悼太子毒杀，尽管穆元帝没有死，但这又是何其可悲！在皇室这样的地方，为权位，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兄弟相残，母子相疑……如果是发生在自己与骨血之间，谢莫如会觉着，那就太可悲了。所以，她有时会想，她大约，也不适合有自己的骨肉吧？她有朋友，有亲人，有丈夫，有江山，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已经够了！
昭明帝握住谢皇后的手微微用力，却也只是蜷了蜷手指，谢皇后反握住昭明帝瘦削的指骨，昭明帝双目平静，望向谢皇后，道，“江山与太子，朕就托付给皇后了。”
谢皇后望向丈夫，喉间却仿佛被什么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昭明帝忽然道，“皇后，还有没有叫过朕的名字吧？皇后，知道朕的名字吗？”
“延淳，穆延淳。”
“莫如，谢莫如。”
昭明十年，二月二十九亥初，昭明帝穆延淳于凤仪宫崩逝。
小剧场：
穆元帝地下见了昭明帝，大惊：朕在等你皇祖母，你怎么来了？
昭明帝：儿也不想来，做皇帝还没过瘾哩。
胡太皇太后：中风十年啦，好想往生见儿子去，咋就不死哩~ ???

☆、第379章 太后之一
昭明帝与诸人交待过遗言后，示意诸人都出去，独留皇后在畔，明摆着就是有话与皇后说。里间儿一直没动静，大家就在外头等着，等待的时间那样漫长，却是无一人出声。一直到天空出现鱼肚白，里间仍无动静。
这，这就有些不对了啊。
往常这时候也该是宫里诸人晨起的时间了。
诸人有些不安，皇子藩王中，以大皇子秦王为长，秦王与太子道，“太子，是不是去里头看看？”
太子心里也惦记着父母呢，点头道，“那我进去看看。”
太子进入室内时，就见谢皇后坐在昭明帝床畔，整个人是一个前倾的姿势，似是在与昭明帝交谈一般。太子先是放下心来，轻声唤道，“母亲？”
谢皇后没说话，太子又唤了一声，谢皇后仍没说话，太子急步上前，一缕银白猛然刺入太子双目，是谢皇后鬓边竟不知何时出现一缕白发，太子顿时心下一酸，谢皇后当然很注意保养，但也不知是不是谢皇后天生的原因，她面目一直特别年轻，五十来岁的人望之犹如三十许人，鬓发更如鸦羽一般。原来真有人会一夜白头！太子连忙扶住嫡母的双肩，却觉她浑身冰凉，再看龙榻上的父亲，面上已是青灰之色，太子大恸，泣道，“父皇！母后！”
把外头人给吓的脸都变了，以为谢皇后随昭明帝去了呢。
外间皇子藩王内阁大臣忽啦啦都扑了进去，见昭明帝已然大行，皆哭嚎不止。太子亦是悲痛难耐，他爹一直对他另眼相待，他这刚成年，就册他为太子还把皇位传给了他。嫡母更不必说，如果不是嫡母，这帝位也轮不到他。今见父亲离逝，母亲悲痛至此，太子也哭的惨烈。
谢皇后一向是极少泪水的人，没人能否定谢皇后的伤痛，若不是悲到极痛，谢皇后的头发不会白，大家原以为谢皇后会一直年轻到闭眼那天呢。不想，昭明帝一去，谢皇后的鬓间便添了白发。
但，凭皇子藩王内阁大臣哭的如何惨绝人寰，谢皇后是一滴泪都没有，她依旧冷静，问，“遗诏呢？”
薛相怀里揣着呢，薛相连忙取出遗诏，双手捧至头顶，上呈谢皇后。谢皇后没接，而是吩咐薛相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先颁遗诏，太子登基，大行皇帝，也便放心了。”
薛相起身，诸人随太子跪下，薛相读了遗诏，然后，薛相曲膝，将遗诏捧给新皇。
穆梵接了遗诏，三呼万岁之声响彻凤仪宫。
穆梵向谢皇后请示，“母亲，儿子六神无主，还请母亲指导。”
谢皇后摆摆手，“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穆梵便带着诸皇子藩王内阁重臣都下去了，又交待紫藤杜鹃好生服侍谢皇后。
穆梵命大哥秦王与内阁一道治丧，后宫的事则托给太子妃，叮嘱太子妃必要好生服侍皇后。穆梵肿着眼睛，垂泪哽咽道，“母后是伤心狠了，我从未见母后这般伤心。”
苏氏连忙开解丈夫，苏氏显然也是哭过了，眼睛红肿着道，“母后与父皇夫妻情深，几十年的情分，一时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父皇母后，最牵挂的就是陛下。陛下先得挺住了，眼下宫里宫外，朝里朝外，都看着陛下呢。陛下撑起来，母后那边儿也好放心休养，不然，倒叫母后更加操心呢。”
穆梵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母后那里，你多上心。”
苏氏连忙再次郑重应下。
穆梵前头给他爹哭灵，还得下旨禁卫军整肃九门，巡城兵马司、帝都府严加防范，莫使有人趁大行皇帝刚去便滋生事端。再者，外地的诸藩王藩王妃来帝都奔丧之事，在帝都的诸公主郡主诸世子诸世子妃诸臣子诸诰命进宫哭灵之事。再有，大行皇帝过身，穆梵还得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可太皇太后那身子骨儿，穆梵真担心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很快，穆梵就不必有此担忧了，因为，太皇太后听到宫内钟响，整个人身子一僵，双目圆睁，张张嘴却说不出话，直接嗝一声，脖子一挺，整个人倒下去就没再醒来。穆梵带着夏青城赶到时，太皇太后已经咽气了。文康大长公主、永福长公主、长泰长公主、寿阳长公主、寿婉长公主、寿宜长公主以及赵谢二位贵太妃都是守在太皇太后身边儿的，见太皇太后一去，皆哭的伤心。
穆梵对这位曾祖母的感情就很一般了，一般中还带了些许复杂，无他，这位曾祖母以往可是没少为难谢皇后的。穆梵自小跟着谢皇后长大，当初曾祖母干的那些事儿……哎，算了，人都去了。
穆梵心里想着亲爹哭了一回曾祖母，宫里又多了一桩丧事。
而且，太皇太后辈份高地位尊，这丧事，更得大办。
还有，太皇太后过逝之事，谢皇后做孙媳妇的，于情于理，都得过去知会谢皇后一声。这事儿，是穆梵亲自去的。谢皇后正临窗凭坐，三月初的阳光落在谢皇后细洁如玉的脸上，给谢莫后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淡淡金光，因室内微暗，自穆梵的角度，却是有些看不清谢皇后脸上的表情。谢皇后静静的听穆梵说了太皇太后过逝的消息，淡淡道，“胡氏为太祖皇帝庶妃，她虽育有太宗皇帝，是生母，却非嫡母，依太皇太后例发丧，甚是不妥。”
穆梵听嫡母这话立刻就懵了，这个，虽然太祖皇帝时，太皇太后没能做成皇后，但，太宗皇帝亲政之后，便将生母升为太后，后，先帝登基，太后升太皇太后，这，这如何能不按太皇太后的例发丧呢？
谢皇后不辩喜怒的眼睛落在穆梵脸上，与他道，“你年纪小，不知这当中的缘故也是有的。太祖皇帝生母，世祖皇后程氏皇后当年便看胡氏不妥，出身卑微，行止粗鄙，不堪为后位。故，世祖程皇后在时，胡氏一直未能晋升。世祖皇后临终前也曾留有遗旨，不可令胡氏为太后。世祖皇后的遗旨，不知可还有效用？”
穆梵只想给嫡母跪了，连忙道，“自然有效。”
谢皇后命紫藤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来，取出一道叠好的明黄底的五彩织锦，谢皇后展开这块织锦，递给穆梵，穆梵双手接了，见上面铁划银钩的一行字：我死后，胡氏不得册为太后。底下留款是个程字。
穆梵极是震惊，不禁道，“母亲，世祖皇帝留有此谕，那太宗皇帝如何还……”还立了生母为太后呢？
谢皇后望向穆梵，一字一句道，“因为，太宗皇帝当年，背弃了世祖皇后的遗旨！”
穆梵脸上的神色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这个，太宗皇帝是他祖父，他祖父背弃世祖皇后遗旨，这样的名声……穆梵同嫡母商量，“母后，太宗皇帝毕竟过逝多年，太宗皇帝也是父皇的父亲，这事，最好还是别提太宗皇帝了吧？”
谢皇后道，“太宗皇帝提不提有什么要紧，先帝也早知世祖皇后遗旨之事，不过是看太宗皇帝的面子，不提罢了。胡氏安享慈恩宫尊荣多年，我不也没说什么吗？但，世祖皇后有遗旨在，胡氏后事，该什么样的规格就什么样的规格，如果今日你我无视世祖皇后遗旨，他年，你我母子难道就没百年之后了？无视先人，这个先例，断不能开！”
穆梵是跟着谢皇后长大的，亦知轻重，正色道，“儿臣明白。”
谢皇后缓一缓口气道，“眼下事忙，皇帝也注意身体。”便让穆梵去忙了。
穆梵揣着世祖皇后遗旨，也顾不得去给他爹哭灵，先召内阁议事。内阁一见这道遗旨，当下全部傻眼！连工部尚书谢柏这位谢皇后嫡亲的叔叔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世祖皇后的遗旨，想也不是穆梵得来的，一问新君，果然，是谢皇后拿出来的。
大家都不由多看了谢柏两眼，谢柏已恢复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心说，看我有什么用，这遗旨是世祖程皇后所书。还是薛相道，“请陛下恕罪，既是世祖皇后遗旨，遗旨之事，非同小可。宫中尚有保留世祖皇后当年手书，臣等要先验过世祖皇后遗旨真假。”
这就是内阁的稳健了，哪怕是谢皇后拿出来的，你说是世祖皇后遗旨，咱们一样得先验真假。薛相有此提议，穆梵并无意见。
大家立刻去找封存的世祖皇后手书，然后，也不必别人，几人都是有学识的人，仔细验过后，诸人真是服了谢皇后，这手书竟是真的！
这可怎么办？
倒不是要为胡氏考虑，主要是得为太宗皇帝的名誉考虑啊！就内阁这些人，也都是在太宗皇帝手下当过差的，何况，新帝刚刚登基，不易将事弄的太大，何况，事关皇室颜面。
要说薛相等人，当真是忠耿老臣，不然，倘有个坏心的，刻意把事闹大，皇室颜面无存，就是对新君，名声上怕也有些影响的。
好在穆梵道，“母后也说，太宗皇帝过身多年，父皇最是圣明贤孝，过往旧事不再多追究，但，世祖皇后遗旨，亦不能无视。”
内阁诸位便都明白，谢皇后这是绝不能答应让胡太皇太后以太皇太后的尊荣来大办身后事的。
其实，只要谢皇后不追究太宗皇帝背弃世祖皇后遗旨之事，诸人已是谢天谢地了。这起码说明，谢皇后并没有将事情搞大意思。
虽然他们主观上都不是要让胡太皇太后身后难看，但谢皇后太有杀伤力，她直接拿出世祖皇后遗旨，大家也只得照旨办事了。大家就得商量着，既然世祖皇后有遗旨不准胡氏为太后，那么，现下，胡氏这太皇太后的尊荣也是享不成了的。
首先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胡氏不能在慈恩宫办丧事。慈恩宫历来是太后或太皇太后的居所，太妃太嫔不可窃居也。然后，太皇太后与太皇太妃的丧仪，可是两样规格。这不能以太皇太后的例，当以何等例来办，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要搁往时，与礼仪相关的事，礼部得深思孰虑，各方面探讨考究才能定的，可眼下胡氏已经死了，接着就是哭灵发丧之事，等你礼部现拿章程呢。幸而如今任礼部尚书的韦尚书是搞了一辈子学问的，这位老大人在翰林呆了大半生，别个不熟，于礼制方面是极精道的。
虽然谢皇后是摆明车马要给胡氏难堪了，可这毕竟是太宗皇帝生母，皇家玉碟上记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先帝，也得承认胡氏是祖母，今上更得认胡氏为曾祖母。尽管不能以太皇太后的尊荣办身后世，大家也要留些情面，给胡氏定个太皇贵太妃的身份总还是可以的。毕竟，胡氏这等辈份，这也是皇家颜面呢，实不好让她太过难堪。
大家商议了一回，因为马上便是先帝哭灵的事儿，半点儿耽搁不得，把这事儿议出来，穆梵便带着内阁去凤仪宫请示谢皇后。谢皇后此人吧，有个好处，你说她睚眦必报吧，其实她样样都是冲着大义来的。她拿出的理由与证据，绝对是让你无可反驳的。而且，谢皇后不是那种恨你必将你碎尸万段的人，事实上，先帝在时，谢皇后对胡氏非常仁厚，要不是谢皇后突然拿出这道世祖皇后的遗旨来，大家得以为谢皇后早把先前胡氏对她干的那些事儿给忘了呢。
胡氏丧仪既定了太皇贵太妃的例，那么，谢皇后道，“太皇贵太妃的身后世，不好在慈恩宫来办的，这不合规矩。”
穆梵请示要在哪座宫室给胡太皇贵太妃停灵，谢皇后淡淡道，“听闻当年胡氏曾居天赐宫，自从太宗皇帝忤逆世祖皇后遗旨，执意升胡氏为太后，天赐宫便空了下来。这些年也没哪个妃嫔配住，就在天赐宫吧，也算有始有终。”
众人领了谢皇后的口谕去了。
胡氏这事儿定下来，穆梵与内阁又有一难处，文康大长公主还在慈恩宫呢，让胡氏移宫之事，可怎么说呢？文康大长公主的脾气，也是帝都闻名的。穆梵刚刚继位，不欲与宗室长辈发生矛盾。
穆梵这才第一天当皇帝，就愁的了不得。
薛相道，“此事，既是世祖皇后遗旨，陛下与我等也唯有遵旨的。不若，将此遗旨给大长公主一看，倘大长公主哪里不解，臣等可代为解答。”
穆梵一叹，“也只得如此了。”
文康大长公主还在慈恩宫哭亲娘，尽管这个亲娘糊涂，时常让人操心，但，亲娘就是亲娘，亲娘再糊涂，对她亦是最好的。文康大长公主哭的伤心，见穆梵亲来劝她，文康大长公主颇是熨帖，觉着穆梵仁厚，泣道，“太皇太后这里有我，陛下还需保重龙体。”
文康大长公主这般明理，穆梵更觉难以启齿了。
穆梵叹口气，道，“姑祖母，朕有事，想同姑祖母说。”
文康大长公主道，“何事？”
穆梵干脆命人将诸皇子藩王也都请到了慈恩宫，连带大长公主、长公主都在，穆梵命薛相将世祖皇后的遗旨取了出来，文康大长公主一见世祖皇后的遗旨就是眼前一黑，亏得长泰长公主及时扶了婆婆兼姑妈一把，文康大长公主此方没有跌倒。大家都是皇家出来的，智商也都正常，自然晓得这道遗旨代表着什么。
文康大长公主目若寒霜，先问，“内阁可验过遗旨真假？”
薛相躬身道，“臣等已接先前宫内封存的世祖皇后手书对照过了，字迹皆是世祖皇后亲书，印章亦是凤印无疑。”
文康大长公主捏着世祖皇后遗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咬牙问，“不知皇后从哪儿得来世祖皇后遗旨？”
穆梵薛相等都不能答，谁也不敢去问谢皇后啊。
文康大长公主起身道，“我不必陛下为难，我自己去问就是。”
文康大长公主直接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谢皇后依旧坐于窗前，静看窗外梧桐，三月微风和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树下朱漆游廊挂着的两笼百灵鸟儿在欢快的歌唱，伴着风声树声，就是自然的乐章。
谢皇后自窗子看到了急步而来一脸隐怒的文康大长公主，文康大长公主也已是老了的，花白的头发，再如何保养仍是细纹横生的脸庞，憔悴、疲倦、愤怒，种种交织的神色在对上窗内静坐的谢莫如时，文康大长公主不禁停下了急促的脚步，她老去的双眸望向谢莫如，谢莫如亦看向她，鬓间一缕银白在阳光下刺眼灼目。
文康大长公主忽而便将步子放缓了，她放缓了脚步，整个人都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与端贵，她没有进去，只是去了谢莫如的窗外，与谢莫如一窗之隔，文康大长公主道，“不知娘娘何时得此世祖皇后的遗旨？”
“很早，太皇贵太妃还活着的时候。”
“我不明白，娘娘为何那时没拿出来？”文康大长公主深知母亲与谢莫如之间的嫌隙，以往，文康大长公主以为谢莫如宽厚，已将前事放下。今谢莫如在母后身后立刻取出这道遗旨，可见亦未有一日忘记当年母亲对她的苛待。
“太宗皇帝是个孝顺的人，先帝，亦是个孝顺的人。我自然不是为了太宗皇帝，也不是为了大长公主，您二人，对我有什么恩义呢？我为的是先帝，不欲令先帝为难罢了。先帝，是个心软重情的人。”谢莫如望向凤仪宫外的天空，“是先帝，将我带到凤仪宫的地位，我为先帝，愿意做出一些让步。但也仅止于此了。”
文康大长公主的眼睛红肿，低声道，“你还是记恨辅圣之事？”
谢莫如平淡的模样，平淡的口吻，“我很早就与人说过，辅圣公主求仁得仁，我没什么好记恨的。只是，当年胡家与胡太皇贵太妃一手推动我和亲之事，令我母亲自尽，此事，我此生不忘！”
文康大长公主脸色骤变，谢莫如看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道，“我知道，这件事，与大长公主无关。”
文康大长公主苦笑，“我母亲做下的事，与我无干？”
“倘我记恨于你，这些年，不会与你亲近。”谢莫如缓声道，“如大长公主对胡太皇贵太妃离逝之痛，胡太皇贵太妃已近九旬高龄，荣华富贵大半生，大长公主都悲痛至此。当年，我的母亲，不过三十几岁，我生来未见她欢乐，她为我而自尽。我当年之痛，胜大长公主百倍！”
文康大长公主脸上的血色仿佛被这一句“我当年之痛，胜大长公主百倍”而抽空，文康大长公主脸色雪一般的白，静立一时，却是无言，默默转身离去。
胡氏之事，满朝震惊。
胡承恩公求到文康大长公主这里，文康大长公主未见他们。
至于永安侯兼禁卫大将军李宣，他现在忙着宫中城内的安稳还来不及，日夜在宫中当值，连回家的空都没有。
便是致仕的老永安侯也要每天进宫哭灵致哀，整个李家，要说还稍有些空闲的就是文康大长公主第三子李穹了。可李穹，他今不过五品，也管不了这些事儿啊。倘李穹能管，胡氏是他外祖母，他又岂能愿意看到胡氏失去太皇太后的尊荣！
老永安侯得知此事，与承恩公道，“我说句话，你自己掂掇着办？”
承恩公急的满嘴生疮，见老永安侯肯指点一二，如同末路之人见到救命稻草，连声道，“姑丈只管吩咐就是？”承恩公府胡家是太宗皇帝的母族，自然也就是文康大长公主的母族，今承恩公辈分低，算起来得喊文康大长公主一声表姑的，故而，称老永安侯为姑丈，也是不差的。
老永安侯叹道，“既有世祖皇后遗旨，先胡太皇贵太妃已迁出慈恩宫，往天赐宫停灵。承恩公，本是外戚之爵啊！”你这急惶惶的，还想保住爵位不成？就是今上新登基要施恩，但胡氏已失承恩公尊位，谢皇后抓住胡家这事儿不放，夺爵那是应有之义。就是谢皇后不提这事儿，胡氏已降为太皇贵太妃，你胡家凭什么得此公爵？御史先得不干！何况，人走茶凉，自太宗皇帝过身，胡家便跌出一流权贵的行列了。好在，先帝仁厚，未拿胡家如何。今上，唉，今上还年轻，谢皇后的手段，便是先时不晓得，经过胡太皇贵太妃一事，也当晓得了吧？还想保爵位，别做梦了！胡家上书辞爵，才算明白！
承恩公一听这话，却是脸色一白，险瘫地上去。
老永安侯一叹，也没说话。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倘没有那道世祖皇后的遗旨，凡事还好说，毕竟胡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这公爵之位，只要现下承恩公在，只要不出什么问题，一直做到死，也是理所应当。但世祖皇后遗旨一出，原本的太皇太后直接降为太皇贵太妃，太皇太后的衔都没保住，凭什么你胡家还能得享外戚最高爵位——承恩公一爵呢？
承恩公尽管瘫的厉害，心下却也知道，老永安侯这话……是……是对的……
哎……
只是，如何甘心呢？
老南安侯也要回朝奔丧，这次是承恩公他爹，老承恩公去找上了弟弟，老南安侯道，“倘还有别个法子，兄长只管吩咐。”
老承恩公要是有法子，也就不来找他弟拿主意了。
老南安侯暗叹：一朝天子一朝臣哪！先帝仁厚，先帝在时，总是讲些情分的。今先帝一去，谢皇后是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胡氏之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承恩公府胡家的两家最有权势的亲戚，一则文康大长公主，一则南安侯府，两家都无法。承恩公也只得上折请求辞爵。
穆梵准了。
由此，胡氏尚未发丧，胡家已自一等公府跌落至寻常官宦之家！
甚至，还不如寻常官宦之家。
寻常官宦之家，哪家能与谢皇后结仇呢？胡家就能！
完了，哪怕胡家尚在，权贵圈里都知道，胡家家了！
而且，胡氏既非后位之尊，自然也没资格合葬太｜祖皇帝陵了。
文康大长公主是很希望母亲以太皇贵太妃的身份与太祖皇帝合葬的，长泰长公主与永福长公主亲自去向谢皇后求情，谢皇后叹道，“世祖皇后遗旨之事，两位长公主也都清楚的。太｜祖皇帝泉下有知，又怎能不知道此事呢？世祖皇后，那是太祖皇帝的亲生母亲，为我东穆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她留下的遗旨，竟被太宗皇帝无视。碍于皇家颜面，这事，自然是不能为天下人知，可你我身为皇家后人，又怎能不知道不明白？我不晓得太祖皇帝泉下有知得知此事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做儿子的，总不会希望有人拿着自己亲娘的遗旨不当回事吧。至于太皇贵太妃，太宗皇帝忤逆世祖皇后遗旨，还不是皆因太皇贵太妃而起吗？此等祸端，难道让她与太祖皇帝合葬？太｜祖皇帝愿意吗？”
永福长公主与胡太皇贵太妃的情分最深，听谢莫如称太皇贵太妃为祸端，极是不悦，面儿上不好显出来，话却是不大中听了，道，“皇祖母一样是娘娘的长辈，就当为着长辈的心愿，只当尽孝了。娘娘一向宽和，怎么就在这事儿上过不去了呢？叫人知道，岂不说娘娘心窄。”
永福长公主这话一出口，长泰长公主就知要坏事，不待长泰长公主圆场，谢皇后已是道，“我心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要不心窄，焉能养育今上呢？还是说，我是看中今上母族无人，好拿捏，嗯？是不是？”
谢皇后眼中冷厉，永福长公主额间的冷汗当下就下来了，这话，是，是她私下说的！而且，她私下不只与一人说过。只是，谢皇后如何会知道？
谢皇后冷冷道，“我既不聋也不瞎，还能听还能看。为长公主着想，我与长公主之间，彼此还是存些颜面吧！”
永福长公主顿时臊的满脸通红，若换当年，她必然要与谢莫如翻脸了。只是，她还是当年帝室嫡出的公主，谢莫如却不是当年出身尴尬无可依仗的小女孩儿了。

☆、第380章 太后之二
永福长公主离开凤仪宫时，脚底都是虚的，感觉不似踩在地上，倒似踩在棉花上一般。长泰长公主见状，也不能真叫永福长公主倒在凤仪宫外头，心下叹口气，扶住永福长公手的手臂。虽然她也挺生这个姐姐的气，话都不会说。这会儿先帝刚死，大行皇帝的灵就在昭德宫，谢皇后刚死了丈夫，心情怎么能好呢？倘她心性好时，随意些倒无妨，此刻，她正满心不痛快，还这般说话，怪道挨了谢皇后的排头呢。
还有这位长姐，可真是，怎么啥话都敢说。
那什么，看中今上母族无人，好拿拿，什么的，这话岂是能乱说的？
永福长公主也是满嘴苦涩，与长泰长公主道，“长泰，我那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长泰长公主叹道，“这样的话，岂是能随便说的。阿姐，以后可是要留些心了。”先帝在时，谢皇后倒还好说话，今先帝一去，谢皇后锋芒毕露。她们这些帝室公主啊，父亲做皇帝时最是自在，待到兄弟做皇帝，也还有些体面，今眼瞅着都是侄子做皇帝了，就得收敛着做人了。
永福长公主也是做祖母的人了，虽在谢皇后与长泰长公主面前失了颜面，她倒也不至于似少时那般立刻闹腾一场，事实上，这些年，永福长公主脸皮也增厚不少。反正女婿也是做不成天子的，闺女生了两儿一女，与女婿情分亦佳。永福长公主倒不大担心女儿女婿，她担心的是祖母后事，与长泰长公主道，“她死活不同意，难不成真叫皇祖母葬去妃子园？”
长泰长公主也有些发愁此事，但面对谢皇后的强势，长泰长公主一时也无法。长泰长公主是个聪明人，她隐隐有些明白，谢皇后必在胡太皇贵太妃的身后事上来宣告自己权威的。失了先帝，谢皇后眼瞅着就要升谢太后了。但，做太后与做皇后是不一样的。尤其，新君并非谢皇后嫡亲的骨肉。此时，谢皇后就需要用胡太后贵太妃之事，让人们知晓她的权威。
谢皇后既是要用此事立威，那么，想让谢皇后改主意，就不容易了。
偏生又赶上永福长公主说话不谨，得罪了谢皇后，谢皇后发作了永福长公主，长泰长公主自然也不好再提胡太皇贵太妃之事了。
两人也只得如实回复文康大长公主罢了，永福长公主颇是自责，道，“我就没留神说了几句。”
文康大长公主亦是无奈，与这个侄女道，“永福啊，现下，不是你父皇当年在位的时候，你啊，得收收你这性子了。”
谢皇后要照章办事，谁也没法子。
毕竟，世祖皇后遗旨不允胡氏为太后，而太祖皇后活着时也没留下遗言想胡氏与他合葬的。倘胡氏为太皇太后，身份名位皆正，与太祖合葬是顺理成章，今都降成太皇贵太妃了，没听说哪个妃子无特别恩典能与帝王合葬的！就如同现下世间，侧室、妾、偏房、小老婆什么的，让你进祖坟就是抬举了，你还想跟男主人埋一坟头儿，有这么大脸？
长泰长公主私下与丈夫提及此事，李宣想了想，道，“皇后这口气，憋了许多年，她今日，是一定要将这口气出了的。外祖母之事，尽心则罢了。好在，老人家活着时没受什么苦。”
长泰长公主是如何都行了，她与胡氏情分本就一般，只是，长泰长公主道，“我看母亲那里，是极盼着太皇贵太妃能与太祖皇帝合葬的。”
李宣摇头，“这事成不了，皇后娘娘占了大义。”只得抽出时间亲去劝她娘一回，文康长公主却是不能甘心，自己亲娘，太宗皇帝生母，难不成，要与太祖皇帝那些妃嫔们一道葬在妃子园！文康大长公主寻思着，还是得等诸藩王来帝都奔丧的时候，才好再提此事。
来帝都的各藩王也都消息灵通，何况胡太皇贵太妃这样大的事呢。知道谢皇后眼下心情不好，大家都很有眼色的表示了自己的恭顺。并纷纷在灵前哭自己个儿的兄弟，那是哭的一个情真意切啊，先帝你死的太早了啊，你这一走，你那婆娘可是不得了了啊！
哭完先帝，藩王们商量了一回，还是去祭了一回胡太皇贵太妃，虽谢皇后强势，可说句实在话，胡太皇贵太妃到底是太宗皇帝生母，他们的祖母，自小到大，如晋王齐王楚王，当年中不比悼太子在慈恩宫受宠，胡太皇贵太妃对孙辈也是极看重的。她偏心悼太子是真，但对其他孙辈也不是不好。今老太太去了，位份也降了，可也是长辈，他们不能碍着谢皇后就不去灵前磕个头。
老一拨儿的藩王们集体去胡太皇贵太妃那里行了礼，至于，胡太皇贵太妃的身后事，什么样的规格，葬在哪里，他们是不打算管了的。
文康大长公主得知此事，含泪道，“母亲总是没白疼他们一场。”更下定决心要将生母与太祖合葬之事托给诸藩王。
晋王则是感慨的同儿子道，“看到没，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晋王说，他祖母当年对谢皇后那百般为难，也难怪谢皇后要翻旧账呢。
难得晋王也会说出留一线的话来，说来，晋王来帝都前，赵时雨很是叮嘱了他一番，让他来帝都勿必要事事按着规矩来，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谢皇后。
晋王还没到帝都呢，路上就知道的胡太皇贵太妃之事，他哪里还敢去得罪谢皇后。事实上，晋王都怀疑谢皇后是不是失心疯了。不然，哪里有这种丈夫一死，就立刻收拾太婆婆的理呢。晋王原本对于先帝登位，是有几分不服气的，今儿见了谢皇后手段，当真认为，还是他弟做皇帝好啊！
去给胡太皇贵太妃灵前行过礼后，天时已晚，藩王藩王妃们先出宫安置，第二日方去凤仪宫给谢皇后请安，以往年轻时什么叔伯小婶子的男女大妨什么的，如今都老了，上了年纪，何况大家一处去，也就不忌讳了。
谢皇后见了诸藩王，叹道，“十来年不见，不知你们可还好？”
老一拨儿的藩王里以晋王为长，晋王眼睛仍微微带着些昨日的红肿，起身道，“臣等还好，就是没料到，陛下怎么就这么早去了呢。”说着就掉下泪来，晋王委实是有些伤心的，道，“先帝比我小五岁哩。我这一把没用的老骨头还活着，先帝竟去了。娘娘当早些召我们来，还能见先帝最后一面哪。”
谢皇后摆摆手，示意晋王坐着说话便好，谢皇后道，“先帝病中，也惦记着诸位叔王伯王，常与我说起少时之事，说少时，晋王武功学的最好，齐王诗词是佳。楚王你还担心当年我与陛下成亲后，陛下挨我欺负，是不是？”
这几位藩王与昭明帝年纪相当，少时念书几乎都是一道的，故而，情分也深。谢皇后这般提起来，藩王们想到少时之事仿佛就在眼前，他们几个都较昭明帝年长，反是昭明帝先去一步。想到当年兄弟一处念书较劲儿，似乎还是昨日之事，今却已物是人非，不禁纷纷落下泪来。
还是楚王妃劝道，“陛下仁厚，亘古少见。娘娘悲痛之心，我等感同身受。只是，娘娘还需保重凤体，莫要伤感太过。不然，倒叫先帝记挂。”
谢皇后道，“是啊，咱们都保重，先帝在九泉之下，看着咱们呢。”
说完，谢皇后道，“听闻王爷王妃们昨日就到了，我近来身上不大好，人也见得少了。不知路上可还顺利？”
诸人自然都说好，谢皇后又问可去先帝灵前祭拜过了，接着话题一转，“王爷们也祭过胡太皇贵太妃了吧？”
诸人皆是心下一沉，暗想，莫不是谢皇后要寻他们的不是。
晋王不愧是先帝长兄诸王之首，他虽深知谢皇后厉害，且来前，赵时雨也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不能惹谢皇后。但，晋王身为太宗皇帝长子，也自有其性情所在，何况，他认为，祭太皇贵太妃之事没什么错。好在，晋王如今也颇讲究说话方法，人并未高声，而是先叹口气，方道，“哎，我们也是到了帝都方知晓太皇贵太妃之事，世祖皇后遗旨，自然是要遵守的。我们是想着，太皇贵太妃毕竟是父皇生母，咱们的皇祖母，老人家去了，于情于礼，都该去灵前行礼的。”
说完，晋王心下虽有些不安，仍是看了谢皇后一眼。
不想，谢皇后并未寻他不是，而是道，“是啊，我也这样说呢。胡太皇贵太妃虽非后位正宫，到底有辈份在，该去祭一祭的。重情义不是坏事，先帝就重情义，我也重情义。只是，情义重要，礼法更重要。咱们皇家，一向是天下表率。胡太皇贵太妃在世事，天下皆知，我是如何待她的。但，太皇贵太妃就是太皇贵太妃，并不是太皇太后，更非太祖皇帝的皇后，身为侧室，如何能与太祖皇帝同陵！倘今开此先例，难不成以后我死了，也要把先帝的妃嫔一道送进先帝的陵寝与先帝同葬不成？还有，几位皇嫂弟妹的，将来百年之后，与叔王伯王合葬的不是你们，而是侧室？天下有这样的理？”
诸王能说什么？
谢皇后这话拿到礼部说都是对的。
于是，胡太皇贵太妃求与太祖合葬之事，诸王尚未开口求情，就先给谢皇后噎了回去。
文康大长公主知晓，也只得作罢。
倒是晋王妃与晋王私下道，“皇后当真是为先帝伤心哪，看皇后鬓间都有了白发。”
晋王道，“那是心眼儿多累的。”晋王此次来帝都，伤心昭明帝过逝是真，但，对谢皇后很有些意见也是真。不只是胡太皇贵太妃之事。胡太皇贵太妃那个，晋王倒觉着很好理解，毕竟，胡太皇贵太妃连带胡家，先前没少给谢皇后下绊子。谢皇后又不是圣人，今大权在握，给个没脸是情理之中。晋王不满的是，他母族赵家袭爵之事。原是国公府邸，便是降等袭爵，也当是侯爵府，就因谢皇后霸道，还有老五那耳朵根子软的，就因着赵家先前偷过谢皇后万梅宫的梅花儿，就把赵家弄了个五品将军爵。现下赵家在帝都都不敢出门儿了，觉着没脸！
与晋王妃商量道，“你说，皇祖母这过逝了，咱们能接母亲去藩地不？”
晋王妃道，“先时留下母妃们，是为了服侍太皇贵太妃，今太皇贵太妃已逝，也当让我们接母妃得享天伦了。”
晋王哼一声，“应当的事多了，你不晓得，听说老五媳妇早就得了这世祖遗旨，她既得了，当初硬是不拿出来，不然，母妃早能与咱们一道就藩了。”晋王甭看性子粗，这话却是没差的。当初朝廷留下太妃，说是让太妃服侍婆婆太皇太后。要知道，只有太皇太后配太妃们服侍，倘是太皇贵太妃，本就是侧室，非正经婆婆，难道还能叫贵太妃们伺候。故而，晋王说到此事，颇是不满。
晋王妃劝他，“都这会儿了，王爷再提旧事有什么意思。皇后也正是不痛快呢，你看，昨儿，大长公主刚托了王爷们，今儿皇后娘娘话里话外的，先堵了王爷们的嘴。皇后呀，一向是个心理有数的。咱们什么不满的话都不要说，能平平安安的把母妃接去藩地就好。不然，她再使个性子，可要如何是好？”
晋王长叹，“你说老五怎么就娶了这么个难缠的。”叹了又叹，晋王忽地心生灵犀，一拍手道，“待得闲，请白云仙长过来，问一问紫姑也就晓得了！”
晋王妃对于丈夫这种，一遇难事便问鬼神的性子，也是无语了。
趁着来了帝都，晋王妃除了哭陵，与几个妯娌有空便去凤仪宫坐坐，安慰皇后，拉一拉感情啥的。晋王妃也见了自己的娘家人，老永定侯就一句话，“不要忤逆皇后。”
晋王妃也问过儿子了，儿子在帝都这些年，不论先帝还是皇后，对她儿子都极亲切的。至于让丈夫嘀咕的胡太皇贵太妃与赵家的事，晋王妃才没放在心上呢。要晋王妃说，两家都是因果报应。
藩王们来了，端宁公主也赶回了帝都，端宁公主哭的才是真正惨。这死的是她亲爹啊，她爹就她一个闺女，对她那是宠爱的了不得。可是，她死临去前，她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端宁公主直接在灵前哭昏了过去。
哭一回，心里又担心嫡母，还得去凤仪宫看望嫡母，见嫡母两鬓添了白发，端宁公主眼中的泪水再一次滚落，掩面泣道，“父皇与母后好了一辈子，母后还得保重自身，父皇在下面才放心呢。”
谢皇后心下发酸，眼中却是无泪，命宫人捧来温水，服侍着端宁公主洗过脸，谢皇后方问，“你路上可还好？”
端宁公主道，“都好。就是……”想到父亲过逝，端宁公主道，“父皇临终，怎么没叫女儿回来呢？”
“陛下久病，令太子理政，当时天下皆知陛下龙体有恙，倘唤你回来，怕是要落入有心人眼里的。”谢皇后叹道，“你父皇，留了不少东西给你呢。”
端宁公主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昭明帝是个令所有人都不禁心生怀念的皇帝，他宽厚，仁慈，自律，关心百姓，对臣下亦不刻薄，他在位时，大家可能觉着，这个帝王很寻常，不够有威仪，不够有气派，还有些惧内。但，当他真正离开时，大家方明白，这个仁慈的君王已经离去，再不回来。
哭过，怀念过。
面对着新继位的新君，诸人的心思也慢慢活络起来。
是，谢皇后咱们是不敢惹，也惹不起。但，据咱们所知，新君的生母恭昭容凌氏，可还活着呢。那啥，先帝遗旨怎么说着来着？
先帝遗旨就说了两件事儿，第一件，他大行之后，着太子继位。第二件，就是带着恭昭容一道去地府的事儿了。那啥，新君，您这可不能只应第一件，不应第二件啊。
大家都等着参加恭昭容的丧仪呢，一道出了殡，省了外诰命再哭一回了。
就恭昭容凌氏要殉葬的事，不要说那些各怀心思的藩王大臣们，诸多与谢皇后有旧怨的，也都等着看这热闹呢！
譬如，刚被夺了爵了胡家，就等着这热闹下酒呢。
他家，非但是胡太皇贵太妃的娘家，一样也是太宗皇帝继妻先胡皇后的娘家，胡太皇贵太妃不能做太祖皇帝正室了，但，自先胡皇后那里来论，这承恩公爵，胡家为何就不能承继了？
皆因谢皇后强势，胡家不得不辞爵罢了！
今儿个，他们胡家就要看看，谢皇后如何让恭昭容殉葬！
说来，这也是开国时间短，大家干这事儿都没经验。就像昭明帝，临终前想着给自己媳妇把后头的路铺平，再加上昭明帝的确是看不上凌霄品性，故而，把凌霄殉葬之事，直接写到了遗旨里。
事儿都写遗旨了，那么，这事儿便是再改不了了的。
但，昭明帝就忘了自己死前，先把凌霄赐死。这样，赐死凌霄的名儿就是昭明帝担了，谁也说不出二话。结果，昭明帝没想到这茬。当然，那会儿昭明帝已近弥留，自己家江山、妻子、儿子还想不过来呢，哪里还能想到小小的凌霄呢。
结果，昭明帝把事儿写遗旨里，却忘了最后一道手续。
他死前没把凌霄带走，昭明帝一咽气，这凌霄位份虽不高，却是新君生母，眼下，谁敢提这事儿呢？就是最没眼色，最讨在嫌人御史都不会提。
谁会提呢？
总不能跟新君说，哎哟，你娘该死了啊！
这不是新君他娘该死，这是自己找死的吧！
这事儿没人提，好在新君也没忘记。
新君非但没忘，他亦明白，这件没人提的事，大家都没忘！
要说新君，当真是个仁厚人。这事儿他没让别人去干，就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内侍，道，“把东西给恭昭容送去吧，再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愿？”
内侍颤啊颤的带着东西去了，宫里赐死向来是老三样，鹤顶红，匕首，白绫。
内侍去的快，回来的也不慢，禀道，“陛下，恭娘娘想见陛下。”要搁别个人，赐死而不肯死的话，那么，内侍必定会送你一程的。但，凌霄身份特殊，她不肯自尽，这内侍也不敢相送，只得回来禀明帝王。
穆梵轻轻一叹，抬脚去了凌霄宫中。
因在先帝丧期内，宫里处处飘白，连树上花间都缀了白纱。说来，这还是穆梵人生中第一次来生母宫里，嫡母对妃嫔仁厚，故而，妃嫔的供奉都是份例内最好的，从不会克扣什么的。凌霄显然也没委屈自己，纵一应所用皆换了素色东西，宫里也颇是雅致。
凌霄一身素白锦衣坐在居中的宝座之上，手畔几上放着内侍送来的三样东西。见穆梵来了，凌霄指了指自己一旁的坐位，道，“皇帝坐吧。”
穆梵坐下，凌霄命宫人内侍退下，凌霄自己宫里的宫人内侍连忙退下了，穆梵身边的内侍自然要看穆梵的眼色，穆梵微微点头，内侍方躬身退至室外。
既是凌霄请穆梵过来，她自然是要先开口的，她道，“先帝很讨厌我，其实，先帝对我们几个，都不大看得上。先帝放在心上的，始终是皇后娘娘。”
“这有什么不对吗？母后本就是嫡妻。”就是穆梵自己，对正妻也比对侧室更加敬重。
“不是不对，是非常对。”凌霄感慨道，“世间如先帝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呢？如果不是皇后不能生育，先帝身边儿，大概根本不会有我们几个侧妃。我生下你后，就在想，我论出身，跟其他几位侧妃没的比，论眼缘，先帝最厌恶的就是我。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前途呢？好在，皇后娘娘无子，她总要选一位庶子的。有谁比你更适合呢？我没有娘家，于几位侧妃之中，最是省事。我想，只要与你断了母子之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亲自抚养你的。”
“你心中，肯定是恨我又怨我吧？但，你跟着我，最终也不过如其他几位皇子一般，做个小小藩王。只有跟着皇后娘娘，你才有这帝位。”凌霄看向穆梵紧绷的侧脸，“是地位权势重要，还是母子之情重要？皇帝，你说呢？”
穆梵道，“这是你曾经做出的选择，我对此，从无选择的机会。”
“那你现在有选择的机会，你要选择杀了你的生母吗？”
凌霄问。
穆梵能做皇帝，昭明帝当初能立他为太子，自然有他是在谢皇后膝下长大的缘故。但，穆梵自身的素质肯定也不差。不然，昭明帝也不会为了谢皇后就拿老穆家的江山开玩笑。穆梵少时给他启蒙的是谢皇后，后来进宫读书，代父镇藩时，他的先生是恭帝师，倘为凌霄这几话便有所动摇，今日做皇帝的就该换人了。
穆梵纹丝不动，沉声道，“昭容知道胡太皇贵太妃之事么？世祖皇后遗旨，当时人们不知，今朕既知，一样要按世祖皇后的意思来办！要赐死昭容的，不是朕，是父皇！朕，不过是按先帝遗旨做事罢了！”
“昭容，朕也想问你一句，是地位权势重要，还是活着重要？”穆梵逼视凌霄，眼中神色幽深难测，穆梵一字一句的道，“倘昭容知今日之下场，当初会不会遗弃于朕！还是说，昭容做惯这种生而不养之事！”
凌霄的话，不能令穆梵半点儿动摇。同样，面对穆梵的质问，凌霄亦无半分愧疚之色，她认真的想了想穆梵的问题，摇摇头，“若再有一次选择，约摸还会如此吧。你或者觉着，我对不住你。但，于我而言，我更愿意你登上这至尊之位。”
凌霄的话，令穆梵的眼神愈发冰冷，他冷冷道，“昭容有一句话错了，你虽遗弃我，却也不算对不住我。我虽未能从你这里得到母亲的疼爱，母后给我的，半点儿不少！我甚至庆幸，我是跟着母后长大。不是因为母后指引我走上帝位，而是因为，我从未听闻过‘为你好，我便遗弃你’这种话。我真是得庆幸，您为我好，遗弃了我。不然，若哪天你又觉着杀了我是为我好，说不得我就有死无生了。”
凌霄轻声一叹，半晌无言，她的眼睛终于自穆梵身上移开，手指摩挲着宝座一畔光润的扶风，良久方道，“我出生蜀中一个小村子里，那地方，叫长水村，属于碧水县，离蜀中蓉城不远。我的父亲，是山中猎户。后来，到了出嫁的年纪，我嫁了同村的一个徐姓书生。他姓徐，单名一个祯字，后来，算命的说祯字不吉，便改名作徐宁。开始也是很好的，但，后来他中了举，就渐渐变了。我开始并未察觉，慢慢儿的总觉着身子不适，还开始嗜睡，我是偶然才发现，丫环在我的饭碗中下药的事。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他看到我父亲死去后的遗物中有一个英国公府的令牌，他推断出，我父亲曾是先英国公府的侍卫。而当时，先英国公府因谋逆之罪被族诛。他生怕被我连累，故而谋害于我。他只是对我身边的蠢丫环表示出一些喜欢她想娶她却又不能娶的意思，那蠢丫环就开始在我饭中下药。彼时，我尚不知是那令牌的原因。我以为是徐宁变心要杀我，伤心之下，买了毒药，原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不料他委实运道好，那蠢丫环为他尝羹汤，倒把自己毒死了。既是撕破脸，他倒是没敢将我如何，我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凌霄的目光再一次回到穆梵的身上，她道，“皇帝，你说权势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皇帝啊，你生于皇家，当比我更明白，有时，权势就是性命。”
凌霄从容道，“我这一生，爱也爱过，恨也恨过，荣华富贵，都享用过。生有两子，皆非我养，一子为探花，一子为皇帝。我求仁得仁，无可遗憾。要说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唯徐宁当年负我之仇未报！”凌霄一双冷凝的双眸看向穆梵，道，“我要徐宁断子绝孙！”
穆梵问，“江探花也……”
凌霄朗声一笑，“他又不姓徐。”话毕，取过一盏鹤顶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鹤顶红乃宫中秘药，剧毒。
那毒刚沾喉咙，凌霄立刻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素色前襟。穆梵面儿上闪过一丝不忍，凌霄却是望他一笑，拭去唇角血迹，勉力开口，“还有一憾事，惜最终未能打动皇帝，不得不短折而终，失太后尊荣！”
穆梵心中那丝不忍顿时烟消云散，凌霄吐血而亡。
昭明十年三月十五，恭昭容安氏，殉昭明帝。

