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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配
作者：石头与水
内容简介
 陈萱临终前回忆自己的一生，她少时丧父，母亲改嫁，却也有叔叔养大成人。她十八岁嫁人，婆家不算宽厚，却也没有虐待她。在许多年后被无数人形容为兵荒马乱的乱世，她过的不算好，却也不很差。 只是，如果有机会重来，她仍是不希望再遇到魏年。 是的，魏年待她不差，他只是看不到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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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婚夜
一个人临终前，总会有些心愿的。
陈萱却是例外。
她这一生，无挚爱之人，无至恨之人，故此，无牵无挂，干干净净。
但，如果可以重来，她希望，可不可以，与魏年从未相遇。
陈萱有些懵，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仿佛前一瞬还是在昏暗的土炕上静静的等待死亡的半死妇人，如今却又成了盘腿坐在新床上的新娘子。这种场景的错乱，令一向寡言的陈萱愈发没了主意。好在，这是一个可以用沉默无措来表示害羞的时刻——
她的新婚。
陈萱清楚的记得，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嫁人，就是在腊八那一日。这个年代北方，并不流行迎亲，而是新娘子坐着牛车，由家里亲戚带着嫁妆送到男方家里。因为陈萱婆家在京城，故而，她提前三天与叔婶搭车来到京城，住在魏家一处掌柜的家里，待到腊八，叔婶送她出嫁。
今天，就是腊八。
陈萱的沉默引来一阵阵打趣，有人说，“新娘子害羞了。”有人说“新娘子可真俊啊。”还有人说“娘，这就是我小婶吗？”这些话里，有善意，有打趣，伴着新房里烧的有些过暖的屋子，陈萱出嫁时涂了两片胭脂的脸颊似乎愈发艳红，可她的一颗心，却似沉入冰窑。因为，随着这些说笑打趣的女人们一一离开，陈萱再一次经历了那个没有新郎的新婚夜。
不过，熟能生巧，再一次的经历，总不会比第一次糟糕。
红烛烧去泰半，外面人声渐消，一时，房门轻响，陈萱抬头，见一位溜肩细腰，穿着绛红旗袍清秀妇人端着只红漆茶盘进来。陈萱连忙下床，习惯性的喊了声，“大嫂。”过去接妇人手里的茶盘，茶盘里放着的是一碗鸡蛋热汤面，清透的面汤里，一窝银丝面，上面鹅黄的蛋花伴着几粒翠嫩葱花，还点了几滴香油，顿时香满盈室，而陈萱的反应，与第一次无异，她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肚子还不争气的咕噜一声。这一天，她并未如何吃东西，已是饿的紧了。
那妇人一笑，道，“饿了吧？”见陈萱接了茶盘，妇人便去将一畔的茶具柜上罗列的四碟子点心略做收拾，转身取了面碗，给陈萱放在茶具柜上，道，“天儿冷，我想着，弟妹这里从早到晚的一天人不断，怕也没吃好，正好公婆用宵夜，我多做一碗，给弟妹送了来。”
这话，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大嫂李氏就是这样细致又温柔的人。
陈萱有些感慨，心中那些原有的恍惚、惊惶反去了几分，陈萱道，“谢谢大嫂想着我。”
李氏一笑，取了筷子递给陈萱，“快吃吧，我先出去了。”
陈萱起身要送，李氏却是拦了她，让陈萱只管吃面，一会儿她再过来收拾。陈萱知道，大嫂李氏还要去老太太那边服侍，待老太太老太爷用好宵夜，李氏收拾了，方能去睡。待过了今日新婚夜，明日，明日的明日，所有她在魏家的日子，将夜夜都是如此。
一想到那些岁月，陈萱反是没了吃面的心。
陈萱望着这处处挂彩绸披红花的新房，眼睛扫过衣柜、茶具柜、两把半新不旧的太师椅，以及梳妆台，梳妆台就是一张普通的漆红的长方桌，陈萱不懂木料，瞧着有些像老家打家俱最常用的榆木，却又不能确定。这张桌子中间放了个有铜底托的镶边圆镜，此刻，这面镜子盖了块红布，这是新婚的规矩，新人照镜不吉。
陈萱却是有些忘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她不禁掀开这块红绸布，龙凤烛的烛光自镜中反射，照入陈萱不自觉微眯起的眼中，镜中同时映出一个双眼微眯的女子。那个女子，面色微黑，五官寻常，颊上是两团不大细腻的胭脂，那种浓艳的浮于两颊的红，就是陈萱自己，也不能违心说一声美。今晨出嫁来，婶子替她开了脸，四方的额角，除了衬的脸愈大外，唯一的作用就是标识着，她现在的身份是已婚妇人。
怪不得，魏年自始至终从未正眼看过她。陈萱带着老茧的手指摸到自己的脸，镜中的陈萱也在摸“自己”的脸，陈萱默默的想，如果她是魏年，她也不会喜欢。
李氏过来新房时，原是想收了碗筷去洗涮，见那面竟是分毫未动，香油的香气已然散尽，留下几点油黄星子，在腊八的冬夜，凝结在了冰冷浑浊的汤面上，竟显得有些污浊。李氏问，“弟妹没吃吗？可是味儿不合口？”
陈萱不能说，光顾着照镜子看自己，忘了吃面的事。陈萱不知哪里来的机伶，反正，她记忆中是没有的，因为，她听到自己说，“大嫂，阿年哥不在家吗？”
陈萱这话，令李氏脸上一滞，不过，李氏反应很快，李氏笑着安慰陈萱，“铺子里要出货了，阿杰他爹和二弟都去了，老爷子一向是这规矩，出货时必要咱们自家人看着才成。”阿杰他爹，李氏长子单名一个杰字，这句话，指的是魏年的兄长，魏时。
陈萱“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大嫂，我不饿，倒白糟蹋了一碗好面。”这是陈萱的真心话，她曾在魏家多年，知道魏家的情形，魏家有两号买卖，家里没有丫环，以后家里所有的活计，便都是她与大嫂做了。可见魏家节俭，这碗面没人吃，怕要惹得魏老太太念叨了。其实，要说魏家家境不好，那也不尽然，这个年代这样的贫瘠，饥荒战乱，便是北京城里都有多少吃不上饭的人，魏家却依旧吃喝宽裕。回想起来，她在魏家，过得不算好，但比起外面许多人，也是衣食周全。只是，纵衣食周全，她宁可回乡，也不愿再过一回在魏家的日子。
可现下的情形，不要说从未上过学念过书的陈萱，怕就是换了什么博学大儒，也不能解释陈萱所经异象。好在，陈萱有最大的优点：沉默。
她不明白，于是，便什么都不说。
先在魏家安顿了下来。
相对于第一次新婚初夜不见丈夫魏年的担忧，陈萱睡得极好极安心，她没有什么可担忧的。非但今夜魏年不会回来，以后的许多年里，魏年都不会回来。

第2章 汤面
陈萱很习惯早起，天只是蒙蒙亮，她便醒了。
少时，在叔婶家，这个时间就该起来喂猪喂牛，准备一家子的早饭。后来，到了魏家，也是很早便起，起来与大嫂一处做一家子早饭。到最后，她回了老家，乡下人，更是没人会在早上睡懒觉。
这种习惯，或者真是镌刻到了灵魂深处，以至于，人生重来一回，她依旧是早早的醒了。
陈萱没有赖床的习惯，既然醒了，她便收拾着起床。从陪嫁的衣裳里拿了件靛蓝的大褂，这大褂，宽且大，陈萱本就体壮，这大褂一穿，便显得又大又蠢。只是，她的陪嫁里，皆是这些衣裳，也没的选。好在，不必自卑，因为，魏家自老太太到两位姑奶奶，都是穿这种样式的大褂。不同的便是，别人的衣裳料子要讲究些，陈萱这个，便是乡下土布染的靛蓝，现下穿不显，只消半日，颜色便能往下掉，待晚上时，贴身棉衣都能叫它给染成蓝的。
不怪她以往那些年的自卑，穷，不如人，就会自卑。
陈萱起床后出门打水洗脸，收拾好自己就开始收拾屋子，这以后就是她自己的屋子了，陈萱没有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晨起的惶恐，反正，魏年终不会来。陈萱收拾起思量，不再去期待什么。不过，这是新房，也无甚可收拾处，只是将几碟细果子被陈萱放到茶具柜的纱屉里，以免脏了。
待一时，李氏过来，见陈萱已是收拾好，李氏笑，“正好，以后我就有伴儿了。”带着陈萱去厨下。
陈萱自小作活，何况，有上辈子的经验，魏家厨下这些活计，还真难不住她。无非就是太爷爱喝棒子面粥，家里买的酱菜切上两盘子，另则那些个油炸果子、麻将烧饼、椒盐蒸饼什么的，自有李氏长子魏杰到胡同口的早点摊子上买去。所以，魏家早饭很简单，李氏却很细心的提醒着陈萱，粥应该煮到什么样的火侯太爷最喜欢。一时，魏杰买回早点，李氏先将粥温在灶上，带着陈萱去将早点摆盘。见还有两碗豆腐脑，陈萱便知道，这是大姑奶奶家的两个小子要吃。不然，魏家一向规矩大，都是老人吃什么，家里人便跟着吃什么的。不过，大姑奶奶魏金已经出嫁，时人重姑奶奶，每每魏金回娘家，她家的两个儿子赵丰赵裕便成了魏家孩子里最有特权的那两个。
一样样的将早点摆出来，李氏听到小闺女云姐儿过来说，奶奶起了。李氏连忙告诉陈萱那两碗豆腐脑摆在哪里，便匆匆去老太太屋里服侍老太太梳头去了。
魏家早饭的事，纵陈萱的记忆中几年没做，今做起来，亦是熟的。将买来的早点摆好，厨下的酱菜端出来，陈萱要去盛粥时，二姑奶奶魏银便过来了。魏银生得极是秀美，有着魏家人特有的黑眉秀眼，皮肤是天生的雪白，身量亦是高挑，一件桃红的大褂，却是巧妙的掐出一段秀美腰身，完全不同于陈萱身上那件肥大蠢笨的靛蓝褂子。魏银一来，就与陈萱去了厨下，叫了声“二嫂”，便帮着端粥端菜，待得早饭备好，魏老太爷魏老太太在李氏的服侍下过来饭厅。一同过来的，还有魏家的长子、李氏的丈夫魏时，李氏的三个孩子魏杰魏明魏云，以及魏家的大姑奶奶魏金母子三人。
魏老太爷见陈萱在忙早饭，很是满意，笑着点点头，道，“都坐吧。”待魏老太爷先坐了，下头魏老太太连带着晚辈们方坐下，李氏在魏老太太下首，方便服侍婆婆。魏时则在魏老太爷下首，服侍父亲。另则，魏金带着俩儿子挨着李氏坐，魏杰魏明魏云则是随着父亲魏时坐。至于陈萱，她坐在大姑奶奶魏金家小儿子赵裕的下首，最末席了，这个地方，守着门近，方便帮着添饭之类的活计。
魏家不是大户人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魏老太爷对陈萱很照顾，道，“昨儿忙了整整一日，一会儿好生歇歇，别累着。”
陈萱点头，“是，爹。”
新媳妇进门，魏老太爷心情很不错，饶是没见到二儿子，他的心情，依旧极好。反正媳妇都进门了，这亲事，就是定了！魏老太爷如是傲气的想着。
早饭后，魏老太爷与长子魏时去铺子里支应生意，魏杰魏明都大些了，各要上学，一人一个小书包背着去学校念书去了。余下的，便是一群女人孩子在家。
李氏带着陈萱收拾了餐桌，又洗涮了一番。待到老太太屋时，就见赵丰赵裕正一手一样细点心吃的香，魏金一见陈萱便笑了，也是奇怪，魏家人皆是乌眉秀眼白皮肤，偏生魏金只遗传到了一个白，余者眉眼皆似其母魏老太太，于是，就成兄弟姐妹中的异数，四个兄弟姐妹中，她相貌最是寻常。魏老太太虽则眉眼普通，却是身量娇小，魏金则是个圆胖，不过，在这个乱世，这般丰润的，也算难得了。魏金一笑，眼睛现叫脸上的肉挤的细小，圆团团的脸，却不显和气，她声音有些尖，还有些刺耳，坐在魏老太太身边道，“小孩子的肚肠，说饿就饿。这点心，放久也便不好吃了，家里也没别个吃食，我就在弟妹屋里拿的，弟妹可别不高兴。”
饶是陈萱一向厚道，也觉着这话不大中听。记得前世，陈萱因是新媳妇进门，正是害羞没着落的时候，便什么都没说。如今，陈萱却是不想继续沉默了，陈萱看向一畔守着小姑姑魏银的云姐儿，道，“原就是家里的东西，我能有什么不高兴。怎么只有丰哥儿裕哥儿吃，云姐儿不吃？”
不待魏金说话，李氏先道，“云姐儿不饿。”
陈萱素知这位大姑姐爱挑事，性子刻薄的，陈萱又没打算在魏家久待，她宁可回家种地，在乡下寻个本分男人，也不想在魏家煎熬岁月的。陈萱便道，“就是现在不吃，一会儿保不住就饿了。我不爱吃点心，丰哥儿裕哥儿过来外家，是贵客，你俩一人一碟子。还剩两碟子，叫杰哥儿、明哥儿、云姐儿三个分吧。”说着，陈萱便将两碟点心递给李氏，李氏一向柔弱，见婆婆大姑妈面色都不大好，如何敢收。陈萱干脆自己送李氏屋里去了，回来她方问，“娘，你说这样可成？”
这些糕点，魏老太太原是留着自己与女儿外孙吃的，今见叫陈萱分去一半，如何能乐，便板着脸道，“你都分好了，我还能说啥。”
陈萱见魏金脸上难堪、魏老太太不甚痛快，心下真是有种两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痛快，然后，为了更痛快一些，她便又说了句，“娘啥都不说，可见我这主意好。”
于是，魏老太太就是一幅被噎住的模样。
就是一直在窗边小炕上摆弄衣料子裁衣裳的魏银，也不禁看陈萱一眼，与云姐儿抿嘴一笑。
陈萱很快为头晌的快言快语付出代价，待得中午做饭，魏金便把一碗剩汤面放到蒸屉上，嘴里还说道，“咱家不比人家那有钱人家，如今外头，多少端着破碗要饭的，这好汤好面，更是糟蹋不得，弟妹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萱蹲在灶前通着灶，“是。”
待中午，陈萱把饭菜摆上，方端来这碗重新热过的汤面。
魏银不由道，“二嫂怎么吃剩的。”
魏金那张圆团团的脸上绽出笑意，嘴上则道，“吃剩的怎么了？原就是昨儿大嫂子给弟妹做的。弟妹自乡下过来，更比我们知道这一粥一饭来得不容易。我也说不必吃这个，弟妹必不能答应，怕糟蹋东西，非要热了再吃。要我说，找媳妇可不就得找弟妹这样会过日子的。还是妈的眼光好，给二弟寻了二弟妹这样节俭会过日子的。”
原来话还能这般黑白颠倒了的说，陈萱两辈子算是开了眼界。
陈萱不觉着吃一碗剩汤面怎么了，她的确曾因是乡下过来的，自卑过，觉着自己配不上魏家门。可到底是死过一回，也经过一回魏家的事，所以，魏金这话，可以给上辈子的陈萱一个下马威，如今，却是不够看的。陈萱搅了搅碗里的汤面，依旧是有好闻的面香，只是，面放得久，有些酡了，也不若昨夜劲道。陈萱并不以为意，她也没有因魏金的话不痛快，她平平静静道，“是啊，在乡下，白面都难得。这面要是糟蹋了，我心里就不好受。况又是昨晚大嫂子特意给我做的，我昨儿记挂着阿年哥，也没心思吃，今儿个尝尝，是一样的。”
陈萱这样说，魏老太太很满意，在魏老太太的认知里，剩饭剩菜的，可不就是得儿媳妇吃么。看，长媳李氏也没吃中午新蒸的椒盐小花卷，而是吃早上剩下的油条。至于陈萱的表现，就更合魏老太太心了。
魏老太太笑，“果然是咱们魏家媳妇，知道过日子，合该进咱们老魏家门。”然后，魏老太太就讲了一通以往老魏家如何如何不容易的事。老太太正讲到兴头，见魏银也拿了根早上剩的油条吃，立刻道，“如何吃剩的？”
魏银掰开个油盐小花卷，里面放两片月盛斋的酱牛肉，掐了段油条一并裹了吃，道，“这不是听妈你说以前咱家如何如何不容易，我爹挣钱如何如何不容易，我节俭着些，给娘你吃新的，我吃剩的。”
“不用你，有你大嫂二嫂哪。”魏银是魏老太太的老生闺女，十分心疼这个小闺女，见闺女吃早上的剩油条，又是心疼了一回。
陈萱知道魏老太太一向偏心，陈萱并没什么不满，做媳妇的，自然同做闺女的不同。小姑子在娘家，自然是要受用些的。只是，每每看到魏老太太这样的疼魏银，陈萱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如今她娘还在世，也会这样的疼惜她吗？
陈萱不过是吃了一碗剩汤面，不想，魏老太太对她的评价就上了一个台阶。晚上，魏老太太这样与魏老太爷说，“我瞧着，是个会过日子的。”
魏老太爷道，“我这眼光，还能有差！阿年那畜牲，你去告诉他，再不回来，就不必回家了！”
虽则对二儿媳妇满意，只是，一想到二儿子，魏老太爷难免又气了一回。

第3章 回门
魏老太爷放了狠话，魏老太太只得私下让长子把二儿子找回家来。
其实，陈萱想着，纵是没有魏老太爷这狠话，魏年一样会回来，眼瞅就是过年了，若是过年都不回家，依魏老太爷的脾气，魏年当真就不必再回家了。
魏年回家是在傍晚，陈萱自厨下端上一浅子新蒸的白菜馅包子，新出锅的包子升腾起大团大团的水蒸气，薰得陈萱眼睛微眯，不过，既使隔着这些大片水气，陈萱依旧将魏年那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得清楚。魏年的眼中不掩嫌恶，这样的目光，经年未见，再见时，却没有了往日的心酸。陈萱也看了魏年一眼，魏年是典型的魏家人相貌，与魏时颇似，一样的身量俊挺，一样的浓眉深目高鼻梁，皮肤是天生的白，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灰色中山服，纵是没有魏年眼中的厌恶，只凭陈萱自己说，她与魏年，纵不论家境只论相貌，亦是云泥之别。
陈萱知魏年的不喜，自不会上赶着寻晦气，放下包子，她便回身去厨下端粥了。待她端了粥回餐厅，已不见魏年去向。
不过，魏老太爷出来用饭时，魏年便在其身畔，只是，脸色不是很好。
魏年既回家，魏年便坐在了大哥魏时下首，魏时的三个孩子便挨着二叔坐。陈萱依旧在最下首。
魏老太太同二儿子说一句，“明儿个阿萱三朝回门，点心果子我已去稻香村买好了，明儿一并带去。给萱她叔婶尝尝。”
魏年哼都没哼一声，魏老太爷将脸一沉，问他，“你是耳朵聋了吗？”
魏年憋一口气，“知道了。”
陈萱心平气和的拿了个包子，咬一口，正经的白菜肉馅，以往在乡下，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在魏家，却是寻常饭食。婆家有钱，男人英俊，叫谁说，陈萱这也得是修了八辈子福修来的好亲事。
的确是一桩好亲事，只是，这福气大的，她却是有些消受不了。
陈萱垂下眼吃包子喝粥，没再看魏年一眼。
魏年，亦是如此。
饭后，陈萱要与大嫂收拾碗筷，李氏一向心善，拦了陈萱，悄与她道，“二弟回来了，你也回屋去，俩人说说话。这有我就成了。”
陈萱往陶盆里舀上凉水，再兑上热水，将待洗的碗筷放进去，笑道，“什么时候说话不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与大嫂洗涮好碗筷，又往老太太屋里去了一遭，见老太太没什么吩咐，魏老太爷也说，“早些歇了吧。”陈萱方回房了。
陈萱回屋时，魏年根本没有屋里，只是，衣柜大门微掩，陈萱打开柜门，见魏年的衣物已是不见。陈萱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早些吹灯睡了。
第二日，早饭后魏老太爷又交待一回魏年陪着陈萱回门，将魏老太爷送走，陈萱便提着点心，随魏年出了门。魏年一见陈萱便觉气不顺，步子走的既大且快。
陈萱不急不徐的跟在后面，一时，便被魏年落下一大截。
待再过了两条胡同，陈萱已是彻底寻不见魏年了。她知道，她是永远都赶不上魏年的脚步的。
魏年这样的英俊，有才干，高不可攀。
好吧，既不可攀，不如不攀。
她虽寻不见魏年，却也知道叔婶的住处，于是，陈萱便按着自己的速度，慢慢的走。倒是没走多远，就见魏年怒冲冲的过来，劈头便是一句，“你哪儿去了！”
陈萱看他如同一头发怒雄狮，慢悠悠道，“看你走太快，我跟不上，就落下了。”
魏年完全不想自己刚走的有多急，反是一腔怒火发到陈萱头上，“跟不上你不会喊我一句，你哑巴么？”
陈萱知道，魏年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不喜欢她，厌她赖上他，才会这般。当年，魏年知道她要回乡下时，对她既客气又友善。所以，她与魏年的矛盾只是来自于他们彼此这一桩完全不相宜的亲事。陈萱不想听魏年这么脸红脖子粗的嚷嚷，也不愿意总看魏年的冷脸，她轻声道，“魏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其实也知道配不上你，我想着，什么时候，有个合适的时候，老太太老太爷看咱们实在过不到一处，不如就跟他们两位老人家说一声，我还回乡过我的日子。你觉着，如何？”
如果说魏年先前还是一头发怒的公牛，听陈萱这话一出，魏年立刻仿佛被人施了咒法，他当下也不浑身冒火喘粗气了，他怀疑的看向陈萱，问她，“当真？”
陈萱点头，“我早知配不上你。可我家里，爹娘都过逝了。我要是不嫁，叔婶得以为我脑子有病。等长辈们知道，咱们实在过不到一处，也不会勉强的。”
魏年虽然看不上陈萱，不过，听她这样说，魏年终是道，“这不是配不配的事，咱俩自小没在一处相处过，谁也不了解谁。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样做亲，都是以前的旧风俗，封建沉疴。现在年轻人都不这样了，就咱家，还什么娃娃亲，俗气！你能想通，再好不过。”
魏年细心的接了陈萱手里的几样细果子点心拎着，道，“你们女人家，走不快也没法子，慢慢走吧。你不知道我一回头，没见你，吓我一身冷汗，以为你丢了哪。”
陈萱笑，“这怎么会丢。”
因着陈萱说了以后会离开魏家的话，魏年心里觉着，这简直是拨开乌云见月明，更是想着，陈萱虽则生得村气，心下倒是明事理。于是，待陈萱便极和气了，魏年道，“你这不刚来北京城，怕你不识路。”细心的与陈萱说李掌柜家的住处。
待到李掌柜家，魏年的表现更是和气，待陈叔陈婶亦是极好，还拿了块大洋叫李掌柜太太去外头叫了酒席，中午一道吃的酒。陈婶子见姑爷和气，拉着陈萱说私房话，问姑爷待陈萱可好。
陈萱道，“都好。”
陈婶拍拍陈萱的手，眉开眼笑，“我就知陈萱你是个有福的，待以后，可别忘了拉帮你弟弟妹妹。”这说的是叔叔家的堂弟堂妹了。
陈萱原就寡言，婶子如何说，她如何听罢了。
魏年事情多，也不过饭后略坐一时，就叫着陈萱回去了。陈叔陈婶一直送到门外，陈叔道，“我们明儿也就回老家了。阿萱你好生与阿年过日子，把阿年服侍好了，你一辈子的福气。”
陈婶附和，“是啊，小两口好生过日子。”
陈萱没说话，魏年则是八面玲珑笑意晏晏的模样，“我们都记得了，叔婶，你们就回吧。”
陈叔陈婶还是看他们走远，方回院去了。
回家时，魏年却没用走的，他直接从路上招了辆黄包车，带着陈萱坐车回的家。路上还问陈萱，“你以前没坐过黄包车吧？”
陈萱不要说以前，她两辈子都没坐过，乍一上去，陈萱紧张的双手紧攥，手指扭的跟个麻花一般。魏年侧着身子安慰她，“没事的，稳的很，你别太紧张。”于是，陈萱更紧张了。
到家时，陈萱僵的都动不了了，还是魏年扶她下车。魏年笑，“你可真是的，这都怕。城中还有电车，汽车，以后坐的时候多了，那你怕不怕？”
陈萱心说，我以后都是在你家干活，哪里会出去坐什么电车，汽车的。
魏年给了车费，扶着陈萱进门，赶上魏金在廊下倚着廊柱子哧拉哧拉的纳鞋底子，见二人回来，唇角一撇，笑道，“怎么倒是扶着回来的？可是回门累着二弟妹了？”
魏年道，“她头一回坐黄包车，胆小。”
魏金道，“就这么几步路，还要坐黄包车，真是烧的。”
“你管我烧不烧的，倒是你，打算在娘家过年啊？你还不回婆家，是要怎么着？”魏年给了大姐魏金两句，魏金不依，同魏老太太告状，“妈你听听，如今还不是这小子当家哪，他就要撵我走！”
“不是我撵你走，天大媳妇过不了二十三，这都腊月初十了，你就是拖到二十三再回，也与我无干！我是怕到时你婆家脸色不好看！”魏年把陈萱送回来，只在院子里住一住脚，便与魏老太太道，“妈我还得去铺子里，这就走了。”
“去吧，明儿你姐回她婆家，你去送你姐。”
“没空！”魏年解决了亲事，心情飞扬，高高兴兴的就往铺子里做生意去了。
魏老太太私下还与大闺女魏金说呢，“诶，你说也怪，早上你弟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脸哪，叫你爹骂他好几句。怎么这吃了个回门酒，就这么乐颠儿的了。”
魏金细细的眼睛里露出一抹精光，低声与她娘道，“妈你别看二弟妹生得土气，我看，她顶顶的有心眼儿。妈你难道没看见，还叫二弟扶她进门，她好大的派头。”
“那不是头一遭坐黄包车，胆子小么。”
“唉哟，妈，这话也就你信。她平日里在乡种田，蛇虫鼠蚁什么不见，坐下黄包车就能吓着？无非就是哄阿年那傻小子罢了。”
魏老太太给闺女这么一挑唆，觉着二媳妇也有些心眼儿多了，不过，魏老太太道，“原本，阿年就有些不乐意这亲事，今不管他是怎么回转过来的。反正，能回转就好。”终是盼着儿子媳妇和睦的。
魏金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第4章 花呢料子
与魏年关系缓和后，陈萱在魏家的生活依旧是一如往昔。除了与大嫂李氏准备一日三餐，家里洗洗涮涮的活计外，就是做针线。给家里老太太、老太爷做，也给大伯子魏时与魏年做。
魏老太太还特意吩咐李氏，“你教教你兄弟媳妇，咱们北京城，做鞋袜也得是京城样式的鞋袜，跟在乡下是不一样的。”
陈萱明白，京城人样样讲究，何况，家里爷们儿都要在外支应生意，穿戴上是要细致。好在，也就是做些里头的衣裳和鞋袜，魏家男人的外头衣裳多是去裁缝铺子做的。
陈萱上辈子做了十几年，日日做，夜夜做，如何能不晓得这个。见她上手极快，李氏都说，“弟妹这手真巧。”
魏老太太坐在窗前的炕头儿上晒着照进来的日头，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听李氏这话便说了一句，“你弟妹是在乡下做活做惯了的，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娇气啊。”
李氏没来由得这一句噎，也不好再说别的了。
陈萱知道，婆婆从来就是这样的刁钻，不过，这年头的婆婆，多是如此，也只得不说话了。
陈萱便与李氏一处纳鞋底子，魏金在隔间里乒乒乓乓的收拾着回婆家的东西，像魏年说的，天大媳妇过不了二十三，意思是说，腊月二十三之前，媳妇就要回婆家去，做一应过年的准备。魏金一向是回娘家时两手空空，回婆家时大车小辆，如今还有的收拾。只是，不一时，魏金声音自隔间传来，“二弟妹，你力气大，过来帮我搬下箱子。”
魏银正在做一件旗袍，绷着绣棚绣花边，闻言回一句，“大姐，你还要把咱们老魏家的箱子搬老赵家去啊。”
“这不是东西多嘛，用箱子好盛放，也齐整。过了年，我再带回来。”魏金又尖着嗓子喊，“二弟妹，过来帮我抬一下啊。”
陈萱只得放下手里的鞋底子，过去帮魏金抬箱子。隔间屋里给魏金翻腾的似刚经过土匪，魏金空着手，站在一畔一指那挨墙边放的一只漆黑木箱，戴着金戒子的肥圆指尖在空中划了条线，指向外间，“搬外头去。”
陈萱在乡下做惯农活的，要说搬，她搬的动。只是，看魏金这甩手掌柜的样，她却不愿意搬了。陈萱也不说话，俯下身做势抬了两下，只做抬不动的模样，便撒了手，“这箱子忒沉，哪里抬得动。不如等阿年哥回来，让他给大姐抬吧。”
魏金随手一拨拉陈萱，不悦写在脸上，“不说你在家连牛车都会使，力气大的很么，这就抬不动了，可真是个娇小姐。”
魏银在老太太屋里搭话，“你不娇你自己个儿抬，干嘛使唤二嫂？”
魏金见妹妹竟偏帮陈萱，当下气嚷起来，“你到底跟谁近啊？”
“我跟理的，谁有理我跟谁近。”魏银哼一声，手里绣针往绣棚上一戳，朝隔间喊一句，“二嫂你出来吧，你是帮不上大姐的，她又不知你情。”
陈萱便出去了，魏金气个半死，在屋里跺脚骂，“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陈萱继续回老太太屋里纳鞋底，魏银与她说，“不必理大姐，她就那样儿。”
陈萱一笑，真是百样米养百样人，同样是一个爹妈的姐妹，魏金那样刻薄，魏银则事事公道。陈萱一直是既喜欢又羡慕魏银，见魏银这花边快绣好了，道，“妹妹的针线可真好。”
“这是新流行的旗袍样式，等我做好了，穿给二嫂看。”魏银人生得美，手巧，亦会打扮，陈萱点头，“那可好。”
魏老太太闻言却是将嘴一撇，露出个不屑的模样，“什么旗袍不旗袍的，都是京里人瞎折腾，要我说，还是这大褂好看，穿得也舒坦。非得弄这么件瘦巴巴的裹身上，紧不紧巴？腰掐的那么细，裹的不难受？”魏家虽有钱，魏老太太却是大褂的拥泵。陈萱听说过，魏老太太也不是开始就随魏老太爷在北京城过日子的，是后来魏家发了财，魏老太太在乡下被土匪绑架了两遭，自此吓破胆，连忙携家带口的来了北京城。像魏老太太说的大褂，就是眼下陈萱身上穿的这种，穿大肥硕没什么样式，长及膝下，然后，膝下露出里头的裤腿。这在乡下，是女人们常穿的，不过，在北京城，都是有钱人家的下人老妈子这样穿。
果然，魏银就说了，“妈你看谁家还成天大褂来大褂去的，李掌柜家的太太都是穿旗袍，咱们房东家太太、姨太太都是穿旗袍。你还成天叫我们穿大褂，土死了。二嫂，等我衣裳做好，你若觉着好，你也做这么一身。外头出门，都是穿旗袍才好。”
陈萱笑，“好啊。”
魏老太太瞥陈萱一眼，“你二嫂没陪送衣料子，拿什么做？”
陈萱立刻又闷头不说话了，魏家给的聘银不少，足有二十块大洋，只是，婶子一直与她说家里不容易，况嫁妆又是叔婶为她置办，至于置办多少，只得多则多带，少则少带了。陈萱倒并不挑吃挑穿，不过，没想到，她进门没一个星期呢，老太太就把她的嫁妆摸透了。
魏银随口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二嫂既嫁到咱们魏家，以后做衣裳，难道没二嫂一份儿？”
魏老太太是老派人，一听小闺女连“嫁汉”的话都出来了，顿时气得直起身子大骂，“你一黄花大闺女，什么都敢说！都是跟外头那些个疯颠丫头们学的！”
魏银哼一声，不说话了。
魏金挑帘子进来，倚着门框问，“娘，前儿那块英国花呢子料呢？”
“干嘛？我说给你爹留着做件大褂穿，那料子可好，听说是羊绒的，又挺括又厚实。”魏老太太道。
“唉哟，我爹穿什么呢料子衣裳啊，先前我拿过来的我们铺子里的湖绸难道不好，一样厚实光滑，用那绸缎子给我爹扎扎实实的做两身厚袄才实诚哪。”魏金笑着过去坐炕沿上，倚在老太太身边摇老太太的胳膊，露出讨好模样，“娘，那花呢料子给我吧，我给你女婿做件新式大衣，年后穿着来给娘你磕头拜年，也有光彩啊。”
魏老太太摇头叹道，“真是一个闺女三个贼，就知道从娘家搬东西，没一回见你补贴娘家的。”
见老太太不反对，魏金自己就往老太太柜子翻找了去，一面翻衣料子，一面说，“咱们家还用我贴补啊？倒是我婆家的铺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婆婆您还不知道，一门心思的偏着小叔子，弄得你女婿，吃不像个吃，穿不像个穿。”找到衣料子，魏金拍了拍，心下欢喜，笑的眼尾都飞扬起来，“娘，我就拿走了啊？”
“走吧走吧。”魏老太太摆摆手，魏金将衣料子往胳吱窝里一夹，就往外走去，临出门又朝李氏说了句，“对了，晚上我想吃羊肉饼，大嫂你下午别忘了去买些羊肉。”
李氏柔声，“知道了。”
魏金便继续去隔间收拾带回婆家的行礼去了。
因魏金点菜，晚上便烙的羊肉饼，魏家的羊肉饼实诚，纯羊肉大葱馅，纵是两辈子再看这饼，陈萱也觉着，怪奢侈的。
李氏孩子多，因是腊月，事情也多，别个不说，魏家男人的外衣是在裁缝铺子做，女人孩子衣裳全都是女人自己做。李氏二子一女，这过年，总得一人一身新衣才是。待李氏把羊肉买回来，陈萱便主动揽了和面、剁肉馅的活计，“我不会调馅，一会儿大嫂教我吧。”其实，这调馅，上辈子也是做惯的，只是怕李氏不好意思，陈萱才这样说。
李氏心里也觉着这个妯娌好相处，笑应，“好。”
晚饭时，陈萱并没有吃羊肉饼，她心里倒是很想吃，只是，她刚从乡下过来，平日里魏家的饭，她都觉着油大。上辈子头一回吃羊肉饼，肚子不舒服了一宿，后来她才晓得，怕是她初来魏家，吃食不大相宜的缘故。故，今就吃的素饼，魏老太太见陈萱没动肉饼，只拿着素饼啃，心下很是满意，想着乡下丫头，就是节俭。
咬着油吱吱的羊肉饼，魏金就说了，“爹，我东西收拾好了，明儿个叫阿年送我回去吧。”
魏年最是与大姐不对付，当下道，“我一大摊子的事，过年铺子里忙的脚不沾地，你又不是新媳妇脸皮薄，回婆家还送什么呀？自己个儿去胡同口叫辆黄包车，带着阿丰阿裕，坐车回就行啦。大不了帮你出车钱。”
魏金顿时竖起两条扫帚眉，“我有兄弟有娘家，干嘛自己回！爹，你还不说说阿年！娘家有兄弟，哪里有我自己个儿回婆家的理！”
魏老太爷端起粥喝一口，道，“阿年你一早送你大姐回她婆家，再去铺子。”
魏年不大情愿，不过，他自来有些怕父亲，只好哼一声应了。
待用过饭，陈萱同李氏收拾碗筷，魏家兄弟各回各屋，孩子们也自有去处，魏老太爷倚在自己老屋的炕上问魏老太太，“阿年还是住西配屋？”因魏年不愿意亲事，他以前的屋子收拾成了新房，魏年回家便只肯到西配间睡觉。
魏老太太才想起来，“是啊，不是说同媳妇好了么。哎，这小子，叫阿时说说他去。”
魏老太爷点头。
于是，陈萱收拾完厨下一摊事，回屋时，意外的看到了魏年，陈萱有些惊诧，瞪大了一双眼睛，住了脚都没再往前走。魏年见她模样，也有些尴尬，搔搔头，“那什么，爹娘非要我过来。没事，你别怕，我在地上对付一宿就成了。”
陈萱看一眼这青砖凉地，叹口气，“你别多心，这炕长着呢。我睡东头，你睡西头便是。都腊月了，睡地上，就是铺三床被子也得冻着，况咱屋也没三床被子铺地。”
魏年又搔搔头，“这也好。”他把张小炕桌摆炕正中了。即便事隔多年，陈萱见此一幕，心中也是既酸楚又好笑，酸楚是前世的岁月，好笑则是因为，魏年何需防她至此，她毕竟是女人家，还能强了魏年不成。
收拾起心中思绪，陈萱端水洗漱。魏年可能也觉着自己此举有些小心眼，他就右肘撑着小炕桌，有心为这小炕桌的事赔礼，同陈萱道，“你年下的衣裳还没做吧，先前我拿回了一块英国的花呢料子，现下外头人都流行用这样的呢料子做西式的大衣，穿上别提多精神气派。咱们做两身，我一身，你一身，怎么样？”
陈萱用毛巾擦着脸，道，“那种大衣，不是男人穿的吗？”
“也有女人的样式，穿上既好看又暖和，里头都不用穿棉袄了。现在，人们冬天都是穿那样的呢子大衣，谁还穿得这么鼓鼓囊囊的一身材大棉袄棉裤的啊。”魏年是新派人，且人生得英俊，说起外头的潮流形势，滔滔不绝。
若依上辈子陈萱的性子，此时是断不肯说魏金明儿一早就要把花呢料子带她婆家去的。陈萱生性老实，也不是这样的多嘴人，可今儿不知怎地，或者是在魏家忍的太久了，前世，一直把自己忍到死。这一回，她是不肯忍了，陈萱出去把洗脸水端出去泼院里老香椿树根底下，回头才与魏年说，“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你也别想了。今儿我见大姑姐从老太太屋里拿了一块花呢料子，都装箱子里去了，说是回去做衣裳给大姐夫穿。”
陈萱一说这事，简直是把魏年气的自炕上跳了起来，魏年气的，“岂有此理！那是我找一美国佬淘换来的！”当下就要过去把衣料子要回来。
陈萱忙拉住他，劝他，“你现下去，叫爹知道，还不得训你。大晚上的，何苦寻这不痛快。”
果然，魏老爷子就是魏年的克星，魏年坐回炕上，继续喘气，“以后有什么东西都不能搁妈那里，不然，都叫她偷回婆家去！”
虽则衣料子没能要回来，不过，第二天一大早，魏年起床就出门去了，早饭都没在家吃，更不必提送魏金回婆家的事了。直把魏金气的，非但在魏老太太跟前念叨了一回魏年，连陈萱都受了牵连，因为，魏金说，“昨儿我说了要二弟送我回婆家的，二弟妹也听着的，他要出门，二弟妹怎么不拦着些？”
陈萱一副老实本分样，“我婶子说，爷们儿做事，他说就说，不说也不叫我多问，怕叫阿年哥不高兴。”
把魏金噎的，好久才挤出一句，“你倒真是个听话的！”一摔帘子，噔噔噔出门，外头叫黄包车去了。

第5章 改评
魏银的旗袍很快做好，穿在身上，更显着高挑俊秀。李氏陈萱齐齐夸好看，不只是吹捧小姑子，是真的好看。魏银十六岁，正是好年华，且她人生得好，身段好，这样恰体的旗袍穿在身上，比那些宽肥的大褂漂亮百倍不止。
唯魏老太太自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屑，“怪模怪样。”别开脸，自炕头的矮柜里找出点心匣子。
魏云都童声稚语的说，“不怪，小姑好看！”
魏老太太坚持自己对大褂的审美，“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穿大褂，本分。”
也不晓得怎么穿件衣裳，还有“本分”“不本分”之分了。李氏不敢多说，她也只在陈萱进门那天，穿了一天的旗袍，如今在家，婆婆喜欢大褂，她便穿大褂了。
陈萱知道婆婆一向左性，想了想，便说了句，“我看这旗袍倒比大褂省料子。”
“可不是么。”魏银一向聪明伶俐，见陈萱这样说，她当即道，“平时裁件大褂得多少料子，做件旗袍能用多少，省下好些哪。别个不说，剩下的料子，做个枕套都够了。”
魏老太太从点心匣子里拿出个油纸包，掰了半块黄油枣泥饼给魏云，瞥魏银身上棉旗袍一眼，却是不大信，“咱们大褂都短，这旗袍是要到脚面的，能省什么料子？”
“大褂短什么啊，短也得到膝盖骨这里。再说，这大褂，又肥又大，宽衣大袖的，难道不废料子？亏妈你成天精打细算，怎么在这上头就粗心啦？”魏银抓住时机，还拿陈萱举例，“你看我二嫂这一身，要是改成旗袍，左右这么一掐，袖子这么一收，就是旗袍长些，娘你算算，是不是也是省的？要我说，以后家里都做旗袍才好，不为别个，省钱。”
魏老太太对于旗袍不大看得惯，对于省钱则有些心动，“你大嫂二嫂成天干活，你这旗袍裹着身子，多紧巴啊，我就怕她们穿不惯。”
“这有什么穿不惯的？”魏银收拾自己的针线篓，一面道，“咱们房东太太、姨太太，都是穿旗袍，洗衣烧菜，哪样不做？他家又没老妈子！再说，我这旗袍一点儿不紧，现下都穿这样的。就是开始不习惯，穿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何况，这不是为家里省钱么。大嫂二嫂肯定都愿意的！”
陈萱倒没有特别想穿旗袍的心，她觉着自己以后还是要回乡下，乡下没女人穿旗袍，倒是李氏，早想换旗袍穿了。就像先前小姑子说的话，现下北京城里，一般都是下人老妈子会穿大褂，也就是她家，婆婆来北京前在乡下养成的审美，一直是穿大褂，李氏老实，只好婆婆喜欢什么她穿什么了。
见小姑子这般说，李氏不由升出几分期待。
魏老太太在为家里省钱过日子这方面也没大犹豫，便道，“既然这旗袍子省料子，以后就做这个穿吧。”
李氏连忙应了，魏银道，“早该这样了。”
魏老太太道，“正好有几块你大姐拿过来的绸缎子，明儿裁剪了，给我做一身旗袍子。”这话是同李氏说的。魏老太太的衣裳鞋袜，多是李氏动手。不过，似是想到年下李氏事多，魏老太太便又改了主意，看向陈萱，“阿萱给我做吧，你要不会裁剪，叫阿银帮你，阿银裁的好，你做就成。”
陈萱应了，魏老太太做旗袍的事，就交给了陈萱。
魏银十分手巧，魏老太太的尺寸都不必量，她便帮着把料子裁好了。魏银私下还说，让陈萱把她出嫁时的穿的旗袍找出来，帮陈萱改一改，改成北京城流行的样式。陈萱给魏老太大做衣裳，魏银给陈萱改旗袍样式，魏银说起衣裳头头是道，“以前的旗袍，大家都穿曲襟的。现在不一样了，流行起方襟来。可惜咱家不做呢料子，要是咱家铺子做呢料子，咱们再一人做身呢料子大衣才好。我听说，上海那边冬天，很多女人都是里头穿薄薄的，那种夹了一层丝棉的旗袍，外面一件呢料子大衣，还要配上毛葺葺的狐狸领子，想想就觉着好看。”
“那呢料子，卖的比毛皮都贵。穿什么不一样，穿棉袄，一样暖和，还省钱。”临年愈冷，魏老太太两手抄袖子里，坐窗下膝上盖着被子晒太阳取暖。
魏银道，“那么贵，你还把那么大一块花呢料子给大姐呐。”
“你知道什么，你大姐不容易啊。她是长房，就得让着下头小姑子小叔子，你姐夫场面上的人，穿得不像样也不好。”魏老太太说着自己的道理。
魏银撅下嘴，虽对这事不满，也不想再说什么。
倒是魏年，没几天又弄回了块呢料子，这回，他不给他娘收着了。魏年给陈萱收起来，魏年年纪与陈萱同龄，只是略大几个月，他说话一向算话的，同陈萱道，“明儿带你去做呢大衣。”
陈萱两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精致的好料子，摸在手里，暖和挺括，颜色是黑色，就是有点儿不大喜庆，陈萱如是想着。不过，魏年好意带回来，又要带她去做衣裳，陈萱自不会说败兴的话。陈萱想到魏银也极喜欢呢料子大衣，摸了一回这料子，陈萱妥妥当当的放到柜子里，给魏年倒了杯水，才说，“这料子可真好。”
“那是！”魏年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得意，眉宇间仿佛会发光，他同陈萱道，“先前那块花呢料子，不过是羊毛的，这块，可是羊绒的！比那块更好！咱们一人做一身大衣穿，过年出门也有面子不是。”
陈萱笑，“是，你说的有理。”
魏年做事挺周全，他还同陈萱说了时间，“明儿下午就去做衣裳，叫裁缝赶一赶，年前做出来，过年好穿。”
陈萱想了想，问魏年，“你要是下回方便，弄块小姑娘喜欢的，鲜艳些的呢料子，我看，二妹妹也想要一件呢料子大衣。听二妹说，上海时兴的新派女子冬天会这样穿。这块料子是黑的，二妹还小，不大适合她。”
魏年同大姐常拌嘴，倒是喜欢小妹，魏年道，“明儿带她一道去，我手上虽没呢料子了，到裁缝铺里，什么样的没有，叫阿银挑一块就是。”
“那我悄悄告诉二妹妹。”
魏年喝了半杯水，“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陈萱小声说，“我是怕婆婆嫌花钱，听到不高兴。”
“娘总这样，她的钱，全都叫大姐糊弄完了，就知道往别人身上省。”魏年这几天与陈萱相处的不错，主要是，俩人一炕东头一炕西头，睡的挺好。魏年确定，陈萱是真的对他没意思。二人便做亲戚相处，颇是和睦。魏年是不肯让女人为难的，他直接道，“到时我回来接你们，我同娘说。”
陈萱一看不用自己费心，高兴应了。
第二日，她悄同魏银说了做衣裳的事，魏银也很高兴。
就是魏年下午回家接陈萱魏银，魏老太太有些不大乐，魏年不理他娘，带着陈萱魏银就出门去了。是一家新式的裁缝铺，里头多是丝绸旗袍、呢料大衣，还有墙上贴着的明星画报，上面的女明星明眸皓齿，姿态各异，有一种陈萱形容不出的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是魏老太太极鄙薄的那一类“一看便知不是正经过日子的”这类人。只是，陈萱实打实的，自心底，得承认，可真美。
魏年跟掌柜打过招呼，“带妹妹们过来做几件衣裳。”
掌柜显然是同魏年熟的，招呼几人坐了，泡了茶，又问做什么衣裳，要什么样式，还拿出一本装订整齐的画册，里头各有衣裳款式，让几人挑选。魏年就要一件呢料大衣，他自己看好款式的，何况，男人衣裳款式有限。魏银同陈萱商量着要什么样的大衣，魏银原是想做大衣，结果，又瞧上了一件呢料子的小披肩，只是，魏银从来不是魏金那样有些贪得无厌之人，二哥好意带她出来做衣裳，呢料子衣裳都挺贵的，二哥这是拿私房钱给她做衣裳，魏银想着，做一件就好。
陈萱看她拿不定主意，就同魏银道，“不知道这两件能不能做成一件？”
“这可怎么做啊？”魏银向来手巧，在家常自己做衣裳的，陈萱这话，倒是给她提了醒，魏银一喜，叫来掌柜，告诉掌柜她要的样式。要小披肩与呢大衣合一体的，假两件，实际上是一件。虽要多费些料子，却也多费不了多少。掌柜亦是做老的，只是，这样式有些新，店里从来没做过。掌柜便建议，“小姐若是喜欢，何不各买一件？”
魏银有些不好意思说，她只想要一件的，魏银道，“呢大衣本身就厚，再往上披这种呢料的小披肩，肩这里就更厚了，不好看。可这两件我又都喜欢，就想着，做个假两件的，这样，既合身，又合意。”
掌柜有些为难，“这样式，还从未做过。”
陈萱自是帮着魏银说话，她细想了想魏银说的样式，也说了，“我瞧着，这款式不会太难，你看，这画册上的小披肩，肩这里是极合体的。大衣这种衣裳，虽然下摆大些，上身肩这里也是很合身的。这种假两件，就是把呢大衣裁个肩头同小披肩接一下，就成了。虽然你们没做过，觉着有些难，我觉着，我妹妹想的这款式不错。要是能做出来，摆在店里，别的铺子里都没有，若再有人看上，不就是你独一家的生意么。”
陈萱性子温和，为人也是两辈子再和气不过的，她想帮着魏银，也没多想，就说了这一套话。说完后，陈萱才觉着，有些唐突大胆，可说都说了，只好仗着活了两辈子，陈萱硬着头皮问掌柜，“你看，这样成不？”
掌柜道，“我叫裁缝来问问，这位张师傅可是我们从上海请来的老师傅。”
魏年听的一声笑，放下手里的细瓷青花盏，“我说老张，你们铺子都是上海的分号，有上海的老师傅有什么稀奇，别当什么稀罕事显摆了。你倒是俐落些，我们还得去吃饭呐。”
张掌柜一笑，让学徒叫了裁缝师傅来，裁缝师傅一思量，就接下了生意，“小姐想的新样式，我们店还没做过，待得了，还得请小姐多提意见。”
魏银笑，“刚张掌柜都说你们都是上海请来的老师傅，定是没差的。”
定下样式，又选用什么样的里子、扣子，何时来取。
待从裁缝铺子出来，魏银挽着她二哥的手臂道，“二哥，人家穿旗袍呢大衣，都是穿皮鞋的，二哥你有合适的皮鞋，我跟二嫂，一双皮鞋都没有，还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布鞋呐。”
魏年笑，“好吧好吧，再给你们一人买一双皮鞋，好配衣裳。”
魏银连忙眉开眼笑的谢二哥，说了不少好话。陈萱也同魏年谢过，心里已是有些不安，虽然前世在魏家过得不好，到底，魏家也没少她吃喝。陈萱是个老实人，做衣裳时未免没有不要白不要的想法，可是这样又做衣裳又买鞋的，她就觉着自己不大厚道了。只是，陈萱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别个不会，看人眼色总会些的。魏年魏银都在兴头上，陈萱便不好扫兴，跟着一道去了。
结果，刚在魏老太太那里得了“会过日子”好评的陈萱，因为年前做衣裳买鞋的事，令魏老太太大是不满，私下同魏老太爷说，“这老二家媳妇，瞧着老实，实际上，可比老大家的有心眼。这才进门几天，就把阿年哄的，做衣裳买鞋的，不知花了多少大洋出去。“
魏老太爷“唔”了一声，眯着眼，靠着炕头打盹，没说话。

第6章 学洋文
因着这大衣和皮鞋的事，陈萱在年前没得魏老太太一个好脸儿。
好在，陈萱毕竟有上辈子的经验，反正，不论魏老太太什么脸色，视而不见便好。
转眼便是新年，年前，铺子也要放几日年假的。待铺子放了年假，魏家做为东家，请了两家铺子的掌柜过来家里吃酒，一道来的还有两家掌柜太太，也是以示亲近的意思。故而，便分了两席，男一席女一席。这回，不是李氏阿萱张罗的饭菜，毕竟，她俩就是做些家常饭菜的本事，魏老太爷让从正阳楼叫的席面儿。
因今日家里吃席，魏家女人们都换了新衣，魏银便穿上了新做的带着披肩的呢料大衣，魏银见陈萱就是成亲时那一身褪去一水，有些旧的西瓜红的旗袍，悄问陈萱，“二嫂你怎么不穿新做的大衣？”
陈萱道，“这种大衣，不是出门才穿的吗？”
魏银道，“咱们能出什么门啊，不是去菜铺子买菜，就是到点心铺子买点心。这有客人来不穿，还什么时候穿？拿出来穿吧，二嫂，你看我也穿。有新衣不穿，再过两年，就不时兴了。”
陈萱想了想，就回去穿了新大衣。
魏老太太原本见魏银穿新大衣，不过哼一声，到陈萱这里，魏老太太更是轻蔑，上下打量陈萱一眼，将嘴一撇，“怪模怪样，不是咱家本分。”
若是前世，婆婆不喜，陈萱必要着紧换了的，今日，虽挨了魏老太太一句，陈萱硬是厚着脸皮没动。虽然脸上叫婆婆说的有些辣辣的，她觉着挺好的，这衣裳，穿上很暖和。而且，她相貌寻常，又有点壮实，像魏银这样好看的姑娘，就是穿最普通的衣裳也好看。像她，本就生得不好长得一般，穿件好衣裳，想也能衬得她略好一些的。魏银说的，今天有客人来呢。
陈萱纵是笨些，也知道，这样请客吃饭的日子，不能太灰头土脸，虽然婆婆和家里婶婶总说朴素是美，可陈萱知道，人们看到外头穿粗布大褂的下人是什么脸色，看到衣衫光鲜的人又是一种什么脸色。她不清楚，是婆婆和婶婶的话错了，还是许多人就喜欢说这样的假话。
陈萱顶着魏老太太挑剔不屑的眼光，迎到了李掌柜太太和赵掌柜太太。
两家太太对魏家人也都挺熟，陈萱出嫁前来北京，就是住的李掌柜家，这位赵太太，在成亲那天也见过。两位太太除了同魏老太太问好，大家彼此打过招呼，就夸了魏银和陈萱身上的衣裳。
魏银自来机伶，请两位太太坐了，笑，“是二哥带着我和二嫂新做的。
李太太拉着魏银看她身上的大衣，还摸了摸，问，“阿银，你这件是英国呢不？可真暖和。”
魏银一指陈萱，“我这件不是，这件是国产呢料，我二嫂这件是英国货，您去瞅瞅，可好了。”
李太太赵太太就去瞧陈萱身上的大衣了，直夸陈萱这件衣裳好，穿上显人才，夸得陈萱怪不好意思。想着这两位掌柜太太在上辈子可没这么热络，陈萱先时还不解，待赵太太说到，“可见咱家二小东家跟二少奶奶多么和气，刚看到二小东家身上也是一件黑呢料子，跟二少奶奶身上的是一样的吧？”
陈萱忽就明白了这两位掌柜太太这般热络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她身上这件衣裳，与魏年一样的料子的衣裳。
李太太不知陈萱思绪风云变幻，眼瞅就要大彻大悟，李太太还说呢，“现下的英国呢可是难得，就是咱们隔壁卖洋面包的洋点心铺子的东家，听说到上海出差，特意做了身英国呢的西装三件套，唉哟，老太太，你都猜不到那衣裳多贵？”
“多贵？”魏老太太于银钱上向来敏感。
李太太夸张的瞪圆眼睛，双手上下比划着，以示这事如何不得了，“足花了一两金子！我的天呐，我才听我们当家说这事儿，都不能信！不就一件衣裳么，竟要一两金子！”
赵太太抓了把玫瑰味儿的瓜子，嘴里灵活的磕着瓜子，接了话道，“得看什么衣裳，也得看是什么料子，听说上海那边儿的裁缝店，有些个外国料子，进料子时就进做一套衣裳的料子，整个大上海，就这人身上穿的这一套料子，你想找个重样的，都没有，能不贵？”
陈萱都听傻了，一两金子！一两金子！一想到自己身上这大衣可能会值一两金子！陈萱的心脏就开始砰砰乱跳，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错事，一时间，更是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直待魏老太太砰砰拿瓷盅子敲桌沿，陈萱方回神，魏老太太盯着陈萱，确切的说是盯着陈萱身上那衣裳，目光已是不善，却是把喝茶的瓷盅子递给陈萱，嘟囔道，“怎么傻呆呆的，倒些茶水去。”
陈萱接了茶盅子添满茶水，放到魏老太太手边儿，魏老太太哼一声，问陈萱，“穿一两金子在身上是啥滋味儿？你可有大福了！咱们一家子这么些人，就你有这大福！”
陈萱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是错，想闭口不言，又觉憋屈，连忙说，“要知道这衣料子这么贵，我再不敢做的。再说，我听李嫂子说，是上海的衣裳，才那样贵。我身上这件，是阿年哥拿回的衣料子，他说没用大洋，是朋友送他的。就花些做工费用。”
魏老太太哼一声，想想陈萱这话也在理，虽然魏老太太认为儿子有这样的好料子没来先孝敬她让人恼，可总算料子是别人送的，总比真花二两金子要好。魏老太太气焰稍平，又有李太太、赵太太劝着，“哎，我们也是听人一说，谁知是真是假？老太太您可别恼，这都是我们说错了话。”
魏老太太与两位太太道，“你们哪里说错了，要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这些洋料子这样费钱，以后咱们可不做了，不是咱家的家风。”
两位太太连忙转了话题，陪着魏老太太说起过年的事来。
待中午用饭，正阳楼的席面儿，自是比魏家自家烙的羊肉饼、肉包子什么的体面。陈萱陪坐下首，小心翼翼的没惹魏老太太不悦。只是，当天晚上，魏老太太还将大衣的事细问了二儿子一回，魏年说他娘，“这算什么好的，娘你给我姐那块才是真正英国名牌，你给大姐那块，起码值五两金子。我后得的这块，比那块花呢差远了。”
魏老太太听说大闺女搜刮走的那料子这般值钱，当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魏老太爷把手里的铜嘴红木烟管在炕沿上敲了两下，递给魏老太太填烟，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问二儿子，“哪里来得那般好料子？”
魏年道，“有几个英国佬淘换东西，我帮着牵了个线，这不过是一点谢礼。爹，可惜咱们没门路，不然，现在要是弄些英国料子来卖，也能赚一笔。我看，这些舶来货，越来越火了。”
魏老太爷道，“咱们北京，到底不比上海。”
魏年道，“爹，明年我想请个先生来学点洋文。”
“学那做甚？”接过烟管，魏老太爷划洋火点上，抽一口，吐出淡淡烟雾，眯着眼睛问。
魏年坐炕沿跟他爹说，“就我先前给英国佬牵线的事，我得的这些，不过是人家剩下的。我看那给英国佬办事的也没什么了不得，无非就是会几句洋文。再说，现下您没瞧见么，北京城里洋人洋货越来越多，会些洋文不是坏事，起码有用着时不用求人。”
魏老太爷又吸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股浓烈的旱烟味，道，“嗯，过了年请个先生来家教你。”
魏年见他爹没别个吩咐，就回房睡觉了。
待魏年走后，魏老太爷才说魏老太太，“你别什么都给大丫头，她这都出嫁的人了，赵家什么没有。”
魏老太太捂着心口，心疼的直抽抽，“我要知道那料子那般值钱，我早锁起来了。这个阿年，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整个新年，魏老太太就在心疼衣料子的心绪中度过了。
不同于魏老太太心疼衣料子心疼金子，魏年对陈萱今天的穿戴还是很满意的，想着陈萱虽有些土气，可给好衣裳一衬，也不大明显了。又因着父亲准了他学洋文的事，魏年回屋时心情不错，还说陈萱，“那大衣穿着不赖吧？”
“何止不赖，我听李太太说，这种英国料子，一身衣裳就要一两金子，有这么贵？”陈萱两辈子也没穿过这样贵的衣裳，更没见过一两金子。
“你听李太太胡说，她那人，跟个大炮似的，嘴上哪里有个把门。”
陈萱听说没那样贵，才算稍稍放心，倒了杯水给魏年。魏年同陈萱道，“过了年有空把西配间打扫一下。”
“可是有用？”
魏年把学洋文的事同陈萱说了，陈萱知道上辈子魏年也是学过洋文的，只是，上辈子魏年可没有这样细致的同她说学洋文的缘故，陈萱自己不识字，却也知道识字是极好的一件事。陈萱立刻道，“明儿我就收拾。”
魏年笑，“也不用这么急，请洋文先生也得年后了。”
陈萱由衷的说，“学会洋文，做事就更厉害了。”
“哎，你不晓得，现在有许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留学生，又有见识又有学问，这做生意，不进则退。你看城里那些个洋货铺子，多火爆。咱家就是没海外的门路，眼下生意还成，以后就不好说了。我这学了洋文，也好找些英国佬、美国佬的探探路。”魏年说着，眉宇间的神采飞扬让陈萱不由看入了神。
魏年见陈萱看自己都看直了眼，连忙收敛颜色，轻咳两声，正色道，“你可不要喜欢上我啊。”
陈萱看他一本正经的提这种要求，得庆幸自己早活过一辈子了，此时不觉心酸，只是好笑，陈萱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只管放心，我刚是在想，”陈萱忽地慧自心生，道，“我是在想，你说城中有那些有见识的留学生，又会说洋文，要是想同外国人打交道，出钱请他们帮忙不成吗？”
魏年道，“你说的容易，真有本事的人家都自己干了，还有些出国混几年回来的，自己个儿洋文都说不俐落，别个还有啥能指望他们？再者说，做生意可没你想的这么容易，想找个可靠的人不容易，想找个坏事的可再容易不过。自己不懂，就容易被人糊弄。咱爹做生意，都是自己在这行里趟一趟道，才知这一行是怎么回事。”
陈萱点头，“是这个理。”

第7章 不一样
年前，魏家请过掌柜，又给掌柜伙计的都发了过年的银钱，铺子便正式放年假了。魏家这里还有些年礼有走，譬如，几家生意往来人家，还有就是魏家的亲家赵家。
这些，就是魏家男人们的事了。
不过，有一桩，是魏银做的，那就是，给房东许家送了两包点心两条鱼，还有就是明年的房租。
要说，魏家也不是没钱在北京城置宅子，可就像魏老太太说的，咱们有家啊，咱们家不在北京城，在北京，这是来做生意的，以后老了，还是要回老家的。
所以，完全没必要在北京城置宅子。
于是，魏家这些年，一直是租别人宅子住。
好在，这院子也不小，三进院子，二十几间屋子，足够魏家人住了。
给许家送房租的事，魏银叫着陈萱一道去。魏银的话，“让二嫂去认认门儿。”
“有什么好认的，就是前后院。”魏老太太嘟囔着，掀开大锅，一阵炖肉的浓香便扑面而来，不要说厨房，就是整个魏家，都给这炖肉香的了不得。李氏递上筷子，魏老太太接了筷子在肉上一扎，便扎了个通透，魏老太太笑的眉眼弯成一线，“这肉好了，别再添柴了。”
李氏应一声。
魏老太太回头见陈萱在一畔站着还往锅里瞅，遂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你成亲那天，许太太也是来过的，去认认门也好，前后邻的住着。”
陈萱知道向来年下炖肉，魏老太太要吃第一口，如今这肉炖好，魏老太太想是担心她留下来吃炖肉，方打发她同魏银一道出去。陈萱也不多说，她虽也喜欢吃炖肉，可还没到馋的地步，就同魏银去了。
陈萱回屋把出门的大衣换上了，魏银也换了新大衣，俩人相视一笑，魏银拎着点心包，陈萱提着竹篮，里头是两条冻鱼。许家这原是处四进宅院，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今许家老爷也没什么营生，就指着赁院子的银钱过日子。许太太见着魏银陈萱过来，连忙自厨下出来，热情的招呼俩人进屋。
许家也是旧式人家，不过，同魏家做生意的人家不同，许家祖上说是念书的。一进他家堂屋，迎面而来的就是正堂墙上挂的一幅花卉卷轴，卷轴两侧是相宜的对联，至于写了什么，陈萱就不认得了。许太太在上首坐了，请魏家这对姑嫂也坐，许家的那位姨太太已是洗手端了热滚滚的茶来，许太太笑看向陈萱，“今年府上添了人口，我一直想过去同你家老太太说话呐，偏生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倒是你们先过来了。”同陈萱魏银问了好。
二人递上礼物，许太太直说客气。
魏银又送上明年的租金，许太太笑接了，同那位姨太太道，“咱们新蒸的高梁红枣的粘窝窝，这会儿正是好吃，拿两个给阿银和二少奶奶尝尝。”
陈萱见许太太穿的是一身洗的发白的棉旗袍，身上的首饰不过耳朵上一对细细的银耳圈，倒与自己戴的有些相似。魏家赁的是许家三进宅院，许家自己住的，反就是这一处截开的大院子，院子虽大，也不过十来间房，可见许家生活并不宽裕。而且，据陈萱上辈子知道的，许家六个孩子，不论儿女都要去学堂念书，每年又是一笔不小开销。许家不是富裕人家，就是他家的粘窝窝，怕也只有在过年时才会蒸上一些，陈萱觉着不大好意思留下吃，魏银同许太太很熟，已是笑眯眯的应承了，“唉哟，我年年冬天就盼着许婶婶你蒸的粘窝窝。”
许太太笑，“阿银你是常来的，二少奶奶是头一遭，二少奶奶莫拘束，我家老爷同府上老太爷是极好交情，只当自家就是。”
陈萱连忙应了。
许姨太太端着个黑漆茶盘进来，茶盘上两个粗瓷小碗两双木筷，一碗里放了一个新出锅热气腾腾的高梁米和了红枣蒸的窝头，因高梁米发黏，故而叫粘窝窝。别看北京城里许多高档饭食陈萱不一定见过，但这粘窝窝，以前在老家过年时，婶婶也要蒸的。见魏银接过碗吃了，陈萱也没推却，接过尝了尝，的确好吃，高梁面好，枣也甜。陈萱道，“这窝窝蒸得好吃。”
许太太笑，“这是我们院里的老枣树结的枣，这树也有两三百年了，每年八月十五打了枣，我都晒了存起来，年下使着蒸粘窝窝吃。高梁面是我们乡下的一位族叔给的，我尝着，以往年在面铺子里买的要好些。”
对米面，陈萱再熟悉不过，说，“这是今年的新面。”
许太太越发高兴，“是。”
魏银问，“许婶婶，二妹三妹不在家么？”这问的是许太太家的两个闺女。
许太太道，“她们今天学校放假，估计是学里的先生有课业交待，一会儿就回来了。”
因着许家两位姑娘不在，而且，过年家家都忙，所以，吃过许家的粘窝窝，魏银陈萱就告辞回家了。许太太很客气的让家里姨太太装了一大青花碗的粘窝窝，请魏银带回去给魏家老太太、老太爷尝尝。
魏银也没客气，谢过许太太，就与陈萱回家去了。
俩人回家时，魏老太太果然已经吃过炖肉了。这倒不是陈萱神机妙算，是年下这肉炖的咸，魏老太太一上午就喝了三茶缸子水，却茅房数次。
上午炖肉，下午炸鱼。
除了要过油的大鲤鱼，还有就是一瓦盆的小银鱼，这种鱼极小，不过寸许大，收拾好了裹上面糊炸个酥透，是极下饭的。魏家人都爱吃这口，魏银也跟着一起在厨下忙，她时不时的就要拈一只来吃。魏银一向讨人喜欢，她不是只自己吃，一时还要喂大嫂、二嫂吃，叫魏老太太瞧见，难免念叨一回，“年还没过，就都叫你们吃没了。”
“炸出来还不就是叫人吃的。”魏银道，“妈，我给你在小灶上热了馒头，就着这刚炸好的小鱼，你跟阿云吃两口吧。”
魏老太太顿时没意见了。
后半晌的时候，许家两位姑娘过来找魏银玩儿。
魏银拿了点心，三人去魏银屋里说话，待许家两位姑娘走时，陈萱把洗好的大青花碗拿出来，笑道，“正好一道带回去。”
魏银一拍脑门儿，笑，“看我，都忘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了。”把碗给许家两位姑娘带了回去。
其实，陈萱有些事挺想不通的，她私下同魏银说，“阿银，你比我聪明，你帮我想想。说实在的，我看，许家家境一般，你说，怎么许家这么多孩子还要念书呢？我听说，念书挺贵的，北京城的学堂更贵，要是许家孩子不念书，出去寻些营生，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
“许家跟咱家不一样，他家是书香人家，祖上就是念书的。你看，家里都穷成那样了，我同二嫂说，咱家虽不算有钱的，可平日里吃穿总不愁。许家一天三顿，平日里就是咸菜大酱窝窝头，可就这样，许家叔叔连家里女孩子都要供着念书。”说着，魏银将手一摊，无奈道，“咱家就不成，咱们家，就男人念书，女人都不识字，人家现在都管这叫睁眼瞎。阿云这么大了，也不叫她念呢。要我说，这都是旧观念。”
“许家，我看也是旧派人家，他家还有姨太太呐。”陈萱说。
“人家娶媳妇上旧，念书上可不旧。”魏银快人快语。
陈萱才知道，原来，世上的人家也不都是一样的。
陈萱又说，“阿银你不识字么，我看你识字的啊？”
“那都是二哥以前念书，我偶尔学的。念书有什么难的啊，爹是不叫我念，要是叫我念，我一准儿能考上那个叫大学的学堂。”魏银很是同二嫂嘀咕了一回。