☆、第381章 太后之三
凌霄死自尽当晚，谢皇后就知道了。
紫藤悄悄同谢皇后回禀了此事，谢皇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紫藤欲言又止，谢皇后问，“可是还有事？”
紫藤低声道，“倒是有桩小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只管说就是。”
紫藤道，“这几日，曹侧妃都有打发身边内侍悄悄的给恭昭容东西。”
谢皇后眉梢一动，问，“都送了些什么？”
紫藤道，“倒也没别的，就是些汤菜。那汤，曹侧妃都是炖两份，一份打发人送去陛下那里，另一份送到恭昭容那里。”
谢皇后问，“太子妃知道么？”
紫藤道，“太子妃纵是知道，能怎么样呢？”
谢皇后道，“罢了。”
紫藤微一恭身，退了下去。
太子妃苏氏出身徽州苏氏，当地大族，书香传世，为人最是谨慎不过。苏氏自然不可能如曹侧妃那般去给恭昭容送汤送菜的，倒是曹侧妃这份子钻营劲儿，让谢皇后刮目相看，全帝都看衰她的人不少，但如曹侧妃这样的可是不多。谢皇后虽不爱喝汤，但人家纵是上头嫡侧两位婆婆的，做碗汤也当是嫡婆婆一碗，侧婆婆一碗吧。曹侧妃这倒好，她还住在凤仪宫呢，曹侧妃这眼里就看不到她这位先帝元配今上嫡母了。
先帝这哪儿是给儿子指侧室啊，这是指了个锥子吧，钻营的太到位了。
就是谢皇后，当初相看曹侧妃时，也没看出曹侧妃是这等人才啊。
打眼了，当真是打眼了。
爱煲汤的曹侧妃暂且放下不表，太子妃苏氏不比谢皇后消息灵通，不过，谢皇后近来懒怠宫务，恭昭容之事，穆梵打发内侍与太子妃说了一声，让太子妃知晓，同时着内务司的人给恭昭容妆裹，预备后事。
太子妃知丈夫心情定是不佳的，只是此时此刻，丈夫不到她这里来，她也不敢去扰他。太子妃第二日到凤仪宫请宫，特意将恭昭容之事回禀谢皇后知道，曹侧妃戚侧妃都是跟着太子妃过来给谢皇后请安的，二人消息更不若谢皇后与太子妃灵通了。曹侧妃听到恭昭容已然自尽，当下脸色就变了。戚侧妃虽有惊讶，倒也还好，不若曹侧妃那般震惊到失态。谢皇后扫曹侧妃一眼，问，“曹氏怎么了？”
曹侧妃连忙起身躬身道，“妾身无事。”
谢皇后便不再理会她，问太子妃恭昭容的后事是个什么规格，太子妃道，“媳妇正是想请母后拿下主意，陛下并未多说。”
谢皇后叹道，“恭昭容毕竟是殉了先帝去的，就依贵妃之礼吧。”
太子妃连忙应了。
说完事，谢皇后便让太子妃带着两位侧妃下去了。
太子妃回了东宫，立刻吩咐内侍去同内务府说一声，将恭昭容，不，恭贵妃的后事规格提到贵妃档。心腹侍女小澄捧了盏桂圆茶上来，悄声道，“娘娘，你见着曹侧妃今天那脸色没？那震惊的，活似天要塌下来一般。”
太子妃笑笑，“她不是见了鬼，她早上那汤怕是又送过去了。”
小澄小声道，“娘娘，你说，皇后娘娘知不知道曹侧妃送汤那事儿？”
太子妃瞥小澄一眼，淡淡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小澄连忙闭了嘴。
皇后娘娘知不知道呢？
皇后娘娘掌宫闱十年，这宫里的事，哪样瞒得过她去！
太子妃还是寻机将恭贵妃的事与穆梵说了声，穆梵道，“母后这是想朕脸上不要太过难看，就依母后的吧。”
凌霄既要以贵妃之礼发丧，那么，外诰命在宫里就要多哭一位恭贵妃了，好在，都一道哭了吧。
朝中人知道恭贵妃已殉葬之事，人人都多了几分小心，新帝刚死了亲娘，这怎么能痛快呢。故此，人人谨慎。倒是有一小御史，提及恭贵妃殉先帝之事，提议恭贵妃与先帝同葬。这真是个马屁提议，前头胡太皇贵太妃想同太祖合葬都没成。今儿就有人提议恭贵妃与先帝合葬，当然，胡太皇贵太妃的儿子太宗皇帝已经去了，倘太宗皇帝在世，这事儿是妥妥的。今上已是继位新君，给亲娘谋些福利什么的，倒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这不有谢皇后么？谢皇后一句话，恭贵妃与先帝合葬并非不可啊。
这事儿，还没递到谢皇后跟前，就给新君骂了回去，新君怒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贵妃位尊，亦不过先帝侧室，如何能葬入帝陵！朕之生母，与太宗后母相比，孰为贵？先胡太皇贵妃妃都是葬入妃子园，朕之生母，一样该葬入妃子园！今竟有这等小人上此等邪思妄想之表章，莫不是要置朕于无礼无法之境！”把个小御史骂的魂飞天外，屁滚尿流！
新君对生母后事非常冷淡，不过灵前上柱香则罢。
谢皇后还劝了他几句在，“人已去，百事空，你也放下吧。”
提及生母，穆梵犹是要咬牙的，他没再提生母的事，深觉有此生母十分倒霉，而是陪嫡母用了餐饭，饭后说了要给嫡母升位分升到太后的事，谢皇后道，“这些事，待先帝发丧后再提不迟。介时，太子妃侧妃们，连带着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还有太妃们，都是要你施恩的。”
穆梵认真听了，谢皇后又问起先帝陵寝之事，穆梵道，“已让他们加紧修了。”又道，“父皇陵寝的规格，是不是太简单了？”这是亲爹，亲爹对他没有半分不好，亲爹的身后事，穆梵自然希望给显耀些才好。
谢皇后叹道，“活着时该尽的心已是尽了，这身后陵寝之事，略简单些也无妨。自来登基用银子的地方就多，有了银子，皇帝用在要紧处吧。就是先帝陵葬，亦不必太过丰厚，将来我去了，亦是如此。”
穆梵听着难受，道，“母后莫说这话，儿子听得伤心。”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你我，皆有这一日。只是我必是要走在你前头的，提前交待于你罢了。”谢皇后对于生死之事向来看得开，与穆梵道，“还有一样就是，先时开国时，朝廷艰难，百姓也不富庶，故而，多是薄葬。这些年，天下太平了，高官显贵厚葬成风，不论婚丧嫁娶，城中颇多攀比之事。要我说，活着时好好活了，人一闭眼，身后事哪里还有知觉。为何说皇室为万民百率，就是因为，皇家如何，先是高官显贵便会跟着学，高官显贵学了，下头的人亦会跟风。故此我说，陪葬之物适可而止便好。你把江山接稳了，还怕你父皇在地下没有好日子过么。”
“只是觉着太委屈父皇了。”
“你做一明君，后人会说，你父皇非但自己圣明，继位之君亦是圣明，他便不委屈了。”
穆梵听得心里酸酸的。
尤其刚受过亲娘刺激，穆梵心下不由想，怪道说妻妾不同呢，非但地位不同，这见识也是大有不同的。他生母这辈子就想着母以子贵了，却怎知一个贵字的背后，是整个江山的责任。
穆梵与嫡母商量了些近来朝中之事，谢皇后于国事一向清楚，多有指点之处。谢皇后道，“你父皇丧事结束，晋王等必要请求带几位太妃太嫔的回藩地就藩的，这事儿，你怎么看。”
穆梵想了想，道，“太皇贵太妃也已离逝，当年太宗皇帝亦太妃随藩王就国的，如今，儿臣想着，几位老太妃上了年岁，与藩王就国，倒也无妨。”
谢太后颔首，却是道，“暂不要应他们。”
穆梵有些不然。
谢太后道，“你先推托着，叫他们来问我，我这里必不应。他们还会回过头求你，你来与我说，之后，你再与他们应下此事，叫他们知你个人情。”
穆梵道，“这不是叫母后做坏人么。”
“这也只是些寻常手段罢了，不然，他们哪里肯知你的好处。”谢皇后看他犹豫，道，“莫啰嗦了，眼下你得把皇位坐稳。晋王齐王楚王皆较你父皇年长，其他几人，也是你的叔辈，当初你父皇病重也没叫端宁回来，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继位。眼下你继了位，他们来了帝都，也是要掂一掂你的份量的，必不能叫他们小瞧你方好。”
谢皇后一辈子都在权力场中，其经验老道自非穆梵可比，穆梵趁此时机也好生请教了谢皇后一番，谢皇后并不事事插手，不过是点拨他一二罢了。谢皇后道，“这帝位，不是教出来的，得自己悟，哪天突然悟了，再回头看，就觉着，原来是这样的，其实很简单。”
穆梵道，“儿子如今就觉着千头万绪。”
谢皇后道，“你以前在你父皇身边儿，也看过他理政，自你父皇病了，他便有意叫你自己理政，他不过从旁指点着你些。你先时就做得很好，继续如先时那般就好，倘真有什么事不能决断，与我说，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帝王这活儿啊，干熟了就好。”
穆梵得按时去哭灵，陪谢皇后说会儿话便辞了去。
谢皇后对于哭灵之事一向淡淡的，昭明帝过逝，她比任何人都伤心，但，她不想与那些人一道在灵前哭个没完。哭有什么用呢？
哀思，从来不是眼泪可以寄托的。
谢皇后召来紫藤，与她道，“你拿着腰牌去太医院，与夏青城一道去趟承恩公府，看看祖母如何了？”昭明帝过逝，谢老太太并未进宫，谢芝之妻吴氏进宫来了，说是谢老太太身上不大舒坦。谢皇后知道谢老太太一向谨慎，若能起身，那是必然会进宫的。如今进不得宫，想是病的沉了。
紫藤连忙去了。
待得傍晚，夏青城方与紫藤回宫，夏青城一向有话直说的，他道，“也就这几日了。”
谢皇后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紫藤道，“看老夫人形容尚好，还说，待她大安要进宫来，让娘娘不要太过悲痛。”
“我知道了。”
先帝尚未发丧，谢老太太便过逝了。
谢家面临再一次的守孝，谢柏谢芝皆回家治丧，穆梵命礼部赏了丧银纸马之物，他儿子们尚小，秦王要张罗宫里治丧之事，便派了王兄周王肃王代他去祭一祭谢老太太。
齐王也奉母命去祭了一回外祖母。
谢皇贵太妃十分悲伤，齐王妃没少过去劝慰婆婆。谢莫如对谢老太太的丧事一如当年对谢老尚书过逝之时，命宫人过去问了谢皇贵太妃可有奠仪之物，谢莫如命宫人一并带了去。
谢老太太过逝后，帝都还有两人先后过逝，一则为西山寺文休法师，二则为闻道堂北岭先生。其实，这三人都称得上喜丧了，谢第太太九十高龄，文休法师北岭先生皆百岁多的人了。
谢皇后少时便与文休法师相识，文休法师天下神卦的名头，就是打谢皇后这儿来的，先时文休法师奉命卜国运，都要谢皇后在一旁协助。文休法师一去，谢皇后知晓后道，“法师一代高僧。”写了道挽联命内侍刘景送了去。
至于江北岭，谢皇后与穆梵道，“江北岭此人，太祖皇帝时便想要征他为官，他辞命不受，远走北岭之地，后于北岭成就一代文名。至太宗皇帝时，江北岭来帝都，掌筑书楼一事，后先帝奉太宗皇帝之命在南效建闻道堂，留江北岭于帝都。今他故去，皇帝去祭一祭他吧。”
穆梵去了。
接着没几天，蜀中那边儿传来薛帝师过身的消息。
谢皇后淡淡道，“这是太宗皇帝于九泉之下想念薛帝师了，太宗皇帝有遗命要薛帝师陪葬太宗陵的，把薛帝师的棺椁运来，允他随葬，让他们君臣好九泉下相聚，再叙君臣之情。”
其实还有人说，前头太宗皇帝过世那一年，也是好多重臣随太宗皇帝而去，今先帝过逝，亦有诸高僧名儒随行，这是以免先帝路上孤独呢。
说这话的人呢，是有些迷信。但听这话的，就有人瞎寻思，心说，先帝带走高僧名儒倒罢了，那谢老太太算是怎么回事，太丈母娘？或者是先帝原是想带谢皇后一道走，结果，鬼差勾错了人！
反正不论什么无稽之谈吧，先帝发丧的日子到了。
因先帝陵寝尚未建好，便先停灵皇庙，待先帝陵建好再送进陵中安息。
昭明帝发丧之后，穆梵先与内阁商议给家里人升职一事，先是嫡母谢皇后升为谢太后，太子妃苏氏升为皇后，余下侧妃曹氏侧妃戚氏皆是有子侧妃，穆梵与嫡母商量过二人之事，谢皇后道，“你的妃嫔，你与太子妃做主吧。”
穆梵与太子妃商量后，曹氏生有长子，便为淑妃，戚氏生次子，为贤妃。
余者，太宗的太妃们也要升为太皇太妃，先帝的妃嫔升为太妃太嫔。这是宫里的人，宫外的，端宁公主升为长公主，长公主升为大长公主，文康大长公主升无可升，穆梵对于这位姑祖辈的长辈也颇为礼遇，赏赐极厚。
第三就是对外戚的赏赐，胡家已经自承恩公的爵位上跌落下来，不必再考虑。谢家已是一等承恩公府，今谢家集体守孝，爵位上无可封赏，穆梵便赏了古玩器物土地庄田之类。然后，就是对苏皇后娘家赐爵了，苏皇后已与丈夫说了，“先时先帝登基，母后娘家也只是封二等承恩公罢了，我娘家断不敢与母后娘家相比的。”
穆梵见妻子有意退让，便想着封岳家为三等承恩公爵，与谢太后说时，谢太后道，“皇后有此谦卑之心，是好的。只是，苏家不同别家。苏文忠公为朝廷操劳一世，劳苦功高，念苏文忠公的功劳，太宗皇后临终前赐下你与皇后的亲事。苏家，世代忠臣之家。我当时是因胡家为一等承恩公府第，故此，请先帝以二等承恩公爵封我母族。今我娘家已是一等承恩公爵，皇后娘家比照我先时即可。”
穆梵想想，也应了。
苏皇后知晓后，直说厚赐太过，谢皇后与她道，“苏家家世门风，可为天下书香之家的表率。你自进宫来，贤良淑德，做得很好。这二等承恩公爵，苏家当得起。”
苏皇后很是谦虚了几句，心下亦是欢喜的。
谢太后能为她娘家说话，可见，谢太后对于她，还是很满意的。
其实，苏皇后在入宫前入宫后的，都听人嚼舌头说过谢太后以往在王府时曾将娘家侄女养在身边的，那娘家侄女，与陛下年岁相仿，彼时陛下便养在谢太后膝下了。许多人都说，谢太后是打算以娘家侄女来配陛下的。可，后来太宗皇帝临终前，指了她为陛下之妻。
苏皇后进宫前不是不忐忑，好在，当时也流传着谢太后对儿媳极好的传闻。待她进宫后，谢太后除了规矩大些，待她很不错。但，苏皇后每想到那流言，仍是极担忧的。如今谢太后肯为苏家说话，可见，谢太后是真将她看在眼里了。
苏皇后这些想头儿，谢太后是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估计谢太后也就是听一听罢了。的确是苏皇后做得不错，起码，规矩上没差，礼法上知晓轻重。倘苏皇后是曹淑妃那等为凌霄送羹汤的，估计谢太后都懒得理她。
新君穆梵的条理也很清楚，给自家人、宗室、外戚们都升职赏赐后，接着就是新帝大赦天下，给天下百姓的三十三条恩典，也一一颁布下去。接下来的事，如谢太后所料，藩王们上本想接太皇太妃回藩地就国。
对于此事，穆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如先时与谢太后定计那般，将藩王所请压了下来。
这事儿没个回信儿，藩王们便心下不安了。
先是藩王妃们进宫给谢太后请安，探一探谢太后的口风，谢太后道，“这些年，与太皇皇贵太妃们，我们处得极好。看嫂子们这么急着要接太皇皇贵太妃们回去，难道，宫里不好么？”
也不知谢太后是不是在说笑，反正，自先帝故去，她们来宫里，就没见过谢太后赏个笑脸。谢太后这么幅淡淡的口吻，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晋王妃笑道，“哪里都没宫里好，这不是，母妃她们一直在宫里，总是劳太后娘娘照顾，我们这做儿媳的，也想尽一尽孝心呢。”
“我不怕麻烦，自先帝一去，这宫里也冷清许多。再要有人走，我总觉凄凉。”谢太后叹道，“今见了嫂子们，我总想到以往我们在帝都城时轮流做东办茶会之事，彼时，是何等热闹。自嫂子们各去藩地，这帝都城都冷清了，此次好容易随藩王们回来了，嫂子们也多住些日子才好。”
说得晋王妃齐王妃皆是心下一沉，心说，谢太后这不是要把咱们扣在帝都吧。谢太后问，“怎么，嫂子们不愿意？”
二人皆齐声道，“怎能不愿？只是担心藩地内事务多，没人照理不成呢。”
“这有何妨，各地皆有知府巡抚总督等官员，有事他们也暂能支撑。”谢太后道，“嫂子们莫多心，我就是想着，经年不见，你们这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咱们也亲近亲近。并不是要留你们在帝都长长久久的住着的。”
谢太后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二人愈发不放心了。
晋王妃齐王妃回家一说，晋王道，“看来，找白云仙长问紫姑神的事不能再拖了。”立刻命管事去把白云仙长请来。
齐王听完妻子的话，脸上也极为凝重。齐王不信紫姑神，主要是，齐王好洁，对这管茅坑的神仙，他过敏。齐王去宜安公主府寻他二舅谢柏了。
谢柏刚埋葬了自己老娘，虽说老娘也是九十方才仙逝，但做子女的，仍是难免伤感。一听齐王这事儿，谢柏不禁揉一揉眉心，齐王很是歉疚，道，“舅舅还累着，我过来，委实……”
“都是骨肉至亲，不说这外道的话。”谢柏摆摆手，想着也只有谢莫如这样的人才能在权力场中坐看风云吧。谢柏也知道谢莫如为先帝过逝极为伤痛之事，但，也只有谢莫如能这么快的恢复斗志，让诸藩王不安了。
谢柏想了想，问，“陛下怎么说呢？”
可见谢柏谢驸马不愧为太后娘娘的亲二叔，一问便问到了重点。
齐王道，“陛下将我等折子留中不发。”
谢柏问，“上奏折之前，王爷们没先探一探陛下的口风吗？”
齐王一时哑然，这还当真没有。
谢柏道，“眼下陛下留中不发，就是还没拿定主意，事尚有可为之处。太后娘娘因先帝过逝伤心，见着妯娌，想王妃们多留几日也是有的。只要陛下允太妃就国，太后娘娘就不会留王妃们太久，毕竟，王妃也要随王爷们一道就国的。王爷，陛下刚刚登基，虽年轻，也是九五之尊。王爷们久在藩国，既来了帝都，能趁此机会与陛下亲近一二，也是好事啊。”
齐王得谢柏指点，只得与妻子多多进宫罢了。
晋王问了回紫姑，紫姑还不如他老丈人灵呢，老永定侯是个人老成精的，指点了女婿一回，晋王私下与妻子道，“老五家这个，早便是个刁货。”也得进宫拉关系送礼去。
唯楚王不存此烦恼，楚王他娘早就去了的。只是，楚王与先帝兄弟情深，知道先帝崩逝的信儿后，身上就一直不大好。车马劳顿的到了帝都，又见天儿的哭灵，哭的身子愈发不好了。幸而夏青城在帝都，谢太后便派了夏青城给楚王调理身体，楚王妃也顾不得别的了，就是一心照顾丈夫。谢太后与新君皆十分关心楚王病情，赐医赐药不断，楚王夫妇颇是感激。
因楚王这身子，楚王妃在凤仪宫道，“我得厚颜求个恩典，与我们王爷多在帝都住些日子了。夏神医医术精湛，怎么着，我们也待王爷大安后再回藩地。”
谢太后道，“我也与四嫂有许多话要说呢，四哥四嫂只管住着就是。”
楚王这么病着，晋王齐王等还都去瞧了他好几遭。
楚王是个明白人，当年他与昭明帝的情分就好。今他皇帝弟弟去了，楚王就想着，怎么也得帮新君把帝位坐稳了，也好让他皇帝弟弟于地下安心。故而，楚王对新君极是恭敬，半点儿不摆伯王的谱儿。穆梵私下都觉着，这些伯王叔王的，楚伯王最是个大好人。
晋王齐王轮番上阵，还请了朝中重臣帮着说话，穆梵这里便允口了。谢太后那里仍是老样子，藩王没法，只得再去求穆梵，穆梵道，“交给朕吧。”
穆梵去了，据说还挨了谢太后的训斥。
后来，穆梵顶着压力再去，说尽好话，谢太后方允口，让太皇太妃太皇太嫔的，年纪过五十的，有子女的，可与藩王就国或与公主同住，当然，要还愿意住在宫里，谢太后也欢迎。至于年纪不到五十的，宫里养你们到五十，你们再去就国或与公主同住吧。
这规矩一出，晋王齐王均松了口气，他们的娘都过五十了。其他娘没过五十的，也唯有待亲娘过五十岁再来请旨了。
就这样，晋王齐王皆是感激新君，觉着新君继承了先帝仁厚的优良品质，起码，比那姓谢的仁厚百倍啊！
晋王甚至拉着新君的手很是感慨道，“咱们老穆家的人，都是仁厚之人哪。”
新君表示：……又跟母后学一招~

☆、第382章 太后之四
第382章
太皇太妃可与藩王就国一事确定之后，赵谢二位太皇皇贵太妃都有些不能置信，再三问了儿媳妇之后，两人方信了，那种悲喜交加的激动，让二人都不禁滚下了热泪来。
谢太后这是，把先时的事都放下了吧。
二人如今没别个想头，就是悔啊，后悔当年怎么猪油蒙了心，就得罪了谢太后呢。
虽然那时谢太后还不是谢太后，但谁叫人家如今显赫了呢。
二人狠狠的哭了一回，走前特意去谢太后那里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谢太后看她二人皆白发苍苍的模样，亦道，“好生保重吧。”
除了道谢，二人又给谢太后送了重礼，其谦卑恭敬之态，可是给宫里做了回表率。
不说别人，苏皇后就暗暗心惊，想着婆婆平日里待她很是和气，倒是这两位太宗时的贵妃娘娘，当年亦是内宫煊赫之人，竟对婆婆这般恭敬！
苏皇后检视自身，今曹戚二妃都有子傍身，她为正宫，却是膝下空空。苏皇后想一想谢太后，觉着自己还是要向婆婆学习，纵将来真如婆婆一般无嫡亲骨肉，但能有婆婆这般本事，想这一辈子也错不了的。
谢太后对于两位太皇皇贵太妃也给了赏赐，不算丰厚，也在份例之内。还有，几位叔伯辈的藩王也得了先帝的一些旧物做念想，叔伯辈的藩王们觉着，谢太后这事儿办的，还是比较有人情味儿。他们以为谢太后这是转性了呢，结果没想到，刚赐过他们东西，谢太后这又变了脸，交待诸藩王好生服侍太皇皇贵太妃，谢莫如那话，直叫藩王牙疼，因为，谢莫如说的是，“倘叫我知道太皇皇贵太妃在藩国住的不好，可是要再将人接回来的。”
藩王们：我们自己亲娘能不好生孝敬么！
当然，藩王们也知道，这不过是谢太后不将话说死罢了，哪天叫谢太后不痛快了，估计谢太后就得给他们安上个服侍太皇皇贵太妃不尽心的罪名。介时，非但要把他们娘再接到皇宫里叫他们母子分离，怕是对他们也要扣个不孝的罪名什么的。
谢太后这种种手段，委实叫藩王们处处受缚，晋王就气的私下道，“娶妻娶贤，老话再错不了的！”他爹当年也不知什么眼神儿，给老五娶了这么个难缠的货。这亏得新君仁厚，不然叫这姓谢的折腾起来，他们日子也不必过了的！
老一拨儿的藩王们连忙带着亲娘们回了藩地，生怕谢太后再出什么妖蛾子。当然，走前，如谢太皇皇贵太妃也见了见娘家兄弟侄儿们，谢太皇皇贵太妃还好，起码，娘家因谢太后显赦，兄弟侄儿的眼下虽在守孝，但有谢太后一日，谢家便都是帝都一等一的人家。赵太皇皇贵太妃则有些凄凉了，她娘家原也是江南大族，一场江南之战，老家的产业算是完了，赵家已是元气大伤。好在帝都还有爵位还有皇子，可谁都没料到谢太后上位后这般不留情面，将她娘家的爵位一捋到底，她娘家兄弟也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了，因今赵氏爵低，子弟们职位也平平，整个赵氏家族都有些日薄西山之态。
赵太皇皇贵太妃两眼酸涩，内心酸楚，却也无计可施。
如今，早已不是她的年代了。
老一拨儿的藩王们去了，新一拨儿的藩王们得在帝都为父亲守孝，倒是太妃太嫔的，心下都寻思着，她们这个到时不知能不能与孩子们一道就藩呢。
眼下还说不到那会儿去，整个朝廷都在守着先帝的国孝。还有朝中要给先帝议帝号之事，先帝在位时间虽短，但文治武功上都有建树，就是太宗皇帝时的江南之战，也是先帝带兵平定的。先帝在位时，与民休养生息，颇多仁政之策。且为人性情宽厚，体恤百姓，最后定谥号为仁宗，史称东穆仁宗皇帝。
同时，穆梵也给嫡母上了尊号，文烈，二字。
文烈二字，都是极好的尊号，经天纬地曰文，光有大功曰烈。礼部本不同意用此二字，言说太过，还是穆梵一意坚持，礼部韦尚书很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就太后尊号一事反驳新君，只得捏鼻子认了，私下与新君说，恐将来无可封者。
尊号这样好，将来谥号怎么办？
这要不是韦尚书曾做穆梵老师，就这话，穆梵便得跟他翻脸，就这样，穆梵也是板了脸道，“母后之功，朕明白，先帝也明白。”
韦尚书这才不说什么。
从此之后，大家既可称太后为谢太后，也可以称她为文烈太后。
这些事忙完了，穆梵正式接手国事，当下面对的就是谢柏致仕空出的工部尚书的缺，由谁接任呢？
穆梵去请教谢太后，谢太后并不干涉穆梵要选谁做工部尚书，她道，“六部之位，皆是朝中重臣方可担得，你看谁稳当就让谁来便可。但这个人选，一定要让诸人心服口服才行。”
“母后，何谓心服口服？”
谢太后与他道，“当年你父皇初登基，苏相紧跟着便过逝了。内阁之中，有严尚书，秦尚书，唐尚书等人，当时，严尚书已是七十出头的人了，论资历，他最老。但他身体不大好。论与你父皇的君臣情分，则以秦唐二人占优。后来，你父皇思量再三，还是点严尚书为相，你知道为什么？”
“父皇这是按资历来的吧？”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秦唐二人都是在你父皇于潜邸时就有交情了，满朝皆知他二人早便与你父皇亲近。而严尚书不同，严尚书在朝一直是中立的，在悼太子未废之前，严尚书并未表现出过对你父皇的偏向来。这里又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其实，但皇帝，首先要明白，满朝文武都是你的人，看人，不能只看亲不亲近，也要看这人的品性。做了皇帝，满朝臣子，没有不想亲近皇帝的。当时你父皇要是越过严尚书提携秦唐二人，那置严尚书于何地呢？那些与严尚书一样效忠太宗皇帝的大臣们，该心寒了。不会别个，每个皇帝都有老的那一天，难道，当皇帝老了，手下臣子暗地里亲近储君，那么，老皇帝是什么感觉呢？忠心，在任何时候都没错。当然，亲近新君之人，有从龙之君，新君倘不酬其功，将来谁还会忠心于你呢？有功必要赏。所以，你刚做皇帝，最重要的就是，拿捏好其间的分寸。待你把这满朝臣子揉捏成一团，他们也就不会为这个争风吃醋了。”
穆梵见嫡母用“争风吃醋”来形容诸大臣，不由一乐。穆梵原本想提携当初教导自己功课的葛学士来着，葛学士，前国子监祭酒，后来升任了翰林掌院学士。但听嫡母说这其间利害，穆梵又有些犹豫，倒不是葛学士官阶不够，掌院学士一样是正二品，但，葛学士从来都是治学的，还未任过六部实缺。最后，与内阁商议后，穆梵调了直隶总督郑总督回朝转任工部尚书，而后，郑总督之位由江浙总督接任，江浙总督之位由江浙巡抚曹巡抚接任，曹巡抚，便是曹侧妃的父亲。
工部尚书一位刚定，大理寺于寺卿致仕，这于寺卿说来还是肃王韩王外公，宫里于贤太妃的父亲，这位老寺卿也是近七十的人了，也到了致仕养老的年纪。他既致仕，穆梵给足面子，做足姿态挽留，于寺卿三次上了致仕折子，穆梵便也准了。于寺卿此一致仕，大理寺卿的职便空了下来，内阁举荐了几位大臣里就有陕甘按察使苏不语，穆梵倒也知道苏不语，知道这位苏按察使非但有才子之名，与嫡母的交情亦是不错，苏不语论起来还是皇后的叔祖辈，穆梵也嘱意苏不语，但苏不语近年来官运委实不大好，朝廷的调令刚下去，苏老夫人病逝，苏不语得卸职回家守孝三年。
非但苏不语要辞官回家，苏皇后之父苏航身为孙辈，也要回家守祖母孝。
苏老夫人为苏相发妻，话说这位老夫人的寿数也不短哪。穆梵好生安慰了苏皇后一回，苏老夫人一直是一品诰命，朝廷按例赏了治丧银子，苏皇后身为重孙女也加了一份儿。
眼下，大理寺卿职位未定，苏航空出的太仆寺卿也需重新斟酌人选。
这一回，穆梵没有客气，提携了一位宋学士，这位四品翰林学士，也是穆梵的先生之一，点宋学士为太仆寺卿。然后，大理寺卿点了刑部右侍郎杜执杜侍郎。
看穆梵行事，就知这是先帝一手教导出来，再加上谢皇后点拨，虽则年轻，行事却颇为稳健。
穆梵登基，前朝有一应得用老臣，后宫有谢太后，一时间，内外太平，国事顺遂，呈蒸蒸日上之势。穆梵干的颇有劲头儿，他正年轻，勤政节俭，还颇有些收买人心的小手腕。对于先帝旧臣也多关照，对于先时教导自己的先生们，也不亏待，还有身边的几位伴读，都放了出去各地为官。
大家都觉着，先帝立今上为帝，果然是圣明之至啊。
谢太后也只是让苏皇后照料好穆梵的身体罢了。
苏皇后对丈夫自是尽心，对婆婆这里亦是恭敬至极的，曹淑妃戚贤妃亦不遑多让，对于谢太后这里都十分孝敬，尤其曹淑妃，特别会煲汤，见天儿的往慈恩宫送。除了送羹汤，还每天带着儿子过来。谢太后对于曹淑妃这汤道，“我这里什么都有，你们服侍好皇帝，就是对我的孝敬了。”谢皇后对于穆梵很是了解，穆梵受的是正统的皇家教育，自凌霄一事上看，也知穆梵头脑清楚。但，人的审美不一样，穆梵钟爱的，大概不是苏皇后这般谨言慎行，处处守着规矩的女子。穆梵偏爱的是曹淑妃这种婉转动人，袅娜娇小型的女子。尤其男人重长子，曹淑妃又给穆梵生了长子，故而，虽苏皇后戚贤妃出身更好，但明显曹淑妃更得穆梵眼缘。
谢太后当然不会干涉穆梵对妃嫔的偏爱，妃嫔本就是服侍君王的，穆梵偏爱曹淑妃，谢太后不会多说什么。朝政本就劳累，能让皇帝轻松一些，只论这个，曹淑妃倒是该赏了。
但，谢太后看见她这汤就想到当初曹淑妃做两碗汤，一碗给穆梵，一碗给凌霄的事。谢太后从不觉着自己是个宽宏的人，如此，也只是对曹淑妃寻常了。倒是戚贤妃之子穆熠，这孩子的名字是谢太后亲自取的，谢太后更喜欢穆熠一些。
为这事儿，曹淑妃时常暗地里咬牙，觉着谢太后太难讨好。当然，她也只敢暗地里咬牙罢了，见着穆梵照样得说，“今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还说呢，叫妾身们服侍好陛下。”
穆梵笑，“母后时时都不忘关心朕，你们也要多替朕孝敬母后才好。”
曹淑妃婉转一笑，虽已是为人母，亦是说不出的娇俏可人，笑道，“这是妾身们的本分，哪里还用陛下说呢。”
穆梵满意的点点头，在曹淑妃这里用的晚饭，看过儿子后，就回了苏皇后那里。
说来，先时光顾着忙先帝的丧事，安排朝中之事，穆梵与苏皇后还住原来宫里呢。还是内阁上本，穆梵才想起移宫的事，穆梵与谢太后商量着重修慈恩宫之事。
谢太后道，“这也是。慈恩宫原是世祖皇后居所，听闻先时十分雅致，后，胡氏窃居承恩宫，给弄的金碧辉煌如暴发之家，简直不成体统。待我明儿去瞧瞧，再与内务司的总管说如何修吧。”
穆梵自然无有不应。
谢太后行事，向来不是吩咐下去便不过部的，她要什么样儿的，要什么材料的，弄成什么样儿，她还画了张图纸给内务司总管，然后，叫内务司总管先给她报价，之后才开始重修慈恩宫的事。
只有谢太后移居慈恩宫，苏皇后这里才能移到凤仪宫来。
谢太后也一并将内库的事清点出来，她与先帝的东西，原是分着的，毕竟，谢太后也有自己的私房，但后来时间久了，先帝又一直让谢太后帮他管内库，也就合一处去了。今先帝既去，先帝内库的遗产有多少，谢太后找来穆梵，与他说了，秦王等一样是先帝的儿子，也要一人得一份儿的，当然，藩王那里也就是意思意思，大头儿还是穆梵这里的。包括先帝的旧物，给几位藩王一些，也做个念想，当然，东西不要现下给，待藩王就藩时再赏赐，也显得体面。
给兄长们东西，穆梵并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他道，“父皇的内库，还是由母后管着吧。皇后年轻，朕担心他管不大来呢。”
谢太后道，“皇后嫁你也这好几年了，她虽年轻，我看做事还妥当周全，就是开始有不知道的，也有我在呢。眼下先叫她接手，慢慢儿的也就熟了。我自己这一摊，事情也不少。”谢太后当年嫁给先帝时，嫁妆丰厚便为帝都瞩目。说起来，先帝的私房，还真不一定有谢太后的私房多。
谢太后这样说，穆梵也便告诉了苏皇后，苏皇后颇有些受宠若惊，穆梵道，“你有事，还需多向母后请教。”
苏皇后柔声应了，道，“母后见识，远非我可比，我跟在母后身边，受益匪浅。”
穆梵点点头，很是满意。
端宁公主也时常进宫陪伴谢太后，谢太后与她道，“你有什么信，或者要捎带什么东西给驸马，只管与我说，兵部每月都有人去西宁关，比你自己派人便宜。”
端宁公主道，“驸马那里倒没什么，就是不放心阿源阿浅。”端宁公主在西宁关时又生下了第二子彭浅。
谢太后道，“只管放心，驸马是个周到人。”
慈恩宫修的极快，内务司是半点儿不敢拖慈恩宫的工程的，谢太后在自己千秋前搬进了慈恩宫。之后，苏皇后搬进了凤仪宫，然后，曹淑妃住了昭阳宫，戚贤妃住了麟趾宫。为此，曹侧妃不大满意，她想住先帝生母苏皇后曾居住过的淑仁宫来着，但，这事儿她根本没发言权。
转眼便是年底，因是新君登基第一年，各地督巡都要分批次的来帝都向新君请安，这里头，就有曹淑妃父亲，新晋江浙总督曹总督。曹淑妃母亲，曹夫人也按例进宫向太后皇后请安。曹夫人先去了慈恩宫，谢太后看她磕了头就让她们母女两个说话去了。戚国公夫人也进宫来了，戚家与谢家本就是姻亲，戚国公夫人与谢太后相识亦非一日，在谢太后这里还能有个座儿，家常话也能说上两句。体面自然非曹夫人可比。
曹淑妃在自己宫里摒退了宫人与母亲抱怨，“我自问服侍太后娘娘十分尽心，我也不敢与皇后娘娘比肩，可太后娘娘对我，总是淡淡的。我儿为陛下长子，太后娘娘倒似更偏爱戚贤妃所出次子。”说到这事，曹淑妃十分气闷。
曹夫人劝她，“老话还说呢，日久见人心。娘娘可急什么呢。”闺女年轻，曹夫人却是知道的，谢太后本就不是容易讨好的人。
“我怎能不急，转年便要出国孝了，一出国孝，陛下势必选秀的。”曹淑妃愁闷道，“太后娘娘实在太难讨好了。”
曹夫人对谢太后便是有些经验的，因她第一次给谢太后，不，那时还是谢皇后，给谢皇后请安时，曹夫人彼年还是曹淑人，那回可是丢了回丑，之后，曹淑人颇是打听了一些谢皇后的喜恶。今曹夫人就教导闺女了，“我的儿，你切不要急。我与你说，太后娘娘最重规矩体统，你在她面前，万不要拿出那等娇声俏语来，你要稳重，这样太后娘娘才喜欢你。”
曹淑妃撇撇嘴，“要那样儿，陛下就不喜我了。”
曹夫人轻声道，“你怎么倒笨了，也只是在太后跟前儿如此罢了。她一日老似一日，你急什么呢，你正年轻，小皇子还小呢。”
曹淑妃叹口气，“我就不服罢了，明明我付出的最多。每天煮汤作羹的，我也没见太后娘娘赏我个笑脸。”
“这做人媳妇与在家做姑娘岂能一样呢，何况，太后娘娘自来肃穆。”说着，曹夫人压低声音道，“再说句不当说的，她原就不是陛下生母，可不就得紧守着规矩呢。”
曹淑妃亦悄声道，“当初凌娘娘的事儿，您不晓得，她连一句情面上的话都没说。亏得陛下仁厚，对慈恩宫恭敬依旧。”
这话，母女二人虽很想探讨一番，但在这宫里却是不敢多说的。
戚国公夫人在谢太后这里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去了戚贤妃宫里，戚贤妃算来是戚家旁支，但也不远，戚贤妃的祖父是戚国公嫡亲的弟弟，戚贤妃在娘家时，也常去国公府说话的，对戚国公夫人这位伯祖母亦是亲切的很。
戚贤妃也有自己的苦闷，她与曹氏怀胎的时间其实差不离，算着都是五月的日子，可谁晓得曹氏四月中就提前生产了。戚贤妃却是很倒霉的把孩子生在了端午节，都说端午出生的孩子不吉，戚贤妃生在那日，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后来穆梵拿出孟尝君的例子安慰她，谢太后给孩子取了大名儿，戚贤妃这才好些了。如今瞧着，兴许是谢太后当初给这孩子取的名儿，也格外疼这孩子一些，当然，谢太后不会表现出偏爱来，但会时不时的过问，这也就让戚贤妃足够欣喜了。
只是在帝宠上，戚贤妃觉着，还是曹淑妃拔了尖儿。
戚贤妃不好意思与伯祖母说这些，就是说些孩子的事儿，戚国公夫人看小皇子活泼，也很高兴，与她道，“日子啊，长着呢。你在宫里，要是闲了，就多陪太后娘娘说说话儿。能受些太后娘娘的熏陶，一辈子受用不尽的。”
戚贤妃柔声应了。
戚贤妃又打听了家里的事，戚国公夫人道，“家里都好，你爹近来的信也都是说在外挺顺利的，你祖母原是想进宫来看你，听说曹家人也进宫，她干脆不来了，怕见着生气。”
戚贤妃哭笑不得，“祖母还是老样子，这有什么不能来的，我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宫室，只管与伯叔母一道进宫才好呢。”
“我也这么说，做下亏心事的又不是咱家。”戚家与曹家颇是不对付，以前倒没什么仇怨，就是因着生皇子的事，也不知曹家怎么这么巧就在四月中早产生下了皇长子来？戚家是什么家族，国公府里什么样的事没见识过，因自家人实诚，没防着曹家这招，于是，长子就生在了曹氏的肚子里。这要是到了足月生产，哪怕曹氏在先，戚家也心服口服，但你提前半个月，戚家就怀疑这里头有猫腻。一想到在皇子上，曹淑妃压了戚贤妃一头，而后封号上便也排在了淑妃后头，戚贤妃的祖母是个暴脾气，自此见不得曹家人，见了便要臭脸的。
戚祖母对曹家臭脸倒没啥，她家又不怕曹家，主要是，戚祖母知道自己性子直，怕在谢太后这里失礼，反叫自家孙女难做，索性就托了自己嫂子过来。
戚国公夫人与戚贤妃说说家里的事，待到了时辰，她叮嘱戚贤妃好生保养身子，多多孝敬太后娘娘，也就告辞了。
这大年下的，前朝里有外地督抚大将来朝请安，后宫里谢太后这里也是没断了人，谢太后与诸诰命都是熟的，有些苏皇后不大熟的，在谢太后这边儿坐一坐，耳濡目染，她也委实长了不少见识。
转眼便是新年，国孝中的年节，自然也是极低调的，但因是穆梵登基以来第一个新年，大家都很给面子，能到的都到了。
尽管无音乐歌舞，年三十的团圆宴也还热闹。龙抬头那日，谢太后去皇陵祭了回母亲，以往都是先帝同她去，这次就是穆梵陪她去了，母子两个还去看了看先帝在建的陵寝，估计再有一年就能完工了。待二月二十九，先帝的孝满了，穆梵奉着嫡母带着诸藩王朝臣亲去祭了一回先帝，便正式出了国孝。一出国孝，秦王等藩王请求就藩，肃王等悄悄与穆梵打听母妃的事儿，穆梵道，“我去问问母后吧。”
肃王几人自然是想带着各自母亲一道就藩，享天伦的，可他们娘都较谢太后年岁小，还没到五十呢。果然，谢太后直接与几位藩王与太妃们道，“这天下之事，自来不是患寡而患不均，我知道你们的心，你们也体谅些皇帝。去岁刚定的规矩，咱们自家人不好先破了。待太妃到了年岁，你们再来请旨。”
谢太后一向威重，几人也都没了话。
他们初就藩，事务也多，徐太妃于太妃都是想得开的，都与自己儿女道，“太后娘娘的性子，再宽厚不过的，你们还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们也在宫里住惯的，正好多陪太后娘娘几年。”
苏太昭容也没说别个，就是交待儿子们在藩地好生当差，待到了年岁自然能团聚。
在对藩王的事情上，穆梵完全就是效仿他爹了，留下兄长家的世子们在帝都上学，对兄长们就藩所赐颇厚，还提出了，一些是父皇内库的东西，还有就是先帝旧物，赐予兄长们收藏。只是，穆梵登基早，他兄长们家的孩子们，也都不大呢，这离了父母，住在王府，倒叫人放心不下。穆梵倒也活络，道，“住宫里就是，母后最喜欢孩子们的。”
这个提议，藩王们倒不反对，他们的成长道路上，也多得谢太后教导，有谢太后指点着，孩子们以后差不了的。谢太后便效仿以往在王府的模式，各王世子都有祖母在宫里，平日里除了秦王周王家的孩子都十二三岁的格外拨了宫室叫他们自己住，余下的世子就跟各自祖母住，也有谢太后帮着把关，这就再没问题了。
于是，藩王们就将嫡长子们都放在了帝都接受皇室教育。
穆梵此时不得不感叹，当年他爹委实是开了个好头儿啊。
藩王就藩后，礼部也终于议出了穆梵的帝号，穆梵择了安泰为自己的帝号，从此，穆梵便是安泰皇帝了。
安泰皇帝的故事，便从安泰元年的这一场选秀拉开序幕。

☆、第383章 元旦番外
江行云与冯飞羽凑凑合合的在岛上生活了下来，虽然彼此还很有些不大和睦之处，譬如，江行云偶尔嫌冯飞羽太龟毛啦，编个草垫子也要按草叶的颜色弄个渐变色，江行云好意帮忙他还瞧不上，那种鄙视的神情，江行云火大起来就想把冯飞羽踢水里叫他清清脑子。譬如，冯飞羽时不时觉着，江行云也就是一张脸了，都沦落到这岛上来了，江行云还能追着产后的鹿啊羊啊的，挤人家的奶，然后，鹿奶羊奶除了煮来喝还要敷脸，简直不能理解这女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二人都对彼此的大脑产生了怀疑，然后，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俩竟然还能发挥智慧想出了个求救的法子。法子是江行云想的，俩人一道执行的，也不算新奇，就是在对着海显眼的地方，插满了旗子，不过，旗子是简易做的，都是用剩的动物的皮毛染色，不过染色这事儿，不是冯飞羽想出来的，是江行云臭美时发现岛上有一种可以用来染指甲的红色花朵，采了那花放在石锅里煮啊煮的，再将皮草扔进去，多多少少都能染上一些红色的，这样围着海岛挂了一圈。虽然有这法子，但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船只经过。
俩人只得继续在荒岛求生。
当然，在岛上也有一些尴尬事啦，譬如，俩人到岛上时，就一人一身衣裳，后来怎么办？其实，后人俩人都穿上了兽皮，兽皮衣裳是冯飞羽穿针引线做的，鞋也换了，换成了草鞋，草鞋也是冯飞羽这位十项全能编的。冬天的话，冯飞羽还可以用木料软草兽皮做靴子，那靴子的水准，用江行云的话说，冯飞羽不做元帅后完全可以去开家鞋店。
面对江行云的废话，冯飞羽用一双鹿皮小靴堵了江行云的嘴。
这是冬天，夏天的话，冯飞羽是不怕，他一男人，还怕打赤膊吗？江行云也不怕，她已经把冯飞羽封妃了，江行云也不能夏天穿兽皮，她自己就一身衣裳，她也不打算打赤膊，然后，江行云把冯飞羽的外衣抢来改改用过了自己的换洗衣裳。
冯飞羽就要翻脸，江行云给他鼓掌，“很好很好，再翻一个给我瞧瞧。”
冯飞羽气的，指了江行云道，“你这也算女人。”
江行云呸他一声，“你这也算男人！知不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送我衣裳我都不稀罕，你可知足吧，穿你衣裳，真是你上辈子福气。”
俩人最后打一架，也没个输赢，自此，冯飞羽自己开灶做饭，江行云心道，老娘天天吃海鲜，馋不死你！
是的，冯飞羽喜欢吃海鲜，可惜他旱鸭子一只。
捉螃蟹捡蛤蜊之类的活，他又不及江行云拿手，当然，烤肉烧肉什么的，江行云也远不若冯飞羽，于是，俩人一边一个烤的螃蟹甜咸香，另一边一个弄的烤肉滋滋响，然后，于心底相互狠狠的鄙视着对方，一个想：真个小心眼的男人。另一个则暗道：不是女人的女人。
最后是江行云先说的话，江行云对此总结是，自己自小生于西宁关，大度惯了的，不与冯飞羽计较罢了。冯飞羽的想法是，本来就是江行云不对，虽然最后他也没把自己衣裳要回来，但江行云请他喝蛤蜊汤，他也就算勉勉强强的原谅江行云了。
非但没把自己衣裳要回来，冯飞羽还把自己那件穿着睡觉的细棉的上衣给了江行云，当然，冯飞羽是绝不承认是因为晚上睡觉时江行云一脚把他踢醒的缘故。这，这可并不是说冯飞羽有小M倾向，人家踢他一脚，他还送人家衣裳。当然，这里要先解释一句，俩人完全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主要是，在岛上也没那条件分床睡啊，俩人就睡一处了。江行云倒不怎么在意，冯飞羽堂堂一男人，就更不在意啦。
说到睡觉的事，冯飞羽能给江行云气死，尤其江行云睡觉还不老实，睡起来跟死猪一样，还到处乱滚，前一秒滚冯飞羽怀里去了，闹得人家冯元帅怪紧张的，心下都暗想，难道江行云这是要对他施美人计。结果，下一刻就能挨上一脚。以往没吵架时，冯飞羽也就忍了。但俩人都分开做饭了，冯飞羽忍的委实憋屈，就想教训江行云一二，结果，也不知那天是不是月色太美的缘故，冯飞羽借着一些映入洞内的月光以及旁边火塘的微光，就看到了江行云那张明媚细致的脸孔，江行云年轻时就有帝都第一美人之称，当年晋王年轻时要教训江行云，第一反应不是要宰了江行云，而是要纳江行云为侧妃，可见江行云之美貌。江行云如今年纪已是不轻，但她这相貌，也不过二十许人一般，在岛上都记得作孽一般的抓了母鹿母羊来挤奶的敷脸的人，冯飞羽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就伸手摸了一把。事后，冯飞羽颇觉罪过，想着自己大概空旷日久，把个罗刹当貂婵了。
自从摸了这罗刹女一把手，江行云送汤予他喝，冯飞羽就中邪了一般把自己的棉质里衣送给江行云了。
江行云以为太阳从西边儿出来或者冯飞羽发烧了呢，冯飞羽看江行云去瞧太阳的怪样，便要把手收回来，岂料江行云手还挺快，道，“现下也是没法子，你多体谅体谅我吧，待以后离开这儿，我送你十箱衣裳。”
冯飞羽不领这虚情，“离开这儿，我还要你送衣裳。”
江行云笑，“来，晚上姐姐给你烤螃蟹吃，行了吧？我早见你瞧着我的烤螃蟹咕唧咕唧咽口水了。”
“不知道谁口水都滴嗒下来了。”二人皆是打仗出身，可能将领天生就有这种好胜心，斗起嘴来简直是谁都不让谁。
江行云一握冯飞羽的手腕，拉着他走了，冯飞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但江行云这个狡猾的家伙，她很快就摸着了这个窍门，发现只要一拌嘴，她一握冯飞羽的手，冯飞羽立刻静音。江行云便时不时这样干，冯飞羽特恼恨自己不争气，气的对江行云拉着他的手的手道，“你再调戏我，我可不客气啦！”
江行云险没笑喷，她连连摆手，“不调戏不调戏了。”
冯飞羽很为自己反应觉着丢脸。
冯飞羽有一样好处，他从不会说江行云“不守妇道”啥的，真个废话，江行云是有官有爵的人，武功也不低于他，冯飞羽一向是将江行云同等看待的。
俩人闹归闹，但彼此着实是都是有心机的人，就沦落到荒岛求生了，冯飞羽都从没向江行云透露过，他先时在江南的事，江行云同样也不会与冯飞羽说过朝廷机密。
不得不说，俩人实在太有职业道德了。
转机发生在两年后，海上飘来一个船队，江行云看到了立刻喊冯飞羽出来，冯飞羽抄起岸上的一根皮草大旗就朝着船队挥啊挥，江行云一溜烟跑回山洞把自己收拾的齐齐整整，一身银灰衣袍，白玉为簪，面貌俊美，气度端凝。他身边的冯飞羽又开始牙痒，因为冯飞羽一身兽皮装，活似个野人。
船队上的人放下小船划到海岸，这位水手金发碧眼，张嘴说的话，江行云冯飞羽都有些傻眼，他俩根本听不懂。不过，人类也不是只有语言一个交流方式，连比带划的，那水手好在是听懂了，江行云当时就是拎着包袱出来的，当下便与冯飞羽上了这艘来自遥远国度的大船。
江行云学这个国家的话学的比较快，主要是，她爱跟人聊天，叽哩咕噜的，慢慢儿的就会了。冯飞羽在这上头则慢一些，江行云便不收他束脩的收他做了弟子，教他说这些外族话。
但冯飞羽的海上经历比江行云丰富，他对于大般的构造建设都懂一些，毕竟，冯飞羽可是当过海军将领的人。而且，自从靖江王倒台，冯飞羽这几年都在海上混，他连海图都看得懂。几番交流后与江行云说了，“我知道这儿离东穆有多远了。”
“多远？”
“十万八千里。”
江行云：……
冯飞羽不是在说笑，是真的很远很远。
而且，人家船队是要回航的，那个遥远的国度，据说离东穆就更远了。
不过，江行云很快振奋精神，摸摸冯飞羽的头喊他，“悟空~”
冯飞羽磨牙，他咋这么想吃唐僧肉哩！
（西游记这里，就是恶搞啦~）
冯飞羽打仗是一把好手，生活中也是十项全能，但人都有优缺点，譬如，冯飞羽就不大擅长与人沟通。江行云在这方面堪称好手，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学会外族话，就是因她爱说话。
听不听得懂的，她都爱说。
江行云很快就与柏尔温船长搭上了关系，见天儿的跟柏尔温船长形容那上她曾经生活过的，遥远的，富饶的，美丽的，流油着羊奶与蜂蜜的天堂一般的国度。把柏尔温船长给忽悠的，江行云与冯飞羽的舱室直接由水手的下等舱升格为了柏尔温船长一级的一等舱。
江行云与冯飞羽说了自己的打算，“自来利益动人心，海贸的利益，你我皆清楚。这柏尔温船长自他们国度出来，没能做上什么像样的生意，眼下他这里吃食也只够支撑到回国了。他回国后，支持他出海的国王势必会不满，我们要帮助他说服那个国王，让他再次出海，到我们国家去，我们便可回去了。”
冯飞羽倒也赞同江行云的想法，道，“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只管说就是。”
江行云道，“眼下还没什么，柏尔温船长只想着回去怎么交差了。待到他们的国家再说。”
接下来，冯飞羽真正见识了江行云的忽悠大法，简直是把柏尔温船长忽悠懵了，老柏尔温船长拿江行云简直当救命稻草，江行云大包大揽，让老柏尔温船长只管将向国王解释的事情交给她便好。与此同时，江行云在船上就学会了柏尔温船长所在国度的一应礼节，见国王贵族要如何行礼，见那什么教皇要如何行礼，说话有什么样的讲究，用餐时是什么样的礼仪，穿衣佩饰上的一应讲究。
但，真正下船的时候，江行云换下水手们常穿的衣裳，换上自己的银灰色长袍，玉簪束发，俊美高贵的模样。
甚至，在船上，江行云还割下自己里衣的一段白色丝缎，然后，造了一封国书，自己便是东穆国的使臣，封冯飞羽为副使。
而且，一到那个国度，江行云也不说人家国家的话了，她改说汉话，一副高傲模样，让冯飞羽给她做翻译。
二人皆是气度出众之人，纵是在海岛做了两年野人，那也是做过大人物的。当国王责怪柏尔温船长无功而返时，江行云沉声道，“我等来到贵国的价值，将被贵国载入史册，国王陛下亦会因接见我二人而名垂千古。”
冯飞羽觉着，大概是江行云吹牛太过，人家国王虽然问了东穆国的情况，但显然，人家没拿着当回事儿，只当他们吹牛大王，虽然将他们安置在了一个类似于驿站的地方，却极少召见。柏尔温船长虽被免于问罪，亦是不大得意，他为此航行几乎倾家荡产，也无可资助江行云冯飞羽之处。看船长这濒临破产的样儿，二人也不好意思叫这样的船长资助的。
然后，江行云就凭三寸不烂之舌，从开始的无人理会，到后来的竞相追捧。冯飞羽很怀疑这女人上辈子是苏秦张仪转世啊。
江行云非但是扬名国外，国王竟还赐了她一块土地与一个爵位，江行云让冯飞羽帮她管着产业，自己成天出去风流。那啥，说风流也不大对，但，这地方的贵族完全不懂矜持为何物，很有些贵族老爷对黑发黑眼神秘女贵族表示出了爱慕之意，冯飞羽委实不放心，除了训练江行云领土上的卫队，就是跟着江行云出门，江行云需要拿他做挡箭牌来婉拒爱慕者。
江行云十分烦恼，还与冯飞羽道，“总是这样受欢迎，可是如何是好呢？”
冯飞羽每听到这话就很想出去吐上一吐。
而且，江行云还认识了这个国家的一位声名狼籍的莉莉亚公主，莉莉亚公主有自己的封地与财富，并不结婚，却以玩弄男贵族的感情为荣。然后，这俩人认识后，江行云便时常拿冯飞羽出去与莉莉公主吹嘘，说自己在老家东穆的面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冯飞羽就是她第一千零一妃或是第八百零一嫔。
冯飞羽觉着，他怕是等不到回东穆那一日就得给江行云气的吐血身亡。