第8章 借钱
陈萱虽则上辈子就知道许家，也与许家认识，只是，她性子沉闷，不讨喜，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再加上上辈子一颗心就在魏年身上，自己过的煎熬，岁月亦是蹉跎。如今重来，放开魏年，陈萱发现，身边许多事是值得自己多想一想的。
陈萱两辈子头一遭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许家这样的人家，穷到吃大酱咸菜窝窝头，也要供家里孩子念书。而且，不只是男孩子念，女孩子也一样到学堂念书。
这样的人家，叫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
陈萱在唇齿间无声的咀嚼两遍，心中有些难言滋味。
陈萱给魏年收拾西配间越发用心，就是那张魏家人除非算账时才用的有些陈旧的书桌，都被陈萱一遍又一遍的擦到光可鉴人。连带着西配间的窗帘，椅子上的坐垫，都被陈萱拆洗的崭崭新，魏老太太瞧见她把西配间的地砖缝都打扫的纤尘不染，嘀咕一句，“对阿年的事倒挺上心。”
陈萱其实不是对魏年的事上心，她就是觉着，念书这事，当真是一件极了不得的事。
魏银虽然说自己识的字也不多，不过，魏银却是能帮着魏老太太记一记账的。大嫂李氏在娘家也是学过认字的，所以，平日里采买菜蔬的事，都是大嫂李氏来办。陈萱并不是眼红大嫂这采买的差使，她就是觉着，认字当真是一件极有用处的事。
不像她，一个字都不认得。
像魏银说的，现下都管这种人叫睁眼瞎。
睁眼瞎。
年三十的时候，后邻许家送来许家老爷写的对联，魏老太太让魏杰魏明两个孙子贴在门口，魏云跟着哥哥们一道贴对联。魏银则去了西配间裁红纸，陈萱把炭盆给她端过去，又给她倒了一碗热茶水，说，“西配间儿没个火，怪冷的，老太太屋里裁也一样啊。”
“以前也想不起来西配间，二嫂你把西配间收拾的这么好，这里宽敞，妈屋里东西多，太挤了，就过来裁了。”魏银俐落的把红纸铺好，陈萱帮她比对齐了，随口问，“这红纸裁来做什么？”
魏银道，“做红包啊，过年了，咱们做长辈子，初一阿杰他们要拜年的。”
陈萱心里一阵发慌，继而脸上有些火辣，就听魏银说，“二嫂，我一起帮你做了吧。”
陈萱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愁的要死，她怎么把这事忘了呢。是啊，明天是大年初一，孩子们拜年，做长辈的，都是要给压岁钱的啊！
可是，她嫁过来时，除了这几件嫁妆，婶子没再多给一文钱，几个侄子侄女的红包要怎么办？上辈子，上辈子……上辈子在魏家的第一个新年，她那时刚进魏家门，魏年不喜，婆婆刁钻，再加上过年各有各的忙，也没人提醒她，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一年的初一清晨，陈萱窘迫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到后来在魏家的十几年新年，她一样没钱，都是给侄子侄女的做件新衣做双新鞋什么的。
这可如何是好呢？
现做衣裳做鞋也来不及了啊。
哎，就是现做衣裳鞋袜来得及，她也没料子给侄子侄女的做衣裳鞋袜的。
陈萱愁的，对着一桌子鸡鱼肘肉的年夜饭都没吃几筷子。
好在，魏老太太对媳妇的要求一向是干得多吃得少，见陈萱吃饭克制，魏老太太很满意。
陈萱愁的紧，想着早些回屋想个法子，偏生年三十要守岁，魏老太太张罗着打牌，陈萱虽不会打牌，也被魏老太太留在一畔服侍着添茶水、拢炭盆，还要兼给魏老太太纳鞋底，这是魏老太太明年春天要穿的单鞋。
陈萱低头纳着鞋底，一直愁到守完岁。十二点钟时，魏家男人们在院子里放了代表“高升”的二踢脚，魏老太太的牌局也散了，大家各回各屋。
陈萱随着魏年回屋，二人洗漱后，魏年被子一蒙头就要睡了。年三十这夜，屋里的灯是不灭的，院里的灯也亮着，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新春的喜庆中。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陈萱终于拿定了主意。
陈萱看着蒙头的魏年，两只手扭在一处，扭了半日方说，“阿年哥，能跟你借一块五毛钱不？”
魏年听陈萱这话就露出头来，他头枕双臂，一张面孔雪白漂亮，衬得那极村气的鸳鸯戏水的被面都显得没那么艳俗了。魏年好奇，“你用钱做什么呀？”大过年的，陈萱竟然找他借钱。
陈萱因为自身的贫困，窘的脸都红了，她一向喜欢魏年的漂亮，这个时候，却是根本没顾得上看魏年一眼，低头小声说，“明儿大年初一，今儿下晌我同阿银糊红包时才想起来，得给孩子们准备压岁钱，我没钱，想着，先借你一块五，一个孩子五毛钱，等以后我想法子挣了钱，再还你，成不？”因事情有些丢脸，一开口，陈萱索性一股恼都说了出来。她绝不想再重复前世孩子们给她拜年时，那种两手空空的羞愧与窘迫。
魏年听竟是这样，又是想笑又是无奈，支起身子道，“你去衣柜里我大衣里袋的钱包拿就是了，每个月爹也会给我发一份工钱，虽然不多，就算零花，我都放里头的。前几天我放钱你不还见着了，至于愁一大晚上。”
陈萱一见魏年肯借钱给她，心下很是高兴，又极感激魏年，想着，得说几句魏年爱听的话让魏年高兴才好。陈萱便道，“你也知道咱俩早晚要分开的，我虽见了，却不好用的。阿年哥，我如今在你家吃在你家住，都是极大情分了。就是这钱，也是我借的，等我想到挣钱的差使，挣了钱就还你。”
陈萱这样客气，魏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人，只是不愿意这桩亲事，陈萱在亲事上明理，魏年就觉着陈萱是个好人了。听陈萱这样说，魏年笑，“也不用这样，咱们就是不做亲，原也是亲戚。”是的，魏陈两家，原是远亲。
陈萱笑笑，过去衣柜里取出魏年的钱包放到小炕桌上，又拿出下午新糊的红包，取出三张五毛的各红包里都放一份。魏年提醒陈萱一句，“你再多放两个红包，年初二大姐就带着阿丰阿裕回来了。”
陈萱想着，这钱是她借魏年的，以后她是要还的。她同大姑姐关系又不好，干嘛要费这个钱，陈萱便说，“大姐也知道我是从乡下过来的，没什么钱。”
“你可别这样，你要是不给她家孩子压岁钱，她还不得吃了你啊！咱娘还不知要怎样念叨。”魏年连忙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五毛钱的票子给陈萱，说她，“再装两份，就当买个清静。”
陈萱把丑话说在前头，“那这个算你的，可不是我借的。”
魏年忍笑，“成成，算我的，算我的。”
陈萱却是没红包了，就把这两张票子先收起来，道，“到时直接给吧，没红包了。”
魏年无所谓，估计他大姐只要见着钱，也不在意有没有用红包装。
把红包收好，陈萱给魏年将钱包放回衣柜的大衣里袋，想着，虽是借的钱，好在明天能支应过去，陈萱终于放下心，睡了个安稳觉。
待第二日，孩子们拜年，长辈给发红包的事也很顺利。只是红包发了出去，欠魏年的一块五毛钱可怎么还呢？陈萱发现，借钱的时候觉着很不好意思，很窘迫，可是，这想法子挣钱的事，比借钱还要难一百倍不止。
陈萱唯一安慰的便是，魏年一向大方，倒是没催她还钱。
可这样一笔巨款压在陈萱心头，陈萱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借了人钱，那是要当天大事的。
陈萱简直未有一日能忘。
于是，从大年初一始，陈萱就开始发愁还钱的事了。

第9章 我的名字
陈萱的心事，魏家人是全然不知的。
就是“债主”魏年，估计也不晓得，陈萱为着还他钱的事又愁上了。
倒是大姑姐魏金年初二回娘家后私下同她娘说，“我怎么瞧着，二弟妹好像有什么心事？”
“她能有什么心事啊，有吃有喝，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心事？”魏老太太掰了一块大闺女带回的洋点心，觉着入口绵软，就是有点酸味儿，就说了，“这怎么有点儿酸啊，是不是面没发好。”
魏金笑，“妈，面包这东西就是这个味儿，不酸不正宗。”
“你说这洋人，长的怪，吃东西更怪，像咱们吃的馒头、包子、面饼、窝头，那真是，该发面的发面，该筋道的筋道，要我说，这些洋人，也不会吃。”魏老太太盘着腿点评，“这洋馒头，可没咱们自家蒸的馒头好吃。”
“人家这叫面包，可不是什么洋馒头。”
“不差不多么，宣腾倒是挺宣腾，瞧着也大，就是不实惠，还是咱家蒸的馒头好，实惠还顶饱。”魏老太太说大闺女，“以后别给我弄这些个洋事儿，还不如去稻香村给我买上二斤黄油枣泥饼实惠哪。”
“哎，要我说也是，我也觉着味儿有些怪，是你女婿，说现下北京城都吃这个，想着您老人家没吃过洋点心，一大早赶去买的，还是新出炉的。”魏金说着丈夫的孝心。
魏银指着个奶黄餐包，说，“这个奶黄包还好。”
魏老太太觉着洋人吃食味儿怪，不再吃了，把剩下的面包递给闺女，“你爱吃，你把这个吃了吧。”
“我都吃过奶黄包了。”魏银不吃。
魏老太太就递给了云姐儿，云姐儿说，“我想吃小姑吃的奶黄包。”
“就知道挑嘴。”魏老太太说一句，还是挑了个奶黄包给她，就把大半个面包给了李氏，说陈萱，“阿萱乡下来的，定也吃不惯这怪味儿。”
陈萱也没太想吃这些个洋点心，只是一笑，没说话。
李氏却是个厚道的，那面包不小，魏老太太只是掰了一块尝，还剩下大半个，李氏只是撕了一半，剩下的悄留给了陈萱，陈萱尝了尝，觉着，她可能就是跟魏老太太一个口味儿，她觉着这种叫面包的包子，不如家里蒸的白菜肉包好吃。
年下是不能动针线的，于是，陈萱和李氏的活计就是给家里做一日三餐了。而且，从魏金回娘家时起，魏老太太晚饭后也不用儿媳妇服侍了，打发她们各回各屋。
陈萱知道是什么缘故，年下好吃的最多，像魏家，鸡鱼肘肉都是年前就炖好的。像晚上，只要魏金来了娘家，她都要吃夜宵的。若是俩儿媳都在，这是叫儿媳一起吃还是不叫儿媳一起吃啊。魏老太太舍不得东西，就把陈萱李氏都打发回自己屋了。
陈萱一腔心事，回屋正好琢磨着挣钱还债的事。
陈萱正愁如何“还债”，魏银就过来了。陈萱还说呢，“你怎么来了？”
魏银笑，“我怎么就来不得了，二哥不是还没回来。”
陈萱听出魏银话中打趣，反正她与魏年早晚要分开的，也只当没听懂。外头冷，陈萱拉魏银进屋，摸摸她身上的棉旗袍，还说呢，“该穿件大衣裳。”又说，“我以为你得在老太太屋里吃炖肉哪。”并不是不愿意魏银过来。
“妈就是这么抠，一有好吃的，就把大嫂二嫂打发出来了。二嫂，你吃不吃，我去给你端半碗！”
陈萱连忙摇头，“晚上吃的怪饱的，我一点儿不饿。”
“我也是。”魏银跟着二嫂坐炕上，接过二嫂倒的热水，握在掌中暖手，就说，“你看大姐都胖什么样了，成天介回娘家没别个事，就是一门子的吃。连带阿丰阿裕，全都吃成了小胖子。”
陈萱对于孩子的审美很大众化，“大胖小子，才有福气呐。”
“人一胖就显得蠢。”魏银跟陈萱说大姐魏金，“大姐也成天说她自己个儿胖，我都说她，知道胖还吃个没完呐。每天晚上，不是鸡就是鸭，她不胖谁胖。”
魏银说呢，同陈萱俩人都笑了起来。
魏银是闲着没事，过年又不能动针线做衣裳，她也不愿意在魏老太太屋里看着外祖孙四个吃炖肉，就过来找陈萱说话，跟陈萱商量着开春做衣裳的事。陈萱听着都是旗袍的样子，想着魏银生得好，个子高挑，人也是匀称，穿旗袍再好不过，遂点头，“你穿旗袍好看。”
魏银撺掇陈萱，“二嫂，你也做一身。”
“我可不做。”陈萱道，“我有衣裳呐。”
“二嫂你的衣裳多是大褂，旗袍就那一件，再说，你那件是大棉的，开春就暖和了。”
魏银这一说，陈萱又想到一件愁事，她嫁过来时是冬天，所以，两身衣裳都是棉的。至于四季衣裳，婶子说家里艰难，又说魏家开衣料铺子的，嫁过来不怕没有衣裳穿。想到这里，陈萱心下一叹，就是魏家开银号，那跟她其实也没半毛钱的关系啊。
倒是她，还欠魏年一块五哪。
不过，衣裳这事倒是难不到陈萱。
人总是有法子的。
陈萱想着，待到天暖，她把衣裳改成夹的。待再热一些，她就把夹的改成单的。
有了法子，陈萱一身轻松，想到上辈子竟是就知道闷头死穿那两件棉衣，一直穿到快立夏，魏老太太实在看不过去，给她一块库底子的料子让她裁了衣裳。哎，那时可真笨呐。
陈萱不由一笑。
“二嫂你笑什么？”魏银道。
陈萱自不能与魏银实说，想一想那窝囊的前世，陈萱看魏银也没事，还是先问了一句，“阿银你现在不忙吧？”
“不忙，怎么了？”
陈萱试探的问，“你要是不忙，能教我写一写我的名字不？”她又连忙分辨了一回，“我就是想着，你看我，字也不认得一个，说来，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二妹，你若有空，能教我认几个字不？”
“这有什么不成的，只是，我认的也不多。不过，简单的还是成的。”魏银最先教给陈萱的，便是陈萱的名字。
魏银说自己认字不多，可是，在陈萱眼里，这已是很了不起了。魏银要回屋拿笔，陈萱摆摆手，下炕从茶具柜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来递给魏银，问，“这个能用不？”这是魏年偶尔会用的一支钢笔，这钢笔，极是漂亮，黑底金纹，有一种陈萱极是敬畏的贵气。
魏银取下笔帽，笔尖竟是金的，魏银又赏鉴了这钢笔一回，同陈萱说是极有名的牌子，只是，在哪儿写呢？屋里虽有笔，却是没纸。陈萱想学写名字的心特别的急切，她都没容魏银回屋拿本子，左右扫一眼，最后直接伸出一只手，认真的说，“就在我手心写吧。”
哎，这笔写字更是了不得，与陈萱以前见到的村里秀才们写字前磨墨铺纸的那一套完全不同，钢笔的笔尖在陈萱布满老茧的掌心随意一划，就能写出字来。魏银写了工工整整的两个字：陈萱。
指着陈萱做了解释，“陈是二嫂的姓，萱是二嫂的名字。”
陈萱极认真严肃的望着这两个字，心下欢喜的，心砰砰乱跳，那种既欢喜又紧张的心情，比上辈子嫁到魏家时更甚。陈萱情不自禁的喃喃，“这就是我的名字啊。”
魏银一笑，“是啊，这就是二嫂的名字，陈萱。”
“陈萱。”陈萱望着掌中的两个字，一时间，竟似入了迷，着了魔，又似灵魂一瞬间的激荡，有什么东西，隐隐的自心底破土而出。
她想，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写。
当晚，陈萱用指尖醮着水，在小炕桌上把自己的名字写了许多遍，一直写到魏年回家。陈萱忙匆匆的用抹面把小炕桌擦干净，魏年与陈萱说，“洋文先生找好了。”
陈萱问，“什么时候过来上课，我再把西配间收拾一遍。”
“过了十五就来，每天晚上教俩钟头。”
陈萱把时间记下，想着十六之前可得把西配间再好生打扫一回。当天晚上，陈萱却是做了个恶梦，在梦里，她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如何写？于是，一遍遍的想，一遍遍的着急，我的名字怎么写？我怎么忘了呢？对了，我写了掌心了！低头一看，掌中唯有厚茧，名字哪儿去了！我的名字呢？！
陈萱完全是给自己急醒的，她从炕上猛的坐起身时，魏年也拉亮了灯，魏年揉着一双惺忪睡眼，迷迷瞪瞪的看陈萱，“怎么了，睡觉还大喊大叫的。”
陈萱先低头看自己手心，见名字还在，脑子里回忆一遍，嗯，怎么写也是记得的。陈萱虚惊一场，心下松口气，严肃着脸对魏年道，“没事，做了个梦，睡吧。”

第10章 大嘴巴
过了初八，魏家铺子就开张卖货了。
到正月十五元宵节，魏老太太带着魏金赵丰赵裕云姐儿去隆福寺赶了庙会，看了一整天的戏，下晌午才回家。
待正月十六，魏年请的教洋文的先生就到了。这位先生姓焦，瞧着三十几岁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幅银边圆眼镜，一身三件套西装，瞧着挺斯文。魏年每天晚上跟着先生学洋文，陈萱征得魏老太太同意，每天晚上都会给西配间拢上一盆炭火，以免焦先生和魏年会冷。再有大姑姐魏金使唤着她做宵夜时，陈萱还私下问魏年，晚上饿不饿，要不要也给他和焦先生做一份。
魏年与陈萱同龄，都是二十岁，陈萱是因为心事多，再加上不愿意看魏老太太的脸色，所以除了一日三餐，别个是一口不多吃的，以免魏老太太不高兴。魏年不一样，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正是好胃口的时候。魏年就点了头，“也好。”
陈萱第二天同魏老太太说的，魏老太太虽然有些心疼宵夜的增加，不过既然是儿子和先生吃，魏老太太咬一咬牙，也是舍得的。哎，说来，如今年前煮出的鸡鱼肘肉的都吃完了，每天就得做新的，说不得叫李氏采买时多买一些了。
不过，魏老太太还是吩咐李氏和陈萱，“打羊肉饼时，别净做大葱羊肉的了，这得多少羊肉够啊。家里还有白菜，掺些白菜，又出数又省钱。”
李氏陈萱反正没的宵夜吃，都点头应了。魏金却是不依，“羊肉掺白菜不好吃，那叫什么味儿啊！唉哟，我说妈，你心尖子上的小儿子，学习一晚上的洋文，想吃个羊肉饼您老还要掺大半菜叶子，那是给你儿子吃，又不是给外人吃！”说李氏陈萱，“别听妈的，羊肉饼就得羊肉大葱馅的才香。”又同魏老太太道，“您看人家那先生，长得斯文，穿的也洋派，您这羊肉饼里掺菜叶子，人家先生若不晓得，还不得以为咱家经济困难呐。”
魏老太太受了魏金这一通的抱怨，却是将眼一翻，绑着裤腿同魏金道，“这要是有钱的，哪个会每天晚上出来，这么点灯熬油的给人做先生挣大洋。我说丫头，你别遇着个穿的洋派的便觉着那样的人都有钱，多就是个样子货，说不得就外头这一件鲜亮的，里头补钉撂补钉的也说不定！”
魏金给她娘一说，也不分辩这个了，索性就直接说了，“反正，羊肉饼里不准放白菜，难吃死了，我最不爱吃白菜味儿！”
“说来说去，不是你弟不喜欢，是你不爱吃白菜的！”魏老太太噎大闺女一句，对于羊肉饼里要不要掺白菜的事，也没再说了。
魏金嘟囔，“我也就在娘家才吃顿痛快的。”
魏老太太裹好裤脚，穿上鞋，就带着云姐儿遛遛达达的往大栅栏的戏园子看戏去了。
魏年对于每天羊肉饼的宵夜则有些不适应，晚上刷了牙同陈萱抱怨，“就是家里吃得起羊肉，也不要见天的羊肉饼。”
陈萱道，“大姐就爱吃这口。”
魏年对于这嫁了人还成天在娘家住着的大姐也是没法，与陈萱说，“别人家媳妇，过了十五，也就回婆家了，咱家这位姑奶奶倒好，一年到头的往娘家住着。”反正，他是不能再吃羊肉饼了，“你想法子，换个花样。哪儿能就事事依着她啊，随便蒸些包子也好。”
陈萱手里缝着衣裳，寻思一回，“大晚上的，这还没出正月，天儿冷，吃包子不暖和，明儿我擀面条，做热汤面吧。”
“成。”只要不是羊肉饼，魏年并不挑嘴。
于是，第二天的宵夜换成了热汤面。
陈萱想着，魏年大概是吃羊肉饼吃絮烦了，也没在热汤面里放肉片，就是素素的用葱花爆香，待面好了，切个白菜头，点上几滴香油，给魏年和焦先生端了进去。
魏年当晚还夸陈萱这面做的好，筋道。
陈萱笑，“我劲大，这擀面条，就得面硬，擀出来的面才有嚼劲。”
魏年鼓励陈萱，‘以后就这么做，大晚上的，别弄得油汪汪的。”
陈萱这宵夜，魏年倒不是虚夸，她给魏年做了几次，有时是汤面，有时是素馅小饺，有时是面茶，偶有魏老太爷晚上饿了，也会叫陈萱多做一份，魏老太爷吃的少，陈萱反正是要做魏年和焦先生的，多匀一勺也就有了。魏老太太私下还悄悄嘀咕，说陈萱自来她们家，别个不提，手艺倒是涨得挺快。
魏老太爷道，“这还不好？”
“我也没说不好，说来，虽是乡下丫头，倒真是疼阿年，每天换着花样的给阿年做。以前可没这么机伶。”魏老太太说一句。
只是，魏老太太也不想想，自过了十五，每天的宵夜，多是陈萱做，魏老太太一向与魏金统一，母女俩十天倒有九天吃羊肉饼，陈萱就是想换花样，还得担心这母女俩不乐意呢。
有时，陈萱做宵夜，魏银会过来帮忙。偶尔到院里时，会听到魏年与焦先生说话，一时北京话，一时洋文，洋文陈萱听不懂，可就是觉着，挺好听的。倒是魏银比陈萱聪明的多，魏银听过几遍，竟也会说几句洋文。陈萱觉着，以魏银的聪明，要是让魏银上学，说不得魏银真能考上那个叫大学的学堂。
而且，魏银非但聪明，人也极好，这几天，每天都要教陈萱认几个字的。
陈萱心里感激，做好魏老太太的鞋，看魏银在裁新衣，便说，“二妹，老太太这鞋，我做好了，你今春不是说要做四件新衣，我现在手头没什么活，你忙不过来的，我帮你做点儿。”
陈萱的针线经过上辈子的打磨，是极细致的，就是绣花，也绣的不错。魏银一听，自然高兴，就是魏老太太见陈萱主动帮魏银做活，也很满意，想着，做嫂子可不就得这样多疼小姑子才好么。魏银高兴的同陈萱说起她要裁的衣裳来，陈萱细心听着，魏银做的都是旗袍，旗袍只要裁剪出来，无非就是镶边、盘扣比较麻烦，别个都好做。
待陈萱帮魏银把新衣做出来，魏银也知道二嫂待她好，千万谢了陈萱，陈萱笑，“这可怎么了，哪里值当谢。”
魏老太太立刻道，“就是，你二嫂又不是外人。”
陈萱帮着陈萱做新衣，每天家里干活的事也很勤快，而且，勤快不是没好处的，院里门两侧贴的新年对联旧了，而且，年下下了两场不大不小的雪，湿了对联，如今竟还有几处破损地方，陈萱同魏老太太说一声，想着索性把对联揭下来算了，魏老太太道，“年也过来，揭下来就揭下来吧。就是墙上要有粘着的糨子，好生擦一擦，把墙面擦干净了。”
陈萱高高兴兴的应了，魏老太太心下还说呢，这乡下傻妞，就是实诚，倒也有眼力，自己知道找活干。她却不知，人家陈萱高兴的是，陈萱一直发愁认了那么些字，却是没纸能写。陈萱早盯这对联好几天了，怕对联不够破，她还趁人看不到时偷偷撕过两下子，今见魏老太太让她揭下来，陈萱忙不迭就把对联揭了下来，把两张褪的发白的对联纸放回屋里。上面字没有写满，还有好些地方能用。
陈萱把墙面擦的干净极了，得了这两张对联纸，陈萱简直如获至宝，偷偷在屋里写了好几回，结果，把魏年的钢笔用的写不出字了。陈萱吓的脸都白了，想着魏银说过，这是极有名气的品牌的笔，连笔尖都是金子做的，这给她用坏了，可怎么赔呀！
陈萱想同魏银商量，又不知怎么说，哎，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萱正琢磨这事怎么办呢，魏年有一日，正要写字，在屋里找笔，陈萱紧张的绞的手指才同魏年说，“阿年哥，那，那，那……”一下子给急结巴了。
因陈萱做宵夜用心，而且，这些日子，俩人相处的也不错，魏年拿了笔，问陈萱，“怎么了？”
陈萱小小声，“笔叫我用坏了。”
魏年打开笔帽，一面问，“怎么坏了？”
“原来写字特别好，突然就写不出来了。”陈萱愁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坏的，我想着，阿年哥你在外头认识会修钢笔的人不？阿银说，这笔可贵了。那啥，我还欠你一块五没还，这，这又弄坏了你的笔。”陈萱觉着，真是对不住人家魏年。
魏年险没笑喷，看魏年扶着炕桌笑的直不起腰，陈萱问魏年，“你笑什么呀？”这笔可怎么办呀！
魏年原想逗逗陈萱，不过，他也知道陈萱是个老实人，见她这般担心，魏年先说，“这不是坏了，是里面没墨水了，抽些墨水进去就好了。”
“真的没坏？”
魏年点头，陈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魏年叫她一道去西配间，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两寸来高的塑料盖玻璃瓶，魏年拧开盖子，给陈萱看，陈萱闻着是墨汁微微的臭气，见里头还有大半瓶，魏年说，“这就是墨水了。”拧开钢笔吸墨水，还问陈萱，“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用的我钢笔啊？”
“不是经常，就几回。“陈萱见钢笔没坏，心中大石落地，看魏年给钢笔吸好墨水，陈萱就把墨水瓶拧上盖子，放回抽屉。
魏年随便从桌上的本子里撕下张纸，把钢笔尖周围的墨汁擦干净，便将纸扔地上了。陈萱一看，这雪雪白的纸就扔了！立刻俯身捡起来，叠巴叠巴放桌上，要是魏年不要了，她准备一会儿带屋去用。魏年说，“画花样子用眉笔就行了，你别瞧着钢笔稀奇就用钢笔，钢笔描花样子不好。”
陈萱道，“我不是描花样子。”
“那是做什么？”
“写字。”陈萱小声说，“阿银教我认了一百多个字了。”
“唉哟，这可了不得。”魏年随口说，“多认些字没坏处。”
“嗯。”陈萱点点头，同魏年商量，“你以后，还能让我用你的笔不？”
魏年想到陈萱刚刚一幅又担心又忧愁的模样同他说“笔坏了”的时候就想笑，魏年忍笑，“能，你愿意什么用就什么时候用。”
陈萱谢过魏年，还说，“你不是爱吃糊塌子么，明儿一早我给你烙，趁热吃最香了。”
魏年笑，“好啊。”
结果，陈萱好意起早做糊塌子给魏年吃。
结果，魏年这嘴不严的，险把陈萱气死。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魏家的早饭多是家里煮玉米棒子面粥，外头买些油条、豆腐脑就好，做糊塌子的时候不多，陈萱是为了感谢魏年答应让她继续使用魏年的钢笔，才会一大早上的切了葱花、打上鸡蛋，调开面糊，做糊塌子的。
魏老太爷上了年纪，爱这宣软吃食，点头说，“二媳妇这糊塌子摊的好。”因糊塌子要现摊才好吃，陈萱在厨下摊，魏家人就先吃。
魏老太太也说不赖，尤其，这比在外买着吃要省啊。还实惠。
魏金则道，“二弟妹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不见她这么殷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当真不好听，魏老太爷不由皱眉，看大闺女一眼。
魏金撕开个糊塌子，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半，说儿子，“快吃，趁热才香。”
魏年也觉着糊塌子比每天吃的油条油饼的好吃，给俩侄子魏杰魏明一人一个放碗里，得意道，“你们可都是沾我的光，阿萱主要是摊来给我吃的。”
魏银笑问，“二哥你做什么好事了。”
“你二嫂要用我的钢笔写字。”说到这个，魏年说大姐，“你看阿萱，来咱家才几天，都认一百多个字了。你看看你，你在赵家也是大少奶奶，连字都不认得一个，你还不如阿萱呐。”
魏年就这么大嘴巴的把陈萱学写字的事呱啦呱啦的说了出去，然后，得了魏金一句，“乡下丫头，一来城里就要学些洋事儿。”的评语。陈萱因为魏上大嘴巴，很是不满。直接表现就是，魏年接下来足吃了十天羊肉饼的宵夜，直吃的魏年嘴角长泡，跟陈萱赔不是，陈萱才算原谅了他。

第11章 借书
魏年觉着自己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当天餐桌上，陈萱就受到了来自魏老太太和魏金的不少酸话，魏金说她“乡下丫头闹洋事儿”，魏老太太则是说，“认什么字啊，妇道人家，要紧的是多干活，这才是做人家媳妇的本分。”
魏年见他娘他姐这样，陈萱一句话都不说，就是闷头喝粥，连忙道，“看你们，认字难道不好，起码出去看个招牌什么的不会看错，算个账什么的，也灵光。”
“妇道人家，铺子里有的是掌柜，用得着她算账？”魏老太太吃着糊塌子，眯着一双细眼仔细打量了陈萱一回，觉着陈萱虽是乡下来的，为人当真是有心眼儿，便说，“咱家就是买菜，也是你大嫂的事，用不着你媳妇，学认什么字啊，没用！”又给陈萱寻了活计，“你要是闲了，铺子里伙计的春衣还没做，今儿就一并裁了吧。”
陈萱别看老实，她有样好处，甭管魏家人怎么说，她就是不吭一声，魏老太太说不叫她认字的话，她也是不会听的。陈萱吃早饭的时候，就没有糊塌子了，她喝了两碗粥。
男人们去铺子里忙活，陈萱和李氏收拾好厨下，陈萱想了想，悄悄同李氏说，“大嫂，我学认字，不是为了买菜记账，哎，我就是，我从乡下来的，一个大字都不识，就想着，跟着银妹妹学两个。”
李氏把碗放纱屉子的橱柜里，笑，“这可怎么了，认些字的确方便。”又与陈萱小声说，“老太太大姑姐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别放心上。”其实，就是陈萱学字为了抢采买的差使，李氏也根本不会在意，李氏就是这样柔顺的性子，她同陈萱相处的好，陈萱勤快，有空还时常帮着给几个孩子做衣裳做鞋，李氏并不会多想。
见李氏这般，陈萱心中暗暗感激。
她两辈子在魏家，最庆幸就是遇到了小姑子魏银和大嫂子李氏，都是好心人。
陈萱因着魏年大嘴巴的事，手上活计一下子就多了。
晚上做宵夜，她也不给魏年开小灶换花样了，干脆就叫魏年吃羊肉饼。
魏年心下也知道自己多嘴，叫陈萱受了他娘他姐的责难，吃了十天羊肉饼后，魏年晚上回屋时递给陈萱个牛皮纸包，陈萱问，“是什么？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吧，不用给我。”陈萱性子好，可也不是不会生气的人。只是，她这人窝囊惯了，就是生气，也不会跟人拌嘴，无非就是不说话，闷着。于是，这都十来天了，魏年每天晚上回屋，不论他说啥，陈萱是理都不理他一句。魏年也是少爷脾气，有时要发火吧，又觉着，这事终归自己没理。好在，他是个活泛人，又往陈萱跟前递了递，“就是给你的。”
陈萱便接了，打开牛皮纸包，见是个靛蓝地封皮，打开来，里面是雪雪白的纸张，陈萱瞪在眼睛，“本子？”
“这叫笔记本。”魏年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钢笔，给陈萱往那靛蓝色的硬壳封皮上一卡，就用把钢笔卡在了本子封皮上，魏年捂着嘴角一溜潦炮说，“我那天是一时嘴快，没多想。你不是要学认字嘛，我看你都是在些旧纸上写，这本子是我送你赔不是的。笔也送你，你就别生气了。”
老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陈萱心想，这老话果真是不错的。不过，陈萱是个有原则的人，她道，“我听阿银说，你这笔是有品牌的笔，是个贵物。这笔我不要，你平时借我使使就成。这本子我就收下了，以后你可不能不想一想就什么都说了。老太太给了我好多针线做，我现在练字的时间都少了。”
魏年也拿他娘他姐没法子，再三同陈萱保证，“以后我一定会三思而后行。”
陈萱郑重的收下魏年送她的笔记本，说，“那我就不生你气了。”
魏年趁机道，“明儿可不能再吃羊肉饼了啊。”
陈萱唇角微绽，“你这有些上火，还是吃素面吧，降降火。”
“好好好！”
陈萱原本见魏年嘴巴上生疮就打算不再生他气的，没想到，魏年还送她个本子。陈萱并不是贪东西的性子，只是，这本子着实合她心意，又是她现下正需要的东西，陈萱也就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陈萱因收了魏年的重礼，非但宵夜又开始给魏年换花样的做，早饭还格外另用小灶给魏年煮了绿豆粥，说是魏年有些上火，给他降火吃的。有时，还会给魏年用银耳梨子煮汤，这个时候，魏老太太也会说自己也上火，跟着吃两碗。
魏银都说，“没有比我二嫂更疼二哥的了。”
“什么疼不疼的，这都是做人媳妇的本分！”魏老太太道。
魏银朝她姐一呶嘴，同她娘道，“妈你这话倒是同大姐说一说才好。”
“你大姐怎么啦，你大姐给老赵家生了俩大小子，还不好？！”魏老太太说着大闺女给老赵家生儿子的事，不禁又想到陈萱这都进门仨月了，怎么还没见动静。
不过，想想，也才仨月，没动静倒也正常。
瞥一眼正在改衣裳的陈萱，魏老太太也没说什么。
出了正月，天气转暖，陈萱就把去年的大棉褂子拆洗了，去了一层棉，把衣裳改成夹的继续穿。
只是有两件事让陈萱挂心上，第一件是，她依旧没找到挣钱的法子还魏年的钱；第二件是，魏银认识的字有限，魏银基本上把自己认识的也都教陈萱了。
陈萱就想着，怎么才能再多认些字呢。
其实，现在的陈萱，基本上家常用的字也都认得了，可是，她就是愿意多认一些字，总觉着，认字是一件极好的事，字自然是认得越多越好。
为着多认字，陈萱连魏家的月份牌和老黄历都翻了一遍。
可以说，陈萱对认字的渴望，简直都要将欠债的事压过去了。
陈萱想了几日，终于给她想到一个法子，陈萱私下同魏银商量，“银妹妹，我听你说咱们后邻许老爷家是书香门第。银妹妹，我想着，咱们这样凭空想着认什么字，越想越想不出来。你说，咱们能不能同许家借本书，这样，既看了书，倘有不认识的字，也就能顺道认了。”
“跟许叔叔借书？”魏银一听就连连摆手，“二嫂，这你是别想，许叔叔拿书当命根子。有一回，许叔叔的一个朋友，借了他一本书，忘记还了，那朋友家在江南，就把书带到了江南去。许叔叔手里银钱有限，他找咱爹借了块大洋，连夜买了火车票，追到了江南，把书要了回来。他怎么肯借书给咱们哪？”
陈萱乍一听，也觉着不大有门儿。不过，她细思量半晌，方道，“哎，我听说江南是极远的地方。”
“可不是么，坐火车得走两天两夜。”
“许家老爷跑这么远也要把书要回来，说明，他心里是极爱书的。”陈萱认真的说，“这事，是他那朋友不对，怎么能忘了还书呢？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陈萱认识的这些个邻居，就一个许家是比较熟的，还就一个许家是书香门第。除了许家，陈萱实在没地方借书去。陈萱打定主意，同魏银道，“银妹妹，这事也不急，咱们先试试看。”
尽管陈萱说的很有谱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许老爷这样能为一本书坐两天两夜的火车追到江南那样远的地方去，这样爱惜书的人，怕是不愿意把书借给她这样一个乡下妇人的。可是，就算没把握，陈萱也想试一试。
琢磨好几日，陈萱定下主意来。
她一向实诚，定下了主意，又觉着这事不大光明，好像算计人家似的。不过，陈萱还是厚着脸皮，在许家姑娘来寻魏银时，很殷勤的帮着端茶递水，有时，魏老太太不在家，她还仗着胆子从魏老太太的点心匣子里拿点心，陈萱一块都不吃，她装在白瓷盘里，给小姑子魏银和许家姑娘送过去，叫她们吃。
这事儿，头一天就叫魏老太太知道了，倒不是魏老太太拿出点心匣子数数了，是魏金告诉魏老太太的。因为，陈萱拿点心时魏金不乐意来着，还不叫陈萱拿。陈萱是打上了许家姑娘的主意，她硬是顶着魏金的一双吊梢细眼，说，“许家妹妹是阿银的朋友，咱们太爷同许老爷交情也好，咱家可不是抠门儿人家。”然后，陈萱就拿了三块点心装盘端走了。
魏金没有不告状的，魏老太太说了陈萱好几句，说陈萱，“这是你的吗，你就这么大方。”
陈萱闷头任魏老太太数落，然后，许家姐妹再来，陈萱还给她们拿点心吃，把魏老太太气的，直接弄把大锁，把点心匣子上了锁。陈萱就没法子了，不过，虽然没点心给许家姐妹吃，陈萱已经借着点心，厚着脸皮跟她们认识了。
这主要是，许二妹许三妹自小上学，学问是有了，针线上就很一般，据说是不怎么会做的。许太太许姨太太每天要操持家里的事，忙不过来时，偶尔钉颗扣子缝个纽绊就得她们姐妹自己来。反正，那活计，挺一般的。这还是陈萱这样的厚道人说，陈萱就与她们道，“你们家里太太、姨太太的也忙，你们跟阿银是好姐妹，我比你们大几岁，你们要不嫌我没文化，就叫我一声姐吧。哎，你们是斯文念书的人，针线什么的，原不该是你们的本分，我看你们，就像看自己妹妹一样，要是不嫌弃，先脱下来，我帮你们缝一缝，也省得你们回头再叫你们太太、姨太太的烦忙了。”这一串话，可不是陈萱突然之间说出来的，她一直想跟许家姐妹套交情，都能大着胆子拿魏老太太的点心给她们吃，对许家姐妹，陈萱也一直留心。她早就见到许家姐妹身上的针线一般，有些个地方，就比一般还一般了。陈萱以前跟人家不熟，不能说你们身上针线咋做得这么差啊，慢慢熟了，她自觉不是个会说话的，就私下练了很久，才寻机会同许家姐妹说了。
陈萱没别个优点，她就是做活做惯了，帮着许家姐妹把那些不大好的，一看就是姐妹俩自己做的活计拆开，重新缝得细致又漂亮。许家姐妹很是谢了一回陈萱，陈萱笑，“这成天在家做这个，一点小事，可别这个。你们再有这样的事，只管跟我说，这又不费什么事。”
陈萱自觉是个老实人，不过，老实人也有很鸡贼的时候。
只帮了许家姐妹这一点小忙，陈萱还不说让人家教她识字的事。
许家姐妹虽然是上学的，可她们做衣裳不比魏银有眼光，也不如魏银手巧，同样的衣裳，魏银做出来就格外好看。许家姐妹的衣裳，常是姐姐穿了妹妹穿，要改的时候，许家姐妹就会过来同魏银商量改的样式什么的。
陈萱等她们商量好了，就把这针线接过来，帮着出力气。
如此有个两三回，陈萱方说了，想借本书看的事。
是的。
这回，陈萱不只是要学认字。
她打算，借一本书看。
有了书，还怕没认可认吗？
这才是陈萱对人许家姐妹殷勤许久的终极目标啊！

第12章 种子
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如今，陈萱对这句话是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
许家姐妹一向同魏银要好，魏银在陈萱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姑娘家，而许家姐妹，做为魏银的朋友，也是极好的姑娘。因为，陈萱说了想借书的事，许家姐妹问，“二嫂你想借什么书？”
陈萱看看魏银，同许家姐妹说，“我以前不识字，是跟着银妹妹学了一些，认的字有限。二妹三妹，什么书都成，你们都是有学问的姑娘。我就是想着，看一看书，这样，既能看书，也能跟着认字。”
“我家里，除了我们上学的书，就是我爹的藏书了。”许二妹说着就有些为难，无他，她们爹那是拿书当命的人。
陈萱一见许二妹为难，连忙道，“不成就算了，没事没事。”
她这样一说，反是许家姐妹不好意思了。许三妹一向活络，笑道，“二姐，这可愁什么。二嫂子刚学认字，又不是看咱爹藏的什么孤本孤卷的。只是一样，二嫂，我家里除了我们上学要用的书，就是些旧书了。四书五经之类的，现在除了些旧派学堂旧派人家，可是没人学这个了。”
陈萱原以为借书这事悬了，不想竟还有门，陈萱立刻道，“什么旧不旧的，书上印的是字就成。”
许家姐妹立刻答应借书，不过，许三妹还是有些好奇，“二嫂，你家没书吗？”魏家虽是经商人家，可陈萱又不是借什么特别的书。而且，魏家家里也有念书的孩子，能一本书都没有么？
陈萱给许三妹问的有些不好意思，魏银接过这话，道，“你们还不知道我家，以前就我大哥二哥念书，他们念了几年私塾，后来，认了些字就跟我爸打理铺子，书给我大姐拿婆家去了。现在我家里两个侄子倒是在念书，他们也是一年压一年的，用不着的，都是给我大姐拿婆家去。你们说我大姐，常年住娘家，她自己也不识字，也不知把这些书捣鼓婆家去干嘛。所以，现在我家里就是有侄子们现在课堂用的书本子，可他们每天上学得用，放学回家还有作业，他们的书也没空给我们看。”魏银有句话没好同许家姐妹说，就是二嫂跟她学认字，现在也是偷偷的，得避开她妈的眼，不然，叫她妈见着，还要絮叨哪。
魏银这样一说，许家姐妹就明白了。
第一本也没借给陈萱四书五经，而是给了陈萱一本《千字文》。说来，新式学堂其实也没开几年，许二妹道，“这本《千字文》是我们小时候启蒙的书，二嫂先看，待你看好了，我再帮你换别的。”
陈萱千万谢过。
陈萱一向知恩图报，许家姐妹借书给她，她别个报答不了，但许家姐妹但凡要改衣裳什么的，这些活计，陈萱全包了。魏银对于陈萱从许家借书的事佩服至极，还说，“二嫂你可真有法子。”
陈萱把书与魏银同看，陈萱道，“阿银你是知道我的，要不是你，我再不能认得字的。我没什么见识，可是在我们乡下，都是极有钱的地主家，才会把孩子送到秀才老爷的学堂里念书。我想着，念书必是一件极好的事。虽然好在哪儿，我说不出来。可只要是好事，咱们就该多念一念。”
“二嫂这话在理。”魏银虽然脑子灵光，记性也好，不过，她以前对念书倒没太过上心。有陈萱一道，魏银对念书的事也上起心来。
陈萱还借着魏老太太不在家的时候，把许家姐妹借她的书抄了一遍在本子上，有不认识的字，她就问魏银，若魏银也不认得，陈萱就晚上问魏年，然后，待她认得了，再告诉魏银。倘是生僻的魏家兄妹都不认得，陈萱就在许家姐妹过来时，请教许家姐妹。连这书上的意思，陈萱懂不懂的，先背个烂熟，寻着机会一并请教许家姐妹。
陈萱学认字的兴头极足，就是，那啥，到三月底，她就把魏年的大半瓶的墨水用光了。魏年都笑道，“明年大学招生给你报名，说不得能考上大学哪。”
“你就别笑话我了。”陈萱见魏年没生气她把墨水用光的事，同魏年商量，“阿年哥，能不能帮我买瓶墨水，我不出门，也不知在哪儿买。买好你跟我说多少钱，等以后我挣钱还你。”这话说的，陈萱自己个儿都觉脸红，年下的一块五还没还哪，她，她这又要借钱了。
魏年好笑，“以前你不识字就算了，这回可得立字据。”
陈萱一口应下，认真道，“成！你买回来，我立刻就写字据给你！”
魏年一乐，“逗你呐。”
魏年是玩笑，陈萱可是当真的，魏年买了墨水回家，她当真写了个借据给魏年。魏年直说不用，陈萱还是坚持写了，一瓶墨水要一块大洋哪，这可不便宜。
陈萱写好欠条，又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魏年，还说，“你收好吧。”
魏年看陈萱这字，点评道，“写得还不错，跟书上印的似的，方方正正。”
陈萱道，“我就是跟书上学的啊。”
魏年一笑，自从陈萱开始学认字，魏年就觉着，陈萱每天的精神头都足的不行。就是现下跟他说话，也不是以前好不好便低着个头扭手指的模样了。把借条给了魏年，陈萱就把本子、笔、墨水都收到了抽屉里。洗漱之后，陈萱还闭着眼睛想了回今日新学的几个字，才躺下睡了。
陈萱借了许家的书，时时不忘许家的这人情，二月初，院里的老椿树上冒出嫩芽，这棵老椿树极有年龄了，树荫大的能遮住魏家半个院子。魏家人都爱这一口，陈萱早起都会爬树上劈香椿芽，这一树的香椿芽，只魏家是吃不完的。她每次都不忘弄一份给许家，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早给许家送去。
香椿芽一直能从二月初吃到四月底，有了嫩芽，只要魏家吃，必有许家的一份。
交情就是这样来往出来的。
除了香棒芽，一开春，陈萱经过魏老太太同意，在魏家院子里辟了块菜地出来，她准备种些菜，以后家里起码能省下菜钱。陈萱同魏老太太商量，魏老太太说，“是啊，你嫂子不懂种菜的事，像什么青菜、豆角、茄子、黄瓜、丝瓜、西红柿，都是家里常吃的。”这件事，极得魏老太太的心，魏老太太还大手一挥让陈萱出门去了一回东菜市。
陈萱是同李氏一道去的，魏银也跟着去了，李氏还特意带着陈萱绕路去了趟王府井，把自家的铺子指给了陈萱看，陈萱见是个两间的铺面，有客人在铺子里挑选衣料，伙计们身上穿的，正是春天陈萱做的长袍。陈萱把魏家的铺子看了又看，觉着以往婶子在老家时常酸溜溜的念叨说她命好，在外人看来，她命的确该是很不错的。
三人远远望了一回，就往东市去了。
这一去，陈萱当真是开了大眼界，她忍不住用乡下土话说了句，“俄了个娘诶，比俺家集市大多啦！”直把李氏、魏退逗的了不得。
陈萱险些看花了眼，这里头，还有许多东西她是不认得的，她悄悄问李氏和魏银，才晓得许多菜是南方的菜，还有南方的鱼，陈萱深觉大开眼界。她也没忘记魏老太太的交待，买了许多菜种，市场上还有草莓种，这草莓是个什么物什，陈萱是不晓得的。李氏也不知道，魏银却是晓得，据魏银说，是极贵极贵的一种水果，红的，特别好看，也特别好吃。问一问那草莓种，一块大洋一钱，陈萱一听这价钱，当下就要抬腿走人，一块大洋在乡下能买三车苹果梨桃。
魏银却是要买，她自己带了私房钱出来，陈萱连忙拦了魏银往外掏钱的手，劝她，“这也忒贵了，阿银，还是别买了，啥果子种这么贵啊。”
那小贩剪着个分头，头上抹的油光光的，不似这东市还有许多摊主是留着大辫子的模样。陈萱知道，现在时兴的男子，都是剪了辫子留短发了。像这小贩，就是个时兴的新派人打扮。就是不大好看，油糊糊的，不清爽。那小贩也机伶，连忙道，“唉哟，我说几位姑娘奶奶，这可是有名的果子苗，叫草莓的，不是咱们这儿的果子，是洋果子，说从老毛子那边传过来的，好吃极了，可不是那些个苹果梨桃能比的。要不是我有亲戚在关外带了这果子种来，您瞧瞧，偌大个北京城，可还有第二份！”
陈萱看魏银实在想买，就说，“这洋果子，咱以前也没种过，也不知能不能种的活。”还是不愿意魏银白花钱，万一养不活，一块大洋呐。
小贩完全是拍胸脯保证，“这要养不活，我一年到头在这摆摊，你们只管来找我，我大洋再退你们！”
“你说的好听。”给那小贩一句，陈萱又劝魏银，“就是买了，这叫草莓的我没见过，可那苹果梨的，还讲究桃三杏四梨五年哪，果子树都不是当年能结果的。买回去结不了果，你还等十年等它结果啊。”
陈萱这么一说，魏银当真犹豫了，要是等十年才结果，她还不如去西餐厅吃呐。
可这小贩委实狡猾，他听出陈萱没见过这东西，立码道，“这草莓，可是当年就能结果子的。”小贩估计生意也不是很好，忙又说，“姑娘要是买一钱，我再送你半钱？”
魏银实在想买，她神色中就带了几分央求，“二嫂，咱们回家种来试一试吧。”
陈萱早扫过这小贩的摊子了，掂了掂那一纸包的种子，板着脸同小贩道，“你这一纸包的东西，能有一钱就不够了，你还送我半钱，一块大洋全包圆，不然我们立码走。”
“成成成，没见过您家这样会买东西的。”小贩立刻把这包草莓种子给陈萱放菜篮子装上了，还说最好晚上再种，中午日头大，种了不容易活。陈萱很用心的记下，想着这么一小包的种子竟要一块大洋，不由十分心疼。细问了小贩如何种，怎么上肥，喜阴还是喜阳，问的极细致。不过，看小贩这样，也不像会种的，陈蒙真觉着买这东西是白糟蹋了银钱。
魏银却是心情好的了不得。陈萱则暗自忖度，想着这样金贵的东西，回家可得好生种。
待李氏买好当日吃的菜蔬，大家也就回家去了。
陈萱路上还同魏银说呐，“要是叫老太太知道这一小包种子这般贵，非念叨你不可。”
魏银不怕她娘说，魏银道，“说就说呗。”她央求陈萱，“二嫂，我可是一点不懂种东西，你要帮我种啊。”
“这没问题。”陈萱道，“这样金贵物，可是得仔细。”
李氏问，“二妹，这草莓是个什么物啊？”
魏银道，“就是红的水果，这么大，上面一点一点的比芝麻粒还要小，吃起来酸甜。我是去年，二哥带我到西餐厅，甜点上点缀了半颗草莓，特别好看，吃起来也好吃。”
李氏说，“水果铺子里也没见有卖的。”
陈萱因身负巨债，便说，“这万一能种成，弄些出来卖，说不得能卖些钱。”
李氏笑，“咱家又没水果铺子。”
魏银也说，“咱们家女人也不出门，大哥二哥忙铺子生意还忙不过来呐。”
陈萱没说话，她欠魏年两块五了，如今眼瞅着可能能种出些值钱物什，她是不论如何也要用心的。哪怕就是将来没销路，听魏银说，这也是极好吃的水果，何况，买这些苗足花了一块大洋呐。
就为不白瞎这一块大洋，陈萱对这一包草莓种，希冀甭提多深了。
结果，回家却是发现，好像上了个大当！

第13章 陈特美
果然，魏老太太知道这草莓苗的价钱后，气得当时就大骂了魏银一回。
魏银说，“这是我私房零花。”
“什么私房零花，那不是家里的钱？！”魏老太太简直火冒三丈。
见魏老太太这般气大，魏金还跟着火上浇油，“是啊，二妹，你这也忒大手大脚的了。咱家虽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我说两位弟妹也是，阿银小不懂事，怎么你们俩也不说劝着些啊。”
陈萱虽然话少老实，也有自己的喜恶，她就不喜魏金。见魏金不说劝着魏老太太，竟还拱火兼挑事儿，果然，魏老太太冷厉的双眼就对着李氏陈萱过来了，陈萱连忙说，“我听阿银说，这种叫草莓的果子贵的了不得。要是种好了，结了果子，一块大洋一斤都买不着。我们就买了这些种子回来，种出果子来，就能回本了。”陈萱路上都盘算过了，这种子卖的死贵，果子定也不能便宜的。小贩说一钱种子就要一块大洋，那结了果子，起码一斤得一块大洋吧。
李氏不敢说话，不过，她也是站陈萱魏银这边儿的，忙跟着点头。
魏老太太气，两只眼睛上下打量陈萱，沉脸问她，“这么贵的果子，你能种出来？”
陈萱不愿听魏老太太骂骂咧咧，她说，“老太太也知道，要说城里的事，我是不懂，可种菜种果子的事，我自小干到大。这活，我都熟。我也打听好怎么种了。阿银也是想着，这果子贵的很，就是家里有钱买来给老太太吃，老太太你也舍不得。她这才买了果子种，想着种出果子来不就能孝敬您了。阿银真是一片好心。”因为太熟悉魏老太太的性情，回家路上陈萱就想过怎么应对魏老太太了。这套话，她心里过了数遍，如今说起来流畅极了，简直没有半点磕绊。再加上陈萱天生就长的实诚，说出的话也格外可信。
魏银是再伶俐不过的人，她立刻道，“可不就是这个理，我还不是想孝敬孝敬妈，看妈你这样，不容人说句话，你就这么大呼小叫的骂人！以后再有什么好的，我也不想着你了！”
魏老太太这才略熄了火，嘟囔，“你们能真种出果子才好！”
魏银斩钉截铁，“妈你走着瞧好吧！”
因为陈萱魏银一幅“一定能种出果子”的模样，魏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了。
陈萱把这种子放到自己屋，想着待到晚上把种子种园子里。说起来，菜园给陈萱规划的，已经没地方种这什么金贵的果子种了啊！
陈萱琢磨一回，去后院又辟了一大块地。因为，这包种子，说来三钱份量都不止了。陈萱一面辟菜地，一面想，估计那小贩就这么一包种，也不大好卖，遇着魏银这冤大头，就忙忙的卖给了她们。
这种叫草莓的种子，种子粒极小的。
后院就是她和大嫂李氏两房住，前院住的是魏老太太魏老太爷带着魏金魏银两个闺女。把地辟好，陈萱细细的把小坷垃敲碎，时不时还要用手碾一碾，又到后灶台底淘了一簸箕烧灶剩下的草木灰，埋地下做底肥。陈萱实在没种过这种金贵物，她是个细心人，这地也只是一半用了草木灰做肥，剩下的一半，她是没用的。
而且，这种子怎么种，陈萱想小贩说埋土里就成。
陈萱却是个细致人，自来种子，可直接埋地里，也可以放在盘子里，垫块布头，上面再覆一块布头，喷上些水，这样阴湿着发芽。陈萱反正也是要种菜的，这些菜种她都熟，像西红柿，还是直接买的苗，直接种菜园就好。
可这草莓种，金贵的了不得的东西，陈萱就决定，两种方法都试一试。
陈萱埋头捣鼓种子发芽的事。
结果，她在前院菜园里种的各种菜，小青菜、茄子、黄瓜、丝瓜、豆角、西红柿啥的，凡播种的无不是四五天就发芽了。就这草莓，陈萱浇水也勤，硬是没个动静。
因草莓种贵的很，魏老太太也很关心，每天介早起，洗过脸就先到后院看草莓，结果，丝瓜都开始爬蔓了，草莓还屁个动静没有。魏老太太喝问陈萱，“你到底有没有谱？会不会种的就叫阿银拿这些个钱买这个种子回来，屁种不出来，白糟蹋钱。”
陈萱闷头不说话。
魏银向来一是一、二是二的，魏银道，“是我自己要买，二嫂还拦我哪。妈你有气别朝二嫂发！”
“成！那我问你，你买这些个发不了芽的破烂回家干嘛！”想到那一块大洋，魏老太太就气的想生吃人。
魏银哼一声，甩身回屋生闷气去了。
陈萱慢吞吞说一句，“有一回，我婶子家种辣椒，我发种发半个月，才把种子发出来了。”
魏老太太在种田上很不如陈萱有经验，掐指头算一算天数，哼一声，“那我再等你五天！”
陈萱不管魏老太太脸臭成什么样，怎么指桑骂槐的说她，她平日里只管闷头做事，有空就去拾掇菜园子。倒是魏年看不过去说一句，“以前阿萱没来咱家时，家里吃菜还不是要买的。你看她弄这一大院子的菜，一夏天也不只省下一块大洋的菜钱吧，妈你就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魏老太太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何况，做婆婆的，最见不得儿子偏着媳妇，魏老太太一摔筷子，“我说的是这个事！”
魏金慢调斯理的搅了搅碗里的豆腐脑，拉长了调子道，“咱娘是说要知道这什么破莓子发不出来，还不如种两院子菜呐。”
魏金实在给魏老太太提了醒儿，魏老太太说李氏，“老大家的，明儿去东市再买两包种子，把后院的菜园子也都种上菜去。什么破莓子，哪里有菜蔬实在！”
陈萱闷头说一句，“发的出来。”
魏老太太又要爆，魏老太爷放下筷子出声了，“行啦，不就是一包种子，也不值当生气，我看，咱们前头菜园子就很不错，叫老二媳妇种一种，她懂这个。”
魏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了。
吃过早饭，陈萱去后院，吭哧吭哧的给草莓园扎了个篱笆。
晚上，陈萱把洗脸水给魏年端进来，魏年还同陈萱说呢，“这都十多天了，也没动静。不会是种子有问题吧？”
“别个不敢说，我虽不认得这种子，可种子能不能用，我一眼能看个大概齐，这种子是没问题的。”陈萱给他兑了热水，试试水温，也问魏年，“阿年哥，这要是种出草莓来，这果子好卖不？”
魏年道，“当然好卖了，这种东西现在不多，多是用在西餐蛋糕点心上的点缀。平常水果铺子哪里有卖的？”
“可是，城里西餐厅多吗？”陈萱又问。她没做过生意，就是觉着，东西得有买主，才卖得出去啊。
魏年一面擦着脸，随口同陈萱道，“卖东西嘛，都是物以稀为贵。这东西现下少，人们见得不多，那些个有钱的，说不得就要吃这一口。像什么六国饭店、北京饭店，这些高档地方，来的人有钱，他们不怕贵，只怕东西不贵低了身份。”
听了魏年的话，陈萱愈发坚定信心要好生种这种叫草莓的果子。
因为从魏年嘴里确定了草莓的价值，待洗漱后，陈萱问魏年，“这果子，北京城有种的不？”
“没有。”魏年摇头，道，“要是有，不说别处，水果铺子里肯定得有卖。西餐厅那个，不过是点缀，或者是国外进口的也说不定。”
陈萱瞪大眼睛问，“为一口吃的，还到外国去买？”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种事多的很，有许多衣料子也都是国外货啊。”魏年笑她少见多怪。
“这倒也是。”陈萱还是很稀奇了一回。过一时，她点点头，“看来，这东西的确便宜不了。”不然，国外……国外得多远啊，听魏银说，到江南就得两天两宿的火车，那国外，肯定比北京到江南要远多了。
思忖一回，陈萱坐在炕桌旁一时怔忡。
魏年以为她还在发愁草莓的事，与陈萱道，“没事，就是种不出来，也没事，别担心。”
“少说这不吉利的话。”陈萱笃定，“我定能种出来的。”之后，她就不再说草莓的事，去柜子里取了书来抄，这是许家姐妹新借给她的《千家诗》。这几天都在忙草莓种的事，陈萱白天没空，就晚上抽空抄了。
魏年看她抄的认真，提醒她，“现在都流行白话文，这种古体诗没人写了。”
陈萱道，“我也不懂诗，就是借着背诗，多认几个字。”
“认字这么好？”魏年还挺佩服陈萱这认字的精神，就是现在陈萱每天为草莓种的事操心发愁，每天晚上也必不忘抄几首诗，认几个字的。
陈萱使劲点头，住了笔，同魏年说，“那天大嫂子带我和银妹妹去东市，我们走着去的，一路上见了好多店铺，那些店铺的招牌，上头的字我九成九都认得！”陈萱说着，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离去东市那日都半个月多了，陈萱说起这事都是心下欢喜，可见她有多么喜悦。魏年一向机敏，自然看出陈萱的喜悦，唇角不由也微带了几分笑意。陈萱认真的说，“阿年哥，这对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这都不能算事儿。可是，对我，就是一件，”想了想，陈萱方道，“也不只是高兴，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么大的北京城，认了字，经过了什么店铺，哪条马路，这些我都知道，都认得，就觉着，心里忽然就塌实了。阿年哥，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不？”
“想什么？”
“我当时就想，就是万一跟大嫂和银妹妹走散，我也不怕。这些路的名字我都记在心里了，就是现在，叫我闭着眼再走一遍到东市的路，我也记得。”陈萱闭着眼睛，慢慢同魏年描绘着路程，“从咱们住的甘雨胡同出来，经丁字街，一路向南是王府井大街，你家的铺子就在王府井大街上，我们还远远看了一眼，一直王府井大街走到头，经东长安街向西到祟文门大街东单牌楼那儿就是了。东市的热闹就甭提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地方，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货物，有好多菜好多果子，我都不认得。可我就是觉着，怪美的。还有绿眼睛白皮肤一头卷毛的怪人，银妹妹说那是洋人，我才晓得的。我没敢多看，可我想，要是阿年哥你见着洋人，就能用洋话跟他们说话了。”
回忆了一回去东菜市的路程，陈萱问，“阿年哥，我说的路都对吧？”
“对。”魏年点头。
陈萱唇角翘起来，同魏年道，“不知为啥，我就觉着心里怪美的。”
魏年玩笑，“我看你不是怪美的，你是特美，特别美。”
陈萱不觉笑了两声，她是个实诚人，也不否认，“是，出去这一趟，心里特美。”所以，这些天魏老太太一直寻陈萱的不是，陈萱根本没放心上。因为她觉着，出去这一趟可是长了大见识，随便魏老太太怎么说都值啦。说一回去东市的事，陈萱就拿起笔，对魏年严肃道，“别跟我说话了，我得抄诗啦。”
魏年促狭，心里暗暗给陈萱取一外号，就叫陈特美。

第14章 红了
陈萱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但，她是个遇事会努力想法子的人。
因为从魏年那里确定了这个叫草莓的是个特别贵的果子，陈萱那把草莓种出来的心更切了。
然后，她又等了两天，种子还是没动静。
陈萱就想了个法子，她趁魏老太太带着云姐儿去大栅栏的戏园子听戏时，自己去了一趟东市，找到了那卖种子的小贩。小贩远远一见陈萱，恨不能直接用袖子遮住脸赶紧避一避，陈萱看到这死小贩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站在摊前，“你躲什么，我有事问你！”若是以往，陈萱这种性子，哪里是能与人这么横眉立目的讲道理的。委实是这草莓种太过要紧，花了足有一块大洋不说，因陈萱还欠着魏年两块五没还，陈萱全指着草莓种出来还债。所以，纵以前从没与人讲理拌嘴的经历，陈萱如今也仗着胆子过来了。
小贩见陈萱一幅凶相，不禁也挺直胸脯，壮一壮自己声气，“我，我哪里有躲。”
陈萱虽是个老实人，却也不瞎，一看就知这小贩心虚。陈萱心下叹口气，那种子她该种的种了，该浸的浸着，虽剩下的还足有一半，想退钱怕是不容易。陈萱索性先说，“你放心，我不是找你来退钱的。我是来解决事情的。”
小贩先松了口气，陈萱想着，素来是人善被人欺，她又板着脸道，“可我家，也不是任人糊弄的。我家虽不是特别有钱，北京城里也有几号买卖。我问你事，你实与我说，这种子的事，我就不计较。你要是推三阻四，闹起来，于你没半点好处。”
陈萱沉着脸说出这几句，她因生得高，身量又不是李氏那等纤细袅娜的，这要不了解陈萱的，真得当她不大好欺负。小贩显然也不想把事闹大，他作个揖，“少奶奶您有话只管说。”
陈萱道，“那种子，当真是草莓种不是？”
“真的是！”小贩道，“是我爹去关外，到了老毛子的地界儿，见着这种稀罕果子。他当时吃了，觉着好吃，就弄了这包种子回来。哎，不瞒少奶奶，我爹当时拿回来，家里是想自己种的。可这种子也不知怎地，就是不肯发芽，我娘说，是我家风水不好，所以种不出这果子来。我正好做这行，就拿出来，想着要是有识货的带了去，我爹也算没白到关外走这一遭。”
做小生意的，口齿当真伶俐。
陈萱听了，却是忍不住横这小贩一眼，问小贩，“那你跟我说的，如何如何种的话，也是假的了。”
小贩理亏在先，小声道，“也不全是假，是我爹说，这种果子喜肥，等长的时候，多施肥，长得好。还有，得种阳光好的地方。这也是我爹说的。”哎，就是他家没种出来。
陈萱哼一声，“看你还老实，我说话算话，就算了。”
小贩见陈萱不要他还钱，又给陈萱作了俩揖，还拿了两小包的甜瓜种子给她，殷勤道，“这两包是甜瓜种，新疆的大甜瓜，咱们这儿没有的，少奶奶拿回去种了，好吃！”
陈萱把其中一包换了西葫芦种，小贩赔笑，也没说啥。陈萱便回家去了。
陈萱离开东市时，不巧遇着熟人，有人同陈萱打招呼，“魏太太，你好。”
陈萱回头一看，竟然是教魏年洋文的焦先生，连忙道，“焦先生好，您怎么来东市了啊？”
焦先生好笑，“我怎么不能来了。”
陈萱认真道，“这是菜市场，您是有大学问的人，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见焦先生手里拎着个纸袋子，上面印的字却是洋文，陈萱并不认识。陈萱还是觉着不可思议，在陈萱看来，焦先生这样的人，当如后邻许老爷一般，叫那啥，对，君子远庖厨才是。
焦先生神色温和，“现在又不是以前，现在，男女平等，没什么非要男主外女主内的老思想了。今天是星期天，有朋友过来，我们来东市买些东西。”
陈萱笑笑，她对焦先生的话听不大懂，觉着自己还是文化有限，虽认识了几个字，可遇到像焦先生这样有学识的人，人家说的话，她在耳朵里听，一个字一个字分着听，都能听懂，合在一处就不明白了。什么“男女平等”，这个是啥意思啊？
俩人不过凑巧遇到，凭焦先生这样的新派人，对陈萱这样的旧式女子，俩人能做的，也就是因为焦先生受聘于魏家，偶尔遇到打个招呼而已。
陈萱心里记挂着草莓种子的事，略说几句，就与焦先生告辞了。
回家陈萱也没什么好法子，又从头到尾的回忆了一遍这草莓种的事。凭陈萱多年的播种经验，这草莓种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自己发种的过程，种在田里的没动静，浸在水里的也没动静。
陈萱现下，也就剩个等了。
然后，陈萱又寻个地方松松土，准备傍晚把西葫芦和甜瓜种上。
想到这都半个月了，草莓种还不发芽。
魏老太太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陈萱担心魏老太太又要发作，得先寻套说辞把魏老太太安抚住才成。果然，魏老太太看戏回家，在屋里同闺女魏金说一回戏，歇一会儿，吃块点心，就遛达遛达的往后院来了。魏老太太在篱笆外看了一回屁动静没有的草莓园，脸就搭拉下来。
陈萱在院里吭哧吭哧的洗衣裳，魏老太太问她，“半个月了吧，还破莓子还没动静！”
陈萱已想好说辞，她搓洗衣裳的手略停一停，看向魏老太太，认真又笃定的模样就开口了，“我听说，但凡贵重的东西，都不好养。这草莓果，听银妹妹说，就是个贵的不行的东西，又是从老毛子那里过来的种子。老太太，您想，不要说东西，就是人，换个地方还有水土不服的哪。越不好养，养出来才值钱。要是平日里常见的瓜果梨桃，倒是好养，养出来却不值钱。”
魏老太太竟被陈萱这歪理哄住了，见陈萱闷头洗衣裳洗的卖力，魏老太太哼一声，只说了一句“能种得出来才好。”就转身走了。
陈萱松口气。
陈萱为这些草莓种子操的那些心，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草莓种子发不出芽，直把陈萱半夜急醒。
陈萱心里挂着这些种子，终于在二十天的时候，陈萱早上起床，给瓷碟子里浸的种子换水时，陈萱发现，那在棉布上浸着的草莓种，有一些上头竟长出了一点点的小白点。
陈萱当时的心情，竟是喜的眼眶一酸，险掉下泪来。
草莓种发了芽。
魏家人知道这事后，纵魏老太太嘴里说着，“总算没白糟了钱。”心下却也觉着，陈萱不愧是从乡下过来的，这种地啥的，还是很有一手的。
魏银亲自到陈萱屋里看了一回发芽的草莓种，问陈萱，“二嫂，这一点的白，就是芽吗？”
“对，这就是发芽了。”陈萱喜之不尽，同魏银说，“待再大些，我就把它们移到园子里去。”
这种子，发芽不易。
而且，园子里的发芽更晚些，待到一个月的时候，才慢慢的破土而出。
陈萱对这草莓，甭提多精细多上心了。
小小的草莓园不大，陈萱却是从厨下找了块不用的木板子，拿柴刀咣咣咣劈成小块，一块块的用木炭写上标号。一个草莓园，陈萱分了两组，一组是直接在地里播种的，一组是在浸水育种的。这两组，各细分了三十个小组，对于每组怎么浇水，怎么施肥啥的，陈萱都在自己的本子上细心的记录下来。好判断，这金贵物是喜水还是喜旱，喜阳还是喜阴。
陈萱待这一园子草莓，当真是极精细，每天早中晚必然要过去看一回。
陈萱这般上心，魏老太太也时不时过去瞧一眼，见一园子绿油油的果苗，心下不是不欢喜。想着，这是个贵物，若是能养好，说不得能卖不少钱，果然乡下丫头会种菜。就是前院的菜畦，陈萱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孩子们也个个叮嘱了，不叫乱动这些果苗。
魏金都说，“瞧着跟看命根子一般。”
魏老太太以往对这个大闺女是千依百顺的，这回却是道，“这样金贵的果子苗，再精细些也不为过。”
魏金比着鞋样子给自家男人裁鞋面，抬头看魏老太太一眼，“妈，你还真信那乡下丫头能种出果子来啊！要是这金贵果这样好种，人人都能发财了。”
“你以为是人都有你二弟妹这种侍弄瓜果的本事的！”魏老太太现在一门心思就等着陈萱把这金贵果子种出来呐，听魏金这丧气话，甭提多不顺耳了。
魏金笑笑，咔嚓咔嚓几剪刀把鞋面裁好，“我也盼着她种出来呐，到时我得瞧瞧，什么样的果子这般金贵，要一块大洋一斤！”
其实，这果子在陈萱看来，只要出了芽，就不再难侍弄。
到三月底的时候，草莓就开始挂果了，一茬一茬的，四月中，草莓就有不小的了，魏老太太问，“这啥叫个熟啊。”又说，“怎么看着跟蛇莓似的。”问魏银，“你不会买的是蛇莓种吧，那东西可不值钱。
魏银笃定，“怎么可能是蛇莓，这是草莓！”私下却是问陈萱一回，啥叫蛇莓。陈萱说，“不是蛇莓，蛇莓我见过，能不认得？就是长得有些像，蛇莓的果子小，没这个大。”
魏银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四月初十，草莓就有红了的，先时是草莓尖尖处上了一点微红，还不是全红。终于在四月二十那日，陈萱起得早，她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洗脸刷牙，第二件事就是去看草莓，结果，竟见有全红的了，那一个个的红草莓，仿佛一个个的小红灯笼，就在油绿叶脉的半遮半掩下映入陈萱的眼帘。激动之处，陈萱硬是没敢动，怔忡一时，她嗖嗖两步跑回屋，啪啪两巴掌把魏年拍醒，魏年揉着眼睛，就见陈萱两眼放光的跟他说，“阿年哥，草莓全红了！”

第15章 找我五毛钱
魏年觉着，陈萱这两眼的光亮，跟头顶的大灯炮有的一比。
不过，听说草莓熟了，魏年也不再贪睡，立刻起床，裤子一提，褂子一裹，他就跟着陈萱跑出去看草莓了。顺着陈萱的指尖看去，见当真有个全红的，红的透透的，红的熟熟的，魏年伸手就摘了下来，当下把陈萱心疼的“唉哟”一声，就想说，你怎么摘下来啦！就见魏年把草莓放在嘴里，嚼了嚼就吃下去了，魏年点头，“挺好吃，酸甜的。你尝尝。”熟的自然不止一个，又给陈萱摘了一个。
陈萱哪里舍得吃，她说，“还是先卖钱吧！”她还欠魏年两块五哪，这都小半年了。
魏年指了指草莓园，“这不还有的是嘛。”递到陈萱嘴边，陈萱当即很不好意思，连忙接过吃了。的确，酸甜，一咬，汁水丰盈，完全是以前没吃过的水果，挺好吃的。
陈萱同魏年商量，“阿年哥，做买卖的事我不大懂，可这果子上的事儿我知道，一旦熟了，能放的时间就短。你看这草莓，皮又很薄，放的时间肯定不比苹果梨的，你要是有空，今天就去问问，看可有人愿意买，成不？”
“这是当然啦。”魏年对赚钱的事也向不耽搁，“我吃过饭就去办这事。”
陈萱连忙点头。
俩人说好卖草莓的事，就见李氏也已收拾好出来，魏年连忙叫了大嫂过来，把草莓熟了的事指给大嫂看。李氏也是满面欢喜，笑，“真的熟了。”
陈萱自进门没少受李氏的照顾，她极大方的摘了五个熟的，给李氏说，“刚我跟阿年哥一人尝了一个，挺好吃。大嫂大哥还侄儿侄女们尝尝，阿年哥说吃过饭出去问问，看有没有地方收。”
李氏不肯收，道，“那还是先卖钱吧。”
陈萱摘了五个，其实挺心疼，不过，她还是做大方模样的把五个红彤彤的草莓放到李氏手里，说，“咱自家的东西，以前都没吃过，尝个可怎么了。”
李氏这才收了草莓。
魏老太太上了年岁，老人觉少，起的也早。
魏老太太见着草莓熟的时候，陈萱李氏都在厨下做早饭了，魏老太太难得到厨下一趟，同她俩说，“那莓子熟啦！”
大锅里的棒子面粥滚了，李氏掀开锅盖，大片蒸气升腾开来，李氏回头对着魏老太太一笑，“我们起来都见着了。”
陈萱撤了灶下的柴，“阿年哥吃过饭就去寻买主。”
“好好。”人逢喜事精神爽，魏老太太又高兴的去了趟后院，去看草莓，她这一看不打紧，见草莓怎么少了几个。要知道，自从草莓挂果，魏老太太是每天都来数一数的。魏老太太见草莓少了，心下暗寻思，莫不是俩儿媳嘴馋，见着草莓熟了，偷吃的。她见二儿子也在看草莓，就低声同二儿子说了。说来，自上次陈萱嫌魏年多嘴，十来天没理他，魏年这嘴就牢多了，他就没敢同他娘实说，直接都揽自己身上了，“我吃的，还给阿杰他们摘了几个。对了，娘你也尝尝。”说着又要给他娘去摘，魏老太太伸手打二儿子手臂一下子，说他，“这馋嘴东西，家里有的是吃的，咋非要吃这贵重物。这都是要留着卖钱的，今儿吃过就算了，我告诉你，一个都不许吃！一会儿好生打听下买主，看有人要不！”
“唉哟，妈，您看您，这不咱自家种的嘛！”
“自家种的也是一样，能卖钱就先卖钱！”魏老太太毕竟也是乡下出身，虽然老太太一辈子命好，没怎么下过地，对于瓜果之事，却是比二儿子知道的清楚，魏老太太说，“好的卖钱，这些果子，不见得个个都能长大长圆，以后挑着那不大好的，自家吃就成啦。其实，一样的味儿。”
说完这话，魏老太太又对二儿子道，“我不吃这个，你摘两个，洗干净了，给你爹尝尝。再问一问你爹，看这草莓他有销路没？”
“我爹卖料子还成，这草莓他哪儿懂，这得往西餐厅那边儿想法子。”魏年说着，就进篱笆门里摘草莓了，他要多摘几个，给姐妹外甥的都尝尝，结果，他刚摘了俩就叫他娘喝住了。魏年只好住手，把俩草莓给他娘，魏老太太洗草莓去了。
魏老太爷不是个嘴馋的，他也没吃，说，“叫阿丰阿裕醒了吃吧。”
魏老太太道，“你先尝尝，听阿银说，这物儿可贵了，一块大洋一斤。”
魏老太爷就更舍不得吃了，完全商贾本色，“那先卖钱哪。”
“你尝一个，阿年那小子起的早，早吃过了。”
魏老太太劝着，魏老太爷也只吃了一个，同魏老太太道，“你吃。”
魏老太太笑眯眯的，拿起碟子里剩下的一个草莓放手里端量，魏老太太道，“当初阿银买了苗子回来，我还骂她一顿，说她瞎糟钱，没想到，还真种出来了。这模样也长得喜庆。红彤彤的，好看！”放到嘴里，咬一口，魏老太太不禁皱眉，“怎么带了些酸头。”
魏老太爷道，“酸甜的，还成。”
魏老太太怀疑，“是不是还没熟啊。”
老两口都没吃过这果子，魏老太爷有主意，“叫阿银起来问一问她。”
魏老太太把小闺女叫起来了问草莓的事，魏银就要去摘来吃，魏老太太死拦着不让，魏银便说，“你不叫我尝，我哪里知道有没有长好？”
“我问你二哥一样，你二哥保准儿也吃过。”
魏银道，“娘，你忘了这是我拿钱买的果子种吧。这可是我的果子，就一个都不叫我吃？！”
“哎，这得放着卖钱哪，待以后长多了你再吃，还不一样。”魏老太太哄着小闺女道。
魏银退一步，“那我不多吃，我就吃一个都不成？”
魏老太爷将手一挥，做主了，“行啦，叫阿银吃一个呗，也不差这一个果子。”
魏老太太亲自跟出去，指了个小的叫小闺女摘了，魏银洗洗吃了，说，“就是这个味儿，果然还是自己种的好吃。”
魏老太太问，“比那什么东餐厅还是西餐厅的好吃？”
“那是当然啦，咱们这草莓多新鲜。”
魏老太太直念佛。
原本，摘了这些草莓，魏老太太已经很心疼了，结果，大闺女起床后，见着草莓长成，哪儿能不吃啊。尤其还有俩外孙，这年头，外甥是舅家的贵客，既然杰哥儿几个都吃了，赵丰赵裕自然也要有份。于是，魏老太太亲自瞧了，又摘了三个，给这母子三人，剩下的，魏老太太是说什么都不叫动了的。
魏年是个商机极敏锐的人，他吃过早饭，在厨下找了个青瓷碗，又寻来个红漆食盒，想了想，又出了趟门，却是弄了一大碗冰来，将碎冰铺在碗底，上衬一块白丝绒，之后，摆上满满的草莓，之后，魏年就出门去了。
当天下午，魏年就找了个穿西装的男子过来，请那人看过草莓，那人见草莓种的不多，但这一片小园子收拾的极齐整，还标记了写了数字的木板，那人不禁道，“好生精细，不知这草莓是府上何人所种？”
魏年笑谦，“是家内子所种。说来，这草莓以往没见过，内子偶然遇着几粒草莓种，日夜操心，最终只活了这几株。就是这几株，她也去京师大学堂翻看了许多种植方面的书籍，每天打理，方结出了果子。”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那人亲自进了篱笆门，摘了个草莓尝味儿，果然与魏年送去的是一样味儿。
俩人在篱笆旁说会儿话，就出了魏家，待魏年再回家，就说这生意谈妥了。
魏金忙问，“多少钱一斤？”
魏年本是想说的，不过，看到这个大姐，魏年就把那话咽了回去，一幅不耐烦的模样，挥挥手，“你们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生意，不劳你操心，我自会同爹说的。”
魏家也的确没有女人插手生意的规矩，魏金撇撇嘴，哼一声，不再多言。
当晚，魏年亲自同他爹魏老太爷说了一声，魏老太爷笑，“生意虽不是大生意，这价钱还不错。”
魏年向来心思灵动，他道，“还有件事想同爹你商量。”
“说吧，什么事？”
“阿银跟我嘟囔哪，这草莓是她出钱买的种子，是我媳妇天天侍弄。”魏年道，“我想着，待这东西卖了钱，多多少少的，给她们个喜儿，也省得阿银嘟囔。”
虽不是大生意，可小闺女和小儿媳的确是首功，魏老太爷一辈子做生意的人，笑，“成，你看着办吧。”
魏年应了。
草莓一直结果到五月底，而且，虽是头一年种，挂的果子也还成，除了不禁放，没什么缺点。
到成熟的高峰期，基本上每天早上魏年都是让陈萱摘了草莓，他立刻坐黄包车给饭店送去，这时的草莓，最是新鲜。有时侯，饭店还会派伙计过来摘一些。
待果子多的时候，陈萱还偷着给了许家姐妹几个，叫她们尝个味儿。因是贵重物，陈萱也舍不得多给，何况，就这样，她还担着风险哪，倘叫魏老太太晓得，定要急眼。
魏年每次卖草莓得了银钱，都会交给陈萱收着，顺带叫陈萱记账。
到草莓最后也没什么了，魏年同饭店那边说一声，晚上叫陈萱把账算出来，看卖了多少钱。陈萱算半天也没算清楚，无他，算术啥的，陈萱只会掰着手指算，这一个多月的账，实在算不过来。
魏年笑，“这得有空教你拨算盘了。”
陈萱一直在学认字，她现在学完了《千字文》，《增广贤文》也背会大半了，陈萱最想多学些东西，闻言立刻道，“现在教我，我一准儿好好学。”
魏年一手撑着炕桌，与陈萱道，“去西配间把算盘拿来。”
陈萱听话的紧，马上就去西配间抱了算盘来，魏年接了算盘在手里哗哗一甩，那算盘珠子，便是上面的顶上格，下面的顶下格了。之后，魏年一手拿着陈萱记的账，一手打算盘，眼睛只看账本，另一只在算盘上拨算盘珠子的手，噼哩啪啦的陈萱眼花缭乱，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魏年便将账目对好了，算出个总账，递给陈萱，“数一数大洋，看看对不对。”
陈萱一看就说，“对的。”她，她基本上每天都会数一遍大洋的数目。
陈萱从箱子底拿出魏年给她放钱的银匣子，把银匣子递给魏年，不好意思的说，“我早数过了。”
魏年取笑，“还不止数过一回吧。”
陈萱脸有些红，强调，“你不是说，我种草莓不容易，会给我分红，我是想着，早些还清欠你的钱。”说来，前些天墨水用完，就又劳魏年买一瓶给她。然后，她对魏年的欠账就涨到了三块五。
魏年笑着取出五块大洋，递给陈萱，说，“这头一年，结的果子不多，拢共二十三块八毛钱，给你五块，阿银五块，剩下的给咱爹收着。”
陈萱见魏年竟递给她足有五块大洋，当时吓的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哪里用这么多，把我欠你的账免了就成，多给阿银些吧，是她出钱买的种子呐。”
“要不是你成天伺候这几株苗，每天捉虫，施肥，浇水，连天上飞的鸟儿都得防着，以防咬了果子，哪里能收这么多果子。拿着吧。”魏年把陈萱的手从后背拉过来，将大洋放到她手里。
说实在的，两辈子加起来，陈萱这是第二次摸到大洋，这一次的心情，却是与上一遭的凄凉大不同。这大洋，沉甸甸的，心里，却是既酸楚又喜悦的。
这酸楚，可能是上辈子带来的一些残留，很快被这股巨大的喜悦冲刷的一干二净，陈萱捏着大洋的攥了又攥，然后，她拿了四块给魏年，一本正经地，“先前我写的借条还我吧，还要找我五毛钱。”

第16章 雪花膏
哪怕陈萱神色极其端正，魏年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呀！”陈萱都不明白魏年为何平白发笑，该笑的也是她啊，发愁这半年，总算把欠魏年的钱还清了。魏年没收陈萱这钱，笑道，“以前那都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还真收你钱啊！”
“干嘛不收？”陈萱催魏年，“快点把借条给我。”
“我早不知扔哪儿去了。”
“真是的，你怎么把借条扔了啊，万一被别人捡了，我可不会认的。”陈萱还是坚持把钱给魏年，郑重其是，“丢了就丢了吧，要是以后有人拿着借条上门，你就去还钱，别找我啊。这钱先给你，你找我五毛。”
“唉哟，我说真不用。”魏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哪能收陈萱这个钱。
陈萱皱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可没那个意思。”魏年看陈萱不高兴，生怕陈萱又给他烙羊肉饼，连忙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先收着，等你用钱时再给我要。”收下陈萱的钱。想找陈萱钱，却是翻遍钱包没零钱。而手里这十三块八毛钱，是要给太爷交账的，也不好找给陈萱。
陈萱便大度的说，“没事，那等你有了零钱再找我吧。”终于无债一身轻了，还清欠款的陈萱，心情分外的好，还说魏年，“你也把钱给老太爷和阿银送去吧。”
魏年笑着去了，连带陈萱记得账，一并拿去给他爹看了。
魏老太爷没看账，就是叫老妻收了大洋锁柜子里，别个没多说，只是同魏年道，“你媳妇进门这么久，看她也没裁过新衣，从柜上拿两样新鲜料子，叫她自己看着裁两身。”
魏老太太咕嘟下嘴，到底没说什么。
魏年从柜上拿了三五样的花色料子给陈萱，陈萱吓一跳，还说呢，“这是做啥？”
“爹叫我给你在柜上拿几样料子裁衣裳。阿银、大嫂也有，裁几身新衣裳穿。”魏年说话就觉着自己粗心，想想是啊，自陈萱进门儿，就这两身衣裳替换，也没见陈萱穿过别的衣裳。魏年问她，“你婶子怎么就给你置办这么两件衣裳，当时不是给了你家二十块大洋。就是一块大洋一件衣裳，也该给你备二十件啊。”
魏年是觉着，这陈家叔婶可真够抠的，陈萱老实的说，“婶子说，家里生计艰难。”
“都是糊弄你的。”魏年说，“我听说，你叔婶家有一百多亩地，家里也不算穷了。”
一百多亩地倒也不假，陈萱知道自己不是叔婶亲生，叔婶自不会拿她当弟妹一样。陈萱问魏年，“你不会叫我还那聘金吧？”
魏年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叔婶可不地道，你心里有个数。”
陈萱对叔婶，自是有数的。叔婶家的一百多亩地，其实，应有一半是她爹娘的。可是，她出嫁时，叔婶提都没提。上辈子，她回了老家，叔婶见她，只说她不争气，叫魏家休了，依旧是让她到田里干活。她爹娘田地的事依旧不提，后来，她病了，也就死了吧。谁晓得，死之后的第一眼，竟然又回了魏家。
陈萱一时怔忡，魏年以为她伤心哪，捅她一记，“我这话可不是对你，你不会不高兴了吧？”
陈萱哪里会将心中所想告诉魏年，她拍掉魏年的手，说，“我是在想，先前你不是说教我打算盘，你说话算数的吧？”
魏年没想到她还记着此事，魏年想说他当时就随口一句，不过，见陈萱瞪着俩大眼睛盯着他，一幅再认真不过的模样。魏年硬生生的改了口，“算数算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陈萱不想错过机会，连忙追问。
魏年道，“这就教你。”
不必魏年吩咐，陈萱立刻就去西配间拿算盘去了。
魏年先教了陈萱自一到十的算盘珠子怎么拨，然后，又教她背口诀。背口诀时陈萱连忙道，“等一下。”她把魏年送她的硬壳子笔记本拿出来，让魏年念了，她一字一句的记到本子上。
魏年要给她解释每句是什么意思时，陈萱却道，“等我背熟了再找你问。”
魏年都随她了。
后来，陈萱都没问魏年，因为，打算盘的事，魏银也会，陈萱便问的魏银。只是，陈萱因为要练拨算盘珠子，魏家的算盘就经常性不见，这个时候，只要问陈萱，必能寻着。魏老太太愁的，直跟魏老太爷念叨，“这老二媳妇，每天介一有空就拨这算盘珠子，是想着去铺子里做账房先生还是咋地？”
魏老太爷问，“老二屋里还没动静么？”
“没啊。我也正愁这个哪，这都进门大半年了。”魏老太太开始担心陈萱的肚子。
魏老太太给魏老太爷点上旱烟，“要不，你问问老二，这怎么还没动静？”
魏老太爷吸一口旱烟，“你也给老二家的提个醒。”
是得给陈萱提个醒了。
魏老太太与陈萱说这事儿时，陈萱能怎么说啊，她现在总不能说，她是打算不跟魏年过的。她就低头没说话，晚上跟魏年商量，陈萱说，“要不，你跟老太爷提提，就说咱俩性子不合，分开来成不成？”虽然她字认得不多，不过，好在现下有了种草莓的本事。离了魏家，也不是就没活路。
魏年却是给吓的不轻，险没掉了手里的陶瓷缸子，魏年连连摇头，“我哪儿敢说，叫爸听这话，不得给我两巴掌。”当初成亲时，魏年是死活不同意娶陈萱这个村姑的，后来，魏老太爷把魏年吊起来抽了一顿，魏年抗不住打，才同意了。好在，陈萱不难相处，也很识趣。现在俩人处的不错。
魏年安慰陈萱，“你看，你叔婶待你也不好，你就继续在我家呆着呗。”
陈萱叹气，认真的看着魏年，“我倒是没什么，在你家，还能每天看书学认字，我还会拨算盘珠子了，长了许多本事。正因在你家好，我就担心会耽误你，可怎么好？”
魏年松口气，笑，“你也耽误不着我什么。”
陈萱想想，这离魏年弄个女人来京城也还有几年，不过，陈萱还是同魏年道，“要是你哪天相中了别人，想跟人家成亲时，你就同我说。咱们不管怎么想法子，都不能误了你。这样，我才心安。”
魏年听陈萱这话，很是感动，觉着陈萱心地再好不过，“成。”又问陈萱，“给你拿的新料子，裁衣裳没？怎么也不见你穿？”
陈萱说，“那样的好料子，我等出门时再穿，家里干活，穿我带来的这衣裳就好。”
“衣裳做好就是穿的，还省着做什么。你平日里就穿吧，那料子也不是很贵，就是家常穿的。别总穿你这两件了，都旧了，看这颜色褪的。”魏年知道陈萱用东西很节省，就是上回送陈萱的笔记本，那包着笔记本的牛皮纸，陈萱都没扔，全都正反写满了字，也依旧没扔，就在家里抽屉，叠的整整齐齐的放着。
听魏年这么说，陈萱知魏年好心，她一笑，“成，那我明儿个就穿。”
陈萱是个老实本分的性子，魏年挑衣料子也很有眼光，都是给陈萱挑的素雅颜色。陈萱第二天换了身玉水青的旗袍在身上，李氏见她直笑，陈萱都不好意思了，拉拉衣襟，拽拽袖子，问李氏，“大嫂，是不是怪怪的。”
李氏笑，“不怪，挺好看的。”
魏银见陈萱换了新旗袍也说，“二嫂，我早叫你穿，看吧，这新旗袍就是好看。”
陈萱穿新衣的时侯极少的，以前在乡下，都是穿婶子的旧衣，她记忆中第一次穿新衣，就是嫁给魏年那一日的嫁衣。见魏银赞她，陈萱挺不好意思，倒是魏金，拿两只小肉眼上下打量陈萱片刻，撇撇嘴道，“乡下丫头，到北京城也沾了些城里人的洋气啊。”私下却是问陈萱，咋瘦这么多啊！
是的，陈萱瘦了！
这事儿，陈萱自己都没大察觉，虽然她常改衣裳，大棉衣改夹衣，夹衣改单衣，因为衣裳越改越薄，所以腰身那里肯定要多约进一些的。她以为，是因为衣裳由厚改薄的缘故。
但，魏家人，只要是见过陈萱去年嫁进魏家时的模样的，都觉着不可思议。
以前没察觉，因为陈萱总是穿那两身旧糊糊的衣裳，如今换了新旗袍，魏家人就发现了，先前又高又壮的黑村姑，兴许在魏家不用下田的缘故，陈萱的肤色不似刚来魏家时那样灿黑了，当然，她也不是魏家人这种天生雪雪白的皮肤。陈萱现在的皮肤，是一种蜜色，因她收拾的干净俐落，这蜜色肌肤透出一股子健康的感觉，关键是，那又高又壮的身材，现下匀称极了，去了那个壮字，就剩高挑了。
魏金问陈萱，“你咋瘦这许多啊？”
陈萱不自觉摸摸脸，还说，“瘦了？没瘦啊！”
“还说没瘦，以前又蠢又壮的傻大个子，可是瘦了不少。”说着，魏金很有些酸溜溜，她自从嫁人生了俩儿子，这身材就一日千里的横里长。现下魏金穿旗袍，都跟外头卖的火腿肠似的，就一个桶样。是女人，就有爱美之心，魏金见陈萱一介村姑，进了老魏家的门都变得这般洋气，心下很有些不忿。
倒是魏年，还买了瓶雪花膏送陈萱，说是搽脸的，城里女人都用。
这雪花膏，陈萱在魏银那里见过，很有些不敢收，问魏年，“这得老贵了吧？”
魏年放陈萱手边，不在意的说，“还成，也不贵。”
听魏年说不贵，陈萱就敢看看了，这雪花膏是瓷瓶铝盖，瓶身除了品牌名字还有成分说明，陈萱认了认，这些字，她都认得。陈萱心里高兴，问魏年，“这得多少钱啊？”她现在有钱了，可不能白要魏年的东西。
“我送你的。”魏年也觉着，陈萱换上新旗袍添了三分人才，他这人，对家里姐妹都不赖。他虽然对陈萱没什么男女之情，不过，陈萱人好，又小他一些，就把陈萱当妹妹一般。魏年认为，女人还是要会打扮的，就给陈萱买了雪花膏，叫她打扮着些。
“话不是这样说，我岂能占你便宜？”
魏年道，“真不贵。咱们虽不是夫妻，也是表兄妹，表哥送表妹瓶雪花膏，你还要跟我算钱啊？”
陈萱见魏年执意不说价钱，想着，原不该平白收魏年的东西，不过，魏年先时还欠她五毛钱，这都好些天了，有买这雪花膏的钱，也不说还。就当这雪花膏抵了五毛钱的账吧，陈萱如是想着，就收下了魏年送的雪花膏。

第17章 种菜
魏年不晓得，陈萱在心底把他送的雪花膏抵了五毛钱的账，若他知道，怕得吐血。
不过，陈萱就是这样分明的人啊。
说来，陈萱新得了这雪花膏，却是不大会用。
她，她两辈子头一遭用这个，虽然见魏银用过，自己用却是头一遭。陈萱第一次用雪花膏，当真是偷偷摸摸做贼一般，想着魏银都是洗过脸再用的，她那天早上起的特别早，洗过脸，就对着镜子搽了一些。哎，咋这么香啊，陈萱对着镜子想。这雪花膏搽脸上，也没觉如何，就是香香的，当然，摸摸脸，觉着脸上润润的。
陈萱心下有些美滋滋，只是，她一向老实，在村里，不论任何长辈说起女人来，都是说女人要以老实本分为要，不能重穿戴打扮。所以，纵是心里美滋滋，陈萱也努力不表现出来。她就这样心下美滋滋美滋滋的往厨下忙早饭去了。好在，她虽搽了这雪花膏，却是没人看出来，于是，陈萱这种美滋滋里，又有多了几分窃喜。
她觉着，这雪花膏当真是个低调的好东西。
虽然陈萱现下还不会用低调这个词，可心里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魏家这第一年的草莓生意也做得很低调，主要是，草莓这种东西，陈萱第一次种，她又是个稳妥人，先时买来的那些种子，陈萱并没有全都发芽，她还留了一半。如今赚了这许多钱，陈萱想着，再发一批种芽，能种的地方都种上。就是今年不能再结果，养一养秧苗，对明年结果也有益。
陈萱这种决定，受到了魏老太太的大力支持。
陈萱第二次发种芽，较之第一次的焦急担忧，各种心里没底，这一次，陈萱稳妥多了。不过，她很快发现，先时种的草莓枝条蔓延，挨了土，那枝就能生出根来。陈萱种地十几年，经验丰富，她当时就明白了，原来草莓分枝扦插就能活。
陈萱又把分枝的和育种的单独来种，各放了标志牌。
虽已过了草莓结果子的季节，陈萱种草莓依旧种的来劲，倒是许家对陈萱的种菜本领十分佩服。
这说来，陈萱是个实诚念恩的人，许家常借她书看，陈萱以前时常帮着许家姐妹做些针线，如今她种了菜，魏家人口不多，菜也是吃不光的，特别是菜园子最高产的时候，陈萱经常匀出一份，趁早上给许家送去。
许太太听说魏家弄了菜园子，还亲自过来瞧了一回。
许太太很是赞了一回，直说这菜畦收拾的好。
魏老太太道，“都是我们老二家弄的，她懂这个。”
许太太对魏家的菜畦动了心。
许家经济很不比魏家，不然，也不能把大院子赁给魏家住，自己去住小院子。家里还有六个孩子在念书，平日家里除非过年过节，不然都没别个菜蔬。见着魏家这一大畦的菜蔬，甭提多眼馋了。今年魏家种了菜，陈萱隔三差五的就给许家送一些。许太太自然知陈萱的情，而且，这些日子与陈萱相处下来，觉着，陈萱虽是乡下来的，却是个老实本分人。
许太太在家拿定主意，待闺女放学回家，就同闺女说了，让闺女问问，她自家也有院子，也想辟块菜畦，问陈萱能不能指点一二。
许家两位姐妹这会儿已是和陈萱熟的不能再熟，当天就去问了陈萱，陈萱干脆把一些当时买了没用完的种子都送了她们。陈萱还说，“你们是城里人，没种过，今儿晚了，明天我过去，先教你们怎么开菜园子。”
许家姐妹见陈萱应的痛快，还给她们菜种子，心下愈发觉着陈萱人好。
陈萱对于答应别人的事也很上心，早上她一般没空，得吃过饭，跟大嫂李氏拾掇清楚家里这一摊子事，魏老太太去看戏了，她才去的许家。
许家是念书人家，锄头什么的，都是陈萱自己扛去的，许家没这个。
陈萱半个小时就帮她们把菜畦辟了出来，掏些灶灰加做底肥，陈萱还说呢，“按理，最好是粪肥，不过，自家种菜，粪肥有点臭，用灶灰也不赖。”再告诉许家，什么淘米水涮锅水的，放在罐子里不要扔，放几天，浇在菜地里，也是好的。但是菜地里不能浇肥皂水之类，那样菜是长不好的。
把菜地辟出来，陈萱第二天傍晚教她们种种子，跟她们说这些菜的节气，“现在种虽有些晚，也不算太晚，待熟了就能吃了。”然后，哪种是要多浇水，哪种是要少浇水，哪种是要小水多浇，浇到什么程度，陈萱还把注意事项写到了纸上，递给了许太太，同许太太说，要是菜有什么问题，让许太太只管去找她。
许太太都应了，请陈萱到屋里喝茶，再三谢了她，许太太笑，“我们这一家子，虽还没到五谷不分的地步，这些事上也委实不成。”
陈萱正色道，“您家老爷是念书的人，几个弟弟妹妹也都在念书，这是最了不起的事了。这些种菜的事，谁都会，可念书就不一样了。”
许太太问陈萱书读的如何了。
陈萱道，“字认了一些，像一些家常用字，我都会写了。就是书读的不多，二妹三妹借给我的《千字文》《增广贤文》我都背会了，现在背《千家诗》，背一半了。”
许太太笑，“多看些书总是好的。”
许太太说，“听说府上二少爷在学洋文？”
“是，每天晚上叽哩呱啦的跟着先生学说洋话，虽然我听不懂，也觉着，怪好听的。”陈萱咧嘴一笑，她现下想开了，她与魏年，本不相配。这样不勉强婚姻，魏年待她也好，而魏年的出众，是陈萱两辈子都知道的。说到魏年，陈萱也很高兴。虽不相配，魏年待她好，她一样盼魏年好。
许太太同陈萱道，“要是便宜，阿萱你跟着学两句也不错。”
陈萱瞪大眼睛，有些没信心，“我刚学认了几个字，这洋话能学会么？”
许太太问她，“我看你学认字学的挺快，你一天认多少个字？”
陈萱老实的说，“二十个，我都能记下来，背的滚瓜烂熟。”
许太太一笑，“那你每天学十个洋单词，要不，每天学一句洋话，积少成多，慢慢来嘛。”
陈萱想了想，认真道，“婶子你比我有见识，这事儿我看成。我就是笨些，学得慢，无非就是比人多用功夫。”
“做事贵在坚持。”许太太很喜欢陈萱这淳朴的性子。
许太太很是感激陈萱教她料理菜园子的事，陈萱则是觉着，这不过小菜一碟。
有许太太指点她去学洋文的事，陈萱心下觉着，不要说教许家侍弄菜园子，就是许家种菜的这些活她全都帮忙干了，也是应当的。
倒是陈萱这一趟趟的跑许家帮着弄菜园子，虽都是趁魏老太太不在家的功夫，还是叫魏金私下给陈萱告了一状。魏老太太做婆婆是有点刻薄的婆婆，不过，做人上却是比魏金聪明，魏老太太说魏金，“前后邻的住着，你爹同许老爷也好，老二家的又会种，教一教许家可怎么了。”
魏老太太主要是对于陈萱经常性的自作主张的给许家送瓜送菜的事有些不乐，私下说了陈萱好几遭，陈萱因家里有魏金这个搅屎棍，哪里能没有准备，她老老实实的说，“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毕竟不是北京本地人，我想着，经常听老太太说，咱家太爷同许家老爷要好。这些菜，咱们自家也吃不了，摘下来吧，如今天热，没几天就得坏了，我就送了许婶婶一些。老太太放心，那顶顶好的，我都留种了，明年咱还能继续种。就是这豆角，搭架的六月就差不多了，我还得买些晚豆角的来种，正好接茬吃。我也没有总送，有些能存的，我都在大锅里汆烫了，晾外头晒菜干子，冬天可以当鲜菜吃。虽然没有鲜菜好吃，到时，老太太老太爷你们上了年纪吃鲜菜，我吃这菜干就成。我在家里吃惯了的。”
魏老太太对于陈萱这会省钱的性情，而且，陈萱还有吃苦在前，干活在前，享用在后的美德，很符合魏老太太对于儿媳的审美。何况，现在许家有了菜畦，想来以后也不必她家总送菜过去了。于是，魏老太太也没再追究陈萱给后邻送瓜菜的事。
看魏老太太没再说什么，陈萱松口气，一面侍弄草莓园，一面琢磨如何同魏年开口学习洋文的事。

第18章 谢谢大姑姐
陈萱还没想好如何同魏年开口学洋文的事，毕竟，这事儿怪麻烦魏年的。因为，魏年是请的焦先生来教，一月就要给焦先生三块大洋呐。魏家的规矩，陈萱两辈子都是极清楚的，魏家不需要家里女人管生意上的事，家中女人也不上学念书，反正只要做家里的活计就好。其他事，都不需女人操心。
陈萱学认字都要背着魏老太太，何况学洋文呢？
就是她现在能出三块大洋也请个洋文先生，魏家也不能答应。
何况，她也没这么多钱。
要麻烦魏年，就不知魏年乐不乐意。
虽然魏年先前欠她五毛钱，可后来魏年送她一盒雪花膏，就抵了那五毛钱的账。现下俩人不该不欠，怎么就好开口麻烦魏年呢？
陈萱开不了这个口。
她又觉着，许太太那样的斯文有见识的人，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一时间，陈萱就给这事儿愁着了。
虽没想到学洋文的法子，陈萱忍不住先去了趟西配间，西配间里放着好几本洋文的书，是魏年学洋文用的。以往，陈萱都不敢碰一下。这一次，不知为何，或者是心中知道自己是有目的而来，手还没碰到那洋文书，心脏先急促的似要跳出嗓子眼。陈萱定一定神魂，先拿帕子擦一擦书皮，做出一幅打扫模样，偷偷左右瞄一眼，见外头没人，陈萱迅速的翻开洋文书看了几眼，结果，除了上面备注的中文，陈萱一个洋文都看不懂。
陈萱正翻看这洋文书，就听窗子被人敲的咣咣响，陈萱抬头，见魏金正眯着两只小肉眼在窗外若有所思的打量她。陈萱作贼心虚，连忙合上书，低头装模作样的给魏年整理了一回，方出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不做午饭啦？！妈说让你晌午擀面条，做炸酱面！杰哥儿他娘没力气，擀的面条不好吃，你去擀！”
陈萱就去厨下和面擀面条了。一面吭哧吭哧的擀面条，一面继续发愁学洋文的事。
魏金回头同老太太道，“好端端的，跑西配间儿做什么？这要不是西配间儿里没钱，我还得以为她那偷偷摸摸的是要偷咱家钱哪。”
魏银先忍不住翻个白眼，“大姐你这叫什么话，西配间儿还不都是二嫂打扫。二哥每天得用，二嫂收拾的勤些可怎么了。”
“你没见她那鬼祟样儿，一脸心虚，肯定有事儿。”魏金下了判定。
魏老太太看一眼自己屋里锁得牢牢的装钱匣子的大木箱，没说话。
陈萱不知道自己给魏金怀疑了一回“贼行”，其实，就是陈萱听到魏金说的那些话，她也会觉着，魏金说的也不算错。只是，她要偷的不是魏家的钱，倒是想从魏年这里“偷”一点洋文来学。
可但凡学识，没人引路，想“偷”几乎是没可能。
魏年完全不知陈萱在打他的主意，倒是没几日，魏年做了身三件套西装，自成衣铺了里取回来，在屋里试穿给陈萱看。魏年还问，“好看不？”
魏年生得瘦高俊挺，在乡下，都管这种人叫衣裳架子，就是说，天生穿衣裳好看的意思。尤其，魏年非但身量漂亮，人也生得好，尤其，今天热，魏年也没再往头上梳头油，所以，现在短发蓬松，带一点洗发水的浅香。陈萱点头，“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六月天，你不热么？”
“先试一试。”魏年对镜照一照，就把衣裳脱了，挂在衣柜里，见陈萱正在小炕桌畔摇着蒲扇扇风，魏年跟过去借凉风，同陈萱说，“现在的洋派人，都是穿西装，中山服多是学生们穿。”
陈萱看他试衣裳试的鼻尖儿一层细汗，把扇子凑近了给魏年扇两下，说，“你穿那中山服也好看，你个子高，人也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魏年拿起桌上的一切蜜瓜，咬一口，赞，“这瓜真甜。”
“这还是小贩送的甜瓜种子，当时那小贩说是新疆的瓜种，不是咱们这里的瓜，我先时还不大信，没想到竟是真的。”陈萱今年种草莓赚了钱，不禁问，“阿年哥，这种新疆蜜瓜值钱不？”
魏年笑，“卖水果卖出瘾啦？”
“要是值钱，就把这个卖钱，咱们买些本地甜瓜吃就好，一样是甜的。”
“本地的瓜水分太大，哪里有这个甜？”
“到底这蜜瓜值钱不？”
“虽比本地瓜贵些，也没有草莓那么贵。”魏年见陈萱有些失望，与她说这里头的理，“自来物以稀为贵，这新疆蜜瓜，听说大清朝还在的时候，就是年年到京城的贡品。这东西皮厚，好保存，要是有地窖的人家，能存到过年都不坏。就有许多商人，来往新疆做蜜瓜生意，也有京城附近的果农自己种的，价钱也就下来了。”
陈萱点点头，“明白了。”又把瓜碟子往魏年手边推了推，劝魏年，“你多吃些。”反正不值钱，吃吧。
如今天热，铺子里生意有些清淡，这从魏老太爷魏时父子的回家时间就能看得出来，倒是魏年，每天反是大半夜的起床，晚上偶也有应酬。没几天，魏年就拿回了一对青瓷碗。
魏年给陈萱瞧时，陈萱认真瞧了一回，说，“这碗倒是瞧着比咱家里用的好。”青瓷碗叫陈萱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就是碗底绘有两只蝙蝠，挺好看的。
“岂止！这可是王府的物件！”魏年坐在小炕桌旁，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陈萱大惊，“王府？王爷府里的？”吓的不轻，以前在乡下看戏，王爷可是顶大的官儿了！
“说是王府，现在哪里还有王爷？连皇上都没啦。”魏年同陈萱道，“你去舀瓢水来。”
陈萱去外间水缸里舀来水，魏年接过水瓢，在碗里慢慢的注入清水，然后，碗里那两只蝙蝠便如同会动了一般，陈萱眼珠子险掉炕桌上，她揉揉眼，蝙蝠在水中，仍仿佛要破水而出。陈萱纵无甚见识，也知这是个好东西，她压低了声音问魏年，“这是宝贝吧？”
“自然了。”
陈萱再问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看你这样儿，难不成还是偷来的？”魏年与陈萱说，“自从宣统皇帝退了位，后来，又叫军阀赶出了宫，现在也就没什么王爷公主的了。这是王府的一位小爷，抽大烟把家业抽尽了，开始往外卖东西呐。这东西，我瞧着不错。”
陈萱想了想，“可这有什么用呢？咱们吃饭也不敢用这么好的碗哪，那一磕了碰了，不得心疼死。”
“搁咱们，就是当个吃饭喝水的碗，可洋人喜欢，捣腾给洋人，能卖高价。”
陈萱问，“阿年哥，你这几天深更半夜出门，就是去捣腾这个啊。”
“我是听说皇城根儿有鬼市，过去瞧了两回，那些个没来路的东西，真假谁晓得。做也得做这知根知底的生意。”魏年伸手把碗里的水泼青砖地上，用细软布擦干净，仔仔细细的装在衬着鹅黄锻子的剔红匣子里，交给陈萱，“你先收着，待我找到买主，就能出手了。”
陈萱连忙把这宝贝搁箱子底再锁上大锁的收好。
在陈萱看来，魏年是个极有本领的人。
因为，进了七月，暑气刚褪，魏年就同陈萱说，让陈萱在家包饺子，他要请人吃饭。
陈萱问，“那包什么馅儿的啊？”
“都成，史密斯好奇咱们国的吃食，在饭店里他还觉着不正宗，我请他来家里吃饺子。”
“是洋人啊？”
“嗯，美国人。”魏年交待了一句，就往铺子里去了。
陈萱同魏银商量，魏银说，“那些洋人不都吃面包牛排的么，怎么要到咱家吃饺子啊？”
陈萱道，“我想着，这要是面包牛排，史先生自己在家就能吃，这饺子，是咱们这儿的吃食，估计洋人吃的时候不多，觉着新奇吧。阿银，你脑子灵，帮我想想，这可包什么馅儿的好？”
魏银还没说话，魏老太太先说，“大葱猪肉的，香！”
魏金停一停手里的活计，随口道，“羊肉大葱的也不赖。”
魏银道，“我听说，洋人喜欢吃牛肉，他们就时常吃牛排。”
陈萱道，“那就做一样猪肉的，一样牛肉的。”
魏银觉着成，倒是魏金怀疑的瞅陈萱一眼，“你这手艺成不成？要不去饭铺子里请个大师傅的过来帮着调馅？”
陈萱也有些不自信，不过，这事她早想过了，便说，“阿年哥说，那史先生不爱吃馆子里的饭食，才来咱家的。就是请了饭馆子的大师傅来，那跟在饭馆子吃有什么不一样啊。大嫂调馅儿就很好。”
魏金哼一声，继续低头哧拉哧拉的纳鞋底子，不忘冷嘲热讽一句，“如今也稀奇，这洋人不爱吃饭馆子，倒爱咱家的乡下把式。”
陈萱闷不吭气，反正，这事是魏年交待给她做的，她做主就成了。
定下饺子馅儿的事，陈萱就算计着明早买肉的事了，陈萱还说呢，“大葱不用，菜园子的葱就足够的。这买肉得买多少？”就是魏家这样的人家，除非过年，平时吃饺子的时候也不多的。何况，是做两样馅儿。陈萱还真有些心里没底，就得问问魏老太太的意思。
魏老太太先说，“这是你们自家请人吃饭，我可说下，这买肉的钱不能从公中出。你自己个儿愿意买多少买多少，我也不吃你那饺子。”
陈萱当下有些傻眼，魏银道，“妈，那明天就是我二哥和洋人吃饺子，咱们还是平日里饭食？”
魏老太太还没说话，魏金唇角一翘，笑望着魏银，话却是同陈萱说的，“你二嫂今年种草莓，可是分了好几块现大洋，那些大洋，咱妈可没要她的。买几斤肉能花多少钱哪？再说，咱们又不吃，让你二嫂自己个儿预备就成了。菜园子有的是大葱，还省下大葱钱了呐。连带厨房里油盐酱醋，都随她免费用，这还不成？”
魏金见陈萱都听傻了，心下十分痛快，上下打量陈萱一眼，手里纳鞋底子的针有些涩了，往发间一划拉，愈发奚落起来，“明儿要待客，二弟妹可得换身鲜亮衣裳，这才不失礼。还有端茶递水的事儿，你也得提前准备好。”想陈萱一介村姑，能有什么见识，就是现下在北京城里住了些日子，有了些城里人的洋气，终归是个土包子。魏金笑瞥陈萱那傻愣愣的模样一眼，“洋人什么的，咱们也没见过。可你跟二弟既成亲做了夫妻，二弟这里迎来送往的事儿，就得你挑大梁了。”
“迎来送往？”陈萱发现，明天除了包饺子，好像还有别个事务。
“当然啦！来了客人，你不跟客人打个招呼，说几句寒暄热闹话？”魏金一声冷笑，那种讥诮轻视，魏银都听懂不下去了。却是见陈萱蓦地一喜，继而脸上笑出花来，“是啊是啊，大姐不说，我都不晓得，还要准备这个。大姐说的对！”说着，还起身对魏金鞠了一躬，“谢谢大姑姐！”她可算是想到怎么同魏年开口学洋话的法子了！

第19章 怎么说啊
陈萱被大姑姐提了醒，如同突然之间开了灵窍，她根本就没提买肉谁出钱的事，就拉着魏银商量明天待客的事了。是的，虽然是魏金的话让陈萱有了灵感，可魏金总是瞧不起她，陈萱有事也不想请教魏金，请教魏银一样啊，魏银心地好。
陈萱把魏银和大嫂李氏请到自己屋里，请她们在炕上坐了，给她们倒了水，自己拉把椅子坐在一畔，才诚恳说了，“以前在乡下，家里来人无非就是倒杯水，大家说说话。要是请人吃饭，也就是多烧两个好菜。在咱们家，年下请两位掌柜吃饭，还是去外头叫的席。这招待客人的事，我还真不懂，阿银、大嫂，你们可得多指点我。”
李氏一向与陈萱处的好，闻言温柔一笑，“其实都差不多，家里来人，就是预备下茶水，有点心准备一盘子点心，或者水果也一样。咱们院儿里不还有那新疆蜜瓜，明儿切一个。如今天儿热，有水果就成，点心也省了。”李氏这话，很为陈萱着想。因为老太太说了不出一分钱，李氏就想替陈萱省些花销，让她用蜜瓜待客。
魏银也说，“就是这样，二嫂你别担心，一点儿不难。就是有一样，洋人吃饭，都是用刀叉。咱们吃饺子可都是用筷子，得问一下二哥，这餐具可怎么准备？”
“刀叉？”陈萱不可思议，“吃饭咋能用刀啊？叉是什么叉？”
魏银同陈萱讲了一番洋人的餐具，陈萱深觉大开眼界，不停点头，“这可真是，要是阿银不与我说，我再不晓得这些的。”
李氏也说，“这洋人也是稀奇，筷子多灵巧，刀啊叉的，一听就觉笨拙。”
魏银是吃过西餐的人，同两个嫂子道，“他们吃的东西也跟咱们的不一样，我看他们都没炒菜，以前二哥带我吃西餐，主菜就是这么大一块煎牛排，要自己切来吃，不然，也用不到刀叉。还有面包、羹汤、沙拉之类，我觉着不如咱们的饭菜好吃。”
陈萱李氏都觉着，这些洋人非但生得怪，吃东西也够怪的。
不过，魏年要请洋人来家做客，就不能说人家怪了。
陈萱特意提前去魏老太太屋里借了套茶具，明儿泡茶用。又到屋前看了一回长得圆滚滚的青皮蜜瓜，心里很是满意，这瓜熟得刚刚好，可摘来待客。然后，把屋子又细细的打扫擦拭了一回，毕竟有客人要来。
做好这一切，陈萱端着个铜挑盘到老太太屋里要了些银耳莲子，老太太还问，“你要这做甚？”
陈萱忙说，“这两天，我看阿年哥有些累，想趁这会儿有空，提前煮出些银耳莲子汤晾着，等阿年哥回来，就能喝了。老太太放心，我是不吃这个的。”
魏老太太心说，算你有眼力。因陈萱说是煮来给魏年说，魏年是心爱的小儿子，魏老太太自腰间取出钥匙，亲自开箱，给陈萱铜挑盘上的两只青花瓷碗里各装了大半碗的银耳莲子，上下打量陈萱一眼，“多煮几碗，他们爷们儿出去忙活一天，回来还不得每人都吃上一碗。你就煮一碗，够谁的？”随口数落陈萱一回。
陈萱没吭声，端着银耳莲子到厨下去了。
魏金又同李氏说，“大弟妹，一会儿你去肉铺子割上二斤羊肉，剁上些菜园子里的大葱，晚上打羊肉饼吃。”
李氏轻声应了。
待魏年晚上回来，陈萱先把下午特意煮的银耳莲子汤给魏年端了来，嘘寒问暖的让魏年喝了，又同魏年说了明天包两样饺子馅的事。魏年觉着陈萱安排的不错，陈萱同魏年道，“你只管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去买肉，中午包准儿把饺子包好，一点儿都不会误你的事。”
魏年笑，“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陈萱又问了怎么给洋人准备餐具的事，魏年道，“没事，吃饺子用刀叉也不方便，咱家有勺子，给史密斯预备一双筷子一把勺子就成了。”
陈萱用心记下，看魏年心情不错，就同魏年说了准备一下午的话，“阿年哥，我这辈子，除了上一回同大嫂子银妹妹去东菜市远远见过一回洋人，这是第二遭。我想着，人家大老远的来咱家吃饭，这要见了面，这可怎么打招呼啊。”
晚上的羊肉饼有些咸了，魏年两口把莲子汤喝光，随口道，“说声你好就行了。”
“这洋话，阿年哥你会说，我可是一个字都不懂。要不，阿年哥你教我两句洋话，也不用学特别复杂的。就是学一句你好，也显得咱们懂礼，是不是？不然，我见着人家，一句话都不会讲，显着有点儿傻。要是叫人家误会了，得说咱不懂礼节，是不是？”陈萱接过魏年喝完银耳莲子汤的空碗，同魏年商量。
魏年就教了句你好，陈萱觉着，这洋话有些拗口，好在，魏年每晚都学，陈萱听惯了，觉着也还好。陈萱心下默了三五十遍，又跟魏年说了几遭，魏年点头，“这就成。”
“我要说了你好，人家史先生也跟我说你好，我是不是还得再说你句，史先生您来啦，欢迎您家来啊。这样才显得好啊，是不是？”
魏年不笨，相反，魏年一向聪明，况陈萱是个特爱学习的，每晚都要背书的人，魏年是知道陈萱的，往日这时候陈萱都开始背书了。今天偏生大反常，还给自己预备银耳莲子羹，待自己的态度也格外殷勤，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
魏年不动声色，“这也是。”又教陈萱一句。
陈萱连忙学了来，然后，陈萱又说了，“我这一说欢迎史先生来咱家吃饺子，这要懂礼的，肯定得说咱家太客气了，我就得说，不客气，是不是？这不客气怎么说啊？”
魏年再教她一句，陈萱便又说了，“这客气几句，人家史先生毕竟是客，咱们是主人，就得跟人家说一句，尝尝咱家这饺子可合胃口，这句怎么说啊？”
魏年就这么在陈萱一晚上“这句怎么说啊？那句怎么说啊”的问询中，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结果，魏年早上起床，陈萱殷勤的给他打来洗脸水，兑的温凉正好，还在一畔捧着毛巾服侍他，魏年刚洗过脸，就听陈萱问，“我刚想到，这史先生是中午过来，中午好怎么说啊，阿年哥？”
阿年哥险一头再扎脸盆里去。

第20章 脾气见长
史密斯史先生是中午过来的，其实，比约定的时间还略早些。
因为饺子要现包才好吃，史先生来早了，陈萱几人还在厨下包饺子哪。从厨房窗子里就见魏年带人来了，李氏往外瞥两眼，连忙不敢再多看，小声说，“这洋人长得可真怪，眼睛是蓝的。”
魏银也在厨下跟着帮忙，伸长脖子瞧一回，也跟着小小声，“洋人都长这样。人家还带水果来了。”
虽然北京城里洋人不少，不过，现下洋人仍旧算个稀罕物。陈萱性子老实，再说她自小在乡下长大，就是比人多活一辈子，依旧是个没啥见识的，见着洋人这样牛高马大、蓝眼黄毛的生物其实有些怕，可她昨儿借着洋人来家做客的事，哄着魏年教她好几句洋文。要是这会儿露了怯，以后就不好再请教魏年洋文的事了。陈萱仗着胆子瞅那洋人几眼，觉着虽生得怪异，倒也头脸干净。尤其魏年进院时，往厨下瞅一眼，正见陈萱往外看，魏年想陈萱昨晚学洋文那般用功定是想见一见史密斯显摆一下洋文什么的，就笑着同陈萱招呼一声，“史密斯来了。”
陈萱点点头，提高嗓门，干巴巴的应一声，“知道了。”
魏银悄悄同陈萱说，“二嫂，那史密斯同二哥去你们屋了。”
李氏说，“二弟妹，这要不要送茶过去？”
陈萱呆了一下，想了想，“是啊。”就是在乡下，家里来了人，没茶也要倒碗水的。陈萱心砰砰跳，想着昨儿学了好几句洋文，如今来了洋人，这要不说一回，当真是白学了。再说，这洋人也是人模样，有什么好怕的。陈萱自己安慰自己一回，先舀水洗了洗手，再从缸里舀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光，这才觉着嗓子没那么干巴巴了。陈萱放下水瓢，给自己壮壮胆，说，“大嫂阿银，那我先去送壶茶过去。”
“去吧去吧。”魏银很支持陈萱，其实，洋文魏银也会几句，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见陈萱要过去送茶水，魏银是很鼓励的。
陈萱昨儿都预计好的，她泡了一壶茶，自廊下瓜田摘了个新疆蜜瓜在厨下切了，一并放到茶盘上，端了进去。陈萱紧张的手指紧捏着茶盘，指骨都白了，勉强没哆嗦，脸上挤出个笑，用昨晚魏年教她的洋文同这位史先生问了个好，这蓝眼黄毛的洋人显然很惊诧，叽哩咕噜的同陈萱说了一串，陈蒙直接懵了。魏年不着痕迹的瞥一眼陈萱紧张的指骨，笑着接过茶盘放在桌上，同陈萱说，“史密斯也在同你问好，夸你人长得漂亮。”
陈萱脸都红了，她立刻就把昨晚学的那几句半生不熟的洋文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还让魏年帮她说，“你同史先生说，饺子在包了，不知道你们过来的这么早，一会儿就能好。先请他尝尝咱家的蜜瓜，是新疆的品种，特别甜。”
魏年不似陈萱好不好脸红的人，魏年简直风范十足，虽然魏年说的洋文，陈萱一字不懂，可看这位史先生认真听魏年说话，陈萱便觉着，魏年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只是，俩人说就说吧，怎么还站起来了。
魏年同陈萱道，“史密斯想去看看饺子是怎么包的？”
陈萱想，这洋人可真怪，中国男人都不去灶上的。这洋人男子怎么倒要去灶上看包饺子？
想着这灶上每天都收拾，是极干净的，陈萱也就答应了。
结果，这史密斯非但看到了放到盖帘子上的，码的整整齐齐白生生圆滚滚的饺子，还见到了陈萱擀饺子皮的本事。虽然陈萱听不懂史先生说的啥，反正这洋人就跟只大猴子似的在她身边竖着大拇指对她赞了又赞。
然后，史密斯还跟陈萱学着包起饺子，反正，包的比一般还一般。
至于魏年，魏年也装模作样的包了两个，然后，就是在一畔当翻译了。
倒是魏银，魏银并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她虽是头一回跟洋人打交道，也半点不怯。结果，却是很快被魏金跑过来叫回了老太太屋里。魏金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说，“你一小姑娘家，不要跟那些个洋鬼子在成块儿。吓着没，喝口水，压一压。”递水给妹妹喝。
魏银道，“大嫂二嫂也都在啊。”
“你大嫂二嫂都嫁人了，这怎么一样。”魏老太太帮腔大闺女，同魏银道，“一会儿把你大嫂二嫂叫过来，中午都在我这屋儿吃。洋鬼子那里有你二哥就成了。”
李氏中午到老太太这里吃的，陈萱被魏年留在了自己屋里，与那史密斯一道吃饺子。
陈萱觉着，虽然饺子好吃，但史先生的模样也太夸张了。而且，跟着史密斯一道吃饭，也不是没有好处，陈萱又学了两句洋文，是夸东西好吃的。
史密斯夸她饺子包的好，陈萱笑，“史先生爱吃，以后有空只管过来，我还包饺子给你吃。”
魏年翻译一遍，史密斯的形容就愈发夸张了，还夸了陈萱好些话。陈萱发现，这些洋人很容易夸奖人，虽然刚开始很不好意思，不过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陈萱还同史密斯说，“我们这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哪，饺子只是其中一种，我还会蒸包子、烙饼、做面条、烧一些家常小菜。史先生以后过来，我做别的请你吃。”
难得她做了两辈子的饭，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捧场。陈萱觉着，这洋人虽生得怪模怪样，性子却很叫人欢喜。
一顿饭，陈萱只是开始有些胆小，后来话说多了，她便也放开了。待吃过饺子，陈萱端上茶和水果，因先时的蜜瓜不大新鲜了，陈萱就洗了史密斯带来的水果。魏年让陈萱把前头拿回的青瓷蝙蝠碗取出来，陈萱就知魏年还有正事，把碗拿出来后，陈萱说一声，就去老太太屋了。
魏老太太自然有一番念叨，好在，陈萱在魏老太太眼里已是已婚妇人，再加上一道吃饭的还有魏年，魏老太太说两句，也就罢了。倒是史密斯走的时候，还特意过来同魏家女眷打了声招呼，魏老太太险给他这怪模怪样的吓着，魏金也躲了起来。李氏魏银都是见过史密斯的，并不觉什么，只是有些拘谨罢了。陈萱觉着，她都同史密斯吃过饭了，就是认识了，见史密斯要走，就过去同史密斯说，“有空只管过来，我再做我们这里的饭菜请你吃。”
魏年翻译了，史密斯笑着说了几句话，便挥手告辞了。
陈萱送了他们几步，史密斯请陈萱留步。
陈萱也便不再送，看着魏年和史密斯走了，陈萱就回魏老太太屋了。魏金瞧着陈萱直咋舌，“你这胆子也忒大了，还敢同洋鬼子说话！”
“没事儿，史先生就是看着长的怪，其实人很和善。”陈萱道。
魏金啧啧，感慨，“果真是乡下人，胆量足。”
陈萱便不说话了。
陈萱同老太太说一声，打算回屋收拾一下。魏老太太道，“去吧，不是说那洋鬼子带了不少水果过来么，一并拿过来给我瞧瞧。”
陈萱应了，她知道，魏老太太是担心她回屋偷吃史先生带来的水果，哎，她倒不是眼馋那些个水果。别看陈萱是乡下过来的，她并不贪吃，也不馋嘴。回屋一面收拾着屋子，陈萱把今天见到史先生的事又想了一遍，虽然自己只是学了几句简单的洋文，史先生说的话，她多是听不懂的，可魏年教她的几句洋文，她都学会了，也同史先生说了。陈萱就觉着，心里怪美的。
上辈子，她胆子小，人也笨，不懂请教，魏家但凡来人，她不是闷头听着人家说话，就是避回屋里做针线。如今仗着胆子，也能同洋人说上几句了。
果然许太太的话不错，学洋文当真是极好的事。
因今天见了洋人史先生，陈萱那学洋文的心就更切了。
把水果给魏老太太送屋里去，陈萱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叫魏年多教她几句洋文的事了。陈萱正琢磨事，就见魏金把装了一碟水果皮的碟子递她跟前，说，“满了，扔出去吧。”
陈萱见魏金又把肥肥的手伸向最后两串大紫葡萄，当下就道，“大姐，你也给阿年哥留着些，这葡萄，阿年哥一口都没吃过呐。”
魏老太太虽然偏心大女儿，也很疼小儿子，见陈萱这样说，想想吃了也不少，就同大闺女说，“是，这两串葡萄，给你弟留着。”
魏金唇角一翘，瞥陈萱一眼，懒洋洋的抽出条绉洋绸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似笑非笑地，“唉哟，果然是年轻小夫妻，时时都记挂着阿年啊。”又同魏老太太道，“别看二弟妹是乡下来的，端的是心眼儿多。大弟妹进门这些年，也没这样护过食儿。”
李氏向来不多话的人，今照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坐在一畔，做着孩子们的针线。
陈萱不理魏金这话，她伸手拎起一串葡萄剪了半枝，说，“这个我拿我们屋里去了。”真是的，她还要用这半嘟噜葡萄跟魏年说好话，看魏年能不能再多教她几句洋文呐！这个魏金，总是瞧不起她，哼！起码她会说好几句洋文，魏金会吗？她还认识好几千个字，背会三本书，现下正在背第四本，魏金会吗？以后，她还要把洋文学会，远远的落下魏金一大截！
然后，陈萱就这么气哄哄的把半嘟噜葡萄拿走了。
魏金很是摸不着头脑，道，“这可真是，跟我发什么火啊！乡下丫头，脾气见长！”

第21章 会错意
陈萱是拿定主意不理会魏金了，把葡萄拿回屋收好。陈萱就到厨下忙活了，现在虽进了七月，暑气散了些，天气依旧热。这会儿做晚饭还早，陈萱先把绿豆泡上。她准备一会儿做一锅绿豆汤，做熟后慢慢放晾，晚上当宵夜吃。天热后，魏年就爱喝这个。
然后，陈萱就到前院摘了几条茄子几根黄瓜，用井水洗了，放着待用。
中午吃的肉饺子，晚上魏年肯定想吃点儿清爽的，陈萱索性就做炸酱面。
把面擀出来放瓦盆里醒着，陈萱瞅瞅天色，回屋拿了些零钱，就到胡同口等着了。魏家买肉一般是到东菜市或者东安市场那块儿，今年因陈萱种了菜园子，基本上一夏天没买过菜，不过，一般一早一晚的都会有菜贩子挑着菜担子串胡同卖菜。这做炸酱面，没有豆芽不好吃。陈萱出来等着菜贩子过来，一时，菜贩子来了，陈萱觉着是老天爷在帮着她，这菜贩子的担子里竟还真有豆芽。陈萱买了一斤。
晚上做炸酱面，面陈萱擀的又细又筋道，氽了豆芽，切了黄瓜丝、胡萝卜丝，还有茄子切丁油爆，然后，炸了一碗茄子酱。这茄子酱，说着简单，其实也很有讲究。炸得薄了，稀汤汤的没法儿吃。炸得厚了，全是酱味儿，又太咸。所以，这放多少茄子多少酱，都是有说法的。
李氏帮着打个下手，主要事情都是陈萱做的。
魏年是傍晚回来的，吃面时也夸今天面擀的好。陈萱见魏年喜欢，立刻笑眯眯地说，“阿年哥你爱吃，明儿我还做。”
大家听陈萱这话，都是忍不住发笑。魏老太太也是拿陈萱没法，说她吧，这二儿媳妇也是为了伺候儿子，关键，魏老太太一向认为，陈萱怪笨的，就是说了，也不一定听得懂。何况，这都成亲半年多了，陈萱一直没动静，魏老太太想着，俩人要是合得来，才好赶紧生孙子。
魏年今天心情亦是不错，与陈萱说，“明儿个早上烙糊塌子吧，好久没吃过了。”
陈萱一口应下，“成！”
待吃过饭，陈萱同李氏收拾过厨下，魏老太太不必她们服侍，让她们各回各屋了。
以往这个时候，焦先生早该过来了，今天却是没见人来。陈萱回屋见魏年斜靠着被子卷出神，把绿豆汤放小炕桌上，还说呢，“今天不用跟焦先生学洋文了？”
魏年道，“我跟焦先生说了，我这学的也差不离了，把这月的工钱结给他，以后就不必来了。”
陈萱有些遗憾，虽然她没钱跟着焦先生学洋文，可每晚听焦先生和魏年用洋文说话也挺有意思的。陈萱自来节俭惯了的，说，“这离一个月还有大半个月哪，就把一个月的都结给他了？”
魏年笑，“焦先生教我很用心，我看他不像富裕的，就把这一月的工钱都结给了他。”
“这倒也是。”陈萱想着，魏家两号买卖，魏年也的确跟着焦先生学到了新本事，陈萱道，“那我把你西配间用的书啊本啊就都收拾过来吧？”现在，陈萱学洋文的心挺积极的，她知道，魏年学洋文就有好几本洋文的书。陈萱一个洋文不认识，除了上头的汉字，那些个洋文她一个不懂。可是，她有空就过去，给魏年把书擦一擦，生怕落了灰尘。今见魏年不再跟焦先生学了，虽然陈萱依是不认得那些洋文，她就想着，纵不认得，离近些，也是好的。
魏年自不会反对，“成。”
陈萱马上就去搬书了，把书搬过来，还同魏年说，“你要看哪本，拿出来放外头，这不看的，我搁抽屉里去。”
魏年头枕着被子卷，懒懒的不动弹，说，“这些都看过了，你都放抽屉吧。”
陈萱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问魏年，“你都背会了？”
“除了英文字典，别的都会了。”
陈萱不晓得字典是个什么东西，可听魏年说都背会了，当下佩服魏年佩服的五体投地。陈萱先把书擦了一遍，珍而重之的放到抽屉里存放。然后，陈萱把绿豆汤推到魏年跟前，说，“现下还是有些热，喝一碗，解解暑。”
魏年笑，“还不渴。”
“那先给你放一边儿。”陈萱用个小茶托反过来扣碗上，免得落了灰尘，又殷勤的问，“我给你省着葡萄哪，吃不吃？”
“嗯，葡萄来一点吧。”
陈萱从茶柜的纱屉中拿出洗好的葡萄放到小炕桌上，见魏年还是那幅懒散模样，便道，“坐直了，看跟抽了脊梁骨似的。要是累，就早些躺下睡，要是不累，就精精神神的。”
魏年只得坐到小炕桌旁，还说呢，“家里有孩子们，我以为葡萄得吃完了，怎么还有的剩？”
“我看大姑姐吃起来没完，就先剪了半嘟噜拿回来了。”陈萱也没隐瞒这事。
“唉哟，那害你挨她一顿说。”
“不管她，爱怎么说怎么说，也不能净叫她一人吃。”陈萱重恢复殷勤模样，问，“好吃不？”
魏年递她一个，陈萱笑眯眯地摆摆手，和气十足的同魏年道，“你吃吧，我不吃。喜欢就多吃点儿。”
要知道，陈萱性子是偏内向的，所以，她笑的时候极并不多。今天突见陈萱笑的一幅春光灿烂模样，魏年就心下有数了，问她，“你是不是有事同我说。”
“没事没事。”陈萱不好直接说想让魏年教她洋文的事，陈萱先道，“你不是说想明儿早吃糊塌子么，正好瓜藤上还有几个嫩嫩的西葫芦，明儿我早点儿起，早上现摘擦丝，再打上鸡蛋，拌上面糊，这摊来才好吃哪。”
魏年对陈萱做饭的手艺还是很满意的，尤其虽则刚吃过晚上的炸酱面，给陈萱这么一说，魏年就觉着，明早的饭一定不错。陈萱继续殷勤万分的对魏年说，“阿年哥，以后，你再有洋人请回家吃饭，只管同我说，他们若是想尝尝咱们的家常饭菜，我都能应付的来。”
“今天的饺子就很不错。尤其那猪肉大葱的，香！”
“绝对香啊，我一大早去的东菜市，挑的是今天早上新杀的猪，都是上好的五花肉，这要再不香，就没天理了。”陈萱很高兴，“阿年哥你头一回请洋人来咱家吃饺子，虽然别个帮不上阿年哥你的忙，这些干活的事，我还是成的。”她又问，“我今天是第一次跟洋人说话，没给阿年哥你丢脸吧？”
“这是哪里的话，史密斯很是夸赞你，说你长得好，饺子包的好，尤其擀饺子皮的功夫，叫他叹为观止。他还说有空请你吃饭呐。”魏年今天也很高兴。尤其他交待的事，陈萱都办的很好。而且，半点不小家子气，虽则陈萱不大会说洋话，可由他翻译着，陈萱也能一道陪着说话。这并不是要陈萱帮他做生意陪客人，就是有客人来了，大家随意的说些话，显着亲切不是。
陈萱捏个葡萄粒儿，用帕子给魏年擦干，递到魏年手里，有些遗憾的说，“哎，我这也就比刚来北京时好一些，比起阿年哥，还差得远。尤其我不会说洋文，也听不懂你们说话，这就不便宜了。阿年哥，你以后还会与洋人做生意吧？”
魏年早看透陈萱了，有事求他时，就格外殷勤。魏年忍笑，已是对陈萱的事心中有数，直接问她，“你这是想跟我学洋文不成？”
陈萱眼睛一亮，她又给魏年擦个葡萄粒儿递过去，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就是觉着，阿年哥你是这么高级的人。我没你聪明，学习起来，肯定也不比你快。可有时，听着你跟焦先生在西配间用洋文说话，就觉着，怪好听的。今天又见了阿年哥你都能用洋文跟洋人谈生意，我就觉着，这可真厉害。阿年哥，像你这样长得好、会做买卖会赚钱，又很聪明的人，能有几个呢？我跟你，怎么说呢？”想了想，左右一看，正巧往外一瞅，透出半开的玻璃，看到深蓝夜幕上满天的星光，陈萱一击手掌，指向外头夜空，说道，“对我，阿年哥你就像这天上的星星一样，仰头才能看到，还隔得这么老远老远。我是永远比不上你的，可你这么好，有时，就很想跟你学一学。要是我会洋文，以后阿年哥你请人来家吃饭，就不用阿年哥你总替我把话变成洋文再同那些洋人说了。我心里只要一想，就觉着，我虽及不上阿年哥你，可我能多认几个洋文，也是好的。哎，可我又想着，阿年哥你这么忙，白天要跟着太爷到铺子里去，又要抽时间和洋人做这盘子碗的买卖。就是阿年哥你想教，我也不忍心你这么操劳。哎，反正我这人也不像阿年哥你这么聪明，我学东西慢，我就想着，要不，就像我学咱们汉字一样，那洋字，阿年哥你每天教我十个，成不成？”
陈萱简直要把阿年哥的马屁拍青了，魏年不紧不慢的吃着葡萄，他吃一个，陈萱给擦一个，然后，吃完最后一个葡萄，魏年才说，“不就是学洋文的事么，我虽然长功夫没有，偶尔教你几句还是成的。”
见魏年答应了，陈萱顿时喜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瞅一眼空盘子，连忙问，“阿年哥，你还吃葡萄不，我再给你洗一盘子去？”
“不吃了不吃了，都吃撑了。”见陈萱两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魏年很有些不自在，认真的同陈萱道，“阿萱，阿年哥可跟你说，阿年哥虽不是天上的星星，你也不能喜欢阿年哥啊。”
陈萱连连点头如小鸡琢米，就差举手起誓了，她更加认真的承诺，“阿年哥你就放心吧，我绝不能喜欢你的。你这么好，我也配不上你啊，是不是！放心吧，我这辈子都不能喜欢你。”
魏年嘟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他正想再说些什么，陈萱已是高高兴兴的把水端出去洒了，然后，高高兴兴的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硬皮笔记本，连带把魏年的那些个洋文书也都搬了出来，殷切的问，“阿年哥，那你看，咱们从哪本书开始学起比较好啊？”然后，两只眼睛愈发亮晶晶了。
魏年心说，会错意了，原来，人家陈萱这么晶晶亮的不是相中了他，这丫头是想从他这里学洋文啊！学洋文就学洋文嘛，把眼睛闪那么亮做什么，真是的！害人误会！