☆、第384章 太后之五
当年先帝是没有选秀的，倒不是朝廷不允先帝选秀，其实，朝廷非常支持先帝选秀，奈何先帝对谢莫如用情极深，出国孝后，便未选秀。
安泰帝这里，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登基，是想事事效仿他爹的。
他爹当年没选秀，他本身也不是多好色的人，只是审美与他爹不大相同罢了，安泰帝就想着，自己这里也不选秀了。苏皇后劝他道，“先帝当年六子一女，故而朝臣也不说什么。陛下，眼下咱们膝下只阿煊阿熠两个儿子，我总想着多子多孙多福分呢。咱们皇家，难道还怕孩子多不成？正因儿女多了，才显得兴旺。”
安泰帝道，“藩王们刚刚就藩，朝廷也不宽裕，何必劳民伤财。”
苏皇后接了侍女捧上的温茶奉予丈夫，柔声道，“其实也不必弄太大排场的选秀，就在帝都，择名门淑媛，如何？”
安泰帝道，“明儿你去问问母后的意思。”
苏皇后笑道，“母后等着抱孙女呢。”
安泰帝听了，亦是一笑。
谢太后喜欢女孩子是权贵圈里都有名的，如端宁长公主，便一直是在谢太后膝下长大，深得谢太后宠爱。如藩王就藩谢太后便留下了赵王家的嘉纯郡主养在了慈恩宫。
故而，苏皇后提及选秀之事，谢太后道，“理当如此，今既出了国孝，皇帝只有两位妃子，也太单薄了些。”
苏皇后又说了安泰帝不欲大举选秀，只是想在帝都择几位名门淑媛，也节省些开销，谢太后更是没二话，谢太后道，“这是皇帝贤明，不欲铺张。”便让苏皇后去操持此事。
苏皇后提及选秀，曹戚二人的脸色均有些僵硬，但明显戚贤妃的反应更快，笑道，“以后宫里多几位姐妹就更热闹了。”
曹淑妃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笑道，“可不是么，介时娘娘这里服侍的人就更多了。”
谢太后交待好苏皇后把选秀的事办好，苏皇后说，到时要请谢太后帮着掌掌眼，谢太后也应了。
后宫选秀，谢太后并没有过多干涉，她就一件事，注意下辈分，不要差了辈分。其他的，谢莫如便没有多管，主要是苏皇后不笨，苏皇后也摸出了安泰帝的喜好，照着娇俏柔美的那种，多挑了几个，立刻便分了曹淑妃的宠。曹淑妃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要谢太后说，曹淑妃委实太过没有耐心。
而且吧，让谢太后颇觉好笑的是，娇俏柔美的多了，安泰帝反是多去了皇后宫里几回。谢太后感慨，看来，再好吃的菜，多吃几回，也会腻的。
安泰帝在女色上并不似先帝，不过，安泰帝对于后宫的事十分理智，完全是照着爹封闺女，譬如，礼部韦尚书的女儿封了昭媛，余者，薛氏崔氏虽皆出身大族，但都是旁支，父祖寻常，便都是才人，另外还有赵、王、吴三位宝林，六位御女。
像安泰帝很喜欢的一位张御女，安泰帝也就是多些赏赐，并未给张御史升职。而对韦昭媛，安泰帝也很照顾，但韦昭媛在宠爱上，反是不若几位低品阶的后宫。
好在，韦昭媛出身书香门第，文才好，谢太后常召她服侍笔墨，也算颇得谢太后的眼缘了。
选秀之后，太宗皇帝的十一子十二子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谢太后一道给指了婚，各赐了郡王爵，一人一块小小封地便就藩去了。
入了四月，先是江行云、冯飞羽回朝述职陛见，去岁督抚入朝，安泰帝与谢太后商议过后，却是未令领兵大将来朝的，只让他们递了请安折子，然后今年出了国孝，方令他们分批来朝，第一个回来的是冯飞羽江行云夫妇，二人还把两个儿子带了回来，长子冯烈次子宋然。
二人见过新君，上禀了海军的筹建情况，之后，谢太后慈恩宫设宴，安泰帝也见到了冯家的两个小家伙，约摸儿子多似母亲的，江行云年轻时便是帝都第一美人，冯飞羽亦是有名的好相貌，她家这两个儿子生得，那相貌，就甭提了。安泰帝知道冯烈已被赐婚嘉纯郡主，见到宋然，安泰问及婚姻，江行云笑，“阿然还小，亲事尚未定下。"
这绝不只是因江行云冯飞羽二人皆权重之故，就宋然这小小年纪便一幅端然漂亮的小模样，安泰帝就很是喜欢，道，“江姨暂莫要给阿然定下，待朕有了公主，必招阿然为婿。”
江行云笑道，“这是阿然的福气。”又道，“陛下已经登基，还是称臣的官衔吧。”
安泰帝笑，“一时顺了嘴儿。”然后，安泰帝问了宋然些话，小小年纪，倒也吐字清楚，会念几句千字文了。安泰帝十分喜欢，道，“以前听母后说，宋大将军当然就是有名的美男子。”
江行云点头，“我年轻时相貌多为人所推祟，但也远不如家父。”
冯飞羽表示很牙疼的抽了抽唇角，江行云问他，“你那是什么怪样？”
冯飞羽道，“没啥没啥。”
安泰帝笑道，“冯将军亦是当朝难得的美男子了。”
冯飞羽谦道，“勉强凑合，只是常被人嫌弃罢了。”
安泰帝忍俊不禁。
待午膳后，冯飞羽同安泰帝去了，江行云在谢太后这里说话，两个儿子去与嘉纯郡主、两个皇子玩儿去了。江行云道，“去岁得先帝过逝的消息，我就为你担心。”看着谢太后鬓间白发，道，“先帝这一辈子，不论做皇子、藩王、还是一国之君，都是极清明的人，人终有一死，活过的人，总比那些没活过就死了的强。”江行云一向颇具性格，她自己大半辈子已是人所不及的波澜壮阔，她自己是这样的人，故而，能入她眼的，皆是有所做为之人。在江行云看来，人之一生，必有有所做为，才叫活过。在江行云看来，先帝虽寿数短些，但活着时极有作为，也算没白活。
谢太后道，“都过去了。”
谢太后细问了江行云海军之事，又问他们这次回帝都，江南可安排好了人，江行云道，“商月在南面儿，没什么事，他素来是妥当的。”
谢太后道，“今江南之事，有你与飞羽在练海军，有欧阳靖与寿宜长公主，对了，今先帝孝期已过，寿宜大长公主打算再去江南同欧阳驸马团聚，她一个女眷，无人护送是不成的，待你们再去江南，与寿宜长公主同行吧。”
江行云自是一口应下，谢太后又为了江浙曹总督之事，江行云道，“他做官也有些年头儿了，娘娘也知道，在太宗皇帝时，他便熬到了晋中巡抚之位，后来，由晋中巡抚转江浙巡抚，这次升了总督。为人颇善钻营，但，做事也还做得。江南官场，一向复杂，有一事，不能记于书信中，还是我亲自同你说的好。”
谢太后正色倾听，江行云道，“去岁陛下下秘旨，处决了徐宁一家。那徐宁，娘娘可还记得？”
谢太后记性一直不错，点头，“他是太宗时的榜眼，说来与现下的陕甘巡抚赵时雨是同科，他也是宁祭酒的女婿，太宗皇帝时孝忠过悼太子。”当然，谢太后也知道，这个徐宁，就是安泰帝生母凌霄的前夫。
“徐宁当时，就在曹大人府上为幕僚。”
谢太后道，“此事不要再对人提了。”
江行云应下。
江行云与冯飞羽来去匆匆，海军那里的事离不得他们，述职之后，也就在帝都呆了半个月，便回了江南，同行的还有寿宜大长公主。
之后便是忠勇伯带着儿子们回帝都述职，端宁长公主就随了丈夫在述职后一共去了西宁关。还有北靖大将军纪容携妻回朝陛见，南安大将军平远侯李宇携妻女回朝陛下等事，便不一一细述。
总之安泰帝忙的脚不沾地，与其同时，唐家孝满，来朝谋起复之事。
唐家孙辈早在前年就都起复了，这次来的是儿子辈，也就是小唐那辈。安泰帝见了小唐很是亲切，直说，“朕算着，去年你便该出孝了，如何这会儿才来帝都。”
说到这个，小唐眼圈儿红红的，“原是到了出孝的日子，就听到先帝过逝的事儿，臣难受的了不得，就在家为先帝守了一年的孝。”
唉哟，这说的，安泰帝心里也酸酸的，安泰帝本就同他爹情分好，小唐这样一说，安泰帝就觉着小唐有良心，当下便将小唐安排到了内务司做副总管。
内务司总管当然不是六部九卿那样显赫的地界儿啦，但，小唐守孝前也不过五品御史，内务司副总管却是从三品职，不得不说安泰帝是将小唐越级提拔了。就是唐家其他几个兄弟，因有先时唐相遗泽，还有小唐这个会刷好感的家伙，而且小唐同吏部尚书李九江师徒相称，故而唐家人缺都不错，起码都是原品起复。虽不似小唐这样被安泰帝越阶提拔的，但能谋到不错的实缺，也是幸事了。四个兄长看着小弟跟皇室关系好，也十分欣慰，家族中必要有这样人才行，有这样的人，今上才能记住唐家。虽然小弟的运道也叫人怪羡慕的，不过，唐家兄长们也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自然只是羡慕而不会嫉妒。待他们的缺下来，陛见后就要各自上任去了，都叮嘱了小弟一番，让小弟定要好生给陛下当差，要是有什么难事，只管打发人过去与他们说。
小唐很有些不舍的送走了兄长们，唐老夫人还是住在帝都，跟着小儿子住，小唐就开始顶门立户的生涯了。
安泰帝将对小唐的安排与谢太后说了一声，安泰帝道，“小唐是个心里最干净不过的，内务司的差使，别的不打紧，忠心是第一位的。”
谢太后道，“这很妥当。小唐自你父皇就藩时就在咱们府里了，我看他长大，再妥当不过的人。”谢太后对于唐家的感觉也不错，知唐老夫人回帝都，还特意召唐老夫人进宫说话来着。就是小唐成了从三品的官儿，谢太后也立刻赏了小唐太太铁氏从三品诰命。
小唐回帝都后，先去闻道堂祭了回他家师祖江北岭，然后又去见他师傅李九江，说到先帝故去之事，小唐仍是眼泪汪汪，道，“要不是先帝，我也不能认师傅为师。我小时候其实挺一般的，都是跟着先帝，才有了师傅，有了出息。这可真是好人不长命。”
比先帝年纪还长的李九江师傅表示：小唐这是嫌他命长么。
小唐跟他师傅絮叨了一回，带了许多蜀中的土特产给他师傅。李九江问，“薛帝师过逝之事，你知道吗？”
“这怎么能不知道哩，我还去祭了一回薛帝师哩。”小唐道，“说来真是福气，薛帝师正在赏杏花，忽然说，吾大限将至，尔后立定不动，再一摸，就没气了。师傅，你说稀奇不？”
李九江点头，“稀奇。这样的人，竟还能死得这般舒坦，怎么不稀奇呢？”简直是没天理。
小唐眨眨眼，“师傅，你跟薛帝师不合啊？”
李九江看小唐一眼，“我有这么说过吗？”
“我看出来的。”
李九江不理他，小唐看他家先生画案上铺着一幅山水图，问，“师傅，这是你送给娘娘的寿礼吗？”
李九江径自品茶，小唐过去赏鉴了一番，说他家师傅，“您可真会省事，每年就自己画幅画，也就费些纸墨，亏得娘娘宽宏，不嫌弃你这寿礼太过简陋。”
谢太后出国孝后的第一个千秋，安泰帝有心为嫡母大为庆贺，虽谢太后说一切从简，也颇是热闹。谢太后收礼收到手软。谢太后千秋之后，宫里有两位后宫诊出身孕，一则就是颇为受宠的张御女，一则是苏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女叫青酥的。
苏皇后立刻提高了两人的待遇，尤其青酥，听说原是姓骆的，既有身孕，也不能再做宫女了，禀明谢太后后，谢太后道，“与张御女一起，先提为宝林。”
苏皇后柔声应了。
待第二年春，先帝的陵便修好了，安泰帝为他爹举行了盛大的移椁入陵的仪式。同时，安泰帝开始修自己的坟了。
三月初，张宝林产下一女，骆宝林产下一子。谢太后与安泰帝都十分高兴，不论皇子还是皇女，安泰帝都不多呢。
尤其张宝林生的小公主，谢太后还亲自去看了一回，张宝林颇是受宠若惊，谢太后笑道，“你只管好生养着，我看看公主。”
张宝林虽未能诞下皇子，但见谢太后如此喜爱公主，也颇是喜悦。待她出了月子，见谢太后对公主十分关爱，安泰帝问她可愿意把公主放到慈恩宫教养，张宝林简直巴不得，一派感激道，“妾身年轻，见识更是不及太后娘娘万分之一，就是在民间，孙女能放到祖母身边教养，也是孩子的福气。太后娘娘喜欢公主，正好让公主代陛下与妾身在太后娘娘身边儿尽孝了。”宫里没傻子，安泰帝的帝位是怎么来的，就是因当年他是唯一一位养在谢太后膝下的皇子，子以母贵，就此立储。经了安泰帝之事，大家恨不能把小皇子们都送给谢太后养呢，但谢太后一直对小皇子们没什么兴趣，她比较喜欢公主，但，即便是公主，如张宝林这样的低品妃嫔，能将公主放到慈恩宫，将来对公主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见张宝林懂事，安泰帝也很高兴，便将把公主送给嫡母养的事说了，谢太后笑道，“我虽喜欢公主，就是想着不好生离张宝林与公主呢。”
安泰帝笑，“她每日都要过来给母后请安，一样能见着公主。朕已问过她了，她十分愿意。”
谢太后自然高兴。
谢太后又与安泰帝说了给张骆二位宝林升位份之事，谢太后道，“不为别个，皇子公主的生母，位份不能太低，不然，以后皇子公主面儿不好看。”
安泰帝也同意，母子二人一商量，张骆二人便自宝林越过才人直接升到了正四品美人例。因骆美人献公主有功，安泰帝给骆美人赐了个封号，柔。从此，张美人便成了柔美人。
骆美人因以前是苏皇后的宫人，她被封美人后，也一直居住在凤仪宫的偏殿，骆美人不大受宠。苏皇后禀过谢太后之后，将骆美人所出三皇子养在了自己宫里。
骆美人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
谢太后对此无可无不可。
苏皇后原想着请谢太后给三皇子赐名，但见谢太后态度淡淡的，也没敢开这个口。祖母孝期满，重来帝都的苏航夫妇，苏夫人进宫时，苏皇后很是忧心的同母亲道，“母后似是不大喜欢三皇子。”
苏夫人安慰道，“眼下孩子尚小，臣妇说句不当说的话，便是太后娘娘当年，也是将先帝诸子一视同仁的。娘娘，您是国母，就要拿出国母的气度来。以后将三皇子教好，皇子出息了，太后娘娘是诸皇子祖母，怎会不喜欢呢？”
不过，后宫妃嫔见到了骆美人柔美人生了孩子后的三级跳，而且，不论是生皇子还是生公主，只要有的生，位份便可提升，一时，人人都恨不能立刻便给陛下生出三五儿女来。
安泰帝亦正当年轻，他并非贪欢好色之人，身体也非常好，皇室一时进入生产高峰期。
安泰三年，宫中便有薛才人生下四皇子，赵宝林升下五皇子，韦昭媛生下六皇子。谢太后对诸人除了按例赏赐外，韦昭媛升了韦昭仪，薛才人升了薛婕妤，赵宝林升了赵美人。
皇家子嗣兴旺，国事亦是平稳顺遂。
安泰三年夏，谢柏出孝，谢柏致仕时为工部尚书，今既出孝，他又是谢太后嫡亲的叔叔，偏生六部都有人了。好在谢柏年轻，六十三岁。对于六部大员或封疆大吏，这是相当年轻的岁数了。
安泰帝与谢太后商量后，谢柏外放为直隶总督。
安泰三年冬，苏不语母孝期满，再次到帝都起复，此次，苏不语官运终于来了，他前脚刚到帝都，起复的折子递到吏部，刑部左侍郎就在家里咽了气。左侍郎家里还说呢，明明晚上睡觉时还好好儿的，第二天美妾叫侍郎大人起身，人就没气儿了。把个美妾吓得半死。
人都死了，官儿自然是当不成了。
苏不语便留在帝都任刑部左侍郎。
安泰四年，大皇子穆煊，二皇子穆熠正式入学念书。同年，谢太后为太宗皇帝第十三子指婚，成亲后，同样赐一郡王爵，就藩去了。刑部尚书邱山家里死了老娘，辞官守孝，苏不语继而升任刑部尚书。这倒不是苏不语走了谢太后的关系什么的，苏不语少时便是有名的才子，原是探花出身，多年外任，官至巡抚，后转任刑部任右侍郎，他任右侍郎多年，但当时他爹苏相为内阁首辅，父子避嫌，他升不到六部主官上去，就在侍郎位打磨多年。自苏相近逝，苏不语官运就不大顺遂，守过父孝来帝都起复，竟未能起复为帝都官员，不得不外任陕甘按察使，在按察使一职上，苏不语也很有建树，当初西蛮王破西宁关，就是苏不语与赵时雨主持了死守晋城的战役，等来了援兵。待安泰帝登基，大理寺卿出缺，安泰帝有意苏不语，可没等他接任呢，嫡母过逝，苏不语又得回老家守母孝。蹉跎十余载，直至如今，官登尚书位，总算是熬出头了。
而且，苏不语做官颇有一手，先帝时就看他顺眼，如今安泰帝当政，依旧看他顺眼。
安泰五年，西蛮王再上国书，语意间柔婉伏顺，愿与东穆国父子之国相称，当然，东穆国是当爹那一方，请求再开榷场。安泰帝与谢太后商议后，着内阁商议，与西蛮重启榷场谈判。
安泰六年，薛相去逝。
安泰帝很为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感慨，亲赐文端二字为谥。
薛相去后，安泰帝提内阁资历最老且曾为安泰帝先生的礼部尚书韦尚书为首辅，以掌院学士葛学士升任礼部尚书。
安泰六年冬，吴宝林生七皇子，李御女生二公主，同时，二人同升美人位。
安泰皇帝在外人看来是个命运非常不错的皇帝，他在先帝诸子中，论生母，他的生母出身最低，但因抚于谢太后膝下，由谢太后一手推他到帝位，根本不是他爹那会儿，想当皇帝得拼死拼活的玩命折腾。安泰皇帝完全就是谢太后直接将皇冠捧至他的面前。而继位后，也是国泰民安，样样平顺。较之太宗时的江南之乱，先帝时的西宁关之战，安泰皇帝自登基起，简直是国家太平，风调雨顺。整个东穆国的人口，太宗时江南之战后的1600万户，增加到了2000万户，可见整个东穆国的发展。
这位命运很好的帝王，偏生有一样像了先帝，先帝那样圣明的皇帝，偏生寿数难永。安泰皇帝论年纪不过三旬，他的父皇昭明皇帝，当年起码是活到五十岁的。但安泰皇帝的身体也开始逐渐衰弱下去，开始就是发烧，用药刚退下去，过一时就会继续烧起来。
谢太后立刻命人去把夏青城请回帝都，给安泰皇帝诊治，同时让内阁代行朱批，令安泰皇帝好生休养。安泰皇帝虽然是个运道非常好的皇帝，但要把国家能国泰民安，少不得他的勤勉与心血。先帝当时有六位成年皇子，安泰皇帝的皇子们，最大的大皇子，今年不过十三岁。
安泰皇帝哪里放心的下，谢太后道，“再重重不过皇帝，把身子养好，以后还怕没有看奏折的时候吗？你这么病着折腾，反是因小失大。”
安泰皇帝叹道，“国事尚可让内阁接掌，只是，朕以为，朕寿数倘能及父皇，也可慢慢择储。今诸皇子年少，当如何呢？”
谢太后道，“把心定了，还没到那一步儿，人谁不生病呢。”
安泰皇帝倘是小病，不至有此感慨，病人自己心里明白，安泰皇帝心中有此事放不下，病更难将养。待夏青城来帝都后，也没什么好法子。
安泰皇帝不得不考虑储位之事，偏生在此时，苏皇后有妊。
苏皇后是安泰皇帝结发妻子，成亲后，安泰帝与苏皇后的情分，虽不及先帝与谢太后，但俩人也不错。苏皇后宠爱也一直没断过，但，苏皇后多年无子，还将骆美人所出三皇子养于膝下，偏生此时，皇后有妊。
倘苏皇后生下皇子，便是元嫡皇子，身份在诸皇子之上。
但，同时，即便苏皇后生下嫡皇子，纵立嫡皇子为储，一旦安泰皇帝故去，这位襁褓中的小皇子十五年之内怕是不能掌政，那么，国家要如何呢？
可，倘有嫡皇子不立嫡皇子，那嫡皇子之后将何去何从？
安泰皇帝病中发此愁绪，身子愈发不好了，夏青城医嘱，“陛下定要安心养病，莫思虑过甚，对龙体不利！”
安泰帝哪里还顾得上龙体，他跟他爹一个脾气，死前得把江山安排好啊，不然，死后也无面目见列祖列宗啊。
安泰帝之犹豫，苏家亦知，曹家亦知。
苏皇后召母亲进宫商议，苏夫人回家告诉丈夫，苏航去找了自己的三叔苏不语。苏不语叹道，“帝心莫测啊。”
苏航苦求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三叔，就因俩人年纪相仿，苏航同苏不语关系很不错。苏航道，“若皇后娘娘生下嫡皇子而不能继位，嫡皇子将来如何自处呢？”
这个道理，苏不语也不是不明白。
不客气的说，苏皇后肚子里这个孩子，倘是公主还好，倘是皇子，那么，皇子继位与否，关乎苏家百年命数生死。
苏不语思量再三，求见了谢太后。
这个时候，能为苏皇后争一争的，就是谢太后了。
当然，也得谢太后肯出面才行。
但其实，哪位皇子继位，对谢太后的影响不大。当然，谢太后更愿意看到嫡皇子出世，但嫡皇子继位也代表了主少国疑的局面。
谢太后虽不喜曹淑妃，但不得不说，眼下朝局，更需要一个年长的皇子。
谢太后道，“不语，你实在令我为难。”
谢太后的外祖母便是当年的辅圣公主，权倾一时。太宗皇帝在位时，十分忌讳谢太后，便是因辅圣公主而来。如今的局面，纵皇长子继位，都是少年君主，何况是未出世的五成可能性的嫡皇子呢。
苏不语也已老了，但，纵老了，也是个帅老头儿。苏不语道，“实在是苏家于我有大恩，在此关要，虽知令娘娘为难，我也不得不厚颜一试了。”
谢太后挑眉，有些不明白苏不语的意思，什么叫，苏家于他有大恩？苏不语本就是苏相三子。
苏不语叹道，“此事我亦是在父亲临终前方得知晓，不瞒娘娘，父亲生性肃穆，如何会纳一绝世美妾，进而生下我呢？当年，英国公方家被族诛，英国公府当年显赫非常，与各大家大族多有联姻，苏家亦有女纳入方家。这位苏氏女，就是我的嫡母。我的生母，原是当年英国公府的一个婢女，因此，英国公府当年与辅圣公主翻脸，安能不提前做些准备，留些后手。嫡母便放了她的身契。也是因此，嫡母将我的生母拜托给了父亲，那会儿父亲在外任上，故而，无人知晓。”
谢太后大为惊愕，“苏相他当年竟然……”苏相，这位辅佐了太宗皇帝大半个皇帝生涯的首辅，竟然暗中私藏了方家的骨肉。
谢太后顿时想到李九江与苏不语肖似的面容，不禁问，“难不成九江也是……”
“我们的母亲，的确是一对孪生姐妹。”
谢太后顿时觉着，不能相信人生了。这些穆元帝的心腹之臣，妹夫，竟然藏了方家的骨血……谢太后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想告诉娘娘，我与娘娘相交于少时，倘不是必需如此，我不想让娘娘为难。”
谢太后倒不在意苏不语姓苏还是姓方，苏不语将身世阖盘托出，再拿出少时情义来，谢太后还真得给他这个面子。
苏不语求见谢太后之事，也没瞒着人，也瞒不住。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大大方方。
安泰帝有难为之事向来是与嫡母商议的，这件事，自然也是如此，谢太后也不瞒安泰帝，谢太后道，“皇帝病着，苏不语去我那里说了回话。”
安泰帝便知谢太后的意思了，叹道，“纵皇后生下嫡子，朕这个身子，怕是撑不到他长大那一日了。”
谢太后道，“皇帝可知靖江之乱由何而来？”
安泰帝一时沉默了。谢太后叹道，“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无子，靖江王，原是太祖同母弟弟，因自己无子，太祖便有以靖江为储之意。太祖皇帝不过是有这么个意思，后来，胡氏为太祖皇帝生下一子，便是太宗皇帝。有了自己的骨肉，江山自然是要自己的骨肉继承。但，靖江便因太祖曾以他为储之事，心气难平，后就藩靖江，也是一腔反意。他怎么不想想，依他的血统，封藩王已是恩典。人哪，不会这样想的。他只会想自己失去的，不会想自己得到的。”
谢太后道，“靖江本无继大统资格，犹一世不平。倘皇后生下嫡子，而这位嫡皇子不能继位，他心里，会如何想？他还不是靖江那种非皇室血统的藩王，他是理所应当的，最纯正的嫡系血统继承人。若嫡皇子不能继位，不是将他推至死路，就是将他推至反路。”

☆、第385章 太后之六
安泰帝知道，嫡母不是在逼迫自己，嫡母说的，都是事实，元嫡之子不能继位的话，结局大多是如此的。当然，不排除也有例外，但安泰帝自己都没见过。
苏不语请得谢太后出手后，便令苏家人集体息声，什么都不要再说。
曹淑妃亦得知苏不语面陈谢太后之事，恨的牙根儿痒，曹夫人再三劝住闺女，道，“娘娘，万不可急躁，倘娘娘此时对太后不敬，戚贤妃那里可是眼巴巴的盼着的。”
戚贤妃所生二皇子，论年岁也只小大皇子一个月都不到罢了。但，小一天都是小，二人排行便有分差。
“那恶日出生的不吉之人，还敢与我儿争位不成！”二皇子很不幸生在端午，此时，人们称端午为恶日，普遍视端午出身的孩子不祥。曹淑妃厌恶二皇子时便会如此说来，二皇子毕竟年纪小，又不占长，曹淑妃不过说两句出口气罢了，她忧心的不是二皇子，便是二皇子的娘戚贤妃，曹淑妃也一向没放在眼里的，曹淑妃真正忧心的是慈恩宫的谢太后，自她入宫以前，她虽谢太后太难讨好而时有抱怨，但谢太后对她一向与别的妃嫔一视同仁，可不知为何，曹淑妃每次看到谢太后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提起心来应对，而且，她侍君这些年，深知陛下对谢太后的信任。用曹淑妃的话说，别看不是亲娘，可安泰帝说起嫡母谢太后来，那种尊敬，完全是出身骨子里来。而且，谢太后现下都对朝事能说上话。不是后宫的事，是国家大事，谢太后是可以说上话的！立储，大位，哪样不是国之大事！曹淑妃愈发不安，与母亲低语道，“我实不知这是为什么，我儿得位亦是要尊她一声太皇太后的。”
曹夫人轻叹，“大皇子已经十三岁，倘皇后娘娘生下嫡子，尚在襁褓，这如何能一样。”
曹淑妃咬牙，“莫不是想肖辅圣旧事？”
曹夫人与女儿道，“越是如此，我儿越要稳住。今陛下不过病中，大事，到底要陛下说了算的。”
“我晓得。”曹淑妃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母亲无事就回去吧，我这里都好。陛与龙体有恙，我正是要多带着皇子去给陛下请安。”
曹夫人此方欣慰了。
曹淑妃能知道的事，戚贤妃也知道了。
戚贤妃与戚国公夫人道，“倘是嫡皇子继位，我口服心服。但要是……阿熠，都是被我这没本事的娘耽误了。”戚贤妃说着眼圈儿便红了。她进宫里年轻，虽生于大族，戚贤妃当真没有太多手段，有了身孕，她便极注意保养身子。原本都是五月的月份生产，哪里料到曹淑妃竟催生，四月便生下孩子，她的儿子便沦为二皇子，长子之名被曹淑妃的长子占了去。
戚国公夫人连忙劝她道，“娘娘这是做什么？咱们家里教导子孙，都是先教导子孙必要心正的。娘娘性子单纯，如何能与那等鬼祟之人相比。这哪里是无用，这分明是娘娘一片拳拳的爱子之心。我也是做母亲的，要是有人欺负我的孩儿，我定要为我孩儿拼命，可孩子在腹中，如何能做出伤害孩儿的事来。”
戚贤妃拭泪道，“伯祖母有所不知，太后娘娘，皇子中，太后娘娘是更喜欢阿熠的。”
戚国公夫人道，“我有句话想劝娘娘，不知当不当讲？”
“伯祖母只管说，我如今，也是一团乱麻着的。”
戚国公夫人道，“眼下，娘娘除了要让二皇子每天请安侍疾之外，娘娘最首要的是，就是交好皇后娘娘，服侍好太后娘娘。”
戚贤妃立刻也不哭了，拭泪道，“是啊，我也这样想，这一哭就收不住了。”
“娘娘慈母之心。”戚国公夫人感慨道，就是先帝过身，谢太后伤心的鬓角添了银丝，也未见掉一滴泪，谢太后那种刚强，真是举世罕见。
戚贤妃与戚国公夫人商议出个眉目，戚贤妃道，“倘皇后娘娘生下嫡皇子，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可万一皇后娘娘生下公主，三皇子倒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的。”
戚国公夫人轻声道，“要是嫡皇子，还有的一争。倘是三皇子……”戚国公夫人摇摇头，那是绝无可能的。不要以为养在皇后膝下的庶皇子都有继位的机会，那得是养在谢皇后膝下才行，今天的苏皇后，虽亦有贤名，但较之谢皇后当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她膝下的庶皇子，论长不及大皇子穆煊，论贤，三皇子还小，也看不出来。论爱，也没见安泰帝格外宠爱三皇子，就是谢太后，也是更喜欢二皇子穆熠。所以，三皇子非嫡非长非贤，任什么去角逐大位呢？
戚贤妃犹豫，“可是，太后娘娘都为苏家说话了呢。”
“苏家是苏家，三皇子是三皇子，这并不是一码事。”戚国公夫人叹道，“苏家在朝多年，当年苏相就是太宗时的重臣，首辅做了半辈子的人。苏家子弟，与帝都有交情的人家不少，这其间，就包括谢家。眼下这位苏尚书，与太后娘娘少时相识，这不是一般的情分，苏尚书也不是为三皇子求什么，只是皇后娘娘有妊，苏家于情于理，都要为皇后娘娘争一争的。太后娘娘，最重礼法，为皇后说话，也是情理之中了。不要说宫里，就是朝中清流，也重嫡皇子的。太后娘娘此举，光明正大。娘娘一定要明白，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站在礼法之内。太后娘娘少时，我便认识了她，太后娘娘的本事，非常人可比。但也要知道，太后娘娘这数十年，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的。外头朝中大事，我不大懂，宫里的事，我就更不通了。可我这一把年纪，倒有个经验，今儿就说给娘娘听。”
戚贤妃忙道，“伯祖母快说。”
戚国公夫人一笑，“当娘娘迷茫时，跟着对的人走，就是对的。”
“对的人？”
“从未失败过的人，就是对的人。”戚国公夫人道，“太后娘娘这些年，未有一败。”
戚贤妃似有所悟。
凤仪宫内。
苏皇后也是安了心，抚着未曾显怀的肚子，道，“我当亲去向母后道谢。”
苏夫人道，“娘娘把身子照顾好，就是对太后娘娘最大的感谢了。太后娘娘，也盼着嫡皇子呢。这是正统。”
苏皇后叹道，“真是我的冤家，早两年就是不来，偏生这个时侯，叫人担心。”
“我早就与娘娘说过，孩子家，也讲究缘法的，该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咱们皇子，这是恰到好处。”苏夫人说起来满面笑意，又道，“这回，多亏了你三叔祖。”
苏皇后对苏不语亦颇是感激，道，“眼下也不是说谢的时候，母亲代我去跟三叔祖母说一声谢吧，我心里，都记着呢。”
苏夫人笑，“咱们也不是外人，你爹跟你三叔祖自小一道长大，我以前听老祖宗说，他俩小时候还为糖打过架呢。”
苏皇后也是笑起来，柔和的脸上散发着即将身为母亲的光辉。苏夫人道，“娘娘这有了身子，要注意保养，也别忘了去太后娘娘那里尽孝才好。”
“这我晓得。”苏皇后柔声道，“这些年，母后待我，就似母亲一般。我这心里，也如同敬重母亲一样敬重母后的。母后这次能为我这孩儿说话，一则是看在三叔祖的面子上，二则，我知母后是重礼法之人。”
苏夫人点头，“太后娘娘天下敬重，便是由此而来啊。”
眼下，凤仪宫麟趾宫都静了下来，唯曹淑妃的昭阳宫，真恨不能一天往宣文殿跑八趟，要是有可能，曹淑妃恨不能住进宣文殿去侍疾，可惜谢太后有规矩，妃嫔请安，也不过早上一遭罢了。
安泰帝为帝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决断的人，当初赐死生母，安泰帝也没有下不去手。眼前之局，他很快也有了主意，嫡母的意见不能忽略，与如曹夫人那般说谢太后小话的人不同，安泰帝对嫡母的看法更倾向戚国公夫人，嫡母重礼法不说，这些年，嫡母不论在朝政，还是别的事务上，她的见解，从来没有错过。对于一个总是对的人的建议，安泰帝不会置之不理。至于几个皇子，安泰帝心里都有数。孩子们年纪尚小，现在说贤愚，太早。
安泰帝召来夏青城，眼下苏皇后已有孕两月，安泰帝问夏青城，“朕能否活到皇后生产？”
夏青城思量片刻，道，“倘陛下遵医嘱，臣有七成把握。”
安泰帝将心一沉，道，“你尽管开药，朕必静心养病。”
安泰帝要养病，朝事便交诸内阁，但有难决断的，也是让韦相去问谢太后。
问谢太后这事儿吧，韦相不大乐意，谢太后也不大乐意。谢太后的意思，“让内阁决断便好。”
韦相则认为谢太后毕竟深宫妇人……安泰帝不理韦相，他这个先生，胜在平稳，或因治学多年，性子还有些刻板。但，安泰帝既有命令，韦相都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的。安泰帝亲与谢太后道，“母后，眼下咱们皇家，还能靠谁呢？母后看朕长大，儿臣说这样的话，并非客套虚词。眼下，儿臣要静养待皇后生产，宫里，也就是母后能帮儿臣了。当年，父皇临终时，还让儿臣但有大事不能决断，要同母后商议。这些年，我知母后，母后知我。”安泰帝叹口气，“母后，非但眼下儿臣要将朝政托于母后，以后，不论是嫡皇子不是别的皇子，他们的年纪，都还小……皇后，是个贤德的，儿臣却是知道，她管管后宫则罢了，朝上的事，她是真的不懂。至于妃嫔……见识尚不如皇后……”
安泰帝恳切相求，谢太后也只得应了，叮嘱安泰帝道，“你静心养病，我还是那句话，不论什么事，再重重不过你的身体，保养好了，以后多少事都做得。”
安泰帝也应了。
谢太后在先帝时就经常参与国事，安泰帝登基，但有大事，也多会问她的意见，所以，谢太后在这方面还真不陌生。她那种阅历、手段，强大到无微不至，韦相尽管对谢太后有微辞，但相处下来，对谢太后的才干也不由起了敬畏之心。
敬，自然是敬谢太后才干。
畏，也是畏谢太后才干。
说来，韦相有女在宫为昭容，育有六皇子。就是平日里老妻进宫，听闺女说话，谢太后对闺女也是极好的。想到这里，韦相不禁心绪复杂。
韦相倒不是想六皇子去争大位，韦相根本就没这个心，便是老妻进宫，韦相也只有叮嘱，让老妻与闺女说，安稳行事的。
韦相是不禁由谢太后想到辅圣旧事，辅圣公主摄政之时，权势滔天。还有辅圣公主的母亲，太祖皇帝之母，世祖皇后程氏，这位程皇后，如太祖皇帝这般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当年都没能阻挡程皇后争权之心。便是太祖皇帝过逝，程皇后直至掌权到死，才将权柄交给了辅圣公主。
谢太后这些母族血亲，除了谢太后的母亲，那位魏国夫人没有掌权外，如谢太后今也是大权在握。想到谢太后母族，韦相便会不由自主的心生防范，担心谢太后走了母族老路。
韦相心绪烦恼着，倒是自谢太后代安泰帝掌政以来，曹淑妃对慈恩宫简直是柔顺到了谄媚的地步。谢太后待她倒是一如从前，另外日日前来请安的妃嫔，谢太后也是老样子，唯有苏皇后因有身孕，谢太后时常叮嘱她保养好身子罢了。
曹淑妃同谢太后道，“自从陛下龙体微恙，臣妾这心里，亦是无一日心安。臣妾恨不能以自己抵了陛下去，臣妾想着，别的事，臣妾做不来。想着，能不能自天祈寺请一尊菩萨到宫里，臣妾愿意为陛下日日吃斋念佛，祈求陛下平安。”
这样的事，谢太后如何不允。
谢太后道，“我素不信神佛，你信也是好的。”便允了曹淑妃请菩萨的事。
大家一看，这事儿不能叫曹淑妃一人占了啊。咱们哪个不为陛下担心啊，她们还不似曹淑妃是生有长子想谋大位的，她们说来心思更纯，就是盼着安泰帝能大安，不然，她们可是都要去守寡了的。
于是，人人向请太后请求，都要请菩萨到自己宫里，给安泰帝念经。
苏皇后对丈夫一样担心，苏皇后还未说话，谢太后先说了，“我知皇后的心，但，念佛什么时候都没见，她们没有身孕，念一念无妨。皇后怀有龙嗣，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比念经有用。”全了苏皇后的脸面。至于其他人，想念就念吧。
后宫，永远这般的风云暗涌。
八个月有多久，于许多人，不强弹指一挥，觉着光阴太快。
于苏皇后，是对孩子一日复一日的期盼。
于曹淑妃，似是半世岁月的煎熬。
于戚贤妃，倒是一段宁静的岁月，她想明白了，她的皇子毕竟是二皇子，家族很难给她明面儿上的支持。戚贤妃整个人都平静下来，除了往慈恩宫服侍，就是去凤仪宫看望皇后，余者，除了抄些经文给安泰帝祈福，她竟还亲自绣了一件有平安经的经文的禅衣，命人送到天祈寺去给安泰帝消灾祈福。
要说这些念经的妃嫔，心虔莫过于戚贤妃了。
谢太后都说，“贤妃不愧于这个贤字。”命人拿一套红宝首饰赏了戚贤妃。
曹淑妃是念经的首倡者，最后却叫戚贤妃得了尖儿，心里那叫一个恨啊。苏皇后已是待产的日子，这些天，谢太后命她在凤仪宫休养，不要再去慈恩宫请安。
苏皇后待产中听闻戚贤妃之事，想到这些日子戚贤妃常过来说话，人亦是柔顺，不比曹淑妃是个掐尖儿好强的。且，戚贤妃皇子为二皇子，于兄弟排行上低了曹淑妃所出大皇子一头。苏皇后自己也更喜欢戚贤妃一些，得知此事，苏皇后吩咐近身女官，道，“拿上次得的那对羊脂玉镯，去赏贤妃，与她说，她的心，我是知道的。”
戚贤妃一下子得了宫里两位巨头的赏赐，叫宫里诸人看得那叫一个眼热，气得曹淑妃当天又多给菩萨烧了几柱香，求菩萨保住，皇后一定不能生出嫡子来。
苏皇后生产的日子终于到了。
谢太后提前召苏夫人进宫陪伴苏皇后的生产。
没有想像中的稳婆被人收买，生产时被投毒，或者御医不稳妥之类。苏皇后生产当日，夏青城都被安泰帝派来坐镇。
夏青城的性子，天然不通人情世故的医痴，你前脚收买他，他说不定后脚就当无所谓的事说出去。夏青城不是不能收买，是无人敢收买。
谢太后亲自在凤仪宫等着，苏皇后虽是头一胎，生产亦不算艰难，两个时辰后，苏皇后产下一女。
那一刻，谢太后的眸光一沉。
而曹淑妃脸上的笑几乎掩饰不住，她甚至因欣喜过度的说了一句，“这是陛下第一位嫡出的小公主呢。”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谢太后淡淡的看了曹淑妃一眼，曹淑妃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鸭子一般，没了声响。谢太后进去看了苏皇后，苏皇后面色惨白，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脸侧，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颇是疲惫。刚生产完的妇人，没有一个不疲惫的，但，苏皇后眼中除了泪水外，还有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的悲伤与黯淡。苏夫人那脸色，比刚生产完的苏皇后好不到哪儿去。谢太后望向苏皇后道，“记住，你是皇帝的嫡妻，诸皇子皇女的嫡母，东穆国的正宫皇后，你住的地方，是凤仪宫。”
苏夫人这才回了神，连声安慰女儿，“太后娘娘说的是啊，娘娘，您可得保重才不负太后娘娘对您的关怀呀。”
苏皇后眼泪早就滚了下来，哽咽道，“都是我不争气。”
谢太后将手一摆，“你这话不当在我跟前说。”
苏皇后这才想起，谢太后一生未曾生育，无亲生骨肉，不要说皇子，公主都没一个的。
苏皇后极是歉疚，谢太后已是起身，道，“好生保养。”就出去了。
谢太后直接去了宣文殿。
安泰帝显然已得了消息，他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于失望。
妇人生产，没人能百分百把握生下儿子。
安泰帝为了撑到皇后生产，八个月来已消瘦的脱了型，谢太后见到安泰帝这番模样很有些不好过。安泰帝自己倒是没什么，他道，“母后莫如此，儿臣生来有福，自小被母后抚于膝下，悉心教养。之后，儿臣被立储位，得父皇传承江山，这些年，亦是江山平顺，百姓安康。儿臣想一想，这一世，除了寿数稍短，也无可憾之事了。”
谢太后摸摸安泰帝的脸，道，“你自小就像先帝，长得像，性子也像。”
安泰帝笑笑，人之将死，心情空灵，安泰帝问，“皇后可好？”
“皇后无事。”
安泰帝点点头，便放心了，道，“朕召内阁与诸皇子过来。”
谢太后没说什么。
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别离，至亲至爱，一次又一次的得到又失去。
但，她在。
她还在。
内阁与皇子们来得都很快，安泰帝道，“皇后为朕生下小公主。”
其实，不论皇子公主，皇家有生命诞生，都是喜事。要是往常，诸人必要恭喜安泰帝一声的，但今日，这声恭喜委实说不出口。
安泰帝道，“母后，您看，立储之事……”
谢太后沉声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谢太后此话一出，内阁诸人均是心下一跳。
安泰帝再问内阁，内阁以韦相为首，韦相是安泰帝的先生，曾教导安泰帝的功课，今自己胡子头发都白了的年纪，还好端端的活着，安泰帝却因病到不得不立储之际。想到自己这位学生，勤政、宽厚一如先帝，于国事上亦颇具作为，却是如此的天不假年。韦相眼泪先下来了，哽咽道，“臣等悉听陛下吩咐。”这就是对谢太后的话没有异议了。
安泰帝召大皇子穆煊到跟前，吩咐韦相拟诏，两道诏书，第一道是立大皇子煊为储君的诏书，第二道是他大行之后由太子继位的诏书，这道诏书很长，因为，穆煊年少，安泰帝道，“新君年少，大婚之前，由内阁与朕之嫡母文烈太后一并辅政。”
然后，还有第三道诏书，给儿子赐婚，靖南公柳扶风嫡长孙女柳氏。
室内一片哽咽垂泪之声。
韦相也是流着泪拟的圣旨，给安泰帝看过后，方用印，从此，诏书生效。
安泰帝身子不能久拖，根本也不必钦天监看吉日了，第二日就为穆煊举行了皇太子的册封礼，第三天，安泰帝就不行了。
安泰帝吩咐称煊，“好生跟着韦相和你皇祖母学着理政，替朕好生服侍太后皇后和你的母亲。”
穆煊年纪尚小，父亲将逝，如何能不伤心，已是哭了出来。
之后，安泰帝对韦相道，“朕少时，便是先生教导朕功课，如今，朕将阿煊托付给先生了。”
韦相哭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连连点头。
打发他们下去，安泰帝道，“都去吧，朕与母后说说话。”
“阿煊年少，来不及细辩资质，他的母亲曹淑妃，儿臣虽喜欢，也知她娇俏有余，沉稳不足，偏又是个好胜之心。”安泰帝叹道，“母后多提点她吧。”
“好。”
“母后，儿臣的陵寝，就要父皇陵寝一畔，待咱们以后，还在一起。”
“好。”
“母后，倘有来世，让儿臣做你的骨肉吧。”
“好。”
安泰十一年春，安泰帝崩于宣文殿。