第22章 我想去
陈萱并不知魏年会错意啥的，反正，只要魏年答应教她洋文，陈萱便啥心事都没有了。而且，她还默默想着，魏年待她这样好，那啥，今儿买肉馅的钱，她就不跟魏年要了。
魏年不晓得，自己被陈萱暗暗抹去了一桩债务。
陈萱知道，魏年是花了大价钱学洋文的，如今，魏年肯教她，还肯把以前用过的书给她看，天大恩情，就那些买肉的钱，肯定不够付魏年的工钱的。可陈萱眼下手里就剩些散碎零钱了，连一块大洋都不足，就几毛钱，就是想多给魏年钱，也给不了。魏年为人却是这样好，半点儿不跟她提工钱的事，一口就应下了。
陈萱把这恩情记心里，对魏年照顾的别提多周到。每天做饭最先考虑的就是魏年的口味儿，魏家男人们一早一晚在家吃饭，总有一两样菜是魏年喜欢的。中午是女人们做好，伙计过来提食盒。陈萱也不叫魏年吃大锅饭了，她在厨下单独给魏年做，其实也不是做差样的菜色，可大锅炒出来的菜，跟小锅炒出来的菜，味儿如何能一样。陈萱现在会写字，魏年那一份，她单独写标签贴上。
魏年回家还说呢，“叫赵掌柜好一番打趣。”
陈萱笑眯眯地，“阿年哥你人好，每天费心费神的教我洋文。你待我好，我自然也要报答你。可我也没别个本事，也就这灶头上的事能精细些。就是听你说，你平时都是在铺子里和掌柜伙计的一起吃，不好弄两样饭菜，不然，显得不好。要是平时阿年哥你有想吃的饭食，只要我会的，你只管说。就是我不会，你跟我讲怎么做，我也学着做。”
魏年心里觉着，陈萱当真是个很不错的表妹，这么贴心懂事，不禁说一句，“也别太累。”
“不累不累。”陈萱是极想报答魏年的，见魏年高兴，也欢欢喜喜的弯起眼睛笑了。
陈萱非但每天给魏年做小灶，还有给魏年做活计时，上心的了不得。唉哟，那针线细致的，魏金都时常笑话陈萱。好在，中元节魏金总要回婆家，魏金一走，陈萱都觉着清静不少。
中元节魏老太爷带着一家子人到隆福寺给祖宗烧了香，中午就在隆福寺外头的小馆子里吃的面。馆子不大，靠东墙根底下是一溜儿的灶头，收拾的挺干净。那掌柜显然是同魏家人认得的，招呼起来极热情。哎呀，陈萱可是开了眼界。以往吃面，陈萱只知道面是擀出来的，这一回才算见识了，就见店老板抻着一块面团，一抻一甩，啪啪啪的一阵面条摔到案板的声音后，那面就越抻越细，没多久就是一窝细若银丝的面条出来，陈萱都看直了眼。
如今这出来吃饭，就是魏老太爷和魏老太太坐上首，左右是儿子，陈萱正好挨着魏年坐，陈萱悄悄问，“阿年哥，这是啥面，又抻又甩的？”
魏年小声道，“是拉面，老板是陕甘人。”
陕甘是哪里，陈萱并不晓得，她其实挺想问一问的，可是看魏老太太一直瞅她的严厉神色，陈萱知道魏老太太是嫌她在外问东问西显着土包子。陈萱连忙不敢再问了，魏年说，“爸，这里的拉面还要等一等，我去对面的羊肉床子切点羊排叉。”
魏老太爷点点头。
陈萱坐外头，魏年坐的比她靠里，陈萱原想说，这跑腿的事她干就成，可她不晓得哪里去买。陈萱连忙起身让魏年出来，魏年给陈萱使个眼色，陈萱立刻有眼力的跟魏年一道去了。她这么跟屁虫一般，叫魏老太太很是有些看不上，轻哼一声。
陈萱跟魏年到灶上借个大碗，魏年臭美，这出门又是穿的西装三件套，他借个碗，他不拿，陈萱很自觉的接过碗，跟着魏年到前头的羊肉床子去了。羊肉床子就是卖羊肉的地方，不过，这些卖羊肉的长得高鼻梁深眼窝还戴个硬壳的小圆白帽，后来陈萱才晓得，这些人都是回民。
羊肉床子就有烧好的熟羊肉卖，魏年瞧着，除了羊排叉，又让切了些羊腿上的键子肉，之后，特特的浇了宽汤，再加上一把鲜花椒蕊。然后，魏年付了钱，陈萱老老实实的端着一大碗的烧羊肉跟魏年回了小馆子。其实，魏家自家也常吃羊肉的，魏金就特别爱吃打羊肉饼，可是，都没这羊肉床子的焖羊肉香。
陈萱闻着香味儿就觉着，这可忒香了。
不过，陈萱差点儿没吃上这焖羊肉，因为，魏老太太说了，“杰哥儿他娘、阿萱都不爱吃肉，给她俩一人叫碗素面就行了。”
李氏陈萱都没吭声。
魏银小声嘀咕一句，“好容易出来一趟，妈你别这样。”
魏年笑，“妈你不早说，你分派晚了，我把焖羊肉放灶上，让用这焖羊肉做浇头，烧几碗羊肉面。这入秋了，吃羊肉面正好。”
魏老太太叹口气，“那就算了。”魏老太太瞧着自己这俩儿媳就发愁，一个比一个的不会过日子，就一个嘴馋没眼力，都不晓得提前说一声自己吃素面。
待回了家，魏老太太还说了陈萱一回，“在外头，女人要少说话。还有，别你男人到哪儿你都要跟屁股后头，就这么半会儿都离不得？”
陈萱叫魏老太太刻薄的脸上一辣，魏年不想陈萱落此埋怨，刚要说话。陈萱已是同魏老太太道，“我是想着，阿年哥今天衣裳光鲜，我就是跟着打个下手，跑个腿。按理，这跑腿买东西的事，不该叫阿年哥去，这样的活计，我干就成。可老太太也知道我，从小在乡下，也没见识过啥。哎，就是出门买个东西，要不跟着跑回腿，下回我也不知道怎么买。我跟着，学习一二。等下回，我去买就成了。”
魏老太太见陈萱这般说，此方不再说什么。
倒是魏年回屋同陈萱道，“妈就是这么个嘴，你别放心上。”
陈萱笑嘻嘻地，“我都习惯了。今儿阿年哥不用去铺子，你要没事，多教我几个洋文吧。”魏老太太说话难听算什么呀，魏年每天都肯教她洋文，天大恩情，她怎会把魏老太太这些话放心上。
魏年一笑，“好。”
陈萱如今开始学洋文，认字念书的功课她也不想落下，好在，菜园子的活现在不忙了，陈萱总能抽出时间。因为洋文不同认字，汉字陈萱以往虽不认得，却是会读。洋文不一样，既不会读也不认得，所以，这得得念背一体才有用。平日里白天陈萱都是自己在心下默记，待晚上魏年回家，陈萱就用洋文跟魏年说话。
魏年倒也由她，有时陈萱口音不标准，魏年还会纠正。
有一日，魏年回来便说，“史密斯请咱们吃饭。”
陈萱吃惊不小，“还有我？”
“是啊，后天晚上，六国饭店西餐厅。”见陈萱瞪圆一双大眼，魏年凑近问她，“你不是不想去吧，你这么爱说洋文，也学这好几天了，这不正有了用武之地。”
听说去什么饭店，还是吃那啥西餐，陈萱有些惊惶，“我这才学了不多几句。”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魏年是看陈萱现在学洋文用功，有时半宿说梦话都会蹦出两句洋文。不过，看她这六神无主的模样，魏年也不是会勉强人的性子。
“别！”陈萱生怕魏年反悔，连忙急急道，“我可没说不去！”
陈萱先给魏年倒了杯温水，寻思了一回，才定了心神，同魏年说，“上回史先生来咱家吃饭，我也跟史先生说了两句话，算是认识的。阿年哥，这学说洋话不比别个，你看我学认字，其实不用怎么麻烦你，有不认识的字，找许家妹妹和银妹妹问都成的。可这洋话不一样，洋话除了要记住怎么写，还要学怎么念。像阿年哥你说的，我现在，就是想，找个会洋话的人多练练说洋文的事。我就是担心一样，我听银妹妹说，洋人吃东西，都是一手刀一手叉的，不似咱们使筷子，这刀叉我可真没使过。史先生好意邀咱们去，我就是怕到时丢丑。”
说了自己的难处，陈萱觉着，她这什么都不懂的人，的确是给魏年添了不少麻烦。想了想，陈萱又很不好意思的同魏年说，“阿年哥，按理，我这以前也没见过这种洋世面，不当去。可我又很想去，一个原因是，人家史先生请了，我这没病没灾的，要是不去，显着不好。还有一个原因是，阿年哥，像你这样什么都见识过的人，又天生聪明，这样的场合，你一看就明白，别人也愿意跟你交朋友。我不一样，我没你聪明，人笨拙，可你说，像我这样的笨人，越不出门，越显着缩头缩脑，上不得台面儿。我自从认识了阿年哥你，我心里知道，我是一辈子比不上你的，可书上说，近朱者赤，阿年哥你这么聪明有见识，你带一带我，教一教我，我虽然跟你还差一大截，比起以前，也能变聪明一点，是不是？”
陈萱不觉着自己是很会说话的人，而且，她在魏老太太、魏金跟前，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就是现在，她觉着虽比上辈子总闷着时说的多了些，可是，陈萱说的也都是自己的真心。她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怕是陈萱也不知道，她这番话是多么的动人。
魏年都听的有些不落忍，想着陈萱挺不容易的。
陈萱既下定决心要去赴宴，她双眸澄净，看向魏年，带着一分恳求，对魏年道，“阿年哥，我想去。可我没去过，不知道那西餐厅的规矩，你多指点一下我，好不好？”
魏年不知忍地，心下竟蓦然一酸，有些怜惜的应诺，“好。”

第23章 抬头挺胸病
魏年是真的有点怜惜陈萱了, 他觉着, 陈萱虽然来自乡下, 为人也没什么大见识，可陈萱很知道学习，人也勤快, 这就让魏年有一种不能说不出的感觉, 总之, 是与以往魏年认知中的村姑不一样的形容。眼下，魏年还不能很准确的描绘他对陈萱的认知, 在很多年以后，文化更加繁荣时, 魏年会明白, 那是一种对奋进者的尊重。
陈萱请魏年指点她一下西餐厅的规矩, 魏年想了想, 想出个最直接的法子，“明儿我先带你出去吃回西餐，你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陈萱没想到，魏年的法子是直接带她吃西餐。不过，陈萱也很认可这个法子，毕竟，没见识过的东西，见一回总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 这都是为了叫她长见识, 再不能让魏年花钱的。陈萱去箱子底拿出个自己缝的海绿花绸的荷包, 郑重的把自己的全幅身家递给魏年，陈萱认真的说，“阿年哥，请吃那个西餐厅，都是为了我，不必你出钱，你教我怎么吃就行了。这钱，我出。我一准儿好好学。”
捏捏这绸荷包，知道这里头是陈萱攒的钱。魏年把荷包重放回陈萱手里，“第一件教你的事，就是出门吃饭，如果男人要付钱，女人不能抢着结账，不然，就是不给男人面子。”
“还有这样的规矩？”陈萱问。
“自然。”魏年道，“这叫绅士风度。”
“绅士是什么东西？”
“绅士不是东西。”魏年自己说着也笑了，道，“绅士是西方人对于有一定地位的男子的说法，绅士。你想想，在咱们这里也是啊，男人带着女人出门，难不成，叫女人付钱？”
陈萱点头，“是啊，我叔婶去赶大集，都是我婶子拿着钱，我二叔花一分要一分。”
魏年摆摆手，“不要说他们，他们有什么见识。你听我的，再没错。”
陈萱道，“要不，我提前把钱给你，待到了餐厅吃饭，结账时你拿出来结不一样。”
“那也是你的钱呐。”魏年板正着脸，摆摆手，“这个不要同我争，你再这样，不带你去了。”
陈萱连忙不敢再说话了。
魏年见陈萱不再与他推让荷包，就同陈萱定下了去西餐厅吃饭的时间。魏年还大包大揽，“出门的事，我同妈说，咱们一早就出门，你打扮得漂亮些。”
陈萱道，“上次做的旗袍，还有件湖蓝白荷绸的，我还没穿过，到时，我就穿这身。”
魏年表示满意。
好容易把魏老太太的工作做通，出门时，魏年看陈萱一身湖蓝白荷绸的旗袍，倒也体面大方，就是底下一双同色的绣鞋，魏年不大喜欢，现在女人穿旗袍，配高跟皮鞋才算时髦。不过，魏年也知道，陈萱不大出门，就这几身新衣裳，也是他从柜上拿回的料子，陈萱才做的。魏年也没说什么，直接带着陈萱去了王府井的东安市场。
陈萱道，“那一回，我跟大嫂、阿银去东菜市，经过王府井这块儿，就觉着，可真是个热闹地方。”
“那是。这里为什么要王府井啊，就是因以前附近都是王府。这块儿可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再往西就是皇城了。”魏年是生在北京城，长在北京城，对北京城的地理非常熟，很能说出些门道典故。魏年又同陈萱说，“这东安市场为什么叫东安市场，就是因临着东安门，就叫东安市场了。听说原本是几个太监出资建的，后来，皇帝都叫赶出京了，这北京城也是乱糟糟，叫些兵痞抢了一回，一把火烧的精光，现在的东安市场，是重建了的。不过，现在更好。”
陈萱点点头，待坐着黄包车到了，陈萱才说，“这儿不就离你家铺子很近么。”
“本来就很近。”魏年笑着给了车夫车钱，陈萱说，“这么近，干嘛还要坐车啊，咱们走着来不一样。”坐车还要花钱。
魏年道，“你就这样不好，钱赚了不就是要花的。”
陈萱不大赞同魏年这话，陈萱认为，钱赚了就是要攒的。
不过，接下来，陈萱所行所为，倒是很符合魏年那话的真义。陈萱是头一遭来东安市场，这里都是清一色的二层楼房，各色店铺，让陈萱开眼界的是，头顶上竟然还搭了铁皮罩棚，地上铺着青砖，人走在上头，非但舒坦平整，就是头顶也不怕风吹日晒。陈萱不禁咂舌，“这可真高级。”
魏年因昨夜被陈萱的话触动，倒是没笑陈萱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拉着她往里走，里面自然百货齐全，不说卖花卖果的，连带着许多衣裳面料、翠羽轻丝，反正，有一种叫陈萱形容不出的眼花缭乱。陈萱不禁道，“这儿可真大，真好。”
魏年笑，“你没去广安门的劝业场，那里的楼都是西式建筑，洋气的了不得。”
陈萱感慨，“这里就很好了。”
魏年不急带陈萱买鞋，陈萱头一遭来，他先带陈萱随意的逛了逛，这一逛，陈萱就见着一处书店。原本，这是陈萱来北京后的第三次正式出门，又是来的这等地界儿，陈萱不大敢说话提要求的，可她现下学习上心，见着书铺子不禁说，“阿年哥，咱们能去书铺子看看不？”
魏年一笑，“倒忘了你现在正是用功的时候。”带陈萱去了。
陈萱一进书店，两只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瞅，看看这儿，再瞧瞧那儿，只觉满室书香，哪儿都是好的。有伙计上前问，“不知少奶奶要买什么书？”
陈萱连忙摆手，“我随便看看。”
伙计介绍，“少奶奶要不要看看云先生的诗集，我们店里卖的最好。”
陈萱顺着伙计介绍拿起一本青白底色的书，翻开来，满篇大白话。陈萱倒是知道现在流行白话文的，可这诗也委实白话的可以，字她都认得，陈萱瞅一眼，觉着都是些无聊话，便放下了。伙计又说了几样时下流行的小说话本，陈萱皆无兴致，伙计便让她自己看了。陈萱最后买了一本，嗯，怎么说呢，巨实用的，上下两册的，一套，足有十斤不止的，《中华大字典》。
魏年一见，都有些头晕，问她，“这是啥？”
“字典。”陈萱抱起来给魏年看，“跟阿年哥你那本洋文字典一样的，这个是汉字的字典。”
“一看少爷少奶奶就是学识渊博的。”伙计喜笑颜色的给陈萱包好装袋，算账，“承惠五块银元。”
陈萱很想买，可她荷包里拢共还不到一块钱。陈萱把字典放下，拉了魏年在一畔问，“阿年哥你能借我四块五毛钱不？”
魏年倒是带了大洋，见陈萱眼巴巴的望着他，与她说，“你不认识的字，以前不是问许家姐妹的么？买这做什么呀？”
“有了字典，就不用总求人了啊。”陈萱虽一向自诩不聪明，可她委实并不笨，陈萱问，“阿年哥你是不是不愿意借我钱？”要是魏年不肯借她钱，她就等以后攒足了钱再来买。
魏年倒不是不愿意给陈萱买，就是在魏年看来，买这种大部头委实没什么用！魏年便说，“咱们这才来，买了难道就随身带着，重不重啊。”
“没事，可以先放他铺子里，等咱们回家时再来拿啊。我自己个儿拿，一准儿不叫阿年哥你费半点力气。”
魏年心说，平时看着笨笨的，也不知这个时候怎么就突然灵光起来。陈萱特别想买，魏年只好拿钱给她买了。陈萱与伙计说，字典先放店里，一会儿再来拿，伙计很痛快应了。见魏年不大乐，陈萱小声同魏年说，“我回去就给阿年哥你打欠条。”
魏年没好气，“欠条不用，我可跟你说，回去时不坐车，你就自己扛回去吧。”
陈萱连忙笑呵呵的应了，她还一个劲儿的跟魏年说好话，“都听阿年哥的，阿年哥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魏年拿她没法，带她去买鞋。
陈萱没穿过高跟鞋，魏年也不会给她买细高跟，只是略带些跟，陈萱穿着也挺稳，魏年便说，“就这么穿着，别换了。”令店员把陈萱换下的绣鞋包起来。
陈萱看魏年付账，肚子里把欠魏年的钱也又加了一笔。
魏年原说给陈萱买两双的，起码有个换的，陈萱是坚决不同意，她现在就欠魏年许多钱了，若是再买东西，这钱明年种草莓都不一定还得清了。
买过鞋，魏年就带着陈萱去喝咖啡了。
陈萱两辈子第一次来咖啡厅，她有一种既紧张又玄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太多没见过的东西了。圆拱的玻璃窗，圆型的小木桌，欧式雕花的沙发椅，以及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好听的调子。陈萱觉着，自己的脚都似踩不结实地板一般，她不自觉的就要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魏年立刻低声喝一句，“抬起头来。”
陈萱连忙抬头挺胸，魏年把陈萱的手挽在自己臂弯，风度翩翩的走了进去。
至于这一天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陈萱都有些晕晕的，晚上回家，竟有些想不起来了。她觉着，是晚上吃那洋西餐还要配葡萄酒的缘故。不过，魏年的批评陈萱可是记得很牢，魏年说她，“买这没用的书时，不叫你买，一点儿不听话，振振有辞，非要买。吃个西餐跟要你命似的，你怕什么，咱们出钱吃饭，光明正大。再缩手缩脚低着个脑袋，休想我再带你出去。”
陈萱叫魏年训的，自此就落下了个“抬头挺胸病”。

第24章 又欠一笔钱
陈萱因为在西餐厅表现不好的缘故, 挨了魏年一大说。晚上自陈不是后, 还检讨了一回，陈萱再三保证，“我就是从没去过那样高级的地方，阿年哥, 你的话我一准儿记得。我以后，一定大大方方的, 抬头走路，抬头看人。”又想了一回, 陈萱道，“阿年哥说的对呀, 咱拿钱吃饭, 有啥不好意思的？是这个理，我都记下了。”
看陈萱认错态度良好, 魏年也就不再提了。
陈萱还很积极的准备俩人洗漱的事, 陈萱其实挺感激魏年，起码两人回家到魏老太太屋时, 当着魏老太太的面儿，魏年半点儿没说她的不是。不然, 如果叫魏老太太知道她在西餐厅那样小家子气, 说话难听陈萱倒是不怕, 她就担心以后魏老太太再不叫她出门儿了。
魏年虽然回屋后说了她不好的地方, 她的确也表现的不好, 可陈萱也相信, 她纵是笨些，只要给她机会，她总会努力学的。
待第二天，因为昨日表现一般，陈萱还有些担心魏年不带她去赴史先生的宴请，以至于一大早就对魏年殷勤的了不得。最关键的是，陈萱早早起来，就把自己的旗袍和魏年的西装熨好，挂屋里最显眼的地方。早饭还做了魏年最喜欢的糊塌子，待早饭后，陈萱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哒哒哒的送魏年出门，她记得魏年昨天的话，现在完全不敢随意低头了，陈萱抬头挺胸的问魏年，“阿年哥，傍晚什么钟点过去，我提前准备好。”
魏年有时觉着陈萱又土又笨，可有时又觉着，这女人也有其狡猾的一面啊。魏年白陈萱一眼，“五点钟我回家接你。”
陈萱立刻眉开眼笑的应了。
待魏年出门走了，陈萱麻溜的回屋换回自己的绣鞋，觉着，相对于这哒哒哒、哒哒哒的小皮鞋，还是她自己做的这软底绣鞋舒坦。魏银待陈萱收拾过厨下还问她呢，“二嫂，昨儿去西餐厅，感觉怎么样？”
因魏老太太看戏去了，家里也没外人，陈萱就大大方方的说了，“我都懵了。天哪，阿银，我再没去过那样的地方。哎，我一进去就懵了。人家那馆子，还放曲子哪。我从没听过那样好听的曲子，满眼只不知往哪儿放，叫阿年哥说我好几句。”
魏银直笑，道，“多去几回就好了。”
陈萱不好意思的说，“我昨天跟你哥说了许多好话，他才答应今天带我去同史先生吃饭。我昨儿不大好，那洋人的刀叉，不大使得来。吃那啥牛排，都是你哥给我切的。”
魏银安慰陈萱，“这可怎么了，那天那洋人过来，二嫂你不也说，那洋人不会用筷子，都是用勺子的么。”
陈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魏银，“昨儿我央求着阿年哥买了套刀叉，阿银，我想着，饭是今晚去吃，现在还有工夫，你能教我用这刀叉不？我先在家里练一练。”
李氏道，“你们尽管练去，老太太走前说今儿是梅兰芳的专场，中午在戏园子吃，不回来了，中午做饭有我。”
陈萱忙说，“咱们一起做饭，大嫂一人就太累了。”
李氏笑，“你抓紧时间练好些就行了。”
陈萱练习刀叉，可家里也没肉排给她切，陈萱就把馒头切成片，放到盘子里练。也不能总用馒头，不然，叫老太太下午回来见她切的这些馒头丁，还不得急眼。陈萱还练着切土豆、黄瓜、茄子，直接把晚上的菜都切出来了。
到下午魏年回家接她，陈萱练的俩胳膊发酸，还不敢说。她装没事人一样，换上擦的锃锃亮的小皮鞋，哒哒哒的跟着魏年出门去了。原本，陈萱觉着，昨日到东安市场的咖啡厅、西餐厅就大长见识，可今儿到了六国饭店方晓得，没的比啊。
不是老北京样式的楼，大概现在比较时兴这种洋楼。外面瞧着已觉着气派十足，待近前，进出者无不是鲜衣丽影，便是门童也都是清秀俊俏的年轻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西式服装，并不是大街上人们常穿的长袍马褂。这样的地方，略一挨近，陈萱心中已生出怯意，好在，昨日魏年刚说过她，不叫她好不好的便含胸低头小家子气。陈萱心脏砰砰乱跳，还是牢记着魏年的话，一手挽着魏年的胳膊，抬头端正的走了进去。
魏年被陈萱手臂挽的死紧，知她紧张，不过，侧脸看去，陈萱一幅昂首挺胸的紧张样，倒比昨日强的多。魏年小声夸她，“就是这样。”
陈萱看魏年一眼，魏年微微颌首，陈萱立刻把头抬的更高了。
魏年心说，也不用抬那么高。不过，他知道陈萱没大来过这种地方，脑袋抬高些，总比那低眉耸眼的模样好看，也就没再说。
两人直接去了西餐厅，史密斯已经在等了。
史密斯先与陈萱打过招呼，陈萱用洋文说了句下午好，史密斯照旧是一番称赞。陈萱如今已是学了些洋人的礼仪，知道洋人就是这样，见面总要互夸一回，她连忙也夸了史密斯的衣裳，好看俊挺。
陈萱虽则刀叉用的依旧不熟练，不过，她自觉也较昨日强许多了，魏年却是不知陈萱今天练了大半天，依旧如昨日般，帮她将牛排切好。史密斯介绍着这餐厅的牛排、乳酪、咖啡、还有葡萄酒，除了牛排，陈萱都吃不大惯，不过，她性子好，再不肯扫人兴致。再者，陈萱觉着，人家史先生请吃饭，原是好意。陈萱就每样都夸了一回，有没有夸到点子上就不晓得了。最神奇的是，在魏年看来，陈萱平日里，除非有事求他，话并不多，偏生跟史密斯还挺能找到话题，譬如，聊一聊这牛排怎么煎，煎几分熟，还能说一下中美饮食的差异。
总之，这一次见史密斯，陈萱与第一次那种端个挑盘都紧张的要命，那进步不是一般的大。
与史密斯告辞时，已是天色将晚。
俩人坐车回家的路上，陈萱还说哪，“这洋人跟咱们这里的男人是不一样，像史先生，竟然连做饭的事儿都懂，跟阿年哥你可不一样。”
魏年不以为然，“我也会煎牛排啊。”
陈萱眼中震惊的仿佛头一天认识魏年，魏年有些得意的同陈萱说，“哪天有空，我给你们露一手。煎牛排没什么难的，简单的很。”
“你什么时候学的啊？”陈萱好奇的要命，在陈萱的认知里，男人都是不会做饭的，就是她二叔，也是盐醋不分。
魏年道，“这个不用特意学，看一回也就会了。”
陈萱看魏年一眼，小声说，“要是知道你会，昨儿咱们在家吃一回也一样，就不用去西餐厅花那许多钱了。”
魏年瞪陈萱一眼，说她，“在家吃跟在外头吃一样么，要是在家吃，今儿带你去六国饭店你不得将脑袋扎地板里去啊。”
陈萱厚着脸皮一笑，觉着魏年说的也在理，她问，“我今儿如何，我觉着比昨儿好。”
“还成吧。再放松些就更好了。”魏年点评，心里还是很满意陈萱的进步的。
陈萱点头，表示记下了。陈萱还说，“等我洋文学的再好些，我觉着还能更好。”
俩人说话间就回了家。
因是在外吃的饭，魏年没啥，倒是魏老太太当头就问陈萱，“没给老二丢人吧？”
“妈，你这是什么话。”魏年道，“萱妹挺好的。”
魏老太太将嘴一撇，明显不信二儿子这话，打量陈萱一眼，就说开了，“这才从乡下过来几天，以前她也没去过什么西餐厅，我说不让她去，就是怕给你丢人，反误事。这非要去，误了事你也别怪别人。”
魏年觉着，他妈就是那种听不懂别人说话的人。魏年打断他妈的话，拉着陈萱，“还有事，我们先回屋了。”
魏老太太气的，直同魏老太爷抱怨，“瞧瞧，这是什么样子。”
陈萱很适应魏老太太这种时不时就要挑剔儿媳妇的事儿，回屋也没说什么，先打来水给魏年洗漱，魏年怪不好意思的，同陈萱说，“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这些话，你就当没听到就成了。”
陈萱点头，“嗯。”她上辈子倒是很把魏老太太话放心里，只是，这辈子比较忙，也就顾不得了。
待俩人洗漱了，魏年很主动的提出教陈萱洋文的事，陈萱先学了十个洋单词，细细的把笔记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又把今日要背的文章背了几句，陈萱上炕睡觉时，魏年已经歇了。
陈萱躺被子里把昨天学的洋文和文章默默复习了一回，暗暗的将昨日花的银钱计算清楚，这两日，她委实用了魏年不少钱。不说昨天喝咖啡吃西餐的钱，还有买字典买鞋的钱，就那字典，可真贵呀。这两本大部头，就要五块现大洋，这五块大洋，在乡下能买一头牛了。
哎，欠魏年这许多钱，虽然魏年没提一个还字，也没让她写欠条，她却不能当没这事的。

第25章 草莓学习两不误
第二天一大早, 陈萱早早起床做饭。她这两天总是跟着魏年出门，陈萱知道, 依魏老太太的脾气，心里肯定不满很久的。所以，为免魏老太太寻衅，陈萱一大早上就把两个院子都扫的干干净净, 连前院的菜园子，也把那些个不能再长菜的老秧都拔了，将菜园子重新翻了一遍土，又上了草木灰, 陈萱盘算着是不是买些地肥，入秋就能种萝卜白菜了, 多上些肥, 菜才长得好。
陈萱忙了这么一大早上，魏老太太起来后, 见着院子齐整许多, 心下果然顺畅不少。吃早饭时, 见陈萱只是闷头夹眼前的一碟酱黄瓜, 并不动别个菜，手里拿的也是昨儿剩下，早上重新热的馒头, 不是去外头买的油条。尤其那酱黄瓜还是夏天时自家菜园子黄瓜架上结的, 长得太多, 吃不掉, 陈萱就腌了酱黄瓜。除了费些大酱的本钱，半点本钱都无。魏老太太就很满意陈萱这一点，乡下丫头，知道节俭。
魏老太太这两天的不满，也就消了一半。待早饭后，家里男人们去铺子里，魏老太太正想说说陈萱，这做人媳妇，可不能总跟男人出去，还什么西餐厅、六国饭店的，那是妇人该去的地方么？没事多做活，这才是为人妇的本分。
结果，魏老太太这话还没开口，陈萱先说了，“早上我把菜园子翻了一遍，我想着，眼看这就要进八月了，老太太，是不是买些萝卜籽、白菜籽，再上些地肥，这样，一冬的菜也就有了。”
魏老太太想到这种菜的事，点头，“这是正事。种菜的事，你大嫂不懂，你就跟你大嫂一道去菜市，买些菜籽吧。”
陈萱道，“地肥要不要买一些，春夏种了一季，地力就薄了，上些肥，菜也长得好。”
“常见你拌草木灰的，那不是肥？”
“草大灰肥力小。”
“要是不贵，就买些。”
陈萱点头应了，魏老太太见该交待的都交待的差不离了，就同云姐儿道，“咱们也该走了，今儿是杨小楼的《霸王别姬》，这可不能迟了。”就带着云姐儿往戏园子去了，至于说一说陈萱总出门的事，竟忘到了脑后。
魏老太太一出门，干脆姑嫂三人一道去菜市。
陈萱说，“大嫂子、银妹妹先等一等我，我先问一问许太太，看她家可要买些菜种。”
俩人都应了，陈萱到后邻问买菜种的事儿，许太太一听，笑道，“这可真好，哎，多谢你还特意来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们再不知道的。”许太太想叫姨奶奶跟着一并去，可俩人都在忙，陈萱道，“既这般，我帮你们带吧。你们这园子大小，我也是知道的。”
“成，那麻烦你了。”许太太叫姨奶奶去拿钱，陈萱摆手，“现还不知价钱，我先去买，待买回来，再算钱不迟。”
许太太笑应，要留陈萱吃茶，陈萱笑，“我这就去了，待回来，再来您这儿喝茶。”
许太太含笑送陈萱，陈萱忙叫她留步，在陈萱在看，许太太是个极有见识的人，又指点过她去学洋文的事。如今看来，果然洋文是极有用的。这样的恩情，她帮着买些菜种算什么呢。
陈萱非但帮着买了菜种地肥，连播种都是她过去帮着种的。许太太是很想自己来，可她没做惯这些活，陈萱就慢慢的教，锄头怎么拿省事，地要翻多深，籽要种多深，种了籽要浇一遍透水，待这些小萝卜小白菜的苗出来，长大些就要提苗，那时的小白菜苗小萝卜苗才好吃哪，嫩的不行，提出的苗洗干净一炒，就是一盘菜。
陈萱这样的热心肠，连许老爷都觉着，魏家这位二少奶奶不错。
许太太也说，“可细致了，那些个种菜的诀窍，还都给我写纸上了。哎，心肠好不说，为人也很知进取，这都背四本书了，前儿二妞拿了《论语》给她，听她说也背一半了。”
许老爷点头，却是道，“虽是妇道人家，读一读圣贤书也好。她又这样的会耕种，嗯，待《论语》念好，我另有书借她。”
许太太一笑，未再多说。
不过两三天，陈萱看着自家菜园子的小菜苗也都冒了头，绿油油的别提多可人了。魏家到底也是乡下人出身，从魏老太爷到魏老太太，见这菜畦也都心情不错。
陈萱做事，一向尽职尽责，她还去许家菜园子瞧了一回，见许家的菜也都出了，陈萱便放心了。
因眼瞅就要中秋，魏家向来是中秋就要给伙计们发下冬天的棉衣棉鞋，这几天，魏老太太就让陈萱李氏在家做衣裳做鞋。陈萱在做活这上头，很能让魏老太太满意，做的又快又好。
不过，也因着中秋事忙，魏年好几天都没空教陈萱洋文了。陈萱自小在叔婶家长大，别看她平日里话不多，却一向很懂看人脸色。见魏年忙，陈萱也不扰他。只管自己照着洋文书查洋文字典，虽费些力气，也能磕磕绊绊的学习着。倒是魏年有些不好意思，说，“节下出货快，天天铺子里的事，也没顾得上教你。你有哪里不明白的，只管问我。”
陈萱说，“这可怎么了，我知道你忙，才没扰你的。等忙过这阵，我有好些要请教阿年哥你哪，阿年哥你回家就好生歇一歇，趁着过节前，铺子里生意好，家里也能多赚些。”
魏年叹口气，陈萱忙问，“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这能累什么，无非就是每天去铺子盯着，忙时盯的时间长些罢了。”魏年道，“现在的料子生意也不很好做，关外的毛皮，又涨价了。”
陈萱不懂这些料子生意的事，她心里倒是有桩事，寻思日久，想同魏年开口，可魏年近来事忙，连教她洋文的空闲都无，陈萱也不想这时候说，不然，倒是给魏年添烦恼。见魏年说起生意，陈萱不懂，还是觉着，这是个好开口的时机。陈萱合上手里的洋文书，问魏年，“我不大懂这个，可这进价涨钱，出价肯定也要涨的吧。”
“是啊。”
“那一样的啊，赚的不还一样多。”
“你不晓得，东西涨的太快，就是有钱人，也得说东西贵。何况，卖料子的铺子这么多，如今利也薄了。”
陈萱想了想，决定开口了，她道，“我有事想跟阿年哥你商量。”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这两天我想着，今年种的草莓可没少卖钱，阿年哥，明年能多种点儿不？这东西这么贵，多种些，咱就能多卖钱。”陈萱现在欠魏年的钱，八块大洋都打不住。她也没别个本事生钱，就想着，明年能不能多种些草莓。
魏年倒是没想过这事，魏年道，“咱们家在北京也没地呀。”
陈萱问，“不能赁些田地么？在我们乡下，要是自己没地，赁别人家的地种也是一样的，就是一年给些租地的钱，也不用多租，租上个一二亩就足够了。”
“不是这么说。”魏年同陈萱道，“如今世道不太平，要说京效附近，哪里赁不来土地。可如今你没瞧见么，这城里，一会儿革命军一会儿美国兵的。城里这还算好的，城外你就是种了这金贵东西，怕也留不住。地痞流氓，一伙子抢了去，要怎么办？”
陈萱不知道外头的事，被魏年一说，也不禁犯难。
魏年劝陈萱，“明年把前院也种成草莓，也能多赚些。放心吧，发财的机会多着哪，不独种草莓这一样。”
陈萱心说，对魏年这样有本领的人，自然发财的机会多。可对她，眼下就这一样。要陈萱放弃这种草莓的主意，陈萱是再不甘心的。那天买字典是魏年掏的钱，她没好多买，就买了两本字典。书铺子里，满当当的一铺子的书，陈萱可眼馋了。要是她有钱，她就想全都买下来，慢慢看，那得多美哪。
陈萱见魏年对种草莓的事兴趣不大，她想到魏年刚刚的话，在魏年身边说，“我知道，阿年哥你是看不上去岁卖草莓赚的那几块大洋。就是明年把前院儿都种满了草莓，一年草莓也就是四五十大洋的利。阿年哥你是做大事业的人，哪里将这几块大洋放眼里，是不是？”
魏年没说话，他的确是有些看不上草莓这小生意。
陈萱瞅魏年一眼，给魏年倒了半茶瓷缸的温水，不紧不慢道，“我有几句话，不知对不对。我说一说，阿年哥你听一听，成不？”
“说吧说吧。”魏年发现，自从陈萱认得了字，就格外的会说话了。
陈萱端正脸色，很郑重的道，“阿年哥，铺子里的事我不懂，不过，现在太爷都是给你每月发工钱，这钱也是有数的。我知道，阿年哥你还有来钱的法子，同史先生卖些盘子碗，肯定也能赚钱。可我想着，这卖盘子碗的事儿，是个捣腾生意，遇着了，做一回。遇不着，就没这生意做。这可不是地里的庄稼，一年一茬的长，稳当。你这倒腾的活计，得看时运。再说，这也得押本钱哪。阿年哥你虽看不上草莓这小生意，觉着一年也就几十块大洋。可阿年哥你细想想，今年是赚的不多，可咱们本钱就一块大洋，结果，赚了二十多块。等明年种，连一块大洋的成本也不需要了。现成的果子苗、果子种，都有，这没本儿的生意，咱们净赚。多种些，难道不好？”
“你说这半日，分红都是你跟阿银，又没我的份儿。”魏年已是有些心动，像陈萱说的，这草莓生意虽不大，利钱却大。偏生他是个促狭的，不直接应，反是懒洋洋的瞅陈萱一眼，故意逗一逗陈萱。
陈萱连忙道，“那等分了钱，我把我的分一半儿给你，如何？”
魏年一乐，喝两口水，点头，“成吧。明儿我仔细想想。”
陈萱见魏年终于应了，顿时一桩心事放下，她还装个样子道，“这也不急，年前办好就成。明春就得种草莓了，可不能误了节令。”说着不急，还给魏年规定了时间。
魏年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笑，“好好好。”
把这事定下，陈萱翻开洋文书，一幅精神抖擞的模样对魏年道，“这两天我自己学，就有许多地方拿不定主意，我都标好了，阿年哥你刚不是要教我么，就是这些，不多，过来帮我看一看吧。”
于是，误了好几日课时的魏年，被陈萱一口一个阿年哥的叫着，把前几天落的课时，又都给补上了，直补到大半宿，魏年困的睁不开眼，陈萱看他这样，委实没效率，才让魏年睡了。
第二天，魏年起床俩大黑眼圈，瞪陈萱好几眼，陈萱连忙煮个鸡蛋帮他滚眼圈，滚了好半日才略好些。陈萱不断的拍魏年马屁，“阿年哥你长的好，怎么样都好看，真的！再说，男人不能只看脸，老太太说的，得看有没有本事。我家里老话说，豆芽长一房高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菜！阿年哥你这么有学问有心善的人，可是世间有一无二的，是不是？是不是？”
魏年硬是叫她拍马屁拍笑，魏年笑，“少花言巧语，昨儿我说了三回早些睡，你都不叫我睡。今儿跟我说这些好的，没用！我看透你了！”话毕，也不理陈萱，直接起身，一掸衣裳，出门去了。

第26章 出路
魏老太太有时觉着, 大概她们老魏家的风水当真是极好的，不然，就陈萱这村姑一进门，也这么一日三变，变得既水灵又会哄人。看她二儿子那被哄的，笑得跟朵花似的。想到当初让魏年成亲时, 魏年那叫一个死活不乐意，为此, 还挨一顿揍。魏老太太就觉着，这男人呐, 真就一个贱样。嘴上说不要不要的, 这才进门儿几天，就成天叫人哄的见牙不见眼, 就是魏老太太这做亲娘的，也觉着二儿子这德行叫人瞧不上。
魏老太太看着二儿子喜笑颜开的往铺子里去了, 心下大摇其头, 如今这快中秋了，家里事多, 魏老太太也没心去戏园子听戏，就在家里指挥着闺女儿媳准备过中秋的东西：一则中秋是大节，亲戚掌柜伙计的, 都得有这么一道。二则自家也得过节呐。
李氏陈萱把伙计们的棉衣棉鞋做好了, 一件件的放到魏老太太屋里来, 魏老太太数过数目, 一一看过，心下满意，吩咐陈萱拿个靛蓝的包袱皮包上，然后，就絮叨起亲戚间的中秋礼来。
说来，魏老太爷原是过继给族中大伯做的儿子，如今上头早没人了，也没甚亲戚。除了赵家姻亲，就是几家同乡，也多是做商贾买卖的。这过中秋，自然要有节礼走动。
魏老太太说着，魏银一家家的列出单子，节下走动是干果、点心、肘子、鲜鱼，这四样。
魏银算出数目，魏老太太点头记下。
这些事，与陈萱关系不大，不过，陈萱自从去吃了西餐，开阔了眼界，心里就明白一个理，不能总似以往那般闷头死干活，做人做事都得多留心才行。于是，这些哪怕同她不相干的事，她也悄悄走个心，想着原来走礼是要这样走的。有干有鲜，且要双数。
陈萱自以为长了回见识，结果，她这点小见识，很快叫魏年给刷新了一回。
魏年是负责家里节下采买的，魏年买了许多罐头回来，这东西，陈萱是头一回见，整整齐齐的码在西配间，足有二三十个的模样，亮澄澄的玻璃罐，铁皮盖，玻璃罐里能看到色泽金黄或雪白果肉的果子，那果子是什么，陈萱却是不认得的。她悄悄的看过标签，见上面标着，一样是枇杷罐头，一样是荔枝头。
这两样东西，若搁以前，陈萱是断不能知道的。可她如今是念过四本半书的人了，尤其那荔枝，陈萱背过那首杜牧名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便是说的这种极贵的果子。枇杷虽无荔枝这样金贵，陈萱也读过“枇杷压枝杏子肥”，可见这东西与杏儿是一个节气的水果。
以前虽没见过，可她认了字，念过书，如今见着，就觉着，纵是东西新奇些，她也晓得这两样东西的来历，然后，就，心里怪有底的。
陈萱瞧一回，心里虽知道，也没说话。
魏老太太直咂舌，问魏年，“如何买这般金贵物？”
“现在都流行送罐头，比干果点心显着有档次。”魏年道，“我多买了些，大过年的，妈你也尝尝。”
魏老太太忙忙摆手，“我可不吃这个，我听说，这东西可贵了。”
“贵才叫妈你吃哪，辛苦这大半年，吃口罐头还嫌贵啦。”魏年很会哄老太太，魏老太太听了儿子这话，笑弯了眼，仍是道，“那这也不当是咱们这样人家吃的东西，留着送礼吧。”
魏年道，“这些送礼尽够的。”
“那也先送礼，自家人以后再说。”魏老太太坚持，魏年也就没再说什么。
过中秋节，男人们铺子里、亲戚间的走动一二，听魏年说，还是管着王府井的衙门，现在不叫衙门了，叫治安所，也得表示一二。女人则在家里准备过节的吃食，鸡鱼肘肉，如今天儿冷了，提前烧出来并不会坏，所以，许多大菜就得提前料理。这些都是李氏和陈萱的差事，魏银在一畔打打下手，魏老太太带着云姐儿尝火侯。一般这个时候，李氏或陈萱都会提前在小灶上放上蒸锅，热几个馒头，待鱼啊肉的好了，就先盛出一小碗，给老太太和云姐儿尝一尝，看火侯可到了。
魏老太太依旧将肉菜看得牢，陈萱李氏都不是会偷吃的性子，不过，中秋是节下，做菜多是肉菜，魏老太太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大节下的让俩儿媳妇吃咸菜。
待赵大姑爷过来送节礼，魏老太太笑，“你来得正是时候，家里刚炖的肥鸡，还有你岳父的好酒，中午正好吃两盅。”
赵大姑爷笑，“要是别时，一准儿陪老太太您多吃两盅，如今这节下事多，铺子里我爸还等我回话哪，要是晚了，又得骂我，我得先回了。”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你这大老远的过来岳家，总得吃杯茶吧。”魏老太太说着，陈萱端茶给赵大姑爷，赵大姑爷连忙谢了一回。
魏老太太问了些赵家过节的事，问可预备齐全了。赵大姑爷道，“忙忙叨叨的，我看，都是得到过节的正日子才能说齐全呐。”
“过节哪家都这样。你家里还得在家宴掌柜伙计，就更忙一些。要我说，去饭庄子多好，又省事又体面，你妈过日子啊，太精细。”魏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着，赵大姑爷笑，“我也是想在饭庄子，也方便，不只我妈，我爸也说惯了在家吃酒，觉着在家里自在。”
大家胡乱说一回过节的话，赵大姑爷约摸是真忙，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待赵大姑爷一走，魏老太太难免念叨一回亲家母，她说话也不避人，直说，“就知道一门子精细，家里那么些活计，她自己半点儿不沾，都是叫你们大姐干。说的好听，在家吃酒自在，还不是为了省钱！”说着，还愤愤的哼了一声，可见对此事不满。
魏银道，“妈你心疼大姐，中秋后把大姐接回家就行了。”
“哎，中秋后再不接，她那婆婆还不生事？”魏老太太又抱怨了一回，直说当初是看错了人，给大闺女寻了这么个刻薄婆家，一点儿不知心疼媳妇。
这里头的缘故，陈萱却是知道的。魏赵两家，原是同乡，又同是做料子生意的，在北京城，早就交情不错，两家孩子里有同龄般配的，后来便做了亲。其实，要陈萱说，魏老太太总说人赵老太太刻薄，其实，两家老太太性子倒差不离。陈萱李氏因都是从乡下嫁到城里，陈萱是在叔婶家长大，李氏命比陈萱要好些，只是，李氏自幼丧母，家里父亲虽在，舅家怕后娘慢怠外甥女，所以，李氏亲娘过逝后，人舅家就把外甥女接了自家养活。后来，又给李氏说了魏家的亲事。所以，陈萱李氏的娘家都不在北京。魏金不一样，魏家就在北京，赵家老太太却是有个毛病，怕吃。家里但凡过节，年前必要儿媳妇回婆家干活，准备过节的事，待节一过，像魏赵这做生意的人家，节下少不了礼物走动，家里吃食就多。好东西一时吃不完，赵老太太就要刻薄儿媳妇，有事没事的就要寻你是非，就是嫌儿媳妇在家得吃这些节下的好吃食。魏金娘家住的近，不受这口气，一向是过了节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娘家的。连带着俩儿子，一年到头的跟着魏金住外家，衣食住行，可不都得是魏家花销么。
如此，赵老太太就觉着痛快了。
就是魏金，自己也愿意回娘家。
不说别个，在婆家她是媳妇，回娘家却是姑奶奶，这能一样么。
陈萱想一回魏金这婆家事，听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那鸡和肘子各单留出一只来，你们大姐爱吃，她在婆家吃不上喝不上的，哎。”想想闺女，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再吩咐一句，“连带那炸丸子，炖鱼，都给你们大姐留出一份。”
陈萱李氏忙应了。
其实，陈萱觉着，魏老太太总说赵老太太刻薄，原本，大家待媳妇和待闺女也是两样的待法。魏老太太自己也不是宽和人，只是，魏老太太待自己的孩子，当真是极好的。就是陈萱一向不喜欢的魏金，有时，看着魏老太太这样，什么都想着魏金，陈萱也是隐隐很羡慕魏金的，有亲娘这样疼惜。
陈萱想，若是自己的亲爹娘也在世，想来，也是一样的吧。
陈萱觉着，有时候，别人待你平平，并不是你这个人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你的身份位置不对。陈萱是那种，天生没有什么身份位置的人。于是，当晚，平时只学十个洋文单词的陈萱，一口气学了二十个，魏年还说，“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陈萱认真道，“我得更用功才成。”她没有一个好的身份位置，靠不来别人，就只有靠自己。她又不是魏年这样的聪明人，甚至，她每想到离开魏家的那一日，都不知道要何去何从，都不知有哪里是她的寄身依靠之地。可她又隐隐觉着，她这样无依无靠之人，就得在用功上更用功，在努力上更努力，说不得，还有一条出路。

第27章 玩笑
中秋前两天, 魏年又从外头弄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的回来，陈萱瞧着，都是不错的瓷器。陈萱还说呢，“哪儿来得这么多东西？”
魏年坐在炕桌旁，拿出来给陈萱看过，唇角含了一丝笑, “大过节的，有些个手头不便宜的, 卖些家里摆件，换些钱好过节。”
陈萱都仔仔细细的给魏年收了起来, 魏年还送了陈萱两本书, 说，“这是添头, 如今书本子不值钱，你拿着看吧。”
陈萱连忙接了, 见是两本有些古旧的书籍, 翻开来，纸张已是泛黄, 除了印刷的字，还有不少墨字批注，陈萱道, “那天, 买那两本字典就花了五块现大洋, 这两本书虽薄些, 也得一块钱吧。”
“你不晓得，卖那斗彩花蝶罐的那家，死活跟我讲价，磨磨唧唧，我原不打算买他的了，他又找上我。这是因着后来人出价还不如我厚道，我不想买，他干脆添了这两本书给我做添头，这书能卖几个钱？洋人又不认识咱们的汉字。你留着看吧，那家祖上也是做官的，虽说如今败落了，估计他家的书还不赖。”魏年随口说了这书的来历。
既是添头，陈萱就高高兴兴的收了，还同魏年说，“阿年哥，以后你再去收这些瓶啊罐的，都这么着也不赖。”
魏年笑着一挑眉，打趣陈萱，“是不赖，啊？”
陈萱笑眯眯地，“我给阿年哥打水去，阿年哥你这肯定是忙了一天，先洗把脸，歇一歇，如何？”
看陈萱先去把书仔仔细细的放抽屉里收着，又跑去给他打水洗漱，魏年也不禁一笑。
接下来就是中秋了，中秋节的团圆酒，自然丰盛。尤其，陈萱还有幸的尝到了那两种据魏老太太说极贵极贵的果子罐头，一样荔枝罐头，一样枇杷罐头。虽然，每样分到陈萱这里只有浅浅一勺，不过，一样是吃到了，那滑溜溜的果肉，那甜浓的汤水，陈萱原是想仔细尝一尝的，可不知怎的，一入喉咙，没待细嚼，就哧溜跑肚子里去了。
可真好吃。
陈萱心说，北京城果然是个极了不得的地方，这里，竟然有这样金贵好吃的东西。
陈萱吃了这两样水果罐头，对于席面上的鸡鱼肘肉竟然都淡了几分。晚上她没忍住跟魏年打听，“阿年哥，今儿的水果罐头，是极贵极贵的吧？”
“也还好，没你想的那么极贵极贵的。”学陈萱说话。
“那要多少钱一个？”
魏年问，“是不是还想吃，家里还有哪。”他娘的性子，魏年也是没法。大过节的，家里还有七八个罐头，魏老太太就只舍得拿出两个，结果，一人分一碗底儿。要依魏年，自是都拿出来，大家吃个痛快。
“我听老太太说，这东西很贵，都是南面儿坐火车运过来的，尝个味儿就是大福分了。”陈萱并不是贪嘴的性子，她倒了两杯水端到小炕桌上，递给魏年一杯，又问，“到底多贵？起码得五毛钱一个吧？”
魏年笑着喝口水，告诉她，“荔枝的要一块钱一个，枇杷的便宜些，七毛。”
陈萱瞠目结舌，觉着这也忒贵了些，不禁道，“要知这么贵，还不如买些鲜果子哪。”
魏年道，“荔枝是夏天的水果，枇杷比荔枝还早些，现下除了罐头还能吃到，哪里还有鲜果儿卖？”
“这倒也是。”陈萱想想，说，“我看书，书上说，这荔枝，很久以前就极有名声的，早就是有钱人吃的东西。阿年哥你中秋拿这个送礼，肯定体面。”
“那是当然啦。”魏年与陈萱说，“现在外头，越来越流行洋货，不然就是这些新鲜事物。送礼可不就讲究个体面，大中秋的，你若总是送那老几样，花一样多的钱，人家不见得看得上眼，倒不如买些时兴的吃食，咱们送着好看，收礼的也能吃个新鲜。这花钱，既要花，就得把钱花刀刃上。”
陈萱觉着，魏年这话很有道理。
吃了中秋的团圆酒，八月十六，魏老太太就急催着二儿子魏年往赵家接魏金去了。魏金一回娘家，就带来了一肚子对婆家的抱怨。接过李氏倒的水，魏金咕咚咕咚两口喝干净，又叫李氏再给她倒一杯，连喝两杯水，魏金就坐魏老太太炕头儿说开了，“从七月半忙到正月半，我们那妯娌也真有本事，平日里说嘴说的山响，自己如何如何能干，我这一回去，中秋给伙计们的冬衣还没动呐。这一个月，白天做家里的事，先是祭祖，后是中秋，没片刻闲的，晚上还得点灯熬油的做针线。我们老太太，是死活不肯装电灯，说电灯费电，她用惯了煤油灯。她是晚上也不用做活，半点儿不管别人死活。”
魏老太太把点心匣子往魏金跟前推了推，道，“她早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婆家也两号买卖哪，这日子过的，怎么连个掌柜家都不如？”
“有什么法子，就一门心思的省钱。”魏金拿了块金丝玫瑰馅儿的月饼，咬一口问，“妈，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整个中秋，别说鸡鱼肘肉了，我是连口热呼的都没吃上。”
魏老太太笑，“给你留着哪，大肘子、烧鸡、炖鱼、炸丸子，都有。”
魏金笑，“有羊肉没，晚上可得给我打几个羊肉饼，我在婆家，就想这一口。”
“有，都有。就是没有，叫你弟媳妇现买去也就有了。”魏老太太很是心疼大闺女在婆家吃苦的事。
魏金回娘家，家里立刻就事多起来。不说别个，魏金瞧陈萱一眼，屋里没人时悄悄问魏老太太，“妈，二弟妹身上怎么又多了件新旗袍？”
魏老太太道，“这不过中秋么，你们姑嫂妯娌，一人一身新的，你那身衣料子，我给你放起来了，就在柜子里，一会儿瞧瞧，也做去。”
“哎，再没有比咱家更疼儿媳妇的了。”魏金没看衣料子，吃过月饼，又挑了块枣泥方酥吃起来，一面说话，“大弟妹就不说了，好歹有些个陪嫁，你说二弟妹，有什么？来的时候，箱子不少，结果呢，就陪嫁了两身衣裳！这吃喝穿戴，还不都是咱家全包！也就是咱家这样的厚道，不然，换别家试试，二十块现大洋的聘金哪，就换两身破衣裳，叫谁家谁家干！”
“她不是没亲爹娘了么，要是有亲爹娘，不至这样。”魏老太太道。
“这也是。”魏金撇嘴，“如今到了咱家，她可算是掉福窝儿里了。”
掉进福窝儿的陈萱正举着魏年的西装发愁，拿去给魏银看，“我正说洗衣裳，也没瞧见，这怎么就烫了个洞。”
魏银细看，果然就在下摆处，蚕豆大小的焦痕，魏银道，“这兴许是吸烟时不小心烧的，得补一补了。”
陈萱一听能补，很是谢天谢地一回，魏银回身把自己的针线匣拿出来，“二嫂你放下，我来给二哥补吧。”魏银是家里针线最好的，陈萱连忙谢过，魏银笑，“我还没补过西装，这回正好拿二哥的衣裳试试手。”
想到什么，魏银提醒陈萱一句，“二嫂，这西装可不能下水洗，待脏了，拿到干洗铺子洗就好。”
陈萱连忙打听一回干洗铺子是何地方，又听魏银说一回西装的金贵，陈萱庆幸不已，“幸亏还没搁水盆，不然，就要闯祸了。”
魏银也是一乐。
魏银把西装补好后，陈萱还特意同魏年说了一声，夸魏银手巧能干，魏年瞧了一回，却是不大满意，说，“这补的像什么啊，也太明显了。哎，我还说拿到成衣铺子去，那里有专门织补的裁缝，你们手倒是快。”
“这不挺好的，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的。”
“我都能看出来，明显补了来的颜色深。”魏年对着穿向来讲究，第二天自己拿成衣铺子去织补了。
陈萱觉着，很对不住魏银，魏银却没什么，待魏年把衣裳拿回来，魏银同陈萱说一声，想去瞧瞧。陈萱道，“直接过来瞧就是，哪里就用特别说了。”
魏银笑，“这是二哥的衣裳，当然得跟二嫂说一声了。”
陈萱想魏银不知道她与魏年只是假夫妻，也不点破，请魏银过去看那西装。魏银拿在手里仔细端量，点头，“果然比我补的好。”然后，细瞅一回，魏银就拿把小剪刀把魏年衣裳补好的地方给拆了，陈萱吓一跳，小声说，“我的娘哪，你怎么给拆了！我听你二哥说，就补这么个小地方，就花了足有五毛钱！”
“我瞧瞧人家是怎么补的，不拆开来，怎么能知道？”魏银琢磨一回这针法，把衣裳放下，说，“我知道了。二嫂，你下午有没有空，跟我去配些线。”
“那得跟老太太说一声。”
在北京，陈萱就知道王府井、东安市场、东菜市和六国饭店，别个地方，再不能知道了。她陪着魏银，主要是魏银年纪小，她不大放心，魏老太太也是这么个意思，就让陈萱跟魏银出门了。
魏银是带着魏年的西装出去的，俩人去了专门卖针线的铺子，配了同色的绣线，待回家后，魏银又把西装补了一回，待魏银补好，陈萱不禁道，“是比上回要好。”
“肯定啊，像这些成衣铺子的老裁缝，都是有自家的织补法子的，随便不能叫人学了去。以前也没补过西装，还是人家有经验，这回拆了学一学，待再有家里人西装破了，就不用花钱去成衣铺子了。”魏银把衣裳补好，又用电熨斗熨过，整件西装笔挺漂亮，陈萱直说，“阿银你这手，可真巧。”
魏银把西装递给陈萱，陈萱拿回屋去，给魏年挂到了衣柜里。
魏年第二天要穿的时候，陈萱把西装给他拿出来，魏年换上西装，瞥陈萱一眼，觉陈萱神色有异。魏年也不点破，直接与陈萱道，“行了，我看出来了。看你那担心样儿，我还真跟你计较啊。”
“啊，你看出来了！”陈萱一向实诚，立刻瞧向魏年西装下摆道，“我看补的挺好的啊，完全看不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魏年唇角一翘，依旧不动声色，“行了，说吧。”
陈萱当真实诚心诚，没多想，觑着魏年的神色，就把魏银学习织补技术的事同魏年说了，还再三的替魏银说好话，“阿银也就是想学习一下，不然，这是人家老裁缝吃饭的本事，人家哪里肯教的。阿银特别聪明，看一回就学会了。说来，我觉着，阿银这聪明劲儿就是像阿年哥你啊。”
魏年好悬没笑场，点头，“哦，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怪道陈萱看他穿西装一脸紧张样。
“可不是？就是这样！”陈萱信誓旦旦，魏年对镜照了照，问陈萱，“真是这样？”
“绝对是这样！”陈萱急的就要举手起誓来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魏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没理陈萱摸不着头脑的笨样，自己笑着出门了。
魏金觉着，自己就回婆家一个多月，怎么娘家就大变样啊。魏金都稀奇，问她娘，“唉呀，二弟他俩怎么好成这样了？看二弟乐的。”
“你不知道，近来都这样，也不知高兴什么，天天乐颠乐颠的出门。”魏老太太撇撇嘴。
魏金压低声音，“别说这二弟妹乡下来的，为人当真有心眼儿，这才几天，就把二弟笼络的服服帖帖的。”
“你二弟也是个没见识的。”
魏金不在娘家，也没人跟魏老太太嘀咕这些闲话。魏金这一回来，魏老太太可算不寂寞了。
陈萱完全不晓得这母女俩想歪的事，她同魏银说起这事，魏银笑，“二嫂你真实诚，你就没听出，二哥那是诈你哪。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能吧？”
“我还不知道他，他可臭美了，衣裳上有半点儿不好也不能上身的。他要是瞧出有织补过的痕迹，今儿就不能穿西装出门。定是二嫂你叫二哥看出形迹来。”
“哎，我是半字没同他说，他那衣裳你又拆补了一回的事的。兴许是他早上穿时，我多瞅了两眼，我担心他看出来生气。”陈萱想想又好笑，“怪道出门时笑的那么欢，原来是觉着戏耍了我，自己高兴呐。”
不过，虽然被戏耍了一回，陈萱也不生气，这原不过是小事，而且，前几天魏年刚送她两本书，就算是添头，魏年也没送别人呐。陈萱很知魏年的好，倒是想着这眼瞅天儿就冷了，老太太那里有上好的丝棉布，是不是要些来，再给魏年做两身新棉衣，暖和。

第28章 棉衣
陈萱琢磨着给魏年做棉衣的事, 也没耽搁, 第二天有空就跟魏老太太说了。
魏金略停了停手里的针线, 说, “阿年这几年冬天都不穿棉衣, 嫌臃肿。”
陈萱却是有自己的看法，“出去应酬，穿外头的体面衣裳。可这大冬天的, 在家还不穿身暖和的？”想一想, 去年陈萱嫁过来就年根子底下了，那会儿她和魏年相处起来还比较僵硬, 再加上陈萱分不清自己两辈子的事, 也没注意魏年穿不穿棉衣。
这一回, 魏老太太却是认同陈萱的话, 点头, “就是这话, 大冬天的, 甭管什么呢料子大衣啥的, 哪里有咱们的棉衣暖和。我这里有好丝棉，还有好缎子, 扎扎实实的给阿年做上两身。”
陈萱见魏老太太开箱拿衣料子, 同魏老太太说着自己的打算, “里头的棉衣就用丝棉, 做两身, 有个替换的。外头的棉袍, 我想着，阿年哥兴许穿不多，做一身。老太太看，成不成？”
魏老太太拿出料子，取来尺子，按尺各量了两身的料，用剪刀在料子边儿顺着布丝剪个小口，双手一扯，哧啦一声便扯出两块料子，递给陈萱，“棉袍也做两身，哪里就不穿了。这眼瞅就冷了，一身薄些的，一身厚些的。”
陈萱叠着料子，“待冷了，有羊毛衫，估计不愿意穿夹的。要不，做两身厚的。”
魏老太太也应了，重把剩下的料子锁回箱里，回来继续盘腿坐炕头儿，说一回现下流行的羊毛衫，魏老太太说，“那玩意儿，又贵，也不一定有咱们的棉衣暖和，就一个臭美。”
魏银说，“羊毛衫穿着不似棉衣臃肿，要是配西装大衣，的确好看。妈，我想买些毛线，给妈你织个围脖。”
魏老太太也不说羊毛衫的不是了，同小闺女道，“等你二哥回来，问他哪里有卖的。那啥围脖儿，你会织不？”
“这我倒是不会，不过，这也没什么难的呀。”魏银随手帮着陈萱把老太太剪下的料子叠起来，与魏老太太道，“我先去卖羊毛线铺子，看一看羊毛线的成色，他既卖这个，难道不晓得织法？就是一家不知道，第二家也得知道些。有卖线的，就得有会织的，打听一下，再瞧上一回，哪里就学不会了。”
魏老太太见小闺女已有主意，很痛快应了。陈萱不禁想，魏银可真聪明，这法子，她就想不到。魏金也说，“去吧，好好打听清楚，多买些线，给你外甥也织两条。”
魏银道，“那大姐可得出线钱和工钱。”
魏金笑，“真个财迷，给你外甥织围脖，还要钱了。”
魏银也不过玩笑，“给外甥织不外钱，大姐你别叫我给你织，你要叫我给你织，就得给钱。”
大家玩笑一回，说了回如今城中流行。
当天魏年回家，魏银就同他说了想买毛线的事，魏年一口应了，“要什么颜色，要多少，明儿我叫伙计去买。”
“现在哪里说得好买什么颜色，我得亲自去瞧瞧，还得问问店家怎么织呢。”魏银给魏年倒杯水递过去，说，“二哥，也不用明天就买，你哪天有空，带我去卖毛线的铺子里走一趟就行了。”
魏年想了想，“成，那就后儿吧，后儿我有空。”
魏银高兴应了，还说，“待我多买些毛线，给二哥你织个毛围巾。”
魏年一乐，也不与妹妹客套，“比着我那呢大衣的颜色织。”
“知道。”
魏年想着，陈萱也是个该多出门的，因有大嫂李氏也在，就道，“大嫂、阿萱，你们也一道去吧。现在城里流行穿羊毛衫，新派人都不穿棉衣了。你们也去瞧瞧，只管挑喜欢的毛线，到时我出钱结账。”
魏老太太先不乐意，给魏老太爷装烟的手都停了，“那可不行，都走了，饭谁做啊。”
魏金帮着给魏老太爷把烟锅子的烟装好，拿起小炕桌上的洋火，哧啦一声划着，给老太爷点上烟，一面劝老太太，“妈，也不差这一顿饭，你不是说后儿个是荀慧生的《打渔杀家》么，你还不得带云姐儿在戏园子吃啊。我没事，我跟她们一道去。我们姑嫂姐妹的，还没一处出过门儿哪。”
魏老太太咕嘟着嘴，“咱们没事，铺子里的伙计吃啥？”
魏年道，“就这么一顿饭，外头叫几样就成了。”
魏老太爷吸两口旱烟，说，“孩子们想去，就去吧。”
魏老太太便道，“好，去吧去吧，难得有冤大头给付账。”觉着小儿子不会过日子，想着可得叫了陈萱来叮嘱几句，叫陈萱有空劝一劝小儿子，手里有钱也得细着些，细水长流嘛。
魏老太太私下嘀嘀咕咕的同陈萱说了一回过日子的事，陈萱要真与魏年是两口子，这事儿估计她得走心，可她与魏年原不过是假做的夫妻。陈萱也就是听魏老太太说一回，然后，转述给了魏年知道。
魏年咬着个刚烤熟的红薯，笑道，“妈就这样儿，这不是难得出去一回。再说，阿银想买来织个围巾手套的，你跟大嫂也不好干看着哪。我看你们女人就爱做个针线，家里还有这些孩子们，侄儿外甥的，就大姐那光占便宜不吃亏的样儿，阿银要是给我织围巾，她肯定也要阿银给她织的，还有长辈孩子们，谁有谁没有呢？索性都去吧，买些毛线，学个手艺，也不用在外买了。妈过日子细，就知道冷了做大棉衣裳，穿上肥三圈，现在都不流行穿棉袍了。可要说买羊毛衫，她又舍不得花钱，自己织也一样，还实惠。”
陈萱心说，她这正打算给魏年做两身厚厚的大棉衣裳哪，这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啊？
陈萱正犹豫，就见魏年一脸促狭的同她道，“今儿你见大姐那样儿没，一听说买毛线我付账，眼睛都亮了，还帮着劝了妈一回。走着瞧吧，明儿个买毛线，大姐得买半车。”
陈萱想到大姑姐，也不由笑了，说，“大姑姐眼下还有六七身棉衣棉鞋的活没做哪，这又要织毛线，今冬都不得闲了。”
“原她也闲不下来。”魏年想到大姐这性子，直摇头。
“我看，阿丰阿裕年纪也不小了，该叫孩子们上学去。大姑姐婆家听说也有钱的很，怎么不叫孩子们上学啊？”陈萱认为，念书是一件极好的事，就是魏家，女孩子虽不念书，男孩子小时候可都是念书的，像魏时的两个儿子魏杰魏明，念的都是教会小学，花费不小。可就魏老太太这样精细的，也舍得拿钱给孙子念书。
“谁知道赵家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做生意，也得认识几个字的好。”
看魏年吃过烤红薯，陈萱又给他倒杯温水，不再说魏金的事，问魏年，“你穿羊毛衫不，你要穿，明儿我也多挑些毛线，跟阿银学着织。”
魏年道，“不用，我有买的羊毛衫，够穿了。这衣裳，一年有一年的流行，不用做一大些个。你有喜欢的毛线，自己买些就行。”
陈萱应了，想了想，“那我织一件，出门时穿，在家不用穿那个，我在家穿棉衣就行了。家里今年的棉花都是新棉花新弹的，可暖和可暖和了。”极力跟魏年推销棉衣。
“我不说了嘛，那棉衣穿身上，又肿又肥，一点儿样都没有。”魏年说陈萱，“你这也是学洋文的人了，怎么一点儿不洋气，别成天穿那傻肥傻把的衣裳，不好看。”
“哪里就不好看了，我今年跟银妹妹学了新款式，可好看了。”陈萱别看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并不是没有自己审美与主见的人，陈萱说，“现在穿羊毛衫还成，等到了腊月，就那么一件薄薄的羊毛衫，那能过冬？”
“怎么不能，去年我就穿羊毛衫过的冬。”
陈萱瞥魏年一眼，想着看这嘴硬样儿，做两身棉衣也是糟蹋，决定就给魏年做一身棉衣好了。