☆、第386章 太皇太后之一
安泰帝的葬礼一如他的父亲和他的祖父，因安泰帝的皇陵早就开建，现下已建的差不离了。该哭陵的进宫哭陵，该拱卫九门的拱卫九门，尽管新君穆煊年纪尚小，但，外有内阁，内有谢太后，一切井然有序。只是，苏皇后尚在月子里，不能亲去灵前，妃嫔们便以穆煊生母曹淑妃为首了。
曹淑妃甭看平日里做事小鼻子小眼的，安泰帝一去，她伤心也是真伤心，据说在灵前哭晕过去好几回。曹淑妃现下除了哭灵，每天一早一晚的还要去慈恩宫晨昏定醒，以前她对谢太后那是意见大的了不得，总觉着谢太后偏心这个偏心那个的，她自认比世人都强，偏生不是谢太后眼前第一人，为此，曹淑妃深觉谢太后太难讨好，为这个，她心下是满腹委屈。
但，自从知道谢太后在御前说过，有嫡立嫡，无嫡之长，这句话后，曹淑妃对谢太后的看法完全转变了，她见了自己亲娘都改了口，道，“以往，是我误会太后娘娘了。她老人家，最懂礼法不过，亏得有她老人家，阿煊这位子，当下就定下来了。”
这事儿，曹淑妃特承谢太后的情，以往，她总是觉着谢太后更偏爱二皇子穆熠，不想，苏皇后生了公主后，谢太后直接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由此，大事终定。
曹夫人说起这事来，也得说谢太后的好。
曹夫人叹道，“想想先时的事，也不怪太后娘娘。毕竟皇后有妊呢。”
“是啊，可谁料得到皇后只生下公主呢。”曹淑妃说起此事，颇有些兴灾乐祸。
曹夫人提醒女儿道，“娘娘以后就圣母皇太后了，苏皇后那里，彼此客气些也就是了。娘娘毕竟是陛下生母，苏皇后不是不识趣的人。倒是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这般深明大义，虽说规矩大些，如今可是知道了吧，规矩大有规矩大的好处。太后娘正因属守规矩礼法，在先帝未有嫡子之时，力推陛下继位的。”
曹淑妃皆应了。
谢太后给曹氏母女感激了一回，难得是，曹淑妃大概觉着，自己都是皇帝他妈了，也拿出了些皇帝亲妈的气度，尽管苏皇后没能去哭灵，曹淑妃也哭得有模有样，极尽哀思。她虽未得专宠，但，安泰帝对她也一直不错，安泰帝登基便将她封了淑妃，苏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了。
安泰帝病故，曹淑妃忆及先时恩爱岁月，更是哭的泪人一般。
安泰帝的丧礼让整个宫廷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沉默，长泰大长公主时常去慈恩宫陪谢太后说说话什么的，谢太后便没什么，与长泰大长公主道，“你是个细心人，若得闲，多去看看皇后吧，她正坐月子，遇此国丧，不能亲临先帝灵前致哀，伤心是难免的。”
长泰大长公主道，“娘娘总是这般，人人都惦记到的。”
谢莫如道，“皇后年轻，故而看不开。我是看开了的，人都有一死，不论先帝，还是仁宗皇帝，活着时用心活了，今大行而去，地下皆有面目对列祖列祖。日后史书提起，想也多是好话。”
长泰大长公主便去看望苏皇后，苏皇后的心情再好不了的，好容易有了身孕，心心念念的盼着是个皇子，结果，生下来是个公主。刚生下公主，安泰帝便去了。这些天，苏皇后的眼泪就没干过。
谢莫如一直对苏皇后不错，但也没兴趣成天去劝一个想不开的人，自己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把眼睛哭坏，虽可惜，也是自己哭的。
不得不说，谢皇后就是这般有些冷酷的性格。
长泰大长公主是个细心人，也有耐心，总算把苏皇后劝住了。还有苏夫人，也是极关心自己女儿的，苏皇后自己也有个公主要抚育，有诸人劝着，心情慢慢儿的也就好些了。戚贤妃也没少去看望苏皇后，戚贤妃就说了，“娘娘不为自己，也得为公主想一想。”
皇帝的丧礼盛大漫长，苏皇后出了月子之后，安泰帝的丧礼还没完呢，苏皇后抱着小公主到安泰帝灵前致哀，苏皇后抱着小公主给安泰帝灵前行过礼就叫乳母嬷嬷抱着小公主回宫去了。苏皇后做月子时，妃嫔们便已曹淑妃为首，今苏皇后一去，曹淑妃识趣的让出首位，苏皇后居首，是理所应当的，这是先帝嫡妻。偏生，曹淑妃心下便不痛快起来，当天下午就说身上不好，未至先帝灵前。
穆煊是亲儿子，自小跟着亲娘长大的，闻信立刻让夏青城过去给亲娘看病，夏青城的性子，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对医术极为痴迷，人情世故上就差些，性子耿直，夏青城一把脉，直接说，“娘娘没病。”
曹淑妃这当着儿子的面儿，而且，她从先帝灵前退下来，就是说自己身上不舒坦的。夏青城说她没病，她偏生捂着胸口说心痛，穆煊一急，便召来太医院周院使，周院使在太医院当了一辈子的差，直接开了太平方。曹淑妃捂着心口道，“还是周院使，正经太医院的院使。”
夏青城有些气闷，想说什么，穆煊已令他下去了。
周院使这些年虽有些嫉妒夏青城的医术，但，俩人也认识不少年了，夏青城对医术痴迷，但对医术从不保密，常与人探讨，周院使也受益颇学，私下提醒夏青城几句，“贵人们要吃药，开剂无害的方子就是。”
夏青城说是不通人情世故，但，能在医术有他这般造诣之人，又岂会是傻的。夏青城叹道，“今已不是仁宗皇帝与先帝时了，我该离去了。”遂向谢太后请辞。
谢太后道，“你自来有远志，这次也是先帝病重，方召你回朝的。今既想再次远行，我也不拦你。宫里的医书，你还有想看的，可以一并带着，以后还回来就是。”
夏青城谢过谢太后，就离开了帝都。
待诸藩王来朝，又是一场热闹，一场伤心。
楚王没能亲来，据说已是病得起不得身了，让嫡次子代他送来了表章。晋王等也颇是感慨，觉着安泰帝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颇是可惜。如秦王周王等，安泰帝的兄长们，都是哭的伤心，这个弟弟与他们都是自小就一道在王府长大的，虽然后来因储位之事，私下有些个较劲儿，可安泰帝去得这般早，几个兄长都十分伤心。端宁长公主也带着儿女们回来了，除了哭灵，还要去劝解嫡母。
倒是曹淑妃这一病，竟再未至先帝灵前。
谢太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交待苏皇后，“你是先帝发妻，妃嫔们的事，你多经心。”
待送先帝安陵之时，曹淑妃倒想一道去，偏生出门时摔了一跤，这是想去也去不了的了。苏皇后道，“淑妃有这份孝心便好。”
待先帝灵柩入了帝陵，诸藩王各回了藩地，穆煊就开始了自己的皇帝生涯。
不过，他还未曾大婚，现在只是听政罢了。国之大事，决于谢太后与内阁。
今第一件大事就是给先帝议谥号，安泰帝继位期间，国泰民安，太平盛世，最后议了一个康字。给安泰帝议好谥号，就是给皇室宗室的职位升迁之事了。
首先，谢太后尊为太皇太后。苏皇后，尊为太后。然后，曹淑妃因是皇帝生母，尊贵太妃，戚贤妃尊为太妃，后面的依次加了个太字。再者，如文康大长公主，早就是封无可封了，还有仁宗皇帝姐妹辈的永福大长公主、长泰大长公主、寿阳、寿婉、寿宜三位大长公主，如今封号是没的封了，便各人一份厚赐。另如端宁长公主，今升大长公主。如新君的弟弟们，由皇子，成了皇弟，现未分封，均以亲王待遇。还有就是新君的三个妹妹，也要由公主例升长公主例。
这是内阁所议。
韦相带着内阁成员向谢太后回禀，谢太后静静听了，问穆煊，“皇帝以为呢？”
穆煊有些犹豫的看了自己的祖母一眼，谢太后道，“皇帝有话，只管说。”
穆煊道，“皇祖母，母妃，毕竟是朕的生母。”
谢太后看向穆煊，穆煊想到前几天母亲对自己的哭诉，“我身为皇帝生母，难道以后就与妃嫔平起平坐么？”
穆煊是个孝顺的孩子，他道，“皇祖母，我记得，皇帝嫡母，按例为母后皇太后，皇帝生母，则为圣母皇太后，不知，我之生母，可否依此例？”
谢太后看向韦相，道，“韦相是由掌院学士入阁，后迁升礼部尚书，继而升任首辅。这上头的事，你与皇帝说一说吧。”
韦相禀道，“陛下，这后宫封赏，向来是有例按例，无例按制。于我朝来说，嫡母升迁有制可依，于生母，并无明确的法例。此事，我等所依为太宗皇帝生母胡贵妃之死，当初，太宗皇帝登基，其生母胡氏，便是被封贵太妃。”
穆煊道，“我听说，后来太宗皇帝也封了贵太妃为太后的。”
韦相有些牙疼，道，“那陛下可以，其后胡氏过逝，她的丧礼是以贵太妃之礼举行的。”
“那是因世祖皇帝有遗旨，不允胡氏为后。今皇祖母可并未有不允我母妃为太后之意，对吧，皇祖母？”说着，穆煊有些祈求的看向谢太后。
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祈求与不安，他知道，这样问，是置谢太后于一个难以抉择的境地，但他依然这样做了。谢太后只是对韦相道，“皇帝有仁孝之心，这并非坏事。就依皇帝的，议曹氏为圣母皇太后吧。原苏家为二等承恩公爵，今皇后为太后，苏家当升一等承恩公爵。至于曹家，曹氏毕竟是生母而非嫡母，今她虽因皇帝而封圣母皇太后，但嫡庶有别，份例上较皇后例高一等，较太后例低一等。曹氏既为太后，曹家当赐承恩公爵，便议为二等承恩公吧。”
谢太后这样说，穆煊与内阁都没意见。
就是苏皇后听闻此意，亦道，“母后再公道不过的。”她虽不想看曹氏上位，但曹氏毕竟是穆煊生母，她到底没有自己的骨肉，能怎么办呢。今议曹氏虽为圣母皇太后，但份例仍次她一等，苏皇后便是嘴上不好明说，心里也是格外痛快的。
穆煊也觉着，自己能对母亲交待了。不想，曹氏哭的更为伤感了，掩面泣道，“我身为皇帝生母，便是做了太后，亦是次人一等，差人一头的。皇帝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我这把年纪，还能再活几年？我不如人，丢的是皇帝的脸。”
曹氏哭诉半日，奈何圣旨明发，再改不得。穆煊只得应承母亲，为母亲新建寿安宫，定不叫母亲受一丝半点儿的委屈。
曹氏此方好了，道，“皇帝要真孝顺我，我自从进宫，你外祖母倒是能常进宫来，只是，这么些年了，再未能再你外祖父一面的。你外祖母也是封疆大吏，一地大员，便是为了我们父女团聚，能不能将你外祖父调进帝都来，也让我尽些孝心。”
穆煊道，“这也得朝中有合适的缺，今各部大员都是满的，便是调外祖父来朝，没有合适的职司，也不大好。”
曹氏道，“皇帝能将此事记在心上，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穆煊应承下此事，曹氏立刻破啼为笑，命侍女端来好汤，让儿子喝，穆煊道，“要是不应承母后的事，还喝不上母后这汤呢。”
“尽说刁话。”曹氏叹道，“我不是非要争这一口气，只是，我毕竟是你的生母，太皇太后那里自然没的说，就是皇帝，你也得敬着太皇太后。敬太皇太后，我是服的，可再叫我敬别人，以往可以，你是皇子，凡事有先帝呢。今你父皇去了，你还未大婚亲政，咱们母子，但凡退让半步，怕就要有人觉着咱们软弱可欺哪。”
穆煊安慰母亲道，“母后放心吧，不会有这样的事的。我看，皇祖母事事都偏着我的。”
曹氏叹道，“你自己也得留意。太皇太后与苏家，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不然怎么硬要将她这圣母皇太后的例议的要低苏氏这母后皇太后一头呢。
穆煊却是不知这些旧事的，便同母亲打听一二，曹氏将自己知道的都与儿子说了。
其实，非但曹氏惦记着她娘家人，内阁也没忘了，曹家既封承恩宫，曹承恩公一等公爵，再在江南为江浙总督，便不大妥当了。
内阁议的是，先召曹承恩公回朝，穆煊道，“眼下朝中没有合适的缺吧？”
韦相道，“暂为正二品散穆大臣，亦是议事重臣。”
穆煊是刚登基，他对朝政委实不大了解，见也是正二品衔，也便应了。由此，曹承恩公为正二品实权总督，被召回帝都任下正二品散秩大臣的虚衔。待曹夫人心急火燎的进宫来，这事儿已是定了的。曹太后不由又同儿子抱怨了一回，穆煊道，“让外祖父先回来也好，母后不是想外祖父了吗？官位的事急什么，有缺自然能补上。”
曹太后道，“这是内阁拿你当不懂事的孩子糊弄你呢，怎么太皇太后也没提醒你一声。”
穆煊道，“我看皇祖母也不反对此事。”
曹太后叹道，“太皇太后自是不能反对的，接掌江浙总督的就是太皇太后的族人谢远。”先时对谢太皇太后的那点儿感激之心不禁又生出了嫌隙。
穆煊也不是事事都听他娘的，道，“谢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也是信得过的。还不是母后非要外祖母来朝的。”
“你个傻孩子，我纵是希望你外祖父来朝，也是希望你外祖父离咱们近些，别叫我把咱们母子哄骗了去。今把你外祖父架空给个吃俸虚职，倒是叫太皇太后的族人得了实惠，你想一想，是你外祖父离你近，还是太皇太后与你近。”
穆煊道，“自然是皇祖母更近了，父皇临终前都说让我有不懂的只管请教皇祖母呢。”外祖父什么的，他见都没见过。
曹太后顿时气得头疼，道，“你父皇，可不是你皇祖母亲生的骨肉，我却是你外祖父亲生的女儿，你说说，这血缘上，谁远谁近？是我待你好，还是苏太后待你好？”
穆煊觉着他娘有些胡搅蛮缠，曹太后气道，“你怎么就不晓得，就是先前，太皇太后也是更喜欢戚贤妃所出的穆熠，而不是你。”
“母后怎么能这般说皇祖母！”穆煊也不大痛快了，道，“父皇叫我听皇祖母的，就是信皇祖母。不然，父皇怎么没叫我听外祖父的！”
曹太后给儿子噎个半死。
穆煊有些生气的回了宣文殿，曹太后气的心口疼，这次是真疼，不是装的，曹太后一病倒，穆煊与母亲平日里关系很不错，他又是个孝顺人，便又去看母亲，曹太后眼圈儿红红地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我为你，心都操碎了的。”
母子俩便又合好了。
穆煊到底更心疼自己的生母，亲自去与太皇太后商量给两位太后建宫殿的事，穆煊的意思，要建两座宫殿，奉养两位太后。
苏太后连忙道，“慈恩宫西面儿的朝霞宫，我看着是极好的，那里离太皇太后这里也近，我想着，我带着公主住朝霞宫就挺好。”
穆煊道，“我原意是想给两位母后新建宫殿的。且朝霞宫时久没人住，如何能让母后住那里呢？”
苏太后笑道，“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那朝霞宫就不错，虽久未有人住，令内务司着工匠修缮一二就是了。倒是你曹母后那里，别委屈了她。”
穆煊道，“我再问问曹母后的意思。”
谢太皇太后道，“朝霞宫地方还成，就是名字不大好，不然就改永寿宫吧。”
苏太后笑道，“母后亲为我的宫殿赐名儿，也是我的福气。”
穆煊见皇祖母与嫡母都高兴，便笑道，“今儿赶得巧，皇祖母既为苏母后宫殿赐名，何不连曹母后宫一并赐了名。”
谢太皇太后想了想，道，“那便，一为永寿，一为寿康吧。你曹母后身子不好，总是这病那痛的，就盼她身体康健些，咱们也就放心了。”
穆煊一笑，代母亲谢了皇祖母给赐宫名。谢太皇太后又问了穆煊几句功课上的事儿，还有曹太后的病情如何，听说还是心口疼，命紫藤过去赐了些药材，留穆煊一并在慈恩宫用了晚膳。
苏太后不欲新建宫殿，曹太后却是想为自己建一处新宫新殿的，但，苏太后这先帝元配嫡妻都是用旧宫殿修缮做永寿宫，她这份例比苏太后次一等的反是要新建宫殿，但是曹太后于朝事知道的不太多，也知这样影响不好。曹太后得知此事愈发郁郁，只得赌气道，“苏太后都不好新建宫殿，我自然也不配住新宫新殿的了。”但，曹太后虽也挑了一处慈恩宫东面儿的熙和宫，她却是说熙和宫地方窄小，不堪居住，非要打通了熙和宫旁边儿的玉琼宫，一并修来，做为她的宫室。
这事自然瞒不过谢太皇太后，但这样的事，谢太皇太后都真不必亲自出手。
这原是内务司的事，但，既是与两宫太后有关，自然关注的人就多。先是礼部就知道了，礼部葛尚书也是先帝的一位先生，内阁首辅韦相亦是礼部出身，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最讲礼法规矩。这事儿，礼部能知道，御史台消息更是灵通，御史台这就炸了，得知此事先行上书，言说曹太后不遵法度，她虽为陛下生母，但论份例要低于先帝元配苏皇后，而且，慈恩宫占地才多少，熙和宫玉琼宫加起来，占地较慈恩宫还大，曹太后这是将太皇太后与母后曹太后置于何地？要按曹太后的意思，此宫一旦建成，其规模更是远超昭德宫，这是要凌驾于陛下之上么？
这还是好听的，难听的话更是多的是，就有御史说，“当初陛下贤孝，故升曹氏为圣母皇太后，今曹氏不知礼，当降为太妃例。”就要削太后的封号。
还是韦相出来制止，朝廷秩序方得维持。
当天，弹曹太后失礼的奏章就多达上百本。
穆煊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曹太后也不禁有些害怕，内侍隋舟进言，“娘娘怕什么，娘娘是陛下生母，那御史台，不过一群疯狗罢了。狗不听话，打一顿也就有学乖了。”
曹太后道，“此事只怕要惊动慈恩宫。”
隋舟轻轻一笑，“慈恩宫六十的人了，娘娘正当壮年呢。慈恩宫就是不为娘娘考虑，总要为谢家将来考虑吧。如何肯真心为难娘娘呢？”
曹太后此方心思大定。
穆煊完全是一脸惨白的下了朝，他直接就去了慈恩宫，谢太皇太后亦颇为不悦，问他，“皇帝怎任曹氏如何无礼？”
穆煊呐呐，“母后说熙和宫有些小，就说要占玉琼宫一些地方，并不是要两宫合并。”
“的确不是两宫合为一宫。”谢太皇太后命人取出内务府对曹太后宫的规制给穆煊看，道，“不过是给玉琼宫留下一组配殿，她这宫修起来，比我的慈恩宫还要阔气，她倒真是野心不小！”
穆煊满头冷汗，道，“皇祖母，是我没弄清楚，我以为……”穆煊也说不下去了。
“皇帝，你对生母的孝敬之心，这是好的，但你要明白，什么是能给她的，什么是不能给她的。你如果能提前发现曹氏不妥之处，今日就不会受百官弹劾。你原是一片孝心，但这对曹氏是好事吗？”谢太皇太后缓缓道，“你执意升她为圣母皇太后，你就得教她个分寸。如果你不能教好她，我就得替你教她一教了。”
召内阁入宫。
谢太皇太后先训斥韦相，“先帝对你是何等信重，病中犹将皇帝托付于你，你是如何辅佐皇帝的！皇帝之母失礼，不过小事，你身为百官之首，如何坐视御史生事，令皇帝大失颜面！你是如何做得首辅！”
“皇帝年岁还小，今未亲政，便有失察之事，亦是你这位首辅的失察！你们内阁，就这样当差的吗？都是朝中大员，六部尚书，掌院学士，一个个的满肚子诗书学问，君忧臣辱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们吗？你们如果连君王都护不住，要你们做什么？”把内阁骂的无地自容。
谢太皇太后道，“曹氏无礼，就发谕令问一问曹承恩公如何教女的？亏他先前也是一地大员，既连女儿都管教不好，如何堪配国公之位，着降曹斌为三等承恩侯！去告诉承恩侯，这次，我帮他把女儿教导了，再有下回，我可没有这样好说话的！”
降曹家为承恩侯的事一传到曹太后耳朵里，曹太后当下便昏厥了过去。
原本曹承恩公一路上煊赫无比，偏生路上就接到圣旨降了爵，当下也只能灰头土脸进了帝都城。
倒是苏不语，私下与李九江道，“我的天哪，太皇太后把韦相骂的，真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
李九江唇角一勾，“娘娘这些年好脾气，以至于，这许多人，都忘了娘娘的性子。”

☆、第387章 太皇太后之二
回朝致仕的谢柏听闻此事，颇有些哭笑不得。谢莫如的手段，永远这般快狠准。直接就连削带打的既斥了内阁，给了内阁个教训，又打压了曹氏。
一举多得。
谢莫如做事，从来是一举多得的。
谢柏七十岁致仕回朝，于慈恩宫见到了谢太皇太后，谢莫如看向白发苍苍的二叔，犹记得当年那个风流俊俏的探花郎，彼时谢柏与苏不语开玩笑，因谢柏字汉乔，苏不语还玩笑的叫他“小乔”，谢柏刚呼苏不语为“大乔”，现在想想都觉好笑。
谢柏年轻时俊俏，今老了，相貌在老头儿里仍是好的，谢莫如道，“二叔当还可撑几年。”
谢柏道，“罢了，我这一辈子，既曾为内阁高官，亦做过一方大员，今已年迈，早些回家含颐弄孙也好。原想着，倘娘娘这里还需人支撑，我再多撑几年也可。娘娘一直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谢莫如道，“江山从来都需要有为官员。”
谢柏望向谢莫如，不禁又垂下眼睛：原来莫如是这样想的吗？江山，这是她的江山。
谢莫如留谢柏在慈恩宫用过午膳，方让谢柏回家去了。
谢柏直隶总督致仕，内阁商议后，调湖广总督转任直隶总督，湖广总督之职，由直隶巡抚担任，空出的直隶巡抚之位，由唐晓接任。
唐晓，曾为先帝四哥韩王伴读，今内务司总管小唐总管的侄孙，当然，这主要是小唐总督辈份大，其本身年纪并不算大，人家刚四十出头儿，在朝中大员里，这委实是一件相当年轻的年纪了。
唐家人升了官儿，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曹太后扩建宫殿的事儿先是知会的内务司，内务司里，小唐总管是头儿，这事儿是不是小唐总管泄露出去的哟。权贵圈都晓得，小唐总管一向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亲儿子似的。
这就太冤枉小唐总管了，小唐总管当初看到那寿康宫扩建图，就去回禀过曹太后，您这宫可没这么建的。小唐总管师从吏部尚书李九江，已驾鹤仙去的大儒江北岭，那是小唐总管的师公，小唐总管大半身的学问都是这位大儒师公传授的。小唐总管也是好心，不想被曹太妃阴阳怪气的抢白一顿，大意就是，你一内务司总管就是管着干活的，这么多事做甚！
你说把小唐总管气的，曹太后不识好人心，他还不稀罕管了呢。
甭以为大臣就没脾气了，曹太后非要做太后，然后，内阁立刻把曹太后亲爹从总督位坑成了只得虚衔的散秩大臣。甭看大臣在君前恭恭敬敬的模样，除非做君王的真的手段够格，不然想降服他们，当真不易。
当然，谢太皇太后就另当别论了，这位娘娘是从太宗年间夺嫡时走过来了，仁宗皇帝当年能把悼太子拉下马，然后自己做了皇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娶对了妻。内阁里这些人还在微末官位上熬资历的时候，这位娘娘与自己还是庶皇子出身的藩王丈夫，后来的仁宗皇帝，已经在磨刀霍霍的向着东宫之位进攻了，她自太宗朝，到仁宗朝，康宗朝，以至今上继位，她见过的世面，经过的大事，内阁这些人，可能年纪比她长，但，论阅历论手段，只看内阁被训成个孙子样都不敢出声，就知道这位娘娘是何等手段了。
你以为她只是骂人厉害，不，她的厉害，是叫你被骂成孙子都心服口服。
所以，尽管内阁被太皇太后训斥，也只有更恭敬的。有没有不满之心，或者有，但你不是她的对手，你就得俯首，就得恭谨。
便是小皇帝穆煊，见识自己皇祖母发作内阁之后，心里不知为何，虽然自己丢脸，但也觉着，皇祖母发作内阁时的模样实在太有风范太有气势了。
当然，当太皇太后发作到穆煊生母曹太后身上，穆煊就不会这样想了。
慈恩宫因曹太后行事有违礼法，问罪曹太后之父曹斌不说，还将曹家由二等承恩公府降至三等承恩侯府，一下子在爵位上连降四品，曹太后承受不住，就此病了。
据说是病了，谁知道呢？
慈恩宫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去看望曹太后。
曹太后说是心口疼，在自己宫里养病，也不去慈恩宫请安了。
曹太后不来，谢太皇太后也不理会她，就是宫里苏太后等人，也不好去曹太后宫里。苏太后早得了家里的叮嘱，定要跟着谢太皇太后走，戚贤太妃亦是如此，韦太昭容更不必说，谢太皇太后自来待她便好，她出身大家大族，更不可能这时候去向曹氏示好。
何况，本来曹氏这事儿办的就没理。你一太后，建个寿康宫来住咱们不说什么，没办法，你生了皇帝么。可你把寿康宫建得比慈恩宫还气派，你眼里还有太皇太后么？
叫谁，谁都这样想。
唯独不这样想的，大概也就是曹氏了，曹氏哭肿了眼睛，与儿子道，“我也只是把意思跟内务司一说，这帮子小人，就这样害我。害了我，与他们可是大有好处的！”
穆煊叹道，“母亲好生养病才是，这般气恼，这病，更是养不好的。”
“此事不给我查清楚，我以后就要带着违礼的名头儿过活，这叫我活着还有什么脸？就是皇帝，你的生母被人直戳着鼻子说无礼逾制，皇帝你又有什么脸！还有你外祖父，他冤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穆煊宣了内务司总管唐锦来问，唐锦明明白白一说，当时他如何瞧着不妥，如何去向曹太后说的，曹太后如何答得他，小唐总管道，“臣虽说无甚才学，好在少时得师祖北岭先生教诲，这将熙和宫扩建至玉琼宫事，是曹娘娘亲自吩咐的。臣倒好意劝来着，曹娘娘可得听呢，还说叫臣只管当差就是，臣能怎么着呢？”
小唐总管还颇是依老卖老的来了句，“先帝着臣掌内务司这些年，宫里殿里修缮的事儿，臣经手不少，再没见过曹娘娘这样儿的。恕臣直言，她要当初听臣一句劝，何至于此。她这样儿，真不好，带累陛下的名声呢。”他还把先帝抬出来了。
穆煊道，“再有这样的事，你先与朕说。”
小唐总管连忙应了，道，“经那一回，臣也是想以后有事同陛下说的，陛下是个明白人。”又捧小皇帝一句，当然，小唐总管言外之意就是曹太后不大明白了。
人家小唐总管没办错，穆煊也只得让人家下去了。
曹太后仍是不依不饶，直说，“好个刁钻的滑头，我哪里有那样说过，我分明说的是，按制绝不准超过永寿宫的。隋舟便可为我做证。”
穆煊光顾着他娘这些官司了。
小唐总管气得，他可不是软柿子，他官位虽然不是很高，但他年轻时就跟着仁宗皇帝的，就是先帝，也对他亲近的很。何况，小唐总管出身世族，他爹曾官至内阁首辅，他家里嫡亲的三哥为两江总督，小唐总管自己也是要出身有出身，要关系有关系的人，而且，他当差多年，太皇太后待他都如自家子侄一般，今儿个姓曹的竟要诬蔑于他，小唐总管当下发一毒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叫我全家死光！”
穆煊傻眼了。
曹太后不敢发这样的毒誓，她只好继续心口疼去了。
曹太后在宫里作天作地，她娘家却是要诚惶诚恐来宫里请罪的，三等承恩侯曹斌上了请罪折子，曹夫人亲自来慈恩宫，自陈教女无方。
谢太皇太后道，“是挺教女无方的，要是别人，有了这不是，我说几句，改了，也就好了。都不及你们闺女，竟还怨望上我了。自从降了你们曹家的爵，她是既不来我这里请安，也不来服侍我这个婆婆，我明白，她生了皇帝，有功啊！”
一句话说的曹夫人冷汗满身，谢太皇太后道，“昔日太宗皇帝之母有了不是，我说一说，胡氏太皇贵太妃也肯纳谏的。你们闺女，比太宗之母更有体面。”
再令，曹家教女无方，降曹斌为三等承恩伯。
曹夫人当下就瘫承恩宫了。
她原还想着，进宫来劝一劝闺女来着，谢太皇太后这等声色，岂还容她过去见曹太后。命人将曹夫人送出宫去，无旨不得入宫。
当然，降爵旨意，要由内阁来拟，内阁是要问一问缘故的，谢太皇太后直接将太医院给曹太后开的太平方拿给内阁。然后来了句，“先帝在的时候，犹要来我这里晨昏定醒，今先帝一去，就拿这等太平方来糊弄我。想来，我这个太皇太后不配她来请安，还是说，她比先帝还大呢！我知道，这定不是皇帝生母之故，这定是曹家没把闺女教好！女之教，父之过，就让承恩伯好生反省反省吧！”
不过数日，曹家接连降爵，原本车水马龙的曹府，一时间门庭冷落。
曹斌在帝都还没坐热，就由侯爵降为了伯爵。
曹斌气的，在家直怪老妻，“你如何不好生劝住娘娘，太皇太后那里，岂是轻易能得罪的！”
曹夫人给太皇太后吓得倒是小病了一场，如今正喝着汤药呢，曹夫人满嘴苦涩，泣道，“我岂是没劝过，娘娘在家里就身子不大好，想是太皇太后误会了的。”
“她就是天大的不好，在太皇太后刚刚训诫过，岂有不过去请罪，而是在宫里装病的！这不是怨望是什么！”曹斌气的险些晕过去，倘当时过去请罪，太皇太后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不至于不给皇帝生母个面子。可他这蠢闺女，仗着儿子做了皇帝，就这般拿大无礼。太皇太后何许人也，曹斌还是晋中巡抚时，太皇太后彼时已是与仁宗皇帝干掉了悼太子，夺嫡成功，将帝位握在掌中。这样的地位尊贵实力强横的太皇太后，你捧着她哄着她还只嫌不够心虔呢，你现下去捋她的虎须，这简直是嫌命长啊！
曹夫人满眼的泪水，泣道，“那天我进宫，是想劝一劝娘娘的，可谁晓得，慈恩宫就发作了呢。”
“现成的把柄递给人家，不发作你发作谁！”曹斌明白，慈恩宫不会直接把巴掌抽在曹太后脸上，但这屡次给曹家降爵，问罪曹家教女无方，与抽在曹太后脸上又有何差别！
曹斌在屋里踱步数遭，道，“明日备一份重礼，我去看一看老公爷。”
“哪个老公爷？”
“谢公爷！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亲爹。”
两次给曹家降爵，穆煊倒是肯为生母说话，亲去慈恩宫说，“母后是真的身体不舒坦。”
谢太皇太后直接宣了周院使过来与穆煊说医理，穆煊也不是个笨人，听着也听明白了，就是这方子，吃不吃都成。穆煊顿时羞红了脸，窘迫至格。
谢太皇太后道，“当初，她训斥夏青城，我不过是念着先帝刚去，尚在热孝，宫里也是人来人往的，你又是刚登基，不好训斥你的生母！亏得先帝生前如何宠爱于她，结果呢，她连给先帝哭灵都要托辞不去！她心里可还有先帝！”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处处为皇帝名声考虑，她倒仗着皇帝越发不知礼数！还有，送先帝灵柩至帝都，多少人都要送先帝一程，我这做太后的都要去，她就能跌伤了脚。倘是对先帝还有半分的情义，别说是跌伤了脚，就是跌断了腿，坐轿子也要去的！”谢太皇太后道，“皇帝，你升她为太后，你要管好了她。”
穆煊给皇祖母说的哑口无言，满面羞愧。
曹太后这回也不敢再心口疼了，亲自过来请罪，谢太皇太后却是没心思见她，只让她回去养病。曹太后跪在慈恩宫外苦求，谢太皇太后与苏太后、太妃、太嫔、太皇太妃、太皇太嫔们说起来，“当年秦驸马于太宗皇帝孝期间不谨，被御史弹劾，寿宜长公主大怒之下动了胎气，秦驸马于昭德宫请罪，长跪昭德不起。仁宗皇帝与我说起此事，我就说仁宗皇帝仁厚太过，昭德宫是什么地方，朝中大臣处理国政之处，岂容他一请罪之人如此作态。我平生，最看不惯就是这种，好不好的长跪不起？当年秦驸马是跟仁宗皇帝卖惨，可叫我说，倘有一二敬重之心，如何能在太宗皇帝孝期失礼。今儿这个，倒叫我遇到个一模一样的，我与仁宗皇帝结发夫妻，在这上头，倒是有些缘分。好不好儿的，总是遇着苦肉计。”直接命人令曹太后回去，如果曹太后不肯回去，就叫曹斌来劝她回去。
曹太后终于尝到的谢太皇太后的手段，她想长跪不起，以为谢太皇太后看在她皇帝生母的面子上总要给她几分面子的，不想，谢太皇太后更绝，直接说她苦肉计，还说她不起，就叫她爹曹斌来。
如果再将娘家牵涉进去，曹太后就真要脸面全无了。
曹太后只好每天晨昏定醒的过去慈恩宫请罪，谢太皇太后仍是不肯见她。而且，她这每日一早一晚的往慈恩宫跑，谢太皇太后更是说，“先时还心口疼呢，今药也不吃了，身子也好了，可见这心口疼，疼的是她娘家的爵位啊。”
曹太后发现自己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在谢太皇太后这里根本就不够看啊！谢太皇太后几句话就能让她沦为宫中笑柄。
可现下还能如何？
曹太后再不敢病的，真病假病，她都不敢病。她知道，自己一旦再称病，不论真假，曹家必要再降爵的。曹太后那满心苦楚，如饮黄连，偏生她儿子也知道她先前装病的事儿，尤其是先帝哭灵那事儿，穆煊极是不高兴的。
曹太后眼瞅着就要与儿子离心，如何还有别个心思，纵太皇太后不肯见她，她也要每天不落的去。起码，叫太皇太后知道她请罪的虔心才好。
而且，娘家已设法捎信儿给她，叫她勿必真心实意的请罪，再不可生出不敬心思来。
曹太后每天过去早晚请罪，然后，她到底也不算太笨，还晓得去请苏太后为她在太皇太后面前缓颊一二，曹太后拭泪道，“先时，都是我的不是。我也不知怎地，就仿佛猪油蒙了心的，鬼使神差的做过那许多错事。姐姐一向比我明白，咱们这些年的姐妹，就看在我年岁小的面子上吧。我也不为了别个，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倘因着我这糊涂人气出病来，岂不又添我一层罪过。”
苏太后叹道，“这如今入了冬，一早一晚的也冷，你这身子娇弱，怕也受不住。要是母后心情好，我为妹妹提五提倒无妨，只是母后的性子，我这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曹太后已是感激不尽，道，“总是我的过错，要太皇太后把气消了才好，姐姐肯为我求情，我已是感激不尽。其他的，就看我的命罢了。”
曹太后感激不尽的去了，苏太后要起身送她，曹太后都客客气气地，“姐姐原就比我尊贵，姐姐这般，就是折煞我了，我再不敢来了的。”
苏太后只好命宫中掌事嬷嬷亲送曹太后，待曹太后去后，苏太后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这曹氏也是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她虽是皇帝生母，但今皇帝未曾亲政，国事在太皇太后手里，她就敢要太皇太后的强。苏太后出身书香大族，她的曾祖父是做过太宗首辅的，又因太宗临终前赐下先帝与苏太后这桩亲事。那时，苏太后还小，因有这桩赐婚，苏家知道以后闺女是要给谢莫如做儿媳妇的，故而，在教导苏太后方面，很是与她说了些婆婆谢莫如的事。苏家告诉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对谢莫如恭顺。
如今，依旧如此。
苏太后由皇子妃恭顺成了太子妃、皇后、太后，她没有儿子，在宫里总觉着，虽她为嫡母，但以后怕要是较曹太后退一步的。
不想，曹氏不过刚升太后，就叫谢太皇太后收拾的脸面全无。
苏太后此方知道家族告诫的真谛所在。
太皇太后的显赫啊，不仅在于太皇太后的身份，这位娘娘的强大，在于她凌驾于身份之上的手段与智慧。
曹太后亲求了苏太后，苏太后也只有趁太皇太后心情好时，提了一二。谢太皇太后看苏太后一眼，道，“她求到你头上了。”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可见此事谢太皇太后是知道的。
谢太皇太后知道或者不知道，苏太后都不敢相瞒，道，“是。昨儿曹太后过去，跟我哭诉许久，说是已知罪了，只是怕母后怒气难消，伤了身子。”
谢太皇太后一哂，“以往先帝在时，倒觉着面儿上还过得去。先帝一去，身为皇帝生母，就开始作威作福起来。你呀，真是个好性子。”
苏太后道，“儿媳这性子，也是难改了。”
并不是有无儿子的问题，谢太皇太后一样没儿子，但康宗皇帝侍她至孝，今穆煊是谢太皇太后的孙辈，一样恭恭敬敬的。说来，都是手段上的事。
苏太后倒是也想像谢太皇太后这般说一不二，说实在是，如谢太皇太后这般，谁不想呢？关键是，想的人太多，但能做的能有几个？
也只一个谢太皇太后罢了。
谢太皇太后与苏太后道，“今我在，你如此倒罢了。倘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如何？”
苏太后也是心下一酸，却不好在婆婆面前露出悲意，笑道，“母后千寿，媳妇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谢太皇太后不过一笑。
谢芝之妻吴氏进宫请安，也私下说了曹斌给家里送重礼之事，谢太皇太后又晾了曹太后几日，方在一日早上苏太后带着太妃太嫔们过来请安时，见了曹太后，其时，康宗朝的苏太后韦太昭容等人，仁宗朝的几位太妃太嫔，还有太宗时的妃嫔们，都在。谢太皇太后同曹太后道，“这些天，想来你想明白了。便是没明白，为着你娘家的爵位，你也得装个明白。你那些巧言巧语不必对我说，你到底是真心明白，还是装的明白，也不要紧。我在一日，这后宫的规矩还是我说了算的。你真心明白，是你的福气。你要是装的，也得装到我闭眼。皇帝生母，的确尊贵，太宗生母胡氏、仁宗生母孝静皇后、康宗生母凌氏，还有你，我都见过。你想想，跟谁学吧。”
曹太后涕泣请罪，“媳妇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罪过，以后定省身克己，孝敬太皇太后。”
“起来吧。”
曹太后终于进了慈恩宫，穆煊也松了口气，只是她娘家无谕仍是不能进宫。曹太后虽思念母亲，却不敢再提的。
曹太后倒还有一重手段，别人的母亲初一十五来宫里请安时，曹太后就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她在先帝时就爱装个梨花带语什么的，但那里也没拿到谢太皇太后跟前。谢太皇太后以往倒没见识过曹太后这个模样，一见之下顿时不喜，问她，“可是谁委实着你了？”
曹太后连忙摇头，“并没有。”
“那就不要露出这般怯嗒嗒的模样，妃嫔们这般，别人看了不过一笑，毕竟非正宫、你是皇帝生母，现在也是正宫，如何这般小家子气！”见谢太皇太后又批评她的性子，曹太后生怕谢太皇太后再给她爹安上个教女无方的罪名，连忙不板正了面孔。
谢太皇太后让她下去了。
整个年前，及至新年，谢太皇太后都未令曹夫人进宫。
穆煊倒有心为母亲求个情，但，自从谢太皇太后把他娘办的那些事都与他说了，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就有些张不开这个嘴。
曹太后说来也颇能下得苦功，她有一手煲汤的好手艺，以前常给先帝煲汤，如今先帝过逝了，她常给儿子煲汤，现在为了巴结谢太皇太后，她就开始给谢太皇太后煲汤。谢太皇太后说不用她煲，她都笑眯眯地说，“这是儿媳的心意，母后若是哪天开心了，尝上一口，就是儿媳的孝心虔了。”这人在谢太皇太后高压下，学个明白不好说，但识时务倒是学会了的。
她也不苦着脸卖惨了，每天过去慈恩宫都是高高兴兴的，谢太皇太后并非刻薄人，能过得去，她也不会刻意去挑曹太后的刺。
及至出孝之时，曹太后私下又去跟谢太皇太后请了一回罪，说自己先时种种不是，求太皇太后一定要让她去先帝陵前行个礼，也算她赎罪了的。
这话，她不仅同谢太皇太后说了，她也同儿子穆煊说了，曹太后在儿子面前自然不比在谢太皇太后面前老实，她拭泪道，“那会儿实不知是为啥，心绪翻腾，糊里糊涂的，就做下诸多错事。也不怪太皇太后恼了我，我现下想想，先帝待咱们母子，那是没的说的，我先时与你父皇，是何等的恩爱。你父皇过逝，我就如同被人摘了心肝儿一般，可就是鬼使神差的叫我做过这些糊涂事。今儿我每天念佛，这脑子就明白了。先时都是我不好，还带累了皇帝，你与你父皇，就是我的命。你父皇去了，我这命也只剩一半了。待你父皇周年祭，好叫我过去，与他说说话才好。”说着已是满面泪痕。
谢太皇太后当真不算刻薄，曹太后这般，她便允了。
先帝周年祭后，皇室便出了孝。
且，曹太后跟着大部队在先帝陵前祭过，谢太皇太后便允她母亲进宫了。这母女二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泪流满面，做娘的在外头的担心闺女，做闺女的，又如何不担心亲娘呢。
曹太后含泪道，“都是女儿不好，连累了家里。”
曹夫人泣道，“我儿如何说样外道的话，爵位有什么要紧，家里都好，在外头，我与你爹，都是担心娘娘。”
母女二人抱头哭了一回。
曹夫人问起宫里的事，曹太后只有说好的，曹夫人再三劝导闺女，日后一定要拿谢太皇太后当祖宗一样恭敬。曹太后当真是长进了，她道，“以往种种，都是我的不是。似是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一般，做下那诸多错事。”
曹夫人一听闺女这话，也是个机伶的，当下就给闺女出了个主意，让闺女去请高僧名尼来做法，看看这昭阳宫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付。
曹太后犹豫，只提心太皇太后那里不依。
曹夫人劝道，“如何不先问陛下？依是昭阳宫风水不好，也好全先时娘娘体面。”
穆煊去与太皇太后商量，谢太皇太后一笑，“这也好。”

☆、第388章 太皇太后之三
有时候，谢太皇太后的许多做法很令人费解，譬如，明明已将曹太后压制的抬不起头了，突然又允曹太后宣僧尼入宫，然后，曹太后得出一个昭阳宫不利太后的结论，说自己先时发昏完全是风水不好克了她。
总之，曹太后拿出这个结论，也算给自己先时的怨望啊，不孝啊，之类没脸的事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谢太皇太后就坐在慈恩宫，任曹太后把这事儿办成了。
总之，多少人想不通呢。
多少人想不通，谢太皇太后也不会去加以解释，楚王病危，想请世子回藩地侍疾的折子递上来，内阁研究之后，与谢太皇太后商量，楚王不大好，非但要让世子去侍疾，以尽人子孝义，朝廷最好也派两个御医过去，以示朝廷恩典。
谢太皇太后道，“夏青城已在楚王那里了。”夏青城要离开帝都，谢太皇太后就让他去了楚王那里。
内阁此方知谢太皇太后此番安排，韦相道，“娘娘慈恩。”
谢太皇太后召楚王世子进宫，楚王世子也是有儿子的人了，说来，他也是谢太皇太后看着长大的，一直都是喊谢太皇太后五婶来着，谢太皇太后道，“你带着家小，立刻回封地去侍疾。”
楚王世子知父亲身子不大好，也极是惊慌，谢太皇太后道，“有夏青城在，想来，一时还撑的住。只是……哎，你路上也不要太赶，带着孩子们，一道回去。”
楚王世子眼圈儿都红了，谢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白，让他带一大家子回去，也是一家子团聚，可一想到老父病重，楚王世子就说不出的焦心，也顾不得说别的，给太皇太后行一礼，就赶紧回去收拾去了。
楚王世子一回藩地，倒没听闻楚王的病情再恶化，倒是晋王齐王先后送来了晋王生母赵氏，与齐王王太后谢氏王过身的消息，这两位均是仁宗朝的贵妃，后来升了皇贵太妃，二人一去，两王均要扶陵来帝都，将生母安葬在妃子园的。
两位太皇皇贵太妃一去，紧接着柳扶风的祖母王老夫人也过逝了。
这三位老太太，赵谢二人都是八十几高龄了，已是喜丧，但，都不及王老夫人，王老夫人活到了一百，说来王老夫人这死法也颇是令人惊奇，今年是王老夫人百岁高龄，这位老夫人不论年纪还是阅历，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想当初平国侯府还是平国公府时，王老夫人娘家卫国公府王家被前英国公府灭门，老平国公惧怕英国公势大，硬将已生育嫡长子的发妻休弃出门，王老夫人出了平国公府，然后，艰苦的熬过了那段岁月，熬到前英国公府被辅圣公主灭门，太宗皇帝亲政，给卫国公府平反。卫国公府恢复名誉后，后人已经没有了，就剩下王老夫人一人。而彼时老平国公已忘恩负义的娶了继室虞氏，但，卫国公府平反了，老平国公无法，只得再接回原配夫人王氏，然后，降继室虞氏为二房。自此，平国公府就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嫡庶相争。
王老夫人当真是个能干人，她被接回平国公府后，因她娘家冤枉，朝廷多有抚慰，王老夫人先为儿子夺得平国公世子之位。可惜儿子才干之平庸，简直是阖帝都无人不知。儿子不行，王老夫人就开始培养孙子柳扶风。这位老夫人命运之坎坷，因老平国公偏心妾室，柳扶风少时被人算计，不幸伤了脚，自此落下残疾。就这般，王老夫人也没放弃对孙子的培养。而后，柳扶风果然在三十岁那年得遇即将就藩的彼时还只是藩王的仁宗皇帝。在仁宗皇帝手下，柳扶风过人的军事天分完全得以展现，太宗年间，最有名的闽地之战与江南之战，都是柳扶风为统帅。柳扶风因战功得封一等靖南公爵。
之后，老平国公宠信妾室，果然宠出祸事来，平国公被降平国伯。但，因柳扶风功高，柳家依旧是帝都一等一的显赫大族。
而王老夫人，此等命运，此等才干，在她一百岁大寿上，谢太皇太后都亲笔提了个寿字给她。那一日，靖南公府门前车水马龙更是甭提，非但是柳扶风位高爵显，就是王老夫人此人，在帝都亦是极有人缘儿的。她一百大寿，能去的都去。
这一百大寿刚过，第二日侍女去叫老夫人起床，老夫人已是过逝了。
这完全是喜丧啊。
活了整一百，这般无病无痛的去了，真正福气。
王老夫人举行丧仪，除了让内务司按例赐下的奠仪奠银，谢莫如还额外赐了一千两丧银，让柳家用以治丧。柳扶风这就要守祖母孝，好在祖母孝并不长，也只九个月的时间。这兵部尚书就不必人接手了，让左侍郎暂代兵部尚书一职，待柳扶风出孝，就可继续做兵部尚书了。
倒是曹太后很是心动了一回，她父亲原是正二品的江浙总督，这回朝正没实缺呢。曹太后同儿子暗示了一回，穆煊对外祖父的印象倒也不差，穆煊倒也愿意他外祖父来任兵部尚书，但看皇祖母与内阁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也就没提。
谢太皇太后却是看出他的心思，提点一句，“苏航官居几品？”
苏航是苏太后的父亲，现居从三品太仆寺卿。
有很多官员就是如此，在外头可能三品二品的看着高官，但，到帝都朝廷，没有这么些地方安置这些高的品阶的。如谢柏当初任工部尚书入阁的人，后守完母孝起复，朝中无六部空缺，他就得外任直隶总督。曹斌这个，曹太后刚洗白就想谋尚书位，他这心也太大了些。苏太后的父亲也不过从三品，不论内阁还是谢太皇太后，都不会让曹斌官居苏航之上的。
有时，朝中就是这般微妙。
穆煊细琢磨一二，道，“皇祖母，官位，不是有才有德者居之么？”
“那你想一想，是曹斌适合兵部尚书一位，还是靖南公更适合？”
这，这自然是不能比的。穆煊道，“这，这不是靖南公守孝么。再者，我以后，也是要娶柳氏的。”
“皇帝，第一，靖南公不是柳氏的父亲，而是她的祖父。第二，靖南公守孝，只是祖母孝，九个月而已。靖南公是朝廷不可或缺的大将，曹斌不是，他只是一介寻常臣子罢了。重要性上你要学会掂量。”怎么收买人心都不懂了？谢太皇太后给柳扶风留着兵部尚书一位，既有私人交情的原因，也有收拢柳扶风之心的原因。柳扶风何等人物，眼下若是让曹斌取代柳扶风兵部尚书一职，将来如何安置柳扶风，这样的良臣良将，难不成要闲置？
穆煊自己琢磨去了。
倒还有一事，既已出国孝，穆煊便要改元，礼部拟了几个年号，穆煊择了元宁二字。从此，穆煊又可称元宁帝了。
改元之后，赵谢二人进了妃子园安葬后，七月初，楚王长使来楚王薨逝的奏章。
谢太皇太后叹道，“真是好人不长命。”楚王与仁宗皇帝相最，谢太皇太后与楚王关系亦是好的，今楚王一去，内阁就要忙着给楚王上谥号，还有楚王世子袭爵之事。
谢太皇太后叹道，“仁宗皇帝时，时时与我说起楚王贤德之事。命世子平级袭亲王爵吧。”
楚王丧事还没办完，齐王又薨了，关键，齐王死前一点儿消息没有，待问过齐王府长史才知道，齐王这事儿也悬，就是早上起床下台阶时，不知怎地没站稳，一跤跌了下去，从此就没再醒来。
齐王世子得了父亲过逝的消息已是进宫请旨回藩地奔丧了，谢太皇太后待他一如楚王世子，命他将家小都带回去。两王后世都是一个规格，但，世子龙爵就不一样了。楚王世子袭亲王爵，齐王世子只得郡王爵，封地啊其他方面的待遇都减制为郡王爵，再得一代，齐王此爵便不复存在了。
这里也看出了朝廷对二王的差距与不同了，最令人费解就是谢太皇太后了，说来，齐王生母太皇皇贵太妃谢氏，这不是谢太皇太后嫡亲的姑妈呢，论起来，先齐王是谢太皇太后嫡亲的表兄，但，齐王系反是降品袭爵，不比楚王系体面了。
谢柏知此事后也唯有一叹，当初姐姐与齐藩就藩前，曾请他过去齐王府说话，谢太皇皇贵太妃就曾与弟弟说起过一些旧事，包括谢莫如记恨谢太皇皇贵太妃曾推动当年谢莫如和亲之事，致魏国夫人自尽。当时谢太皇皇贵太妃就恳求弟弟，倘有一日，谢莫如要对齐王系下手，请弟弟必要出手保全齐王血脉。
谢柏当时也是应了的，要是谢莫如想把齐五系斩尽杀绝什么的，谢柏肯定是要拦一拦的，但，正经降爵袭爵之事，谢莫如办得合情合礼，恪守规矩，就是谢柏想说，这也说不上话的。
及至今日，谢莫如手段早已出神入化，她哪里要向齐王系出手，她守着礼法便可坐视齐王系衰败下去。
楚王齐王先后过逝，便惹得远在晋地的晋王有些悲伤，晋王派了孙子过去两地奔丧，还与赵时雨道，“老三就是个书呆子，老四是个马屁精，就知道拍老五马屁。他们活着时，觉着他们不讨喜，突然都去了，我这心里，咋这么难过哩。”晋王说着，不禁泪水潸然。
赵时雨只好劝他一劝，“人生百年，谁能不死。像臣，说不定哪一日一闭眼就再不能醒来呢。”
晋王给赵时雨劝得更伤感了，晋王拉着赵时雨赵巡抚的手道，“时雨啊，你可不能先本王而去啊。那本王岂受得住，你再怎么也得拖到本王后头才行。”
赵时雨一笑，反握住晋王的手，“好。”
转眼，陕甘总督朱雁年老致仕，赵时雨升任陕甘总督位。
朱雁带着铁氏回朝，二人亦皆老去，朱雁年纪较铁氏更长些，此人年轻时颇办过几件让谢太皇太后不喜的事，今致仕回朝，已成了个见谁都笑眯眯的小老头儿，朱雁笑道，“臣在陕甘，就听说了汉乔致仕的事儿，想着，臣也老了，回来享几年清福。”
谢太皇太后道，“阖着你们是商量好的。”
朱雁笑道，“倒不是商量好的，只是我们年岁都差不离，我们退了，也好让年轻人上去。”
谢太皇太后道，“听说你家大郎已是举人了。”朱雁成亲晚，生孩子更晚，倒是孩子有出息，一如朱雁少时，念书上极有天分。
说到儿子，朱雁与有荣焉，笑道，“看他倒是念书那块料。”
谢太皇太后笑道，“念书上像你好，亲事上可别像你。”
朱雁很会说些甜言蜜语，伸手拍拍妻子铁氏的手，笑道，“亲事上若像我得一贤妻，才是福分。”
铁氏也是一传奇人物，此人曾为太宗皇帝第六子正妻，后改嫁做了朱雁正室。不是继室，而是正经元配，主要是朱雁曾是帝都黄金光棍榜上的知名人物来着。二人结合，便是写就一段好姻缘。
铁氏笑道，“大郎的亲事已是定了。”
谢太皇太后听这事儿就觉好笑，想是朱家自朱雁先时死不成亲的事儿上得的教训，早早的把朱雁儿子的亲事定了下来。谢太皇太后问定的是哪个，听说是赵时雨的幼女。
谢太皇太后道，“赵时雨也是能臣。”
铁氏笑道，“当初都在陕甘为官，赵大人是巡抚，我家老爷是总督，一来二去的熟了，就定下了这桩亲事。”
说一时话，谢太皇太后中午留膳，穆煊也过来了，因有穆煊在，朱雁铁氏颇觉体面。
午膳后，二人恭敬告辞。
穆煊向皇祖母请教齐楚两位先王丧礼之后，两位世子入朝袭爵之事，谢太皇太后道，“袭爵自有章程，这都是礼部的事，礼部会先递上折子来，到时皇帝细看看，倘有不懂的，只管问礼部尚书。这些都有礼部张罗，要紧的是，待两位世子入朝袭爵，他们都有了嫡长子，陛下别忘了封他们嫡长子为世子，然后，恩典令世子留帝都。”
穆煊点头应了。
皇室的事兜兜转转，倒是今年谢太皇太后的千秋时，晋王送了重礼，谢太皇太后看着就可乐，想是晋王看了齐王府降等袭爵之事，特意给她送重礼吧。
想到晋王那个性子，谢太皇太后与晋王世子道，“你父王这是要贿赂我么？”
晋王世子看谢太皇太后说话时是笑着的，也笑道，“父王特意来信交待侄儿，说他不能亲致为您贺寿，让侄儿好生孝敬您。都是父王一片诚心，再说，您老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谁要是给把您老人家贿赂了，我也得服他。”
谢太皇太后一笑。
给慈恩宫送重礼的，非晋王一家，不论是老一拨的藩王，还是秦王一拨年轻的藩王，都是寿礼不轻。至于臣子间，曹家给慈恩宫的礼尤为贵重，这也很好理解，曹家在过去的一年里可是把太皇太后得罪狠了。这送重礼，估计就是刷好感值了。
唯李九江，仍是亲自画了幅画，放在自己的寿礼里一道奉了上去。
小唐管着内务司这一摊子事儿，因着慈恩宫千秋，简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臣下送多重的礼，谢太皇太后的千秋节一向就是三天，绝不会十天半个月的折腾。倒是谢太皇太后的千秋后，苏太后曹太后的新宫殿也修缮好了，两位太后移至亲宫，尤其曹太后，先时非要说昭阳宫不利太后，硬是搬到仁宗皇帝生母孝静皇后住过的淑仁宫去了。谢太皇太后也不会不允，只是淑仁宫闲置多年，曹太后倒也不嫌，命人收拾收拾，她便住了进去。
今苏太后搬至慈恩宫以西的永寿宫，曹太后搬至慈恩宫以东的寿康宫。两位太后乔迁新宫，宫里难免又摆了一日酒水庆祝。
苏曹二位太后的千秋均在腊月，因苏太后为母后皇太后，例上就比曹太后高一等的，故而，二位太后的千秋礼，内务司一点儿也没打折扣的按着两位太后不同的份例张罗的。曹太后因自己千秋寿辰不若苏太后千秋气派，心下很有些不快。
转眼又是一年，元宁二年春，柳扶风出孝，起复为兵部尚书。
元宁帝十五岁了。
龙抬头那日，谢莫如去皇陵祭过了自己的母亲魏国夫人，也去看了看仁宗皇帝、康宗皇帝，之后便回了宫。温慧郡主进宫时，谢莫如笑道，“怎么没带阿悦进宫。”柳悦，便是元宁帝的未婚妻了。说来康宗皇帝也是一片爱子之心，临终时给儿子定了柳家孙女。柳扶风是东穆军神，只要柳家在，不怕元宁帝的帝位不稳。
温慧郡主笑道，“以往是极喜欢来宫里的，自从先帝赐婚，小姑娘家，有些羞嗒嗒的，说是来宫里总有许多人偷眼瞧她，就不好意思了。”
谢莫如一笑，“只管大大方方的进宫来，就是有人偷眼瞧她，也是想看看未来皇后什么模样相貌罢了。”
温慧郡主笑道，“成。有娘娘这话，下次我可就带她来了，娘娘别嫌闹的慌就好。”
“我就喜欢小姑娘活泼可爱的模样，这样方招人喜欢。”谢莫如道，“叫她来宫里住些日子，与嘉纯和大公主做个伴儿。”
苏太后也乐意多看看柳氏女，这毕竟是她儿媳妇呢，笑，“几位公主年纪虽小，却正是喜欢跟姐姐一处玩儿的性子。”
曹太后自然也凑趣说上几句，温慧郡主正经宗亲郡主，她要进宫，并不受初一十五那些约束，三宫都这般说，温慧郡主因闺女以后是要做皇后的，想着宫里规矩严谨些，到底也想闺女提前进宫能讨得三宫喜欢。尤其闺女，以后虽说是要做皇后的，但上头有慈恩宫的太婆婆谢太皇太后就不必说了，太婆婆之下，还有两个婆婆，一位是元嫡婆婆，一位是生母婆婆，这关系呀，以后定不是好处的。
温慧郡主回家还同丈夫柳煜念叨了几句，柳煜在禁卫军当差，听了妻子的话，道，“这倒不妨，让咱们闺女把太皇太后服侍好了，也就是了。”
温慧郡主小声道，“太皇太后这里，我倒不担心。只要孩子规矩上不错，她老人家再慈和不过的，就是我小时候，那会儿还没端宁大长公主，每次我过生辰，她给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太皇太后啊，喜欢女孩子。就是苏娘娘，咱家与苏家也是不错的。哎，我的是心的是曹娘娘，她那人什么性子，谁不知道呢。”
柳煜道，“你想得也太远了，太皇太后康泰的很，眼下闺女进宫，也只是在慈恩宫住着，上有太皇太后与苏太后，曹太后要是明白，就不会在这会儿摆婆婆的谱。”
温慧郡主道，“我得叮嘱闺女几句。”
“让她心里有数就好，别露出来。”
“我晓得。”闺女做皇后自是体面，可一想到，身份也意味着一国之母的责任，温慧郡主就不由自主的为闺女担心起来。
柳悦是个活泼少女，聪明娇憨中带着少女的纯真，想也知道，如今柳家家风整肃，柳扶风给自己这支立的规矩，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柳悦亲娘是晋王嫡长子温慧郡主，父亲已袭平国伯一爵，她家里上有兄长下有弟弟，都是一母所出。她父亲也没乱七八糟的妾室什么的。这样的家庭，柳悦年纪不大，有些纯真气很自然。
她明快活泼人也不笨，见到元宁帝时虽有些羞举止倒也大方，俩人在太皇太后这里用饭时，还能说上几句话。苏太后也乐见俩人能培养下感情，苏太后是嫡妻，自是盼着柳悦与元宁帝日后夫妻和睦的。谢太皇太后也让苏太后平日处理宫务时多带着柳悦，慢慢的教导着她些。苏太后更是乐不得，元宁帝毕竟不是她所出，能与儿媳妇融洽了，于她日后也没坏处。
苏太后在自己亲娘进宫时都说，“我虽未曾为先帝诞下龙子，但进宫以来，颇得母后指教照顾，也是我的福了。”
苏夫人对谢太皇太后自然只有更感激的。
曹太后不大喜欢柳悦，但要说讨厌，也谈不上。她就是不喜欢，这柳悦一进宫就围着太皇太后转，要不就是跟在苏太后身边，一点儿不知道讨好她这个婆婆，曹太后有些气闷。尤其当初柳扶风守孝，她是想自己父亲继兵部尚书一职的，谁晓得太皇太后宁可让左侍郎代尚书职，空也九个月，也要等柳扶风回来继续接掌兵部。曹太后就气闷，今见柳悦没眼力，就愈发不痛快了，与母亲曹夫人抱怨过几回，曹夫人也是真心心疼闺女，曹夫人想了想，道，“这事儿，娘娘可是得为以后想想。”然后，曹夫人带了自家孙女进宫。兴许是侄女随姑的缘故，这位曹姑娘生得，与曹太后年轻时很有几分肖似，芙蓉如面柳如眉那一款，曹太后一见就觉着亲近。
曹太后干脆就留侄女在自己宫里住下了，她留人住下，宫里却是谢太皇太后做主的，曹太后得去慈恩宫跟谢太皇太后打报告，曹太后笑道，“自见了阿悦，我这心里也喜欢女孩子，想她一人在宫里，难免孤单。这是我娘家侄女，叫阿萱，正好跟阿悦做个伴儿，你们以后可一起玩耍。”
谢太皇太后招了曹萱近前看了看，问她多大，听说也是十五及笄之年，谢太皇太后笑道，“倒是年纪也与阿悦一般大，你是四月生辰，比阿悦大两个月呢。”
柳悦便给曹萱叫了声曹姐姐，谢太皇太后赏了曹萱一对翡翠镯子，和颜悦色道，“以后闲了，只管来我宫里找阿悦玩儿。”
曹萱谢赏应了。
苏太后回永寿宫休息，心腹宫人小澄不禁道，“娘娘，你说，曹娘娘把娘家侄女留在宫里，是什么意思呢？”
苏太后笑笑，“能有什么意思，你都看出来了，宫里又有谁不晓得呢。”
小澄道，“要我说，柳姑娘也太实在了，怎么就给曹姑娘叫姐姐呢？柳姑娘以后可是要做皇后的。”
“你呀，现下两不相干，不叫姐姐叫什么？待以后，就是阿悦这般叫她，曹家姑娘怕也不敢接的。”苏太后极厌恶曹太后此举，你想让娘家侄女进宫，以后选秀大大方方进宫就是。这是什么意思！先把人忤宫里，莫不是怕阿悦先得了元宁帝的心！可曹氏也不想一想，阿悦原就是先帝赐婚，堂堂正正的正室！
苏太后很看不上曹太后此举，但，她都这般厌恶了，就不知太皇太后如何想的呢。
不论太皇太后如何想，太皇太后是不会让娘家侄孙女进宫住着就是了。
温慧郡主因闺女在宫里，她时常进宫请安，在宫里见到了曹氏女后，温慧郡主当时面儿上虽没说什么，回家生了好大的气，直说曹太后居心不良。
柳煜也不大痛快。
柳家完全是没想着让闺女攀龙附凤什么的，是先帝遗旨赐婚，又是做皇后，柳家倒也没清高到不将后位放在眼里，柳家是极愿意的。只是，闺女这刚进宫，原本看着闺女时常跟在太皇太后与苏太后身边学着打理宫务什么的，温慧郡主是极高兴的，因为这是太皇太后和苏太后为闺女以后入主凤仪宫做准备了。可没想到，这才几日，曹太后就把娘家侄女也弄进宫去了。
这曹太后的心思，不问已知啊！
更让柳家不痛快的是，元宁帝似乎，也更喜欢曹家姑娘。
而人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大的。

☆、第389章 太皇太后之四
不得不说曹太后是个很有些女人心计的女人。
当然，这也得建立在，元宁帝完全继承了他爹康宗皇帝的审美，却没有继承康宗皇帝理智到冷酷的智慧的前提下。是的，许多人都说康宗皇帝如何如何运道好，小时候就养在嫡母身边，长大后有嫡母支持，先为储君后为皇帝。做了皇帝，依旧这般运道好，国家太平，风调雨顺，比起他父亲与他祖父，还有他那披荆斩棘的曾祖父太祖皇帝，康宗皇帝简直生来就一个大写的“顺”字啊。
正因为康宗皇帝顺遂的一生，大家可能就忽略了康宗皇帝当政时的太平盛世。是的，东穆开国，能称为盛世的恰就是康宗皇帝当政这些了。无他，太祖时披荆斩棘不必说，那会儿打仗打的天昏地暗，百业凋蔽，太祖开国后全国统计人口，整个东穆的人口也不过八百万户，可想像当时是个什么情景，多少绝户镇绝户州，都是打仗打的。太祖皇帝之后是太宗皇帝，太宗皇帝登基时年少，开始是世祖程皇后辅政，程皇后过逝后，国事交由辅圣公主，这对母女执政都是与民生息的大方向，但，彼时西蛮屡屡入侵，也是战事不断，想休养生息亦是艰难。直至太宗皇帝亲政，太宗皇帝尽管在权位上与辅圣公主争的你死我活，但，能让谢莫如一直称太宗皇帝为明君的原因之一就是，在辅圣失权后，太宗皇帝尽管与辅圣不睦，但辅圣一直坚持的与民休养的国政，太宗皇帝很坚决的执行了下去，并没有废除。直至太宗皇帝三十年以后，国事大有好转，很不幸的是，遇到江南之乱，此一战，大伤元气。整个国家基本上是倒退的，待仁宗皇帝登基，给江南减赋税免徭役什么的事儿没少干，江南元气渐渐恢复，仁宗皇帝却遇到西蛮人大破西宁关，西关人进关掳掠，陕甘受损严重。如果给仁宗皇帝二十年的时间，也能迎来东穆朝的盛世，但仁宗皇帝只做了十年皇帝便因病过逝，之后就是康宗皇帝。
康宗皇帝于国政上最大的建树就是接着他爹当年安排进行下去，尤其，康宗皇帝的心胸不让于其父仁宗皇帝。自康宗皇帝登基，他虽然也提携了一此自己亲近的臣子，这是人之常情，可有一点，西宁关、北靖关、南安关、禁卫军，这四处关要将领，康宗皇帝一个没换。
别以为明君是容易当的，有些君王，你没见他做什么，便治世平安。有些君王，甫一登台，便弄的花团锦簇，大有动作，没几天，国家完了。
康宗皇帝的智慧，就表现在，他沿着祖辈父辈的脚步，非但坐稳了江山，而且，坐好了江山。
当然，康宗皇帝的审美有些不似其父，但，康宗皇帝一生，与苏皇后举案其眉。当初他登基大封后宫，曹氏得康宗皇帝心意，也不过是得了个淑妃，连个德妃都没争上。其他妃嫔，位份都不高。
这就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苏皇后的正宫之位。
毕竟，苏皇后一直无子。
康宗皇帝皇就是喜欢曹氏那一款，也没有半分因宠乱法。就是临终，康宗皇帝都不忘给儿子定下柳家的亲事，康宗皇帝深知长子年幼，内阁忠心，却是文臣，这就是给长子安排个武将的岳家，以使长子亲政时朝事安稳。
康宗皇帝的用心哪，谢太皇太后与内阁都明白，就不知曹氏母子明不明白了。
曹太后或者明白或者不明白，或者觉着，反正先帝已赐婚，柳家已绑到皇帝身上了，于是，她可以安安心心的安排些自己的小算计了。
曹太后很有女人家的心计，这端午刚过，天气正热，谢太皇太后午间都要小憩片刻。曹太后让自己的小厨房做些冰碗，请柳悦过去吃来消暑。柳悦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是要嫁给元宁帝的，曹太后是元宁帝的生母，以后也是她婆婆。柳悦一直觉着曹太后对自己淡淡的，再加上来了个曹萱，柳悦又不傻，也觉出了些曹太后的用意，柳悦就有些不安，觉着是曹太后对自己不大满意。曹太后让她去吃冰碗，她其实夏天不大吃冰，但依旧去了。曹太后正侧卧在寿康宫的凉榻上听着宫人念话本子给自己听，见柳悦来了，很是和颜悦色，笑道，“去吧，他们在阿萱房里玩儿呢，就差你了。”
柳悦行一礼就过去了，还想着，这个他们是谁。
柳悦跟着宫人过去，才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元宁帝和曹萱，柳悦到底年纪小，她出身显赫，又是顺风顺水的长大，哪里见过这个。明明是先帝给她与元宁帝赐婚，可她过来，元宁帝哪里是在与曹萱吃冰碗，分明是在给曹萱画眉，柳悦一气之下也没吃冰碗，气呼呼的回了慈恩宫。
但，柳悦不愧是柳扶风的孙女，骨子里就有武将血统。柳家祖上就是打仗起家的，柳悦祖父是柳扶风，外祖父是晋王，柳扶风的战功自不必说，天下皆知，晋王虽无甚战功，但要知道，晋王年轻时武功是诸兄弟中最出众的，也是因此，晋王在朝当差时，一直是在兵部。
柳悦先是气呼呼的走了，可走到半道上，她想了想，不对呀，我走什么，臭不要脸的都不怕羞，她避什么！但，这都出了寿康宫了，柳悦也没回去，她回了慈恩宫，先洗把脸消消暑气，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今天中午元宁宫没来慈恩宫吃饭，那定是在寿康宫用的，而曹萱，自打进宫来，一直是住在寿康宫的。俩人中午定是在寿康宫用的午膳，曹太后若真有心叫她吃冰碗，这么炎天暑日的，打发人给她送来难道不行？苏太后从不会大中午的叫她过去！就算大暑天的叫她过去，倘是真心，也不该多一曹萱。还画眉，我呸！
要不说，这人跟人哪，就怕对比。
倘苏太后也时不时的大中午的折腾柳悦，估计柳悦就会觉着，宫里规矩就是如此了。但偏偏苏太后是个好性子的，有什么东西，都是着人送过来，就是让柳悦过去吃饭或者说话，也从不是大中午的喊人。
柳悦歇一歇，也想明白了，知道曹太后怕是故意叫她过去看元宁帝与曹萱如何相亲相爱的呢。
柳悦想着，打发侍女，“把前儿太皇太后赏我的那盒螺子黛，给曹姐姐送去，这是我新得的，我画眉用的少，倒是曹姐姐，成天早上画了中午画，用黛怕是用得多的，给曹姐姐用吧。”
那侍女能跟着进宫，亦是个忠心有心眼儿的，先劝柳悦，“姑娘不必与那起子狐媚子一般见识，婢子这就送去，看那狐媚子知羞不？”
柳悦倒是明白，冷笑，“她要是知羞，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打发侍女去了。
柳悦住的与嘉纯郡主很近，嘉纯郡主是先帝五哥赵王之女，年纪比柳悦还大两岁，当初是由康宗皇帝的父亲仁宗皇帝赐婚给江伯爵冯飞羽之子冯烈的。赵王就藩时，嘉纯郡主尚小，太皇太后疼她，便留她留在身边儿养活。嘉纯郡主的作息与太皇太后很像，中午也要午睡，这刚醒，洗漱后过来寻柳悦说话，见柳悦就坐窗边看书，衣裳还是上午的衣裳，不禁道，“柳妹妹，你中午没睡会儿么。”
“没。”柳悦道，“曹娘娘刚叫我过去吃冰碗，我就去了。”
嘉纯郡主不知这当中的事儿，还打趣笑道，“曹娘娘就是疼妹妹，都不叫我一道去。”
柳悦笑笑没说话，嘉纯郡主又说，“曹娘娘最会指点着厨下做吃的，那冰碗儿好吃不？”
“我没吃。去时见陛下在给曹姑娘画眉，我就赶紧回来了，怪不好意思的。”别的小姑娘见着未婚夫给别的女子画眉，或是羞死或是气死，或是又羞又气，柳悦不一样，她是武将家族的血统，她不似文官家的女孩儿祟尚婉约，她直接把事儿说出来了。
嘉纯郡主很有些尴尬，道，“这样儿可不太好。”画眉这事儿，一向是夫妻间的雅事。就是元宁帝与柳悦这有婚约的，未大婚前，都不好这样的，何况曹萱这个既没名也没份的呢。
嘉纯郡主自然是偏着柳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天然的立场，像正室，就少有看妾顺眼的。如妾室，能公允看待正室的也不多。嘉纯郡主这等身份，柳悦又是以后的正宫皇后，且柳家何等显赫人家，再说，她们又都是太皇太后这里住的，自然要比与曹萱来得亲近。嘉纯郡主打发了宫人，与柳悦道，“皇祖母最重规矩，她这样儿的，第一个就讨不得皇祖母喜欢。你也不必跟她生气，白失了你的身份，倒叫她得意。”
柳悦也年轻，有啥说啥的年纪，道，“我单瞧不上这不尊重。”不但是曹萱不尊重，元宁帝更是尊重不到哪里去。哪里有去表姐妹屋里去给表姐妹画眉的？难不成，宫里连男女大防都没教过？还有曹太后，明显是让她过去看的！
柳悦现下想想都来气。
阖着下好了套儿，就算计她一人！
柳悦直接命侍女拿了盒螺子黛过去，倒把曹萱给羞了一回，直嗔怪元宁帝，“定是叫柳妹妹误会了。”
元宁帝也是十五岁的人了，少年多情，安慰曹表妹道，“妹妹放心，柳妹妹不是这样的人。”
元宁帝下午还有功课，内侍来寻，他便念书去了。
曹萱连忙去姑妈那里，将柳悦送她螺子黛的事儿与姑妈说了，曹太后这些年在宫里，什么样的小手段没见过，虽说先帝喜欢她这一款，但曹太后倘没些许手段，也留不住先帝的宠爱。曹太后不将柳悦的心思放在眼里，不甚在意的与侄女笑笑，“她既给，你就收着。我老了，自先帝过逝，虽太后尊荣，到底是个寡妇，这些黛啊粉啊的，用的也不多。就是这黛，最好的也是要先供着太皇太后那里。你眉毛生得好，正当用这样的好黛。”
曹太后打量侄女脸上的新眉，笑道，“这眉就画得不错。”
曹太后这安排不错，完全是从心理上给了柳悦一重击，只是，曹太后不大了解柳悦的性子，不知道柳悦是个大嘴巴，一个中午，柳悦把这事儿说的，全后宫都知道了。
曹太后傍晚去慈恩宫，苏太后还说她呢，“妹妹也太实在了，曹姑娘这样进宫，如何不给她备些好黛，还是阿悦细心，把自己的黛给了曹姑娘，不然，岂不是叫曹姑娘受了委屈。”苏太后原是个好性子，可曹太后特意安排这出，就太打脸了。苏太后也不是包子啊，难道还一直忍着曹太后。
曹太后不料到连苏太后也知道了，笑道，“阿萱一直是个省事的，倒不讲究这个。”
柳悦笑嘻嘻地，“阿萱姐姐虽省事，可这般美貌，也不好辜负。我看陛下拿着那黛笨手笨脚的给阿萱姐姐画眉，就觉着，陛下原本这技术就不好，以前是拿笔做文章理国政的手，哪里是替妇人画眉的手？这给阿萱姐姐画，陛下又是那样的手拙，岂不可惜了阿萱姐姐的好相貌。待哪天阿萱姐姐大婚，我定也搜罗些好黛送给阿萱姐姐。对了，阿萱姐姐亲事定了没？要我说，找就找个手巧的，毕竟，阿萱姐姐喜人帮你画眉么，最起码，得是个会画眉的呀。陛下这样儿的，不好，太笨了，配不上阿萱姐姐。”
慈恩宫里上下人等都有些傻眼，以往看柳悦是个爱说爱笑的，不知道她是这么个泼辣人哪。这一席话，可是把曹萱说的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太皇太后淡淡吩咐一句，“拿盒螺子黛赏曹姑娘。”
曹萱是死憋着，眼泪才没掉下来。
曹太后闹个没脸，还得装没事人一样的替侄女谢了婆婆的赏，奉承着说了几句话，谢太皇太后不爱多看她们姑侄，就叫曹太后退下了。
曹太后回了宫里，也是气得不轻，又命人打水来给侄女洗脸，曹萱泣道，“姑妈，明儿我还是出宫去吧。”
曹太后叹道，“你看到没？你出了宫，还有哪个与我是一心的！”说着拍拍侄女的手，道，“你要走了，我这身边儿就再没有个贴心人了。”一句话说的，曹萱也不好再提出宫的事了。事实上，她也不想出宫。姑妈今为太后，何等显赫，这宫里又是何等富贵，虽曹家在帝都也是中上人家了，不缺富贵，但曹家的富贵如何能与帝室相比。何况，今受柳悦那等羞辱，曹萱自小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何就能不恨不怨！想那柳悦不过是嫉妒自己比她生得好得陛下喜欢罢了，她倒要看看，纵柳悦得后位之名，到底谁是得了陛下欢心的那个！
于是，元宁帝到寿康宫时，就没见着曹萱，元宁帝便问了一句。曹太后叹口气，“阿萱在屋儿呢，你去看看她吧。”说着又叹了口气。
元宁帝问母亲如何叹息，曹太后又不肯说，元宁帝有些担心这位白天刚画过眉的表妹，忙抬脚去了曹萱的屋子。曹萱是这样说的，“柳妹妹的话原也是对的……只是，她真是误会了，白天不过是与陛下玩笑罢了。我当陛下阿兄一般……柳妹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就是我的阿嫂……只是，柳妹妹怎么就误会了呢。”说着就走珠一般的滚下泪来。
从此，元宁帝便疏远了柳悦。
柳悦又不是傻子，在宫里住了半月，就与太皇太后说要回家去，寻个理由，说是家里她弟弟的生辰要到了。谢太皇太后道，“孝悌友爱，这是好事。”
并未拦她。
在柳悦出宫时，还赐了她一套不斐的红宝头面。苏太后见状，也赏了柳悦一对玉璧，还说让她闲了只管进宫来。曹太后有多不喜柳悦，苏太后就有多喜欢柳悦，主要是，苏太后觉着，柳悦虽然性子有些辣，可心思是个正的。不似曹萱，面儿上看着娇娇柔柔地，一肚子心眼儿不知道用在正经地方。
柳悦这样的性子，自然不是干受气的，她一回家就跟家里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道，“我原也没说错，她一个表妹，陛下一国之君，就在她房里画眉玩儿。我不过说她几句，说也说的堂堂正正，就是陛下问我，我也是一样的说。可陛下后来问也没问我，就待我不如先前了，可见是受了曹氏的挑拨的。今便如此，以后要如何呢？”
柳悦并没有就爱上元宁帝啊什么的，这年头的贵族教育，并不是情啊爱的，柳悦既是要做皇后的，她先想的是后位的责任。她当然也盼着跟元宁帝像当年仁宗皇帝与谢太皇太后一般，可一进宫，见了曹萱就知道元宁帝专情这事儿怕是不易。但退一步，如康宗皇帝与苏太后一般也行，起码是个举案齐眉。如今看来，这样都难的。元宁帝明摆着信曹氏超过她，既如此，柳悦也不是在宫里受气去的，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回家商量对策来了。
温慧郡主道，“你这孩子脾气也大。”
柳悦道，“娘你不晓得，联起手来欺负我呢。我要没点儿脾气，早憋闷死了。”
温慧郡主更恼曹氏，也是生气，只是有些话不好让闺女听到，便令闺女先去歇了，复与丈夫商议，“这可如何是好？倘以后大婚只得一后位虚名儿，阿悦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柳煜冷了脸，“真欺人太甚！就是先帝当年纳侧，也是大婚一年无子，才有的侧室。”柳家当然不能让皇帝只守着他家闺女，但正宫皇后，一国之母，你起码得知道尊重她才成啊。
柳煜摆摆手，道，“你莫急，先不要让阿悦进宫了，我去与父亲商议。”
其实，说来都是太宗皇帝之母胡氏给宫里带坏了风气，一个个的觉着生了个皇帝儿子就能无法无天作威作福了。柳扶风听了儿子所说，就叹了口气，道，“皆胡氏之过也。”
柳煜他弟柳灿道，“曹家定是想抢在咱家前生下长子的。”不然，不能这样火急火燎不顾体面的。
柳扶风道，“都不要急，天还塌不下来呢。你们各去当差，此事不要露出形迹，只作没有此事便好。家里女人们出去，万不要露出以后是皇后娘家的骄态来，一定要低调，再有这样奉承的话，接也不要接。”
兄弟二人皆应了。
谢太皇太后这里极俐落，柳悦前脚一回家，后脚谢太皇太后就打发曹萱出宫去了。
曹萱心里自是清楚是何缘故，她虽觉着面儿上有些羞耻，而且，柳悦走是得了谢太皇太后的赏的，她却是什么都没得。
谢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白，柳悦走了，你也别想留下。
曹斌见突然孙女回府，问了些她在宫里的事，毕竟，柳悦是提前说要回家，谢太皇太后允了赏了东西，温慧郡主亲自来接闺女回去的。曹萱这个则是曹家先时没得到半点儿音信儿，直接就宫里一顶小轿给送出宫来了。当然，曹家倒不是说一顶小轿委屈曹萱，曹萱无功无名的，能坐一顶小轿也是看曹太后面子了。
曹萱也是个伶俐人，心中早有说辞，道，“陛下待我略亲近些，柳姑娘就不喜。陛下平日里既要做功课，又要学处理政务，忙的很，也就是吃过饭能有个说话轻松的时候。有一回，陛下看到姑妈新给我的眉黛，我们兄妹一般，说笑了一回，叫柳姑娘瞧见了，可把我一顿冷嘲热讽。殊不知是她误会了，我只当陛下家里哥哥一般。她就把太皇太后给她的螺子黛送了我好些。太皇太后有好的，都是给她的，我并不眼馋，只是，她那会儿给我这个，分明是瞧不起我罢了。宫里都知道她是未来的皇后，谁不巴结着她？她欺负我，我不恼，总归我以后是不如她的，只是，她要对姑妈有半点儿敬重，看在姑妈的面子上，也不当那般待我的。”
曹夫人对孙女大是怜惜，道，“我的儿，可是苦了你。”
曹萱天生就深知以退为进的战术，她含泪道，“以后祖母可别带我进宫了，免得叫柳家误会。我早就想回来了，可看姑妈在宫里也寂寥，姑妈又一直留我，我看姑妈，也可怜的紧。柳姑娘欺负我，姑妈如何不想给我出头，但在太皇太后跟前儿，姑妈竟是一字也说不得，待回宫也哭了。”说得曹夫人也心酸起来。
曹斌直叹气，柳家势大不说，柳姑娘还是先帝临终前赐的婚事，不论从哪方面讲，他家也干不过柳家的。但，想到家中女孩子被柳家姑娘这般欺负，曹斌心下亦很是不悦。
打发孙女去了，曹夫人与丈夫道，“柳家也欺人太甚了！”
曹斌道，“柳姑娘毕竟是先帝赐的婚事，以后定是皇后的。我知道你跟娘娘的心，只是这时跟柳家闹僵有什么好处？”
“我也是想阿萱与柳姑娘交好的，但看柳姑娘的性子，如何是能好的。”
“先不要让阿萱进宫了，这事儿缓缓再说。”
曹夫人有些犹豫，道，“我看阿萱的意思，陛下待她倒是不错。”
曹斌唇角逸出一抹淡淡笑意，“那也别让阿萱进宫。”
老夫老妻多年，曹夫人一下子就悟了丈夫的意思，笑道，“还是老爷高明。”
曹斌淡淡地，“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原本柳悦一走，元宁帝心里觉着，他近来待柳悦，的确是有些冷淡的。但接着曹萱也走了，元宁帝未来得及反思对柳悦的冷淡，便怅然若失起来。
不为别个，曹家表妹委实合了元宁帝的少年情怀。
并不似柳悦那般明快活泼，曹家表妹柔弱、娇美，如同一株最娇贵的兰草，需要最细致的呵护。
元宁帝还对母亲道，“如何突然就让曹表妹走了，先时也没跟朕说一声。”
自从被谢太皇太后收拾过，曹太后就聪明的没再说过一句谢太皇太后的不是，曹太后见儿子这幅模样，反是笑了，道，“阿萱也来这么久了，你舅母、外祖母也都想她呢。”
元宁帝道，“宫里样样都是好的，舅妈、外祖母想表妹了，只管进宫来看她就是。”
曹太后不接儿子这话，反是问起儿子功课来。
元宁帝每天事情也多，其实能想曹表妹的时间有限，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还能抽空想一想曹表妹，也可见曹表妹的确是入了元宁帝之心了。
元宁帝还想着，初一十五命妇进宫请安，说不得外祖母就得带表妹进宫来，结果，他算着日子兴头头的去了母亲宫里，曹家表妹却是没有再来。
直待了一个月，曹夫人方带着曹萱进宫，元宁帝见了曹萱很是高兴，曹萱反是对元宁帝欲语还休的冷淡起来。元宁帝是谁啊，谁冷淡过他啊。可偏偏，他就吃曹萱这一套。
曹太后让他们小孩子家自去玩耍，自己与母亲说些私房话，曹夫人说的是家里孙子定亲的事，曹夫人笑道，“阿廷早到了定亲的年岁，这孩子心高，一直要念书，今科春闱，中了二榜。我看，永福大长公主似是相中阿廷了，前儿与我打听阿廷亲事哪。”
曹太后心下一喜，笑道，“吴家虽是子爵之家，但，大长公主之女，也配得廷哥儿。”
曹夫人笑道，“我也这样说呢，你爹说，待择了好日子，就与吴驸马商量着，把事儿给孩子们定下来。”
曹太后又问什么日子，曹夫人说了，定在八月初八。曹太后道，“既是这般，待大长公主进宫，我与大长公主商量了，请太皇太后赐婚，岂不体面？”
曹夫人笑道，“这自然是体面，只是不敢想罢了。”
曹太后笑道，“母亲放心，这事只管交给我就是。”
永福大长公主自从多年前得罪了谢太皇太后一回，在谢太皇太后面前就有些矮三分的意思，好在，这些年，她脸皮着实历练出来的，她时常来宫里，谢太皇太后也不会撵她出去，来得多了，且她就这么个性子，凑凑合合的，也就这么着了。
要谢太皇太后说，永福大长公主与悼太子不似同胞兄妹，倒是与晋王似同胞兄妹呢。
永福大长公主进宫，曹太后也在慈恩宫说话，二人说起两家亲事，想请太皇太后赐婚什么的。谢太皇太后倒没拒绝，笑道，“既你们两家都愿意，又求到我跟前儿来，我就给添些喜气吧。”答应了赐婚。
苏太后心下则很是为元宁帝与曹萱的事担忧，私下禀了婆婆一回，苏太后本不是个惯说人是非的性子，苏太后叹道，“媳妇不是见不得皇帝亲近曹氏女，可，再怎么也该等大婚后，正经选秀进来，才合规矩。如今这么着算什么呢？每次命妇来宫请安，皇帝都飞似的去寿康宫。媳妇总觉着，这般，不大好。”
“你是个明白人。”谢太皇太后道，“这事我心里有数。”
说来，谢太皇太后挺喜欢柳悦的性子，奈何，柳悦运道不好，元宁帝竟是喜欢曹氏女这款。男未婚女未嫁的，谢太皇太后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快准狠，这一次，谢太皇太后没有半点留情，直接削了曹家爵位，连曹太后都挨了一记耳光，至于曹萱，谢太皇太后说了，永世不得入宫。
曹萱被宫里嬷嬷从床上拽起来时就懵了，及至被塞入轿子送回家里，接着就是曹家除爵的旨意与她永世不得入宫的口谕，曹萱没挺住，一下就晕了过去。
而最懵的，莫过于永福大长公主，永福大长公主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她，她孙女可是与曹家子定亲了啊！
还，还是她亲自请的谢太皇太后赐婚。
婚事一赐，这亲，就再退不得了啊！
此时此刻，永福大长公主的肠子都悔青了。