第29章 世界潮流
在陈萱看来, 魏年虽有些臭美, 为人当真是一等一的好。后儿个带她们去卖毛线的铺子, 都是魏年付的钱, 陈萱是个本分人, 她觉着，自己织一身羊毛衫已是叫魏年花费不少，况以后这钱, 她是要还给魏年的, 故，再不肯多挑。魏银李氏也是早早的心有盘算, 跟店家说了自己要织的衣裳大小, 问好所用毛线的分量, 都是织多少买少多。魏金则不一样, 当真不是自己钱不心疼, 那买起来, 真叫一个大手笔。魏银都劝她, “这不论毛线还是衣料子, 今年用不掉，明年放着也就不鲜亮了。大姐你买这些个, 织的完？”
魏金道, “自是织的完的。你想想, 我, 你大姐夫、你俩外甥, 一人秋冬两身, 哪里就用不完了。”
陈萱这样的厚道人都不禁在肚子里腹诽，眼下过了重阳，秋天都过完了，就剩冬天了。可魏金就是这样的性子，魏年看魏金挑的这一大堆，想着有孩子们，又是在外头，也只是瞥一眼，没说什么。
陈萱主要是发愁这么些个毛线，可怎么扛回去。不过，这在魏年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直接让伙计傍晚给送家去就是。
魏家算是大主顾，魏银直接让店家免费送了三本编织毛衣的书和四幅织毛衣的竹针。陈萱可算是开了眼界，原来编织毛衣都有书教的，陈萱摩挲着那书，给魏银仔细的包了起来，想着家里魏银最是手巧，叫魏银看，一准儿学的会。
因时近晌午，陈萱还说呢，“咱们现在回家，虽晚些，也耽搁不了吃饭。”
魏金嗤笑，“好容易出来一回，干嘛还回家吃啊，叫阿年请客！就去便宜坊，那儿的烧鸭，全北京城最香！”
魏年看向魏金，“那也不是请你吃，我请外甥们吃。”
“成，成，我沾你外甥的光。”魏金笑嘻嘻地，心下高兴，觉着娘家兄弟很给做脸。
魏年叫了几辆黄包车，大家坐黄包车去鲜鱼口的便宜坊。陈萱可算是又开了回眼界，尤其现成的肥鸭，宰杀的干干净净，一只只挂在堂前，客人现挑现烤。魏年挑了两只肥鸭，魏金不大满意，“这么些人哪，两只哪儿够？我一人就得吃一只。你外甥们也正是能吃的年纪。”
“姐，咱还点别的菜哪。”魏年一向大方，他并不怕花钱，可这到了饭馆子，也不能就只吃一样烧鸭啊。
魏金与魏年的性子，大相径庭，说魏年，“你是不是傻啊，好容易来回馆子，还点什么别个菜，就吃烧鸭，烧鸭最好吃。你要点别个青菜豆腐的，给你媳妇点，我可不吃那个。”直接又挑两只肥鸭添上，叫伙计算上先前魏年挑的，拢共四只。
行了，这还点什么别个菜啊。鸭子就吃不清了。
魏年深觉带大姐出来吃饭丢脸，魏金不理会魏年的脸色，一径吩咐了伙计，“那鸭架，不必给我们做汤，给我们包起来，我们带走的。”
魏年拿魏金没法，与伙计道，“鸭油蒸几碗蛋羹，另外，芥末墩儿，黄瓜条儿，红白芸豆，豆腐丝儿各来一样，素素的青菜汤来一碗。”也不能干吃烧鸭，这也忒油腻了些。
伙计连声应了。
陈萱头一回见到这烧鸭的吃法儿，烧鸭烤到色泽金黄时，那真是油香四溢，香极了。然后，伙计现场片鸭。片的极薄，先是一盘带皮的，这一盘每一看都是有皮有油有肉，再一盘便都是瘦肉了。这瘦肉也极香，用荷叶饼放下葱酱裹了，那入口的滋味儿，陈萱确定，她两辈子头一回吃这样好吃的东西。
陈萱觉着，真不怪魏金直接点名要来吃这家的烧鸭，果然是极好吃的东西。原来，鸭子除了炖，还能这么烤着吃，这可真香，真好吃。就是用鸭油蒸的蛋羹，陈萱有幸尝了尝，然后，这碗蛋羹就成了陈萱记忆里最好吃的蛋羹。还有那几样小菜素汤，味道也很不错。就是待结账时，陈萱很是心疼了一回，虽不是她花钱，可花这许多钱吃这一顿，陈萱自来节俭，心里想着，她现下是个穷的，倘以后有机会，有了钱，也要请魏年吃一顿好的才好。也不能因着魏年有钱，就总让魏年花钱啊。
于是，大家吃一顿烧鸭，回去还带了四幅鸭架。
这四幅鸭架，魏年在外就要个面子，魏年是不提的，倒是赵丰赵裕两个孩子很有眼力，接过伙计送上的打包鸭架，魏金打个饱嗝，还说呢，“叫你们二舅妈提就行了。”
魏年真是忍无可忍，先夸外甥们有眼力，说魏金，“下回再不带你出来。”
魏金笑嘻嘻地，“行啦，那不过玩笑，叫孩子们提吧。这些事，只是小事，你们做晚辈的做得来，就得这样有眼力才好。”后面的话是同两个儿子说的。
赵丰赵裕乖巧应了，魏年心说，他这都是看外甥们的面子！
待回了家，魏金还指挥着鸭架如何烧，“剁上两颗白菜，晚上熬白菜吃，香。”
魏年懒得理魏金，回屋喝茶去了。他下晌不打算去铺子，叫陈萱沏一盏酽茶，吃了两盏，就出门去了。出门前还同魏金说，“鸭架不要熬白菜，稀汤寡水的，有什么好滋味。”
“那怎么做？”
魏年与陈萱道，“晚上你擀面条，吃打卤面。就用鸭架煮汤，别的不用放，把那从张家口买来的口磨打卤。待卤成了，耗一勺炸花椒油浇卤上。”
陈萱一听，这做法并不麻烦，点头，“成。我知道了。”
魏年便满意的出门去了。
傍晚做饭，陈萱就按魏年说的做了，味道很是不错。
连魏老太爷都多吃了半碗面，要说还有不满意的，就是魏金了，魏金把空碗递给陈萱，陈萱忙去给魏金再挑一碗过水面，魏金自己添了两勺子卤，“我说用鸭架熬白菜的，怎么倒做了卤头。”
陈萱老老实实的说，“阿年哥想吃打卤面。”
魏金两下子拌好卤面，看陈萱一眼，“阿年哥阿年哥，你就知道听他的。”
魏年将筷子往碗上一放，吃好起身，说魏金，“你就闭嘴吧，都第二碗了，还没饱哪？我劝你少吃些的好，看你胖的。”
魏金气的，“我就是胖，怎么了？！”
“没事没事，胖吧胖吧。只管胖，大姐你要两碗不够，锅里还有的是面条，三碗四碗也有的。”魏年唇角一翘，奚落魏金，“亏你嫁得早，不然，要今儿你这模样跟姐夫相亲，姐夫得叫你吓着。”
魏金气笑，“滚吧你，没一回说些好听的叫人高兴。”
当真是，虽则不是做的熬白菜，魏金很是没少吃，打卤面就吃了两碗半，当天夜里连平时爱吃的羊肉饼都没吃，可知晚饭吃得有多饱。陈萱知道，魏金就是刻薄惯了，爱寻衅人。
魏金非但爱寻衅人，她要觉着你好欺负，还会欺负人。
第二天早饭后，魏金坐老太太炕头上，撑着腿缠毛线团了。
好吧，昨儿傍晚店家把毛线送来，今儿头晌大家都在缠毛线团，除了陈萱，她正在给魏年做棉衣，她就不信了，北京城冬天那么冷，就羊毛衫也能过冬？陈萱打算，把魏年的棉衣做好了，再织自己的羊毛衫。
魏银是个极聪明手巧的姑娘，自己看了看书，下午就会织了。魏金李氏都是跟魏银学，俩人都学的不慢，一下晌便都会了。魏金一面织着毛衣，见只陈萱一个做棉衣的，就与陈萱说，“我还有几件棉衣棉鞋，眼下要织这毛衣，二弟妹你帮我做了吧？”
陈萱最讨厌魏金了，平日里有事没事的要寻她不是，陈萱摇头，“不成。”
“不啥？”魏金吊起两条弯弯细眉，瞪大的细眼中露出三分厉害。
陈萱就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说了，“大姐说的棉衣棉鞋，都是大姐夫的针线吧？我不做。我给阿年哥做针线，是我的本分。给公公做针线，是我做晚辈的孝心。大姐夫的针线，我不做。”
魏金硬是叫陈萱给噎着了，魏老太太自是帮着大闺女的，说陈萱，“行啦，咱家没这么多理。”
“可不是？！柜上的衣裳鞋袜，不都是你做的？”魏金也不好对付。
陈萱就说，“那是为了给家里省钱。”反正不管魏金怎么说，陈萱就是不帮魏金做针线，直把魏金气的没法。待魏金想把俩儿子的针线派给陈萱时，陈萱说，“我这里还有阿年哥的许多针线。”简直是把魏金气个半死。
陈萱见魏老太太也不大高兴，识趣的躲自己屋做针线去了。
魏银担心陈萱心里不痛快，过去宽慰她，“你别理大姐，她成天介做针线，早七月半时回她婆家，就把姐夫、外甥们的冬衣冬鞋的都做好了。如今这是做明年的衣裳哪，也不知她做这么些个衣裳做什么，什么好衣裳放一年再穿也不新鲜了。何况棉衣，今年的棉衣明年再穿，哪里有现做的保暖。大姐就这样，恨不能把后二十年的针线都提前做好。”
陈萱一笑，“银妹妹，我没事。”见魏银半天就织出半尺长的围巾，放下手里的针线，摸摸那羊毛线织出的软乎乎的围巾，不禁夸魏银能干，手巧。
魏银手下不停，两根竹针灵巧穿梭，同陈萱说，“这围巾就是平针，再简单不过，我先练练手，待熟了，那书里还有好些花样可以织哪。二嫂你想好织什么样儿的没？”
“还没，等我把这棉衣的活计做好，再织羊毛衫。”
魏银道，“书里有好些款式，到时二嫂你先挑款式，我再教你怎么织。”
“好。”陈萱悄悄同魏银说，“银妹妹，其实我也不那么忙，要是你有针线，只管跟我说。我就是不想帮大姑姐做，她平时总是欺负我。”
魏银都想笑，想着二嫂可真实在，她大姐也是活该。魏银正在织毛线的兴头上，与陈萱商量，“我还要做件冬天的袄子，二嫂，你那羊毛衫，到时你选了样式，我帮你织，你帮我做这袄，如何？”
“不用，不就一件袄吗？我做做也快的，哪里就用你帮我织羊毛衫了？”
“没事儿，我跟你说，这织羊毛衫，也得是由简单到难的。你看我，现在先织小件，就是练练手，这练的熟了，再织大件。你给二哥织围巾就成了，当初我应承二哥的，你替我织这个，我帮你织羊毛衫。”
“围巾才多大，羊毛衫可难织多了。你还要给自己织呢，我是怕你忙不过来。”
“忙的过来，我那袄子，不就是二嫂帮我做了。”
陈萱道，“成，要是你忙不过来，可跟我说。”
“放心吧，我知道的。”魏银一直觉着，陈萱既厚道又进取，她就很喜欢跟陈萱打交道。
魏金竟然在陈萱这里碰钉子，哪里肯罢休。晚上魏年回家，又听魏金告诉了许多陈萱的不是。魏年回屋还问陈萱呢，“你怎么得罪大姐了？她这番絮叨。”
陈萱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同魏年说了，魏年直乐，与陈萱道，“你还挺会说的嘛。”
陈萱道，“大姑姐待我不好，我就不给她做。”
魏年并不会将女人间的事放心上，摆摆手，“不做就不做呗，我可没得罪你，怎么我这回来，连口水都没的喝了。”
陈萱忙去给魏年倒水，笑说，“我还担心阿年哥你偏向着大姑姐，要不高兴呐。”
“大姐就是那样儿，我都懒得说她，你这样也好，省得她觉着你好欺负。她这人，惯会得寸进尺的，面儿上精明，实际上是个笨的。”魏年摇头，“要我说，有功夫像你这般，学认字学些洋文，都是好的。她不是，就一门心思的给婆家人做针线。她做的那些个针线，我看，二十年都用不完。你说，做那些有什么用？”
陈萱倒是挺理解魏金做针线的事，“可以放着慢慢穿啊。”
“你没见如今这世界，一天一个样，都是新事物。就她做的这些个旧式鞋旧式衣的，也就大姐夫跟外甥们，没法儿，不得不穿。要遇上个略讲究的，谁穿这个。”
听魏年嫌弃的说起旧式衣旧式鞋，陈萱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不禁道，“这话是，非但旧式衣旧式鞋早不时兴，就是旧式的人，也让人觉着，不进步，挺落后的吧。”
魏年向来机敏，焉能看不出陈萱心里不是滋味，却是没安慰她，而是道，“先国民党孙总理有句话，我虽不大了解这些革命党的事，他这句话却是极有道理的。是这样说的，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像咱们这样的人，既不是政府高官，也不是文化名人，世界潮流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可我想，现在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咱们起码得跟得上外头的形势，才不至叫人落下，才能把日子过舒坦。”
魏年教过陈萱洋文后就睡了，陈萱把今日学的洋文背了上百遍，背到滚瓜烂熟，却仍是睡不着。她想着魏年的话，一时想不大明白，却又觉着，这几句话是极要紧的话。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想着想着，陈萱也不知自己何时入睡的，待一大早醒来，早上见着魏金，魏金哼一声转开身没理陈萱，陈萱也并没放在心上。陈萱现在满脑子世界潮流的事，魏金对她的态度，相对于世界潮流的重要性，委实是不值一提的。
可这世界潮流，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朦朦胧胧的，总觉着眼前似有一层迷纱细雾，模模糊糊的，感觉得到，却又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第30章 瞧一瞧，外面的世界
陈萱的精神境界一下子拔高到了世界潮流的地步, 她虽然还没思考出世界潮流是个啥, 但，陈萱忽然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开阔感。譬如, 魏金总爱挑她不是, 譬如，魏老太太对媳妇刻薄啥的，一时间, 陈萱就觉着, 魏家这点事，在世界潮流的大课题前，当真是不值一提了。
虽然陈萱对世界潮流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念怎么写, 对于其中内涵, 那是没有半点了解。非但她不知道，魏年也说自己不知道。陈萱琢磨着, 连魏年这样的聪明人都不知道的事，肯定是一桩了不得的事，怕是短时间内不能明白的。为此，陈萱念书愈发用功, 她想着，凭她现在的智慧, 怕是不能理解世界的事儿。可她多念书, 说不得以后就知道了呢。
于是, 陈萱除了做家事做针线, 她的心思, 就全放在了念书上。
而且，陈萱发现，念书能使人聪明。她私下同魏年说，“我刚开始学认字，一天认十个字，就占了我所有的空闲功夫。可现在，连同认字背书，还有学洋文，我每天能认三十个字，能背下一大段的书，我半点儿不觉着吃力。洋文也是一样，越学越觉着，并不难学。阿年哥，原来学习竟能让人变聪明啊。怪不得念书多的人就格外比没念书的人聪明，的确是有道理的。”
魏年见陈萱一本正经的同自己说她变聪明的事，心下倍觉有趣，魏年也有模有样的对陈萱的观点表示了赞同，“可不是么。你看你，刚来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现在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这就是念了书的缘故。”
陈萱认真的说，“那会儿你成天臭着个脸，我哪里敢跟你说话。”
魏年想到自己刚成亲那会儿的态度，也有些不好意思，同陈萱解释，“我那也不是全冲你，你还不知道，现在外头都是要男女双方相处一段时间，倘合得来，再做夫妻。咱们家，还是那老一套。咱们俩，先前也没见过面，乍一见面，就是陌生人一般，怎么就能做夫妻呢？如今也有那样的亲事，家里父母长辈定下亲事，男人或者女人不愿意，有的男人，勉勉强强做对怨偶。有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私跑出家去。哎，这些事，说得上谁对谁错？可我想着，要是就因着家里定的亲事，我原不乐意，就勉强与你做了夫妻。这对你，也不公道。你有什么不是呢？我当时，是不晓得要如何待你，有些迁怒。如今外头，虽说男女平等，说到底，女人到底不比男人。倘不管不顾的就在一处，以后，我或是有心仪之人，你或是有心仪之人，又要如何？我是男人，外头话再不好听，无非就是风流罪过。你们女子如何一样？你稀里糊涂的进了魏家的门，我若再使你失了清白，以后再有了别人，那样，我成什么人了？是不是？”
陈萱以往并不知魏年是这样的想头，陈萱现在心里有了世界潮流，对于魏年之事，也就不大在意了，陈萱笑，“还说我说话一套一套的，你还不一样。”
从抽屉里拿出洋文书，陈萱招呼魏年，“别尽说这些没用的了，过来多教我几个洋文。”
魏年心说，以前求人，还一口一个阿年哥，现在可好，阿年哥也不叫了。看魏年不说话，陈萱还催他，“快点，傻愣着做什么。”
“好好。”魏年打起精神，过去教陈萱洋文了。
陈萱现下在学习上，劲头儿比以往更足了些。
魏年没几日还送了陈萱两本洋文书，陈萱有些吃惊，接了书道，“好端端的，怎么买洋文书给我啊？”魏年虽然聪明，并不是爱买书的人。
魏年见陈萱先用帕子把两本书的封皮细致的擦了一遍，就知她喜欢，提起桌上的茶壶，倒盏茶，“不是买的，史密斯知道你在学洋文，送你的。”
“好端端的，史密斯怎么送我书？我跟他可没交情。”这是两本封面印刷极是精美的洋文书，陈萱打开来看了几行，还有些许的洋文词汇，陈萱就先把书放小炕桌上，问魏年，“他是不是有事求你？”
魏年笑，“不过是相中我手里的东西，投咱们所好罢了。”
陈萱就有些明白魏年的意思了，魏年捣鼓了好几个瓶瓶罐罐，这还没出手呢。说到瓷器，陈萱就很有些不解之处，“这也怪，我看咱们去那西餐厅吃饭，那些西餐的盘子碗，也都是瓷的。可见，洋人也用瓷，他们怎么这么喜欢咱们这里的瓷器啊。”
“他们用瓷才几年？咱们老祖宗才是烧瓷的行家呐。”魏年别看学洋文，他对于洋人的许多事都不以为然，陈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几天，史密斯又来了一趟魏家，陈萱招待起客人来更加熟练，能说的洋文也渐渐的多起来。就是史密斯与魏年的对话，有时也能听懂几句。这一次，史密斯直接带走了一个匣子，神色上亦极是欢喜。
倒是史密斯走后，魏年递给陈萱一卷花花绿绿的钞票，让陈萱收着。陈萱见这钞票上面有数字，也有洋文，细看过，陈萱不禁道，“这是美国人的钱。”
“嗯，美金。”
“这钱可是没见过的。”陈萱第一次见洋人的钱，抽出一张正反看过，问魏年，“这洋人的钱，在咱们这里也能用么？”
“当然能用，到银钱就可换成现大洋的。”魏年教她一回。
陈萱先把钱数清楚，在笔记本上记下数目，想放箱子底儿又觉着，她给魏年存钱好么？陈萱试探的问魏年，“我也没存过这许多钱，要不，让老太太帮你存吧？”
“你这可真是好主意，一进妈的手，那还是我的吗？”魏年悄悄同陈萱道，“叫你存你就存着，你不还想多种草莓么，全指这钱租地了。这可别叫妈知道，知道不？”
魏年这么说，陈萱就明白了，陈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就是私房，是不是？”陈萱也悄悄问魏年，“赁田地的事，有准儿没？”
魏年看她脸离得近了，灯光下透出一股蜜色，两只眼睛又圆又亮，透出隐隐的期待，魏年就与她说了，“要说现去郊外赁二亩地，这个就算了，郊外地虽便宜，却是不太平。我寻好了几处院子，只是还得等等看，这钱你先拿着，说不得就得用上。”
陈萱连忙应了。
陈萱问，“这赁院子不便宜吧？”
“赁院子？”魏年浓眉一挑，“眼下北京城的房价物价都在涨，与其赁院子，有钱不如买一个，放着又不会抽，倒是这现大洋，一年不如一年。”
陈萱道，“以前听我婶子说，早些时候，三块现大洋就能买头牛，后来，就得五块了。”
“是啊。”魏年道，“虽说做生意来钱快，要是有闲钱，置些产业也是好的。”
陈萱说，“你这置宅子，不用跟老太太、太爷商量么？”
魏年连忙叮嘱她，“你可得嘴严紧些，我只与你说，到时这院子买了，也先挂你名下，知道不？要是叫爸妈知晓，他们再不肯置院子的。再说，这都是我私房，这会儿也没分家。到时就说，院子是赁的。”
陈萱心下很有些惊骇，就是在乡下，分家也是大事，这没分家，魏年就自己弄钱攒私房，陈萱心脏砰砰直跳，魏年怕她胆子小瞒不住事，还吓唬陈萱一句，“你要是说出去，这草莓可就种不成了。”
“我，我一准儿不说！”陈萱还指着多种草莓来还魏年的钱呐，当下立刻作保。
买院子的事还没成，倒又出了一桩事，许久不见的焦先生过来找魏年，也不知俩人说了些什么，焦先生走时，脸色很是不悦。魏年也没相送，陈萱看焦先生既无奈又感慨的模样，想着人家到底是先生，有大学问的人，陈萱也不好就看焦先生这么走，连忙送焦先生出门。焦先生到了门口，原想就这样走的，又似心有不甘，转头同陈萱说，“二少奶奶，我与二少爷相识一场，知他是个十分聪明机变之人。若是便宜，还请二少奶奶劝一劝府上二少爷，那些个瓷器，都是我国的国宝，虽国家一时危难，可身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当不使国宝流失，才是我等本分。如二少爷这等，竟将国宝转卖洋人，恕我实不能认同。”
陈萱吓一跳，说，“那不就是些瓶瓶罐罐么，听说，都是别人家不要的，如何就是国宝了？”
焦先生一叹，想着陈萱一旧派妇人，又能知晓什么，只得又是一叹，拱手告辞。
陈萱回屋，见魏年神色倒还好，换了茶杯里的水，给魏年倒盏新的，才说了焦先生的话，魏年唇角一撇，眉眼一挑，露出几分诮，“你听他那鬼话，什么国宝？国宝能落到我手里，那不过是些以前大户人家用的瓷器，真正好的，早叫人买走了，这些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些中下等货色！这些个知识分子，就是会说大话，他不早说他要，他要早说，我一准儿转手给他。我这都转了手，他又来这里三嘘四叹，什么意思？！”
听了魏年话里的来龙去脉，陈萱坐下劝魏年一句，“把你的难处好生与焦先生说一说就是了，我看，焦先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你不知道他们这一种人，我就卖几样器物，就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的事一般。这些东西，多了，只要是祖上做过官发过财的，谁家没几样？子孙不争气，留不住，往外卖，自然有人接手。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卖给洋人就是对不起民族，卖给他们，就是对得起民族了？不过一件小小器物，叫他们说的天一样的大，真是好笑。有这功夫，多做几件于家于国有益之事，也不枉他们读那满肚子的诗书文章。”魏年手里茶盏往桌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我难道不盼着国家好？要是国家好了，我做生意也不用与这些洋人虚与蛇委了。可国家如此，先得说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再说别的吧。”
魏年抱怨一回，一到国家层面，陈萱就听不大明白了，不过，她也不觉着魏年哪里不对，便又宽解魏年一回，“焦先生也不过是一时没想通吧，待他想通，自然会好的。”
“书呆一个，不必理他。”
“也别这样，我看，焦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这人，谁没长处，谁没短处呢？你到底是随他念了这些时候的书，阿年哥，能缓和一下，还是缓和一下。这不过是些误会。”
魏年翘起二郎腿，“我可不去跟他说好话。”
陈萱心下一动，“这也没事儿，在我们乡下，要是两家子不痛快，请个中人缓和一二就好了。不如，请个与焦先生认识熟悉的人，缓和一下。”
“不成，捣腾东西的事，不能给太多人知道。”
陈萱是很愿意与有学问人打交道的，虽说焦先生是个男子，可听魏年说，现在男女都一样了，外头也不禁男女来往。陈萱大着胆子同魏年商量，“阿年哥，要不这样，我过去同焦先生说一说，你看行不？”
“你？”
陈萱点头，“你们那些大道理我不知道，可你们是各有各的理，我过去听焦先生说一说，他把心里的道理讲出来，心里舒坦了，估计也就好了。再者说，咱们主动过去，他也得给咱们个台阶下。我把你的难处，也跟焦先生说一说。”
世界潮流是啥，陈萱不清楚。可陈萱知道，世界潮流这东西，不在魏家。既不在魏家，肯定在外头，家里有魏老太太，她能出门的机会太少了。陈萱就想着，能寻机多出去瞧一瞧，瞧一瞧，外面的世界。

第31章 焦家
陈萱自动请缨想帮着去找焦先生说和一二, 魏年先是有些犹豫, 不过，看陈萱一幅自信满满, 特别想去的模样, 魏年道，“你去了能跟他说什么，要是赔礼道歉就不用了。咱们又不欠他的, 不必跟他低头。”这是他与焦先生的事, 魏年不愿意陈萱去跟人赔礼道歉的受委屈。
陈萱笑眯眯地，“哪里就是低头道歉了，像阿年哥你说的, 咱们并不欠焦先生的。我就是觉着, 相识一场，要是因着彼此实在不对脾气, 那就算了。可原本挺好的，就因着误会结怨，有点儿可惜。我过去说一说这事儿，要是成就成, 不成也就算了，反正, 咱家也尽了力。”
魏年看陈萱还挺有把握的模样, 问她, “你去了打算怎么说？”
“这能怎么说啊, 照实说呗。就说, 以后再有这事儿，要是有像焦先生这样的文化人想买，咱们当然是自己人偏帮自己人的。这一回，当真是不巧。焦先生原就是通情理的人，咱们亲自解释，他难道还要说咱们的不对？原就是他来晚了的。”陈萱一五一十的道。
魏年想，这话倒也不卑不亢，遂点了点头。
魏年行事，向来讲究。他还自铺子里扯了一丈二的深色料子，一丈二的黑底红花的缎子，让陈萱带过去，毕竟是去解释这事的，不好空着手。魏家做的面料生意，就用料子送礼了。
陈萱正抓紧时间抄书哪，见着这料子还说，“不用料子，我想着，当初阿年哥你不是给过我两本书么。我看那书有些年头，到后邻问过许老爷。许老爷说，一本是明版书，一本是前清乾隆皇帝时的书了，也有些年头。我抄一本，然后，把书送焦先生。又不用花钱，焦先生做学问的人，肯定更喜欢书的。”
魏年道，“我送你的书，你干嘛送人哪。”
“书就是看的。那本明版的，我都背下来了，书就送给许老爷了。这本乾隆皇帝时的书，还没看，我先抄一遍，这本送给焦先生吧。”陈萱笔下嗖嗖嗖的抄着，魏年郁闷的，原来早叫陈萱送了一本出去，可拿陈萱也没法。关键，魏年也没当什么大事，不就一本书么。他倒是很赞同陈萱的说法，书就是用来看的，又不是用来收藏的。
魏年倒是挺好奇一件事，“许叔叔那人，脾气可是有点儿各色，你还能同他说的来。”
“也不是说的来。”陈萱停了笔，看魏年一眼，“许老爷人挺好的，以前都是许家妹妹偷偷把书借给我，现在许老爷说，我看完了手里的书，只管找他换别的书去。他是那种特别爱惜书的人，我把那本明版的书送他，他既高兴，又觉着不好意思收。我劝了他好些话，还说以后少不得有不懂的地方，要请教他学问，他才收了。”又继续抄起来。
魏年瞧着陈萱写字，不禁道，“许叔叔虽念书念的有些迂了，可有一件事，他比咱爸强，许家这样的日子，许老爷都把孩子们送去念书。”
陈萱略住了笔，“是啊，要我说，丰哥儿裕哥儿不姓魏，是赵家的人。云姐儿可是姓魏的，该叫云姐儿念书，云姐儿也大了，总跟老太太去戏园子看戏，不是个长法儿。”
“是这个理，有空我跟大哥提一句。”
俩人说着话，陈萱抄到半宿，把书抄完，又从头到尾的对了一遍，怕哪里有错漏。待把书抄好，陈萱同魏年说，“阿年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买些纸吧。别买这种硬壳笔记本，这种本子太贵，就买那些裁开的白纸，能写字就成。帮我买四毛钱的。”
“四毛钱是个什么账？”
“我就还有四毛钱啊。不能总叫你帮我垫，我现下欠你好些钱了。”陈萱想到自己的负债，忍不住跟魏年保证，“明年多种些草莓，我一准儿就能还清的。”
魏年忍笑，“好啊好啊。”然后，第二天又给陈萱买一硬壳笔记本，还告诉陈萱，“这本比先前那本还好，要一块二。”
陈萱抱着笔记本直着急，站魏年跟前说他，“我不是说买些便宜白纸就行了嘛，你干嘛总买这些贵的啊！”
魏年笑嘻嘻地，“不知道，见了就想买。”
陈萱气坏了，尤其魏年还火上浇油的说，“赶紧，在你的小账本儿上再加一块二。”
老实人也不能受这样的气啊，陈萱拿着硬壳子笔记本给了魏年的脑门儿一下子，哼一声，过去找出小账本记好账，同魏年说，“你再这样，以后休想我再按你点的菜做饭。”
魏年揉着脑门儿，“我还不是看你喜欢这种笔记本才买给你的，并不要你还钱。”
“亏以前我还觉着你聪明，怎么突然就这么笨了。”陈萱摩挲着魏年新给她买的笔记本，打开来给魏年看，“这种硬壳子笔记本，你看这纸，这么光滑，这么白，钢笔写在上面可滑溜可好了，谁能不喜欢？可你得想想，咱们种草莓的房子还没赁下来哪。这个时候，能省就省些。什么样的纸不写字呢？以后可不能这么着了，知道不？我想买些便宜纸，多写一写，也多练一练，这样的好本子，都很舍不得用。我现在的字还不太好，我想着，等我写好了，再往这样的好本子上写。”
陈萱瞧一回笔记本，伸手给魏年揉两下脑门儿，觉着自己打人也不应该，陈萱道，“我是觉着，赁房子的事，我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就得省着些，你在外头做生意也不容易啊。还疼不疼，我给你拿毛巾敷一敷吧。”
“敷毛巾就不用了，以后可不准再动手了，知道不？”
陈萱也觉着不该动手，毕竟，魏年也是好意，她点点头，“嗯。这动手，是我不对。”魏年很满意陈萱的态度，尤其，陈萱还对他嘘寒问暖了一番，又跟魏年商量着去焦先生那里的事。
魏年道，“这个不用急，我先打听一下焦先生什么时候在家。”
外头的事，魏年来办，陈萱一向放心。
陈萱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到的焦先生家里，焦先生租住在东四四条的一处四合小院，院子不大，连正房带东西屋拢共五六间的样子，院中一架紫藤，因已近深秋，叶子凋落，露出虬劲枝干，想来春天定是一幅好风景。
焦太太并不认得陈萱，不过，看得出，焦太太也是一位斯文温柔的女士，陈萱自我介绍，“先前焦先生教过外子英文。”外子什么的，还是陈萱念书后才晓得在外要这样称呼丈夫，虽然她与魏年是假夫妻，也得这样说。她早就咨询过魏年了。
焦太太连忙道，“原来是魏少奶奶。”很客气的请陈萱进门。
陈萱连忙道，“您太客气了，您是焦太太吧？”
焦太太请陈萱进屋，焦先生也在家，焦先生连忙请陈萱坐了，“二少奶奶怎么来了？”
陈萱便坐在焦先生下首的交椅中，起身接了焦太太递过的茶，也不拐弯抹脚，直接就说出了准备许久的话，“那天看先生与外子有些不痛快，我后来问了外子缘故，他和我说了。其实，这里头有些误会，要是因误会就生分了，真是可惜了先生与外子的一段师生缘分。那天先生对我说的话，我也与外子说了，今天特意过来看望先生，可别真就恼了。”说着就送上了礼匣。
焦先生倒叫陈萱闹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却，“二少奶奶莫要如此，那天不过小事。”
陈萱见焦先生不收，就把礼匣放到了手边儿的高脚茶几上。焦太太约摸猜到是什么事了，也在一畔说，“就是啊，都是小事，二少奶奶这样就太客套了。”
陈萱认真道，“虽说是小事，可后来我与外子细想了先生的话，先生说的话，都是对的。其实，外子在家也说，不知道那盘子碗的，还有咱们国的先生想要，要是早知道，那必是要先紧着咱们自己人的。”
说着，陈萱叹口气，“我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外子是做生意的人，平日里忙的，都是生意上的事。焦先生也去过我家，我家并不是北京城的老住家，我们老家在乡下地方，来北京，就是做生意讨生活的。以前，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宝贝。我听外子说，现在有许多以前家里做过大官儿的，或是显赫过的，子孙不争气，败了家，想支撑日子，就拿着家当来卖。所以，都以为这不过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
焦先生道，“这的确是以前大户人家用的，可这些瓷器，有明朝的，有宋朝的，还有前清的，有许多东西，都是再难得的。倘是卖给了外国人，以后，就难再回来了。”
陈萱其实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卖给外国人就难再回来了？现在没钱卖了，以后有钱不就能买回来了吗？陈萱不大理解焦先生的思路，不过，她是为了给两家说和的，便装作很认同的样子点了点头，恳切的说，“这些道理，要不是焦先生说，我还真不明白。以前外子也没觉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现在知道了，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买卖，定要找国人出手的。”说着，陈萱很不好意思的说，“先生也知道我家，要说有钱，现在住的宅子也是赁的。要说没钱，吃穿也不愁。只是，我家您也去过，不是用得起这些瓷器的人家，偏生外子还认识一些人。那些个日子落败的人家，纵外子不去收这些东西，也自有人去收。我想着，与其叫这些东西落入不知底理的人手里，倘外子再见有这样的东西，能使其流入咱们自己国人的手里，也是好的。不知这样的道理，可对不对？”
焦太太看焦先生一眼，焦先生道，“二少奶奶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
陈萱松口气，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待我回去，定把先生的意思转达给外子。先生不知道，他脸皮嫩，想亲自过来跟您畅谈，又怕您还生他的气。”
焦先生笑，“不过一桩小事，倒是二少奶奶亲自跑一趟，叫我不好意思。”
“这并不算什么。”陈萱正色道，“外子与我有恩。先生也知道，我自乡下来北京，也不过大半年。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大字都不识一个。外子对我，却是没有半点嫌弃，教我认字念书，长了许多见闻。后来，他同先生学了洋文，又开始教我洋文。他这人，心肠特别好。不然，像我这样的旧派女子，外头有多少人要看不起哪。何况，外子虽帮人牵桥搭线，瓷器的事，是真的不知道是宝贝。以前，他都以为，除了书籍，瓷器就是比寻常物件更贵重些的物件哪。”说着，陈萱打开礼匣，取出一本书递给焦先生，“这是外子在外头得的，外子常说，虽说我们家里不是念书的人家，可见着学识渊博的人，也是很敬佩羡慕的。所以，在外头见着书，外子一本都没给过人。他还说，这书上的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多少钱也不能给外国人的。”这当然是给魏年脸上贴金，陈萱在肚子里练习多次，硬是脸不红心不乱的说了。
果然内行看门道，焦先生一看那书就说，“唉哟，这可是前清乾隆皇帝年间的书，里头的批注是杜大学士亲笔，这可太贵重了。”
“贵不贵重的，我也不懂。我们家，也不是书香人家，不知这书的价值，在我们家，就是明珠暗投了。上次先生上门，让我与外子都长了许多见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焦先生可别客气，这书，于我家，只是一本书。于您，更有价值。”陈萱将书放到焦先生手畔，笑道，“不瞒先生，我已抄了一份。至于这原本，就让它在更懂它价值的人手里吧。”
陈萱走后，焦太太直埋怨焦先生，“你不还说人魏家少奶奶是个旧派人么，我看，你这新派人都不如人家明理。”
焦先生捧着陈萱送来的书，直道，“魏家的确是老派人家，我去教人家洋文的，哪里知人家女眷的事。以前看着，是个旧派人。旧派人也能进步啊。”
焦太太想着，人家陈萱亲自过来，的确是诚心修好，还帮着说了两句，“我看这位二少奶奶说话挺和气，魏家做买卖的人家，哪里知道什么国家大义。不过，他家也算明理的了，还特意过来跟咱们解释一回。”
焦先生道，“不好白收人家的书，下次再有文先生的沙龙，我带魏年一道去。说来，我教过不少学生，都少见他那样聪明的，洋文学了半年，就能与洋人谈生意了，可见他心性聪明。可惜生在商贾人家，一肚子的生意经。”
陈萱自焦家告辞后，魏年就在东四四条的胡同口旁的洋货铺子等着陈萱，见陈萱脸上带着喜色，就知事情顺利。二人也没回家，魏年带陈萱去喝咖啡，陈萱其实半点儿不喜欢喝这苦嗖嗖的东西，她主要是喜欢咖啡厅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氛围，就感觉特高级。喝过咖啡，又吃过西餐，俩人方回的家。
回到家，魏年才问焦先生的事。陈萱大致同魏年说了，魏年笑，“不得了，都会用成语了。明珠暗投，明珠暗投，你可真会说话。”
“这是李太白一首诗的句子，诗很长，就跟你念两句吧。这两句是这么说的，远客谢主人，明珠难暗投。”陈萱倒两杯水，递魏年一杯，自己拿一杯喝两口，眼中带笑的望着魏年，“我觉着，这词我用得不错。”果然念书是件特别好的事。而且，先前她准备了好几天的话，用了大半，果然使魏年与焦先生修好。陈萱很高兴。
魏年颌首，“你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焦先生再大的气也没了。”
“焦先生并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再说，那事本也怪不到咱们头上。”陈萱道，“就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东西，先问一问焦先生，倘有人出一样的价钱，还是卖给咱们国的人好。”
“那是当然了，我也愿意与自己人做生意。”

第32章 衣料子
能够帮上魏年的忙, 陈萱心里非常高兴，毕竟，从她来了魏家, 都是魏年在帮她。魏年心地好，还肯教她洋文，这样的恩情，陈萱只怕报答不了，如今竟能帮上些小忙, 陈萱好几天都是喜滋滋的。
魏金偷偷的同魏老太太嘀咕, “不就是跟二弟出去了一回, 看美的她。”
魏老太太心里盼孙子, 听魏金这话也没啥反应, 反是很赞同，“在一处才好呐，不在一处, 哪儿能有孩子。”
魏金想到这事儿, 也不禁道, “这成亲都快两年了, 怎么她还没动静啊。不都说乡下女人好生养么。”
“哪里有两年, 也就大半年, 一年还没到哪。”魏老太太本就因陈萱一直没动静着急, 给魏金这一说, 更急了。
“妈, 你说, 不会是二弟妹身体不大好吧？”
“乌鸦嘴，别胡说。”魏老太太斥大闺女一句，“就你二弟妹这名儿取的就好，萱，萱草最宜男了。”
母女俩嘀咕一回，见陈萱拿着衣料子过来，魏金先伸长了脖子问，“哪儿来的衣料子？”
陈萱当真是个老实人，她把衣料子给了魏老太太，“上回阿年哥拿回家，说是要送礼，后来没用上，我就给老太太拿过来了。”这是魏年原说送给焦先生，既没有用到，陈萱就老实的送到魏老太太这里，她自己是不能用的。
魏老太太点头，“知道了。”觉着陈萱性子老实，虽嫁过来大半年没动静，人倒是不错。
魏金已是拿起那块黑底红花的缎子往身上比，“妈，我冬天就差这么一件旗袍了，正好裁了过年穿。”
“那这块就给你裁衣裳。”魏老太太对这个大闺女一向大方，魏金又拿了那块深色绸子，笑央了魏老太太，“这块儿也给我吧，我给你女婿做身体面袍子。妈你也知道我们家，虽说开个衣料铺子，柜上的东西是半点儿也不能动的。你女婿穿的，都是些卖不掉的库底子，他也好歹是个少东家，有时穿的，还不如掌柜伙计，我都瞧着寒碜，总得预备两身体面衣裳见人穿。”
魏老太太索性就都给了大闺女，陈萱也没说什么，这原就是柜上的东西，魏老太太爱给谁就给谁呗。
一时，魏老太太瞧着时辰差不离，就带着云姐儿去戏园子看戏去了。魏金坐炕头织毛衫，李氏魏银陈萱也都在一处，李氏织毛衫，陈萱跟魏银翻着那编织毛衣的册子挑款式，陈萱就挑了个普通的样式，她的毛线是大红的，魏银瞧一回，又算了算陈萱的衣裳尺寸，就给她织了起来。魏银自己的已经织好了，还给魏老太太魏老太爷一人一条围巾一双手套，正好这会儿戴。
陈萱则给魏银做袄子。
魏金看她俩这样，难免又撇一回嘴。只是，魏金先前在陈萱这里碰过一回钉子，如今倒是好多了，就是撇撇嘴，刻薄话倒是少了。
待陈萱把魏银的袄做好，就开始同魏银学织围巾，这织东西也不难，就是魏年要求高，指定好花色，还不肯用粗毛线，必要用细毛线织，织出来怪薄的，而且进度很慢。待这围巾织好，陈萱拿给魏年瞧，魏年摸了摸，直接围上了，“不赖，正好天儿冷，出门围正好。”
陈萱也说，“你穿西装，围这围巾特别好看。就是有点儿薄，用粗毛线多好啊，厚实，暖和。”
“别不懂眼了，穿西装就得围这种细线薄围巾，要不就得是薄呢料的长围巾。弄那老厚一坨围脖儿里能好看？”魏年穿戴一向讲究，还同陈萱说了个事儿，“焦先生说下星期有个沙龙，请我参加。我先去探探路，要是这玩意儿不错，下回我带你一道去。”
陈萱喜道，“成！”
魏年随口道，“上回剪回来的衣料子，你做身新衣。在家素朴些没什么，出门得郑重。”
陈萱面有难色，觑着魏年的脸色，小声道，“你也没说叫我做衣裳，我把料子还给老太太了。”生怕魏年叫她去要，陈萱又补充一句，“大姑姐已经从老太太那里要走了。”
魏年简直是给陈萱气死，也不对着镜子照围巾了，转身坐炕上，说陈萱，“你怎么这么老实啊！”
“我想着，你又不做衣裳，我要是自己随便裁了做衣裳，叫老太太见着，一准儿得问我，我就给老太太送过去了。”陈萱老老实实的说着，她又同魏年道，“我有衣裳哪，有新做的袄，还没穿过！”
魏年哼一声，“到时，人家都是新式衣裳，就你还左一身儿袄，右一身儿袄的，土不土啊！”
陈萱一点儿不觉着袄有什么土的，陈萱仗着胆子小声回一句，“我觉着，也不算特别土。”
魏年瞥她一眼，陈萱连忙说，“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准儿先跟阿年哥你商量了再办，成不？我知道阿年哥你是为了我好，你又要带我去沙龙，又要我裁新衣裳，都是为了我。阿年哥，这回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一回吧。”还给魏年整整围巾，哄魏年，“我看还有毛线，我再给阿年哥你织条围巾吧。”又去给阿年哥倒水喝，问阿年哥要不要吃宵夜，魏年生生给她哄笑了，说，“你也别忒实在了，你看，你也想出门多看看。我知道你穿衣裳是能凑合就凑合的，可外头的人，谁不是以貌取人哪，你穿的略素朴些，就有些势利眼瞧不起人。何况，出门打扮也是一种礼貌，说明你重视朋友。妈虽是个碎嘴，你做也就做了，怕什么？要是怕欠我人情，等以后你有大本事，再还我就是。不能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就灰头土脸的，知道不？”
陈萱点头机似的应承，“知道了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得记心里。”
“我一准儿记心里。”陈萱再三保证，虽然她不完全认同魏年的说法，可魏年是外头的场面人，对外头的事知道的肯定比她清楚。陈萱也是喝过洋咖啡吃过洋西餐的人了，去过高档地方，想一想，那里的人的确都是光鲜亮丽的。
陈萱想了想，一咬后槽牙，“那阿年哥你再给我扯块料子吧，别免费从柜上拿，出钱买，算我借阿年哥的！”
“不错不错，汝子可教也。”魏年鼓掌，对陈萱的进步表示满意。
“对了。”魏年又补充了一句，“那两块料子，也是我花钱在柜上拿的，你都给我打发出去了，现在也要不回来。账都记你头上啊。”
陈萱当下瞠目结舌。
魏年看陈萱那呆若木鸡的小呆样儿，心说，这回信你一辈子都记心里了！

第33章 沙龙成果不大好
魏年非把两块料子的账算她头上, 可是把陈萱心疼个好歹。别看陈萱现在摸着了些哄魏年的门道，可她对于讲价之事十分不擅长。关键是，陈萱觉着, 也是她没跟魏年商量一声就把料子还了。魏年非要她赔，她也没法子。
可是，平添两笔巨债，叫谁谁能乐意啊！
尤其陈萱问过魏年那两块价子的价钱，听说一块料子就要一块现大洋, 就这, 还是成本价, 陈萱都想去找魏金把料子要回来。可待第二天见着魏金, 又觉着, 她强要，魏金不一定给，要是闹出来, 又是一桩事。想一想, 陈萱宁肯欠魏年两块钱了。毕竟, 明年只要多种草莓就能还清, 要是无端招惹魏金, 以后就别想清净了。
只当花钱买个教训。
陈萱默默地想, 以后她可不能再随便把什么东西送还给魏老太太了。
因身加巨债, 陈萱心情都有些不大好, 无精打采了两天, 魏银还以为陈萱哪里不舒服, 问她来着。陈萱如何好说，是因着身上添两笔巨债的事。好在，人也不能叫债愁死，反正都欠魏年很多钱了。陈萱蔫巴两天重提起精神奋斗，想还是她不够聪明，不然，也不能多这两笔债务。
于是，吭哧吭哧的干活念书，陈萱愈发勤奋刻苦了。
算着月份牌上的节气，陈萱霜降前把菜畦里的白菜收了，与李氏、魏银三人都将白菜搬到了厨房提前收拾出来的空地上，码的整整齐齐。魏老太太瞧着都直点头，觉着陈萱这白菜种的不错，一冬的菜省了大半。
陈萱收完自家的白菜，又到后邻许家看过许家的白菜，两家白菜种的日子就差一天，如今许家的白菜也差不离了，一个个包芯包的，特别扎实。陈萱又帮着她家把菜收了，许太太许姨奶奶把白菜抱屋里放着，陈萱就顺带脚把她家的菜地翻了一遍。待忙的差不多了，大家一道去屋里喝茶。
许太太笑，“又劳你跟着做这半日的活。”
“这哪儿算什么活，顺手的事儿。”陈萱不觉什么，她知道许家人不大懂种菜的事，还与许太太说，“冬天就是养地的时候的，您家里的灶灰，或是涮锅水的多放几日，都能浇菜地里。明年种东西肥沃。”
“成。”许太太笑，“今年有这菜园子，我们这一秋一冬的，都不用买菜了。”
“我们也是，我们老太太嘴上不说，昨儿我们把白菜收厨房里去，老太太过去瞧了两三回。然后，看一回，就很满意的点回头。”陈萱偷偷学魏老太太点头的模样，直逗得许太太许姨奶奶发笑，陈萱跟许家渐熟了，人也就放开了，话也多起来，她还有事想请教许太太，陈萱说，“阿年哥被焦先生邀请去沙龙，沙龙这事儿，我学洋文时知道一点儿，听说是从洋人那边儿传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我就不晓得了。婶子你有见识，跟我说一说吧。”
许太太想了想，“这些洋派人的事，我也只是听说过。像你说的，这原本是洋人那边的活动，多是由一些去国外留学的留学生带回国内的。说来也没什么，就是社交场上的非正式聚会，怎么说呢，”担心陈萱不大明白，许太太一笑，端起茶举杯，“就像咱们在一处喝喝茶，人再多些，随便聊些什么话题，也能说是沙龙。”
陈萱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在一起喝茶聊天啊。”
“可以这么说。”许太太笑，“一般举行沙龙的，多是文化界的人，去见识一二，不是坏事。”
陈萱听许太太说了一回沙龙的事，心里很为魏年能参加文化界的活动高兴。
待魏年去沙龙那一日，陈萱更是早早的为他把要穿的衣裳鞋袜的准备好，早上还摊了魏年最喜欢的小米粥配糊塌子，吃过早饭亲自把人送出门，那叫一个周到。
连魏金都说，“虽是乡下来的，伺候人当真是一把好手。”
魏银真是受不了大姐这张嘴，笑，“大姐也别急，这不眼瞅着你家老太太的大寿，你跟二嫂学学，要是能有二嫂一半儿的勤谨，你家老太太也挑不出你的不是来。”
魏金想到要回婆家给她那刁钻婆婆过寿宴就郁闷，魏银还特意提起，魏金没好气，“你别急，你也有这一日。”
魏银哼一声，回自己屋去了。
魏银已是快将陈萱的羊毛衫织好了，就差最后几针收尾，拿着给陈萱比一比，魏银觉着，自己织的还成。陈萱也说，“这织的可真好。”
待最后收了针，魏银还让陈萱试一试，看实际的穿着效果。陈萱摸着这柔软的了不得的羊毛衫，有些羞涩，“我明儿再试吧。”
“就在我这屋儿里，可怎么了。”
陈萱想想，这也是。再说，她也的确想试试看，她这辈子，头一回穿这样金贵的毛衫。陈萱个子高，如今人也瘦了，只是，穿旗袍配这套头的羊毛衫不大好看，她换了件黑色的呢料裙子，上身配这件恰身合体的大红羊毛衫，魏银连连说，“二嫂你这么穿可真好看。”还叫了李氏魏金过来一起看，李氏也说好，魏金哼一声，撇嘴道，“这么贵的毛线织出来的，谁还能穿难看了不成？”
魏银无奈，“大姐你就会不好说句好听的。”又说陈萱，“二嫂你这样穿，下头配皮鞋更好。”
魏金继续扫兴，“行啦，在家里试试就行啦，成天介刷锅做饭，哪里用穿这样好衣裳。”陈萱原也不是个好打扮的，可魏年的话她都记着哪，魏年说过，在家无妨，出门就得光鲜着些才好。陈萱对于打扮上的事很一般，不过，魏银是极有见识的，陈萱连忙说，“我皮鞋在屋里，等一下，我穿来给你看。”就跑屋里换皮鞋去了。
换上走路哒哒哒的小皮鞋，陈萱也自觉洋气不少。
李氏也说，“这一身好看。”
魏银出主意，“二嫂你有空去做个头发，我看现在都的画报上，明星都烫卷发的。”
魏金顿时尖叫起来，先说魏银，“你少给出馊主意！把个脑袋烫的跟个狮子狗儿似的！我的天哪，咱家可不是那等家风！”
“人家就烫的一点点卷，哪里有大姐你说的那么夸大。”
“那也不许烫，老老实实的挽个纘儿就行了，正经人家的媳妇，哪里有烫头的。那都是外头不正经妇人才做的事。”魏金一脸严肃，叮嘱陈萱，“你刚从乡下过来，哪里知道个好歹，一定不能学那些个画报女明星，那都是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正经女人谁会抛头露面的做那行当！”
魏银听魏金这话直撇嘴。
陈萱倒是知道一些画报女明星的事，听说现在还有个东西叫电影，据说比戏园子的大戏还说看！女明星就是从电影里出来的人，陈萱在魏银那里看过一些女明星的画报，打扮的特别漂亮。嗯，对，就是魏金说的，不是正经女人的那种漂亮。可有一些，陈萱觉着，也挺正经的，人家就是生得好看，也会穿戴打扮。
不过，陈萱也不喜欢把头发烫卷是真的，她以前是梳辫子，嫁人后就改挽缵儿了。想一想女明星们的发型，陈萱想着，或者如今在外头，挽缵儿的确是有些过时的发型吧。
陈萱私下还偷偷的同魏银请教现在流行的发型，魏银找出画册给陈萱看，说，“一般来说，最流行的就是烫卷发了。”
“阿银，这卷发上头，我跟大姑姐倒是看法一样，咱们国家的人，向来是头发梳的油顺光滑才好看。那卷卷的，跟洋人的头发似的，我觉着还不如挽缵儿好看。”陈萱翻着画册，“还有没有别的发型。”
说着，陈萱翻到个齐耳短发，陈萱不禁指着这张画报道，“那天，我和阿年哥出门，偶尔也见街上有女学生把头发剪短。”
“嗯，剪这种短发的，也有很多。我听说，大学里很多女生都是把头发剪了的。”
“你连大学生的事也知道啊？”
“许家大哥就在北京大学念书，许家二妹三妹都去过北京大学，听说那里可好了。”
陈萱也不禁心生向往，“哎，阿银，你说这大学生就听说是特别了不起的人了，那在大学里，能教大学生的先生们，得是啥样的人啊？”
“肯定比大学生还了不起呗。”魏银也没见过大学里的先生，只能这样说了。
陈萱畅想了一回大学里的先生如何如何，很快，她就不用畅想了，因为，魏年从沙龙上回来了。陈萱连忙过去嘘寒问暖，顺带打听沙龙的事儿。魏年取下围巾，坐炕桌旁，接过陈萱递的热茶暖手，直道，“外头可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这都要霜降了。阿年哥，如何？那沙龙啥样？”给魏年把围巾挂柜子里，陈萱急急的打听起来。
魏年兴致缺缺，打个哈欠，一双大双眼皮都垂了下来，“无聊透了，听一群书呆子说了一下午的诗啊小说啊文学啊，还不如去铺子做生意。”
陈萱也没去过这种叫沙龙的茶会，她听魏年说着，不禁道，“怎么感觉像在学堂里念书的样儿啊。我听许家妹妹说，她们那学堂里就学过小说啥的。”
“比学堂轻松点儿，有的是大学里的先生，还有一些报纸的编缉，七嘴八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反正魏年是没什么兴趣的。
陈萱一听这里头竟有大学里的先生，不禁双眸晶亮，也跟着坐炕边儿，同魏年说，“阿年哥，我听说，这些大学里的先生可有学问可有学问了。”
“瞧你说的，没学问能去教书么。”
“那阿年哥你下次还去不？”陈萱问，她虽然不懂什么诗啊小说啊文学啊啥的，可也挺想去的。
魏年道，“得看人家会不会邀请我，这次是焦先生带我去，总不能次次蹭焦先生的人情吧。”
陈萱见魏年这么说，就知道魏年怕是没跟人家沙龙的主人攀上交情，不禁有些失望。魏年看她眼睛也黯淡了，精神头儿也没了，一幅无精打采的失望样儿，说陈萱，“真是没志气，办法还不是人想的，活人还能叫事儿难死，想个法子就是。”
陈萱立刻又打起精神，问，“什么法子？要是我能帮上忙，阿年哥你只管说。”
魏年唇角一翘，“我虽与这些个书呆们说不来，拉些关系还是没问题的。”
转天，魏年弄回了一箱子的旧书。

第34章 给阿年哥提个醒儿
魏年弄回一箱子的书, 可是把陈萱高兴坏了，陈萱问魏年，“这好些书, 不能是添头了吧？”
“这哪里能是添头, 花钱买的。”魏年把一箱子书搬进屋, 与陈萱道，“你整理一下, 有空到许叔叔那里请教一二，看这些书都是什么年头儿的，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 都分出来。”
“哎！明天我就去问问许家婶子，看许老爷什么时候有空再去请教。”陈萱痛快应了，打开箱子见这些书都颇是陈旧，一看就是许久不见天日的模样, 又有几本封皮被虫蛀了，陈萱不禁可惜，拿了帕子擦了又擦, “这么些书, 得花不少钱吧？”
“这又不是什么珍品孤本, 无非就是年头儿长些的书。”魏年从口袋里拿出香烟, 点燃吸一口, “现下不是天儿冷么, 拿件皮大衣换的。”
“一件皮大衣, 换一箱子书？”陈萱不知这买卖是不是划算, 可一件皮大衣，绝对不便宜了。
魏年随手掸下烟灰，笑，“真是妇道人家没见识，换这一箱书，自然是亏的。是这盛书的箱子，这可是好木材，正经黄花梨的箱子。再加上这箱子，就不亏了。”
陈萱不知黄花梨是啥值钱木料，她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的都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提起箱子到院里擦了一遍，回屋时同魏年说，“那箱子是不错，我细瞧了，都是整板的料子，提着也沉手，的确是好料子。”
“那是。”论及自身眼力，魏年是超级自信的，“可惜现在人们都拿些什么洋式的沙发、西洋的家俱当好的，虽说老家俱的样子是有点儿过时，这样的料是难得的。黄花梨可是以前大户人家才能用的好料，这箱原也不是书箱，书箱一般得是樟木的才好，不生虫。不过，樟木没有黄花梨值钱，把这箱子收拾出来，愿意放点啥就放点儿啥，咱们自家用也是好的。”
“要是能卖钱就卖钱吧，自己用什么不一样啊。”其实，不得不说，陈萱与魏家也是有些缘法的，因为，不论啥，陈萱都是以能卖钱为先。
“你只管用，就这一只单木箱，一不成套二不成双，出手也值不了几块钱。”魏年摆摆手，掐了手里的烟。陈萱洗过手，给他倒杯茶，坐在炕桌旁，手里抚弄着一本书，问魏年，“怎么这回弄了这许多书？”
魏年喝口水，“这不是为了跟书呆打交道么，送礼总要投其所好的。再说，你不也爱看书，正巧见着了，索性都弄回家，你慢慢看就行了。”
陈萱是极爱书的人，她连忙点头，“都听阿年哥的。”
陈萱第二天见太阳好，就把书搬出去在院子里晒了晒，这遭了虫的东西，就得勤晒着些。魏金瞧见这许多书，还打听起来，听陈萱说是魏年弄回来做生意用的，魏金就没什么兴趣了，从西配间儿拿了张椅子出来，一面晒太阳一面织毛衣。
李氏魏银见书不少，都帮着陈萱把书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陈萱还跟李氏商量，今天同李氏一道出门，她想去买些虫药，书晒过后还是要放到箱子里的，怕再生虫，得买些防虫的药来。李氏应的痛快，魏银也是个爱出门的，说好一道去。大家都去，也不好落下魏金，魏银问起时，魏金瞥她三人一眼，“个顶个儿的穷鬼，跟你们出门又没人给我付账，我才不去。”
好吧，魏金不去也好。陈萱最不喜欢的人就是魏金了。
这回出门，除了买虫药，陈萱还到书铺子里买了五毛钱的白纸，可便宜了，五毛钱买了一刀，虽然纸张是不及那硬壳笔记本了，但这纸也一样的用，最重要的是，便宜！
陈萱决定，以后自己出来买白纸，再不麻烦魏年了。
待买回虫药后，陈萱就到许家去问了，许老爷没事就是在家的，听闻魏年买回许多旧书，倒不用陈萱把书拿过来，许老爷亲自大驾光临，过来魏家看书了。
陈萱很是受宠若惊，魏银向有眼力，先沏上茶水。许老爷却并不在意这个，蹲院里一本一本的看起书来，他是个对书极有见识的人，基本上每本书只要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年头的了。许老爷一面说，陈萱怕自己忘记，尤其这样的要紧事，陈萱拿出自己的硬壳笔记本按书的名字记下来。许老爷看陈萱写字刷刷刷的熟练的紧，笑道，“二少奶奶这字写得很端正了。”
陈萱笑，“就是写得少，要是多练，还能更好。”
许老爷一乐，魏金直翻白眼，想着这村姑可真实诚，人家许老爷不过一句客套，她就当真了！
许老爷看过这些书，大致的类型也都同陈萱说了说，最后还借走了两本，陈萱很是大方，凭许老爷借去。把晒过的书整理好，陈萱依旧把书放回那个花梨木的箱子里。虽然不是书箱，可那样好的箱子，放书最合适不过。
陈萱记挂着沙龙的事儿，当天把整理的旧书的价值分类给魏年看了，魏年瞅一眼，在中间挑了本前清旧书，让陈萱找出来。陈萱知道魏年这是要跟沙龙里有学问的先生拉关系，不由说，“这本书，许先生说年头最短，不是还有本明版，怎么不拿那本？”跟有学问人拉关系，陈萱尽管也是个精细人，却是很舍得的。她先时就送过许先生一本明版旧书。
魏年笑，“这给人送礼，也有讲究。跟文化人打交道，同官员、商人不一样，咱们这又不是求人要送重礼，这就是认识了，走动走动。头一回给人送东西，太贵人家反要疑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人家呢。所以说，你要是想放长线，慢慢来往，就得把心放平，咱们是想同他们打些交道，但这可不是低人一头。与人来往，最要紧的是，不能卑躬屈膝，自己要抬头挺胸，咱们都是平等的。这送书，是因为咱们敬仰人家的学问，可在人格上，谁也不低谁一等，谁也不高谁一等。明白不？”
陈萱想了想，很实在的说，“还不大明白，可我听着，就觉特别有道理。怪不得阿年哥你以前嫌我低头还总训我哪，我得把阿年哥你这话记心里，细细的思量揣摩。”
“这就对了。”虽然陈萱有些笨笨的，不过，为人很肯学习，魏年为什么愿意每天教陈萱洋文，遇事也愿意指点她一下，就是因陈萱这谦逊爱学习的态度啊。
魏年别看书读的不多，可他做生意很有一手，为人也很灵活。待陈萱把这本书抄了一遍留底后，他亲自带书去拜访文先生，难得魏年这不怎么念书的人，竟能与文先生这样的文化界名人相谈甚欢。
魏年笑，“前儿得的这书，我平时看书不多，这书在我家，就是明珠投暗了。先生学识渊博，这书在您这里，才算不辜负了这书。”对，明珠投暗，这四字成语果然是极好的。
文先生见是本旧书，接过略翻了翻，“你这样的聪明人，该多看书才是。”
“以往并没想过再念书的事，自与先生相识之后，我就萌生了继续念书的念头。我家里的太太，听闻先生大名，也是景仰的很，直说上遭我竟能见着您这样的大学问家，羡慕极了。”
世人无不爱听好话，文先生虽已年过四旬，在文化界颇具名声，闻此言也不禁一笑，“你们贤伉俪有空，只管过来就是。”
“那可好，她最是好学不过，就是为人有些羞涩，要不是先生这里，别个地方我还真不放心带她过来。”魏年并不是爱卖惨的性子，不过想着陈萱性情单纯，就陈萱那点底子，纵是他不说，如文先生这样的人，看两眼也就能猜出来的。魏年就换了副怜惜神色，“我们去岁刚成亲，以往她在乡下并未念过书，如今的一些学问，都是来北京后自学的。现在在与我学习英文，她是极好学的，每天晚上念书到深夜。先生这里，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我想着，她的学问肯定是浅些的。”
“学问深浅不在念书多少，你家太太就很不简单嘛，如今许多旧式女子，受了些传统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混账教导，就是有新文化，也是耳不听，目不闻的。不要说如你家太太这样主动学习，有时，就是劝她们向外头多看一眼，她们也是不肯的。她们是这世道的牺牲者，可怜可叹，要是有如令太太这般肯主动学习的多一些，旧式女子的悲剧，不知能减少多少。”文先生颇是感慨了一回，很痛快的同魏年道，“你尽可以带太太过来，我这里随时欢迎。”想一想魏年可能更愿意参加下次的沙龙聚会，文先生笑，“下次聚会，我亲自写信相请。”
“不敢不敢，先生太客气了。”魏年笑，“我回去一说，她定是欢喜极了。”
文先生也不禁一笑，原本他对魏年的印象就是停留在为人聪明的年轻人的印象上，且魏年洋派打扮，举止谈吐都不错，倒是没想到魏年竟是旧式婚姻，让文先生另眼相待的是魏年对旧式婚姻的态度，并不是时下常见的抱怨冷漠，反是积极向上的，这一点，很让文先生喜欢，还留魏年多说了几句话。
待魏年回家与陈萱通报这个消息，陈萱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担心，高兴的是，竟然真的能去参加那啥叫沙龙的聚会了，担心的是，自己书念的不多，听说那里有许多的大学问家，就，就有些不自信了。不过，相对于以前会将“我成吗”说出口的时候，陈萱尽管仍有些不自信，却是不会再这样问魏年了。陈萱定一定心神，同魏年说的是，“阿年哥，什么时候去，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成。我都准备好了。”
魏年满意的点点头，“文先生的沙龙是一个月一次，这得下个月了，也不用急。”
“嗯，那阿年哥你跟我说说文先生的性情什么的吧？”去人家做客，自然得对主人做些了解的。
魏年想了想，“文先生四十多岁，学问那不必说，他们是很早的那一代到日本留学的留学生。为人极明事理，也很有见识，你不必担心，我也没念过几本书啊，文先生与我说话也很和气。”
陈萱都在心里默默记下，倒是魏年提醒陈萱一句，“对了，到了沙龙，像提我可不能说外子了。现在新派人都管丈夫叫先生。”
“先生？”陈萱惊奇，“先生不是老夫子的意思么？现在学堂里都管先生叫老师。”
“这与学堂里的先生是两码事。”魏年道，“像以前，我同外人说起你，会说我家内子。现在的洋派人都是说我家太太，我家夫人，说丈夫的话，就说我家先生，这样才时髦。”
陈萱总结了一下，“是不是对着洋派人，就称先生太太，对着老派人，就称内子外子。”
“聪明！”魏年还鼓掌表扬了陈萱几句。
陈萱笑，“你少笑我。”又想着，看来，这沙龙的确是个叫人长见识的去处，阿年哥去了一次就长了先生太太的见识，还认识了文先生这样留过洋的大人物。
陈萱想了一回，对参加沙龙的事更加向往了。
把沙龙的事确定下来，陈萱就从抽屉里取出要念的洋文书，郑重的说，“今天阿年哥再多教我五个洋文。”担心魏年不愿意，陈萱还十分有心眼儿的加了一句，“我得努力多学习啊，这样与阿年哥一道出门才不给阿年哥丢面子，是不是？”
阿年哥能说什么，阿年哥只得无奈的说，“是啊是啊。”想着陈萱的心眼儿是不是都长到学习上头来了，一说学习的事儿就又机伶又会拍马屁。
陈萱见阿年哥答应了今天多教她五个洋文，心下很是高兴，她就同阿年哥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阿年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有件事，想给阿年哥你提个醒。”
“什么事？”
陈萱很郑重的端正了脸孔，同魏年道，“阿年哥你自从学会了洋文后，这都好几个月了，晚上除了教我洋文，都没看过书。阿年哥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多看看书，买回的那一箱子书呐，你一本都不看。等我学会了洋文，我就能超过阿年哥你了。你说，你这样聪明的人，竟然叫我超过了，多没面子啊。所以，我觉着，阿年哥你有空也该多看书学习。”

第35章 沙龙
魏年简直惊呆了。
他发现,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像陈萱，在魏年心里一直是个很有些自卑的笨妞，没想到, 自从念书后, 人家陈萱现在都自信到要赶超他的地步了。尤其, 还会给他提建议了。魏年感慨，“真是了不得啊。”
陈萱一脸谦虚, “主要是阿年哥你对我好，我才跟你讲的。你也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应当的。阿年哥你这样聪明的人, 要是不念书，就可惜了。这样，阿年哥你先教我洋文，教过我, 你就自己去挑本书看，不然这么一大晚上的空闲着，浪费时间多可惜啊。”她还顺嘴儿把魏年接下的时间安排好了。
魏年心说, 我那是感谢你吗？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 看9陈萱已经翻开洋文书要继续学洋文了, 魏年只好先教她洋文。陈萱学习一向很投入, 待她把新学的洋文背熟, 又把昨天的功课复习了一遍, 就见魏年已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陈萱心说, 魏年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懒，学习上一点儿不知上进。
陈萱摇摇头，自己也熄灯睡了。
因为要准备下个月沙龙的事，陈萱打算再做件新衣裳，料子魏年早就给她拿回来了，虽然欠账又增一笔，可陈萱想着，倘能去参加一回沙龙，也是值得的。
陈萱还把沙龙的事儿悄悄同魏银说了，魏银羡慕的了不得，直道，“我听说，沙龙可有意思了。二嫂回来，可得好生同我讲一讲。”
陈萱点头，“我先去看看，要是那里女孩子也有许多，下回跟你哥说说，咱们一起去。”
“二嫂你可得记得啊。”魏银半点儿不是魏金家里蹲的性子，魏银活泼、心好，聪明灵巧，要是适合女孩子去的地方，魏银又这么想去，陈萱也会记着魏银的。
陈萱做保，“你只管放心，我再不能忘的。”
魏银还给陈萱这新衣裳出了很多主意，“现在虽说很流行西式服装，可要我说，西式服装的款式是比咱们以前的那些衣裳合身，穿起来也好看。可也不一定都要用洋料子做，如今外头，为件洋料子能打破头，其实，咱们的绸缎、棉布，也都是好料子。借一借那些洋服装的款，用咱们自己的料子做，衣裳一样好看。”
“这能成么？”
“做做就知道了。”魏银直接道。
陈萱抚摸着手里的料子，十分珍惜地，“这料子可贵了。”
魏银笑，“反正是二哥出钱，二嫂你这么心疼做什么。”
陈萱心说，阿银你哪里知道，我都欠你二哥一屁股债了。不过，看魏银信心满满的模样，陈萱将心一横，也就做了。
陈萱这回的衣裳，因是要去参加沙龙穿，做的很有些文雅气。料子就不是常见的大红大紫的颜色，这是件粉蓝暗花底的料子，颜色上不以鲜亮见长，不过，却是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斯文干净，款式也很简单，比着身体尺寸裁的西式大衣样式，不过，却是比大衣更合身，因陈萱瘦了不少，把陈萱那高挑的身材都衬出来了。与西式大衣常用的翻领不同，陈萱这一件，用的是旗袍的小立领，领边儿还缀了一圈儿白兔毛，连带着衣襟袖口，都缀了白兔毛，别说，小兔毛这么一缝，陈萱整个人都洋气不少。
陈萱这衣裳做好，还没穿时，挂在衣柜里，魏年就说这回的衣裳不赖。陈萱笑，“银妹妹帮我按着画报上的款式做了点儿改动，这要再不好看，可就没好看的了。”
魏年点头，“这穿衣打扮上，你是得多跟阿银学着些。”
陈萱很是认可魏年这话，直夸魏银，“阿银的手特别巧，我做针线也做了很多年，可是这些衣裳的样式，阿银想一个出来，就是比我想的好看。她人也生得好，我觉着，阿银就是书上说的那个，慧质兰心。”
魏年又是一乐，自从陈萱念了书，就特爱活学活用的用成语。有时听着，极是有趣。
陈萱看魏年笑，问他，“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谁敢说你说的不对啊。”
“那你笑什么？”
“我是听你说的好，才笑的。”
陈萱心说，笑吧笑吧，你马上就要被我赶超了。到时就该换这后进生被她笑了。
因为魏年晚上从来不肯好好看书，被陈萱认定为懒惰不上进，故此，在陈萱心里威望值大跌。不过，这一点，魏年是不知道的。待收到文先生寄出的请帖，其实说是请帖也不尽然，如今是新时代了，除非婚丧嫁娶的事儿，不然，像这种聚会，都没人正式下帖子了。文先生这个，就是一封短信，上面疏疏两行，就是请贤伉俪参加下月初八的沙龙聚会的意思。
就这么两行字，陈萱翻天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还很殷切的问魏年，“阿年哥，文先生这请帖，能送我不？”
魏年无所谓这个，“你要就拿去。”
陈萱把这封信连带着信封都是仔仔细细的放在抽屉的最里头，魏年见状不禁好笑，“你以前也不认识文先生，怎么这么激动？”
“我早同许老爷请教过了，许老爷说，文先生特别有名气、特别有学问的人哪。”陈萱认真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大人物！阿年哥上次跟我说世界潮流的事，我一天都没忘记过，这事儿咱俩都不大懂，可我想着，像文先生这样的大学问家，应该是懂的。咱们有不懂的事，找懂的人问一问，这多好啊。还有，我想着，书上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就是说，跟什么人近了，就会学什么人。我跟阿年哥近了，我就开始学习洋文了，像文先生这样的大学问家，咱们多打交道，说不定以后也能变的有学问一些。人有学问，就能更聪明，聪明了，就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魏年听陈萱说话一套一套的，笑道，“成，那你就好好准备吧。”看陈萱都跟许老爷打听文先生的事，就知道陈萱这准备的有多充分。
到沙龙那一日，陈萱换上新衣裙就同魏年过去了。魏老太太在家直嘀咕，“怎么如今这交际，男的都要带媳妇啊？”
“是啊，现在洋派人都这样的。”魏银道。
魏老太太听小闺女说都这样，虽有些不满陈萱总是出门，也没再说什么。
陈萱盼这一天盼了很久，尤其还能负债裁新衣，可见陈萱对沙龙的期待之高。
不过，沙龙还是与她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
文先生家的花厅都是做西式布置，地上铺着花卉绚丽的手工地毯，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垒着整整齐齐的书，依着窗摆着两三组可以供三四人坐的长沙发和圆型的适于二人交谈的小圆桌和沙发椅，疏落间设一两盆红梅水仙。陈萱只看到那满墙的书就两眼放光了，待她从书墙上回神，就觉着，这沙龙同她想的，还真有些不一样。
陈萱跟着魏年进去，陈萱一直认为，像魏年这样耀眼的人，肯定到哪里都倍受瞩目的。可是，到了这沙龙上，陈萱才发现，并不是如此。魏年并不受欢迎，有遇见的人，魏年打招呼，人家只是给个客套的微笑，有些个，连客套的微笑都没有，更不必说交谈了。好在沙龙的主人对魏年表示了欢迎，魏年半点儿没受刚才遇冷的影响，他笑着给陈萱介绍了文先生。文先生就如魏年先时说的那样，四十岁上下，唇上留一抹短胡，个子并不高，消瘦，两眼却极是有神的。文先生原是正坐在椅中同人说话，见到陈萱，竟站起身与陈萱握手。陈萱知道握手是洋派的礼仪，只是，她还从未与人握过手，此时连忙有些紧张的伸出手与文先先交握，第一次握一个男子的手，尽管是文先生这样的长辈，陈萱还有些羞涩，脸上微微泛红，她的神色却郑重到近乎庄严的模样，口吻也极是认真，“我在家就听闻过先生的名声，今日能见到先生，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说着，与文先生握在一起的手不由微微用力。
文先生含笑回握，文先生是个细致人，他感觉到陈萱手中的粗糙的茧子，神态放的愈发温和，带着一种长者的宽厚问起陈萱，“我听魏年说起过魏太太，魏太太现在读什么书？”
陈萱心说，果然现在的新派人是称先生太太的，她连忙回答道，“国文的话，在看《史记》。洋文的话，一直是在跟我家先生学《英语模范读本》，偶尔有空读几页《A Doll&#39;s House》，因为有词汇不大认得，要查阅英文字典，读的比较慢。”
不说文先生因陈萱这话对她多了几分赞赏，就是一畔的魏年也不禁为陈萱这句对答叫好。虽然陈萱看的书并不多，魏年也知道，凭陈萱的实诚，估计就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但是，这仍是一句既得体又体面的对答，就是魏年听着，也觉陈萱这么一说，就格外的高大上了。陈萱却是没想这许多，因为，文先生亲自为她引荐了旁边的另一位齐耳短发的女士，这位女士眉毛细长，下巴尖尖，眉眼精致，小腹微微隆起，可以看出已怀有身孕，文先生笑，“陈女士也喜欢《A Doll&#39;s House》，你们应能聊到一处去。”
陈萱连忙学着刚刚文先生伸出手的模样，与陈女士握手，彼此略做介绍，陈女士就请陈萱一道去旁边的沙发里聊天了。陈萱并不是个擅言谈的人，不过，陈萱也知道不能干坐着，她想了半天才想了一句话出来，“我也姓陈。”
陈女士笑，“那我们有缘了。”
陈女士问陈萱在哪里高就，陈萱知道这是问她哪里工作，不禁有些自卑，刚垂下眼睛，想到魏年说过不许他垂眼耸眉的，陈萱又连忙抬头看向陈女士，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有些羞愧，“我在家，没有工作。”
“这也没关系。”陈女士微微一笑，“听先生说你喜欢《A Doll&#39;s House》，不知喜欢里面的哪个角色。”
“我才看了一半，还没看完。”
对于陈萱三言两语就能把天聊死的本事，陈女士很干脆的从沙发上站起身，眼中带着三分客套的问陈萱，“你要喝茶还是喝果汁，我帮你去拿。”
陈萱最担心的就是陷入一种死木头的状态，她也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连忙跟着陈女士起身，“我自己拿吧。”
陈女士带她过去饮品区，那里有西洋的厨师准备着餐点饮品，陈萱轻声的同厨师用英文要了一杯咖啡，陈女士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自己也端了杯咖啡，笑道，“原来您也喜欢咖啡。”
“我喜欢咖啡的味道。”
“是啊，这样的浓醇四溢，细品起来，苦中带酸，酸中有柔，柔而香醇，醇后回甘，简直就像人生的风风雨雨，苦辣酸甜。”
看着陈女士谈论咖啡时的陶醉面孔，陈萱觉着，自己跟人家也真不是一路人。陈萱主要是喜欢咖啡这种很特别的，糊锅底的味道啦。至于啥酸啊柔啊风啊雨啊的，陈萱半点儿感觉不出来。叫陈女士这么一陶醉感慨，陈萱都不好意思的往咖啡里加奶加糖了。好在，陈女士也没同陈萱聊多久，一时有位穿长衫的男子过来，陈女士眼神中带出几分热络，“吴教授，我帮您介绍，这位是陈女士，与我同姓。她今天头一回来，对这里不大熟，吴教授帮忙介绍一下。那边儿容先生到了，我得先过去打声招呼。”
陈萱很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自己耽误了陈女士的事，连忙道，“您快点儿去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陈女士歉意笑笑，便转身走了。
这位吴教授带着一幅斯文的圆边儿眼镜，人也是斯斯清瘦的样子，极富书香气，与陈萱握手认识后，就与陈萱说起话来。相对于陈女士这位感慨咖啡的，陈萱还是更愿意与教授聊天。尤其这位教授还是北京大学的教授，陈萱景仰极了，连忙道，“那您可是大学者，大学问家。”
吴教授随手一扶眼镜腿，笑，“您实在太过奖了。”
“哪里，都是实话。”陈萱对大学是极为向往的，很是打听些大学的事，从大学的不同系院到不同专业，再到考大学的科目，陈萱都打听遍了，以至吴教授都忍不住问，“陈女士是准备考大学么？”
“我念的书太少，怕是考不上的。但，既便是考不上，听您说一说，也足够我向往的了。”说着，陈萱眼睛里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浓浓的羡慕。陈萱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一，她如今早不是初来北京城时粗手大脚的壮实模样，如今的陈萱，个子高挑，乌眉杏眼，皮肤带一丝健康的蜜色，眼神清澈又真诚，虽说她没念多少书，可这样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表露出羡慕来，饶是吴教授这位极有学识的大学师长，都忍不住心生愉悦的。
尤其，陈萱这样的好学，对学识既景仰又渴慕，吴教授不禁说，“你若是有空，随时可到北大来找我，我带你到校园里走一走，看一看。”
陈萱当然不会拒绝，她简直满面欢喜的说，“这当然好，只是，您是大学里的教授，还是得您有空的时候，不能耽误您的课程。而且，怕我不能一个人去，我家先生同样对大学非常仰望，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您。”
陈萱刚说完，就听后头“咕唧”一声短促的笑声，陈萱回头，见是后面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位不认识的西装男子，正在半直起身，手忙脚乱的整理深色西装外套上的一片污渍，伸手拦住了陈女士要帮忙擦拭西装的动作，西装男子声音温柔带笑，“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就好。”然后，望向陈萱时不禁又是一笑。
陈萱这才看清楚，这人有一双极飞扬的眉，极俊逸的眼。