☆、第390章 太皇太后之五
这件最终被史官寥寥数笔载入史册，而后经年不断被野史各种演绎的事件，起因其实很简单。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但由此引发一连串的后果，却是人所料未及的。
曹家自元宁帝登基后便野心勃勃，这很好理解，参照前承恩公胡家就可知曹家野心由何而来了。哪怕曹斌这自微末小官熬了一辈子熬成正二品大员，曾官至江浙总督的人，也因为女儿升太后尊位而对自己家族的未来有了更为广阔的期待。
但，这种期待很快被谢太皇太后不留半分情面的击碎。
曹斌得封公爵，虽是二等承恩公，但他是曹太后亲父，而曹太后，是元宁帝生母。想当初，曹斌自江浙起身至帝都，一路上，人人争相结交，处处摆酒设宴，那是何等显耀。但，还未进帝都城，曹斌就接到慈恩宫问罪他教女无方的谕旨，接着便是承恩公降为三等承恩侯。而后，紧跟着，承恩侯降为三等承恩伯。
观东穆开国至今，没有哪个后族受过如此羞辱。
曹家当然不甘心，当然有怨言。
不过，曹家很清楚也很明白，此时与谢太皇太后较量，绝不是明智之事。
所以，曹家将家族的目标放到了元宁帝身上。后位，曹家不会发此白日梦，但，曹家是不介意在元宁帝的后宫分一杯羹的。
身为外戚家族，曹家一点儿不介意再让曹氏女成为元宁帝后宫的一员，不是皇后，妃嫔则可。
曹家打着这样的算盘，而且，很幸运的是，曹萱非但入了元宁帝的眼，元宁帝甚至比中意柳悦更喜欢曹萱，曹萱虽无后位却得了帝心，这对曹家而言，该是何等的惊喜。只是，谢太皇太后对曹萱的不喜也并没有加以掩饰，不过，曹夫人带着曹萱进宫，谢太皇太后也没有说什么就是。曹家对谢太皇太后的性情做过分析，这位出身显赫的太皇太后，高贵高傲，有时，她不屑于太过计较。
而谢太皇太后的这种不屑，却正是曹家的机会。
曹萱无师自通欲拒还迎之术，她越是若即若离，年轻的元宁帝似乎就对她愈发着迷。
擦枪走火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元宁帝不是个懂得克制的人。如果元宁帝明白何为克制，起码，他不会冷落柳悦而偏爱曹萱，哪怕更倾心曹萱这一款，元宁帝也应该克制，因为，毕竟，柳悦才是先帝为他所赐正宫。
但，元宁帝似乎沉浸在了这一段美妙的感情之内。
一个不懂得克制的皇帝，一个欲拒还迎的女子，会发生什么？
要是元宁帝宠幸个宫人，谢太皇太后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倘那宫人是合了谢太皇太后的眼缘，说不得谢太皇太后还能给她个名分什么的。
但，曹萱是什么人？
这是外臣之女！
她不是宫人，也不是秀女！
她没有侍君的名分！
还有，曹家对谢太皇太后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谢太皇太后的确高傲，但她绝不会高傲到让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算计一国之君，然后还视而不见。
事实上，许多人事后分析，谢太皇太后或者等这一日等许久了。
因为，元宁帝与柳萱成事就是在曹太后宫里，如果不是有严密的监视，谢太皇太后不会那样恰好的闻了风声，然后，着杜鹃带人去了结此事。
谢太皇太后很是人道，杜鹃当差也是多年，极有分寸，并不是人们想像中的如狼似虎的就扑进寿康宫捉奸在床什么的，实际上，谢太皇太后先令紫藤宣了曹太后到自己宫里，杜鹃也等着元宁帝爽过，方传了太皇太后口谕，请元宁帝过去的。至于柳萱，自然是被裹上衣裳堵了嘴，一路抬出宫去的。
曹太后并没有预料到儿子就一时把持不住了，不过，她一直乐见儿子与侄女亲密些，故而，并不以为意，倒还有些乐见其成。但，曹太后没料到慈恩宫这么快就闻了风声。这会儿，曹太后是真不想过去，可，太皇太后有请，她又不能不去。
一时，元宁帝跟了杜鹃过来，却是面儿上有些羞窘之色的。
慈恩宫已被清场，站在谢太皇太后身边的就是紫藤杜鹃二人，谢太皇太后先问曹太后，“皇帝与曹氏女之事，你知不知道？”
曹太后真想说不知道，但事情就在她宫里发生的，办事的还是她儿子与她娘家侄女，她就是想否认怕谢太皇太后也不肯信的。曹太后暗自咬牙，忽就换了个神色，笑嘻嘻屈身行一礼，道，“正要跟娘娘报喜，说不得明年娘娘就要抱曾孙了。”
谢太皇太后原本觉着，她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得不少，也算有些见识了。殊不知，世间奇人奇事当真数不胜数。谢太皇太后似笑非笑，一幅和气样儿，“你过来，与我细说说，怎么个抱曾孙法儿。”
曹太后见谢太皇太后面儿上不似恼色，便含笑上前。谢太皇太后与她道，“再过来些。”曹太后再上前两步，谢太皇太后骤然起身，一巴掌就把曹太后抽到了地上去。谢太皇太后面沉如水，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还给我报喜！报什么喜！无媒苟合之喜！还是，太祖后宫之喜！”
谢太皇太后可不是什么弱质女流，虽然这位娘娘出身文官之家，但，不知道是不是谢太皇太后母族血统的缘故，谢太皇太后狩猎骑射都来得，年轻时就曾有俩大耳光把太宗六子抽翻在地的英勇战绩，如今虽上些年岁，但谢太皇太后晨起都要打趟拳的，她老人家身体好的，成年连个喷嚏都不打。这一巴掌下去，就是一声巴掌着肉的沉闷声响，曹太后直接扑倒于地，好半天起不来。
元宁帝大惊，喊着“母后”就扑上前，将母亲抱在了怀里，这一看，元宁帝脸都白了，他娘双眼紧闭，半张脸上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唇角破裂，流出血来。元宁帝小小年纪，因皇子出身，连架都没打过一场，何尝见过自己皇祖母这等威仪。
元宁帝已是六神无主，谢太皇太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很好！紫藤，把人都喊进来！”
曹太后一哆嗦，不敢再装昏，连忙自儿子怀里爬起来，跪在地上，泣道，“娘娘！娘娘！娘娘，我知事有不妥，可，可，可萱姐儿原也是我打算给皇帝的，并不违礼的呀。”
“原来皇帝的妃嫔不是靠选秀，而是靠你这位太后娘娘的打算的，你还有什么打算，不妨与我一道说说。”
曹太后面色惨白，半张脸痛麻的无甚知觉，她颤着唇瓣道，“娘娘，我好歹是皇帝的生母，难道我连给皇帝挑个可心人的资格都没有？”
谢太皇太后大怒，“除了选秀与赐婚，我从未听说过皇帝身边的妃嫔是这样挑的！不要说妃嫔，就是宫里随随便便一个宫女，都是接着选宫人的规矩选上来的！你当年如何进的宫，难道不是圣旨指婚，你方为先帝侧室吗？你指的人？你去查查东穆律例，有没有太后指人，旨意未行，礼仪未举，便行苟且之事的！你这心，也太急了些吧！”
曹太后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要是先帝在，估计还能心软一二，谢太皇太后此生，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平生最看不上的也是动不动哭天抹泪的女人，谢太皇太后脸色愈发冷沉。
元宁帝连忙为母亲分担，祈求道，“皇祖母，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我，我，我跟萱妹妹也是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谢太皇太后道，“你们是有媒还是有聘，就敢说情投意合？萱妹妹是谁？宫里哪个妃嫔，还是你的皇后改姓曹了！”
元宁帝连忙道，“皇祖母，萱妹妹并无觊觎后位之意，她，她做一妃位既可。”
谢太皇太后冷笑，“呵，原来位分都商量好了！自来未曾立后，哪得选妃！就是选妃！向来是清白人家的清白女子，这样淫乱宫闱的贱人，她也配入宫！你的先生们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知不知道，那是臣子之女！你堂堂一国之君，就是如此纵情忘礼，肆意胡为的吗！”
接着又问曹太后，“你曹家的闺女，就这般下贱。”
谢太皇太后这话难听，但世上比谢太皇太后这话难听的多的是。关键是，谢太皇太后发作时的那种气势，直接就把曹太后吓瘫了，元宁帝也是脸色惨白。他觉着，他是皇帝，纳一妃嫔，不算大事，却不想，皇祖母会发这般大的火。
谢太皇太后直接道，“我不想在宫里再看到曹氏女，也不想再看到任何曹家人进宫！这让我觉着，肮脏，恶心！”
元宁帝急声道，“皇祖母，错都在朕！”
“的确在你！你有没有想过，帝王是什么？帝王的权柄，一样是有约束的！你以为，身为帝王就能随便宠幸外臣之女么？那以后除了曹氏这等下贱家族，哪个正经人家的诰命还敢带女孩儿进宫请安！如果是个外臣之女便可侍君，那还要选秀，还要规矩做什么？你父亲，你祖父，你曾祖父，就是太祖皇帝，他们都不如你，因为，他们都没有你这样的本领！”
元宁帝被斥的，脸白若纸，头都不敢抬一下。
当天，元宁帝被禁足，曹太后被送回寿康宫，待她回寿康宫一看，寿康宫上上下下，没一个她认识的，尽皆换了新人。曹太后终于受不住此等打击，当下眼前一黑，厥了过去。
谢太皇太后当天就宣内阁进宫，削了曹家爵位，曹斌连降五品，贬其官职，连带曹夫人，革其诰命，亦不准再入宫闱，至于曹萱，非但永世不得入宫，谢太皇太后直接给她寻了个好去处，静心庵落发为尼！
人都说，天子一怒，血流飘杵。
东穆国的天子们，不常发怒，倒是谢太皇太后一怒，朝中内外皆惊。监察院左都御史钟御史不明其故，他又是御史头子，这不明不白的削了曹家爵位，总得有个说法吧，钟御史胆子很足，去跟内阁要说法。毕竟，削爵不是小事。
殊不知，韦相也正是倒霉的时候，因为，小皇帝不妥当，谢太皇太后都是寻他说话的。元宁帝这事儿，谢太皇太后要削曹家爵位，自然要经内阁，这事儿本就瞒不过韦相。韦相一辈子做学问的人，最讲究规矩礼法，听得元宁帝与曹氏女此事，也是大为皱眉，谢太皇太后还问他，“当初你为先帝师，把先帝教的明明白白。今为一样教导皇帝，怎么连这样男女大防的规矩都没教会他！”
韦相真是哑巴吃黄连，他如何是没教呢，男女大防什么的，还用教么？是人就应该知道的啊！而且，礼记什么的，他全本都给元宁帝讲过的啊！但，就如元宁帝跟曹氏女这事儿，谢太皇太后只能去收拾曹家一样，元宁帝有了不是，谢太皇太后要问罪的，首先就是他这个帝师了。事实摆眼前，皇帝学生不争气，韦相也只得自陈不是。谢太皇太后叹道，“当年先帝为他，费尽心思，用心良苦。先帝为何要给他赐婚柳家，韦相也是明白的。自我嫁与仁宗皇帝，先帝他们这一辈的兄弟，都是年过十七才成的亲。那会儿，也不是我与仁宗皇帝不急着抱孙子。男子十六，精水始固。为他们身子着想，方令他们婚事都是晚一些的。皇帝这里，我一样的用心，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同他人，以后是要担一国重任的，故而，将他大婚礼放到十六岁上。这些道理，我从没瞒过韦相。”
韦相听着，亦是触动，他虽对谢太皇太后有些防范，但，谢太皇太后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她不是要元帝宁十八十九二十大婚，她把大婚定在元宁帝十六岁的时候，并不是要揽权，完全是为了元宁帝的身子着想。韦想不禁暗道，太皇太后素来重规矩，看来，此番大怒亦是恼皇帝不争气了。其实，这事，并非全怪元宁帝，元宁帝年纪还小，小孩子家，于男女之事上知道的就少，禁不得诱惑与是有的。要韦相说，这事，要怪就怪皇帝他娘曹太后，这哪里是当娘的做出来的事儿。就是那曹家，能教出这样的女孩子，在韦相心里，自然也不是个好的。韦相叹道，“当初陛下登基，要封曹氏为太后，老臣不怕此话传入陛下耳中，老臣原是不情愿的。”
韦相这话，谢太皇太后倒也是信的。不然，当初也不能曹氏刚成太后，韦相就把曹太后她爹给弄回帝都了，还只给了个虚衔的散秩大臣。当然，或者韦相把曹斌弄走，之后让谢远取代曹斌的江浙总督之位，是不是有让两代后族一较高下的意思，就不知道了。但，即便韦相有此意，亦是无妨，很明显，韦相的算计不到家，曹家完全还没开打就给谢太皇太后灭成渣渣。
谢太皇太后听韦相这感慨，也只说了句，“世间没有当初。”当初，当初她要知道曹氏是这种货色，根本不会让她做先帝侧室。
在谢太皇太后这等冷酷人物面前，韦相很没出息的显着儿女情长了。
韦相向上得跟慈恩宫自陈不是，说自己对皇帝教导无方，让皇帝有了过失。向下，还得同钟御史解释曹家因何削爵之事，国事还不能耽搁，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对了，韦相还得去开导自己的学生元宁帝。
韦相不论于公于私，都是对元宁帝极关心的。
元宁帝禁足在自己寝宫宣文殿，韦相一去，元宁帝先问，“韦相，我母后可还好？”
这话问的，韦相唇角直抽抽，向内侍摆摆手，那内侍看元宁帝，元宁帝点头，“你去吧，我同韦相说说话。”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韦相，一幅等着听他娘信儿的焦急模样。
韦相不急不徐，先躬身行礼，被元宁帝扶起，道，“只你我君臣二人，韦相不必多礼，坐吧。”待韦相坐了，继续眼巴巴的看韦相。
韦相给他看的，忍不住叹道，“论年纪，太皇太后这把年纪了，陛下与曹娘娘行此不妥之事，陛下怎么不问太皇太后可有气恼伤身呢？”
元宁帝一时哑口，低声道，“我知皇祖母必是无事的。”
这倒是，在韦相看来，谢太皇太后简直就是个刀枪不入的神人。韦相道，“陛下啊，我们每天去给长辈请安，难道如果知道长辈安好，就可不去问安吗？那问安的意义何在？”
甭看韦相这点儿道行在谢太皇太后这里不大够看，但在元宁帝这里，还是很有优越感的。元宁帝有些窘迫，他有个好处，既知自己不是，很容易承认错误，于是，他站起身来。韦相也跟着站了起来，元宁帝正色道，“韦相，朕如今要在宣文殿修身读书，韦相今日来看朕，还请韦相代朕向皇祖母和苏母后问好，并代朕向两宫请安，说朕，说朕知道错了，朕以后，不这样儿了。”
韦相躬身道，“臣遵旨。”心下很是欣慰。
待君臣二人重新落座，元宁帝又问，“韦相，曹母后还好吧？”
韦相心中那点儿欣慰顿时烟消云散，韦相无奈，“曹娘娘能如何呢？太皇太后并非刻薄之人。今曹家爵位已去，此事，就算过去了。”
听到曹白已被削爵，元宁帝脸色一白，道，“这，如何就削爵了呢？”
“陛下啊，曹家教女无方，祸乱宫闱，原就是大罪。皆因事干陛下名声，才没有过多处置。”韦相苦口婆心的解释。
元宁帝脸色惨白，喃喃道，“朕之母族被削爵，朕又有什么脸面？”
韦相一听这话，很是有几分不悦，正色道，“陛下听老臣一言，曹家，只是外戚之家。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只要国家太平，百姓安宁，陛下为臣民所称赞，为后世所敬仰，一代明君，这才是陛下的脸面。如何能将一国之君的脸面置于一介外戚之家。当年太祖皇帝母族照样被族诛，那还是世祖皇后活着时候的事了，难道太祖皇帝没脸面了？”
元宁帝到底也知道一些他们老穆家的事，再者，他本就是个软性子，听得韦相如此严肃的说到皇室旧事，元宁帝道，“当年程氏欲谋逆，故而被族诛。”
“今曹氏难道不是行事不妥，不知羞耻，引诱陛下，做下有违礼法之事来！”韦相一把年纪，平生最见不得这等妖媚女子。尤其事干元宁帝，韦相宁可元宁帝大婚后正正经经的选秀，也不能叫这等狐媚之人进宫。
元宁帝听此话却是不禁滚下泪来，哽咽道，“韦相有所不知，此事，都是怪朕。是朕……”
韦相冷笑，“我问陛下一句，当时那曹家女子可曾殊死反抗？”
元宁帝一噎，他，他，他又不是那等不知怜香惜玉之人，如何能强迫曹家表妹。看元宁帝这神色，韦相心中有数，欲发瞧不上曹家，冷声道，“倘知羞知耻之人，既无名份，如何肯同男子亲近，便是陛下有所不妥，她死活不愿，陛下难道还强迫于她了。分明是她有意勾引陛下！老臣说一句，倘真有侍君之心，日后选秀，凭曹家门楣，正经进宫难道不好？就是不愿选秀进宫，正正经经的禀过太皇太后，陛下不过是看中一臣女，且她愿意，太皇太后如何能不遂了陛下心愿。一道旨意，封个妃嫔，过了明路，进了宫，难道不是一样的服侍陛下？如何非要不知羞耻的引诱陛下做出这等有损声誉之事？此事倘为外人所知，当如何评说陛下啊！”
元宁帝想了想，仍是摇头，哽咽道，“韦相，你不知，情之所至，命之所钟，一时忘情，便违了礼法。”
韦相说来也是一代帝师，但，教导元宁帝他爹时可没有这样费劲啊！先帝可是个处处都明白的人哪！当初先帝，那也是太宗皇帝指的婚事，虽苏太后无子，但先帝对苏太后何等敬重，后宫也是太太平平的。怎么到元宁帝这儿就这般费劲哪。
韦相叹道，“老臣也自年轻时走过，却是不明白陛下说的，情之所至是个什么样。可当年唐相，一辈子只有唐夫人一人。陛下的祖父仁宗皇帝，为了太皇太后，登基从未选秀，老臣不知他们是不是情之所至，但他们都是名媒正娶，传诵天下的。老臣从未听闻过，情之所至，便忘情忘礼的。”
元宁帝道，“朕知韦相待朕真心，朕就是……哎……朕就是难过。”
韦相问，“陛下打算如何呢？”
元宁帝摇摇头，“朕也不晓得，朕不想负萱妹，也不想让皇祖母气恼。”
韦相问，“陛下心里，可还有国事？还有朝政？还有江山？”
元宁帝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问，“韦相，朝中可有大事？”
韦相叹道，“西蛮王过逝，和顺大长公主请求回朝给太皇太后请安。”
元宁帝问，“皇祖母允了吗？”
“此事，臣还未奏请太皇太后知道。”韦相殷切的看向元宁帝，道，“陛下明年大婚，大婚后就可亲政了。待陛下亲政，这些事，臣就只向陛下回禀了。先帝临终前，如何跟陛下说的，陛下还记得吗？”
想到父亲，元宁帝眼中闪现泪意，道，“我对不住父皇。”
“陛下啊，臣问你一事，请陛下如实告知臣。”
“韦相请讲。”
“臣想知道，在陛下心里，是江山重，还是曹氏女重？”
元宁帝到底还没完全昏头，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江山重，这是祖宗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基业。”
“那就请陛下暂且放开曹氏女，待陛下将江山治理好了，再论私情。”韦相道，“我与陛下实说，太皇太后已令曹氏女出家。”见元宁帝又一幅担忧模样，韦相继续道，“陛下如今禁足宣文殿，恕臣直言，您再急，有什么用呢？您连宣文殿都出不了，难不成为一女子绝食上吊？陛下要是做出这等事，可要贻笑万年的。陛下想想，到底该怎么做吧。臣等日夜操心国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因一小小女子忤逆太皇太后，弃国事于不顾。就不知先帝于地下如何想了。”说完后，韦相起身道，“老臣言尽于此，老臣告退了。”
韦相离开宣文殿，心下又是一叹。还得去慈恩宫替元宁帝说好话，谢太皇太后根本没问元宁帝如何，韦相自己说的，道，“陛下令臣代他身太皇太后与苏太后请安，还说知道错了，请两宫勿因他的不是气恼了身子。”
谢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看韦相一眼，那一眼，似是看穿了韦相的肚肠，好在，韦相脸皮厚，仍是一幅忠心恳切的模样。谢太皇太后道，“辛苦韦相了。”
韦相连忙道，“本就是臣分内之责，臣没教好陛下，臣有过啊。”
谢太皇太后不愿听他絮叨这些没用的，便打发韦相下去了。
说来韦相委实忠贞老臣，当年他是教导先帝经学的先生，后来又帮先帝教导皇子们，先帝与他，可谓明君贤臣，君臣相得。临终前，先帝又将元宁帝托付给了他，韦相觉着，怎么着也得对得起先帝才行。
韦相这自宫里出来，傍晚落衙后又找了柳扶风说话，柳扶风甭看不是首辅，但，他这道行一点儿不比韦相低。柳扶风可是做过三军统帅的人，一肚子兵法，其后任兵部尚书，也是做得有板有眼。韦相一开口，柳扶风就是一幅既痛心又无奈的神色，韦相一看，连忙委婉的安慰柳扶风起来，柳扶风叹道，“此事，我也只闻一些风声。我倒不是为了私心，只是倘宫中有此狐媚之人，以后怕是要多事的。就是陛下，怕也要受此妖孽祸害啊。”
“宫里的事，有太皇太后呢，她老人家最讲礼法规矩的人。”说着，韦相感慨道，“幸而有她老人家哪。”
柳扶风看韦相一幅老的要掉渣的模样，说起“太皇太后”却一口一个老人家了，不由心下好笑，嘴里还是附和韦相几句，柳扶风道，“是得有这么个明白人才行呢。”
“是啊。”韦相深深的意识到，倘宫里不是有谢太皇太后这么个明白人，倘叫那曹太后得了意，可真就要反了天了。
劝了一回柳扶风，韦相这才放心回了家。
其实，曹家削爵之事的影响对朝廷有一些，但并不大，毕竟，曹斌自回帝都就没再任过实职。相对的，元宁帝被禁足一事，则令朝中议论纷纷。
因为，元宁帝这一禁足，首先，早朝便不能去了。
谢太皇太后直接令早朝暂时取消，诸臣哪能不议论。
不论朝臣如何议论，谢太皇太后完全不为所动，尤其那一起子一起子进宫请安的，看谢太皇太后的脸色，大家硬是没敢提为元宁帝说话的事。连带着前来打听风声的永福大长公主，这回也长了眼色，啥都没说，回家同丈夫商量对策去了。
连久不露面的文康大长公主听闻此事也只得一叹，文康大长公主这心自然是偏着她们老穆家的人的，但元宁帝与曹家办的这事儿，文康大长公主气恼道，“真个妖姬祸水，太皇太后也忒好性子，还叫她出家！赐她一壶鸩酒，就算恩典了！”
文康大长公主与谢莫如当真是不对盘，但，事情也怪，许多事的看法上，这俩人还出奇的一致。就似这曹氏女的事，文康大长公主虽偏心元宁帝，却也是极厌曹氏女的。还说永福大长公主，“如何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
永福大长公主，永福大长公主她，她，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谢太皇太后的耐心足的很，当年，她都能忍到把穆元帝熬死，如今元宁帝不诚心认错，那是别想从宣文殿迈出一步。
元宁帝在宣文殿是吃穿不愁的，每天也有韦相过去讲功课，但出不了门，也闷的很。韦相虽每每为元宁帝在谢太皇太皇面前说好话，但显然，谢太皇太后不接受这些经韦相修饰出来的“好话”。元宁帝开窍是在一月后，元宁帝突然令身边内侍去慈恩宫请安，说他不能亲至，只能谴贴身内侍代他去给太皇太后磕个头。然后，还令内侍去永寿宫请安。
苏太后是个心软的，想着，元宁帝如今不是让韦相“代话”，而是谴贴身内侍亲至，想已是知道错了的。苏太后亲自去看了一回元宁帝，回头便为元宁帝在谢太皇太后面前缓颊一二，苏太后道，“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不犯错。皇帝年纪小，这宫里也没那等狐媚子，可不一下子就把皇帝迷惑住了。今皇帝已经知错了，看他也消瘦不少，想是真的明白了。母后，便饶他这一遭吧。”
谢太皇太后面儿上不辩喜怒，道，“这倒也还罢了。”命人放元宁帝出来。
元宁帝是亲自到慈恩宫痛哭流涕请罪，非但自己请罪，连带他娘曹太后那份儿他也一并请了。谢太皇太后召他上前，亲抚他的面颊，温声问，“皇帝，皇帝，你真明白了吗？”
元宁帝垂下眼睛，“皇祖母，我真明白了。”
谢太皇太后轻勾唇角，“我盼你明白。”
是啊，她也是盼着元宁帝能真正明白，而不是听内侍之言，“陛下出也出不去，要奴才说，先出了这门儿，才好图其他。曹姑娘只是出家，又不是许了人家。明年陛下亲政，以后的事儿还不都陛下说了算么。奴才听说，唐时玄宗皇帝，把自己儿媳妇都弄宫里做贵妃。还有一位皇帝，娶了自己爹的小老婆做皇后。陛下这个，算不得什么事儿。只是陛下眼下做不得主罢了，陛下暂且忍忍，待掌了大权，什么还不是陛下说了算呢？就是曹大人家的爵位，也不过陛下一句话的事儿，说升就升的。陛下眼下这么犟呢，才是叫别人得意呢。奴才听说，二殿下每天一顿不落的去慈恩宫请安呢，把太皇太后哄得，成天乐呵乐呵的。这时间久了，陛下可怎么办呢。”
谢太皇太后温暖的掌心抚摸着元宁帝还有些稚嫩的脸颊，她的声音是温和的，可她的眼睛却平静如同深渊，无喜亦无悲，无怒亦无哀。她道，“皇帝，我盼你明白。”
元宁帝却是情不自禁的想到，那天，就是这样的一只如此温暖的手，冷酷的将他的母亲掌掴至地上，他不由轻轻一颤，并没有与谢太皇太后对视，而是，再次垂下了眼睫。
小剧场：
韦相：教这样的学生，真是累屎了。
柳扶风：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391章 太皇太后之六
元宁帝再一次在早朝出现，让朝中众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内阁。
说来，韦相其实有些个自己的小心思，他既知后宫不能没了谢太皇太后，心下却也对谢太皇太后颇多防范。倒不是谢太皇太后哪里不好，就如韦相对柳扶风感慨的那句，“亏得有太皇太后啊。”
这是韦相的真心话，但……
哎，有些心事，韦相是断不会诉诸于口的。
就像，他始终忌惮谢太皇太后母系血统一般，谢太皇太后如今之尊荣权柄，与当年太祖过世后，朝中大权由世祖皇后独掌，又是多么的相似呢。
韦相对谢太皇太后，那是既钦佩，又防范。
尤其，先时谢太皇太后因故将元宁帝禁足，虽然韦相对元宁帝办的那事儿亦颇有微辞，但，元宁帝毕竟年轻，韦相相信，年轻的君王终会成长为一代明君。如今，元宁帝总算得到了慈恩宫的谅解，韦相都不禁松了口气。
韦相还给元宁帝出了个主意，今太皇太后千秋将近，韦相建议元宁帝为谢太皇太后大办千秋宴，让天下都看到祖孙其乐融融。
元宁帝笑，“这主意好。”
他还想借着给太皇太后办千秋节礼的当口，看能不能替生母求个情，他从宣文殿出来，生母曹太后还被关在寿康宫念经呢。
不过，这回元宁帝学聪明了，而且，他开始有了一点儿耐心。
他眼下并不提曹太后之事，就是老老实实的早中晚按三顿饭的时间过去慈恩宫请安，见到弟妹们，亦多有关怀。尤其二弟穆熠，元宁帝还夸穆熠懂事，孝顺，课业好来着。把穆熠夸的很是不安，私下想着，以往大哥倒是个和气人，如今虽是赞我，我怎么反倒觉着凉嗖嗖的。
穆熠琢磨着元宁帝夸他那几句，课业好什么的，穆熠不是个没眼力的，他课业再好，也不敢超过元宁帝的。就是有时皇祖母问他们功课，元宁帝说不知道的，穆熠就更不知道了。懂事孝顺？他也没做啥啊？就是按以往那般，一天三顿去皇祖母那里请安，偶尔留下吃个饭，看皇祖母不大痛快就哄皇祖母高兴……
这个，穆熠立刻警醒了，这个，大哥不会是看我总去慈恩宫，多心了吧？
孩子的成长很大一部分在于所接受的教育，但有时，更多的也在于天性。
穆熠分析出这种可怕的结论，一时也坐不住了，连忙去找他娘戚贤太妃商议。戚贤太妃与曹太后，那是多少年的老对头，只是如今人曹太后母凭子贵得了意，戚贤太妃没有皇帝儿子，只是个太妃罢了。戚贤太妃听儿子一说，便道，“皇帝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痛快，咱们既知道，难道不去劝一劝她老人家，让她老人家开开心。你也想想，太皇太后也是六十多的人了，现下还为着江山社稷操劳。老人家这样的辛苦，为的什么，还不是为的老穆家的江山？你皇祖母又是这样的疼你，你一出生，你皇祖母就说你以后定是个贤明的人，还为你取了名字。咱们做不了别的，就得做些力所能及的，咱们坦坦荡荡，也不惧人言。”
穆熠一想，这也是，总不能为着元宁帝不大喜悦，他就连皇祖母也不亲近了吧？
这也忒没道理了。
穆熠听他娘一说，心里的主意也就定了，悄同他娘道，“陛下也是，要依我说，柳姑娘比那曹姑娘强百倍……”就是穆熠这未经人事的都觉着，那随便没名没分就跟了男人的，这能是好闺秀么。
戚贤妃嗔儿子一眼，“这不是你该说的。你只要记得这个教训就行，但凡宠妾灭妻，都非正途。你父皇，当年与你苏母后成亲一年无子，方纳得侧室。你皇祖父，当年是三年无子，方纳的侧室。夫妻之间，倘一心一意过日子，那是再好不过。你待她好，她自然会待你好的。”
穆熠知道母亲是怕他学了陛下，穆熠连忙道，“母妃放心吧，我又不会……”想到元宁帝办的事儿，穆熠就有些不好启齿。毕竟，他现在亲事还没呢。就是将来有了亲事，他也不会像元宁帝那样儿。怪不好的，叫岳家怎么想呢。
戚贤太妃欣慰的拍拍儿子还有些单薄的肩膀，问他给太皇太后准备寿礼的事。穆熠道，“我们想一道写一幅千寿图给皇祖母贺寿。”穆熠几人都是未成年，就是送寿礼，也无需太贵重。
戚贤太妃笑，“嗬，还商量好了。”
“以前都是各送各的，所以我说，倒不若合一起，也热闹。”穆熠道，“皇祖母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其实，过寿辰，高高兴兴的，比送什么金珠玉宝的都好。”
戚贤太妃笑，“你们自去琢磨去吧。”很高兴儿子能与其他兄弟们搞好关系。
戚贤太妃自己也有针线要做，除了她宫里预备的东西，她平日里闲了，也时常给太皇太后做针线，或是衣裳，或是靯袜。太皇太后千秋时，她就会再添上些自己绣的小插屏什么的。戚贤太妃看曹太后的下场就什么都明白了，为何家里一直让她孝顺太皇太后，就是曹太后，登上太后宝位又如何？做出这样的事，太皇太后可是半分没看她是皇帝生母的面子，戚贤太妃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皇家当家做主的还是太皇太后。
戚贤太妃打发走了儿子，一时，心腹宫人过来回禀，“听说，今儿个陛下去了永寿宫。”
戚贤太妃摆摆手，令心腹宫人退下了。
元宁帝去永寿宫的用意，戚贤太妃不问可知，定是求苏太后为曹太后求情的。
这回，元宁帝可是把苏太后给为难了。
苏太后看元宁帝这么殷切的看着自己，也是无奈了，苏太后叹道，“皇帝啊，当初，削曹家之爵，让你曹母后修身养性，都是为了保全你。眼下千秋节将至，倘现下提此事，太皇太后大不悦，那这千秋节也就不用过了。”
元宁帝道，“那皇祖母千秋之后，苏母后能不能代曹母后求情一二。”
苏太后苦笑，“我说话，未必有用。这事，归根到底得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消气才行。”
元宁帝就是不知道如何让太皇太后原谅他母后呢？
苏太后也不打算点拨元宁帝，她乐得曹太后直接倒灶方好，如何还会为曹太后求情。元宁帝无精打采的自永寿宫告辞。
元宁帝没什么好法子，曹太后却是个会自救的，曹太后是白天熬了晚上熬，熬的双眼都抠了，眼尾生出细纹来，给太皇太后绣了套百子千孙拜寿的绣袍，当然，衣裳上也不是真正就有百子千孙，但也完全是热热闹闹的一群儿孙给老寿星拜楼的绣图。这原就是曹太后为谢太皇太后的千秋节准备的，不过，原本是打算计宫里巧手的宫人来绣，如今她犯了大错，且宫人被换了个干净。曹太后昏头做出的那些事且不提，毕竟，自从元宁帝登基，她便是个会发梦的。今被谢太皇太后重罚禁足，她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得自己何时能法子讨好了，于是，对谢太皇太后的寿礼的准备，那是极其精心的。
非但做了这么一套绣袍，曹太后还抄了厚厚的一叠平安经，给谢太皇太后祈求平安，写完一卷，便将一卷供于佛前，以示心虔。
元宁帝是要为谢太皇太后大办千秋盛宴的，谢太皇太后还是照老样子，就三天。
这三天，元宁帝的表现可圈可点，很有些一国之君的风范。谢太皇太后的心情瞧着，比先时也好转许多。只是，寿康宫的宫人代曹太后呈上寿礼时，谢太皇太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很冷淡的挥挥手，紫藤一个眼色，就有小宫人接了，转眼就不知道放什么地方去了。
谢太皇太后在后宫与公主、郡主、外戚、诰命们在一处说话，笑道，“我也这把年纪，本不欲过这寿辰的，皇帝有孝心，咱们也便借皇帝这孝心乐一上乐。”
大家立刻说，太皇太后您老人家最有福气不过，您这千秋寿宴不过，咱们今年可往哪儿吃酒去呢。
看谢太皇太后心情好，大家说话也俏皮起来。谢太皇太后继续笑道，“非但皇帝孝顺，我这儿媳妇也是极孝顺的。”说着指了指苏太后，道，“我身上这件衣裳，就是她做的。”谢太皇太后今儿穿的是一件黑底紫色云纹的凤袍，极是华贵庄严，只是诸人倒没料到是苏太后亲手做的。
苏太后笑道，“能服侍母后，是儿媳的福分。”
然后，大家纷纷说苏太后如何贤良，只是，众所周知，宫里俩太后，谢太皇太后指着苏太后说贤良，那另一位曹太后，可就不言而喻了。
能在慈恩宫有个座儿的，连永福大长公主的智商现在也及格了，大家一听就明白，看来，曹家的事，可没这么容易翻篇。就见谢太皇太后又指了指桌间一个小插屏，道，“这是贤太妃送给我的。”
戚贤太妃勉强还能在这正殿有个座儿，起身一礼，“臣妾手拙，也就娘娘不嫌，臣妾就献丑了。”
谢太皇太后道，“你是先帝的妃嫔，又不是绣娘，倘是绣娘绣的，要多少没有。你有这份儿心，才是难得。”接着，又尽数韦太昭仪、薛太婕妤、柔太美人、骆太美人、赵太美人、吴太美人、李太美人进上的寿礼，戚贤太妃韦太昭仪还好，这俩人平日里每天都要过来慈恩宫侍奉谢太皇太后的，在谢太皇太后跟前儿也勉强能说得上话，但薛太婕妤还有这一堆的太字辈的美人们，就颇有些受宠若惊了，无他，她们也是每日过来请安，只是，慈恩宫不一定能轮得到她们服侍，她们准备寿礼也尽心，却未想到谢太皇太后都一一记得呢，在偏殿听得谢太皇太后夸赞她们，心下顿时难掩激动，纷纷说侍奉太皇太后是她们的本分云云。
如公主郡主诰命们也都满口说太妃太嫔们有孝心。
谢太皇太后笑道，“是啊，以往先帝在时，事事有先帝，倒不需我操心。今先帝去了，就能看出是不是真心了。这几年我冷眼旁观，她们倒还懂事，今趁我千秋之时，也要给她们些赏赐。”然后，集体大升职，戚贤太妃，直接升到贵太妃。韦太昭仪升至德太妃，薛婕妤升为淑太妃、柔骆二位太美人升为太昭仪、赵吴李三位太美人升为太昭容。
苏太后本就是太后，无可封赏，谢太皇太后笑道，“当年先帝登基，就为我上了尊号文烈二字。今陛下尚未亲政，你的尊号，不若就拟孝安二字吧。”以孝字开头，尽是极好的尊号了。
当下，苏太后与诸位升位次的太妃太嫔们，俱都喜的了不得，连忙起身谢恩。
谢太皇太后一向是雨露均沾的，其他无子妃嫔，俱都在原位份上升一级。
慈恩宫的气氛，顿时愈发热烈起来。
而旁边坐着的公主郡主诰命们面儿上均为太后太妃太嫔们升位而喜，心下却是有些七上八下，这些得以升位的都是有子女的妃嫔，再想到如今被关在寿康宫的曹太后，这顿谢太皇太后的寿宴酒，大家吃的真叫一个心思满腹啊。
不过，太妃太嫔们的家人们可是高兴呢，能在慈恩宫有个座儿的，如戚国公夫人，这位老太太八十几了，走路都打颤，还要坚持来宫里给太皇太后拜寿。听到族里侄孙女做了贵太妃，戚国公夫人喜的合不拢嘴。还有如韦相夫人，听到自己闺女升了德太妃，一样高兴。那些七上八下的，基本上都不是太妃太嫔的娘家人，这些娘家人心里，就没有不高兴的。就是苏太后之母，承恩公夫人苏夫人，亦是因女儿得了尊号而欢喜。
此时此刻，一半人认为，谢太皇太后这是借机会收拢人心，给曹太后个没脸。一半人认为，谢太皇太后可真是个大好人哪。
元宁帝得知此事，自然也只有笑着应和的。
就是韦相，太皇太后说太后太妃太嫔有孝心，要给她们升职，韦相敢反对么？哪怕韦相把自家闺女大公无私了，可他倘反对，那就是将除了元宁帝以外的，元宁帝所以有弟妹们都得罪光了。
于是，大家异口同声的赞扬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慈善大好人哪。
宜安公主回府后，私下与丈夫道，“娘娘这一手，真是漂亮极了。”
谢柏虽已致仕，但驸马是终身制的，他也有幸入朝吃太皇太后的千秋寿酒。
谢柏笑而不语，心中却是为谢莫如和谢家有些担忧的。
谢柏这是想得太长久的，如戚国公夫人傍晚回府还命人请了弟媳妇过来，与弟媳妇说了戚贤太妃升为戚贵太妃的事，戚二老太太双手念佛，直道，“真个太皇太后贤明慈悲，哪个晚辈孝心是真，哪个是假，太皇太后瞧得真真儿的。”这位老太太这些年最恨的没别人，就是曹家。
戚国公夫人笑道，“弟妹只管宽心，下回我再进宫，咱们一道去，也给贵太妃请安。”
戚二老太太很痛快的应了。
倒是戚国公晚上与妻子商量让爵之事，戚国公夫人笑道，“让就让吧，趁着太皇太后心情正好，老爷这折子上去，批复不难。”
戚国公见老妻一幅眉开眼笑的模样，道，“眼下是无需担心的，事情都在以后呢。”
“以后什么事？太皇太后在一日，这东穆的后宫，就得太皇太后说了算的。”
戚国公轻叹，“太皇太后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呢。”
“这你也担心的太早了。”戚国公夫人呷口茶，道，“太皇太后可不是我等这样的俗人，先时我就说太皇太后生得年轻，就是仁宗皇帝那一去，太皇太后伤心太过，两鬓添了霜色。如今看太皇太后面相，不过四十许人。说来大郎媳妇比太皇太后还小几岁，她那面相，比太皇太后可老多了。太皇太后凤体没的说，硬朗的很。你也想想，不说别人，谢老夫人当年，可是九十上才去的。”要是太皇太后再活三十年，老头子担心的也忒早了些。
戚国公道，“此则不论，明年陛下可就要大婚亲政了。”
戚国公夫人握着茶盏的手一顿，道，“你就是因这个才想着现在让爵的吧？”
对着老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戚国公点点头，戚国公夫人道，“朝中的事我不懂，可你瞧着，陛下能与太皇太后相比吗？”
戚国公没有半点犹豫，悄声道，“好比云泥。”这位太皇太后的本领，别人不晓得，戚国公是清楚的。
“你要现在让爵，也好。”明明房内无人，戚国公夫人也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自从那件丑事之后，倘太皇太后有饶了寿康宫的意思，这次寿宴就是个大好机会。我进宫时，原也以为曹太后能借此时机出来呢。不想寿康宫没有半点儿动静不说，此次太皇太后大赏太妃太嫔，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呀。苏太后还得了尊号，寿康宫那里，太皇太后却是提也未提。”
戚国公道，“太皇太后就是刚烈太过。”
戚国公夫人瞥丈夫一眼，“太皇太后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地位，难不成还受那等小人的气！不是我说，也是曹家太不讲究。”
“谁说不是呢。”戚国公也感慨了一回。
所以，此次太皇太后千秋寿宴，谢太皇太后明明没提曹太后一句不是，但，这比提了还叫元宁帝难堪呢。元宁帝吃了上回的教训，看太皇太后这等声色，识趣的没敢提他母亲的事。
但有一事，元宁帝是真的急了，那啥，曹萱，被送往静心庵的曹萱表妹，被发现，有了身孕！
说来，这曹萱本就是元宁帝情窦初开时的一朵小白莲，如今这小白莲还有了身孕，有了自己的子嗣。元宁帝如何还能忍得，当下就要去慈恩宫求太皇太后，要接曹萱进宫。给元宁帝传消息的小内侍吓死了，连忙拦着元宁帝，低声道，“陛下，这事儿现在可不能说啊。不然，太皇太后问您这消息如何来的？奴才死不足惜，只是以后陛下想再知道曹姑娘的消息可就难了。”
元宁帝就更不知要如何是好了，以往还能自己亲娘商议一二，如今亲娘被关，他简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不待元宁帝找到能商议之人，慈恩宫就来人宣他过去了。元宁帝怀揣着一颗忐忑龙心去了慈恩宫，谢太皇太后直接一句话就是，“曹氏有了身孕，皇家骨血，不能流落在外，让她进宫来，但只能在你宫里做个普普通通的宫人，没有位份。孩子生下来，不论公主，还是皇子，她都不会有任何位份。”
元宁帝很想给曹家表妹一个好些位份，但眼下，让曹家表妹进宫是首要的，元宁帝忙不迭应了，感激道，“孙儿不争气，孙儿都听皇祖母的。”
谢太皇太后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柳家听闻这消息，温慧郡主却是再了坐不住了，忙与丈夫商量。温慧郡主气的脸都白了，怒道，“这要生下来是皇子，便是皇长子！咱们阿悦进宫，怕也只有个空头皇后的位份了。”如今能忍得！
柳煜去找他爹，柳扶风脸色一沉，当天就去了户部尚书李九江府上，接着，没几天，皇陵附近的一座山脚就塌出个大洞来，上面在块碑，碑上刻着，刻着……刻着……反正，能看出是字来，但具体是什么字，据说是天书，凡人看不懂。
凡人看不懂就得请天师啊。
这事儿是礼部右侍郎李回办的，他请了天祈寺的高僧，然后，高僧一算，不得了啊，国有危难啊！
不过，好在此难可解，不然也不能皇陵附近塌出块碑来，这碑出来，就是为了给朝廷解难的。
那就解吧，最后，高僧们推算出来，必得有一贵重之人，以贵重之气亲去清静之地为国祈福方可。
这得是什么人才行啊？
寻常贵重之人反正是不成的，这时候就有御史来说，曹太后贵重啊，叫曹太后去。当然，御史说的很委婉，但也就这么个意思了。元宁帝哪怕没亲政，也不能让亲娘去清静之地啊，当下便将御史骂了回去，元宁帝道，“天下最贵重之人，莫过于朕。朕宁可自己亲去，也不能让母后去为朕受苦。”当然，他知道朝廷不能让他去。
果不其然，当下，韦相就说了，“陛下一国之君，万不可出此言。陛下之责，在于治理天下。倘陛下去祈福，江山无人治理，如何能天下太平？那时，才是国有危难！”
元宁帝便再叫李回再去算，苏太后在宫里听闻此事，倒是愿意亲去为国祈福。元宁帝……嗯，元宁帝脸还没这般大，不叫生母去，那，那也是不能叫嫡母去的。
最后，终于，李回算出来了，可令柳氏女去。柳氏女是未来国母，再贵重不过，为国祈福，压得住。倘柳氏女不去，那就得后宫至尊之人太皇太后去了。
太皇太后这位人选，没人敢提，两宫太后也都被否决，那就得未来的皇后柳氏女了。
这个，这个，此时，曹萱已扶着肚子被接进宫来，见元宁帝为此烦恼，却知此等良机，定要除去柳氏女的，于是，曹萱幽幽一叹道，“可惜我身份低微，不然，我是愿意为陛下、为社稷祈福的。”
元宁帝倒不是特别舍不得柳悦，只是一样，他与曹萱道，“你不晓得，父皇遗命，命朕大婚后方可亲政。”
曹萱一惊，她还不知有此事。
不过，曹萱论主意，可比元宁帝快多了，曹萱道，“陛下治国，所能倚仗着，就是内阁老臣了。我在家听祖父说起过，韦相曾为先帝师，今为陛下师，内阁首辅，再忠心不过。陛下有难处，何不找韦相商议？”
元宁帝没法子，便找来韦相商议，韦相一听让柳氏女去为国祈福，当下拒绝，道，“万万不可，陛下也知先帝遗诏，令陛下大婚后方可亲政的。这一去，至少三年。”在韦相心里，没有比元宁帝亲政更要紧的事了。
元宁帝道，“并非朕就笃信这个，只是，神鬼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事干社稷，朕不敢轻忽啊。”
韦相也是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然后，韦相想了个特歹毒的绝户计，道，“陛下莫担忧，老臣去请教太皇太后拿个主意。”两宫太后什么的，韦相倒没啥。未来皇后，韦相还指望着柳皇后进宫收伏曹氏妖女呢。就太皇太后，近来霸道非常，眼瞅着陛下要亲政，倘能叫太皇太后去清静三年，韦相也就心安了。
韦相到慈恩宫恭恭敬敬的将此事与谢太皇太后一说，谢太皇太后道，“要不，我去？”
韦相当即跪倒，三呼太皇太后贤明。待韦相呼完了，谢太皇太后冷冷一笑，“我的还没说完，韦相不要急。我的后半句是，让我去，没门儿。”
靠！
韦相当真一口老血哽在喉间险把老命给噎死过去，谢太皇太后不理那等无稽之事，与韦相道，“和顺大长公主回朝之事，韦相记得让鸿胪寺安排。”接着就将韦相打发出了慈恩宫。
之后，柳悦亲自上书朝廷，愿意去庵内为国祈福。
能做一国首辅的，脸皮就得厚，韦相再拿此事去与太皇太后商议，谢太皇太后是看透了韦相的心，淡淡道，“韦相担心的，不就是皇帝明年亲政的事么。原本是将皇帝大婚定于明年的，既然柳氏要为国祈福，大婚不如暂缓。亲政的事不变，也不必等大婚了，过了年，便叫皇帝亲政吧。”
谢太皇太后这般大度，很令韦相震惊，谢太皇太后声音仍旧淡淡，“当年太宗皇帝疑我更甚，我一样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太后，太皇太后，韦相觉着我有摄权之忧么？韦相啊，我一生受人猜忌，你觉着，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韦相并不是个口拙之人，但，此时此刻，纵千般巧言也难以说出口。因为，谢太皇太后已允元宁帝亲政，这一允口，韦相那颗属于士大夫的良心立刻受到了无数谴责，韦相羞愧道，“太皇太后之宏伟大度，远超臣之想像。臣，委实有愧。”
韦相是真的愧了，他以为谢太皇太后是要借着柳氏女为国祈福之事延缓元宁帝亲政，不想，谢太皇太后直接就允了，明年开年就令元宁帝亲政，时间比他们原本预计让元宁帝亲政时间还要早。
这件事，谢太皇太后都允了。
就证明，谢太皇太后并没有摄权之意。
韦相起身，神色郑重，伏地一礼。
谢太皇太后看着他，“皇帝亲政后，所有的是与非，就是你的事了。韦相，你啊……”这句话，谢太皇太后没有说完，很久之后，韦相才明白谢太皇太后的未尽之意。
韦相为元宁帝争取到了明年开年便亲政的事，元宁帝喜上眉梢，又是道，“那父皇的遗旨要如何呢？”
“先帝遗旨令陛下登基，今事出突然，只是国事不可耽搁，想来，先帝泉下有知，也会体谅我等的。”韦相忍不住为谢太皇太后说话，道，“陛下提前亲政之事，还是太皇太后先与老臣提的，说陛下大了，不能因大婚礼耽搁政务。”
元宁帝低声道，“朕知道，皇祖母心里一直是疼朕的。”
韦相又说了请元宁帝厚赐柳氏女之事，元宁帝正色道，“韦相只管放心，朕都晓得，柳妹妹，柳妹妹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韦相很是欣慰。
满朝文武先是被柳氏女为国祈福的消息中震惊的还没回了神，又给元宁帝明年亲政的事炸的不能置信，这，这，这可太不符合大家对慈恩宫的设想了。
不待满朝文武回神，这个年就匆匆的过去了，新年一过，元宁帝正式亲政。
然后，元宁帝亲政第一件事，就是求了谢太皇太后把亲娘曹太后给放出来。谢太皇太后并未直接就允，但态度也不甚激烈，谢太皇太后用细长嘴的小银壶给笼里的百灵鸟添水，道，“只不知她是否真的知错了。”
元宁帝连忙替母亲说话，道，“皇祖母，母后是真的知错了。”
“你说她知错，我可是没看到的。”
谢太皇太后这里不松口，元宁帝过去寿康宫与母亲商量，曹太后咬牙写了封请罪书奉予慈恩宫，谢太皇太后令紫藤封存留档，之后，便让曹太后出来了。
曹太后出来后也给足了谢太皇太后的面子，亲至慈恩宫请罪，谢太皇太后没听她絮叨，直接打发她回了寿康宫。曹太后可没闲着，一到寿康宫便哭，一哭太皇太后对她冷淡，二哭苏太后都有尊号，她这个皇帝的生母却是什么都没有，丢皇帝儿子的脸云云。
于是，元宁帝办的第二件事就是给亲娘曹太后上尊号。
如今，元宁帝亲政，不必再事事经过慈恩宫。这事，是苏太后私下在谢太皇太后耳边提了一句，谢太皇太后也没有任何意见，就是一句，“皇帝喜欢就好。”
从此，元宁帝对他皇祖母的印象大为改观，觉着自己亲政果然是没差的，这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苏太后却是隐隐的有些担忧，尤其，曹太后可不是个省事的。苏太后那忧色，都溢于言表了，谢太皇太后就见不得她这愁样儿，私下与她道，“这也只是个开始，你就愁成这样，信不信，接下来，皇帝就要给曹家复爵了。”
听到曹家复爵之事，苏太后不由心下一沉，脸色微变。好在，这失态也只是瞬间之事，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很快清明了，笑道，“母后料事如神，儿媳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谢太后太后却是眸光深沉，冷凝的唇角隐隐透出些许肃杀之意。

☆、第392章 太皇太后之七
谢太皇太后颇有些能掐会算的本领，果然，在放曹太后出寿康宫，为曹太后上尊号之后，元宁帝做的第三件事就是为曹家复爵。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第三件事没成。
不是谢太皇太后投了反对票，而是，元宁帝在朝上一提，韦相死活不同意。而且，韦相振振有词，“曹家虽为后族，但朝廷早已赐爵。当年曹家教女无方，有悖宫闱，故而被削爵为民。不知，今曹氏有何功而复爵？”
元宁帝总不能直接说这是我娘的娘家吧，人家韦相也说了，曹家是后族，早给了爵位的，是他家自己不妥当，方削去了爵位。再想要爵位，可没这么容易。
无宁帝只好说，“朕看曹家已是知错了。”
韦相道，“刑部每个罪人，都说知罪了，难道就不用判刑了吗？”
元宁帝险没给韦相噎死。
为曹家复爵之事，只得暂且作罢。
韦相简直气的头晕，感觉怎么皇帝陛下这么不会办事啊，别的皇帝登基的前三把火，不是安民抚民，就是赏赐诸臣，元宁帝倒好，心思全用在姓曹的身上了。一想到曹太后竟上了尊号，韦相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他甚至还悄悄的想，慈恩宫怎么就坐视曹太后能上尊号呢？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应该是这个脾气啊！
谢太皇太后到底该是个什么脾气，反正，许多人是给料错了。
包括元宁帝屡次三番的赏赐曹家，早有人私下分析，谢太皇太后这定是憋大招儿呢，不然，依谢太皇太后的性子，是断不能叫曹家张狂起来。
但，凭元宁帝如何厚赏曹家，慈恩宫却是半点儿动静皆无。
慈恩宫这沉默的，就有许多人猜测，莫不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自觉年迈，为娘家前程计，便对曹家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样想的，不在少数。
毕竟，想想当年胡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曹太后再糊涂，她是陛下生母，有这一条，就够了。便是谢太皇太后再给曹太后没脸，到底也不能把曹太后怎么着的。
谢太皇太后并不在意外头人说什么，因为和顺大长公主还朝之事，谢太皇太后近来心情极佳。亲自令鸿胪寺亲自去西宁关迎接和顺大长公主还朝。
和顺大长公主回来那一日，谢太皇太后亲自于慈恩宫设宴，宴请宗室诸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郡主、藩王世子妃等人，为和顺大长公主接风洗尘。
和顺大长公主十分受宠若惊，谢太皇太后令和顺大长公主坐在自己身畔，道，“你是太宗皇帝的女儿，我的皇妹，这些年，知你在西蛮平安，我方放心。今你还朝，本当盛迎。”说着，与戚贵太妃道，“阿熠与皇帝一个年纪，今也十六了，虽还在念书，也该学着当差。这回就交给他一件差使，为和顺大长公主督建府邸。”
戚贵太妃很高兴的替儿子应下，笑道，“穆熠正当历练。”
曹太后一向就觉着谢太皇太后偏心穆熠，闻言不由插嘴道，“娘娘，如今帝都宅子多了去，让皇帝赐大长公主府邸，岂不更是便宜。”
谢太皇太后脸色淡了几句，“我怎么没听说帝都还有多出来的大长公主府啊？”
曹太后立刻哑了口，她的意思是，皇家别院什么的多的是。
谢太皇太后肃容道，“大长公主，位同亲王，府邸自有规制。和顺远嫁西蛮，今二十多年了，于国有大功，难道让她用寻常宅院？”
曹太后脸给臊红了，连忙道，“我也是怕大长公主一时没住的地方。”
“这些要等你去想，大长公主怕要露宿帝都城了。”谢太皇太后与和顺大长公主道，“玉华宫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先住在宫里，待公主府修好，再搬去公主府不迟。”
和顺大长公主自然知道曹太后身份，但，谢太皇太后与曹太后交锋，和顺大长公主一句话都没说，她恭谨的应了声“是”，仿佛没看到曹太后的难堪。
曹太后近来不知为何，特爱插手宫中事，哪怕在谢太皇太后这里吃排头也仿佛无所察觉似的就爱发表个意见啥的。明眼人都知道，曹太后这是豁出脸要同谢太皇太后争后宫之权了。
只是，脸豁出去容易，就是，智商有点儿不够用。
当然，曹太后也不只是碰壁，她也会收买人心的招术，譬如，先时谢太皇太后给太妃太嫔们升过位份，曹太后也想照着来，只是吧，她这人天生心眼儿小，而且，先前谢太皇太后一下子给太妃太嫔们升得太狠，如戚贵太妃，再升只有两个位子可升，那就是戚皇贵太妃与戚太后了。这两个位子，太后一向得是皇帝嫡母或者生母才有的位份，至于皇贵太妃，切，曹太后当年与戚贵太妃可是死对头，戚贵太妃去岁升贵太妃位时她就郁闷的想呕血。何况如今呢？
再者，因谢太皇太后对孙子孙女们向来疼爱，曹太后对有子女的太妃太嫔一向不大待见，所以，曹太后苦思冥想出的收拢人心的主意就是，不升那些有子有太妃太嫔的位份，她们的位份已经够高了，她升那些无子女的后宫们的位份。虽然谢太皇太后在去岁生辰宴时也给这些无子后宫们集体升了一级，但，这些人本就位份底，纵再升一级，也顶多就是个美人级别的。
但，就是这样的提议，谢太皇太后也没应允，你说把曹太后气的。曹太后也有法子，她特意命人放出风声去，就说慈恩宫不准给她们升位份的事。可曹太后也不想想，这些无子无女的后宫，平日里连觐见太皇太后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会因为太皇太后不允许给她们升位份而有怨恨呢？
再说，她们就怨恨，也不顶用啊。
在宫里的，没有傻子。
何况，她们位份低，更无子女，哪里愿意牵扯进两宫之争呢？
于是，凭曹太后如何散播消息，这些人一如继往的恭敬，气得曹太后直骂，“真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曹萱抚摸着沉甸甸的肚子道，“姑妈何必与这些人生气，白抬举了她们的身份。”曹萱说着扶了扶头上一朵新开的迎春花，道，“姑妈与其想这个，不若想想，怎么抬举抬举咱们自家人的好。”
曹太后叹，“你当我没走这个心呢。皇帝倒没什么，一直想给你祖父复爵，只是朝里韦相不知怎么想的，就咬住先时那点事儿不松口，皇帝也没法子。”
曹萱笑笑，给姑妈奉上温茶，柔声劝道，“看姑妈说的，这爵位的事儿，不成便不成呗。要我说，爵位什么的，都是虚的。祖父来帝都，先时不就得了个爵位么？也没什么实职？说句姑妈不爱听的，还不若当年在江浙时为一方封疆大吏呢。就这么个虚爵，也是说削就削。说来说去，还是咱家没实缺的缘故。就是我哥那亲事，先时永福大长公主可是主动凑上来的，咱家一出事，永福大长公主就黑不提白不提了，人家不就看咱家好欺负么。”
曹太后皱眉，“眼下六部并没有出缺，哎，这要有合适的地方，早就安置你祖父了。”
“祖父做不做官儿的，他也那么大把年纪了。家里的兄弟们，哪个不是自幼念书习武，文武双全的。”曹萱微微笑着，“想一想当年胡家，那胡氏太皇皇贵太妃还不是正经太后呢，胡家在帝都显赫四五十年，谁敢说个不字。可咱家呢，您可是正经的太后娘娘。不要说跟胡家比，能与苏家比么？”一提苏太后，见胡太后果然沉了脸色，曹萱细声细气道，“朝中没有好缺安置父亲，难道还没地方安置家里的兄弟？姑妈，我听说，自来，军权最重。六部，不过文官，哪天不顺眼，直接捉拿了事。倒是这事儿，姑妈不如好生与陛下商议一二。”
曹太后道，“军权非同小事，内阁还是韦相做主的，此事怕是不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原来，这江山竟不是陛下说了算，不是姑妈说了算，而是内阁说了算的。要这么着，陛下还亲什么政呢？干脆叫韦相做皇帝好了。”
曹萱给曹太后出主意，曹太后再去与元宁帝商议，而且，事先，曹太后借着元宁帝身边内侍同娘家通过气了，曹斌于官场十分老道，曹斌直接拟出名单，或是近亲或是族人或是自家子侄，用曹斌的话说，都是极能干忠心的人。还有，曹斌的姻亲，曹家相近的武将，也有一批，曹斌倒不是要给这些人安排什么六部实缺，用曹斌的意思，可去各地历练。
元宁帝上有老娘曹太后下有表妹曹萱，自然将曹家当贴心人。只是，曹家所谋多是三品以下官位，而三品以下，必要经吏部的。
吏部尚书是谁，李九江。
元宁帝宣李九江陛见，与李九江说了这事，李九江完全不似韦相什么否决元宁帝的提议啊啥的，李九江微微一笑，道，“这些人既是陛下提的，那必是好的，臣定给他们安排上等去处。”
元宁帝还指着曹停的名字道，“曹停堪称一员猛将，今已官至正三品昭武将军，朕想召他回朝在禁卫军任职，卿以为如何？”
李九江想了想，道，“禁卫军里倒是刚好有一个三品副将的缺，只是，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调度，则要内阁商议的，臣不敢做主。”
以往，元宁帝是极倚仗韦相的，想到近来韦相所为，皆不大合心意，元宁帝叹道，“韦相越发难说话了。”
且有这般难说话的韦相，则越发衬托出李九江的贴心来，元宁帝道，“先时朕说的那些人，李卿安置好后，给朕上折子。”
李九江恭敬应了。
李九江安排了大批曹姓族人，三品以下调度均是吏部的事，但吏部做完调度也会向内阁发一份文书的。韦相看到这份文书，险没气晕，直接找上李九江，李九江就一句话，“恩出于上，臣遵旨而为。”就把韦相堵个半死，韦相叹道，“李尚书积年老臣，当知此事不妥。”
李九江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臣以为，无有不妥。”这话当真是把韦相噎个半死，韦相去寻元宁帝，元宁帝道，“都是有才之士，朕已同九江说过了。韦相说此举不妥，无非就是说多是曹氏族人罢了。曹家虽为朕的外家，朕亦是一碗水端平的，如苏家一样是朕的外家，苏氏子弟不也多有在外为官的么。韦相说不妥，到底何人何处不妥，告知于朕，朕必改了。”
何人不妥？
何处不妥？
韦相这不是还没调查么，韦相就是认为，为官有为官的规矩，哪里有这般大批量直接让吏部安排的？但面对元宁帝的话，韦相也无言以对。元宁帝道，“还有一事，昭武将军曹停已任到期，他颇是英勇，朕想调他到禁卫军任职，韦相同内阁商量一二，给朕一个答复。”
韦相一听姓曹就想直接反对，但元宁帝只是高内阁商量，他犹豫一二，先是恭声应了。元宁帝非要让曹停去禁卫军任职，内阁纵是不同意，元宁帝咬死了不松口，内阁其实也没办法，毕竟，江山是姓穆的。
去就去呗。
别忘了现下禁卫军大统领是谁，那可是文康大长公主之子，长泰大长公主的驸马，永安侯李宣。李宣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悦，他甚至还在御前赞了几句曹停当差不错，是个好将领，元宁帝听了也很高兴，觉着自己有眼光，母族人有出息。
可没料到，曹停当差不过俩月，就在帝都有名的青楼里马上风死了。
这死因，太不光彩。
出事的地点，更是让朝中颇多议论，要知道，朝廷有律例，在职官员不可狎妓。
曹停这死在青楼，先是触犯朝廷律例啊！
就因这个，一般朝中大员死后，朝中会给些抚恤奠银什么的，正三品以上就有，曹停勉强刚猫了奠银的边儿，但因他是死在青楼娼妓床上，礼部根本就没有提奠银的事，还不够羞耻呢。
元宁帝跟着没脸，因为开始内阁是不愿意曹停在禁卫军任职的，偏生元宁帝一意坚持，结果证明，这是个马上风的货的。
元宁帝回后宫都抱怨了曹萱几句，“你不是与朕说，曹停勇武忠贞么，他就是在娼妓床上勇武的吗？”
曹停是曹萱的堂叔，听到堂叔死了，曹萱正伤心呢，听元宁帝话中颇有责怪之意，曹萱眼圈儿一红，星辰一般的双眸里登时滚下两串珠泪，她幽幽咽咽的泣道，“堂叔枉死，陛下查都不查，就来问罪于我。陛下是个心实的人，一向只看表面，谁知道是不是有人陷害堂叔呢？”
好在，元宁帝还是有些智商的，一听这话，元宁帝越发不快了，冷脸道，“是，朕的大理寺，刑部，都是傻子，看不出是有人陷害他？他是被人陷害到了青楼，死在娼妓床上！”
曹萱眼见元宁帝要翻脸，心下一急，抱着肚子就不好起来。她本就产期将近，此刻心急之下动了胎气，一下子就发动了，元宁帝顿时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宣产婆御医，再命宫人服侍着曹萱生产。
曹萱挣扎了三个时辰，产下一子。
元宁帝大喜，曹太后更是喜动颜色，笑道，“皇帝当先去慈恩宫给太皇太后和苏太后报喜。”
元宁帝忙不迭去了，谢太皇太后完全没有元宁帝这般喜悦，只是听元宁帝说完，命紫藤按庶皇子的例行了赏，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苏太后亦是如此。
元宁帝替孩子谢了赏，见谢太皇太后不大喜悦，想到谢太皇太后对曹萱的嫌弃，硬是没敢提给曹萱升位份的事，就乖乖的告退了。苏太后脸上忧虑更甚，今曹萱生下长子，柳悦却是在庵中为国祈福，一时不能与元宁帝大婚登上后位，长此以往，可将如何呢？
元宁帝回去看儿子去了，给柳萱升位份之事，元宁帝不敢提，是曹太后在慈恩宫提的。谢太皇太后脸色一沉，对曹太后道，“你上前来。”
曹太后身子一颤，硬是没敢动。
谢太皇太后语气更淡了，道，“看来，我是话你是不听了。”
曹太后生怕再被谢太皇太后掌掴，毕竟，先前还是只有谢太皇太后、元宁帝、曹太后三人，今天慈恩宫可没清场。也正是因慈恩宫没有清场，曹太后方想在诸人面前提及此事，说不得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有大家劝着，太皇太后便应了。谁晓得，谢太皇太后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让她上前，曹太后是能豁出脸去，但，她还是怕被抽打的。曹太后面露祈求之色，道，“娘娘，阿萱毕竟为皇帝诞下长子，怎么着，也要给她一位份啊！就当是看在皇子的面子上。”
曹太后说完，谢太皇太后仍是一句，“你上前来。”
曹太后非但未上前，还倒退了一步。
此时，慈恩宫里每天要过来的太妃，还有时常进宫请安的长泰、永福、寿阳、寿婉四位大长公主，住在宫里的和顺大长公主，嘉纯郡主，在帝都的各藩王世子妃们也是常来的。眼见慈恩宫气氛不大好，她们没敢提小皇子的事，心下已是不安。
谢太皇太后一身烟紫夏裙，发间只簪一支水头极好的紫玉凤头钗，谢太皇太后突然起身，诸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看谢太皇太后是不是有何示下。就见谢太皇太后两步到曹太后面前，劈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比先时那一记只重不轻。
曹太后一声尖叫倒在地上，苏太后连忙过去扶住谢太皇太后，长泰大长公主也上前相劝，道，“娘娘有事只管吩咐，何必动此大怒。”
谢太皇太后哼了一声，旋身坐回上首宝座，冷冷道，“吩咐也要吩咐给听得懂人话的听。”谢太皇太后冷冷盯着曹太后道，“你不要脸，我也就不必特意给你脸了。当年，你曹氏女没羞没臊的在你的寿康宫勾引皇帝，我送她出家，不想她有了皇帝的骨肉，接她回宫那日，我就与皇帝说过，曹氏女不论生下皇子还是皇女，她的位份，一辈子只能是宫人。皇子的脸面，有这样的生母，他有什么脸面可言！我还告诉你，就是哪天我闭眼了，这句话，我还要写进遗诏，我倒要看看，皇帝是遵还是不遵！”
“你便是想效仿胡氏，那也得我死之后！我在一日，你就甭想！”话毕，令人取出当日曹太后写的请罪表章，令紫藤大声诵读一遍，之后便将曹太后逐出了慈恩宫。
东穆开朝，曹太后还是第一位被逐出慈恩宫的太后。
撵走曹太后，谢太皇太后与诸人感慨，“我不比世祖皇后啊，想当年，她老人家活着时，胡氏何曾敢如此张狂。”
长泰大长公主也给谢太皇太后一巴掌抽翻曹太后的事给震惊的，但她马上恢复了平常颜色，笑道，“娘娘自谦了，娘娘历经四朝，辅佐三帝，功绩并不在世祖皇后之下。”
谢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不提这扫兴的事了，刚说到哪儿了，永福皇姐家是要嫁孙女了吧？”
永福大长公主顿时尴尬，先时曹家被削爵，她已是不大乐意这亲事。可谁想着，自元宁帝登基，曹家忽又起来了，于是，永福大长公主也就愿意了。今儿正逢皇室得子之喜，永福大长公主就提了一句两家的亲事，结果，她这话刚起个头儿，曹太后就犯了谢莫如的忌讳，挨了谢莫如一记耳光。谢莫如突然提起两家亲事，永福大长公主也只得笑应了句“是”罢了。
谢太皇太后也没再说什么。
谢太皇太后当着公主郡主世子妃们的面前，抽扁曹太后半张脸，而且，其言语间无半分情面可留。此事一出，诸贵女诰命回家多有思量，且，此事就发生在慈恩宫，诸多人面前，瞒也是瞒不住的。顿时，大半个权贵圈也都知道了。
权贵圈由此议论颇多，觉着谢太皇太后这行事更叫人猜度不透了，先时让元宁帝提前亲政，可见是没有擅权之心的。但，这会儿又把皇帝生母的脸面直接踩在脚底，又是撕破脸的节奏。大家都纳闷了，谢太皇太后这是要做什么呢？
权贵们想不透，曹太后已是对着皇帝儿子哭诉起来，可就是曹太后哭瞎了眼，元宁帝也没法子啊，他总不能为了生母去质问皇祖母如何打他娘的事？要是太皇太后性子上来，直接说一句“我乐意打”，估计元宁帝也不能怎么样。
元宁帝叹道，“母后，萱妹妹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子，她早说了，只要陪在朕身边就好。位份什么的，她并不放在心上。”
曹太后哭道，“可你想想大郎，难道以后就让他的生母是一个宫人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曹太后哭了半宿，与元宁帝道，“再无脸面出门了。”
元宁帝叹口气，也没法子。
曹太后不出门，便鲜少有人登她这门，大家都是往慈恩宫去的。越是无人来她这里奉承，她心里的积怨越多，以至终是惹下大祸，与此不无相关。
谢太皇太后一向不将曹太后放在心上，她在元宁帝来慈恩宫请安时道，“嘉纯今年已经十八了，这还是你皇祖父在时给她赐的亲事，胡烈也到了成亲的年岁。皇帝不若宣冯烈来帝都，与嘉纯大婚。”
元宁帝笑，“朕险忘了，不若宣冯将军江伯爵一并来朝，毕竟是他家娶儿媳妇呢。朕也想问问海军的事。”
“如此甚好。”谢太皇太后笑道，“也知会赵王一声，嘉纯可是他的闺女。嘉纯的嫁妆，我这里攒了些，想来赵王那里也得有她一份儿。”
元宁帝笑道，“皇祖母放心，朕不会委屈嘉纯堂姐的。”
谢太皇太后微微颌首，见皇祖母高兴，元宁帝还为生母缓颊一二，他道，“母后就是这样的性子，皇祖母不要与她生气。”
谢太皇太后面露不悦，“我岂会与她一般见识。”
元宁帝不敢多说，恭敬告退。
内务司接到圣谕，便开始预备嘉纯郡主的嫁妆。知道这位郡主是要嫁给江伯爵做儿媳妇的，小唐总管颇是用心。
嘉纯郡主亲事未办，永福大长公主的孙女与曹斌孙子的大婚先一步举行。曹太后听闻，还颇有赏赐。后宫里，也就曹太后赏了东西，余者，谢太皇太后没动静，苏太后自然不敢有动静，剩下的人，更要看谢太皇太后的脸色行事了。
倒是元宁帝，也有一二赏赐，并不丰厚，却是足够体面。
永福大长公主听闻元宁帝赏了曹家，心下稍稍放心，暗想，谢莫如再强悍，这天下，终是陛下的。
此时，她却不知，元宁三年的最大一场动荡就来自于吴曹两家的联姻。
这桩亲事，是永福大长公主亲为孙女挑选的，曹家也是愿意的，后来永福大长公主与先时脸面尚存的曹太后还请了谢太皇太后赐婚。至今年，终于完婚。
这桩亲事，吴氏女是大长公主嫡亲的孙女，曹廷是曹太后嫡亲的侄子，彼此也算门当户对。
可没想到，吴氏女不过嫁去曹家一月，忽然暴毙。
永福大长公主岂能罢休，当下便带着人去寻曹家说理，而且，吴氏额角的伤瞒不住，她是额角撞击尖锐这物而死。永福大长公主先是绑了曹廷一顿打，必要曹家给她一个交待。此事，事涉大长公主府与曹太后娘家，御史一向嗅觉灵敏，何况永福大长公主直接告到御前，自然是惊动了朝廷的。元宁帝令三司会审，三司颇具人才，很快就审明白了。
这曹廷吧，也算一青年才俊，二十五岁中了进士，给永福大长公主相中，做了孙女婿。但，永福大长公主有个毛病，这人有些势利，先时看曹家被削爵，永福大长公主在亲事上就有些推诿。后来看元宁帝亲政，对曹家恩赏非常，永福大长公主方重新热络起来。曹廷青年得志，颇有傲气的人，心下对吴家的势力很有些意见，而且，他在外头就有个相好。这事儿叫吴氏知道了，吴氏的性子，颇肖其祖母。只是，她祖母是大长公主，她可不是啊。但，吴氏不缺手段，她趁曹廷当差，立刻谴人去了别院，把曹廷那相好儿绑来家里，乱棍打个半死。曹廷一回家，见心头肉几被捶烂，与吴氏争执的过程中，失手将吴氏撞到桌角，这事儿也巧，吴氏就给撞死了。
这还了得！
吴氏虽不是大长公主，可她祖母是大长公主啊！
永福大长公主断不能罢休，后宫里曹太后与曹萱是见天儿的跟元宁帝哭着求情，而且，曹太后发明一绝招，她，她为了逼元宁帝饶侄子一命，她直接给儿子跪下了。曹太后一跪，曹萱也抱着儿子跟着跪下了。
元宁帝哪里受得了这个，尽管三司给的判词是宠妾灭妻，失手杀人，判斩监侯，元宁帝硬是叫改成二十年流放。
苏不语、杜执、铁御史，这都是当朝大员，苏不语道，“如此轻判，实难服众。”
元宁帝道，“曹廷毕竟不是有意杀妻。”
“曹廷失德在先，杀妻在后，纵非有意，吴氏女为大长公主之后，故当死罪。”杜执性子向来直接，道，“陛下令我等改判，可是因曹氏为陛下母族之故。今日曹家杀公主之后改判流刑，他日谋反当做何处。”
元宁帝内有母亲宠妾相求，外有朝廷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登时大怒，“这朝中，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元宁帝坚持改判流刑，三司皆不同意，一时便僵持起来，倒是刑部右侍郎突然上折，言说三司审理中不尽不实，他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一并参了，按例，官员一旦被参，必要放下手头事务，写折自辩。元宁帝干脆直接把这案子交给右侍郎来办，右侍郎审理的很快，查出，吴氏女嫁入曹家不敬翁婆口出恶语性子跋扈悍妒等等之事，之后，判曹廷误伤，着闭门自醒三月。
这当然是太轻了，不过，元宁帝实在受够了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三司，直接准了右侍郎所请。曹廷闭门思过，无罪释放，据说永福大长公主听闻此事，气的一口血喷出，就此病倒。
韦相直接上折，参右侍郎徇私，元宁帝将折子留中不发。
韦相气的罢朝。
侄子无事，曹太后却是因此在后宫愈发得意起来。
江行云来帝都后正赶上这番热闹，江行云道，“该早召我来帝都，以往的帝都可没这等热闹。”
谢太皇太后道，“扰人的很。”命人给永福大长公主赐医赐药。
曹氏与吴家的官司，没有元宁帝想像的这般简单，连一向温和的长泰大长公主都进宫与谢太皇太后道，“我等皆是帝室公主，说是位比亲王，但我等儿女是没有亲王子嗣的爵位可袭的。无爵便罢了，今儿竟是连个公道都没了。今日是永福姐姐的孙女遭此横祸，我也是有孙女的人，我们的孙女，说来也是皇室血统，今死于外戚之手，我等尚在，就这般偏颇。今日是对公主们的孙女下手，明儿就怕就要对我们这些公主下手了。我们姓穆的，竟不及姓曹的。此等奇事，竟出自当朝，娘娘尚在之时。不知以后穆家人出门，是不是要给曹家人行礼问安了。”
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文康大长公主都亲自去永福大长公主府上，看望了这个侄女。然后，文康大长公主自仁宗皇帝过逝后便再未进宫，此时，却是穿上大长公主的朝服，亲自来慈恩宫说话。与诸多年前相比，文康大长公主的鬓发尽皆霜雪，整个人的气质倒是格外温和起来，但一双眼睛仍带着凌厉，她示意谢太皇太后令宫人退下，待清场后，文康大长公主方道，“娘娘要给我们这些公主一个交待。”
谢太皇太后道，“案子是刑部判的，我不知朝政，如何交待。”
文康大长公主勾勾下垂的唇角，道，“我与娘娘，就不必说这些话了。”
谢太皇太后一双审慎的眼睛看向文康大长公主，文康大长公主不避不让，缓缓道，“我老了，管不了这许多事。但这事，不能这般了局。我呢，只要社稷平安，只要是穆家人执掌江山，我依旧是我的大长公主，便够了。”说完这句话，文康大长公主起身离开。
文康大长公主不相信谢莫如没有野心，早早的让元宁帝亲政，不代表谢莫如放下手中权柄，曹家不过要安排个族人进禁卫宫，那人不出两月便难堪的死在了青楼。谢莫如这般狠辣，就是因为，她不会让任何人触动她在军中的利益。
何况，连江行云都回来了。
文康大长公主缓缓的望向有些阴霾的天空，这江山啊……
文康大长公主料到谢莫如会出手，但是，她未料到，先出手的并不是谢莫如，而是曹太后。
在谢莫如的千秋节上，曹太后亲自斟了一盏酒，上前贺寿，曹太后柔声道，“儿媳这些年，很有些不对的地方。幸而母后不弃，儿媳就亲斟此酒，为母后贺寿了。”
谢莫如没有接，她笑一笑，倚着凤榻，道，“我今日有些醉了，皇帝，你代我饮了吧？”这也是常情，长辈赐晚辈酒水什么的。
元宁帝一笑，便上前接他母亲手里的酒，曹太后却仿佛没拿稳一般，一盏酒抖在了儿子袖上，曹太后连忙去给儿子擦拭袖上酒水，对着谢莫如歉意一笑，道，“看我，这样不小心。既母后醉了，便罢了。”
谢莫如一双眼睛打量着曹太后，唇角微微勾起，便笑意未及眼底，她道，“有一件事，你们年轻人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啊，就是朝廷知道的人也不多。”
苏太后凑趣，“什么事，母后说与我们听听，我们听了，也长些见识。”
谢莫如缓声道，“当年，仁宗皇帝平定江南时，靖江王府的一件事。靖江世子去靖江王三子府上参加宴饮，一杯洒下去，世子当即暴毙。这件事，后来仁宗皇帝大胜还朝，审问靖江后人，亦无人所知。你们可能会奇怪，世子所用酒水器皿，都是经过严格的检查的，如何会有毒酒而世子不知呢？这里头的门道啊，就在酒壶上。毒杀世子之事，一直是个谜。但，那把鸳鸯千机壶，我是知道的。这把壶，说来还是行云私下高价卖到靖江去的，这壶壶壁是两层，壶柄有一机关，轻摁下去，则秘放在壶壁内层的毒酒就会倾出，饮酒之人，毫无防备，自然会中毒。”
说着，谢莫如看向抖若筛糠面无血色的曹太后，淡淡道，“你用这把壶来谋算我，真是用错了。这壶的图纸，原是方家珍藏，我于方家藏书中偶得，后来交给行云。我对这壶，比你熟悉！”
曹太后当即厥了过去，谢莫如起身便掀了面前几案，多少汁水饭食倾泄于曹太后身上，狼籍不堪。但很快，人们发现，谢太皇太后这掀桌别有用意啊，因为，转瞬之间，一身轻甲的江行云就带着无数黑甲侍卫扑了进来，谢太皇太后未再看元宁帝一眼，道，“皇帝病了，去歇着吧。”
当天，曹太后被鸩杀于寿康宫。
曹家，夷三族。

☆、第393章 权握天下之上
整个软禁元宁帝，收拾曹家的事，江行云做得极利落，宫内是江行云带着黑甲卫控制宫闱，所以曹家的命妇，直接就拖出去确了脑袋。后宫里的太妃、太嫔、公主、郡主、世子妃、外诰命，都不准乱走，前面朝臣的宫宴的宫室也被黑甲卫围的秘不透风，一屋子的大员都傻眼了，大家都是来为太皇太后贺千秋的，这突然是怎么了。
韦相好长时间没上朝了，但，太皇太后的千秋寿宴，他还是来了的。韦相就看到一个眼生的将领闯进来，念了几个曹家人的名字，那些人一应，这将领将手一挥，手下侍卫虎狼一般的扑进来，将曹姓诸人绑了出去。其速度之快，让诸文官傻眼。苏不语看向柳扶风，柳扶风安坐席间，纹丝不动。
韦相看向柳扶风，道，“这不是禁卫军！”
柳扶风沉默未言，韦相不能坐视，点头，“柳大人！”
柳扶风此方道，“这是江伯爵自江南带回的黑甲卫，是江伯爵与冯将军的亲兵。”
韦相失声道，“冯飞羽要谋——”他的眼睛看到冯飞羽时，话当即止住，脸色惨白，“是太皇太后。”
柳扶风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深谙沉默的力量。
韦相看向柳扶风，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当即问道，“柳大人，你毕竟是太国丈。”这话，韦相说出来都觉着底气不足。柳扶风冷声道，“韦相慎言，我的孙女在为国祈福，并非中宫皇后。”
老戚国公连忙劝道，“韦相，柳尚书，都消消气，都消消气，这，这咱们等一等吧。”这毕竟是皇家的事。唉，怪道先前谢太皇太后那般不给曹家留脸面，果然谢太皇太后在憋大招啊。一想到自家与放家是姻亲，老戚国公这颗心就放下了，真不枉自己当年用嫡子娶了谢家庶女啊。
韦相哪里消得了气，他老眼逡巡一圈，直觉道，“李尚书如何不在。”
是啊，吏部尚书李九江，这位在朝仅次于他的当朝大员，如何不在？
李九江啊，李九江去处理曹家人了。
禁宫是江行云执掌，宫外的事，谢莫如交给了李九江，李九江一直是文官，只是，他有个大名鼎鼎的弟子西宁大将军忠勇伯彭大郎，便是李九江的关门弟子。
李九江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曹家连根拔起，待慈恩宫传诏内阁时，也不过小半时辰的光阴，于韦相，却觉着一生一世也未有如此漫长。韦相一向稳健的步子都有些颤抖，苏不语轻轻扶了韦相一把，低声道，“老相爷保重。”
韦相看向苏不语，苏不语是当年苏相之子，永寿宫苏太后的叔祖，因坚持要判曹廷斩监侯而被今上训斥。
韦相喃喃，“何以至今日？”他不明白，何以至今日？
苏不语低声道，“听一听宫里怎么说吧。”
韦相到底是积年老臣，有些悲哀的点点头。
慈恩宫的雅致一如即往，谢太皇太后依旧坐于那张沉香木雕琢的凤座之上，元宁帝已是不见，曹太后跪在地上，汗若雨下，瑟瑟发抖。
与曹太后一并跪着的，是一位面生的小宫人。
内阁几人行过大礼，谢莫如的声音一如昨日，道，“起身吧。鉴于此事发生在承恩宫，我宫里的人说不大妥当，长泰皇姐，你与几位内阁老臣说说吧。”
长泰大长公主被点名，她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她早就厌透了曹家。虽然永福大长公主的确是有些势利眼，但，势利眼也是人之常情，你曹家不愿意，不结这亲就是。既结了亲，杀了人，就当偿命。曹家当皇家是什么，当公主之后是什么，就是元宁帝，他还有皇帝的自觉吗？长泰大长公主要不是气火了，当初就不会来慈恩宫在谢莫如面前说那些话。今日，她也没添油加醋，就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这事，“曹太后斟了一盏酒给太皇太后贺寿，太皇太后说醉了，但因是曹太后所敬的酒，太皇太后便赏给陛下喝了。曹太后一听太皇太后将酒转赐陛下，陛下去接酒时，曹太后却不慎将酒洒到了陛下袖子上。然后，太皇太后便认出了，曹太后所斟之洒，用的酒壶便是当年靖江世子被毒杀的鸳鸯千机壶。”
有慈恩宫的宫人捧出那只鸳鸯千机壶来，曹太后大呼冤枉，谢莫如直接宣了周院使与两位院判过来，三人亲验千机壶隔层与那只金盏所余残酒，验出来，并不是一沾立毙的鹤顶红，想也知道，曹太后新斟的，倘谢莫如喝了即死，那曹太后也脱不开干系，不过，这毒谢莫如也熟悉，是当年太宗皇帝被悼太子毒杀时所用的往生一毒。
谢莫如听闻是“往生”，冷笑道，“说来，我与太宗皇帝还真是有些缘分。悼太子当年给太宗皇帝下毒，就是用的此毒。今曹氏毒杀于我，也是用此毒。曹氏你莫不是与悼太子逆党还有所联系。”
曹太后哆嗦着，只恨不能再厥过去一次。
这么多双眼睛亲眼看到的，谢莫如也不可能去冤枉曹太后，尤其，谢莫如把酒赐予元宁帝，曹太后立刻洒了酒水，可见曹太后的确是知道酒水不妥的。
韦相也无话可说，道，“曹太后毕竟是后宫之人，不知太皇太后要如何处置？”
“别人要给我斟一盏毒酒，我也只好还她一盏了。”谢莫如淡淡道，“去太后位，贬为庶人，赐死。死后不可入皇陵。”
韦相没有半分意见，“娘娘英明。”
曹太后一听说要赐死，当即尖叫，“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皇帝生母！我是皇帝生母！”她这尖叫未叫几声便嘎然而止，被几个粗壮宫人堵了酒拖了下去。
余者其他贵女诰命，均不由自主的面色泛白。转眼间，皇帝生母，一国太后，便由此葬送。纵曹太后是自取死路，但看谢莫如此等手段，亦是令人心惊。
韦相沉声道，“臣请与娘娘单独回禀国事。”
谢莫如看苏太后一眼，苏太后便带着诸贵女诰命等退出慈恩宫。见人走了，韦相方道，“娘娘令江伯爵带黑甲卫入宫，是早有准备吧。”
谢莫如道，“我非但是早令行云有所安排，我还知道，曹氏是由何途径得到这鸳鸯千机壶，是因何要毒杀于我的？”
“那娘娘为何不提前阻止？”
“想杀我的人很多，真正敢动手的倒是不多。”谢莫如问韦相，“若是韦相，韦相要如何阻止？她要是说，她拿鸳鸯千机壶做收藏呢？这法子不行，以后会再生邪心。我要如何，我要一次次的防范？不，我不是这样的人。谁要向我动手，我必要她命。”
韦相道，“接下来，娘娘要如何？”心下想着，倘太皇太后要行废立之事，他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对不住先帝。
谢莫如道，“听闻，先前韦相罢朝，不知因何缘故？”
韦相满嘴苦涩，却是不肯说半句元宁帝的不是，他道，“是老臣的过错。”
“你当然有过错，曹吴两家的案子，你心知肚明，劝不动皇帝，内阁一样可以驳回右侍郎那些狗屁判词，你呢？你做了什么？罢朝！哼！”谢莫如冷声道，“曹停何等无能之人，可配入禁卫军为职？曹氏愚蠢，堪配尊号？当初，你心心念念让皇帝亲政。我说过，亲政之后，皇帝的所有的是与非，就都是你的责任了，你可还记得我这话？”
韦相以头触地，“老臣有罪。但请娘娘看在先帝与仁宗皇帝的面子上，看在此事与陛下无干的面子上，莫迁怒陛下。”
韦相这般请求，余者内阁之人却是看看韦相，看看柳扶风，韦相深深恳求，柳扶风纹丝不同，柳扶风道，“就不知仁宗皇帝与先帝得知曹氏毒杀太皇太后之事，是何感想了？”柳扶风望向韦相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目光，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何况，曹氏行此大逆之事，她一后宫妇人，东西从哪儿来的？法子是如何想的？样样需要查证，只有彻底将案情查清楚，才能不冤枉了谁，也不会令有罪之人藏匿宫中。不然，倘日后太皇太后为罪人所伤，今日内阁无所作为之人，便如同帮凶。”
柳扶风此话一出，户部尚书贺菩算是明白当年先帝临终前为何要给元宁帝指婚柳氏女了，完全是柳扶风太凶残了有没有。
柳扶风所言在情在理，谢莫如淡淡道，“诸卿以为呢？”这是要大家都表态了。
韦相完全是要保元宁帝，柳扶风没提元宁帝一字不是，却是要彻查曹太后下毒一事，这一彻查，尺度如何掌控，好不好的，略一牵连，便是要兴大狱。
韦相不愧积年老臣，他立刻察觉出柳扶风此话的毒辣，不说别个，就是为了他柳家孙女，柳扶风怕也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的。韦相当即道，“此事倘流传出去，怕是有损皇室颜面。”
谢莫如勾起唇角，露出个讽刺的意味来，她道，“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做甚！我就是太顾惜皇室颜面，才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到我头上来！”
韦相一听这话，便知谢太皇太后是不会善了的，他咬一咬牙，道，“不知娘娘要如何调查此事？”
“你问我？我一妇道人家，不知朝政。”
韦相听这话当真牙疼，还是道，“不若令三司同审。”韦相信不过柳扶风，却是信得过三司的。当初吴曹两家的案子，三司就表现出了身为三司官员的气节的。
谢莫如此方道，“可。”
三司的效率相当高，主要是，他们根本没有问疯了一样的曹太后，把曹太后身边近人，曹萱身边近人，元宁帝身边近人，悉数逮捕，很快就查了出来。寿康宫的宫人内侍都是悉数换过的，这事儿是元宁帝近身内侍牵的线，曹萱的主意，曹太后点的头，然后，这鸳鸯千机壶是外头曹家人私递进宫的，整个一条藤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谁。
韦相就立等三司结果的，见竟事涉元宁帝内侍，韦相老脸惨白，握着苏不语的手道，“不语，你可是苏文忠公之子啊！”
苏不语叹道，“韦相，三司同审，我等皆对得起自己良心。”虽然先前元宁帝那不讲理的蠢样儿还依稀能浮现在眼前，今日元宁帝曹氏一系倒台，苏不语也不会落井下石，何况，大理寺卿杜执，左都御史钟御史，皆是有名的直臣。见此二人也是一脸感慨，韦相也没了法子。
内阁再去求见太皇太后，谢莫如看此结案文书，韦相道，“要说曹氏对娘娘怀恨在心，老臣是信的。毕竟，韦氏违礼，娘娘多有训诫。但，陛下对娘娘向来孝敬，老臣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娘娘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陛下于国事或者多有稚嫩之处，但，老臣不信，陛下是会毒杀太皇太后之人。还请娘娘明鉴。”
韦相的思维很清楚，随曹家去死，但元宁帝得捞出来。
谢莫如轻声一叹，“皇帝身体不好，从此，就去冷月阁休养吧。他一向喜欢曹氏女，让曹氏女带着大皇子陪伴他吧。”
柳扶风看向谢莫如，欲言又止。
谢莫如道，“柳悦为国祈福，于国有功，我收她做个孙女，封县主，至于她的亲事，扶风你们倘有了好人选，与我说一声，我为她赐婚。”
柳扶风心下一块大石方落了地，很是感激的谢过谢太皇太后。
偏生韦相来了句，“娘娘，陛下与柳氏女，可是先帝遗诏赐婚的。”
“先帝遗诏说元宁大婚之后方可亲政，韦相遵了吗？”
韦相脸色一白，他没想到谢莫如此时间竟提及元宁帝提前亲政之事，韦相连忙道，“皆是因柳姑娘为国祈福，陛下大婚方才耽搁了。”
“是啊，耽搁了大婚，就不能不亲政么？”谢莫如淡淡。
“可当时，是娘娘您亲口允许的啊。”
“这次，也是我亲口允准的。”
韦相在口才上完全不是谢莫如的对手，不待韦相开口，谢莫如已是冷冷道，“先帝的话，先帝的话，如韦相这般自认为忠耿老臣，又将先帝的话放在哪里了呢？你怕我擅权，想方设法想元宁帝提前亲政。我也一直以为韦相是忠耿老臣，两代皇帝的帝师，但韦相就辅佐出他的近身内侍与毒杀我之事有关？韦相口口声声他清白，是，他亲近的女人，他的生母，他的近身内侍都事涉其间，就他清白！”谢莫如面无表情的看韦相一眼，道，“韦相再有意见，就去问问先帝的意思吧？”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现在不同意，立刻就死吧。
韦相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谢莫如道，“韦相拟诏吧。”
韦相这回是真的懵了，“诏？”什么诏？
谢莫如道，“皇帝多病，朝政决于本宫和内阁。”
韦相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谢莫如一双眼睛就这般元悲无喜的盯着他，韦相的心底不由泛起阵阵寒意，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真的要篡权了么？
不。
他如何对得住先帝的托付，他如何对得住！
韦相凄声道，“娘娘，先帝视娘娘为生母，先帝临终前，可是将陛下托付与您了呀。”
韦相一幅老泪横流的模样，谢莫如却是没有丝毫动容，她缓声道，“先帝出生未及满月，他的生母凌氏不肯养他，我就将他抱到我的膝下养大。他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叫我母亲时的样子，我犹历历在目。我还记得，他最喜欢的一道菜是花炊鹌鹑，他最喜欢的衣裳颜色是湖蓝色。这些事，他的生母凌氏不一定知道。韦相，这江山，你以为是先帝的吗？这江山，是太祖皇帝与世祖皇帝历经数年辛苦打下来的，太祖皇帝是我的舅外祖父，我的外祖母为这江山呕心沥血，我的外家，同样为这江山流过鲜血。我与仁宗皇帝，为这江山，多少年殚精竭虑。就是扶风，不语，贺菩，邱山，葛澜，宋令，还有韦相你，有没有为这江山战战兢兢，耗费心血。这江山，不会永远属于谁。但，只要我在，它就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柳扶风上前行了大礼，“臣愿追随娘娘。”
苏不语一样早就是谢莫如的铁杆，他也紧跟着上前。之后就是贺菩，邱山，这二人皆是仁宗皇帝时提拔起来的老臣了。最后，葛澜宋令看向韦相，他三人皆是先帝的老师。韦相大颗大颗的泪水自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滚下，沾湿了前襟，韦相问谢莫如，“他日于先帝地下相逢，要如何面见先帝呢？”
谢莫如淡淡道，“无愧于心，自可相见。”
韦相俯身一礼，“臣有负先帝重托，请乞骸骨。”
谢莫如冷声道，“准了。”
葛澜宋令二人都才六十出头，还能再干几年，他俩虽也对元宁帝失望，但并不想致仕，二人对视片刻，亦对谢莫如行过大礼，“臣等亦愿追随娘娘。”
一夕之间，便是风云变幻。
谢莫如并没有什么赐死曹太后之前再去瞧她一眼的烂好心肠，在谢莫如眼中，曹太后很久之前就是个死人了。倒是元宁帝请杜鹃带话，说是愿意放弃帝位，换得母亲性命。
谢莫如感慨，“不知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哀求辅圣公主留胡氏一条命的。”
杜鹃便明白谢莫如的意思了，当年，辅圣公主的确是替太宗皇帝求情了，胡氏，也保全了性命，但，这母子二人是如何回报辅圣公主的呢？
谢莫如决不会走辅圣公主的老路的。
曹太后死前如何的怨毒，谢莫如也不知道，谢莫如只需要知道曹太后顺利往生就够了。
今夜，是多少人无眠的夜晚。
穆熠在他娘的宫里好半天，脸色才恢复了血色。戚贵太妃等人早各回各宫了，她们被要求不能到处走动，故而，也不知外头的消息。这个时候，没人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外头打听消息。戚贵太妃一直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直到天色将晚，才有慈恩宫的口谕晓谕后宫：曹氏大逆不道，废太后位，赐死，贬为庶民，不可安葬妃子园。
戚贵太妃这一口气方缓缓了呼了出去，她问近身宫人道，“陛下呢？太皇太后如何安排陛下的？”曹太后都赐死了，戚贵太妃不信谢太皇太后会留着元宁帝。元宁帝不算明君，但，他之所以会被曹家左右，很大原因就是，他是个孝子，什么都听他娘的。就因为元宁帝耳根子软，所以，也就养大了曹太后的心，她总觉着，自己儿子是皇帝，自己是皇帝生母……
谢太皇太后会不留此把柄的。
戚贵太妃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心腹宫人，曹太后一死，谢太皇太后必定会废了元宁帝，元宁帝一去，先帝诸子间便以她的儿子为长，太皇太后平日里对穆熠也是偏爱的。戚贵太妃不会如曹太后那般对太皇太后不敬，甚至，她不做太后都可以，但是……她不能再让儿子错过了……
结果，那宫人微微摇头，“婢女未曾听闻陛下如何。”
穆熠低呼，“母亲？”
戚贵太妃镇定的打发了宫人下去，悄与儿子道，“如果没这个机会，我不会让你争。但你是陛下之外的，你们兄弟中最大的孩子了。阿熠啊，你要记得孝顺你皇祖母啊。”
“我晓得。”穆熠低声道，“母妃你不要想太多。皇祖母的口谕，只说是曹娘娘大逆不道，并未提皇兄。母亲，这宫里，到底是皇祖母说了算的。我孝顺皇祖母，是真心孝顺，不是为着别个，那些东西。”
“我晓得，我晓得。”戚贵太妃拍拍儿子的手，道，“今儿可是你皇祖母千秋万寿的日子，哎，出这样的事，哎，她老人家心里还不知要如何呢？阿熠，你是个实心的孩子，你皇祖母大概就喜欢你这一点吧。”
“嗯，皇祖母也说实心好。”
戚贵太妃掩下心中焦虑，笑道，“这就很好。”又问他，“和顺大长公主的府邸，修建的如何了？”
“年前肯定能修好。”
“这就好，你渐渐大了，以后要是当差，也要这样认真才行啊。”
穆熠正色应了。
戚贵太妃叮嘱了他一篇话，方令他去休息了。
三皇子生母骆太婕妤听闻曹太后被赐死之事后，先是吓个半死，不料，一时苏太后命人传她母子二人过去说了会儿话，苏太后很是温言安慰了骆太婕妤与三皇子几句，晚上还特意赏了几盘菜给母子二人。骆太婕妤颇是受宠若惊。
苏太后却是在问心腹宫人小澄，“有没有打听出曹庶人为何这般失心疯的要毒杀母后？”说到这事，苏太后亦颇为后怕。她在宫中立足全赖谢太皇太后庇护，倘真叫姓曹的害了谢太皇太后，就凭元宁帝，苏太后怕就要被曹太后压到头上到了。
小澄悄声道，“听说是因着当时曹宫人生下皇长子后，曹庶人想给曹宫人升位份，太皇太后不允，还说了，只要她老人家在一日，曹宫人就只能是个宫人。曹庶人便由此记恨了太皇太后，就想了这么个下毒的主意来。”
苏太后听得怒气上涌，怒道，“真个鬼迷心窍的东西，她也不想想，就她曹家那样的贱人，可配为帝王妃！别说母后看不上那样的贱人，我也看不上。这还亏得我没说过，倘要是我说了，今儿那毒酒说不得也有我一份儿呢。”
小澄连忙劝道，“娘娘何必与那罪妇一般见识，这也亏得太皇太后福气厚重，识破了那罪人的毒计。”
苏太后想到此事不禁庆幸，但，想到江行云直接带着黑甲卫在外侯着，就又觉着，此事，太皇太后怕是早有察觉，就等着曹庶人动手，然后，太皇太后一网打尽了。
苏太后叹口气，问，“皇帝怎么样了？”
小澄摇摇头，“实不知陛下如何，不过，听说，这……”小澄将声音压低，“听说此事与陛下的贴身内侍相关。”
苏太后脸色一变，如果牵连到元宁帝身边内侍，倘说元宁帝不知晓此事，多数人是不能信的。可苏太后怎么想，她虽一样不喜元宁帝对曹家的维护，可仍旧觉着，元宁帝不像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而且，当时太皇太后将酒转赐元宁帝时，元宁帝过去接酒并无异色，倒是曹庶人惊慌之下洒了酒水。如果说元宁帝那无异色是装出来的，不，元宁帝还没这种道行。
苏太后念及元宁帝，又是一叹，想着曹庶人糊涂，终是带累了自己的儿子。
苏太后垂眸思量，她与戚贤太妃的观点一样，哪怕此事当真与元宁帝无关，但，太皇太后赐死其母，如何还会留着元宁帝呢？
苏太后想到元宁帝对自己虽不若曹庶人，到底也是恭敬的，不禁又是一叹。心思转念间，又想到了骆太婕妤生的三皇子来，三皇子较二皇子要小几岁，哎……终不是她的骨血，何况，亦不知太皇太后的心意。
此时此刻，多少权贵之家都在揣度谢太皇太后的心意。
如戚贵太妃的娘家戚氏家族，如苏太后的娘家承恩公府，甚至如文康大长公主府，还有谢太皇太后的娘家，谢家，此时同样不知谢莫如接下来将何去何从。
已过八旬的承恩公谢松坐在书房主位，他身畔的便是自己的弟弟宜安驸马谢柏，还有，留在帝都的长子谢芝，长孙谢永。谢松先说，“曹家的心也太大了。”虽然谢家也有些担心谢莫如接下来的选择，但，谢莫如是胜者，不论她做何抉择，谢家身为她的母族，眼下只有更加显耀的，要担心，也是日后的事。只是，曹太后此举，令人恼火。倘真令曹太后得惩，凭曹太后与谢莫如在宫里的恩怨，谢莫如一去，曹太后接下来必要报复谢家的。
所以，谢松接下来的话就是，“曹庶人也是死有余辜。”
谢松道，“只是不知娘娘接下来的心意是哪一个了？”谢家凭借谢莫如，谢莫如在一日，谢家无忧一日。但，谢家同样关心接下来的帝位人选。曹庶人都杀了，元宁帝又不是什么明君，杀母之仇在前，谢莫如留下元宁帝的可能性很小。
谢柏道，“倘娘娘要行废立之事，祸不在眼前，怕在将来啊。”
谢松亦知此理，谢莫如自己是无妨的，谢莫如是仁宗皇帝的发妻，正经写进宗法的皇后，现在也是太皇太后。谢柏说的祸，也不是谢莫如的祸，而是谢家的祸啊。如今，谢家沾谢莫如的光，将来，在谢莫如百年之后，后世之君怕要忌惮谢氏女子或者谢家的。
谢松道，“倘不行废立，只怕死灰复燃。”谁知道元宁帝以后会怎么着呢。曹家不必考虑，曹家已是完了的，当时参加宫里千秋寿宴的曹家男人们，直接就被江行云带的人给抓小鸡似的抓了出去，至于曹家，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事儿了。
谢家商量一回，也商量不出个子丑寅卯，只得各去歇了。
还有，今日全城戒严，亏得谢柏是个姓谢的，不然，他现在都不好上街。
主持全城戒严的禁卫大将军李宣更是个七上八下的，他也去吃寿宴了，可他这个大将军同样被江行云的人与诸臣围在了昭德殿，最后，还是江行云放他出去全城戒严的。李宣真是愁死了，一会儿想着，太皇太后不知有没有事，一会儿想着，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一会儿又想，唉，这朝廷以后真不知是个什么鸟样，家里母亲可好，妻子可好？他娘他媳妇都是皇室公主，太皇太后若想成事，宗室公主是有发言权的，还有他娘的脾气，李宣还很不放心哩。可怜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娘已经在谢莫如面前表过态了。
李宣担心的一宿没阖眼，第二天他哥李九江早朝时还很好心的给他带了早餐，李宣忙问他哥如何了。李九江道，“放心吧，把城里先稳住，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宣便知道，大事已定。
李宣叹道，“那陛下呢？”
李九江道，“陛下龙体有恙，迁宫休养。”
李宣再未多问，可见元宁帝近期是没什么事的。
当天大朝会，上面坐着的就换了谢莫如。谢莫如未坐皇帝的龙椅，只是命人在龙椅一畔加了张宝座罢了，殿中大员，多有幸昨日参加谢莫如昨日的千秋寿宴，对于昨日发生的事，亲自经历的，自然知晓，就是有些小官儿不知道的，经昨天一夜，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
谢莫如先是令三司宣读昨日曹庶人毒杀她的调查结果，因是三司亲自调查，而三司的气节，在朝中也是经当日曹廷一案检验过的。但，这事，哪怕听说了知道了亲历了，此刻听来，诸多官员犹觉着不可思议。曹庶人是谁，那是先帝的妃嫔，因育有元宁帝有功，破例升了太后位。就是升了太后，这也是谢太皇太后的儿媳妇，儿媳妇毒杀婆婆，真是闻所未闻的歹毒之人哪。
所以，谢莫如要求夷曹斌三族，这样的判决，都没人为曹家求个情。当然，求情也晚了，昨天李九江就把曹家给干掉了。并且，曹家在外为官的子弟，李九江为吏部尚书，也都是记录在册的，昨日抓曹氏族人来帝都的旨意就已下达。说来还得感谢曹斌，他以前曾开出过名单，曹家要紧的子弟，亲近的姻亲，党羽，都在那名单之上。
而且，有人觉着，依着谢莫如的性子，竟没把曹家诛九族，这已是留有情面了。
第二件事就是韦相致仕之事，此事，谢莫如也允了，不过知会朝中一声，谢莫如直接任命柳扶风继任为首辅。论资历，论官阶，论忠心，柳扶风都够的。不过，柳扶风还是东穆开国以来，第一位以武官起家，后转任文官，最后登上首辅之位首辅呢。
第三件事，则是元宁帝染病，之后，政务决于慈恩宫与内阁。
这三件事，如果换个人来说，估计朝中早嚷嚷起来了，但谢莫如过来说，朝中连最讨人厌的御史也不敢有微辞，或者是谢莫如威仪慑人，或者是谢莫如是受害者……真是，哪怕那些骨头最硬的清流，想一想，当朝太皇太后竟被毒杀，而且，毒杀她的还是皇帝生母。这事儿，搁谁，谁能忍哪。
大家心知肚明，谢莫如已是斗争的胜出者。
她从道义，从实力，完完全全的击败了曹家，曹太后，连带着元宁帝，亦受此牵连，不得不退出这至尊的权利场。
谢莫如的千秋一过，谢莫如命礼部内务司准备移驾汤泉宫的事，或许是在仁宗皇帝时养成的习惯，帝都的冬天，谢莫如都喜欢在汤泉宫度过。
待到了梅花盛开的时间，她还会去万梅宫，办上一两场赏花宴。
戚老夫人感慨道，“记得小时候，我同母亲有幸受邀来此参加辅圣公主的赏梅宴，一晃六十年了，万梅宫的热闹，更胜往昔。”
当下便有许多上了年纪的诰命们附和，随着谢莫如的掌权，辅圣公主也再不是不能提的话题，多少人乐意在谢太皇太后面前提起辅圣公主，以证明，她们的家族与辅圣公主都是关系极好的。
听到这样的话时，谢莫如多是只笑不语的。
她在万梅宫开赏花宴，并不是要纪念谁，也不是相证明什么，就如她先前对太宗皇帝说的话一般，“辅圣公主求仁得仁罢了。”
谢莫如出生时，辅圣公主已过逝，她未见过她，也不了解她。
她不了解她，亦不怀念她。
她住在万梅宫，只因为，她喜欢这里。
谢莫如披一袭玄底紫纹的鹤氅，不远处，谢柏在宜安公主耳边说些什么，老夫老妻，于梅林中携手而行。李九江不知何时走到谢莫如身畔，顺着谢莫如的视线看过去，李九江也看到了谢柏与宜安公主。
李九江道，“娘娘。”
谢莫如回头，“九江。”
李九江手里捧着一幅画，道，“这是臣今年献给娘娘的寿礼。”
紫藤欲上前相接，谢莫如摆摆手，令紫藤退下，亲手接过李九江手里的画轴。