第36章 沙龙的影响
这是一位陈萱两辈子见到的唯一一位能在相貌上与魏年比肩的男子，纵是陈萱这样拘谨羞涩的人也不由露出些许惊艳, 不过, 这种相视只是片刻, 便交错开来。
陈萱对陈女士微微一笑，转身继续与吴教授交谈。让陈萱失望的是, 吴教授的谈兴大不如前, 也没再提邀请她和魏年去北大的事。待沙龙结束，魏年带着陈萱与文先生告辞，文先生问陈萱，“魏太太收获如何？”
陈萱眼神郑重, 点头, “让我增长了许多见识, 来先生这里半日的启发，比我看半年的书都要多。”
文先生一笑，十分欢喜，伸出手, “下次沙龙的时间在下个月八号, 魏先生魏太太有空只管过来。”
“谢谢先生，我们一定来。”陈萱与文先生握手告辞。
离开文先生家时已是下晌，冬日近傍晚的阳光仿佛薄透的金色琉璃，是一种冷色调的暖, 映入陈萱的眼睛生出熠熠光华, 她心里的欢喜更不必提, 情不自禁的同魏年说, “要不是阿年哥带我来，我再不能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好的地方。阿年哥，我今天可是长大见识了！”
魏年一向认为这些文人的沙龙有些枯燥，与那些个文人也说不到成块儿，倒是陈萱如鱼得水，魏年也受了些陈萱好情绪的感染，打趣，“我见着了，跟那个吴教授谈了半日。说什么了，能说这半日。”
“就是说一些大学的事儿。”陈萱的眉眼都是从未有过的活泼，一时欢喜，一会遗憾，“原本过来，我是想向文先生请教世界潮流的事儿的，可看文先生那样忙，就没问。等以后有空，再来同文先生请教。吴教授也是个极有学问的人哪。”
俩人出了文先生家所在的胡同，到胡同口叫了黄包车，魏年扶陈萱上车，陈萱坐黄包车的时候少，总是不大熟练。待回了家，魏老太太瞥一眼陈萱身上这件新衣，皱皱眉，满脸不快的对陈萱道，“出去玩儿了这半日，还不去厨下帮你大嫂和阿银做饭去，她们俩哪儿忙得过来。”
魏年对她娘这说话也是无语了，这年头儿的中老年的妇人不知怎么回事，他大姐在婆家受赵老太太的刻薄，她娘在家便时常骂赵老太太刁钻，可换了她娘做婆婆，对大嫂和陈萱一样是没好声气。魏年又不敢招他娘，他要是劝上一句，怕是会给陈萱招来更多的刻薄话，只得不言语罢了。陈萱原就因自己和魏年去了大半日的沙龙，家里的活便要李氏干有些不好意思的，听了魏老太太的话，麻溜儿的回屋换了身半旧的灰蓝棉旗袍，到厨下去了。
李氏正在活面，魏银洗菜，见陈萱回来都很高兴，问她在沙龙上可好。陈萱洗了手就接了李氏手里的面盆，“大嫂，晚上是要吃面条还是烙饼。”
“老太太说吃热汤面。”李氏也没同陈萱客套，论起做面食的手艺，家里数陈萱最好。李氏说做热汤面，陈萱心里就有数了，揉面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这手擀面，一定要有劲道才好吃，想面条儿有劲道，必然要硬面的。
李氏去同魏银一道洗菜，魏银迫不及待的问，“二嫂，那沙龙啥样儿啊？”
陈萱揉面的手不停，侧脸看向魏银和李氏，想了想，唇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陈萱认真的形容自己的心中的感觉，“没去之前，我想不出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去了之后，半日顶我念大半年的书。”
“这么好！”
陈萱用力点头，“特别好，那里的人都是特别有学问的人，我认识了一位大学的教授，特别有学问。还有一个人，不认识，就见了一面。诶，阿银，以前我觉着阿年哥就生得够好了，可我见的这人，相貌上竟能同阿年哥差不多的好看。唉呀，这可真是，你说这世上，竟还有长得这么俊的人？！稀奇不？”
魏银李氏都是眼中带笑，忍俊不禁，魏银一幅极认同陈萱这话的模样，“稀奇稀奇，竟有人比我二哥还好看，那能不稀奇？”
“不是比阿年哥好看，是差不多的好看。”陈萱很公道的说。
魏银抿嘴一笑，“那也很难得啊。”
“是啊。”陈萱没觉出魏银的打趣，她继续同魏银李氏说起沙龙上的事，“还有位女士，把头发剪短了，就是那天咱们在画册上看到的剪成齐耳短发的那样。哎，以前我出门都不大敢说话，生怕说不好，更不要说与别的男人说话了。沙龙那地界儿可不是，就像许家妹妹过来说的那样，男女都一样的，平等的，说得来的就能坐在一起说。那里还有许多书，就是没人说话，看书也很好。真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地方，阿银，下回你也一起去吧。”
“好啊。”魏银一口应下。
大家说着沙龙的事，把面和出来醒一醒，菜也要控一控，就都到陈萱屋里说话去了。
魏银想到下个月自己也跟一道去沙龙，不由跟陈萱商量，“二嫂你说我要不要再做件新衣裳。”
“你衣裳都挺好看的。你看，我穿的衣裳还是你帮我想的样式做的，你又聪明又好看，文先生那样的和气人，你去一准儿没问题的。”
魏银葱白的指尖儿绕着辫梢儿，胡乱的转了两圈儿，“要是别的场合，我一点儿不担心，二嫂你不是说里头都是有学问的人么？肯定都是新派人士。我又没去学堂念过书，现在很多新派人，就瞧不起没念过书的，说咱们这种是旧派人。”
“现在开始念也不晚哪，我认字都是跟着阿银你学的，你要是念起书来，肯定比我快的多。我才念了几天书呢，文先生问我念过什么书时，我照实说了，文先生也没有笑话我书念的少，他当真是个非常好的人，还说下回还让我们过去。”陈萱眼中透出柔光，她这两辈子，都是第一次见到文先生这样宽厚的长者，因此极是敬仰。
魏银完全没被安慰到，反是愈发的没底了，“去了还问念过什么书？”
“是啊。”陈萱没觉着这有什么问题，老实的点点头。
魏银丢开辫梢，愈发担心了，眼神里透出凝重，“那二嫂你是怎么说的。”
陈萱如实跟魏银学了学，连李氏都吃惊不小，“二弟妹你看了这许多的书了啊？”
陈萱连忙摆摆手，“你们还不知道我么？我拢共就看过五本国语书，三本洋文书，其他的，啥书都没看过。你们知道文先生家举办沙龙的客厅有多大不，得是咱们这一溜儿三间屋子的大小，中间没有隔断，靠墙的这一排，自东到西，沿墙是一溜儿清一色的顶格的大书架，上面码的，齐齐整整的，都是书，几千本肯定有的。我一看这排大书架，就知道文先生多么的有学问了，你们想，我看得这三两本书，跟人家比，算啥？可就这样，文先生也没嫌我学识浅。我想着，约摸这样有身份有学识的大人物，心胸都是极宽阔的。”
李氏听了也不禁点头，很认同陈萱的话，“二弟妹说的有理。”
魏银咬咬唇，没说话。
因为参加过沙龙，当天晚上，陈萱学习的劲头愈发的足了，让陈萱意外的是，就是被陈萱认定为懒惰青年的魏年，竟从抽屉里拿出史密斯送的两本小说，选了其中一本翻看了起来。陈萱暗暗点头，想着沙龙果然是极好的地方，连魏年这样不爱学习的人，去过两趟后，也知道学习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去才好。
不过，沙龙对魏家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第二天，魏银私下同陈萱说了想一道学洋文的事，想让陈萱帮她参考参考，看魏年乐不乐意教。陈萱直接说了，“这有什么不乐意的，阿年哥连我都肯教。阿银你这么聪明，阿年哥一准儿乐意的。”
魏银其实不是担心魏年不肯教她，她是觉着，二哥二嫂新婚夫妻，魏银也是大姑娘家了，怕打扰二哥二嫂。见陈萱没有半点儿犹豫和不乐意，魏银心里欢喜，“二嫂你说行，那我就跟二哥提一提。不然，我去沙龙，人家先生万一问我念过什么书没？我说，看过三字经，百家姓，人家勉强不当我睁眼瞎，估计也不乐意同我说话的。”魏银的心性极似魏家人，带着一种天性中的好强，凡事只要做，必要做好的。
陈萱道，“跟你说了文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不过，念书是天底下最好的事，阿银你这么聪明，就该多念书的。现在阿年哥每天晚上也看书的，他总算开窍了。以前我劝他多看书，他还不听哪。”
魏银不由一乐，“二嫂你还劝二哥这个。”
“当然了。你二哥对我这么好，你想想，先前焦先生教你二哥，咱家可是没少出钱。我想学洋文的时候，还担心他不愿意教我呐，没想到，一提他就答应了。要不是他肯教我洋文，我再不能有今天的。我心里，特别的感激他。所以，有时看他不肯念书，心里挺着急的。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别告诉阿年哥。”陈萱并不是特别能存事的人，尤其，她与魏银处得来，有时候，有些事，她就愿意跟魏银念叨一二。
“二嫂你只管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嘴，最严了。”
“这次我和阿年哥去沙龙，阿年哥这么聪明的人，长的也好，可是到了那里，并不是很受欢迎。我还听到有人小声说，那个到处钻营的小商人，这样的话。人家也没当我面儿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这个人，有时候挺窝囊的。就觉着，这也不是咱家，是人家文先生家，人家文先生对咱们这样照顾，也不该闹出不痛快，我就啥都没说，只能当没听到。”陈萱心里有些不好受，“其实，阿年哥跟我同岁，就能在外挣到许多钱，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本事！我知道，他去沙龙就是想多拉些关系，以后做生意兴许用得着。这上头，我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可是，我后来细想想，人家看不起咱们，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学问浅。所以，学问深的，看不起学问浅的。沙龙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那里虽有刻薄的人，可也有宽厚的人。咱们不跟那些刻薄人打交道就是了，因为我再没去过比这更好的地方，所以，我挺想也让你也去看看的，也开阔眼界。可实际上，也没想的那样，人人和气的不得了，这个，我得先跟你说一声。”
“这两天，我也想了一些事，咱们学问虽浅，那是因为咱们学的晚，以前没机会学。我还比较笨，学的就慢。可阿银，你跟阿年哥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你们学事情也快。咱们不跟那些念书念了十几年或是几十年的比，我就是想着，哪怕咱们是从现在开始念，可咱们也不停，一直念许多年，念得书多了，学问也就有了。待咱们成了有学问的人，咱们不学那些刻薄人，咱们对什么人都要好好的才好。我想阿年哥以后念书多了，凭他这样的本领，到哪儿不受欢迎啊。”
魏银听的都很感动，觉着陈萱当真是个极心善的人，这么为她和她二哥考虑，魏银拉起陈萱的手，笑，“二嫂你放心吧，二哥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挣许多钱，让二嫂享福。”
陈萱想着魏银毕竟不知她和魏年假做夫妻的事，也没多说，只是一笑，“我就盼着阿年哥好好的。”

第37章 心志
对于突然间多了一位学洋文的学生的事，魏年也没什么意见啦。反正, 教一个也是教, 两个一样教。尤其, 魏年现在也认为，女孩子多念些书也不错。
很明显的教材就是陈萱, 变化多大啊。
尤其, 陈萱自从念书后，不只是识字，连性格都是大有改观，用魏年的话说就是, 胆子越来越大了。
陈萱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还想跟魏银借些毛线, 魏银道，“我那里毛线早织完了，剩下的最后一点我勾了几个毛线花，二嫂你是要织东西么？”
陈萱点点头, “我想着, 文先生这样的好人，咱们去了一回，喝了咖啡吃了点心，可什么也没带, 这样不大好。我心里对文先生很感激, 咱家除了书也没什么能送的, 可上回已经送过书了, 总不好再送。我也没别的长处，这不是刚跟你学会织围巾么，想着织条围巾送给文先生，你说可好？”
“这也成。”魏银直接道，“明儿跟二哥说一声，咱们出去逛逛，再买些毛线就行了。”
陈萱也应了，就是一样，上回出门买白纸，她把以前剩下的几毛零钱都用了，现在，她手里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这回，又得同魏年借钱了。
陈萱想到总跟魏年借钱的事，就十分不好意思。
待晚上她小声同魏年说了借钱的事，魏年极痛快，“你想的这事儿不错，嗯，给文先生织条围巾，既表心意，也很体面。现在很流行围这种羊毛线围巾。”朝着衣柜一抬下巴，“我那大衣口袋里就有零钱，自己拿就行了，不用总跟我报备。”一点儿零钱，魏年哪里会放在心上。就是他捣腾东西赚的美金，都是叫陈萱收着的。
陈萱坚持，“一码归一码，这个是我借阿年哥的。”她过去从魏年的呢料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只棕色的软牛皮的长皮夹，在魏年跟前拿了一块钱，陈萱说，“一块钱估计用不了，我先借一块钱，明年一起还。”
“成，借吧借吧。”见陈萱在小账本上再添一笔，魏年就忍不住想笑，还有件事跟陈萱说呢，“明儿我没空跟你们一道出去，你多拿些钱，和阿银、大嫂一道去吧，不要走着去，出门坐黄包车，或者打小汽车都行，车费算我的。”
陈萱出门的次数多了，也不是非要魏年陪的那种，见魏年没空，也就应了。
姑嫂三个根本没把出门的事同魏老太太说，早饭后，魏老太太带着云姐儿去戏园子看戏，三人就出门了，也没往远处去，就去的东安市场，在那里逛了半日，买了毛线才回来的。东安市场还有时兴的衣裳铺子，陈萱见有的衣裳铺子里竟然也有羊毛衫卖，问了价钱，一件就要五块钱，听的陈萱瞠目结舌，陈萱当下没忍住就说了，“还不如阿银你织的好呐。”惹得店员白眼连连。李氏怪不好意思的，连忙拉着两人走了。
因为东安市场离魏家住的甘雨胡同极近，姑嫂三人就没坐车，走着去的。回家的路上，陈萱兴许是欠账太多，压力太大的缘故，陈萱提着买的毛线就说了，“阿银，那羊毛衫，真的没你织的好看。大嫂、阿银，你们也都见那羊毛衫了，你们说是不是？”
李氏点头，“我也觉着，阿银织的起码不比铺子卖的差。”
魏银道，“那当然啦，我织的羊毛衫都从书上学的花样，有的花样还是从两件衣裳上各学了些，用到一件衣裳上的。就是我给阿杰阿明织的手套，他们也都说戴着很好。”
“你们说，咱们织些毛衣卖，好不好卖？”陈萱债务压力大，对赚钱的事特别有兴头儿，“咱们织一件羊毛衫，也就两块钱的毛线，铺子里卖的成衣，要五块钱一件。咱们就是卖三块钱，还能赚一块哪。”
魏银李氏都给陈萱这话惊着了，李氏说，“要不，等太爷回来，问问太爷。”
魏银对赚钱的心倒是不重，不过，依旧说，“这也好。”
魏银李氏都没把这事放心上，独陈萱这个十分有负债压力的，吃过晚饭后一面织着围巾，私下同魏年商量这事。
“织毛衫卖？”魏年问。
“嗯，今天出门，我见着有羊毛衫的铺子，那羊毛衫卖的很贵，要五块钱一件，还不如阿银织的好哪。我想着，这羊毛衫，咱们也会织啊。就是阿银给我织的那件红羊毛衫，你见过的。”放下手里在织的围织，陈萱几步从衣柜里把自己的红毛衣拿出来给魏年看，“当初我是买了两块钱的毛线，后来还剩下了两团。我算着，咱们不卖五块一件，卖四块一件，也是对半的赚。阿年哥，你觉着，这事儿成不？”
陈萱没做过生意，也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何况，想做这羊毛衫的生意，也少不得魏年帮忙。魏年平日间就爱捣腾个东西，这羊毛衫吧，单件来看，虽然不是个贵东西，可利润着实不低。魏年道，“生意倒是可行，只是，家里就你、大嫂、阿银三个，就是你们三个一起织，也得五六天一件吧？”
“不是，阿银织我这件毛衣只用了五天，大嫂慢一些是因为大嫂没空天天织，我也可以学。我们三个一起织，就是一个月织出十件，一件赚一块现大洋，一个月也能赚十块钱。虽然钱很少，也比光花不挣强啊。”陈萱简直是调动起全部的智慧来游说魏年，“何况，阿年哥你不是说，现在这些洋货毛衣什么的，在外头特别流行，也好卖。今儿我们去菜市买肉，肉价又涨了，老太太也说过，咱家是苦日子过来的，可得节俭着过日子。光是阿年哥你们在外辛苦，我们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只能在家做做家务，我这心里，既觉着心疼阿年哥你，又很想帮忙。”
然后，陈萱还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了，“阿年哥你也知道，咱俩早晚都要分开的。现在我能在家里吃喝，等以后阿年哥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我可是一点儿都不能耽误阿年哥你。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叔婶待我，也就那样。我要回了村，连一亩地都没有，在村儿里，怕是不好过日子。我在北京城，就得有个好身立命的手艺，要是这法子好使，我学些编织的手艺，以后也能挣口饭吃。”
“别这么说，就是那啥，咱们也不是外人。”话说要不是陈萱提以后分开的事，魏年好些时候都没想过了。他跟陈萱这些日子，过得也挺好。魏年郑重承诺，“我再不能看你受苦的。”
“阿年哥你是好人，可我以后难道事事靠你帮衬养活。不说给你添累赘，我也不能那样做。那样做人成什么了？要是总依赖你，我就更立不起来了。”陈萱的脸上浮起一种形容不出的坚定，她认真的说，“我一定会做让人瞧得起的人。”
“我可没有半点儿瞧不起你。”
“我知道。”陈萱笑，“毛衫这事儿，阿年哥你瞧着，究竟成不成呢？”
“这样吧，先织一件试试。要是好卖就多织两件，要是不好卖，自家人穿也是一样的。”
陈萱连忙应了。
魏年又道，“这不过你们赚几块私房钱，到时把衣裳放铺子里，赚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收着就成。”
陈萱心下欢喜，唇角已是翘了起来，还假客套两句，“这不大好吧？”
“行啦，嘴巴都咧后脑勺了，还不大好吧？”学着陈萱的话取笑一回，魏年也端正了脸孔，与陈萱道，“阿萱，你也不用急着出去，也不要把家里当外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有难处，说一声，我都会帮你的。这也不是什么累赘不累赘的事儿，咱们相处这些日子，你有空就做我爱吃的饭菜，还做这许多的活计，我心里，是没把你当外人的。”这些话，虽亲近，可似乎总不能表达出魏年心里的感情，魏年想不到，自己也有一时口拙的时候。
陈萱笑，“我知道阿年哥你是个好人。书上说，授之以予，不如授之以渔。我知道，阿年哥你是极愿意帮我的。就像现在这样就是对我的大帮助了。”
陈萱是个行动派，尤其挣钱的事儿，陈萱更是积极的不得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跟魏银、李氏说了，魏银问，“二哥真的说了，赚多少都是咱们自己的？”
“说了，还保证了呐。”陈萱笑，“我现在织围巾腾不出手来，阿银、大嫂，你们要是有空，买些毛线织两件，让阿年哥拿到铺子里试试，要是能卖，就是赚头。就是卖不了，自己穿也不能糟蹋。”
一听说赚了是自己的，魏银李氏这俩昨儿最不上心的人，吃过早饭就去毛线铺子买毛线去了，回家先商量款式尺寸，之后就开始织了。魏年是个细心人，还从外头弄了几个尺码标和洋商标过来，告诉她们如何缝进去显着正式。魏年隔两天又带回了两个牛皮纸袋和成套的厚纸盒子，上面都是印着跟洋商标一样的英文，也不知魏年从哪儿弄来的。魏年说了，待毛衣织好后，叠整齐放盒子里去。
魏银手脚俐落，织的快些，当魏银的毛衣拿去寄卖的那一日，陈萱给文先生的围巾总算织好了。她织的很是精细，织好后叠整齐了，用块蓝皮包袱包好，想了想，陈萱还写了一封信，信很短，陈萱也不会客套，她写的是：
当日见到先生的风采，我们非常羡慕，也很仰慕。现在，我家阿年哥开始每夜读书，我的小姑学习英文。我们的学问还很少，我想着，只要每天坚持学习，总有积少成多的那一日。心里对先生特别的感激，因为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当着先生的面儿，怕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天冷了，我织了一条围巾，万望先生收下。
落款上陈萱想了想，写下，魏年之妻陈萱。
文先生收到这条围巾时，容扬正在一畔，打趣道，“这礼物好贴心。”
文先生看过信，笑着递给容扬，容扬推却，“我怎好看姑丈的信。”
“不不不，这不是让你看，你是替你姑妈看的。”文先生打趣回来。容扬搔下鼻梁，“姑丈就这点儿不好，也不说让着晚辈些。”
“无妨无妨，待你姑妈回家，你可告我十大罪状。”二人说笑两句，文先生给容扬看了信，说起陈萱来，“这位魏太太，是位自乡下来的女子，虽是旧式女子，却十分进取，我愿天下旧式女子皆能有魏太太这份儿心志才好。”

第38章 陈萱的理想
被文先生认定为进取型选手的魏太太陈萱现下正在跟魏银学织洋毛衫, 因为魏年拿走的两件羊毛衫很快的卖了出去, 魏银李氏各得了四块钱，里外里的, 每人净赚两块, 可是把陈萱羡慕了一回。陈萱见这条生财路子能行的通, 白天除了做家务也没别的事了，就一样织毛衫赚钱。
然后，攒钱, 然后，还债。
只是, 陈萱先前只有两条围织的编织经验，现在新学织毛衣，手脚就比较慢了。陈萱倒并不是拔尖儿好强的性子，关键是债务负担比较重, 还私下同魏年说，“你说，越是欠一屁股债的, 越是织的慢。”险没叫魏年喷了茶。
魏年强忍了笑，还得安慰陈萱, “也别太着急, 我又没催你还债。”
陈萱道，“阿年哥你不知道你多叫我羡慕, 随便捣腾几件东西就能赚那许多钱, 我成天不闲着, 赚的也远没有阿年哥你多。我就是觉着奇怪，老天爷怎么都把这优点往你身上放，不多放我这里一些。这明摆着，我更需要诸如聪明、会交际，这样的优点啊。”
魏年笑的手都抖了，把茶杯放下，“你再说这样的话招我笑，我茶都喝不下去了。”
“不是招你笑，我这都是实在话。我就是这样想的。”陈萱认真的请教魏年，“阿年哥，我不是说笑，我是真的有事，想请你给我分析分析。”
“嗯，你说吧。”魏年勉强收了笑，摆出一幅郑重模样。
“就是我说的这两样事，聪明，会交际。”陈萱道，“聪明这件事，我念书后感觉比以前要聪明一些了，可是，离阿年哥你还差的很远。像这回羊毛衫的事，阿年哥你怎么就想到弄些尺码、商标、包装袋、包装盒回来呢？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我当什么事，还值得你特别一说。你出去的时候少，对这些才没留心的。既是卖东西，就是一件两件，这也是生意，要做生意，就得细致。最简单的说，你想卖毛衣，就要先看看别人家的毛衣是怎么个卖法儿，现在最流行是什么样的。这是最起码的事了。”魏年道，“现在洋货最流行，卖的也最好，就借一借洋货的名头了。”
陈萱吓一跳，声音不自觉就压低了，“借洋货名头？那商标是假的？”
魏年看陈萱面有担心，与她道，“怕什么？咱们又不是开成衣铺子的，这无非就是说亲戚自海外带回来的。要是大肆做生意，当然要注册自己的商标了。”
魏年一幅坦荡的奸商面孔，“再说，虽不是真正的洋货，咱们这个可是货真价也真，比旁的铺子还便宜哪。”
陈萱感触颇深，与魏年道，“怪道说无商不奸哪。”结果，刚说完就挨魏年敲了下脑门儿，魏年瞪她，“说什么哪？”陈萱赔笑，“没留神没留神。”
“刚还一幅要跟阿年哥请教的样儿，把里的诀窍跟你说了，你又说我奸商，你这样儿的，以后什么都不跟你说了。”魏年佯作不悦。陈萱连忙赔不是，“我那就是开玩笑，阿年哥你这样心怀宽广如同大海的男人，怎么会跟我个妇道人家计较呢，是不是？”跟个陀螺似的忙碌起来，“阿年哥这茶冷了，我给阿年哥换杯新的。阿年哥你饿不饿，明早想吃什么，我早早的起来给阿年哥你做来吃。”
魏年最受不了陈萱这个，忍不住翘起唇角，陈萱在拍马屁哄魏年上头开窍最早，见魏年唇角逸出一缕笑纹，就知魏年不生气了，她给魏年换好茶，十分诚恳的说，“阿年哥，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这种聪明劲儿，长得好，会说话，人伶俐，一出门，大家都喜欢你。我特别羡慕。”
“你这嘴也挺会说话的。”
“我说的都是实诚话，就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陈萱跟魏年日渐熟悉，现在相处起来自在的很，陈萱还同魏年打听，“阿年哥，我也就是跟你熟了，才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要是遇着陌生人，不熟的人，想让我找句话跟人家寒暄，真是能愁坏了我。你不知道，上回去文先生的沙龙，文先生给我引荐了一位女士，我两句话就把人家聊走了。”陈萱把事情同魏年说了，魏年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太实在了。”
“我就是这样啊。”陈萱问，“这个能怎么改改不？”
魏年双眸含笑，点点莹光似水波流转，魏年促狭心起，又想到陈萱一向是个老实人，就没玩笑打趣，而是认真指点陈萱，“我告诉你一个诀窍，要是见着陌生人，像你跟陈女士，第一句你说的你也姓陈，这就很好。同姓可以拉进些距离，陌生人见面，一般也不会聊太深的东西，工作小说什么的都聊不来，可以夸一夸陈女士的衣裳啊、妆容啊，或者说一说天气，咖啡，小点心，都可以。如果这些说完还是聊不到一处，那就是真聊不到一处，不用勉强。”
“这倒是，我同吴教授就能说到一处。”陈萱想到吴教授又有些失望，“原本还说请咱们去北京大学看看哪，后来，吴教授根本没提时间，我想着，人家可能就是一句客套话。”
魏年对陈萱的实诚算是深有体会了，魏年道，“社交场中，有许多话就是纯粹的客套话，你要学会分辨这些话。再者说了，一个北大，想去随时都能去，还用别人邀请吗？”
“怎么去？人家那可是大学。”说到大学，陈萱的神色近乎神圣。
“中学小学不能随便进去参观，大学都可以随便进去参观的啊。”
陈萱问，“阿年哥你去过北京大学不？我听说，这可是北京城一等一的大学。”
“我又不念大学，去做什么？”
“去看看大学的模样啊，许太太家的老大就在北京大学念书。我听许家妹妹说，她们是要考北京师范的，师范不用花学费，可以免费读，出来可以做老师，老师工钱很高的。”陈萱道，“咱们这辛辛苦苦的织一件羊毛衫，才赚两块钱，我听说，做老师的话，一个月足有五六十块大洋的工钱。”
“你说的那是小学老师或者中学老师，你知道大学老师一月多少薪水？”魏年自问自答，“就是最普通的讲师，一月起码两百块现大洋，一等教授能拿到六百块现大洋。”
陈萱当时惊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鸭蛋，良久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了个娘诶！六百块现大洋！”
魏年点头。要不是书呆们有钱，他干嘛三番两次的去跟书呆套近乎啊！
当天，陈萱把该学的洋文学会后，就伏在小炕桌上写起字来，魏年看她写好后就盯着那张纸看许久，也不睡觉，合上书问，“看什么呢？”
陈萱把纸递给魏年，魏年见方方正正的一张白纸上就一行字：国文，英文（法文，德文），中国历史，外国历史，化学。
“这是什么？”魏年不解。
陈萱答，“考大学的科目。”
魏年手一抖，觉着自己今天一随口一句话却是叫陈萱掉钱坑里爬不出来了，魏年试探的问，“阿萱，你不会是要考大学吧？”
陈萱郑重的看向魏年，“考大学，只是第一步。下次到文先生那里，我要请教一下文先生，如何才能做一等教授。”
看陈萱神色之庄严，完全不像说笑，魏年意识到，这笨妞是来真的了！魏年旁敲侧击，“你前儿不是还跟我说，要跟文先生打听世界潮流的事么？”
“世界潮流也要问，不过，世界潮流不急，一等教授的事比较急。”
魏年心说，不是一等教授的事儿急，是每月六百块现大洋比较急。魏年再三同陈萱道，“我真的不急你还钱，其实，你还不还都没关系，阿萱，还钱的事儿，我是跟你开玩笑。”
陈萱端正着脸色，将手一摆，大将风度毕现，“你以为我全是为了每月六百块现大洋么？你可忒小看我了。阿年哥，你都去了两次沙龙了，就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
陈萱叹口气，想着阿年哥总是在要紧的时候就笨了，她只好细作解释，“在文先生那里，学问就是地位，今天我又从你这里明白，学问也是现大洋。只要有学问，人就可以既有地位也有现大洋。阿年哥，你就没看出来，只要学问多，就可以又有地位又有现大洋啊。”
“阿萱，这世上有许多做学问的，能有多少人能成为大学里的讲师教授呢？”魏年知道陈萱学习的心切，不好打击，可魏年觉着，陈萱这事不大靠谱，还是委婉的提醒她一句。
陈萱道，“所以才要去请教一下文先生啊。”
魏年看陈萱一幅吃了称砣的模样，简直愁的不轻。
好在，一时间还没到文先生家的下次沙龙，赵家老太太的五十寿宴先到了。于是，理想搁后，先去拜寿吧。

第39章 进步挺大
因赵老太太是五十整寿, 两家又是亲家, 魏家是一家子都要过去的。
魏老太太特意跟家里女人们说一句，“亲家母的大寿, 大喜的日子, 都穿的喜庆些。”尤其对陈萱, “你跟阿年成亲那天，亲家母也过来的，你不一定记得, 这头一回去她家，你又是新媳妇, 穿那身绛红的旗袍。”
陈萱连忙应了。
魏老太太虽然不大宽和，却也不是太刻薄的人，魏家女人换季时也会做两身衣裳，虽是铺子里不大好卖的料子, 却也都是新衣。魏老太太说的绛红的旗袍，就是秋天做的新旗袍。
第二天陈萱穿上后，魏年却是不大满意, 把陈萱上下打量一回就说话了，“不是做新衣了么, 怎么还穿旧的？”
“老太太叫我穿这身, 喜庆。”
“哎哟，你可真听话, 妈有什么眼光啊, 她那眼光, 不提也罢。赶紧，换新衣裳，这身儿忒老气。换那件去文先生沙龙的衣裳。”魏年叫陈萱换，陈萱立刻就换了。陈萱跟着也换了小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魏年总算满意，“以后出门，就这么打扮。”
陈萱虽按魏年的要求重换了衣裳，却也有自己的考量，从衣柜里取出围巾递给魏年，陈萱说，“我是想着，赵家是老派人，咱们这么新潮，是不是不大好？”
“你得看跟谁一道出门，你跟我一道，我一身西装革履，你一身土旧旗袍，这也不搭啊。”如今瞧着，才算搭了。魏年是满意了，就是叫陈萱在魏老太太那里挨了回说，魏老太太一看陈萱穿了这么件衣裳就皱眉，“这是什么衣裳，不是叫你穿那绛红的旗袍么？”
陈萱老老实实的说，“阿年哥叫我穿这身。”
魏老太太当时就要絮叨小儿子，魏年惯知老太太碎嘴的，抬腕瞧一瞧时间，“妈，再不动身，可就迟了啊。”
魏老太太横小儿子一眼，又横陈萱一眼，陈萱一幅老实头的模样，叫魏老太太都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数落陈萱，“就知道听阿年的，自己个儿一点儿主见都没有！”
陈萱老实听训，见魏年上前一步扶着老太太下炕，陈萱才松一口气，与李氏和孩子们跟在长辈后头出门。陈萱倒不计较穿啥，就是，她觉着，魏年的话更有道理。她现在的身份，是魏年的妻子，虽然是假做的，可正因为是假的，才要更尽职责才好。首要的就是，不能出去叫魏年没面子。何况，魏年待她多好啊，现在她能赚羊毛衫的钱，都是魏年肯帮忙。在陈萱心里，魏年的意见当然比魏老太太重要。所以，就是魏老太太不高兴，她还是要听魏年的。
待到了赵家，陈萱就知道魏金为什么一有空就往娘家跑了，赵老太太大寿，赵家来得客人也多，魏金和妯娌两个，就跟俩陀螺似的，半天都没见闲，连跟娘家人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招待客人忙些倒不算什么，可待中午吃席时，赵家两个儿媳妇是没座儿的，一左一右的站在赵老太太身边伺候婆婆。来人纷纷夸赵家两位儿媳妇孝顺，尤其一位年纪略轻，梳着油光光的缵儿，插一只金簪，耳上金耳圈，手上四五个金戒子，一身酱色软缎袄褂的圆润润的富贵太太，连声夸赞，“侄媳妇们可真孝顺。”
赵老太太笑，“我这俩儿媳，还没人说不好的。”
魏老太太也是眯着眼睛笑眯眯的模样，不过，那笑容之假，连陈萱都看得出来。陈萱也觉着，赵老太太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魏老太太也不算宽厚，可是就是魏家有请客吃饭的事儿，魏老太太也不会让李氏陈萱站她后头伺候，不叫吃饭的。
陈萱知道，赵老太太也不至于饿着俩儿媳，可等客人们吃完了，席面儿上就都是剩的了。吃剩的倒是没什么，陈萱也经常吃剩的，就是，错开饭点儿吃饭，又怎能吃的好呢。
不过，这是人赵家的事，陈萱也只是一想。陈萱知道，这年头儿，像赵老太太这样的婆婆，其实挺常见的。
她没有跟魏老太太一个席面儿，她们晚辈有晚辈的席，陈萱同李氏魏银坐在一处，与魏老太太那张席面儿挨着。赵家这寿席，也很丰盛，鸡鱼肘肉都是有的。陈萱刚动了两筷子，就见魏年进来找她。陈萱以为什么事呢，跟魏年出去才知道原因。魏年与赵家人很熟，尤其两家都是做面料生意的，也有不少生意上的朋友，今日遇着，聚在一起喝酒说笑。大家就提起魏年娶亲的事，魏年低声同陈萱说，“有几位朋友，还没见过你，他们提起你来，不好不见。你跟我过去见一见。”
陈萱原是有些怯，可一想到她是立志要做一等教授的人，也见识过文先生家那样高档的沙龙了，何况，她在外头，顶着魏年妻子的名头儿，得了魏年那许多好处，就再不能让魏年没面子的。于是，沉一沉心，定一定神，陈萱立刻回忆起当初去六国饭店时的礼仪，把腰板儿挺直，人也是目视前方，一手挽着魏年的胳膊，就同魏年过去了。这些都是魏年的朋友，年纪也差不多，见了陈萱，有的叫嫂子有的喊弟妹，还有人坏笑，举杯说，“头一回见嫂子，我敬嫂子一杯。”
陈萱在乡下长大，自问见识不多，可她近来颇开了些灵窍，知道这是魏年的朋友拿她打趣，陈萱还是头一回这样被人打趣敬酒，心里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应对。陈萱生怕应对不好叫魏年没面子，她顾不得其他，飞快的思考，这酒，不接显得小家子气，要是接一人，后头别人的酒接不接呢？陈萱寻思着，这事儿不能叫别人主动，她干脆端起魏年的酒杯，自己倒满酒，举起杯来，说，“我头一回见大家伙儿，也不大会说话，该是我敬你们，不能叫你们敬我。”说完，陈萱痛痛快快，连干三杯。
喝完，陈萱还一亮杯底，这亮杯底，是陈萱在乡下时见过二叔吃酒，她也不知怎地就用上了。陈萱这等爽快，把魏年的一干朋友都镇着了，大家纷纷叫好，也都陪了三杯，陈萱喝了些酒，胆子也放开了，还十分恳切的说了几句客套话，“以前没见过，今天就算认识了，以后，你们多来家里玩儿，我会做几样小菜，也还成。”
大家纷纷说，“嫂子这么爽快，以后定要去叨扰。”
陈萱敬过酒，魏年就送她回去吃席了。陈萱还悄悄问魏年，“如何？”
其实，这话简直不用问，只看魏年眼睛里的神采就知道啦。陈萱也觉着自己还可以，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多锻炼一下就没事了。她发现，越是出门多，胆子就越是大。要是搁以前，她哪里敢在这么多人跟前说客套话？
陈萱认为，自己的进步挺大。
魏年回家都夸了陈萱一回，夸陈萱，“一点儿不扭捏，出门在外就得这样，大大方方的才好。”让陈萱继续保持。
陈萱点头，“我以后，还要继续进步，做得更好。”
魏年就喜欢看陈萱浑身干劲儿的模样，特招人喜欢。陈萱趁着有空，又织了几针毛线，就同大嫂李氏去厨下做晚饭了。待晚饭后，陈萱就拿出书本来学习，虽然陈萱十分心急织毛衣赚钱的事，可她雷打不动每晚念书都没有半点动摇。就是魏银有时想着羊毛衫的花样分心，陈萱都会提醒她的。

第40章 魏银
待赵家老太太的寿宴过了, 魏老太太第二天急忙慌的就催着魏年把魏金接回家来，又让李氏到菜市买了上好的羊肉回家, 魏老太太心疼的，“昨儿那寿席, 你们也都眼见的。在咱家, 一家人还不都是一个桌上吃饭，就是家里摆席请人吃酒, 我也从没让儿媳妇们站着伺候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新时代了，就她赵家还要摆这样的谱儿！就知道刻薄儿媳妇！看你们大姐，这才回赵家几天，人就瘦了一圈儿！赶紧把人给我接回来, 我再不能叫闺女受这样搓磨的！”
魏年依着魏老太太的话去接人。
魏金早收拾好包袱, 一见弟弟来了, 过去请示了一回赵老太太。赵老太太正因着寿宴后剩下许多好肉好菜，俩儿媳妇见天儿在家吃心疼呐，一见魏年过来接魏金, 当下便点了头，同魏金道，“去吧，你家老太太也记挂你, 我知道, 她是一刻都离不得你的。你去伺候你家老太太吧。”
魏金当下就道, “哎, 妈，那我就去了。”
魏年一看他大姐在赵老太太跟前儿这做低伏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窝囊样儿，再听赵老太太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气，笑嘻嘻道，“哎，可别，婶子，我妈也就是提一提，看您这里可有空闲。婶子您这儿要是忙，我大姐嫁您家，那就是您家的人了，她在婶子您身边伺候是应当的。什么时候回娘家都一样，我妈那里有俩儿媳伺候哪，不缺人伺候。婶子你是正经婆婆，就是我妈，也得排您后头。”
魏年因生得俊，嘴也巧，赵老太太平日里看他倒很顺眼，听这话也不恼，笑道，“算了，什么先什么后的，我同你妈，老姐妹了。让你大姐过去吧，儿媳妇再孝顺，跟闺女那能一样？你妈有福，俩大闺女在身边儿，我就俩秃小子，福分上就大不如你妈了。”
“您只管把我大姐当闺女，是一样的。”魏年也就是说上几句，又不是要跟赵老太太斗嘴分胜负，笑道，“您老尝尝我给您老买的黄油枣泥饼，我大姐说您爱吃，我来时去稻香村买的，今儿早的第一炉的点心，正香。”打开点心的油纸包装，拿了一块儿还带着温热的点心给赵老太太递过去。赵老太太接了，尝一口便赞味儿好。
说几句话，赵老太太留魏年在家吃饭，魏年说铺子里还有事，就接了魏金和俩外甥过去。一回家，刚把包袱放炕头儿，魏金就数落起魏年，说他，“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回来啊？”
魏老太太见着大闺女和外孙们来家正高兴，一听这话，忙问，“怎么了？”
李氏陈萱魏银都在老太太这屋儿织毛衫，见魏金回来，陈萱放下手里的毛衫，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魏金，一杯给魏年，魏金水也不喝，就跟老太太控诉起弟弟来。
魏年接过水暖手，听魏金说他竟拦着不要魏金回娘家，真是无语了。不紧不慢的待魏金控诉完，魏年才说他姐，“你也就是个窝儿里横，在娘家你就这么厉害，怎么在婆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就听不出我那是客气，你婆婆说，让你过来服侍咱妈，她那里不要紧。我难道不跟人家客气几句？我要不想你回来，根本不会接你！”把茶杯往炕桌儿上一放，魏年起身，“我去铺子了，没空理你。”抬腿走人。
魏金“哎”了两声，没叫住魏年，这会儿估计自己也醒过闷儿了，嘟囔一句，“这说来说去的，倒成我的不是。”
“行啦，亲姐弟，哪儿就要争出个对错。”魏老太太笑，“我叫明哥儿他娘一大早的就买了上好羊肉，中午咱们打羊肉饼吃。”
“好！妈你不知道，我回婆家这些日子，就没吃过一回热乎饭。”接着又是对婆家一通埋怨。
李氏陈萱魏银三个就在一畔织毛衫，云姐儿也拿着两根竹针一小团毛线戳来戳去的织东西，顺带听魏金抱怨。陈萱真是，一句话都没招惹魏金，魏金就找寻到她头上，魏金问，“二弟妹，我婆婆做寿的那天，你是不是同男人喝酒了？”
饶是陈萱老实，也觉着这话不好听，陈萱低头织毛衫，“是阿年哥叫我过去，他的许多朋友没见过我，人家敬我酒，我要不喝，会叫阿年哥没面子的。”
魏金一幅不赞同的神色，严肃的教导她，“你一妇道人家，管男人们的事做什么。阿年一向是个没谱儿的，就是他叫你过去，你也不该跟男人吃酒。这不是咱们女人的本分。”
魏银道，“大姐，你这老一套就歇歇吧，二哥的朋友头一回见着二嫂，人家敬酒，那是敬二哥的面子，二嫂能不接？”
“就是接了，叫阿年替她喝，不是一样？怎么脑子就不转个弯儿？！那些个坏小子们，向来会作弄人的，你这样好说话，以后他们还要作弄你可怎么办？”
陈萱老老实实的说，“我听阿年哥的，阿年哥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魏金气的大腿拍的啪啪响，“你有听他的，还不如听我的。”
“那不能，老话说的好，出嫁从夫。就是说，这嫁了人，就得听丈夫的，我听阿年哥的。”陈萱这一根筋的回答，简直没把魏金气死。
魏金私下同她娘说，“二弟妹这也忒死心眼儿了。”
“你还不知道她，就一个老实头，早被阿年降伏的服服帖帖。阿年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魏老太太说着，其实还挺得意，觉着儿子有本事。
“那妈你说，她就听阿年一个的。”
“唉呀，你较这个真儿干什么，人家两口子，不听阿年的，还听你的。”
魏金摇头，“这乡下来的，就是轴，一根儿筋，脑子不会拐弯儿的。”
不过，当魏金知道织羊毛衫能卖钱后，她也就顾不上陈萱不听她话的事了，问了妹妹一回这羊毛衫怎么个卖法儿后，魏金立码也加入了织毛衫大军。魏老太太见家里的女人这么知道挣钱过日子，心里甭提多美了，见天儿的带着云姐儿和俩外孙去戏园子看戏去。
待文先生沙龙那日，魏金听说陈萱魏银都要同魏年去沙龙，因忙着织毛衫赚钱，都没顾得上碎嘴。魏银一身桃红的镶毛边儿的簇新棉旗袍，还有条白狐狸毛的滚流苏边的披肩，那叫一个贵气逼人。魏年忙说，“太华丽了。穿素雅点儿。”
魏银就不用白狐狸毛的披肩了，外面罩一件深色的呢料大衣，魏银很满意。看陈萱还是上次的行头，魏年说，“别总穿这件袄，去年做的那件呢料大衣，现在天儿冷，正好穿。”
陈萱觉着还没到用大毛领的时候，“那我也摘了那大毛领，像阿银似的这么穿。”
魏年点头，待俩人换好衣裳，还说，“今儿回家时，去趟成衣铺子，做两件外头穿的衣裳，你们衣裳都太少了。”
魏银最喜欢做衣裳，连声应了。陈萱就有些犹豫，“那得不少钱吧？”
“你这个月也赚五六块大洋了吧？”
“没，我织的慢，就赚了四块。”这四块大洋是陈萱攒来还债的。
“没事儿，不够的我给你添上。”
“二哥！”魏银一听就不乐意了，板着脸说她二哥，“你怎么能叫二嫂自己拿钱做衣裳，二嫂的衣裳，该是你出钱才对！”
这说话没留心，叫魏银挑出不是来。魏年连忙补救，“是是是，我跟你二嫂都是开玩笑。”
陈萱却是心里有了主意，同魏银商量，“阿银，咱们不去成衣铺子做衣裳。到成衣铺子，料子一块钱，再加人工，就得两块钱了。咱们又不是没手艺，买了料子在家自己做，省钱。”
魏银倒是不反对这个意见，想一想二哥赚钱也不容易，不能总叫二哥出钱。魏银道，“是这个理，那咱们就去买几块好料子，回家做。”
陈萱打定主意，她就做一件。
到了文先生的沙龙，陈萱亲自介绍了魏银给文先生认识，陈萱再三夸赞魏银，“阿银上次听我说了先生的风采，对先生的学识特别羡慕，她现在每天都跟我一起念书学习，还有我家阿年哥，以前我劝他学习，他都不听，到先生这里来了两次，不必劝就知道自己拿起书本了。我都说，先生这里的风水好，有向学之风。”
魏银听陈萱这一套话都吃惊不少，想着二嫂在家话从来不多，不想出门这样会说话。
文先生见着魏银也很喜欢，魏银是那种极为夺目的相貌，见到魏银，便让人想到一句诗，却嫌脂粉污颜色。魏银就是这样的相貌，魏家人天生的肌肤雪白，魏银正是十七好年华，那一等的炫采夺目，便是文先生也不由多问了魏银几句。魏银亦不是陈萱这等有些害羞内向的性格，她天生就有种等不卑不亢自然之态，又带着一点儿少女的娇憨，“我看过先生写的小说，心里很受启发。”
文先生笑，“我的小说，难为你这么小的女孩子还愿意看。”
魏银说了两篇小说的名字，“我看的这两篇都是悲剧，悲剧不如喜剧让人愉快欢笑，可是，悲剧能带给我们更多的思考。先生写悲剧，怕是为了更多的让人避免现实中的这样的悲剧。我看过后也心里不大好受，还是愿意看。平时出门少，知道的道理也不多，先生的书，正可为像我这样涉世未深的晚辈引路。”
魏银这种天性中的聪明、机敏，在她第一次正式踏入社交场时就展露无疑，魏银为了这次沙龙之行，非但开始学习英文，重要的是，她听闻文先生的名声，还借阅了文先生写的小说，准备了恰到好处的恭维之词。文先生笑，“难得，我都以为，现在如你们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更喜欢云先生的诗。”
魏银笑，“我二嫂喜欢诗，她每天都会背一首诗，最喜欢的是苏东坡的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魏银其实根本不知道苏东坡是哪个，是上次陈萱与她提这一句，她便记得了，如今随口说来，委实精彩。
便是魏年都不禁暗道，原想着陈萱已是了不得的了，不想，他妹也是个深藏不露啊。这些女人，都成精啦。
文先生笑着颌首，“你们姑嫂都是极聪慧的女子。”上次陈萱过来，文先生还要为陈萱引荐陈女士带一带陈萱，到魏银这里，不必文先生引荐，便有好几位或着长衫或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过来，笑着打招呼，“今天来了新人。”
文先生介绍，“这是魏年的妹妹，魏家二姑娘。”
魏银念书有限，可是，这半点儿不影响魏银在沙龙上的受欢迎。魏年是新派人，并不介意魏银与些男子说话交谈，不过，他还是悄悄叮嘱了陈萱一句，让陈萱与魏银在一处，毕竟，魏银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倒是魏年，较之前两次在沙龙上的冷遇，魏年这次都不必上赶着与人攀谈，就有好几位不大睬他的学者教授向魏年表示了善意。就是陈萱，上次邀请她参加北京大学未果的吴教授，这回也重新展露出热情的邀约，请陈萱去北京大学参观。
陈萱想着，魏年同他说过，社交场上，许多话是当不得真的，人家吴教授说不得还是客套，于是，陈萱就没当真。

第41章 支持
魏银是这一次沙龙上的新面孔, 而且是比上次陈萱、上上次魏年到来更受欢迎百倍的新面孔。
这里虽是学问家的沙龙，魏银的到来带给陈萱的感想就是, 学问家也是看脸的。魏银为人一向很有礼貌，极有眼力, 故而, 魏银虽然受到欢迎，她却半点儿骄态都没有, 她念的书虽不多，却能极诚恳的打听了一些事，像她这样刚开始学习的姑娘，要如何由易到难进行系统的学习，然后, 魏银也没忘记陈萱对大学向有兴趣, 就是魏银也极有兴趣的, 问了许多大学的事。
文先生沙龙上的人物，在社会上各有身份，魏银相貌上佳, 大家会表示出善意，不过，也不可能都去围她一人转。不过，因为魏银想了解一点大学的事, 这个时候, 大学教授就格外吃香了, 因为, 他们工作就在大学园，哪里还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大学的呢。
有一位二十几岁，文质彬彬的楚教授为魏银介绍起大学的专业，问魏银平日里喜好什么科目，魏银道，“我喜欢看小说，也喜欢做衣裳。”
“若喜文学，以后可报考文学系。若是喜欢做衣裳，嗯，”楚教授做出个思索的神情，“现在我国还没有专业的高级服装学院，现在的世界服装中心在法国，法国的名牌服装，在上海、北京都是极受欢迎的。如果要系统的学习服装设计，我建议你先读美术，服装设计要是有一定美术功底的。之后，就要准备选学校，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历史，还有擅长的科目也是不一样的。选定学校，就要为升学做准备。如果去巴黎，最好先学一点法语。魏姑娘会法语么？”
魏银有些意外做衣裳这事儿给大学教授这样一说，都显得极有格调档次了，魏银摇头，“不会，我只懂一点英文。”
“没关系，我们大学有专门的法语课程。就是不方便去大学上课，也可以单独请法语老师教导。”
魏银现在的英文都是魏年教的，她家里的女孩子从来不让念书。魏银一听要学法语就有些怵，她爸怕是不会拿钱给她请法语老师的，而且，听楚教授的话，语言还只是第一步，以后花钱的地方怕是更多。不过，她断然不肯失礼，依旧做出一幅感兴趣的模样，心里却是想着要换个话题。陈萱在一畔也听得认真，而且，陈萱挺认同楚教授这话，见魏银没说话，陈萱就接了楚教授的话道，“楚教授您说的对，我家银妹妹，手特别的巧，平时就特别会做衣裳。我听您说的这个服装设计，就很适合银妹妹。楚教授，银妹妹现在正在学英文，再学一门法语，要顾两头，会不会太累。”
楚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言都是相通的，既然二姑娘先学的英文，不妨继续学英文，待英文到能交流写作的地步，便可略停一停英文，再学法文。学会英文，对法文也是有帮助的。”
“成，以后说不准还要麻烦楚教授帮我家寻法文先生。”
楚教授一笑便将事应下，还道，“我以往游学欧州时曾有幸认识几位法国朋友，若到时二姑娘报考法国大学，我可以帮忙。”
“实在太感谢了。”陈萱给魏银打听好前程，也没忘了顺嘴儿问一问自己的困惑，“刚才听您说，大学里的专业好像不少，这每个专业学起来，就是一门儿手艺吧。”
楚教授这样聪明的人，一听陈萱说话，就大致猜到陈萱的文化水准在什么阶段了，楚教授却是极有耐心，亦不见半分轻视，他待陈萱一视同仁，“对，这么说也没有错。”担心陈萱不能十分明白，举例说明，“譬如，有文学专业，这个专业的人对于文学的研究会比较深。如医学，就是学医，以后可以做医生。如法学，是研究法律的，打官司，就要用到法律知识。还有如商科，这个对于经济，还有商人做生意都有帮助。再有农科，是探索农业知识的。”
前面儿都是听的懵懵懂懂，直到最后，陈萱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问，“农科，听您说，好像是说种地的事儿。”
“这样说也没差。”楚教授忍俊不禁的弯起双眸。
陈萱兴奋的捏一下拳，倒把楚教授惊的不轻，这位教授都瞧出来了，陈萱大概是乡下来的，这乡下女子，高兴起来捶桌拍掌喝二两黄酒什么的也不为奇，楚教授是个斯文人，有些怵这种表达方式。幸而陈萱并不是楚教授想的那的高兴到捶桌拍掌的乡下女子，陈萱只是发出了一声大开眼界的感慨，看向魏银，小声道，“阿银，我可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没想到，这种地的事儿大学也教。”
魏银没上过大学，也得纠正一下二嫂对于农学的认知了，魏银说，“二嫂，我看楚教授的意思，大学里主要是搞农学研究，肯定比平时种地要深奥的多。”魏银笑，“教授能给我们细说一说吗？”
楚教授笑，“农学的研究范围非常广，像种子科学，植物科学，动物科学，动物医院，水产养殖类的海洋渔业科学，水族学等，都属于农业学。”
虽然各种“学”听的似懂非懂，可陈萱一听楚教授这话就觉着，农学这事儿，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学科啊！她除了会种地，养鸡养鸭也不在话下，就是没养过水产鱼虾，可陈萱也不觉着这事儿很难，等什么时候，她还清了魏年的钱，就买两条小金鱼先养一养。
陈萱心里连养小金鱼的事都定下了，问的就更细了，“楚教授，那在大学里农学教书的教授，跟您这样儿教文学的教授，都一样的吧？”
“魏太太是指的哪个方面？”
陈萱，“工钱？”
魏银见她二嫂这么坦率直接，险喷了咖啡。
难得楚教授真是上等风度，笑，“教授都是一样的待遇。”
陈萱起身给楚教授一鞠躬，正色道，“楚教授您真是帮我大忙。”
“魏太太您太客气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于您是随便说说，于我们就是指路明灯。”魏银放下手里的咖啡，也很感谢楚教授，“我和二嫂，现在都是在家自学，可不论做什么事，总得有个目标。先前学习，就是想着读书识字是件好事。可听您指点之后，我们就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对，就是这样。”陈萱觉着，魏银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楚教授也很高兴，“能对你们有所帮助，那是再好不过。”
三人说着话，就听后头一片高谈阔论的声音，陈萱回头，细听来是陈女士正在诸人中间讲着娜拉的故事。陈萱笑同魏银说，“陈女士果然喜欢《A Doll&#39;s House》。”
魏银见楚教授也注意到了后头的动静，善解人意的问，“楚教授要过去听一听吗？”
楚教授摆摆手，“不必了，我看过原著。”见魏银杯里咖啡不多了，问，“二姑娘还要咖啡吗？”
魏银如何能让楚教授去帮她拿咖啡，起身，“我去取。”
“你第一次来，我带你过去，这里也有小点心，味道不错，可以尝尝。”楚教授又问了陈萱要不要加些咖啡，陈萱道，“阿银帮我拿一杯，加三勺奶三勺糖。”
楚教授魏银一走，陈萱高兴的险没笑出声，她才知道，原来大学里还有农学这样的学科。要是学别的，她不一定有信心，要是种地的事儿，她不信还有人能种得过她！陈萱决定了，以后考大学，就学农业！她的目标就是，做农学的一等教授，每月六百现大洋！
陈萱确定了自己朴素的人生理想，心情极佳，一直待沙龙结束，陈萱都是一幅笑眯眯的模样。魏银都觉着，她二嫂来沙龙半天笑的时候，比在她家一个月都多。
待许多人告辞，魏年也打算带着陈萱、魏银回家，陈萱却是记挂着心里的要紧事，悄悄同魏年道，“等一会儿，我有事要请教文先生。”
魏年一想到陈萱的“事”，唇角就控制不住的抽搐，低声劝陈萱，“我看文先生累了，不如下次吧。”
“我就问问。”陈萱知道魏年是个好面子的，附在魏年耳际反劝他，“阿年哥，你就放心吧，这不人都走差不多了，我悄悄的问。”陈萱的呼吸似是暖暖热热的风拂过耳际，还有陈萱身上雪花膏的甜香，混着那暖风，竟让人无端有了一丝燥热的感觉。魏年一时失神，没来得及反对，陈萱的话已接着传到他耳际，“我就知道阿年哥你最好了。”
耳闻陈萱最擅长的马屁大法，魏年的理智总算恢复正常，瞥陈萱一眼，与楚教授同坐。魏银把楚教授介绍给二哥认识，魏年于交际上向有一手，楚教授也是风度极佳之人，俩人说些沙龙上的事，也能说到一处。楚教授已猜到陈萱似还有事要请教文先生，楚教授因平日事务较多，他并不常来文先生的沙龙，不过，他与文先生私交甚笃，今日有空过来，必要多坐一些时候。
待沙龙上的人都走的差不离，陈萱才过去，文先生笑，“看魏太太的神色，就知大有收获。”
陈萱一脸高兴的点头，“楚教授真是大学问家，为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先生，我有事想请教您。”
文先生做出个请坐的手势，陈萱收了脸上的笑，她目光诚挚，神色几乎称得上肃穆，口吻认真到庄严，然后，她问，“我想请问先生，怎样才能做到大学里的一等教授？”
陈萱的声音并不高，但也不低，起码，魏年就听的一清二楚，而且，魏年还很清楚的看到了楚教授眼中的惊愕，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眼珠子齐齐掉出来的模样，魏年现在想做的就是捂住脸装做从来没来过沙龙，因为，真的是，实在太丢脸了。
尤其，魏年还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什么？魏太太你要做一等教授？你不是今年才刚开始念书的吗？就想做一等教授？”
魏年当即不悦，心中涌起一股怒气，见是那位大肚陈女士说话间就到了文先生身边，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的掩唇讥笑起来。魏年一掸西装，优雅起身，几步到文先生身边，坐到陈萱身畔，安抚的拍拍因陈女士的话有些不自信的陈萱的手，根本没理会陈女士的嘴脸，只是诚挚望向文先生，恳切万分，“我家太太虽然念书的时间短些，可她十分勤奋，而且，对学问非常热爱。在家时，我略有松懈都要被她提醒不可浪费光阴。她尝说，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她的志向，就在学问上头了。阿萱并不是马上就想做教授，教授一职，是阿萱的理想。我对此，十分支持，并引以为豪。虽然念书晚，可只要阿萱勤学不辍，终有一日，是能赶上来的。我家于这上头是不大懂，还得先生指教。”这笨妞儿怎么说也是自家的，魏年虽然也觉着陈萱口气真是比天还大，但既是自家人，陈萱这样的大事，他就不能在一畔看热闹，更不能任人奚落嘲笑陈萱。
眼见沙龙上的异类——小商人魏家一家突发此狂言，文先生沙龙里还没有走的各位文化界人士，都围坐了过来。
一见人多，陈萱又有些自卑了，她有些拿不准的看向魏年，魏年神色淡定，目光坦然，意志坚定，尽管心下已是翻陈萱好几个白眼——都是这笨妞招来的事。陈萱是看不到魏年肚子里翻的白眼的，她只见阿年哥抬首挺胸，连坐姿都带着无限自信，尤其阿年哥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带着对她的鼓励。二人四目相对，陈萱立刻也昂扬起来，她是特意等人少才请教文先生的，哪里料到倒引得这许多人过来。这个时候，尽管陈萱心里都有些哆嗦了，她也是半点儿不肯让阿年哥丢脸的。甚至，陈萱心里都有些暗暗的感激，她没想到，阿年哥会这样支持她。