☆、第394章 权握天下之下
谢莫如今年的千秋因出了曹太后下毒那档子糟心的事，也没过成，但其实，人们该送的寿礼也都送到了。李九江显然是另画了一幅，谢莫如展开来，是一幅万里江山大鹏展翅图。
谢莫如见画上山峦苍劲鹏鸟高翔，寥寥几笔，意境便已跃然画中，谢莫如不禁赞道，“九江的画技越发精湛了。”
李九江微微一笑，再望向梅林时，谢柏与宜安公主已相携走远，消失在梅林的掩映之中。
李九江少时用画作糊口，彼时因他性子桀骜孤僻，画的又不是人们喜欢的团圆富贵之象，故而，欣赏者寥寥。倒是谢莫如一直喜欢他的画，经常买来收藏，今他的画已是万金难求，纵有人求，李九江也不画了，只是一年画一幅送给谢莫如做寿礼。
有些话，不必说，意已尽。
曹家的事用霹雳手段，已处理干净，然后，曹太后毒杀谢太皇太后之事通过官府邸报通知各地，之后，各地藩王上折问安，想来帝都给太皇太后请安，谢莫如也想见一见诸王，都允了。
故而，这个帝都的冬天，要比往日更加热闹几分。
来的最快的是秦王、周王、肃王、韩王、赵王几个，这几人是先帝的兄长，虽然当年先帝立储前，他们多多少少的也有些动作，但毕竟还在可控范围内，并未伤了情分。先帝是个宽和的人，与几个兄长关系一直不错。这几人以往都是三年来一次帝都，给先帝请安，也是给嫡母请安。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先帝一去，竟发生这般骇人听闻之事啊！
几人前后脚的来了帝都，秦王最是伤感，他道，“先帝在地下倘知此事，心下不知如何伤心难过呢。”
谢莫如道，“说这个做什么，都过去了。”
秦王也不欲多说这些事，嫡母待他们，一向尽心，尤其先帝，还是在嫡母膝下长大，只是，先帝后人如此，秦王为先帝伤感罢了。秦王笑，“母后说的是。”又问侯嫡母的身体，道，“该召夏神医回帝都，他那样的医术，该当大用。”当知道嫡母险被毒杀时，秦王那会儿真是吓出一身的冷汗来。就是秦王的母妃太皇苏太昭仪也给谢太皇太后烧了好几天的平安香念了好几天的平安经，不为别个，有谢太皇太后在，秦王等在朝中就有些香火情分，有什么事也有个情面。这要万一太皇太后有个好歹，要如何是好？故而，太皇苏太昭仪简直是比秦王还担心三分，第二天就催着秦王赶紧预备好了过来帝都给太皇太后请安。
秦王是来了帝都才知道夏青城不在帝都了，故有此一言，想着有夏青城这么个神医在，好歹叫人放心些。
谢太皇太后道，“青城志向在外，周院使医道亦极为精湛，何况我身体并没什么事。”
见秦王还要劝，谢太皇太后问起他在封地的事来，夏青城之事便就此搁下了。
周王是给嫡母带了好些封地上的特产来，用土特产给嫡母压惊，肃王一向是个话多的，没少私下偷骂元宁帝不地道，韩王与肃王是一母同胞，韩王唉声叹气，“先时先帝过逝，咱们过来哭灵，那会儿瞧着陛下虽是年少，待咱们几个伯王也是极有礼数的。哎，这可真是……叫人想都想不到。”想想先帝那性子，也不知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肃王没弟弟韩王些气可叹，直接道，“有这么个娘，他想好也好不了呢。”
赵王是秦王的同胞弟弟，他先前一直支持自己兄长的，不过，自从先帝继位，赵王这心也就歇了。赵王说句公道话，“先帝去的太早了，那会儿也没法子，既无嫡子，陛下居长，好歹先帝诸子中，他最长，不立他立谁呢。”
兄弟几个见嫡母身体依旧硬郎，没叫这起子不懂子的气出病来，这才放下心来。当然，他们也想打听一下，这事儿具体是个怎么样的，还有，现在只知道元宁帝病了，以后要怎么着？
他们各人都有儿子在帝都，一问儿子吧，才知道原来当天直接宫变了。
他们也就明白了，元宁帝这是完了。
但，元宁帝完了，接下来嫡母想立谁呢？
大家都觉着先帝二子穆熠机会最大，首先，穆熠是除元宁帝外，先帝最年长的儿子了。其次，穆熠的名字就是谢太皇太后亲自取的。第三，谢太皇太后与穆熠生母戚贵太妃的母族戚国公家族一向关系良好，谢太皇太后的庶妹就是嫁到了戚家。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分析，譬如，骆太婕妤所出三皇子，这位皇子以前是抱到苏太后膝下养育的。
还有，元宁帝已有皇子。
反正吧，大家猜测就多了。
这种猜测，一直延续到晋王来帝都的时候，晋王愁的够呛，他知道曹太后给谢太皇太后下毒的事儿后很是生了回气，直骂曹太后愚蠢，这不脑子有病么。谢太皇太后是啥人哪，这女人自仁宗皇帝时起就开始掌控宫闱，至今二十多年了，你一刚从小老婆母以子贵升到太后位没个两三年的东西，就是当年胡氏太皇贵太妃，在世祖皇后还活着时，她敢对世祖皇后说一个“不”字？就低眉顺眼跟什么似的，世祖皇后临终前还要赐死胡氏。如今这么个着三不着两的，敢给谢太皇太后下毒！我的天哪，晋王跟赵时雨的话怎么说的，“时久不去帝都，怎么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对着帝都那一起子，晋王都觉着有智力上的优越感了。
晋王不喜欢谢太皇太后，这女人忒个厉害，但，曹太后下毒这事儿，这是自取死路。你有本事你下毒，既没本事还要下毒，这不就是找死么。
找死的曹太后死不足惜，可老穆家的江山要怎么着，晋王不放心哪。他一把年纪，胳膊腿儿的倒还俐落，就带着赵时雨一并来了，赵时雨是来帝都述职的。主要也是晋王觉着，姓曹的想毒杀姓谢的没毒成最后叫姓谢的给毒死了，把人亲娘杀了，姓谢的绝对不放心元宁帝再继续掌权了。晋王得过来看着点，不能叫谢太皇太后过了火。
晋王道，“骇人听闻哪。”先感慨一回，他盯着谢太皇太后瞧了一回，又道，“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谢莫如道，“劳大伯记挂了。”
“我不是记挂你，一听说这事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晋王上了年纪，也不来那套虚的人，道，“咱们这些年的交情，我知道你。我就问一句，这事儿跟皇帝有没有相关？”
谢莫如沉默半晌，道，“皇帝贴身内侍卷入其间，至于跟皇帝有无相关，我并未令三司去问皇帝。”
晋王也不说话了，良久一叹，道，“从来没有以臣审君的道理，你给皇帝留了脸面哪。”
“真是财白儿孙争不得气。”晋王感慨一回，试探的问，“这么说，不会对皇帝那啥吧？”
谢莫如道，“就如现在这般如何？”
晋王想了想，点头，“也好。”
晋王有了年纪，见识上阅历上就比秦王等人强一些，晋王道，“只要江山安稳，对得起祖宗就成。倒是以后的事，你得多想想。我听说，皇帝已有长子。先帝也有这些儿女，我老啦，不一定看得到，要是孩子们不好，你就多想想老五，他这辈子待你可是不薄。”
谢莫如道，“好人总是命短。”
晋王脸木了一下，问，“你这是说我命长哪。”
谢莫如好笑，道，“大伯这些年不见，倒是心细不少。”
晋王忍不住瞪谢莫如一眼，晋王辈份高，谢莫如中午在汤泉宫赐宴，还叫了赵时雨过来，一道听了听陕甘的事，谢莫如还一并留赵时雨用膳，与赵时雨说些陕甘的安排。
在汤泉宫吃过午饭，晋王就觉着，谢莫如对他这位大伯子还是比较尊重的。
晋王来帝都一趟，也去给姑妈文康大长公主请了安，又去看过卧床的永福大长公主，还劝了永福大长公主一回，“孩子的仇已是报了的，你想开些吧。”
永福大长公主哪里想得开，这是亲孙女啊，永福大长公主红肿的双眼再滚出泪来，道，“都是我把孩子给害了。”
“哪里的话，这是孩子的命。”虽然晋王也觉着永福大长公主有些糊涂，不过，他也是做祖父的，做祖父祖母的，心肯定都是盼着孩子好的。就是成亲，哪家孩子成亲能遇到曹家这样的混账人家呢。晋王道，“想一想再下曹家夷三族，还有什么气不能消的。”
永福大长公主完全是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她认为，是她为孙女选择的曹家，孙女横死，是她当初眼神不好，害了孙女。永福大长公主与晋王道，“我如今这么病着，也不能进宫，你见了太皇太后，替我跟她说声谢吧。我这一辈子都不服她，到如今这会儿，我方明白，她呀，是个公道人。”
晋王瞧着向来跋扈的永福大长公主这般憔悴，心下也很是伤感，都应了，又好生劝了永福大长公主一回。永福大长公主而今精神也不大好，看她睡了，晋王方告辞。
吴驸马亲送晋王，一面叹道，“她就是想不开。”
“慢慢儿的，好生宽慰着大姐姐些，时间久了，也就好了。”
这事儿，搁谁家也糟心，但，谁也没料到永福大长公主一病没了，连这个冬天也没过完。
永福大长公主病逝，正好藩王们都在帝都，晋王还去哭了一回，哭的很是伤心。
谢莫如也过去祭了祭永福大长公主，朝中事务繁多，韦相一去，柳扶风升首辅，兵部尚书就空了出来，谢莫如点了冯飞羽任兵部尚书。毕竟，冯飞羽于江南筹建海军，颇有功劳。海军的事，则交由商月在东南镇守。
谢莫如与江行云道，“说来商月对冯尚书颇是忠心，当时你们在海上失踪，商月被宁致远带来帝都，他当时自己都不知怎么着呢，心里还惦记着冯尚书。”
江行云笑道，“商月与他是少时交情，多年在军中，袍泽之情不比其他。”
谢莫如颌首，道，“今永福公主刚去，嘉纯与阿烈的亲事，且放到明年吧。”
这个，江行云并无意见。
倒是和顺大长公主的府邸得了，自宫中搬了出去，李氏族人听闻和顺大长公主回了帝都，颇有些人过来请安。和顺大长公主待他们说是亲近，但也有些距离。这些年的风霜，和顺大长公主已是看破了。骨肉血亲的恩情，在她远嫁的那些年，也都还了。谢莫如一向开明，已与和顺大长公主说过，倘她愿意再嫁，皇室也没意见。和顺大长公主曾先后嫁予两代西蛮国主，对再嫁之类的事，已是兴趣不大。
年前，唐老夫人过逝，内务司小唐总管辞官守孝。
至于与元宁帝关在一处的曹萱，死在了第二年的春天。多么怦然心动的感情，元宁帝为着这个女人在明知谢莫如不悦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这个心爱的女人求情，伤心，谢莫如以为他们的爱得持续一生一世呢，没想到，只持续了一个冬天。
曹萱死了也不过是往化人场烧了完事。
第二年的春天，几位边关大将军开始轮流来帝都述职请安，他们亦知道一些帝都事，也知道自曹氏毒杀案后，元宁帝再未出现在朝臣之前。这天下，到底是谁做主好呢？他们只知道，当初元宁帝甫一亲政，就往他们各自军中安排了诸多曹氏族人。这些能镇守边关的大将们，哪个是傻的？当时他们还担心来着，结果，曹家迅速倒台，族诛。
他们得承认，他们与太皇太后的交情更好。
在太皇太后的统治下，他们的地位更加安稳。
反正元宁帝只是“病”了，又不是崩逝，就是元宁帝真的崩逝，他们到底也不能怎么着。大家也便默契的不提了。
只是，大家也没料到，谢太皇太后突然就要分封先帝诸子，太皇太后给的理由非常恰当，“先帝过身时，他们年纪还小，未及分封。如今他们也大了，先定了封号，以后也要为朝廷镇守一方。”
于是，先帝二子穆熠封岷王，三子封越王，四子荆王，五子魏王，六子雍王，七子梁王。
这一分封，诸多人都傻眼。
无他，先时大家都算着，兴许太皇太后没准儿什么时候就把元宁帝干掉，然后另换个宗室做皇帝。如果太皇太后有换人做皇帝的意思，那么，就不该这时候分封藩王啊。完全应该是，待元宁帝崩逝后，择贤明之人立为储君啊。尤其是岷王穆熠，先时大家对他的呼声最高啊。
结果，太皇太后竟给先帝诸子分封了。
这起码说明，短时间内，太皇太后完全没有册立新君的意思，当然，另一方面也证明，太皇太后不会对元宁帝下手。
失望者有之，感慨者有之，观望者有之，高兴者，也有之。如今曹家人都死了，高兴的除了些老派清流，就是晋王了。是的，晋王很高兴，他与赵时雨道，“老五家的还是很讲信用的，她答应我不会对皇帝那啥，果然她说话是算的。”
赵时雨无奈，道，“这么二五眼的话，也就是王爷会与太皇太后提了。”这时候还要保元宁帝性命，赵时雨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也就亏得太皇太后是要自己掌权，未有册立新君之心，不然，晋王说这话，何其讨人厌呢。
晋王板了脸道，“再大的不是，不叫他出来就是。毕竟他是做皇帝的，总要留些脸面的。”
赵时雨一笑，“知道了，王爷也是为你们老穆家一大家子着想。
“可不是么。”晋王叹道，“老五去的早，老三老四也先后脚的也去了。我好歹是做大哥的，皇帝到底是老五的后人。老五啊，就是去的太早，他要活着，断不了这样的乱子。”
赵时雨掖揄，“殿下这话，当真明白。”
“那是。”晋王问，“我，那啥，时雨，我让你帮我找白云仙长，你找了没？”
赵时雨道，“白云仙长前年就仙逝了。”
晋王叹一声，颇是可惜。赵时雨打听，“你又要问紫姑啊？”
“是啊，临走想问问，咱们东穆今儿叫个女人当家，气数如何。”
赵时雨就没再理他了，晋王听说老交情的白云仙长已逝，只得带着遗憾，与赵时雨离开了帝都，回到藩地去了。
东穆国气数如何呢？
若干年后，北凉王太子在东穆国的支持下重返北凉夺取了王位，北有纪容，南有李宣，西有忠勇，东有商月，朝中有柳扶风李九江苏不语冯飞羽以及那些随着谢莫如年迈而逐渐生出些小心思的大臣们。帝都的风云，裹挟着无数的私心私欲，在帝都的天空下上演着无数的悲欢离合。
谢莫如七十岁时，柳扶风过逝，苏不语继位首辅。
谢莫如八十岁时，苏不语过逝，李九江继位首辅。然后，李九江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给谢莫如献了件龙袍。
白发苍苍的晋王拖着白发苍苍的老友赵时雨又跑回帝都来，晋王说了，他不走了，他把爵位让给儿子，自己在帝都长住。用晋王的话说，他得看着他们老穆家的江山，绝不能叫老穆家的江山改了姓。
当然，晋王的豪言壮语在对着江侯爵时就哑了火，因年轻时办过错事，晋王大半辈子在江行云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每当此时，晋王就无比的怀念早死的白云仙长。
时至今日，无人可以撼动谢莫如的权威，当然，诸臣也绝不乐意看到东穆国改姓了谢。谢莫如笑问李九江，“何必吓他们。”倘她有称帝之心，怎会等到现在？
李九江道，“娘娘心太软了。”李九江知道朝中有人暗地里行卜问之术，问太皇太后寿数几何。
谢莫如道，“谁能永握权柄？这天下啊，太祖皇帝掌过，世祖皇后掌过，之后，辅圣公主、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康宗皇帝，都执掌过。在太宗末年，悼太子毒杀太宗时，我其实很受震动，太宗皇帝对悼太子，当真是有一无二，连江南大败都不肯问罪于他。这样的父子之情，悼太子仍会下手。就是仁宗当年，太宗皇帝对孝静皇后那般不公道，仁宗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宗皇帝死了，会不会好一点？至亲骨肉，犹会如此。何况我与他们，并无血亲。我其实倒庆幸这一点，倘是我的子孙如此，尽管能理解，怕仍会伤感。”
“权力永远是这般，多少人追逐向往不择手段，那些行问卜之术的，不过小人，他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权力，谈何得到权力。终究不过这跳梁小丑罢了。权力啊，仁宗皇帝看得最是通透。”谢莫如道，“凭如何卜算，我在一日，这天下，就是我的。”
谢莫如的执政温和强大，无懈可击。
一些小人也只敢偷偷的私下问卜，太皇太后几时回寿，而不敢想，要不要直接从太皇太后手里夺权。没人这样想，也没人敢这样想。
事实上，谢莫如八十岁时，一年连个喷嚏都不会打，她此生的光阴、面貌，似乎就停留在了四十几岁时的模样，就是当年北凉国再一次兵变，谢莫如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吃晚饭，那天她也没有少喝一口汤。然后，满朝文武都觉着，也许，哪天他们嘎嘣死了，太皇太后仍是这般温和而强大的坐在宝坐之上，权握东穆江山。
谢莫如的母族血统虽有强悍的慑权欲望，但，她的母族没有太过长寿之人，很遗憾的是，谢莫如明显继承了谢家人的长寿，她的父亲与祖父都是八十几岁过逝，她的祖母更是活到了九十岁。大家由衷认为，他们已经可以开始预备太皇太后九十寿礼了。
直到谢莫如八十三岁，先是江行云过逝，其后，李九江病危，谢莫如亲去李九江府上探望，李九江一生未婚，连后人都未过继，他的府上，多是些旧仆在服侍。谢莫如谴退了诸人，坐要李九江床畔，李九江道，“本想多撑几年，怎么也要撑到娘娘身后才好，天意若此，奈何奈何？”
谢莫如道，“我倒是愿意走在你身后，我看着你走，比你看着我走，要好。”
李九江发须皆白，少时的俊俏已由鸡皮鹤发所取代，但他微笑之时，谢莫如似乎看到了那个青衣草鞋竹杖而来的少年，那少年的一双眼睛，既温和又傲气，既平静又深邃。李九江望向谢莫如，微声道，“若有来世，只愿与娘娘再次相逢。”
谢莫如握住他的手，点头，“好。”
李九江勉力勾起唇角，他吃力的似要握抚握手边的一轴画卷，谢莫如见那画卷放在李九江枕边，便伸手取了来。李九江目光清透，看向谢莫如，微微颌首，目中透出依恋不舍来，终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代争议极大的权相李九江，就此离逝。
谢莫如亲赐谥号，文襄，陪葬仁宗陵。
李九江过逝后，谢莫如对岷王道，“我之后，元宁当如何？”
岷王想了想，道，“当奉皇兄如一。”
谢莫如道，“元宁之子少时夭折，他身后无子，我在时，自然无人提他的事。我之后，他被囚多年，手中无人，也不能如何。就是有人生事，无非就是借他个名义。阿熠，这江山啊，你坐坐就知道了。”
岷王连忙道，“皇祖母一向硬朗，我还需皇祖母指教，皇祖母莫出此言。”
谢莫如微微一笑，“人生百年，都有一死。我现在不叮嘱你，难不成死后给你托梦？”
这话，一点儿不好笑，倒是令岷王红了眼眶。
谢莫如拍拍他的手，之后将自己这些年的珍藏，诸藩王诸大长公主长公主都有份儿，还有，得入谢莫如眼的大臣们，她的旧交的家族，冯家、苏家、李家、唐家、纪家，再者就是宫里还在世的诸妃嫔太妃太嫔太皇太妃太皇太嫔们，每人一份。然后，谢莫如连自己随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之后，谢莫如以元宁帝无子，封岷王为皇太弟。
举行过皇太弟的册封礼，谢莫如再命礼部，尊奉元宁帝为太上皇，同时册封岷王为帝。岷王待谢莫如恭敬如往，还是请谢莫如一并去朝上，谢莫如笑道，“你历练多年，又不是孩子了，我就不去了。”
岷王再三请求，谢莫如依旧不去，岷王只得自己去了。
坐在那至尊宝座上，岷王不自觉的将手放在那飞龙扶手上，这是谢莫如的动作，他在谢莫如身边久了，不知不觉，也学了来。
诸臣上朝，三呼万岁。
谢莫如在慈恩宫展开那卷画轴，画纸用的是寻常宣纸，微微泛黄，可见并不是李九江富贵后所用的三层上等宣纸。画中是一位紫衣少女，彼时，山花初绽，青春正好。谢莫如微微一笑，吩咐紫藤道，“取火盆来。”
谢莫如将多年来李九江所作画卷，连带此图，均付之一炬。之后，谢莫如将盆中灰烬装在一个玉罐之内，与紫藤道，“你跟随了我一辈子，今我大限将至，我素来不喜人随葬，如果以后你在宫里日子不好过，就去皇陵吧。”
紫藤已是一头白发，她双眼含泪，泣道，“娘娘。”
谢莫如摆摆手，“有何好哭的，我这一生，虽少时坎坷，但，我这一生，母亲爱我如命，仁宗皇帝未曾负我，康宗皇帝始终孝我，我有如行云九江之挚友，有你等忠仆，我这一生，求仁得仁，余愿足矣。”
谢莫如将紫藤打发出去，自己静坐慈恩宫宝座之上，这张玉雕宝榻，曾经承载过多少权握天下的风云人物，前朝明月公主、今朝世祖皇后、辅圣公主，今日坐在此宝座之上的是她，明日，又是谁呢？
这一生，已是足够。
抚摸着那光润的飞凤扶手，谢莫如缓缓的闭上眼睛。
元宁二十三年，一代皇后谢莫如于慈恩宫无疾而终，享年八十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　　PS:完结章又做了件招人骂的事，又晚了，不知是不是拖延症上身，结尾最后一段总是不如人意，改了三四遍。
谢莫如这一生，就是如此了，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权谋也有深深的遗憾，但最后还要说一句，求仁得仁，余愿足矣。
这是石头写的最认真的一篇，也是写得最累的一篇，从早上就开始情绪不大好，甚至影响了《美人记》的基调。石头开始的大纲就是如此，中间时，读者也出现了很多分歧，石头也曾动摇过，但，写到今时今日，石头还得庆幸，石头是按着大纲写完的。这就是石头心目中的《千山记》，这就是石头心目中的谢莫如。
谢谢大家这两年多对《千山记》的支持。
废话不说了，从明天起，无规律性的番外篇开始，石头要好好放松一下自己，所以，更新时间就不定了，大家关注石头的新浪微博吧，微博名是，晋江石头与水，微博上会提醒的~~~~~~~~~
大家晚安~~~

☆、第395章 番外李九
小时候，李樵还未成为李九江的时候，那时，他叫李樵。
对，樵夫的樵。
李樵打小就觉着，自己是个运道不大好的人。
自小，因是庶出，那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当然，关键是，这姥姥不是他亲姥姥，这舅，也不是他亲舅。所以，人家不疼不爱他，也是理所当然，人之常情。然后，他还糊里糊涂尚未启蒙之时，就背上了个不孝的名儿。
多可笑，七岁的孩子，就知道孝与不孝了？
当然，李樵这主要是对自己要求不高，这孩子，自小就没啥祟高的精神境界。要知道，人家孔圣人的后代融同学，七岁就知道让梨了。李樵七岁干点儿啥，他七岁给自己祖父寿辰送了件唐时的陪葬品唐三彩。
这可真是，冤死他了。
但那会儿，李樵年纪小，懵懵懂懂的，不会喊冤，接着，他就被送回老家去了。好在，李樵回老家的生活虽然无法与帝都永安侯府相比，他也没受到怠慢，他爹永安侯给他请个先生，天天跟他念叨老庄之学，什么清静无为啊，什么顺应天道啊，什么逍遥齐物啊。天哪，李樵天生喜欢的是鸿门宴一类的故事好不好，他一点儿不喜欢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当然，老庄啥的，李樵学得也很好，譬如，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他觉着也很有道理。
一直从七岁到十三岁，这个永安侯请来的先生，念叨六年，竟没把李樵念叨得出尘一些，基本上，李樵除了那张出尘的脸，没一个地方出尘的。
当然，他很会装出尘就是。
十三岁时，李樵决定回到帝都，谋取功名。把教他“逍遥”的先生气地，怒道，“对牛弹琴，不过如此了。”然后，拂袖而去。
李樵也不睬他，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他觉着自己是鸿鹄，于是，收拾收拾带上一直跟着他的小厮，就往帝都去了。他是个有傲气的人，纵去帝都，也不去投奔永安侯。因为，李樵来帝都前也是知会过他爹的，他爹命人给他一百两银子，然后，啥都没管，老家那些管事族人，就全当没他这个人了。李樵年少傲气，觉着，这要不是他爹的身份，他不至于怀疑有人敢给他爹戴绿帽子，他非得觉着这爹不是他亲爹。当然，后来证明，李樵少时的怀疑完全正确。当然，此乃后话，暂可不提。李樵也知道自己是庶出，去了侯府，怕不是招人待见的。少时的李樵很有些心眼儿，他不去永安侯府，城里他也没宅子，自庄子上带出的钱也快用没了，他一合计，干脆出城去了山上，他不至于寄居庙里，不过是在西山附近村落买下三五亩的一处农家小院，然后，收拾一二，就隐居起来。
是的，隐居。
做隐士。
李樵是个聪明人，别看他这名儿是个樵夫的名儿，有些个土气，但他委实是个聪明人。这聪明人，眼光毒，做啥事都容易，像李樵，做隐士也做得不错，很快就把名声能传了出去。帝都别个不多，就是才子多。这一来二去的，李樵顺顺利利的过了秀才试。
那时，李樵还小，不知道是风头太过还是怎地，有人竟把他的身世捅了出去。这可真是，先时结交下的那些朋友，听说他是个给亲祖父寿礼送随葬品的那位，纷纷与他断绝来往。于是，顷时之间，做隐士做的有滋有味儿的李樵同鞋，就这么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朋友，一向热闹的隐士院，就这么寂寞冷落了下来。
那年的冬天可真冷啊，不仅是天气冷，李樵心心寒，觉着帝都人都是个瞎子，竟看不透他那纯洁的内心，那什么唐三彩的事儿，他根本不晓得怎么回事好不好？李樵一面烤火儿，一面觉着，这些瞎子们走了也好，他也不稀罕跟瞎子们做朋友。
李樵一面烤火儿一面反思自己此次隐士失败的原因，他觉着自己不够高冷，交往了太多人。而今可见，他交往的，不过是些个不明就理的糊涂人罢了。没人肯多问他一句，知道他少时的事，立刻便不与他来往了。
李樵终于得出结论，这朋友啊，贵精不贵多。
李樵长了教训，外面也飘起雪花，他为装隐士，院中还移栽了两株红梅，今映雪而开，李樵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他便出去雪中赏梅，风雅的紧。
这里就得介绍一下李樵买下的这处农家院了，并不是后来李樵弄的跟四合院差不多的院子，这就是一处正房五间篱笆围墙的小小农院。李樵披一袭棉氅，站在院中赏梅，越过他家篱笆墙，李樵就看到远处一队人迤逦而来，约是雪大的原因，那行人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的。为首一人带着雪帽，披一白狐鹤氅，虽看不清容貌，看此通身气派，已知约摸是哪家贵公子了。
更让李樵惊讶的是，那人竟是冲着他家而来的。彼时，李樵还自作多情了一回，以为是永安侯府来人呢。然后，他自作多情回神之际，就见那行人已到他家院门，为首那白狐氅伸手拨开雪帽垂落的面纱，见到院中静立的李樵不由“咦”了一声，道，“看来是没找错的。”就开口道，“李樵，开门。”
李樵心下已八九分的确定，这应该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嫡出的弟弟了，李樵过去把门打开，白狐氅进来了。李樵面无表情的将人让进屋，他并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但见同父异母的弟弟穿白狐氅，他是一身青色棉布氅，少年人么，还没练就日后的铁石心肠，心中难免有些酸涩的感觉。待进得屋去，那白狐氅摘了雪帽，然后露出与李樵有七八分像的脸孔来。
李樵盯着面前少年，想着，他弟比他小个一两岁的，这人与他个子相仿，这也长得忒快了吧。李樵自觉不矮，没想到他弟蹿得也快啊。李樵七想八想，那少年已自我介绍，“我是苏不语，论起血缘，你我算是表兄弟。”
一听这人姓苏，李樵先时心里那些七想八想小酸涩啥的，顿时统统烟消云散了。李樵自小在老家九江府，哪里知道什么表亲，事实上，他连自己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什么也不晓得。李樵请苏不语坐了，摆出一幅名士高冷淡泊的嘴脸道，“我到帝都方知我声名有碍，我虽不晓得咱们是什么表亲，你好意过来，我还是不要连累你的好。”刚在名声上栽一跟头，李樵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处事态度。
苏不语则没李樵这些细致心思，他将手一摆，大大咧咧道，“理那些狗屁事呢，那会儿你才多大，子不教，还父之过呢，大家都说你，怎么不说永安侯，明显是看你庶出好欺负。这没啥，我也是庶出，我生母与你生母是亲姐妹来着。”
李樵还是头一回见到庶出之人对于自己庶出身份这般磊落光明毫不讳言的，听苏不语介绍，他才知道，他跟苏不语完全是从礼法上算不得表兄弟的表兄弟。
苏不语是个热情、纯真、富有才学的人，同样是庶出，李樵倘不是真的见到苏不语，都不能相信世上有这般幸运的庶出。苏不语晚上就在李樵这里歇了，俩人天南地北的说一通，苏不语话多，李樵话少，但每一句都能搔到苏不语的痒处，二人愈发投机。
很多年后，李樵再回忆这段岁月，他得承认，他此时是有私心的，因为，虽然他不认识苏不语，但，他很早就听说过苏不语那大名鼎鼎的爹，当朝首辅，苏相。
苏不语非但命好，同样是一张俊脸，李樵这张脸当然也很能博人好感，却比不得苏不语这张脸，能当饭吃。真的，苏相一向清廉，苏不语却是经常打扮的花团锦簇，倒不是苏相偏着这个小儿子，主要是，苏不语生得俊，他说他从小就如此，许多人都爱打扮他，送衣裳送鞋袜什么的，常有的事。
这可真是……让人嫉妒的人生啊。
苏不语热情、纯真、与李樵一见如故，李樵面对这样的苏不语，虽然是有些嫉妒啦，但，时间久了，嫉妒也就成了那张高冷淡泊脸孔下的羡慕。
然后，在苏不语的鼓舞下，李樵参加了一回乡试，结果运道不佳，遇到当年主考秦川，秦川放出话来，似他这等不孝之人，断不能录。
李樵当天给自己取了个字，楚戎。
他生于九江府，九江府古时属于楚地，戎有刀枪之意，当时，李樵取此字，就是想一刀捅死姓秦的。
苏不语痛骂了秦川三天三夜，后来，苏不语引荐自己的朋友谢柏给李樵认识。谢柏之父为刑部尚书，起码，谢柏是不介意李樵名声的。此时，李樵却是懂得了朋友二字的意思，朋友不介意，他却不能因此带累了朋友。
与谢莫如相识的那一年，李樵十五。
来到帝都两年的李樵，对这个权势之都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
苏不语希望能为他正名，只是，正名岂是易事，尤其是给那姓秦的一宣扬，嗬，他名声简直是比新鲜狗屎还要臭出三里地去。他与苏不语因此而争吵了一回，谢柏是为他们劝和的，那一年，谢柏新中探花，那一年，他于那山花初绽之时，青石山路之畔，高松古木之下，山间别院之前，见到了她，谢莫如。
许多年后，李樵都会想，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谢莫如的出现改变了李樵对女人的一切认知，在谢莫如之前，李樵从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比他年纪都小的女孩子，会这般的聪敏，善谋，有决断。
从国子监让座的那一日，李樵会无数次的回想起，他与谢莫如第一次相见的那个清晨，他清楚的记得，那山间别业前，谢莫如一身紫衣，好奇又审慎的模样。
这是男女之情么？
是呢？
还是不是？
他追随她，效忠她，了解她，同时，于内心深处也珍惜她。
纵功成名京，他仍不婚不嗣，当他那啰嗦的弟弟多次来跟他谈及人生大事，向他介绍各名门闺秀时，他不是没有思量过，要不要成亲生子，如大多数人那样的过日子。但是，他恐怕此生再无可能遇到过另一个如她这样的女人吧。
谢柏怜惜她，却要为谢家的利益考虑。
苏不语与她有交情，却是为苏家的名位身份所束缚。
也只有江行云初时浑无牵挂，可惜，江行云纵才干不凡，却碍于女儿身，难以在朝为掌权之人。
他就做一个，全心全意支持她的人吧。
如有来生，愿再相随。

☆、第396章 番外穆延淳
死亡有时并不一定是想着向天再借五百年的不甘，起码，唐惜春没有这种情绪。
唐惜春想的是：不知我是能上天庭还是下地狱。
唐惜春就在一片哭哭啼啼声中，等待着天庭来使，或是黑白无常。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舍，想来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对他不舍吧。果然，一个细而低的声音传来，“大伯这口气可是咽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咽下去呢。”三天装模作样的哭下来，纵使铁人也有些吃不消了，何况还有后面的大殡举丧孝子哭陵啥的，真个虐啊。
又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刚找城南清风观的真人算过了，说是妨属虎的。你赶紧问问，这屋里谁属虎，叫属虎的出去，不然有属虎的妨着，大伯这口气且咽不下呢。哎，可怜老人家，临了临了，受这个罪。”这再不死，咱们都要给老头熬死了。
屋里开始撵属虎的出去，别妨着老太爷咽气。
尼玛！
唐惜春怒了，继承老子的祖产祖业，占了天大便宜，竟然连等老子咽气都等不及啦！一群王八羔子！小狼崽子！怒火会激发出人的潜质，只见原本躺床上陈尸倒气的唐惜春忽就一个打挺，他回光返返照的直戳戳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啦，大吼一声，“老子要——”改遗嘱！
重要的代表唐惜春心意的“改遗嘱”三字尚未出口，那口横在心口的气当真就散了。唐惜春死不瞑目的又咣唧摔回了床间。
床前一堆人给唐惜春死前突然诈尸的行为吓了一跳，尚未回神又见唐惜春咣唧咽了气，待一人蹑手蹑脚上前，手指往唐惜春鼻端一横，试了试，终于眼含热泪的宣布，“大伯去了——”城南清风观可真灵啊！这刚把属虎的撵出去，老头立刻就咽气了。
院里院外顿时一片哭气震天。
啥啊死不瞑目！
这就叫死不瞑目！
——唐惜春为自己的一生做了最终的总结：原来我是个死不瞑目的人哪。
除了临终前的死不瞑目，唐惜春一直在为死后是升天庭还是下地狱而忧心忡忡，当他睁开眼时，他明白了，自己一定是下了地狱。因为，屁股那叫一个痛啊！
昏暗的灯光，潮湿闷热散发着桐油味儿的空气，这怎么看也不像天庭场景啊。
唐惜春痛得直抽抽，还有人机械的数板子计数，“17，18，19——”
唐惜春小心翼翼的忍痛吸着气，悲催地请求行刑的鬼差，“这位大哥，小的口袋里有些孝敬，您老暂且歇歇，不知阎王老子要打我多少啊。”虽然没能升天做神仙，唐惜春相信，哪怕地面儿上那些小狼崽子做做样子，也得能他烧个金山银山来供他在地下吃喝消费。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爱钱啊，这地府的小鬼儿也不能例外。给他们些银子，免顿打，也值！
唐惜春心里算盘打的响亮，不料耳边骤起一声惊雷，“王八羔子！成天不学无术，吃喝嫖赌！老子教训你几下就成阎王啦！老子今天打死你，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声音那叫一个耳熟啊！连斥骂的内容都无比亲切！唐惜春两手一撑条凳，扭着上身一回头，顿时惊的魂飞魄散——
倒不是他老爹抬脚踹倒行刑的小厮，一把抢过毛竹大板要他小命的凶神恶煞相可怕……而是——怎么他爹倒成阎罗王啦！还有，这不对啊！边儿上站的小厮面熟不说，就这屋子唐惜春也熟：摆设气派完全是他家祠堂啊！
没待唐惜春多想，唐老爹已双臂抡起，竹板生风，对着唐惜春的屁股就砸了下来。唐惜春单掌一撑条凳，腰间一拧，身子斜斜一纵，避开唐老爹那一板子的同时平稳着地。
此刻，唐惜春已看清这室内摆设，真的就是他家祠堂，条案上还用佳果清香供着他家上数三代祖宗的灵位。
唐老爹一板下去，没打到不孝子，反险些闪了自己老腰，种种恼羞成怒就不必提了，当下生吞了唐惜春的心都有了。
唐老爹一个趔趄险跌个狗啃泥，旁边一黑脸青年适时的扶了唐老爹一把，才免得唐老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着地破相。
唐惜春现在已经明白：尼玛，自己这绝不是在地府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手这脚这一身的细皮嫩肉，怎么，怎么倒像少年时呢？还有自己的阎王老爹，也还这样年轻俊秀的让人嫉妒！
唐惜春是个很长情的人，尽管他的长情大都是在人死了之后念念不忘，完全的马后炮！譬如，以往唐惜春觉着自己跟老爹绝对是上辈子的仇家，老爹一见他就是非打即骂，各种看不顺眼。唐惜春没少在暗地里嘟囔自家老爹，哪怕老爹病逝时，他也不大伤心，直待许久之后，他年华当老，才渐渐明白了做父亲的心情，方回悟到老爹的好。只是，彼年唐老爹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再譬如，眼前这站在他老爹身边，比他还亲儿子的唐惜时——
不待唐惜春感悟回想一下唐惜时是否有对他好的地方，唐老爹七窍生烟的指着唐惜春大吼，“给我抓住这小兔崽子！”
两个小厮只好过来抓唐惜春，唐惜春顾不得忆当年，凭他对老爹多年的了解，这会儿真抓到他，一准儿揍他个半死！俩小厮也不敢真对唐惜春下手，唐惜春自幼学些花拳绣腿，一脚一个就解决掉了，还有空赔笑跟老爹说好话，“爹，你息息怒，你快别生气了。”
唐老爹已经是一幅要气的厥过去的样子，两个没用的小厮装模作样的躺地上哼哼，他们是不乐意做炮灰了。唐惜春撂倒俩小厮就往祠堂外跑，他不怎么怕自己老爹，老爹就真的是阎王，家里还有阎王他娘做克星呢。
唐惜春是想去跟自己祖母求助，他亲娘早逝，自小跟着祖母长大，老太太拿他当命根子，向来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甭看唐老爹现在威风八面，要打要杀，待得到了老太太屋里，只有挨骂的份儿！
唐惜春眼瞅要逃，唐老爹瞪这没用的小厮两眼，当下大吼一声，“惜时——”
唐惜时！
唐惜时！
唐惜春还没来得及回忆一下上辈子唐惜时的丰功伟绩，就被这黑塔似的家伙跨步挡在了逃生的必经之路上——祠堂门口。
唐惜春一拳迅猛挥出，带着凛凛风声，直取唐惜时中路，为的是迫开唐惜时，自己好逃命。唐惜时不慌不忙，只将手臂轻轻往前一送，一只钵大的拳头以硬碰硬，以强敌强，不偏不避，正撞上唐惜时飞来一拳。唐惜春只觉一股巨大力道直接将他拳头轰散，接着整条手臂失去了失觉，唐惜春身子不稳，后退半步。
唐惜春大吼一声，“唐惜时！”
王八蛋，你真不是俺爹的私生子吗！！！！
个狗腿子！！！！
不管唐惜春如何恨的咬牙切齿，唐惜时就一张黑脸，双臂自然垂下，双脚不丁不八，铁塔门神一般镇守在祠堂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有狗腿，后有老爹。
此时，后退是不现实的，他家老爹别的不论，规矩是一等一的大，你敢逃打，那就得着屁股开花吧！这回要是给老爹抓住，得揍他半死！
但是，向前他又打不过唐惜时！
唐惜春习的是花拳绣腿，唐惜时练的是少林武功，完全不是在头一条水平线上。唐惜春优点不多，识时务算一个，于是，他只得暂收了拳脚，耐下性子，咬牙切齿的跟唐惜时讲道理，“惜时，圣人都说，小棒则受，大棒则走，你拦着我是要陷我爹于不仁不义么？”
“王八羔子！老子教训你两下还成不仁不仪了！”唐老爹更是怒上加怒，怒火从生，而且唐老爹完全没有武林高手风范，他手持毛竹大板，不宣而战，背后下黑手，大板子对着唐惜春的身子就扫了过来。唐惜春听风辩位，就地一滚，就又滚回了祠堂。
唐老爹正值年轻，体力好到不行，明明弱脚书生一个，偏生手持大板子跟唐惜春在祠堂兜了百十圈，直累得唐惜春两眼翻白，就要断气，尤其屁股还胀胀的疼。
当然，唐老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双手支着毛竹大板，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一身梅青薄丝袍都汗湿了大半个脊梁。唐老爹喘了半晌的气，方颤颤的抬起一只胳膊，抖糠似的指着唐惜春，嘴里召唤唐惜时，怒喝，“惜时，给我拿下这个孽障！”可怜的唐老爹终于意识到，文不与武斗，靠自己的体力拿下唐惜春有些费劲。
唐惜时原是守在祠堂门口做门神，这会儿见唐老爹既累且气，眼中有些不忍，脚往前一迈，唐惜春大叫，激将法都使出来了，“唐惜时，我现在体力不济，身上带伤，你要胜之不武么？”
唐惜时脚步未停，实诚的点了点头，“嗯，那就胜之不武吧。”
唐惜春顿时噎死。
唐惜时没啥机会表演少林武功的精妙非凡，唐老爹弱脚书生一个，唐惜春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是绣花枕头，体力消耗过大。唐惜时来抓他时，唐惜春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唐惜春有着非凡的决断力，尤其是在危急时刻。眼瞅着唐惜时一步步的逼近，唐惜春当即立断，拧身一扑跪在老爹面前，将脸一抬，涕泪齐下，双臂紧紧的搂住老爹的腰，放声痛哭，“爹，我知道错啦！”
您老就看在儿子好像刚刚重生的面子上，珍惜一下儿子的第二条命吧！这回万一咣当给打死了，老天爷还不知道会不会让你儿子第三次重生呢！
您儿子，毕竟不是属猫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