第42章 一级教授
文先生乍一听陈萱的话也险惊掉下巴, 因为, 据文先生所知，陈萱一年前还是目不识丁的旧式女子，如今竟要做一等教授？饶是文先生之见识，都给陈萱惊的不轻。好在, 他到底是见多识广的文先生。且，魏年也过来一同请教, 文先生博古通今的眼睛在小两口严正肃穆的脸上逡巡而过，文先生相信, 人家小两口不是说笑的。
魏家人有个优点，在外极其团结, 就是魏银对于二嫂陈萱的志向头一回听说的人, 也过来坐在她哥旁边表示了对二嫂的支持。并且, 神线若有似无的瞥那位刚刚发笑的陈女士一眼。
魏家人齐齐一表态，于是，诸人终于意识到, 魏家人不是在说笑，人家是说真的。
文先生深谙循序渐近之道，问，“魏太太有什么准备没有？”
陈萱道, “我打算，先为考大学做准备, 专业我也想好了, 就学农学。”
见陈萱是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文先生道，“想在大学做一等教授，楚思，你过来一下。”
楚教授大名楚思，楚教授刚刚显然也听到了陈萱的问题。楚教授虽然年轻，但他与文先生平起平坐，就坐在空出的右上手位置，文先生同陈萱介绍，“楚教授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现在便是北京大学的一级教授。”文先生顺带给陈萱纠正，是一级教授，而不是一等教授。
陈萱在刚刚交谈中就感觉到楚教授学问不凡，不想竟是博士，陈萱知道博士是一种学历，要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读完博士生，方是博士学位。此刻，陈萱望向楚教授的目光中更是带着深深的敬仰，由衷赞叹，“楚教授真是了不起。”她继续同文先生请教，“先生的意思是，读到博士就能做一级教授了吗？”
“现在的话，并不完全如此。吴教授有一支生花妙笔，小说写的极好，吴教授并没有上过大学，有真材实学，一样可以在大学做教授。”文先生道，“最重要的是，要有真才实学。只要你在某一方面做出成就，如吴教授，有著作闻于世，如楚教授，非但著作极多，更是名牌大学博士学位，都可以。要看魏太太你倾向于怎么做。”
陈萱仔细的思考一番，郑重回答，“我这人不是特别聪明，如今念了书，才稍微变聪明了些。吴教授这样没上过大学就能写出书来，这是天才啊，我是不成的，我觉着，我还是得按部就班的念书才行。看来，我得走楚教授这条路了。”
若不是楚教授的涵养，换个小心眼儿的，估计听这话就得恼了。吴教授故然也是文化界名人，但其人名声，较之楚教授还是颇有不如的。文先生只是拿二人举例，并未有谁高谁低的意思，倒是陈萱自己做了比较，然后，得一谬论，还大咧咧的拿出来说。她这话一出口，又是颇招人笑了。
魏银就听那位陈女士唧的一声笑，活像只高亢的要下蛋的母鸡。文先生却没有半点嘲笑陈萱的意思，经前番惊愕，文先生已是郑重的思考起陈萱的请求，陈萱的确是刚开始念书，可是，这样的一位旧式妇人能有这样的向学之心，难道不令人惊叹吗？而文先生，起初对陈萱另眼相待，便是因陈萱身上这种不同于寻常旧式妇人的进取。如今，陈萱更是进一步树立了自己的理想，这不应是被嘲笑的事，而是应被鼓励的事啊！文先生心思电转间已有决定，他道，“这样吧，今天有些仓促，时间上来不及了，下月你过来，我为你开一个书单，你可照着书单学习，待将书单上的学识吃透，就可试一试大学考试了。”
陈萱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文先生摆摆手，“不当你谢我，当是我谢你，若天下女子皆如魏太太，能这般立志向学，该有多好。我愿魏太太立此志，践此行，为天下还被困在方寸灶台间的女子做一表率。”
陈萱连忙谦虚，“表率我还差的远，可我会一直念书念下去，我知道我现在没有什么学问，也不大会说话，可我想，以后能凭自己的本事吃上一口饭。我想着，要是像我这样既不聪明，也不出众的都能自食其力，别个像我这样的普通女子肯定也可以。哎，表率的事儿得先生、教授们这样有学问的人去做，要不是有你们肯指点我，我现在哪里能有个方向？”
陈萱的确不是那等舌灿生花的人，她也没有那样的学问，可她足够实诚，她说出的话，并不是虚应客套，对于这些有学问的文化界名人，也是真心敬仰，故此，就是言谈普通，可她心中的那种感激真真切切的透过她的眼神、她的举止表达了出来。
这样老老实实的真话，比一千句舌灿生花的恭维都要动人。
楚教授都说，“我等做学问，便是为了寻求真知，启迪后人哪。魏太太能立壮志，存理想，这就是新时代女性的表率。”
文先生、楚教授在一众文化界人士中颇有地位，他二人没有嘲笑陈萱异想天开，对陈萱的志向表示了支持，就没人会再笑陈萱。包括那位尖刻母鸡陈女士。
当下还有位着长衫的先生摇头晃脑的道，“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魏太太只要有向学之心，理想不远矣。”这是位矣来矣去的先生，幸亏陈萱已是把《论语》背完了，不然，这矣啊矣的，都不一定听得懂。
魏家人自文先生这里告辞的时候，心里充满感激。尤其陈萱心里，对文先生的认知更是上升到了无以伦比的高度，无他，像她这样的人向文先生请教问题，文先生并不是略做解释，而是要列个书单出来给他。陈萱现在常用字都认得差不离了，虽然许先生每次都会借书给她，陈萱仍是有一个最大的迷惘，那就是，不同于先前学认字时，看什么书都行，反正一样是认字。现在她面对的问题是，要选择性的阅读了。
而在这方面，还没人能给陈萱一个清晰明朗的指导。
这回好了，文先生要列书单给他。
直到脑门儿一疼，陈萱才从喜滋滋的状态中回神，她抬眼就见魏年刚从她脑门儿上收回的手划出一道弧线后，指向了一辆小汽车的后座儿，魏年有些不耐烦的盯陈萱一眼，“门都给你打开了，站着发什么呆，进去。”
魏银都坐里面了，笑，“二嫂肯定还在想沙龙上的事儿。”
此刻，陈萱却是顾不得沙龙上的事儿了，她连一级教授的事儿都忘了，惊诧不已的眼睛带着一丝好奇打量这黑色的叫小汽车的车，陈萱多想仔细瞧瞧啊，她以前只有出门时在路边儿见过，还闻过那一种怪好闻的汽车尾气的味道。可魏年直催她上车，陈萱没能多看，就上去和魏银同坐了。魏年坐前排司机旁边儿的位置，让司机去了东四隆福寺附近的一家面料行，带俩人买衣料子去。
陈萱黄包车还没坐熟，这坐小汽车更是头一遭，她只觉咻的一声，那小车就奔的飞快，街两畔的行人、店铺皆化为一道夕阳下的剪影，飞速后退，陈萱觉着，恐怕连天上的鸟儿都没他们这样的快。
陈萱紧张的身子绷的笔直，俩眼直愣愣的盯着车前的玻璃窗，眼珠都不会转了，心脏砰砰砰的一阵狂飙，仿佛立刻就要从喉咙里咕的跳出来一般。魏银是个细心人，她觉着二嫂可能是第一次坐汽车，害怕。让人放松的最好方式并不是安慰，因为这极有可能加重紧张情绪。魏银就选择一个话题同陈萱说话，“二嫂，以前可没听你说过一级教授的事儿，你是什么时候想做一级教授的？”
陈萱是个非常专注的人，专注人的特点是，同一时间内，只能思考一件事情。陈萱见魏银问她一级教授的事儿，就把头一回坐小汽车的紧张给放了，因车上有司机，她悄悄附在魏银耳际道，“上回听阿年哥说，一级教授每月足有六百块现大洋的工钱。阿银，你想想，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差使？”
“那可真是赚的不少！”魏银也没想到，大学教授这么赚。
“是啊。”陈萱侧头看向魏银，心里满是对学问家的羡慕，眼神中透出淡淡向往，“而且，做老师是很受人尊敬的事，我也特别喜欢沙龙上那些学识渊博的先生们说话的模样，多有学问啊。我就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是，想成为一级教授肯定不是容易的啊，我就想着，文先生肯定懂的，就请教了文先生。你看，文先生果然是懂的。到时文先生给我开了书单，咱们一起看，你跟阿年哥都这么聪明，肯定比我学得快。”
姑嫂俩说着话，就到了隆福寺。陈萱下了车，脚踩到面料行门口的青砖时，这才意识到，面料行到了。陈萱心说，这叫小汽车的东西，就是快啊。
陈萱在花钱一事上非常克制，何况她早拿定主意，故而，只是选了一件深色呢料。魏银一向懂事，也不肯多要，不过，魏银年轻，她喜浅色，选的是浅米色。魏年指了件酱色的料子，让掌柜一块儿给包了起来，陈萱寻思着，这应该是给魏金金买的。
魏金魏银是姐妹，要是只给魏银买，不给魏金买，魏金定要闹的。然后，魏年又让魏银给云姐儿挑了一块儿。
最后，魏年却是叫掌柜把陈萱选的那块深色呢料换了，换成块西瓜红的颜色，陈萱小声同阿年哥说自己的小算盘，“深色的不容易脏。”这呢料的都要拿出去干洗，干洗一回，也得好几毛，陈萱多会过日子的人哪，她就选的深色的。
魏年平日里最看不上陈萱这种瞎算计，瞪陈萱一眼，沙龙上的险丢大丑的账他还没跟这笨妞儿算哪。陈萱一见魏年瞪她，立刻不说话了，魏年要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然后，她还十分没骨气的拍了句灵活马屁，“阿年哥你眼光就是比我好，我现在穿的这件就是深色的，还是这件红的好，喜庆，一看就叫人喜欢。”
不知为何，魏年就觉着手指无端发痒，特别想给这谄媚女人的脑门儿一下。
买好料子，三人坐车回家，隆福寺离甘雨胡同的魏家就不远了，要依陈萱的意思，这么点儿路，走回去也一样，而且还能省下车钱。可她不是刚把魏年得罪了么，就没敢再发表意见，乖乖的跟着坐车回了家。第二次坐车，陈萱就没刚刚那样紧张了。
待到家里，魏太爷魏时都从铺子里回来了，魏年果然把那块酱色料子给了魏金，魏金得块新呢料，心里甭提多欢喜，在魏老太太习惯性的碎嘴嘀咕魏年总是大手大脚的时候，魏金直接就劝了她娘，“阿年又不是给别人花钱，给自己姐妹买些东西，这是疼姐妹。妈你可别絮叨了，絮叨的阿年再不买了，到时我就都怪妈你头上。”
魏老太太眼睛笑成一条线，“好，不说了。”
陈萱在魏老太太这里略站一站，就极有眼力的回屋换了衣裳到厨下帮忙去了。李氏其实都做好了，见陈萱回来，笑着同陈萱打过招呼，问她们去沙龙可顺利。陈萱点头，去厨柜里抱出一撂盛粥的大碗，放馒头的浅子，李氏掀开锅盖，粥锅上头一屉的白馒头，乍一掀开锅盖，热腾腾的蒸气和着米面粥香扑面而来，李氏趁热把馒头捡浅子里去，之后，盖上蒸布，陈萱立刻接了端到饭厅里去。俩人盛粥盛菜，一通忙，摆好晚饭，大家也就过来饭厅吃饭了。
吃过晚饭，陈萱悄悄把魏年给云姐儿买的料子给李氏送了去，李氏小声道，“她一个小丫头，穿什么不成，这么好的料子，可惜了的。”拜魏金大嘴巴所赐，吃晚饭的时候李氏就知道魏年买衣料子的事儿了。李氏不是个多心的人，她是真没想到，小叔子还给闺女买了一块。
陈萱摸摸云姐儿的头，“云姐儿长得多好看，这眉眼，真是老魏家的眉眼，像她二姑。”
“我也说。”李氏把料子收起来，谢过陈萱，陈萱不肯居功，“是阿年哥给云姐儿买的。”
李氏笑，“你和二弟都好。”
陈萱在李氏这屋说了几句话，魏时回屋，陈萱就告辞了。
陈萱回屋时，魏年就在屋里坐小炕桌旁看书呐，陈萱说，“我把云姐儿的料子给大嫂子送去了。阿年哥，喝水不？”
“先别忙倒水，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魏年放下书，他可是憋一天了。
陈萱还是倒了半搪瓷缸的热水，给魏年放在手边儿，魏年一直不肯穿棉裤棉袄，陈萱说要烧炕，他嫌有烟火气，陈萱自己晚上都是穿做了厚棉裤厚棉袄的，连脚上都是羊毛袜子大棉鞋，所以，陈萱是一点儿不冷的，就是看魏年冻的那怂样，有些出于人道出义的不忍心，所以，时时给魏年备着热水，叫他暖暖手。
陈萱坐小炕桌的另一侧，“什么事？”
还什么事？魏年从陈萱请教文先生问题不知小声着些引来人围观，还险被人嘲笑，一直说到她买衣裳时的瞎算计，魏年说，“要是什么事儿拿不准，别那么大嗓门儿，你没见有那不识好歹的听到笑话你哪。”
陈萱老实的点点头，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问，“我没叫阿年哥你丢面子吧？”
魏年“切”一声，一幅自信到嚣张模样，“我能丢面子么？我是说你，以后说话得注意场合，知道不？”
“知道了。”陈萱点头如捣蒜，“再有这样没把握的事，我就小声请教。”
魏年又指出陈萱在沙龙时哪句话说的不妥当，魏年道，“我虽然对于书呆们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可楚教授能与文先生平起平坐，吴教授只是文先生沙龙里的普通客人，你说，他们俩谁更有地位？”
给魏年这样一点，陈萱立刻明白，迅速回答，“楚教授。”
“那就是了。你那话说的不对，就算吴教授是天才，你也不能把楚教授放到吴教授之下，人谁不要面子哪。倘楚教授是个小心眼儿，你这话就得罪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陈萱道，“我当时想着，楚教授都博士了，吴教授大学都没读过，可见是……这是不能做比的啊。”也不能说谁读书少当上教授就比那读书多当上教授的更有学识。陈萱回过闷儿了。
魏年正色教导陈萱，“以后说话要注意，尤其这种给人分高下的话，轻易不要说。”
陈萱真心实意地，“我以后一定不能这样说话，楚教授今天可是给了我许多帮助。”
见陈萱很肯接受批评，魏年心中稍有满意，就说起陈萱这瞎节俭的事，魏年都说，“别成天瞎省钱，省不到点儿上。你说，你再买件深色料子，就是两件衣裳换着穿，在旁人眼里都得说你怎么就这一件衣裳。花两件衣料子的钱，穿一件衣裳，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笨？”
陈萱小声嘟囔，“我是想着，深色的耐脏。”
魏年道，“节俭的不是地方，人不能总想着节俭省钱，钱是省出来的吗？钱是赚出来的。你就是见天的省，十年前一块钱能买五斤肥猪肉，现在只能买三斤，你这一块钱，就是攒十年，还是赔了两斤肥猪肉。”
陈萱眨巴眨巴眼，“那要怎么着啊？”
“想法子多赚钱。”
陈萱使劲儿想使劲儿想，最终羞愧的说，“我今年冬天是凑巧，才想到织羊毛衫这法子，赚的钱，也不是很多。”
“可今年就比去年强，是不是？”魏年也不全是打击，也很注意鼓励陈萱，“赚钱的事，也不能急，你看我收来的瓶瓶罐罐，也是要在家放很久，有合适的机会才会出手。哪里就遍地都是赚钱的营生呢？平日里多留神就成了。节俭是说不要浪费，并不是抠门儿，钱花在刀刃上，这就是节俭了。那什么省下个三两毛的干洗费，那是瞎节俭。你做件好衣裳穿出去，别人见你衣着得体，对你印象好，这钱就花得值了。从今天开始，你那债务一笔勾消，别成天想着欠的那几块钱，跟头顶压座泰山似的。”
陈萱没有丝毫犹豫的断然拒绝，“那不成，一码归一码！阿年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也会用心想的。我欠的钱是欠的钱，阿年哥你教给我这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又教我英文，这就是对我特别大的帮助，欠你的钱要是不还，那我成什么人了，岂不跟个赖子一样了？阿年哥，你是个好人，我可不能因你好就赖上你，叫你吃亏。等我以后好了，我还要报答阿年哥你呐！”
陈萱自信满满、精神百倍的从抽屉里拿出洋文书来，让阿年哥教她今日要学的洋文。

第43章 天冷了
天气越发冷了, 陈萱早上起床, 一开口就是一阵兜头的冷意扑面而来，陈萱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棉旗袍，搓搓手，然后, 往手心哈了一口仙气腾腾的哈啦气。门外的青砖地上已铺就了一层白莹莹的碎冰薄雪，头顶的天空也是一片阴蒙蒙冷嗖嗖, 时不时的随着数九寒风刮下几粒小冰渣。要不是家里有魏年的手表，陈萱得以为时间还早。自从有一次陈萱半夜三更的起床做早饭, 然后，做好早饭等了两个小时家里人才起后, 魏年睡觉时就会把手表放在小炕桌上, 还教了陈萱怎么看手表, 省得她总是看星星预估时间。
陈萱先拿扫帚把院子扫了，这么薄薄的一层冰雪，更容易滑人。陈萱干活向来不惜气力, 她住后院儿，也不会只扫后院儿，连带着老太太、老太爷和两个小姑子住的前院儿，一样扫干净了。陈萱喜欢早上这安静的时间, 她还能把昨儿学习的洋文、默诵的诗词文章什么的，都能再默诵两遍。之后, 陈萱在草莓园看了看用厚草毡盖住的草莓, 陈萱怕太冷把草莓冻死, 毕竟不知这东西是不是像小麦一样能抗冻过冬，为保险计，陈萱给一部分草莓盖上了草毡子。
收拾过院里的活儿，陈萱浑身都暖和起来，鼻尖儿一层细汗，她兑了些温水洗把脸，搽些雪花膏，就去厨房准备早饭了。
陈萱一向勤快，家里的活，都是抢着干，什么你少洗个盘子我多洗个碗啥的，陈萱不是那样爱计较的人。干活嘛，多做一些可怎么了。陈萱就是那种宁可多做一些的性子，她生性老实，凡活计，多做些她安心，倒是每次出门，有时饭前赶不回来，厨下的活就得李氏自己做，陈萱总觉着对不住李氏。
一时，李氏也过来了，妯娌俩说着话，一起做早饭。
这么大冷的天儿，男人们又要出去做事，只喝粥吃馒头就小菜怎么成，魏老太太特意过来嘱咐一句，给老太爷滚一碗糖水蛋。至于魏时魏年的，让李氏陈萱看着做就成。
李氏道，“杰哥儿他爸也一起吃糖水蛋就行了。”
“阿年哥吃不了糖水蛋，我给他摊个葱花鸡蛋饼。”陈萱麻俐的从放鸡蛋的竹篮里拿鸡蛋，跟李氏商量，“大嫂，给孩子们也一人煮个鸡蛋吧，杰哥儿明哥儿都是念书的，这么冷的天儿，吃实着些，就能稳着心，稳着心，就不冷了。”陈萱以前在二叔家，一春一秋都是活忙的时候，婶子做饭都是足够吃的，到了冬天，地里活计少，婶子为人精细，饭也是能少做就少做。陈萱一向老实，她也不会抢吃抢喝，无非是多了多吃，少了少吃。可冬天那样冷，睡前在炕洞里塞的一把柴，到后半夜就没半点儿热乎气了，肚子饿的贴着心，心里就空落落的，一直到天明时，就觉着，那冬天的寒意仿佛并不是来自朔北的风雪，而是自心口都透出那样一种冷来。
李氏犹豫的声音唤回陈萱浅浅的思绪，“老太太能答应么？”李氏两儿一女，她是极愿意让孩子吃好些的，尤其这样的冷的早上，就是，她柔顺惯的，担心魏老太太精细，不愿意。
陈萱近来倒是敢拿些主意，她悄悄同李氏商量，“还有大姑姐家的丰哥儿裕哥儿哪，咱俩不吃，就是给孩子们一人煮个鸡蛋，老太太那里也得有一个，大姑姐阿银也一人吃一个。这样，老太太一准儿不说的。”
要不是为了孩子，李氏再不敢附和陈萱这主意的。果然，煮鸡蛋端上去，魏老太太面色就不大好，陈萱连忙说了，“就是老太太和孩子们，一老一小，今儿天冷，吃上别委屈了。大姑姐和阿银都是做姑奶奶的，在娘家也不能受委屈。”然后给孩子们都分了。魏老太太眼尖，一瞅就瞧明白了，心里倒是没恼，相反，老太太还隐隐有些满意，起码这俩媳妇不是那等贪嘴的人。
魏银道，“大嫂二嫂，以后别这样，吃就一起吃，大家都吃，就你俩不吃，这样不好。”
李氏笑，“我俩不爱吃。”
“是啊是啊，这大白馒头，吃着就特别香了。”陈萱掰了半个馒头，低头喝口粥，就着今秋腌的酱黄瓜，嘎吱嘎吱的，嚼那叫一个满足。
魏年心里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只觉这向来合他心意、审美、与口味儿的黄澄澄、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饼也无甚滋味儿起来。
吃过早饭，李氏收拾餐桌，陈萱同李氏说了一声，趁这功夫出门把门口的冰渣雪粒子的又扫了一遍，外头是真的冷，起床时刚扫过，这又是结了一层薄冰，得下大力气，才能扫干净。
陈萱正扫门口，魏年就出来了，把头上的狗皮帽给陈萱扣脑袋上了，说她，“出来怎么也不知道戴帽子，这还下雪哪。”
“这哪里算是雪，一点儿冰碴子。我不冷，身上这棉衣厚实，一干活就出汗。”想给魏年扣回去，奈何魏年在她脑袋顶随意拍了两下，就迈着大长腿往胡同口去了，陈萱看着魏年仍然是西装三件套外搭一件今年新做的深色厚呢料大衣，不禁摸摸头上的狗皮帽，魏年从来不戴这种土气的帽子的，这不是特意拿出来给她戴的吧？
陈萱觉着，有这种可能。
哎，阿年哥可真是个好人。
陈萱这样想着，心里又不禁有些酸酸楚楚的滋味儿。也真是奇怪，以往陈萱两辈子的人生，从没人这样待她好过，她也没觉着怎样。突然间，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有人特意给她拿来一顶狗皮帽，尽管陈萱是真的不大冷，可是，抓抓那能护住耳朵的狗皮帽，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自心底升起，似乎连落在眼睫上的碎冰碴都因暖意融化，不小心落入陈萱的眼睛里，倒像是有些要哭泣的模样。
陈萱吭哧吭哧的把门口打扫干净，魏年就坐着辆小汽车过来了，陈萱这才知道，魏年是出去找车了。陈萱拿着扫帚跟魏年一道家去，她手指有些用力的捏一下扫帚把儿，关心的问，“阿年哥，你里头就件羊毛衫，冷不冷？”
“不冷。”魏年两手抄大衣口袋，头发是用发胶打理出来的油光水滑的大背头，配着魏年一张俊俏的脸，他是坚决不冷的。
陈萱看他这般铁齿，也没法子。魏年进去说叫了车。魏老太太俯身给魏老太爷穿上炕头儿上烤着的棉鞋，魏老太爷一手扶着长子下了炕，他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还说哪，“就这么两步半的道，还叫什么车啊。走着就行啦。”
魏年道，“也不单是为了爸你，这不是还有杰哥儿明哥儿，他俩都年纪小，学校在东单那边儿，离得也远，干脆一趟走得了，先送他俩去学校，咱们再到铺子去。”
魏老太爷疼惜儿孙，也没再说什么。
魏年叫上魏杰魏明，一道出门去了。
因天气不好，魏老太太今天也没有出门看戏，大家都在屋里织毛衣，或是说些闲话。天儿这样的冷，魏金张罗着中午吃炖羊肉，魏老太太瞧着灰朦朦的窗外，时不时有裹着寒风的冰碴细碎的撞击玻璃窗的声音，点头，“炖羊肉也成，咱家有上好的大白萝卜，剁些萝卜进去，香。多炖些，中午装两大砂锅，给铺子送去。再擀些面条儿，到时一起送去，他们添些水，在煤火上一热，水开了直接下上面条，就是上好的羊肉面。冬天吃暖和，你爸也爱这一口。”
魏年吃东西精细，最不爱这羊肉萝卜一起炖的，说是串味儿。陈萱单独在小灶上给魏年炖了一小砂锅的焖羊肉，陈萱没什么特别的手艺，也就贵在细致些。叫魏金瞧见，还絮叨了陈萱一回，陈萱话少，没理魏金，只要陈萱不吃羊肉，魏金絮叨也是白絮叨。不过，魏金还是在魏老太太跟前碎了一回嘴，“妈你是没瞧见，二弟妹单独给二弟做小灶儿哪，说二弟不爱吃萝卜。唉哟喂，那叫一个细致，用咱家那景德镇买回来的老砂锅，放煤火上，小火慢炖，那香味儿，跟大柴禾锅里烧出来的可不一样。”
魏老太太递了块莲蓉酥给大闺女，理所当然，“这做人媳妇的，可不就得这样服侍男人么。”
魏金接过莲蓉酥，啧啧两声，“别说，二弟妹这服侍人上头，真有一手。”
陈萱非但单独给魏年炖的砂锅羊肉，里头除了生姜、八角、盐、桂皮、冰糖等调料，什么串味儿的东西都没放。她还找出前儿和李氏去菜市买的莲藕，切成了片。切了冻豆腐、白菜头，一样样的都放碗里，也没下锅煮。陈萱跟李氏商量的，“这些菜，提前放锅煮了，容易煮飞了。就这样拿过去，要是爱吃，到时铺子里也有煤火，在砂锅里一热，现成就能吃，也新鲜。”
“这主意好。”李氏也赞同。
陈萱就是这样的人，有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能还人十分。
可是，即便她有这样的心，第一个对她这样关心的人，两辈子，也只有一个魏年。
陈萱不会觉着委屈，这世上，谁活着也不容易，她父母去的早，叔婶肯定要先顾自己的娃。她同魏家，更是无亲无故，上辈子魏家也没饿着她冻着她，无非是魏年不论如何也不喜欢她。这辈子，倒是她早早的跟魏年说开了亲事，才知道，原来魏年是这样好的一个人。非但教她洋文，还会在这样的大冷天，送她一顶狗皮帽子。
陈萱很珍惜的把这个帽子在魏老太太的热炕头儿上烤了半日，知道这是以前给魏年做的帽子，魏年戴的不多。把帽子烤得暖暖和和的，陈萱就妥帖的放到了衣柜里。
待晚上，她把给魏年做的棉衣棉裤棉袍棉鞋的棉花四件套都提前拿了出来，下午已经在魏老太太屋里的炕上烤过了，现在摸一摸，里头还是热热乎乎的。虽然魏年每晚死鸭子嘴硬抱着装满热水的搪瓷缸取暖的怂样也很好笑，可陈萱还是决定劝他别尽顾面子。陈萱知道魏年是个大臭美，她想了一整天才想出了说辞，衣裳给魏年先拿出来放炕上，陈萱细声细语的说，“这衣裳，我做了好久才做好了，阿年哥哪怕穿一天，我也没白做那些个日子，是不是？阿年哥待我这么好，我是诚心诚意给阿年哥做的，阿年哥你就穿一穿吧，也算我没白忙，好不好？”然后，还一幅特别恳切的眼神。
魏年也的确觉着天儿冷了，陈萱又这样劝他，又是陈萱特意给他做的。尤其是“特意”这俩字，一想到此，魏年就觉着仿佛在这大冬天的晚上喝了一碗热汤，舒坦极了。难得魏年还要做出一幅勉强模样，“那好吧。”还同陈萱嘴硬的来一句，“我是不忍辜负你的心。”
“是啊是啊，阿年哥你最好了。”陈萱连忙把衣裳递给她，自己避到外间让魏年换棉衣，晚上看魏年裹的跟个大棉猴儿似的靠着被子卷看书的模样，陈萱没少偷笑。

第44章 叔婶
魏年虽是个大臭美, 还特别要面子, 不过, 他是个心底极清明的人。没几天，魏年就给陈萱拿回了一撂旧报纸，说是旧报纸, 是因为, 这些都是过了期的。魏年道, “家里也不订报纸, 这个虽是过了期的，你不是舍不得用白纸练字么, 用这个练字，总不怕浪费了吧？这是白得的。”
陈萱两眼放光的问, “没花钱？”
“没有, 我一个朋友在报社, 他们那里这种多的是, 想着你有用，我就要了一些来。”
陈萱高兴的围着魏年说, “阿年哥，以后有这种不花钱的东西，尽管弄家来！”陈萱就喜这不花钱的。魏年想到陈萱的性子，不禁摇头一笑。可就是这旧报纸，陈萱也舍不得直接用, 她都是白天把正反面儿的文字读完, 晚上才会在上头写字。陈萱发现, 报纸真是个极好的东西，上面有许多新鲜事儿，有时，陈萱还会同魏年念叨一回。陈萱感慨，“可真是新时代了，我在报纸上，看到有许多新派人士离婚的事。还有许多，是女方提出来的。”
陈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道，“以前在乡下，要是说哪家的女人被夫家休了，日子就难过了。我看在北京城，这都不算个事儿。”
魏年轻咳一声，“也不能说不算个事儿，只要夫妻能相处下去，还是不要离婚的好。既做了夫妻，可见是有这份夫妻缘分的。既有这缘分，就当珍惜。如今外头的许多新派人士，好不好的就要一拍两散，我也是不赞同的。”
“是啊，现在有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小汽车、电车、沙龙、还有许多新鲜的衣裳，可是，现在的人，想两个人过一辈子，反是难了。倒是以前的人，成亲就是一辈子。”陈萱说着，又担心魏年误会，她连忙解释起来，“我这就是瞎说一说，不过，阿年哥你先前说的话也很在理，譬如，像咱俩这从头到脚都不般配的，还有，那些实在过不到一处的，要是勉强，也不好。阿年哥你以后有喜欢的女孩子，你说一声，我半点儿都不会拖着不同你办离婚手续的。”
“我又没说咱们。”真是的，刚看三天半的旧报纸，连离婚手续都知道了。要说魏年也怪，以前听到陈萱说这种只要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便半点儿不会赖着他的话，魏年心里总是高兴的，今日却怎么听都觉不顺耳。魏年道，“你也忒会联想，咱俩也没有不般配，阿萱你以后可是要做一级教授的人，就是论般配，也是我配不上你啊！阿萱，你以后发达了，不会看不起阿年哥吧？”魏年心绪有些乱，便将话题岔开来。
陈萱瞪圆眼睛，“阿年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先不说一级教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人家楚教授那样的人，还得念二十多年的书才能做到一级教授哪。我就是现在每天念书，就是跟楚教授一样聪明，也得二十年以后了。到那个时候，阿年哥你肯定是特别成功的人士。再说了，阿年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报答你都是应当的，怎么会瞧不起你？我就不是会瞧不起人的人，我自己个儿知道被人瞧不起是什么滋味儿，我以后，绝不会做那样的人。我要跟像阿年哥、像文先生、像楚教授、像吴教授这样的人学，我不跟那些不好的人学。”
魏年忍不住笑，“好。”看陈萱两只眼睛圆溜溜儿很认真的模样，魏年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一瞬间，特有想摸摸陈萱脸的冲动。
教过陈萱当日的洋文，魏年卷着本洋文小说继续阅读，今日读书却不如往日专心，魏年读书不似陈萱坐得那样笔直端正，他向来是懒洋洋的靠着背子卷儿的姿势，于是，特别方便他时不时的往陈萱那里瞟上两眼。奈何，陈萱念书之专心，不要说两眼，就是魏年把眼睛看瞎，陈萱都没有半点儿察觉。
于是，这一夜，就这样与以往那般有些平淡，又有些不平淡的过去了。
陈家二叔二婶是在十一月初过来的，陈萱自来了魏家就很忙，忙着识字，忙着学洋文，还有幸参加了文先生的沙龙，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而且，魏家里里外外的打扫、三餐、还有家里的针线，大都是陈萱和李氏的活儿。所以，陈萱是真的忘了，上辈子，她叔婶也是来过这一遭的。
陈萱正在跟魏银商量着怎么裁各自那块新买的呢料子，二人都是想做大衣的，就是款式还没想好，正在翻服装画册，听到外头有人大声说话，魏老太太冬天都是坐热炕头儿的，老太太守着窗户近，隔窗一瞧，还说呢，“这谁呀？”
陈萱也跟着打窗子瞧了，当下心里就一咯噔，脸色也有些僵，“是我二叔二婶过来了。”
“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出去迎迎。”魏金扬声一句，倒是把陈萱胶着在上辈子的回忆中狠狠的拽了出来，陈萱掀开棉门帘子就出去了。陈二叔陈二婶都是一身厚棉衣裳，见到屋里出来个身穿胭脂红色的半旧旗袍、头梳一个油光光的攒儿的小媳妇，一时真没敢认，要不是陈萱喊他们“二叔二婶。”，便是走在街上，见了都认不出陈萱的。
陈二婶到了魏老太太屋里还说哪，“哎哟喂，这皇城根儿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啊，北京城的水土养人哪，看咱们萱儿，这才几天没见，都水灵成什么样儿了！老太太，我们萱儿在你家，可算是掉福窝儿里头啦。”
陈萱到外头付了陈二叔陈二婶过来的车钱，又端来茶水，陈二婶慌手慌脚的接了一杯，掀开茶盅盖子喝了两口，连声夸赞着，“这北京城的茶也不一般哪，好喝，在咱们乡下，都是春天的柳树叶子捋一把晒干了，冬天当茶的。这城里的茶不一样，怪香的。”
魏老太太一只手靠在锁着的点心匣子上头，笑，“觉着香就多喝两碗。”
“那不能，能吃这一碗就是福分啦。”陈二婶笑弯了眼，弯中透出亲近来，“我们秋天忙完了，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就记挂着萱儿，这孩子，自她爹娘去了，就没离开过我们。哎，她嫁到您家，我们也知道定是好衣裳好吃食的享福哪，可不过来瞧一眼，总不放心。这是自家田地里打的花生，我跟她二叔给扛了半袋子来，是今年的新花生，大娘您尝尝，都是挑的上好的咧。”说着就打开布口袋，往外捧了一大捧，给魏老太太搁在掀开半拉炕褥子只留下炕席散热的炕头儿上了。当下把魏老太太嫌弃的不轻，魏老太太直叫唤，“阿萱赶紧拿个簸箕来，亲家嫂子，炕上可不能放吃的！”
陈二婶让魏老太太叫唤的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臊红了脸。陈萱赶紧去厨房拿了个半尺见方柳条编的小簸箕，收拾起魏老太太炕上的花生，又用洋白布巾把刚刚放花生的地方擦了一遍，连带着陈二叔带来的半口袋花生，陈萱说，“我拿厨房去，这花生炒一炒更香。等炒好了，再拿过来叫老太太尝一尝。”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陈二婶自诩陈家村一等一的精明人，当下又道，“路远，这大冬天的，怕路上遇着风雪，炒花生一潮就皮，就没炒，直接带来的。叫萱儿炒吧，萱儿炒花生的手艺，可是我们阖村儿数得着的。”
“这就很好了。”魏老太太脸上重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脸上的皱纹像菊花儿一样绽放，“亲家叔亲家婶子记挂着过来看看，就是你们的心意。你们也只管放心，阿萱在我们家里，我拿她当闺女一样待。瞧瞧她如今身上穿的，都是新做的。”可不是陪嫁过来的那两身破土布衣裳。想到陈萱那两身衣裳的陪嫁，魏老太太就一肚子的不满，真是亲叔亲婶子办下的事，现下还有脸来！也就是她们老魏家厚道，换别家试试，谁家给二十块大洋的聘银，只换儿媳妇两身土布棉衣的陪嫁能干休！换个刻薄人家，陈萱还不知如何受搓磨哪！
陈萱到厨下放下花生，回屋儿时正听到魏老太太尖着嗓子扬着调子的这一句，陈萱沉默的站在门口边儿，什么都没说。
陈二婶也不愧做出就给陈萱陪嫁两身土布衣裳陪嫁的亲婶子，陈二婶只管笑嘻嘻的奉承魏老太太，“是啊，谁不知老太太您是数得着的好婆婆。就是刚我们见着萱儿，都没认出来。这满打满算的才来您家一年的功夫，就活脱脱的跟变个人儿似的。”话间眼风扫过站门口的陈萱，招呼陈萱，“萱儿你过来，给婶子好生瞧瞧，家里没了你，我跟你叔这一年哪，都不知怎么过的。你叔想你想的，直流眼泪，我也是半宿半宿的睡不着觉，就是你弟你妹，都是隔三差五的梦着你。萱儿啊，还是你爷爷给你定的这亲事好啊，你可算是掉进福窝儿里了。”来这片刻功夫，陈二婶已说了两次福窝儿，可见对陈萱这亲事有多羡慕。
陈萱平静的听着陈二婶这一套话，只是低着头，依旧没说话。
魏金翻个白眼，心里已是一千个看不上陈家叔婶，同魏老太太道，“妈，陈家二叔二婶儿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赶紧把西配间儿收拾出来，把炕烧上，也让陈家叔婶歇歇脚。二弟妹你别傻站着了，去收拾吧。大弟妹去厨下瞧瞧，中午安排几个好菜，招待陈家叔婶。”
陈二婶连忙笑着客气道，“可别这么着，大姑奶奶可忒客气了。”
陈萱低声道，“老太太，我去收拾屋子了。”
魏老太太一点头，老太太见着陈家叔婶心情就不大好，原想教导陈萱两句，可看陈萱一幅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儿，魏老太太又觉着，到底不是亲爹娘，这也怪不得陈萱，一挥手，就让陈萱去干活了。
陈萱倒没急着收拾西配间儿，二叔二婶突然过来，陈萱没料着这个，脑子就懵了，这会儿回过闷儿来，陈萱先回自己屋，把魏年经常放在衣柜大衣口袋里的皮夹子拿出来，连皮夹子带里头的零钱，都锁在了她给魏年存私房的小柜子里。
然后，陈萱看一眼方桌上的铜底座儿的小圆镜，里头映出一张陈萱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脸，陈萱一直觉着自己是个大脸盘儿，可不知是不是来魏家瘦了的缘故，脸好像也变小了，尤其自去年成亲开脸后，陈萱就没再绞过脸了，额角长出细发，慢慢长了，陈萱都会用一些头油把细发梳上去，额角不再方方愣愣，变得渐渐的饱满起来。在魏家，毕竟不用风吹雨打，天天下地，她这一双手一张脸，都细致了。虽然叔婶仍如上辈子那般过来魏家打抽丰，可镜里的人，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凄惶守旧的陈萱了。
陈萱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第45章 盘算
当天傍晚, 魏年回家后, 到自己屋还问陈萱哪, “他们怎么来了？”
陈萱忍不住的心虚，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说是来看我的。”
魏年没忍住“切”出一声不屑, 取下围巾递给陈萱, 见她一幅垂头丧气受气包儿的嘴脸, 不禁说她，“我说他们, 又没说你，你怎么一幅犯错心虚样儿。”
陈萱先给魏年倒了杯水, 坐在一畔, 低头看着脚尖儿, 十根手指绞成个麻花样儿, 小声说，“觉着, 怪对不住阿年哥你家的。”
魏年伸手扣住陈萱的下巴抬起来，陈萱就望入魏年一双严肃又漂亮的眼睛里，魏年提醒她，“说多少回了，说话得看人, 你看地做什么。”
陈萱羞愧的脸都红了, 魏年问, “你也知道他们待你不怎么样吧？”
陈萱点头。
“他们不好是他们的事，你这么一幅对不起天下人的样子做什么，打起精神来，我就见不得这蔫瓜样儿。”魏年批评几句，陈萱这才好些了，陈萱想着，看来阿年哥没有讨厌她，她虽然愧的很，也还是提醒魏年，“要是我叔婶说要借钱什么的，阿年哥，你可一块都别借。他们在乡下有一百多亩田地，并不穷。”
“我心里有数。”魏年又不是冤大头。
陈萱结结巴巴地被动性的昂着脖子跟魏年商量，“阿年哥，你能放开我了吧？”
魏年捏住陈萱下巴的手只觉触手滑腻，不由再用指腹蹭了两下，指尖儿方有些不舍的松开，魏年还补充了一句，“下回再让我看你这蔫巴样儿，还捏你，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陈萱看魏年没生她的气，说一句，“我去厨房了。”就跑厨房跟李氏继续张罗晚饭了。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想着如今新时代了，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好像也不讲这规矩了。可，陈萱虽然心里也很向往新派人，只是，她到底是从旧时代过来的，性子还是害羞的，尤其魏年捏她下巴，这又不是现在外头的握手礼，陈萱羞的脸都红了。
陈二叔陈二婶早在来到魏家看到陈萱的第一眼，就知道，陈萱在魏家的日子可真是享福了。如今，魏家男人们回家，说起话来，陈二叔更是透出千百般的亲热。吃饭时，见陈萱也是跟魏家人一个桌吃饭，更觉陈萱在魏家是彻底的站住了脚。在乡下，许多有媳妇的人家是不烧晚饭的，倒不是那一家子真就不吃晚饭了，实际上，是各人在各屋吃。儿子孙子的都去老太太屋里吃小灶，这做儿媳妇的，你娘家有，就从娘家带些干粮点心的回婆家，晚上能垫补着些。要是娘家没有，晚上只好饿着了。看人魏家，真是大户人家，俩儿媳都是上桌吃饭的，两大浅子的白面馒头，随便吃。
这气派！
有钱！
陈家叔婶吃的倒是挺香，陈二婶都一顿吃了四个大馒头，陈二叔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吃了六个。把魏家一家子都看的有点儿傻，陈萱愁的连半个馒头都吃不下。
陈二叔憨厚的笑笑，一抹嘴儿，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在家哪儿得这大白面馒头吃，有窝头就是过年了，平时都是掺了麸皮的。乍一见这样的好吃食，没忍住，叫亲家笑话了。”
“哪里的话，只管多吃，多吃是福。”魏老太爷似是忆起什么，呵呵笑着，“当初我跟你们爹出来做学徒，也是一顿四五个窝头的饭量。”
“以前常听爹说起过。”陈二叔笑着搭腔。
魏金插嘴，“我都还记得陈叔爷，那会儿爹你和陈叔爷常在一处吃酒，陈叔爷每回来咱家，兜儿里都装着一包饴糖，见了我就给我，让我做主给阿时阿年分一分。哎，说来，阿年阿萱就是那会儿定的亲吧。”
“嗯，那会儿咱两家住一条胡同儿，你还成天带着他们哥儿俩往你陈叔家去，阿年那会儿就同阿萱对眼，俩人常在一块儿玩儿。”魏老太爷笑，“我跟你陈爷就觉着，他们俩年纪也相当，就定下了亲事。”所以，后来魏年死活不同意亲事，简直把魏老太爷气个半死，主要是，两家早定下的事儿，而且，陈家随着陈家太爷陈家大爷先后过逝，算是败了的。自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得讲一个信字，难道就因人家家境不如从前，就不认亲事了？魏老太爷办不出这样的事。反正，不管怎么逼迫着，总算是娶了陈萱过门。这许多年后头一遭见陈萱，魏老太爷也吃惊不小，想着小时候挺好看的女娃，咋长成这样了？魏老太爷白手起家的人，略想想也能明白。在魏老太爷这个老派人心里，别说陈萱只是生得不大好看，只要陈萱品格没问题，既定了亲，就得娶。没想到，人家陈萱挺知道争气，这来北京才将将一年，打扮上也学习了些，身量也不似当初的粗壮了，尤其与二儿子的情分，唉哟，见天是二儿子爱吃啥她做啥，很是个实诚闺女。把二儿子这顺毛驴哄的，成天乐颠儿乐颠儿的，也不有事儿没事儿的尥蹶子了。
这么一想，魏老太爷就觉着，自己当初的眼光是没差的。
魏年倒是知道自己小时候常跟陈萱一起玩儿的事，并不是他天生记忆力神奇还记得穿开裆裤时候的事，是以前他反抗亲事时听他娘跟他絮叨了一千八百回。这会儿听他爹说，魏年瞧陈萱一眼，陈萱也正惊呆的望着他，魏年一见陈萱的小呆样儿就想笑，他笑着打趣陈萱，“你小时候，见天儿的跟我屁股后头喊，阿年锅阿年锅。”
这正吃饭哪，当这许多人，阿年哥怎么说这样的话，陈萱很不好意思，又不敢低头，魏年说了，不叫她总低头个头，陈萱就瞪了魏年一眼，大家都笑了。
魏金瞥见陈家叔婶那见牙不见眼的样儿，眼珠一转，便道，“记得阿萱小时候可不是这黑丫头样儿，她小时候可白净了，跟二弟在一处，就跟一对儿瓷娃娃似的。唉哟，当初阿萱一进门儿，可是把我吓一跳，又黑又壮，哪里还有半点儿小时候的模样。”
魏金这话，原是想刺陈家夫妻一句，不想正对陈二婶心坎儿，陈二婶叹气道，“自从我家太爷过逝，大伯大嫂的前后脚儿也跟着去了，我们家就大不如前了。要是家里日子好，我做婶子的是外人，我们家当的是亲二叔，如何能委屈了大侄女儿。太爷大伯两场病，就把个家底子都用光了，好在还剩几亩地过活，我们在家也是天不亮就下地，末黑了才回家，两头儿见不着太阳。萱儿命不好，跟着我们受了十几年的苦。好在，她命里还是有大福的，这不，到了亲家家里，没几天就水灵了。我们大伯大嫂在地下知道萱儿过得好日子，肯定跟我们这心是一样的，高兴。”
陈二叔也说，“亲家疼媳妇，萱儿在你们家，比在我们自家享福。”
陈萱自始至终的，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陈二婶都好奇，悄悄在被窝儿里跟自己当家的嘀咕，“你说萱儿还跟以前那死哑巴样儿，一句话都不知帮衬咱们。”
陈二叔往炕沿儿磕打磕打烟袋，抽一锅子烟，叹口气，“她早就这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跟以前怎么一样，你没见这才来北京一年，人就水灵的比咱们村儿地主家的闺女还好看。我看，魏家二爷对她很上心，她但凡能为咱们说句话，咱们这趟也就没白来。”陈二婶这双眼睛可不是吃素的，精光闪闪的比头顶的大电灯泡儿还亮堂三分，吃饭时就瞧出魏年对陈萱的亲近了。陈二婶再三扼腕，“这什么人有福真是说不好，当初我就劝你，咱们大妞儿不比萱儿伶俐？你非不愿意。如今她攀上高枝儿，可理你一理？要是亲闺女，哪里还用咱们费这番口舌？”
陈二叔深深的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心中郁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魏家二爷就极不愿意想要毁婚的，要是咱们换人，叫魏家知道了，好不好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明儿你跟萱儿说一说家里的难处，让她跟魏家人开口，咱们出面儿，到底不好。”
“成。”
夫妻俩合计了一回，这才躺热乎乎的炕上睡了，睡之前，陈二婶难免再感叹一回，“真是说不好什么人就发达了哪。”
被人感慨发达的陈萱正在进行每日晚间的学习，原本，她有些心绪不宁，不大看得进书去，还是魏年瞧不得她这般，说她一句，“愁有什么用？为这样的人发愁，书也不看了，洋文也不学了，他们也配？看你这点儿出息，这么一点子小事就愁你个半死，那一等教授的事儿，我看你也不用想了，就你这样儿的，没戏！”
有时，六神无主时，还就需要旁边有人这样点一句，哪怕魏年这话有些刻薄，却是正理。陈萱一想到自己的理想，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算定下神，从抽屉里拿出书，让魏年继续教她洋文，还不忘纠正魏年一句，“阿年哥，不是一等教授，是一级教授。”
“嘿！”魏年瞪陈萱一眼，这丫头，来纠他的错了。
陈萱不由一笑，把叔婶的事儿抛脑后头，就继续跟魏年学洋文去了。
她知道，魏年是看不起她叔婶，并不是看不起她。
哎，就她叔婶那小算盘，不要说魏年，这辈子的陈萱也有些看不起。
阿年哥说的对，她既然是把目标定在一级教授上，就不能为这点子事愁眉蹙额、心绪不展，她得想法子把这事解决了，而不是只会发愁。

第46章 极大不同
陈家叔婶只觉自己精明过人, 殊不知, 他们那点儿小心思, 魏家人一清二楚。不要说魏老太爷这样的生意场上多年的老辣人，就是魏银心里都觉着，陈家叔婶说话怪假的, 陈家什么家底子, 在魏家并不是秘密, 当初魏老太太为了劝魏年答应亲事, 里里外外的念叨，连魏银都知道, 陈家有一百多亩地，这样的人家, 纵不是特别有钱, 也不至于就穷的连饭都吃不上。
魏银都不禁想, 二嫂那样的厚道人, 叔婶竟是这样。不过，想想陈萱那寒酸的嫁妆, 魏银也就不奇怪陈家叔婶的品性了。
陈萱每天都要早起做早饭，所以，陈二婶起床的时候，陈萱已经和李氏在厨下忙了，陈二婶过去伸长脖子瞧了一回, 就要洗手帮忙, 李氏忙道, “可不敢劳烦亲家婶子，您好容易来一趟，过去跟老太太、姑奶奶的说说话吧。早饭的事儿，有我和二弟妹就成了。”
“没事儿，我在乡下早起惯了的，这早上不干点活儿倒是不好受。”说着就挽起袖子，要上手帮忙，陈萱低声说，“二婶，你得先洗手。”陈二婶给陈萱这话闹的脸皮一抽，当下眼中便显出三分怒气，陈萱木着一张脸，指指边儿上盆架，“用那个盆洗。”
陈二婶笑笑，话间忍不住带了三分阴阳怪气，“这城里人规矩就是多啊，萱儿你嫁来也没多少日子，就都学会了啊。”
李氏不好接这话，陈萱依旧木着脸，答一句，“是啊，学会了。”
陈二婶好悬没给她噎死。
陈二婶哪里还有心思帮着做早饭，要是在乡下，她就不洗手怎么了，不洗手就有毒了，碰一下你家饭食还能毒死你们一家子怎么了！你个死丫头小时候吃我做的饭，怎么没毒死你！偏生陈二婶是带有目的而来的，这个时候是断不能得罪陈萱得罪魏家的，只好去洗了手，还狠狠的擦了两遍香胰子，肚子里瞪陈萱一眼，过去帮着张罗早饭了。
其间，陈二婶使了好几个眼色给陈萱，想跟陈萱单独说几句话，陈萱就跟个瞎子一样，完全没看到。李氏倒是看到了，李氏也不傻，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
魏老太太知道陈二婶帮着准备早饭后，还说了陈萱李氏两句，陈二婶笑，“起来也是闲着，顺手儿的事儿，老太太别拿我当客，您当我自家妹子一样。”
“那怎么成。”我自家妹子可没您这本领。魏老太太吩咐陈萱李氏，“你婶子来咱们家走亲戚，这是客人，你们别忒实在了，哪里有叫客人干活儿的。”又同陈二婶道，“她婶子有空只管过来咱们一处说说话，我这成天介，就想找人说话。”魏老太太倒不是真就客气的不叫陈二婶干活，她主要是想着，陈萱一向是个老实头，人也不大伶俐，担心陈萱被她这叔婶哄骗了去。
有魏老太太把陈二婶招到身边儿瞅着，陈萱白天除了做饭做家务，都是在魏老太太这屋儿，没有半点自己的私人时间的。她就是做衣裳，也是在魏老太太屋里。二叔二婶虽然是来打抽丰的，陈萱心里却是听了魏年的话，不能总把心思耽搁在二叔二婶这里，她不会再过以前那种木头人一样的日子，她读了书识了字，她要往自己能挣一口饭的生活奔，她不会再吃那回头的饭了。
昨儿二叔二婶过来，衣裳样子还没定好，今儿个跟魏银商量定了，俩人就拿出料子来裁了。陈二婶还是头一回见到呢料，摸一把，有说不出的厚实软和，直道，“唉哟，我的天老爷，这是什么料子，瞧着既不是绸子也不是缎子，要说棉的，也不像，咋这样厚实哪？”
魏金道，“这是呢料。”
“唉哟，这料子可真新鲜，在乡下再没见过的。”陈二婶大呼小叫的惊叹着。
陈萱把料子裁好，再裁好里子，就开始坐在一畔做针线了，陈二婶则是寻机打听，“这是亲家给我们萱儿置办的？”
魏金唇角一翘，“哪儿啊，要是公里出这样的好料子，每人都裁，这得多少钱？这么一件大衣的呢料，外头就得五块大料，是二弟买给二弟妹的。”
“唉呦呦，五块大洋！”陈二婶的两只眼睛里仿佛都射出现大洋的银光来，她忍不住又摸了一把，“这一件儿衣裳，就顶我们家里一头牛了！唉哟哟，萱儿，你这可以把一头牛穿身上了！你咋这么大福哪！”
陈萱闷头做针线不说话，陈二婶倒不奇怪，陈萱一向话少，在家时一日也说不了一句话的，只是叫陈二婶不服的是，这么个活哑巴，怎么就有这样的大福哩！
这可找谁说理去啊！
陈二婶把陈萱裁出的衣料片摸了又摸，那叫一个爱不释手，没忍住就跟陈萱说了，“萱儿，你大妹妹的亲事定了，她这辈子，要是能穿件儿这样的衣裳，也就值了。”
陈二婶这话一出，魏金险些没忍住，虽然这是她二弟给陈萱买的，可陈萱进了她们老魏家的门儿，这就是老魏家的人，陈萱的东西，也是她们老魏家的东西，这陈家婶子是什么意思？要衣裳啊！陈二婶子时不时的打量陈萱一眼，按陈二婶子的经验，她这样一说，陈萱必然要把这衣裳给她的。魏金也是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萱，只要陈萱一点头，她这个大姑奶奶可不是摆设，到时别嫌她说话难听！
结果，就在陈二婶和魏金两个人四只眼睛的灼灼注视下，陈萱仿佛一无所觉，她就那样，平静的做着针线，缝着衣裳，连半个字都没说。
陈二婶心下暗骂，这没用的哑巴！
魏金则是满意的瞥陈萱一眼，然后，带着一抹胜利的神色在陈二婶那张渐渐聚集起黑气的脸上掠过，心下想着，这个二弟妹，虽不大聪明，心里还是明白的。
做会儿针线，待到了做午饭的时候，陈萱就把这做了一半的针线用包袱皮儿一裹，递给魏金，说，“大姑姐帮我收着，我下午再做。”
魏金以往与陈萱多不对付的人哪，她瞧不起陈萱是乡下来的，特别爱挑陈萱的不是，还碎嘴，爱说小话儿，挑事儿，结果，这回硬是一个磕拌都没打，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伸手就接了陈萱递给她的包袱，转手放到老太太的箱柜里，带着一种大姑奶奶的趾高气昂，抬抬下巴，对陈萱道，“知道啦。”
陈萱低眉顺眼的同李氏做午饭去了，陈二婶简直气个仰倒，认为陈萱为件儿衣裳防着她。
陈家叔婶算计的再好，魏家人也精的跟鬼一样，来魏家三天，陈二婶硬是没摸到同陈萱独处的时间。陈萱把大衣做好，同魏银又将衣裳烫挺括了。陈二婶见魏家连熨烫衣裳的熨斗都是插电带喷气的，更觉魏家家底子厚实，有钱。那在魏家弄钱的心，越发焦切了。
转眼便是文先生家沙龙的日子，陈萱平日在家都是穿半旧的衣裳，方便干活。参加沙龙，陈萱一向很郑重，因新做的大衣是西瓜红的鲜艳颜色，里面的旗袍就穿了件梅子青的，换上擦的噌亮的小皮鞋，天儿冷，魏年在外叫的汽车，再有魏银，三人体体面面的出门。魏年魏银体面光鲜，陈二婶不觉如何，魏家在北京城两号买卖，有钱人家，正常。可陈萱也这么锦罗玉衣的，陈二婶眼珠子险烧红了，就差哧哧的冒火星子了。
到了文先生的沙龙，便是另一番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景象了。文先生一见陈萱就笑说，“你的事，阿扬揽了过去，我看他做的还成。”说着，给陈萱介绍了容扬，“这是我岳家外侄儿，上次沙龙，阿扬不在，后来听说了魏太太的事，很愿意帮忙。这次的书单，大致是阿扬拟出来的，我不过略做添加。”
陈萱一见容扬就想起了第一次来沙龙的时的一面之缘，容扬明敏致极，透过陈萱的眼神就知道陈萱还记得他，容扬笑，“姑丈，上次我虽不在，不过，九月的沙龙上，我与魏太太就见过了。只是，彼时尚不相识，魏太太，我是容扬，今日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容扬伸手与陈萱相握，只是一触即分，礼数周全，温雅君子。之后，又与魏年、魏银相互认识一番。
陈萱先道谢，“为我一点儿小事，麻烦容先生。”
“魏太太不必客气，这边坐。”容扬请三人到一畔的长沙发上坐了，令佣人去书房去取拟出的书单，一面问，“几位要茶还是咖啡。”
魏家三人都是咖啡，容扬则是一杯红茶，容扬呷一口茶，露出雪白腕间一串木色佛珠串儿，容扬略作解释，“回北京后，偶尔听姑丈说了魏太太的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哈佛大学经济系学士学位，后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硕士，哲学专业，回国后就没有再读博士了。虽然没有在大学任教，如果魏太太需要一些课程上的帮助，我还是可以的。”
陈萱一听容扬的简历就很赞叹了，继续听容扬介绍，魏银倒是注意到母鸡下蛋陈女士也挺着肚子过来了，陈萱因太过专注，反是未曾留心。容扬继续说，“魏太太需要的，并不是从现在到博士的书单，您现在最需要的是，是如何靠自学进入大学校门。只要上了大学，你自然而然会明白，研究生、博士生的路要如何走。”
佣人取来一个档案袋，容扬绕开封口的线圈，取出一张雪白的浅纹信纸，上面列出成排书目，容扬递给陈萱，“魏太太请过目。”
陈萱郑重的双手接过，见这些书目都是分门类列出来的，其中国文、英文、法文、德文，另外还有，数学、化学、物理、生物三样，林林总总，上百本书肯定有的。陈萱大致扫过，见许多书目是自初级到高级，可见都是成套、成阶梯的学习，陈萱连忙道谢，“容先生是有大学识的人，我就按容先生给的书单学习。”
容扬眼中闪过一分淡淡笑意，“这些都是基础课程，基本上学通学会，考大学应该问题不大。”
陈萱珍而重之的把书单放回档案袋里，握在手中，容扬问，“魏太太打算从哪里开始学？”
陈萱道，“我现在有学国文和英文，容先生上面列的《史记》，我背下大半了。英文学到了《英文模范读本》的下册，这两样正在学，不如先继续学这两样，待把国文、英文学好，然后再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四样。法文德文我看是有些大学考，有些大学不考，这两样我慢慢学着。”
容扬直接就用英文与陈萱交流起来，陈萱平日里晚上也会时不时的同魏年用英文对话，她学的浅，虽不大熟练，但一些常用话是会的。容扬一试就知道陈萱是在什么阶段了，而且，陈萱说英文的时候，并不似初学者那般容易胆小，怕出错，不开口，陈萱呱啦呱啦的，倒很爱说，眼睛也是闪闪亮，竟有些神采飞扬的意思。
容扬道，“待下次沙龙，魏太太过来，我为你再列一张选读的英文书籍的目录，有空可以看看，都是不错的书，对你学习英文有所帮助。”
陈萱连忙应下。
陈女士忽然开口，“不如容先生也给我一份，我也想看一看。”
容扬一笑，“好。”
容扬身上的那种风范，简直令人难以形容。第一次沙龙时匆匆一瞥，陈萱对容扬的印象就是眉目如画、英俊漂亮，如今交谈，才知他身上还有一种不同于沙龙上学者文人的雷厉风行，再加上名牌大学毕业的底蕴，让他整个人纵在这名人聚集的沙龙中都夺目到近乎耀眼。当天，陈萱与魏年魏银回到家时，对上二叔二婶那两双满是精明算计的双眼，心下不由想，现在的报纸上都在说，人跟人是平等的。陈萱想，人人平等的大事她不大懂，可人与人，当真是有极大不同的。

第47章 把事说开
陈萱回家, 先把容先生给她的装着书单的档案袋放抽屉里锁了起来, 之后, 换了身家常天青色的半旧棉旗袍，就去厨下与李氏一道做晚饭了。
陈二婶这一下午也弄清楚沙龙是个啥玩意儿了，听魏家大姑奶奶说是高, 极高端的宴会, 都是大人物一起说话聊天的地方。这样的地方, 没想到陈萱这样的半哑巴都能去, 就陈萱这样儿的，不是陈二婶小瞧她, 她见着生人能说话吗？会交际吗？就是穿两身好衣裳，去了也不过是根木头！
真是傻子有傻福！
这样的傻东西, 竟有这样的福分！
陈二婶既羡且妒了一个下午, 陈萱回家只是在魏老太太这里露个面儿, 就得去做活了, 魏银坐老太太屋里喝水，陈二婶尖着嗓子跟魏银打听沙龙上的事儿, 毕竟魏金只知个大概，魏金也没去过这叫沙龙的地界儿。魏银不爱理陈二婶这样的人，可陈二婶毕竟是客人，又一直没眼色的絮叨个没完，魏银就挑捡着说了, “都是文化界的人, 多是大学里的教授、当下的学者、报纸的主编、作家。”
“二姑奶奶这样的伶俐人倒罢了, 我们萱儿，自小也没念过书，她就是去了，能跟人家说到一处？”陈二婶恨不能自己代陈萱去。
魏银不愿意听人这样贬低陈萱，放下水杯，俏脸微沉，语气加重，“我二哥过去，当然是要带着二嫂的。现下跟以前不同了，以前女人多是在家里刷锅做饭，现在许多洋派的应酬，人家都是请夫妻双方的。我二嫂以前在您家是没念过书，如今来我家，已是学了认字，还会洋文，哪里还是以前在您家时的模样呢？您刚来时不也说么，都认不大出来了。要我说，我二嫂正应了那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二嫂这样的人，天生心善，厚道，说不定就是陈家大叔大婶在地下保佑着她哪。”
魏银这话，由于内容太多，饶是陈二婶这自认精明的，也得多嚼两遍才能明白这话里的内容。
沙龙回来的第二天，陈二婶终于摸到了个与陈萱独处的机会，陈萱坐在西配间儿的炕沿儿上，低头听陈二婶诉了一通的苦。从地里庄稼收成不好，到家里大妹妹在成亲，大弟弟要念书，再到生计如何艰难，家里如何不容易。再说一通这些年养陈萱的各种难处，什么陈萱小时候生病，陈二婶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守着她，陈二叔背着她跑出二十里地到县城的药铺子抓药，费的那些心神花的那些个银钱，当真是海了去。这些事，陈二婶自己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自己把自己感动坏了。陈萱硬是没有半点儿感觉，她只记得家里大妹妹生病时，陈二婶一宿一宿的不错眼的瞧着，至于二叔跑二十里地去县城药铺子抓药的事，也不是背着她，是背着大弟弟去的。
陈萱并不言语，陈二婶要说，她听着就是了。
陈二婶看她不言不语的哑巴样儿就心里蹿火，伸手推陈萱一把，“萱儿，做人可得讲良心，你虽不是我生的，可你自小就跟着叔婶长大，叔婶家就是你的娘家。这女人哪，还是得指望着娘家的，你说是不是？咱家里可有谁哪，说到底，就是你们姐妹兄弟三个。哎，你如今算是掉进福窝儿里了，你说，你这日子好了，是不是该拉帮一下你弟妹们？拉帮一下咱们家？”
陈萱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陈二婶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又不是真哑巴，这么死闷着是个什么意思！
陈萱终于开口，她看向陈二婶，说，“我在婆家，一分钱也没有的。二婶也知道，当初您也没给我压箱钱。我手里，是没钱的。”
陈二婶心里早开骂了，更嫌陈萱蠢笨，嘴里还得指引她，“你没钱，你嫁魏家，魏家就大爷二爷两房，你现在是二房的少奶奶，你说一声，难道魏家人能瞧着你娘家犯难？”
陈萱眼睛一眨，眼睫垂落下去，遮住眼睛里的神色，陈萱低低的问陈二婶，“这要怎么开口，现在老太太还时常说当初二十块大洋的聘礼，我就两身衣裳的陪嫁，老太太一说这事儿，就很不高兴的。”
“那聘礼是给咱家的，咱家怎么置办，是咱家的事！关他魏家什么事儿！再说，那不是当初家里事情多，又有以前你爹娘看病拖欠下的药钱，这都欠多少年了！先前咱们没钱，魏家正好送了聘来，不得先还钱么？这钱又没用在别处，与用在你身上，还不都是一样的！”陈二婶巴啦巴啦的一通话，彻底堵了陈萱的嘴。
陈萱听了，点头，“哦，既然是这个缘故，等有空我就跟老太太说。老太太还是通情达理的。”
“就是这样，咱家也不是白要，是借的，就借五十块大洋，熬过这个年头儿，待年景好了，一准儿还钱。”陈二婶不管陈萱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反正先把任务给陈萱铺派下去，还加一句，“叔婶儿可就指望着萱儿你了，以后也享我们萱儿的福。”还怕不保险，问陈萱，“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陈萱痛快非常，一口应下，“借钱的事，老太太自己做不了主，等晚上太爷回来，我就去说。”
见陈萱终于开了灵窍，陈二婶总算满意了，拉着陈萱的手又夸了她一通有福的话。
当然，这是陈二婶不知道陈萱是如何说的。要是知道，她估计能气死。
陈萱吃过晚饭，与李氏在厨下收拾干净，洗过手，没回自己屋，她就去了老太太屋里。陈二叔陈二婶知道今天陈萱要说借钱的事，俩人早早的避回了西配间儿。
李氏找出老太太惯用的牛角梳，要给老太太通头，魏金依旧坐炕头儿上腿上盖着条狗皮褥子手下不停的织羊毛衫。陈萱进去后，也没有拐弯抹脚，直接说，“我有事想跟老太太、太爷说，大姐、大嫂，你们能回避一下吗？”
魏金顺嘴儿就问，“什么事啊这么要紧？”
陈萱闭口不言，魏金一瞧陈萱那蚌壳样的嘴巴就猜到三分，往炕下去的时候还没好气的说她一句，“你得记着，你现在吃的是谁家的米面。”说完，哼了一声，抄着织了半截儿的羊毛衫，往隔间儿魏银那屋去了。
李氏把梳子放回妆匣，也回自屋儿了。结果，一出屋儿，却是见魏金正半撅着扒棉门帘儿后头偷听哪。李氏摇摇头，出去了。魏老太太心下也猜度几分，以为陈萱是来借钱，当下脸色就不大好，沉了脸问，“什么事？”
魏老太爷待儿媳们一向不错，指指炕沿儿，“坐吧，有事坐下说。”
陈萱坐下，先说了嫁妆的事，陈萱说，“我爹娘去的早，我也不知道我爹娘当初看病拖下多少账，婶子这么说，我就这么信了。”
“你信他奶奶个攒儿！”魏老太太平地一声怒喝打断了陈萱的话，拍着炕沿儿，直眉立目的说她，“你是不是傻啊，当初你爷爷你爸爸在北京一样是有两号买卖的，后来他们命短，先后去了，病着时是延医问药没少花钱，可后来磕拉磕拉家底子，也置了你们老家百十来亩田地。不然，你们老家的田地哪里来的？那都是你爷爷你爸爸挣下的，傻子！哪里来的拖欠十好几年的药钱！你还真信！”
魏老太爷轻声提醒，“你小声些。”
魏老太太知道陈家人住西配间儿，高声未免不好，可陈萱说这话，也太招人火了，魏老太太放低声音数落起这个二儿媳妇来，“你瞅瞅，当初你大哥大嫂成亲，家里也是二十块大洋的聘钱，你大嫂那陪嫁，金是金，银是银，箱里插不进手去的厚实。你看看你，你有啥，就两身儿破土布衣裳。不是我说话难听，就是你没个同胞的兄弟，你家那百十亩地，按理也得有你一半儿。新年代啦，男女平等啦，你不是成天读书看报的，怎么倒不如我这么个老太太进步！”
魏老太太又是咣咣咣的一套话，魏老太爷拿她没法儿，说她，“你倒是消停消停些，听阿萱说。”
“她能说啥？我看她这脑袋，早叫人糊弄傻了！”魏老太太一撇嘴，将手一摆，喘一回气，说陈萱，“你说吧。”
“婶子今天跟我说了一大通的难处，说要我开口借钱，要借五十块大洋。”一见魏老太太要急，陈萱连忙道，“我过来跟太爷老太太说一声，你们千万别借。”
魏老太太刚要开口大骂，结果，硬是给陈萱这峰回路线给噎得“嘎”了一声，一时没醒过闷儿来。魏老太太掏掏耳朵，凑近些问陈萱，“我没听错吧？”这笨人咋突然变聪明了？！
陈萱老老实实的说，“我是知道乡下日子的，要是百八十亩地都艰难，别人家就更没活路了。我们老家，不是什么富裕地界儿，可每年，收成也足够吃饭了。自我过来，老太太、太爷待我没的说，阿年哥也待我极好，你们若是心疼我，就一分钱都别借。叔婶养我一场，这些年，从记事起就开始干活，我也算没吃过白饭。老太太说的五十亩地，我也不跟他们要了，就当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咱家里赚钱不容易，太爷这样的年纪，每天也是风里来雪里去。这过日子，听说过救急不救穷，没这样看人家有钱就要人家给钱的理。这回要是给了，以后就没个完了。我过来，就是想跟老太太、太爷说这事儿的。”
待陈萱走后，魏老太太悄悄同老太爷道，“这丫头咋突然就明白了？”
魏老太爷说老妻，“阿萱什么时候糊涂过？我看，这丫头一直挺明白，像她爹。”
“好人不常命。”因着陈萱不叫家里借钱给陈家夫妻，魏老太太心里舒坦的很，说起陈萱父母来不禁一叹，“她爹她娘，当年也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当初她一来咱家，又笨又傻，如今这总算开了窍，明白过来。哎，也是命苦，要是她爹娘还在，哪里能办出这样的事来？”
魏老太爷道，“明儿拿十块打洋，打发了这老二夫妻去就是。”
“干嘛要拿钱！你没听阿萱说么，一分钱都不借，这要一次给了，明年肯定还得来。”
“到底是阿萱的叔婶，别把事做绝。”魏老太爷并不在乎这么十块八块的，尤其，陈萱事事明白，如今小夫妻也和睦，凡事，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了。
“就你爱发这善心。”魏老太太嘟囔一句，她一向是事事听老头子的，老头子这么说了，魏老太太再不乐意也答应了。
正赶上魏金掀帘子进来，魏金是偷听全场的，回屋继续坐炕沿儿织毛衫，一面道，“要我说，爹，倒不如把这钱给二弟妹。她家叔婶也是带着半口袋花生过来的，你直接给钱，那夫妻俩揣回去，谁看得见啊？！叫二弟妹置些东西，到时咱们再给她这叔婶雇辆大车，满当当的一大车回去，谁瞅见能说咱家薄了她那叔婶啊。”
“阿金这主意好。”魏老太太先支持闺女。
魏老太爷一笑，“成，就这么办吧。”
魏金想着，私下还得给陈萱提个醒儿，别那么实在的真就置十块大洋的东西。就陈家夫妻这种货色，不是魏金说话难听，就是给座金山，一样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瞎了钱！

第48章 阿年哥的主意
陈萱回屋, 也把这事儿跟魏年说了一声。
魏年年轻气盛, 更瞧不起陈家叔婶这样的人, 不过，魏年的看法竟是与魏老太爷一样的, “赶紧给几块钱，打发走了清净。”
陈萱把小炕桌儿擦了擦，给魏年倒了半搪瓷缸热水放下，劝魏年，“就是这次你给两块钱, 可来回车费咱们付，他们过来一趟, 白得两块现大洋不说，这几天好吃好喝，以后更得过来。阿年哥你再忍几天, 我总叫他们空手回去，下回他们也就不来了。”
魏年看她眼睛漆黑如墨, 不同于往日间遇事的六神无主、小心翼翼, 这双眼睛里因为带着坚持笃定, 也格外的透出一种不同往昔的神采来。魏年的眼神自陈萱的眉眼，一路逡巡到陈萱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的鼻梁, 以及稍有些大的嘴唇, 那唇是一种干净自然的粉红, 衬着陈萱细滑的脸颊, 不知怎地, 就似有一只心猿意马的小手往魏年的心头轻轻一勾，跟着魏年的心神便那样不稳重的摇曳了一下。直待陈萱疑惑的一声，“阿年哥，你捏我脸干嘛？”
魏年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啥时捏人陈萱脸上去了，魏年就想给自己右手一下子，心说，你这也忒不矜持了。不过，魏年到底是魏年，他非但捏了，还两指用力，往上提了一下，正人君子的口吻，“打起点儿精神来，看你无精打采的。”然后，很自然的松开了陈萱的脸颊。
陈萱摸摸脸，“我哪里就没精神了。我精神好的很。”不过，她没时间跟魏年计较这个了，陈萱拿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书来，“今天耽搁了一会儿，阿年哥赶紧教我吧。”
“先别着急学这个，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打算打发了那俩货？”魏年说着，指腹轻轻的捻了捻，似是在回味陈萱脸上的丝滑细腻，嘴里也没忘了这事儿。
陈萱也没瞒着魏年，陈萱说，“老太太说了，家里的地，本就该有我爹娘的一半，我爹娘没了，就该是我的。明儿我就告诉他们，要是再提借钱的事，我就把地要回来。”
“思路是对的。不过，他们这趟来是想从你这儿赚一票，你这么空口白牙的要，那俩人能给？”魏年墨裁般的眉毛一挑，闲闲道，“不是我说话难听，他们但凡要个脸面，今儿就不能过来打这趟抽丰，当初也不能全都克扣了你的嫁妆。”
这个问题，陈萱也是有所准备的，“我在报纸上看法，现在有那种专门给人打官司的人，叫律师的。我拿律师吓唬他们一吓，就说阿年哥你认得大律师。”
“你这是虚张声势，先不说请律师的费用和周期性划不划算，就他们，哪里知道律师是什么？你这法子，既不够稳妥，也不够直接，把握性在五五开。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魏年问，“你们村里有村长吧？”
“有。”
“你们一大家子，总得有个辈份高能管一大家子事儿的长辈吧？”
“一大家子里，多是三爷爷管事。他老人家有个红白事儿的，都得知会他老人家一声。”
魏年唇角浮起一抹坏笑，悄与陈萱道，“你这样，明儿你就说，他们再逼你借钱，你就要地。要是那俩货不信，你就跟他们说，这五十亩地，你一亩不要。只要村里和陈三太爷为你做主，你拿出一半给村里做公产，一半给陈三太爷做公产，你看村里和陈三太爷会不会为你做主。这法子你一说，他们肯定提心吊胆，从此怕了你。”
“哎呀！”陈萱一巴掌拍大腿上，直赞，“还是阿年哥你聪明有智慧啊！”
“才知道阿年哥好啊？”魏年看她喜上眉梢的小模样，自己唇角也情不自禁的浮起笑意。
陈萱甜言蜜语简直无师自通，“不是才知道，早就知道了。阿年哥你真是比我高明一百倍。”
“这不过是压他们个服儿，不算什么。”阿年哥还谦虚上了。
“已是非常聪明不得了啦。哎，我就想不到这法子。”陈萱再三赞了魏年一回，又说，“我可得把这法子记心里，阿年哥这法子，既快又有用，还直指要害。比我那虚张声势的好。”
“行啦，别拍马屁了，过来念书。”
俩人一教一学，陈萱学的用心，魏年也教得认真，只是，偶尔总是不自觉的捻一捻指腹，再捻一捻指腹。
陈萱依旧学习到深夜，第二天早早的起床做饭，陈二婶心里记挂着五十块大洋的事儿，也起的非常早，起床连尿盆儿都没倒，脸也不洗，蓬头垢面的往后院儿厨房去了，见厨房的灯已是亮了。果然陈萱在烧火做饭，更幸运的是，李氏还没过来，陈二婶大喜，连忙进屋，帮着陈萱看着灶火，一面问，“萱儿，那事儿你提没提？”
“提了。”陈萱瞥陈二婶一眼，继续做早饭，大锅里舀上热水，放蒸屉，捡了两大浅子的凉馒头放蒸屉热着。直待陈二婶再次催促，陈萱才说，“老太太没说什么，就跟我说，当初我爹娘都是在北京得的病，后事都是在北京料理的，还说……”陈萱顿了顿，陈二婶有些急，“还说什么了？钱的事儿到底怎么说的？”
“老太太还说，现在是新时代了，儿子闺女都一样，说当初家里那百十亩地，是北京铺子里的老底子置办的，我爹娘去的早，我虽没个亲兄弟，也有我的一半的。”陈萱把这话一说，陈二婶两眼立喷出火来，怒气腾腾的从灶前站了起来，喝问，“什么是你的！你有啥！当初你爹娘看病，把家底子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一屁股的债！你知不知道！”说着还伸出两根尖尖的手指要死命的戳陈萱的脑袋，不过，陈二婶这手指尖儿还没碰到陈萱的脑袋就叫过来做早饭的李氏拦了下来，李氏一把抱住陈二婶的腰将她猛得往后拖了两步，难为李氏自来纤细，这可真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嘴里拦着，“唉哟，亲家婶子，你这是做什么。这几天，二弟妹起早贪黑的伺候你们，你这可不成啊！怎么还打人哪？”
陈二婶转身一个坐地炮就坐当屋青砖地了，拍着大腿，张嘴就嚎，“我不活啦——”
李氏当时就吓得不轻，她性情温柔细致，可没见过这个。
陈萱则是见惯的，何况，她早有准备，当下道，“二婶，你要是不信，咱们要不要在老太太、老太爷跟前，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一说我爹娘当年的事。看他们是不是看病欠了一屁股的债，是不是把老陈家的家底子都花得一干二净！”
陈萱一提魏老太爷、魏老太太，陈二婶当下便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哭嚎嘎然而止，陈二婶子抹抹没有半滴眼泪的眼睛，蹭的自地上蹿起来，虚指着陈萱叫骂，“那也没你的份儿！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分老陈家的家产不成！”
陈萱这几天就想着如何压服叔婶了，早肚子里排演了百八十回不止，当下她也不恼，淡淡把魏年教她的话说出来，“我想不想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现在能不能？我原没打算要我爹娘那一份儿，毕竟二叔二婶养我长大，可你们得寸进尺，没个餍足。反正我爹娘死的早，我就是要，陈家村的长辈也说不出二话！我也不打官司，也不请律师，我就跟村长和咱们陈家管事的三爷爷说，这地我要了，我一亩不取，二十五亩给村里做公产，二十五亩给一大家子分，你看他们是为我做主，还是给你们做主！”
李氏都听傻了。
陈二婶更是脸色煞白直哆嗦，先是气的，倘不是陈二婶年轻，就她这打摆子的样儿，非得气厥过去不可，之后，想到陈萱话里的法子，陈二婶又是怕了，陈萱说的不假，要是陈萱这么干，就是一大家子里，怕也都要偏着陈萱的。陈二婶是知道村里族里都是什么货色，可是，输人不输阵，陈二婶浑身哆嗦着，连声音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颤抖，“有种你就干干试！”
“倒不用我，二婶不也说我掉福窝儿里了，我叫阿年哥出面，包管办得妥妥帖帖的。”陈萱随手自酱缸里捞了根酱萝卜出来，手里的菜刀咚的一声把个酱萝卜剁成两截，陈萱根本没看陈二婶一眼，盯着菜板道，“我什么都不怕，不过，我劝二婶为大妹和大弟想想，你们要想绝我这门亲，尽管绝。五十块大洋，你是休想！你要争这口气，只管来争。”说着，陈萱已是咔嚓咔嚓的把个酱萝卜切成了萝卜丝，然后，把个菜刀随手一甩，刀尖没入案板，陈萱又捞出几个腌鸡蛋，三下五除二的切了一盘子，眼里只当没陈二婶。
李氏见状，连忙拉了陈二婶出门，还劝她，“都是一家人，亲家婶子缓一缓，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说呢。”
陈二婶拉着李氏就哭诉起来，“他大嫂子哟，你可见了吧，这一飞上高枝儿，哪里还认得咱这乡下婶子啊。”
咣的一声巨响，陈二婶李氏回头就见魏年踹开门，脸沉的比这数九寒天的天气都要冷上三分。魏年披一件狐狸皮的大衣，襟扣未系，只是虚捻，露出细格睡衣领子里那颀长的颈项，魏年大马金刀的站在门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发作，“怎么了？怎么了？一大早上就大呼小叫的！觉也不让人睡！”
陈萱小碎步儿的从厨房跑出来，指着陈二婶就要告状，“阿年哥，是这样，婶子……”还不待陈萱说完，陈二婶一个饿虎扑食的扑过去抱住陈萱，给魏年赔笑，“没事儿没事儿，我跟萱儿说，这过来也不少日子了，看她日子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这就打算回去了。哎，这一走，我就舍不得她，心里不好受。一时没忍住，对不住侄女婿，扰你睡觉了。”
魏年臭着个脸，与陈萱四目相对，眼神交汇，转瞬即分，二人皆忍住心中笑意，魏年转身，砰的关上门，继续回屋睡觉去了。

第49章 陈萱的应对
陈萱经魏年指点, 用五十亩地就把陈二婶辖制住了。
陈二婶回到西配间儿立刻低声破口咒骂, 什么“忘恩负义”“小王八羔子”的话都出来了, 陈二叔正披着自己的老羊皮袄坐炕头儿抽旱烟，抽的屋里云雾燎绕, 说陈二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也是，她如今嫁到魏家，我看, 魏家老太太、太爷，还有魏家二爷, 都拿她挺当回事儿。你还当从前哪，这回行了，钱没要到, 还跟萱儿弄僵了。好容易有这么门好亲，以后咱们娃儿有出息, 要是也能出门做生意, 这大北京城, 有姐姐家帮衬，不比两眼一摸黑的好。你倒好, 为这么五十块大洋, 就把人彻底给我得罪了。”
“行了, 你会说, 你怎么不去说, 坏人全叫我做！”陈二婶忍不住心中怒意，再次低声咆哮，“你不知道那小妮子多可恨。要图谋咱们五十亩地。”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陈二叔一改先时的憨厚面孔，横眉立目的望向陈二婶。陈二婶多想添油加醋的给陈萱添把火，奈何陈萱就在厨下，就是立对质，也能对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陈二婶没敢挑拨，如实说了，陈二婶也不禁有些后悔，“当时也是话赶话，哎，我也是急了些。我看，她也不是一定要跟咱要地。”
“给我闭嘴！我就这么一个侄女儿，大哥大嫂去后，我是亲叔叔，我们好好的叔侄，都是叫你这败家婆娘弄坏了！”陈二叔低斥一声，目露狠厉，陈二婶当下一哆嗦，纵如何能言善辩，也不敢多言半句，心下却是冷笑，她就知道她这男人惯会做好人的。如今不过是要拿她作筏子，同陈萱修好罢了。
陈二叔也没立刻就去跟陈萱说好话，一来时机不对，二来他也要寻思一二，怎么想法子把情分续上。陈二叔虽则没有父兄做生意的本领，脑子也转得飞快，陈萱如今的价值，不要说五十块现大洋，就是五百块现大洋，也比不了的。一念至此，陈二叔就后悔，当初说什么也该叫闺女替了陈萱。魏家二爷虽是城里人，到底是年轻的小伙子，没见过世面，陈萱这么粗笨的人都能一来二去的笼络到手，要是换他亲闺女，哪里能有今天这翻脸的事儿？
陈二叔寻思着，早上吃饭时先同魏老太爷说了，这来城里好几天，也看过侄女儿了，想着明儿就回家的事。魏老太爷笑着留客，“你们进城一趟不容易，多住些日子吧。今儿早上你们大嫂子还说，让二儿媳置办些年货，你们一道带回去，也是二儿媳的心意。”魏老太爷只提陈萱，不提自家，可见是要陈萱去做这好人。由此微末小事，亦可知魏太爷人品厚道。
陈二婶一听，顿时心下一喜，没想到，魏家还是要给他们些东西的。她就说嘛，她们夫妻二人也是好几百里地的扛了半袋子花生来的。魏家这样的体面人家，哪儿就真能让他们空手回去。一念至此，陈二婶越发后悔把陈萱得罪了个通透。主要是，她这几天见陈萱依旧是那副哑巴样儿，以为陈萱的性子仍如在老家时一般，没想到，这丫头来城里没个三天半，人倒是变得这般牙尖嘴俐起来。要知她这样的忘本，没心肝，当初再不能成全她这门亲事。不要说亲事，小时候就该直接一把掐死，也省得生气！
陈二叔不愧是与陈二婶做两口子的人，心下已是愿意再多留几日了，只是，嘴上仍道，“这好吗？会不会太扰亲家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办。”魏老太爷倒是有些奇怪，怎么陈老二突然说要走的事，他还以为，钱没到手，这夫妻二人总要再磨唧几日的。哎，魏老太爷主要是瞧着死了的陈家父子的面子罢了。
吃过早饭，魏老太爷就带着俩儿子去铺子里了。
陈二叔陈二婶也没往魏老太太屋里凑，而是说要收拾一下，准备回老家的事。魏老太太让李氏收拾餐桌，叫了陈萱屋里去，从腰里把早就数出来的十块大洋给了陈萱，让她给陈家叔婶置办些年货，魏金还意有所指的提醒陈萱一句，“你是个明白人，昨儿我就瞧出来了。”
魏银奇异的瞅她大姐一眼，她大姐什么时候跟二嫂这么好了。
陈萱原是不想要这钱，想了想，又暂且收下了，说了声，“老太太，那我去厨下了。”
“去吧。”魏老太太叹气，“想买什么就买点儿什么。”哎，真是的，俩儿子都是修来这样苦命的没娘的媳妇，岳家一个都指望不上。大儿媳妇娘家还好，指望不上吧，也不来魏家这么蹭吃蹭喝的。这二儿媳吧，自己个儿是个明白人，偏生修来这么对叔婶。魏老太太心疼钱，又说不出陈萱的不是，只得摆摆手，叫陈萱去干活了，眼不见为净。
陈萱先把钱回屋锁好，才到厨下干活。
李氏轻声劝她，“凡事往开里想，多心疼自己个儿，也就是了。”
“嗯。”见李氏已经在洗碗，陈萱搬来瓦盆，兑好温水，坐着马扎投第二遍，她早有心理准备，并未太受叔婶影响。不过，陈萱仍是知李氏的情，“大嫂放心，我明白。”是啊，她是应该多心疼自己个儿。她在魏家立足多不容易，上辈子她开了口，魏家没借五十块大洋，给了二十块，叔婶倒是欢欢喜喜的走了，可她在魏家是过得什么日子呢？那时的自己，现在想来，自己都瞧不起。魏家的钱难道就是大风刮来的么？难道人家有钱，就活该给你打抽丰？你说借，可你还吗？再退一千步说，要是自己的亲闺女，哪个娘家会这样死皮赖脸的上门儿管亲家要钱？叔婶这样，不过是因为，从未心疼过她罢了。
大嫂说的对，没人心疼，女人就该自己多心疼自己。
收拾完厨下，陈萱同李氏打听，“大嫂，现在面粉什么价？”
“咱家吃的这种是精面，一百斤八块四。”
陈萱便心里有数了，找出三个和面的大瓦盆，自面袋里舀出面粉来，各加了一大块老面，就开始和起面来。李氏要挽袖子要帮忙，陈萱说，“我一人就成了，大嫂不是还要给杰哥儿明哥儿织毛袜子么，去织吧，我这里不急。”
李氏笑，“他们还有袜子穿哪，今儿早些和面，如今天儿冷，白天厨房动火，面盆放厨房没事，晚上搁老太太屋儿去，那屋儿暖和，一晚上就能发起来了。”
“嗯，我也这么想。”
陈萱有陈萱的主意，魏老太太给的钱，她接了，可她也不打算花钱买什么。如果她和魏年是夫妻，这钱她花些没事儿，可她和魏年只是假做的夫妻，她在魏家这些日子，不缺吃穿，原就欠着魏年的钱，还欠了许多人情。若她还用这钱给叔婶置办什么年货，她成什么人了？陈萱自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乡下过日子，她知道乡下的情形，在乡下，吃个白面馒头就是好日子了。就是叔婶有百多亩地，白面是足够的，不过，家里也只有二叔和大弟弟吃白的，女人都只有玉米面，到陈萱这里，玉米面都少，多是高梁面、杂面。
所以，陈萱当初刚来魏家，每顿都能有白面馒头吃，就觉着，特别好。
陈萱合计好了，要是半点儿东西不给，显着她没情义。她也不给别的，她给蒸一口袋馒头，让叔婶带回去，一样体体面面。
陈萱闷头蒸馒头的事儿叫魏金知道，魏金险在她娘跟前笑破肚皮，魏老太太也是好笑，悄悄说，“你二弟妹吧，憨人有憨法儿。”
“妈，她可不憨，您可是给她十块钱的，她这么一转手，面是公中的，她白得十块现大洋。”魏金唇角勾着，细眉挑着，一双细眼中眼珠子骨碌碌的一番乱转，精明过人的给陈萱算了一笔账。
魏老太太道，“你傻呀，这钱就是叫她得了，她是咱家人，钱终归是在咱们家人的口袋里，不比叫旁的得了强。”
“我就这么一说，我又不会偏着外人。”
陈萱吭哧吭哧的蒸了一口袋的大白馒头，就用陈家叔婶放花生的布口袋，陈萱早给洗的干干净净的了，如今用来装馒头，满满的一口袋，陈萱装的实诚，都是馒头在外冻一冻，才装口袋的。如今天儿冷，这冻好的馒头，且放着哪。只是，陈二婶子把牙咬的咯咯想，私下又骂了陈萱一回，只说陈萱奸滑。
陈二婶子也就是个灯下黑，还好意思说陈萱奸滑，她们两口子来的时候，算计的太到，平常乡下人的布口袋，哪里有这种二十斤的小口袋，多是五十斤的那种大口袋，可他夫妻二人为了少装花生，陈二婶子特别缝制的二十斤的小口袋，这样装了半袋子花生，拢共不过十斤。这回好了，陈萱用这口袋，给他们装满，也就二十斤。
陈二叔到底是男人，目光更为长远，眼见如今陈萱这一桩桩的手段使出来，绝非昔日阿蒙，陈二叔待陈萱反是更客气些。陈二叔还拿出长辈的派头儿，当着陈萱的面儿，先把陈二婶骂了一顿，斥她乱说话，坏他与陈萱的叔侄情分。陈二叔叹道，“自你嫁了，我就不放心，你也知道，毕竟先前，魏家二爷不大乐意。我心里，一直牵挂你，不想这婆娘背着我私下拿了这样大的主意。咱们是什么人家，不要说家里的钱够使，粮食也够吃，就真一时短了，没的来亲家借钱的理。不说别个，给人做媳妇不比在家做闺女啊，咱家穷些，不能补贴你，二叔这心里就很不好受了，哪里还能到你婆家来张嘴，这叫你以后在婆家怎么过日子，岂不叫人婆家小瞧。”
“你二婶这猪油蒙了心的，糊涂！只顾她那些个小算计，我知道后，好悬没气死。这是在你婆家，要是跟这种婆娘拌起嘴，把事儿嚷嚷出来，让咱们老陈家一大家子没脸见人哪。萱儿啊，你别跟这婆娘一般见识，咱们才是亲叔侄。就是你说的，那五十亩地的事儿，二叔回去就给你想法子，单给你立地契，你说好不好？”话说得漂亮，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钉住在陈萱的脸上。
陈萱要是上辈子的陈萱，说不得真要给陈二叔这张嘴唬住，陈二叔不知道，陈萱在魏家这一年，已是把三十六计的成语都学完了的。再说，陈萱这些年跟着叔婶过，就是木讷些，也知道，二叔就是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全靠一张嘴哄人。陈萱到底见识不同往日，并不计较这个，只是道，“我前儿也是气话，只要婶子别太欺负人，我不会要那地的。”
陈二婶咬牙，当时是谁欺负谁呀！
奈何她不敢忤逆自己男人，不然，回家后怕要一顿好捶。
于是，有气也只得憋着。
陈二叔心下一松，笑的慈爱，“你就放心吧，以后这婆娘再对你不好，你只管同二叔说，二叔给你做主。”
陈二叔多聪明的人哪，他又夸了陈萱一通，夸她如今机伶又能干，还不着痕迹的跟陈萱打听，“我听说，萱儿你现在认识了许多有学问的先生。”
陈萱就说了，“是阿年哥的朋友，有好几个大学的教授，还有报纸的主编，都是特别有本领的人。要是哪天大弟弟能考上北京的大学，我是做姐的，姐弟间，也会有个照应。”
陈二叔倒没料到陈萱这么痛快的一口应承，陈二叔当即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萱儿说的是啊，你们亲姐弟，这世上，谁还能亲过咱们，是不是？”
陈萱瞥二婶一眼，没说话。
陈二叔更是深厌陈二婶不会办事，大大的得罪了陈萱，不由又骂了陈二婶一顿给陈萱出气。陈萱看二婶平日里那样精明厉害、得理不饶人的人，在二叔的喝斥声中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先时倒有些解气，只是渐渐的，就又觉着索然无味起来。
陈二叔根本没再提让陈萱借钱的事，就是陈萱给蒸的馒头，陈二叔也客气了一番，再三说，“我们在家，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白馒头。背回家，叫家里小子闺女的也跟着尝尝，长长见识。”
魏年到底是个场面人，只要这夫妻俩安分，魏家为着面子也不会把事做得难看。魏年到便宜坊买了两只烤鸭，稻香村的点心备了两匣子，给陈家夫妻一并带上了。
为这，魏年还挨了陈萱一顿说。陈萱还放了狠话，这都是魏年自作主张，乱花钱。反正不论烤鸭钱还是点心钱，她是不会认的，也休想让她记在自己的小账本儿上！

第50章 要回来
魏年认为, 笨妞儿要翻天。
前儿还阿年哥长阿年哥短的拍他马屁哪，今儿就敢批评他了。
魏年耐心教导陈萱, “这不是为了你面子上好看些吧，再说了，他们识趣，略给些甜头儿，以后只有更识趣的。”
“不是我扫阿年哥你的兴, 你就等着识趣吧。”然后，陈萱又气鼓鼓的强调一句, “反正，这钱是你自己个儿花的, 你不跟我商量, 所以, 你休想算我头上！我是不会认的！”
“成成成。不认就不认，我自愿花的。”魏年怕了陈萱，陈萱倒不是占人便宜的性子，可这丫头在账上也精明的不得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寻常人休想糊弄她的。
因为魏年做了件陈萱不认同的事，陈萱也不肯拍阿年哥的马屁了，叫听惯了马屁的阿年哥好生不习惯。
事实证明，还是陈萱更了解陈家叔婶一些。
魏年又添了几样体面礼物, 陈家叔婶简直乐开了花, 走时也是欢欢喜喜, 满嘴的感激。魏年从车行给雇的大车，人家到家门口儿来接，两口袋的礼搬到车上，陈家叔婶满脸感激的跟魏家人告辞。
叔婶一起，陈萱也松了口气。
事实上，魏家上下都觉清净不少，魏金回屋时不忘伸着肥肥的手指尖儿，颐指气使的抬着肥肥的二层圆下巴吩咐陈萱一句，“把西配间儿重新打扫一遍，被褥全都拆洗了。”
陈萱闷头应一声，转头去收拾西配间儿。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桌上，陈萱最喜这张枣红书桌，擦了又擦，见这么好的大阳，陈萱就暂时搁下手里的活儿，回屋准备把被子晒一晒。陈萱抱着被子往外走的时候，眼尾余光扫过衣柜，惊觉衣柜半扇门虚掩。陈萱奇怪，她和魏年都是细心人，关门关窗的事，从来不会这样半开半合的关不严，陈萱关门时顺带扫了一眼，心脏立刻凉半截，她新做的西瓜红的大衣，魏年去年做的深色呢料大衣，都不见了！
陈萱哪里还顾得上晒被子，把被子往炕上一扔，撒腿就跑了出去。
陈萱来魏家一年了，胡同里的邻居，熟不熟的，也都认得，还有胡同口摆小摊儿，时常来这一片做小生意的小贩，她也是认得的。陈萱一打听，略说个模样，一辆大车，三个人，车上两口袋东西，再大致说说叔婶的穿戴，陈萱直接从金鱼胡同追到朝阳门，终于在朝阳门前截住了叔婶二人。陈二婶一见陈萱跑来，立知事情不妙，脸色骤变，连忙令赶车的快些赶，可这大车无非就是辆露天骡车，朝阳门都是出城进城的车马人群，人流量委实不小，快能快到哪儿去。陈萱一路追来，也有些气喘，一见到叔婶那佯做镇定的两张心虚脸，陈萱脸就沉了下来，直接看向当家作主的陈二叔问，“二叔，您知不知道，二婶偷拿了我和阿年哥的大衣。”
陈二婶立刻炸了，嚷道，“什么叫偷！我侄女、侄女婿的衣裳，那是偷吗？”
“不告而取，谓之窃。窃，就是偷。”陈二婶彻底把陈萱惹毛了，陈萱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叫她叔婶满足。上辈子，借了钱还不算，走前把她略好些的衣裳全都拿走，这两人，有没有想过，她在魏家要怎么过？就是再好的人家，也不会看得上这样的媳妇！陈萱一想到上辈子的软弱无能，自己都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此时望向叔婶两个，仿佛上辈子的情景与今世重合，心头一把愤怒痛恨的怒焰烧的陈萱两眼泛红，要是眼下陈萱手里有把刀，跟这俩人同归于烬的念头儿都有了。陈二叔足智多谋，诡言狡辩，“萱儿，这衣裳，不是我们要拿的。是侄女婿送我们的，侄女婿说，是给你大妹和大妹夫的成亲礼，也是你们做姐姐、姐夫的心意。怎么，侄女婿没同你说么？”
要是上辈子的陈萱，纵不信，听到二叔这话也不敢还嘴多作计较的。陈萱这回却是真急眼了，上辈子她木讷呆笨，人人看不起她，欺负她。这辈子，还这样！陈萱气的浑身发抖，脑中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当下一声怒喝，打断二叔的鬼话，“我屋里的东西，没有我点头，就是魏年答应，也不成！二叔，我再问你一句，这衣裳，我不给，我要要回来，你还是不还！”
陈二叔讷讷无言，心下恼恨，不着痕迹的给陈二婶使了个眼色。
陈二婶当下一声嚎啕，捶胸顿足，大哭大嚎，拍着大腿，撒泼打滚儿，无所不为，“我不活啦！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这么一件儿衣裳，侄儿女婿都给了，做侄女的要说我们叔婶是个偷儿——天哪，我不活了！”
陈萱根本不惧，两步过去，同那马车夫道，“是我丈夫付的你车钱，我同你说，送到这儿就成了，不用再送，车钱我一分不跟你往回要，算白给你的，你走吧！”
车夫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陈萱道，“谁给钱，你听谁的！以后有生意，我还找你！”
车夫立刻“哟喝”一声，立把车挂从骡子身上一卸，先把骡子牵一旁去，对着车上的陈家叔婶道，“劳烦您咧，您二位请下车，少奶奶发话了，咱这趟差了了。”
陈二婶也是气得乱颤，眼见周围闲人围观，指指点点，就是陈萱再有用，她也忍不了了！嗷一声就伸着两只胳膊朝陈萱扑了过去，陈二婶的双臂被人中间一手拦住，接着一股大力自身前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幸而陈二叔接了她一把，不然，非摔个仰八叉不可。
依陈二婶的战斗力，原是要跳起来再战的，结果，硬是没敢动。
是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拦下她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望之不过二十几岁，一袭深灰色修身大衣勾勒出高挑俊挺的身量，眉目英俊到陈二婶不敢直视，尤其周身的那一种过人气度，便是陈二婶满心巴结的魏家人，在这位男子面前都逊色不少。容扬伸手扶住陈萱的肩，露出清瘦腕间的木珠串儿，眼中透出关心，文质彬彬的问，“魏太太，没事吧？”
陈萱气的脸色泛白，见到容扬，陈萱一字一顿道，“请容先生替我去警局报警，就说我家里失窃。”
陈二叔反应神速，想上前却是被容扬的司机拦下，陈二叔连忙道，“萱儿，萱儿，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啊。”反手一记大耳光把陈二婶抽得七晕八素，手忙脚乱的打开布口袋，从里头拿出个蓝皮儿包袱，远远的递给陈萱，赔出一脸自作聪明的低卑笑意，“萱儿萱儿，叔真不知道啊，你这就拿回去吧。”
陈萱提着包袱就往回走，根本没理陈二叔自作聪明的狡辩解释。
容扬看陈萱眼圈泛红，似是要哭的模样，伸手递给她一块洁白手帕。陈萱摇头，没接手帕，眼睛死死的望着眼前地上的黄土路，发狠道，“我不哭，哭有什么用，就是把眼哭瞎了，气死了，也没用。”一面咬牙切齿的说着硬话，陈萱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把脸埋在包袱里，双肩耸动，哽咽声难以自抑，短促、低哑，仿佛带着泣血的伤痛与凄切。
容扬轻轻的拍拍陈萱的脊背，陈萱并不是把事藏在心里的性子，纵是有天大的委屈与伤痛，哭一场，也觉着痛快多了。容先生是这样的细致人，这大冬天的，看陈萱哭的两眼红肿，十分可怜，也没让陈萱再这么走回家，请陈萱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容先生的家在东交民巷的使馆区，容先生介绍道，“这是我在北京的住所，魏太太这样回家不大好，如今天儿冷，不若先到舍下稍作梳洗，我再令司机送你回去。”
陈萱这会儿早从让叔婶气个半死的伤痛中回神了，她有些懵，格格不入的站在容先生这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客厅中，坐都不晓得要如何坐了。容先生令女佣带陈萱去了洗手间，陈萱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佣人，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就是这洗手间的陈设，也是满眼高级的叫人不认得，还有那半人高镶在墙上的大镜子，那样的亮堂，清晰的映照出陈萱脸肿鼻红的狼狈，陈萱挺不好意思，她以前去文先生的沙龙，都会穿最好的衣服，打扮好才去的。这回为了追回大衣，出门急，就一身半旧的桃红棉旗袍，脚下是绣花大棉鞋。陈萱自己都觉着，怪土的。
好在，容先生这样的人物，她就是不土时，对容先生也是仰之弥高、望之弥远的。陈萱定一定神，洗好脸，重新把头发梳了一回，就出去了。至于大理石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陈萱一样都没敢碰。
到客厅时，红木茶几上已摆好咖啡与小点心，容先生依旧是一杯红茶在手，见陈萱收拾的齐整了，容先生笑，一指对面沙发，“坐。”
陈萱坐下，眼睛的红肿并不是一时能洗去的，不过，陈萱的神色恢复许多，也知道客气几句了，“今天麻烦容先生了。”
“不过凑巧遇到，自然不能袖手。”容先生已去了外面的大衣和深色西装外套，露出一件酒红色的圆领毛衣，俊挺中多了几分随和，将小点心往陈萱跟前推了推，“魏太太尝尝，这是今天新做的。每次看到魏太太，总能让我想到一些往事。”
“我？”陈萱心说，这怎么可能，容先生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聪明特别有钱特别有地位的人，跟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不过，陈萱虽一向实诚，这些日子也跟魏年学了些心眼儿，纵然对容先生的话不大信，也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并未反驳。
容先生露出一个浅笑，“魏太太肯定想，我这话不实。”
陈萱险叫咖啡呛着，怎么竟叫容先生看出来了？容先生笑容依旧，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回忆，“我也曾为一些外务、外人所扰，被一些人伤透了心。”
“容先生您这样厉害的人，也会有伤心事？”陈萱不可思议，她一向认为，生活的不易或者只存在她这样的小人物的日子里。
“我那时太年轻，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收获的多是伤心。倒是自从改了这习惯，日子反是好过许多。”容扬一笑，看陈萱往黑咖啡里加了三勺奶后又加了三勺糖，不禁道，“在姑丈那里曾见过魏太太喝咖啡，还以为你喜欢？”令佣人给陈萱换奶茶。
陈萱没想到竟给人瞧出她装洋的事儿，陈萱只得说了实话，“哎，容先生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定早看出来了，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跟阿年哥出门，常看到现在外头的时髦人，多是穿西装、喝咖啡的。而且，据我观察，现在许多人要是出门吃一顿西餐，就觉着洋气的不得了。我书念得少，出门儿担心被人小瞧，所以就装个洋，别人问我喝什么，我就说喝咖啡。这咖啡，苦是苦了点儿，不过，这东西那股子糊锅底的味儿，倒是不难闻。”捏着小银匙搅了搅，也就不觉太苦了。
容扬一阵大笑，险洒了手里的红茶，陈萱很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我是不是很虚荣啊？”
容扬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一板一眼的问他是不是虚荣的问题，荣扬放下骨瓷茶盏，眼中笑意都能从修长的眼尾飞扬而出，见陈萱还一幅认真模样等他回答，容扬道，“这算是一种社交智慧，魏太太都能直接说出来，就不是虚荣。”
佣人送上茶，陈萱连忙道谢接了，不过，她一向节俭，端起大半杯咖啡一口喝光，才开始喝茶，容扬想阻止都来不及。两人聊几句天，陈萱情绪恢复了，不好再打扰容扬，“今天太麻烦容先生了，我没事了，该回去了。”
容扬起身，“我让司机送你。”
陈萱有些担心，“不会误容先生您的事吧？”她自己走回去也是一样的。
容扬笑，“无妨，我今天刚回北京，并没有什么事。”
陈萱回家时，都是吃午饭的时间，魏金知道陈萱是跑出去追衣服后，半个“不”字都没有，就是在屋里悄悄的同她娘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二弟妹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以为她是个窝囊的，不想，这么知道护财。”
然后，母女两个很就陈萱这“护财”的个性，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私下表扬，认为陈萱还是很有一两样优点的嘛。

第51章 二次劝学
魏金是个碎嘴, 凡事儿叫她知道，那就相当于全家都知道了。
魏年是晚上回家才听魏金说起陈家夫妻偷他衣裳的事, 魏年也挺恼陈家夫妻做事不讲究，心下，真个臭狗屎扶不上墙，要知道这夫妻是这样的人，烧鸭点心都多余。
魏年回屋还安慰了陈萱几句, 陈萱把衣裳要了回来，心下火气也消了大半, 见魏年提这事儿，使劲儿瞪魏年一眼, “我二叔说, 衣裳是你送他们的！”
饶是魏年也被陈二叔这无耻的话噎个跟头, 魏年道，“他们这脸也忒大了！我跟他有什么交情啊，我要送他衣裳！”
陈萱没好气的说魏年，“反正都是你惹出来的！我昨儿怎么说的，你非不听我的！险把衣裳丢了！你那件儿还是外国呢的！要是万一丢了, 你谁都别赖，就赖你自己个儿，乱发善心！”
魏年挨陈萱一顿数落，心下并没有半点儿恼, 反是见陈萱板着脸的小模样儿有些好笑, 坐炕桌儿旁, “我以前都觉着，善有善报，没想到，这回险遭恶果。”
“那也得对善人，才是善有善报的。”陈萱严肃着脸，认真说，“要是容先生那样的人，善有善报还差不离。他们俩什么样儿，我最清楚！”
“这回算我的不是。”魏年道，“我听说，你追到朝阳门了？”
陈萱点头。
魏年心里也得赞陈萱一声好脚程，不过，魏年还是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算了。衣裳再贵，也贵不过你去。跑这么远，生这么大的气，不值当。”
“那不行。不要说追到朝阳门，就是追回我们村儿，我也要把衣裳要回来。”陈萱垂下眼，“阿年哥你待我这么好，家里待我也好。要不是我在你们家，他们也不能过来打抽丰，也不能顺手溜走衣裳。要是不把衣裳追回来，我心里不安。我总想着，以后咱们分开了，家里人再提起我来时会说，我这人还成，在一起这几年，没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要是以后提起我时说，净见我家里的穷亲戚来占便宜，讨人厌的很。阿年哥，我不想那样儿。”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就这么落在心口，进而生根发芽，抽叶开花，蔓延到心房的整个边边角角。魏年的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一下，轻轻的落在陈萱头上，魏年摸了摸陈萱柔顺的发丝，陈萱过日子节俭，这年头，女人都流行用头油，陈萱只要不用出门，从来不用，省钱。这也避免了魏年摸到一手头油，魏年顺着发顶一直摸到那根黑油油的大辫子，嘴里不禁道，“别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一直当你……你明白的吧？”
“明白。阿年哥你一直当我是朋友的，对不对？”陈萱自从接触报纸后，嘴里便时常有新名词出现。
魏年险没给她呛着，“朋友？”
“是啊。”陈萱拽回自己的辫子，认真的说，“虽然以前阿年哥你常说咱们是远亲，其实，血缘上远的，说远亲都是往近里说了。我觉着，咱们说是朋友更恰当。阿年哥你是新派人，以后，咱们就当朋友相处，不是更自在么？”陈萱继而露出一种名为善解人意的微笑，把魏年郁闷的不轻。
魏年刚想说什么，陈萱已经拿出课本，准备学习了。陈萱还有件事，想听听魏年的意思，“阿年哥，你说我织条围巾送给容先生好不好？”
魏年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送容先生东西？”
陈萱就把上午遇见容先生的事说了，陈萱道，“容先生真是好心肠，他还让司机送我回家。”
魏年道，“这事我来办吧，你别管了。”
陈萱从箱子里拿出个绿绸荷包，倒出十块大洋，都给了魏年，陈萱说，“我是老太太给我叫我给他们置办东西的钱，我就用了十斤白面，算下来是八毛四，一会儿我从你钱夹子里拿出来，明儿给老太太，这八毛四算是我用的，我已经记账本儿上了。这十块钱就给阿年哥吧，要是给容先生买礼物，花多少钱你跟我报账。”
魏年笑，“这不过一点小事，容先生不会放心上的，要是咱们刻意送礼，反是显得生疏了。我见到容先生，亲自谢他就行了。不用钱。”
“那我就把这些大洋再还给老太太了。”陈萱一向老实，再不是个贪钱的。
魏年都得感慨，陈萱跟着那样的叔婶长大，竟是这样清白分明的性格，这一看就是像岳父岳母的品格啊。就是，忒老实了。魏年同陈萱道，“别傻了，钱都到手了，还送回去做什么，你留着自己当零花。”
“那不成。”陈萱不能白要这钱，她心里倒也是有些小算盘的，陈萱道，“我心里记着，阿年哥你以前不是说过要置宅子的事，我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的。那天不知怎么了，老太太给我钱，我原没想拿，突然想到这事儿，我就收了。阿年哥你拿着吧，虽然钱很少，多十块是十块啊。”
陈萱的眼睛，是魏年所见的最清澈单纯的人，魏年明白，陈萱是不会收这钱的，这十块钱，于魏年的确没有什么大用处，可是，这十块钱，对陈萱称得上是一笔“巨款”。魏年的眼睛也不禁添了几分柔和，神色却是郑重的，“好，那我就收下了。”
陈萱高兴的把钱递给魏年，魏年道，“你帮我存着，这以后是要用的。”
陈萱就把这十块现大洋和魏年给她存着的美金放在一处了。
第二天，陈萱给了魏老太太八毛四，说是蒸馒头用的面粉钱。陈萱一五一十的跟魏老太太报账，“剩下的钱，给阿年哥了。那烤鸭点心，都是阿年哥自作主张买的，他没跟我商量，我跟他说了，不能算在老太太给的钱里头。”
魏老太太接了陈萱交给她的八毛四，说陈萱，“你是把剩下的九块一毛六给我啊，这八毛四花就花了呗。”
陈萱很实诚的说，“那个给阿年哥了啊。”
魏老太太也是无奈了，心说，陈老二那对夫妻是要钱不要脸，二儿媳这个吧，倒不是贪财的，就是忒实在，这给二儿子降伏的，真是听话。不过，这也好，钱终归是给儿子花了，魏老太太也没意见。
陈萱因为又增加了八毛四的欠账，白天都是抓紧时间织毛衫的。这羊毛衫，织到十一月底，也就不织了。一进腊月就是年，过了年，买厚毛衣的人就少了。
十一月底是魏老太爷的寿日，魏时魏年两兄弟问了，魏老太爷一向节俭，并不打算摆寿席，魏老太爷说了，“在家吃一顿长寿面就行了，阿年媳妇面擀的筋道，让阿年媳妇擀面。阿时媳妇卤子打的好，阿时媳妇打卤。”
魏老太太笑，“让阿年去买几样洞子货，再烧几个小菜。”
魏老太爷摆手，“洞子货太贵了，随便家常菜做几样就成。”
“不用你出钱，他们俩平日里有工钱，哪个没私房来着。你就吃一回儿子们的孝敬吧。”魏老太太很精明的给俩儿子分派了任务，当天的酒啊菜啊的，钱就你俩出啦。
魏时魏年都没意见。
陈萱晚上跟魏年打听，“阿年哥，啥叫洞子货啊？”
魏年一身大棉衣裳，舒舒服服的盘腿坐炕头儿，地主老财家的少东家一般，端着搪瓷缸子为陈萱解惑，“就是冬天里的鲜菜，什么小黄瓜、韭黄、青椒、青菜、黄花，这些东西。”
“都是鲜的？”陈萱瞪圆了一双杏眼，里头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是啊，要不怎么叫洞子货呢。”魏年看陈萱不知道这个，便多说了两句，“这些菜，都是屋里种的，就在广安门、阜成门那一带。”
“我跟大嫂子去菜市都没见过。”
“这些菜卖的贵，多是供一些大饭店，或是有钱人家定的。”魏年笑，“菜市上估计不太多的，冬天的鲜菜接下来禁不起放，再说，现在其实还不是洞子货的旺季，得年前年后，那会儿菜市上就有了。”
陈萱感慨，“这城里人可真会吃。”
“你不是城里人哪。”魏年放下搪瓷缸，笑同陈萱道，“你要乐意，明儿我跟大哥说，买菜的事儿我来，买肉买酒的事算大哥的。到时，我带你一块儿去买菜，咱们去他们种菜的地方现挑现摘。”
“成！”陈萱忙不迭的应下。
魏年同陈萱说一句，“明儿我不穿西装，我有棉袍儿的吧？”
“有，给你做了两件，我想着咱家交往的，也不全是新派人。要是去旧派人家里，兴许你要穿。”陈萱说，“阿年哥你生得俊，就是长袍，穿着也好看。”
魏年笑，“就会说甜言蜜语。”
“我这都是实心话，阿年哥你本来就生得俊啊。除了容先生，我觉着，没人比阿年哥你更俊了。”
魏年气的，“合着我还只能排老二。”
“不是这么说，我觉着你们差不多的俊，不过，容先生多有学问啊，人家学问比你好，所以，只得让你暂时排老二了。”陈萱还有理有据的解释了一遍。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简直火上浇油，魏年忍不住瞪陈萱一眼，这丫头！还实诚哪？就是个高低眼！陈萱给魏年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问，“阿年哥，你说，容先生这么有学问，为什么不去大学里做老师啊？”
“是人就要做老师不成？”魏年也去沙龙好几遭了，知道一些容先生的来历，“容先生做生意的本领比做老师强百倍，他与政府关系匪浅，家里的公司在上海，听说，在海外也有产业，他可不是寻常人。”
陈萱没有半点儿惊诧，“容先生肯定很厉害啊，你想，他这么年轻，也就比阿年哥你大个五六岁的样子，都是硕士了。阿年哥你也很聪明，原本，你应该跟容先生差不多的，可是，你不肯多读书。要是阿年哥你肯念书，你一准儿念的比我快，你要是在国内念大学，大学里都是有学问的人，你的同窗，教你的教授，都是有本领的人，阿年哥肯定也能学到很多本领。你要是像容先生一样在国外念的大学，阿年哥你想想，国外产业，是不是就是说在外国也有生意的意思？容先生肯定是因为在外国念书，他又是个聪明人，就在国外做起了买卖。阿年哥你要是在国外念书，我觉着，你也不会比容先生差的。”
“像阿年哥你说的，念书多也不一定就去做老师，做生意也行啊。”陈萱认真的说，“我真盼着阿年哥你越来越好，阿年哥你这么聪明的人，我总觉着，阿年哥你能成为比现在更厉害百倍的人。”
“你是说，我去念大学？”
“非但要念大学，还要念硕士，念博士，还要把那些人家可能考也可能不考的法语、德语通通学会。”陈萱志向凌云，就很有些惋惜魏年这不爱念书的事儿，她望着魏年直叹气，“不然，阿年哥你这样的聪明，就可惜了。阿年哥，你这么了解容先生，怎么就没看出来。要是做咱家这样的买卖，有太爷给打下的底子，阿年哥你又这样能干，现在已经足够了。可是，要是想做容先生那样的大生意，就得像容先生这样，去国外念洋书才行。”
魏年捏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

第52章 含笑听了
陈萱要回了那两件衣裳，没让叔婶从魏家借走一分钱, 这在魏家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 在陈萱心里, 却如同抓住了命运的舵盘，然后，她使劲全身力气,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毅力为她今生的命运狠狠的改变了航向。
陈萱的生命中骤然就染上了一丝凶狠的色彩。
她已经同叔婶彻底翻脸, 她决心再不回到乡下农村, 她断了自己的退路，要想尽一切办法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陈萱非但劝魏年念书考大学，她自己的学习也愈发刻苦用功。
魏年对于念书读大学的事则有些犹豫不决, 聪明人做事，因为想得多, 往往顾虑就多，有时，倒不若陈萱这认准一条道走到黑的。不过，眼下念书的事还不急，倒是魏老太爷的寿辰得张罗起来了。
魏年和魏时商量后，各分了一摊事儿。买酒买肉的事归魏时, 买鲜菜的事儿, 魏年包了。魏时一向会省事, 干脆把这些采买的活计交给了李氏。鲜菜不能提前买, 在魏太爷大寿的前一天, 魏年带着陈萱去买鲜菜。
陈萱可算是开了眼界，真正到了卖菜的人家，才明白，为什么叫洞子货。冬日天寒，新鲜菜蔬都是种在屋里的，如这回买来做菜码儿的青韭，那青韭便是种在地坑里的，地坑掘地四五尺深，屋里生着煤火炉子，窗户开在屋顶，屋顶不高，窗户上糊着刷了油的窗户纸，阿萱认为是为了保暖和采光。保暖的道理不必多言，大冬天的，不保暖菜种不活。采买的道理，陈萱也明白，那生在树荫里的庄稼，比起太阳底下的，可是差一大截的。这么一想，地坑里种菜，怪道叫洞子货哪。
不过，也有不是在地坑里种，而种到炕上的。炕上既要种菜，自然不住人了，这种原理更简单，魏老太太屋里也是见天儿烧炕的，有炕就不用明火儿了。唉哟，人家这里的鲜菜儿，不是一般的多，黄瓜、豆角儿、茄子、西红柿、黄花儿，连香椿芽儿都有。魏老太爷最爱香椿这一口儿，家里大都爱吃这个，魏年直接要了二斤，鲜菜买了十来样儿，后来一算价钱，把陈萱心疼的够呛，就这几样鲜菜，就花了将将十块现大洋。
不过，来这一趟，见识真不小。
陈萱回去的路上就同魏年商量起来了，“阿年哥，咱们占两间半的屋子，反正你是不让我烧炕的，要不，明年咱们搬现在外间儿的小厅里住吧。咱们屋儿里有炕，腾出来，我也能住菜。”
“你给我歇一歇吧，少打咱们屋儿的主意，什么时候你想吃，我过来买是一样的。”魏年一句话就把陈萱打击成个蔫瓜，“你就是种一炕的菜，能卖多少钱，也不过十块二十块的。洞子货产量都有限，费这事儿，还不如想别个法子挣钱哪。”
“这不是一时没别的法子么。”不要说十块二十块，就是三块五块，陈萱也不嫌少。
“没别的想子就得想，少打搬家的主意。”
陈萱只好把这主意暂且熄了，转而想着，要不明年在西配间儿试一试，东配间儿也只是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要不要收拾出来？陈萱心下琢磨着，她那心又活络了起来。
俩人把菜买回去，魏年是个臭讲究，来回都是坐的小汽车，等到了家门口，他自己光鲜亮丽、一身轻松的下车去了，陈萱大嘟噜小嘟噜的提着东西在后，把陈萱气的，喊魏年，“阿年哥！”
魏年侧身回头，夕阳余晖落在他眉锋鬓角，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一池被镀金的湖水，滟滟含笑望来。一瞬间，满天晚霞似都失去颜色。陈萱嘀咕一句，长得好也没用，这是美人计。然后，三步并两步上前，把手里的一个竹篮塞魏年手里，自己提着另一个，学着魏年刚刚的神态，挺胸抬头，大摇大摆的家去了。
魏年错愕的望着手里的一篮子菜，良久方无奈摇头一笑，心说，这丫头是越发大胆了。
是的，陈萱自从夺回衣裳开始，胆子就大了起来。就是对魏年，也不似以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多了些平等对待的意思。陈萱没把菜放厨下，而是带到了老太太的屋，陈萱说，“这鲜菜，太冷不成，容易冻。太热也不成，容易坏。放老太太这屋儿的门一边儿，既不碍事，也不冷不热的。”
魏老太太点头，先让陈萱把菜提过去瞧了瞧，魏老太太直念叨，“怎么买了这许多，得不少钱吧？”
魏年取下围巾，“娘，咱家又不是天天吃，我想着，娘你也爱这口儿，就多买了些。”
魏老太太笑着接了儿子的围巾，拍他手臂一记，嘴中嗔怪，眼中却是带笑的，“就知道乱用钱。”
魏金在一畔说笑，“要不怎么说是亲儿子哪，非得亲儿子不能这么孝顺您跟我爸。”
魏老太太笑呵呵地把菜篮子递给陈萱，陈萱搁墙角放好。魏老太太顺嘴儿絮叨陈萱一句，“你说，这买菜的事儿，你跟着去做什么？就爱看个新鲜景儿！那有什么好看的，女人哪，就得守家，把家里这一摊子事做好，这才是女人的本分。”
陈萱听魏老太太说完，魏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二哥，一杯给二嫂。陈萱忙接了水，说，“阿银你快歇着，别动了，我倒就成。”又跟魏老太太说，“阿年哥说老太太您和太爷都爱吃鲜菜，您二老平日里都节俭，舍不得花钱买。阿年哥想着，我是种菜的好手，带我去瞧瞧这洞子货的门道儿。这一回我就瞧明白了，明年老太太要是舍得柴火，我也能种。”
“当真？”魏老太太眼前一亮。
魏年生怕明年陈萱要在他们屋的炕上种菜，直接道，“那洞子货都是种地坑里的，咱们租的许叔叔家的房子，能给人往地下挖坑么？不成不成。”
陈萱不听魏年这一套，她直接跟魏老太太交流了，“不种那些往地坑里种的，炕上就成。我看，东西配间儿都成。”
魏年心下一松，想着这丫头原来改了主意，又瞄上东西配间儿了。魏年直接说，“西配间儿是书房，东配间儿放杂物，都没地方。”
“哪里没地方的，东配间儿收拾一下就成。”魏老太太是很欣赏陈萱这会过日子的态度的。
陈萱瞄魏年一眼，转而附和起魏老太太的话，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
“成，明年你就试试看。”魏老太太先把这事儿定了，也不絮叨陈萱跟着魏年出门的事了，事后还同大闺女道，“别说，你二弟妹虽是乡下过来的，这过日子就能看出来，瞧着有点儿笨，可时间长了也有不少好处，什么都知道学上一学。”
“倒真是，她这种菜的本事就不一般。”魏金对于陈萱种菜的本事也是比较认同的。
陈萱跟着魏年一回屋，就见魏年似笑非笑的打量她，陈萱先把魏年的围巾放到柜子里，给魏年看得有些不自在，陈萱给自己辩白，“我先前可是跟阿年哥你商量过的，你只说不叫我在咱们屋里种，东配间儿又没事儿，是不是？”
“唉哟，你都越过我直接跟老太太商量了，我哪儿敢说你的不是啊？我要说不是，你还不得到老太太那儿告我状啊。”魏年只管笑吟吟的盯着陈萱，嘴里说酸话。
陈萱推他坐下，笑，“我知道阿年哥没生我的气。”待魏年坐了，陈萱也坐在小炕桌儿的另一畔，慢声细语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要种菜卖钱，咱们回来时，阿年哥你说的话很对，那种洞子货的，起码得一二亩地的地界儿才好做一样买卖来做的，咱们家没那大的地方。不过，就是不卖钱，自己也能种些吃啊。这大冬天的，除了萝卜白菜土豆子，也没别的鲜菜了。阿年哥你爱吃香棒芽儿，爱吃西红柿、豆角儿，明年我试着种些，成不成的，都是我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对阿年哥你好。偏生我又没旁的本事，就这点儿长处，阿年哥，就让我为阿年哥尽尽心吧。”
以前魏年听人形容心喜，常会说“如饮蜜酒”，魏年总觉夸张，今天感同身受一把，方算是信了。魏年的心里，当真如被灌入一盏春蜜佳酿，身心之舒畅，难以言喻。
魏年是知道陈萱惯会拍马屁的，因前番陈家叔婶之故，陈萱好几天没拍过了，今日重操旧业，魏年觉着，陈萱这马屁大法更上一层楼啊。魏年忍不住翘起唇角，曲指敲这丫头个脑嘣儿，含笑拉出个懒洋洋的调子，“就知道哄阿年哥。”
“我都是真心话。”陈萱强调，她是从来不说违心话的，陈萱两眼亮晶晶的，“明天我炒西红柿鸡蛋，还有肉沫豆角，香椿怎么吃，是拌豆腐，还是炸香椿鱼。”
“拌豆腐吧，爽口。”魏年道，“看嫂子买鸡没，要是没买，明早从我皮夹里拿钱，你去买一只，家里还有榛蘑儿，做个小鸡炖蘑菇。”这道菜，是陈萱喜欢的。
“买了，一会儿我去把鸡杀了，上午牛羊肉就都炖出来了，锅都占着，鸡得晚上炖了，正好儿，放些榛蘑儿有味儿。这小鸡儿炖蘑菇，可香了，再加些粉条，连粉条子都香的很。”陈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回小鸡炖蘑菇的美味。
望着陈萱眉飞色舞的小模样，魏年含笑听了。

第53章 青松
魏老太爷的生辰酒是晚上吃的，孩子们白天上学, 晚上一大家子都在, 这年头儿, 也不讲究晚上少食什么的。反是因早上刚起床吃饭, 一般胃口都不大。中午则是在铺子里吃，也吃的简单。晚上倒是会格外丰盛些。今日就在格外的前面，再加个格外了。
魏家离大富之家尚远, 却也是不愁吃喝的, 今天更是鸡鱼肘肉, 家常菜疏都齐备了。面条是陈萱亲自擀的，筋道好吃。卤子是李氏调的黄花儿木耳肉片卤，桌上的菜就是陈萱李氏一起做的, 虽是家常手艺，也还成。
魏老太爷望着一大家子的男男女女, 连大女婿也过来了，魏老太爷很满意，脸上的笑就没断过。魏时魏年带着大家端杯敬酒，祝父亲长寿。魏老太爷上了年纪，酒吃的有限，笑道, “我就这一杯酒了, 阿时阿年好好跟你们大姐夫喝几杯。”
郎舅三个都是健谈之人, 今日又是这样的大喜日子, 连魏老太太都不嫌儿媳吃饭多了, 不停的同儿孙晚辈们说，“多吃两碗，这是长寿面，多吃有福。”
陈萱吃得都有些撑，桌上不论荤素，没一样不好的菜，陈萱两辈子也没想到还能跟魏家人这样和乐的坐在一桌吃饭。她不再是那个多余的人，哪怕以后同阿年哥分开，陈萱也不觉着自己多余。魏家两辈子都待她不错，她在这个家里时，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比过年还高兴。
陈萱现在也敢说话了，笑道，“老太太生辰时，也照着这样办，到时，还是我擀面条儿，大嫂子打卤子。”
魏老太太虽则欢喜，心下却又十分心疼这一大桌子的菜钱，连声说，“我不用，我不用，我到时吃碗炸酱面就成。”
魏年不依，“那可不行，妈你的大寿，只能比我爸这个更好的，要不然，我就不能答应，我哥我姐夫也不能答应啊！”
大家七嘴八舌，把魏老太太哄的乐开花。
当天魏年喝的还有些多，陈萱回屋时闻到半屋子的酒气，魏年侧身躺炕上，没动静。陈萱连忙近前一瞧，唤两声，“阿年哥，你睡了么？”
魏年哼唧两声，往声音处蹭了蹭。陈萱看他半张脸压在鸳鸯枕套上，只管哼唧不应声，陈萱又唤两声，“阿年哥，你睡啦？”
魏年略睁开眼，算是回应了陈萱的话。
陈萱如今胆子大了，忍不住说魏年，“怎么喝成这样！酒量差就应该少喝。”出去给魏年弄醒酒汤了，陈萱端了一小碗醒酒汤，拍魏年起来。魏年勉强坐起，陈萱把被摞儿往外一拽，让魏年靠着被摞儿，把醒酒汤递给他。
魏年不接，只是微微的张开嘴。他今日酒吃的有些多了，唇色嫣红，长眉斜飞，眼角氤氲出一抹胭脂色，顺带那修长的颈项，以及雪白衬衣领口松松的露出的那一小片素来苍白的皮肤，此刻都染上了微微红晕，整个人俊出一种无可形容的美态。陈萱忽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念三声“阿弥佗佛”，才给魏年喂了醒酒汤。
魏年要不是死命憋着，非笑场不可。
给魏年喂了两口，看他吃了两口就躺下了。陈萱连忙拉着他换衣裳，先给魏年解开西装扣，抬起一只胳膊脱掉一只袖子，让他稍稍抬身，脱掉整件西装，里头的马甲，衬衣，如是炮制。就是脱到衬衣时，刚解开两粒扣子，露出颈间一截漂亮锁骨，陈萱已是颊如火烧，她一个大闺女，怎么好脱男人的衣裳？她可是个正经人。陈萱想了想，把解开的两粒扣子，又给魏年扣上了。然后，转身是给魏年脱鞋，脱裤子。外头一层西裤，里面的羊毛裤，剩下秋裤，陈萱就不管了，拉床被子给魏年盖上。
陈萱瞥魏年一眼，心说，以后可不能让阿年哥喝多酒了，这一喝醉，晚上的英文只好自学了。
第二天，陈萱为这事儿跟魏年进行了正式沟通，陈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站炕下，“我算是知道了，这酒可什么好东西，尤其不能喝多。阿年哥，你是大人了，喝成那样儿，叫老太太、太爷知道，得多担心啊。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儿了啊。”
魏年踩着陈萱给做的大棉鞋下炕，笑眯眯的问陈萱，“是不是昨儿没能教你洋文，着急了。”
“我现在都认识音标了，自学也行的。你以为我单是为了这个？我是看你喝多了酒难受，对身体不好。”陈萱给魏年端来洗脸水，毛巾给他搭盆架上头，“洗脸吧，我去做饭了。”
魏年一摸盆里的水，当下冰个好歹，喊陈萱，“怎么冷的啊？”
陈萱回头给魏年一句，“谁叫你昨晚喝醉酒的，今儿就用冷水洗吧，你要洗三天，才记得住。”
“我现在就记住了。”魏年哄陈萱。
陈萱掀帘子出去，不理魏年。魏年去拎暖水瓶，结果手上一轻，空的。陈萱在外敲下窗子，提醒一句，“暖水瓶的水我都用光了，厨房的热水还没烧。”然后，高高兴兴的甩着大辫子到厨房做早饭了，直把魏年气得哭笑不得。以前他说陈萱是笨妞儿，真是说错了。
陈萱说到做到，倒是魏金，不知哪儿来得那么灵通的耳目，这事儿竟叫魏金知道了。魏金在魏老太太跟前狠狠的说了陈萱一回，“你说说，阿年成天早出晚归的去铺子里照看生意，这回了家，连洗脸的热水都没有。你说说，这要你这媳妇还有什么用？男人娶媳妇，不就是为了过些舒坦日子么？”
陈萱说，“这都怪阿年哥喝醉酒，我跟他说了，这是头一回，洗个冷水脸，也叫他记住这个教训。要是再有下回，我就跟太爷告状，叫太爷教训他。”
“唉哟，我真没看出来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还要管着阿年不成？你可真有野心啊。”魏金听着就来火，觉着这乡下丫头要国辖制她弟弟，还是分分钟要造反的节奏啊！
陈萱认真的说，“这不是谁管着谁的事儿，我原是不该管的，可是阿年哥待我很好，喝多了酒，我看他挺难受的，昨天没洗脸没刷牙也没泡脚就睡了，半宿渴的找水，喝了一搪瓷缸的水才好受了些。看他这么难受，就得提醒他，这喝酒得有个度，过度就不好了。我哪儿能管着阿年哥啊，他那么聪明那么有见识，就是想着平时我能尽心的地方太少了，能关心阿年哥的时候，我才不想错过的。”
“唉哟唉哟，我牙都酸了，这肉麻兮兮的话。”魏金提醒陈萱，“总之，娶你来是为伺候阿年的，你把他伺候好了，就是你一辈子的福。”
陈萱闷头不吭气，见魏金没别个话，就到魏银屋里说话去了。魏金转头与魏老太太道，“这乡下丫头，越发厉害了。”
“行啦，你这做大姑姐的也不是好缠的。”魏老太太说一句。
“诶，妈，您今儿可不对呀！怎么倒偏着她来？”
“阿年喝醉酒，本就不占理，洗两天冷水脸怕什么，又冻不着。要是叫你爸爸知道，一准儿训他。”
“哎，妈，我先前跟你说这事儿，你可不是这态度啊。”老太太变得也忒快了些。
魏老太太兴许是觉着坑了闺女不大地道，魏老太太道，“虽然你二弟妹这事办的不算错，可也得杀一杀她的威风，别真叫她爬你弟弟头上去，这就要你这大姑姐出马了呀。”
魏金不愧是魏老太太的亲闺女，立看出亲妈的险恶用心，魏金笑哼，“让我做这丑人，妈你可真是。”
“这不都是为了你弟弟好么。也就是做亲姐的，不然谁这么关心他呀。”赶紧哄闺女几句，魏金原本在娘家就是大王，欺压陈萱惯了的，她也没当回事。
陈萱根本也不当魏金一回事，一进腊月，魏金就回婆家了，文先生那里还有一次沙龙聚会，上回容先生说要给他再拟一张选读书单，陈萱还记着这事，早早的准备好，和阿年哥、魏银一道又去了文先生的沙龙。
因为被容先生看穿了土妞儿的真面目，这回，陈萱和容先生一起说话时就没有再死拗着非咖啡不喝了，陈萱拿了杯奶茶，她觉着，还是奶茶更对自己的口味儿。容先生把拟好的另一张书单给陈萱，陈萱接过认真看起来，容先生细心解释，“顺序是由易到难，越往后，越艰深些。不过，都是不错的书。”
“我会用心读的。”陈萱认真道。
“好。”
容先生是沙龙中的热门人物，很快有人过来打招呼，容先生微微欠身，过去应酬。
陈萱与魏银在一处，新结识了一位林先生，不过，林先生明显对容先生的兴趣更大，就是与陈萱、魏银一起说话，也是有意无意的打探她们与容先生的交情。陈萱魏银都不傻，敷衍几句把林先生打发走，最后干脆听吴先生讲些古董民俗的事去了。
魏年到外面吸烟时遇到容先生的，文先生不喜人室内吸烟，故而，男人烟瘾上来，也唯有去外头吸了。魏年点了支烟，诚恳的说，“上次内子的事，我不在身边，多亏容先生出手相帮。”
容先生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不过小事，再者，即便没我，想来魏太太也可以自己解决。”
“还是会有些担心。”魏年说一句。
容先生想了想，“那天，我看魏太太很伤心。”
魏年侧脸望向玻璃窗内的男男女女，眼睛定格在陈萱身上，陈萱正在含笑听人演讲，眼神认真极了。魏年的眼中也不禁染上了三分温柔，“去年这个时候，我和内子刚刚成亲，她那时，一个字都不认得。文先生一直认为，她认字念书的事是我教的。开始并不是这样，开始她不敢问我，都是跟我妹妹学，还有后邻两个念书的女孩子学认字，最初一天认五个字，后来每天十个、二十个，现在每天都会背一段百字内的古文，还会学一些洋文。她吃了很多苦。”
“有时候，一些事，其实于我微不足道，解决起来很容易。于她，可能就要费些周折。不过，到底是我替她解决好，还是她自己解决好？当她有自己主见的时候，我还是愿意让她自己拿主意。那天的事是意外，还是因我而起。好在遇到容先生，内子自那天之后，就越发不把我这一家之主放在眼里了。”
容先生一笑，“现在的女子多是攀附的凌霄花，魏先生想要一株青松，自然难两全。”
“想两全的人都太贪心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容先生有些意外的打量魏年一眼，原以为魏年不过寻常小商人，倒没想到，魏年不只是穿戴偏新派，见识上倒比一些所谓的新派人士更强一些。

第54章 笨~
自文先生沙龙告辞的时候, 陈萱特意同容先生说了一声, 问，“眼瞅就是年了, 容先生会在北京过年吗？”
容扬道, “我年前要回上海。”
陈萱期冀的问, “这两天不会走吧？”
“魏太太有事？”
“现在还不能说。”陈萱还保密起来，笑眯眯地拉着魏银走了。容扬看向魏年，魏年也是一幅混沌模样, 容扬便知魏年也是什么都不晓得的，对魏年微一颌首，容扬转身离开。
魏年抬脚去追媳妇, 心说, 当初还说这笨妞儿内向，不擅交际，他绝对是没看透这笨妞儿的本质啊！陈萱和魏银手挽手的往胡同外走，魏银还说, “二嫂，你什么时候与容先生这么熟了？”
“也不算熟。容先生人很好，帮了我许多忙, 当然要跟人家打声招呼了。”陈萱不觉着跟容扬相熟，不过, 陈萱的性子, 最是知恩图报。上次的事是托的阿年哥, 这次过年, 陈萱想着，得准备过年的礼物给容先生。
“真有礼貌。”魏年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陈萱完全没听出魏年声音中那微酸的气息，她还笑呵呵地，“当然啦，我都是跟阿年哥你学的。”
魏年给她这甜言蜜语哄到没脾气，想问陈萱怎么还神秘兮兮的，不过，魏年没有在外面谈论家事的习惯，待叫了车，就先回家了。
就是回了家，也是晚上才问的陈萱。
陈萱这才说了，“容先生人多好啊，帮咱们不少，如今快过年了，得备一些过年的礼物才好啊。”
“那也值得神秘兮兮的。”
“因为我今天在沙龙上才想好送什么。”陈萱自从跟叔婶彻底翻脸，思维反是比以前更为开阔，她顺嘴儿就问，“阿年哥，我想着，文先生那里也要送一份。还有史密斯先生那里，史密斯请咱们吃过饭，还同阿年哥做生意，是阿年哥的生意客户，我也一道准备吧。”
魏年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句，“你打算准备什么？”
陈萱笑眯眯地，“文先生那里送书就很好，文先生很喜欢看书。史密斯是洋人，你不是说，洋人送礼物不讲究贵重么。容先生一看就是什么都不缺的人，我也没有多少钱。今天听吴教授说了许多新年的民俗，我想好了，剪两套窗花送给他们，算是我的心意了。”
“这算什么年礼啊？”
“那阿年哥你说，要送什么？”
魏年倒叫陈萱问住了，这几家都不同于商场上的朋友来往。洋人那里一般送鲜花送美酒都可以，容扬那里就有些为难，像陈萱说的，容扬看着，真是什么都不缺的人。魏年想了想，“算了，就依你吧，到时我再添上两盆鲜花就行了。”提醒陈萱一句，“你那窗花儿，剪好后给我瞧瞧，还有，这送礼得送双数，可不能单着。”
“我知道的。”
陈萱第二天就跟李氏去菜市，因快过年了，菜市上也有卖红纸的，贴对联或者写福字用，陈萱足买了两毛钱的红纸回去。魏银都说，“这得剪多少窗花儿啊。”
陈萱道，“过年咱们家里也得用啊，我一起买了。”
魏家其实没有贴窗花的习惯，一般过年都是贴福字儿，贴对联儿。去年陈萱新进门儿，脑袋一直略懵，浑浑噩噩的跟着过了年。今年陈萱心态不一样了，虽说她是个极节俭的人，不过，魏家待她不错，她也不能太抠儿，就多买些红纸，准备过年剪窗花儿贴。
陈萱当真是好手艺，说来，陈萱不觉着自己如何手巧，以前在乡下，过年没有城里这么多的花样热闹，不过，乡下人也会贴福字贴对联贴窗花儿，陈二婶为了省钱，从不买现成的窗花儿，都是让陈萱剪的。这许多年，陈萱练出来了。送给史密斯的那套，陈萱还对照着英文书上的图案，剪了两头麋鹿出来。还有嵌着洋文字的窗花儿，周边是一圈儿喜庆无比的雀登梅，中间是洋文的新年快乐。魏银都忍不住说，“二嫂的手真巧。”
“这有什么巧的，洋文比咱们的汉字好剪。以前赶集的时候，我见过有一个支摊子卖窗花儿，剪的钟馗像，跟画儿上画的一模一样，那才是真功夫。”陈萱给史密斯的这套，就是按着洋人的喜好，什么洋鹿、洋树、洋文的剪了一套。到送给容先生的窗花儿，陈萱剪了一套十二月花卉的窗花儿，魏银直说，“真好看，二嫂，你也给我剪一套吧。”
“成啊。”陈萱很高兴有人欣赏她的手艺，既然魏银喜欢，陈萱一口就应下了。
魏老太太说，“过年咱家就剪几个福字儿贴贴就行了，有福就啥都有了。”
陈萱都应了。
待晚上，陈萱把剪好的窗花儿给魏年看，魏年觉着，陈萱剪的那些个洋花样的窗花儿新奇，不禁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领。”
陈萱笑嘻嘻地，眼睛弯成月牙儿，“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乡下土把式。阿年哥，容先生不是说要回上海么，明儿就让人给容先生送过去吧。”
“成。”魏年道，“明儿早上我去把鲜花买了，一道送去。”
魏年买了四盆红梅，还有两张贺卡，让陈萱写的新年祝词。陈萱琢磨了半日，史密斯那张写的是新年快乐。给容先生的那张还加了句，平安如意。最后落款时，陈萱说，“阿年哥，这落款得写咱俩吧？”
“真是废话，咱俩送的，咱们两口子，当然得写咱俩了。”
给史密斯的贺卡上，陈萱写的是您的朋友，魏年陈萱。给容扬的贺卡，落款则是特别景仰您的，魏年陈萱。魏年啧啧两声，问陈萱，“你这么景仰容先生啊？”
“主要是景仰容先生的学问。”陈萱高高兴兴的写好贺卡，魏年把贺卡收起来，问陈萱，“这大过年的，你送了这个送那个，不打算送我点儿什么？”
陈萱不解，“我们都是朋友啦，还送什么东西啊，不用送。”
魏年噎了一下子，“谁说朋友就不用送的，越是朋友，越得用心。”
“那阿年哥也会送我新年礼吗？”陈萱现在可是不会轻易吃亏的性子。
“当然了，还是一件特别好的东西，你一看就喜欢，我早就准备好了。”
“阿年哥，你真要送我东西啊！”陈萱的吃惊都写到了脸上，她再想不到，魏年还会给她准备新年礼物！吃惊过后，陈萱又很不好意思，扭了扭手指，说，“我可不是在跟阿年哥你要东西。”
魏年瞥陈萱一眼，强调自己的心意，“不用你要，我早就想着了，我这礼物，可比你心诚。”
“那我要送阿年哥你什么啊？阿年哥你喜欢什么？”
“没听说送礼这样直接问的。”
“我又没钱，再说，我还欠阿年哥一大笔钱哪。”
“你送史密斯的东西，送容先生的东西，又花多少钱了？我也不用你送我什么特别贵重的，关键在心意。只要是你的心意，你就是送我一株草一棵花，我也高兴。”
陈萱似懂非懂地，“好吧，明白了。”
“诶，可别勉强啊，要是勉强，还不如不送。”
“不勉强，阿年哥你要送我，我肯定也送阿年哥的。我就是在想，要送你什么。我又不似阿年哥你这么聪明，而且，我会的就这几样，要不，明儿我给你摊糊塌子，算是新年礼？”魏年额角青筋直跳，盯着陈萱的眼神颇为不善，陈萱察颜观色立即改口，“你看吧，这又不成。除了会做饭，我还会做针线，可阿年哥你平时的针线就是我做，这也算不上新年礼。其他的，我会剪窗花，可是，也不能都送你们窗花儿啊。”陈萱说一样，魏年的脸就沉一分，陈萱看他脸跟臭鸡蛋似的，忽然慧自心生，啪的一击掌，喜上眉梢，“我知道送阿年哥你什么了。你就等着吧，也是我诚心诚意要送阿年哥的，特别心诚。”
“唉哟，说得我都好奇了。”魏年脸色瞬时好转，让陈萱都有些怀疑刚刚是不是眼睛看错了，不过，她是不会说的，陈萱还说，“我还没准备好，等准备好了，阿年哥你送我新年礼时，我再把我准备的送给你。”
“这么神秘。”
反正，不论魏年怎么打探，陈萱嘴严的跟蚌壳子似的，一个字都不肯说的。
给史密斯和容先生的礼物，因为过年大家都忙，魏年并没有亲自过去，是着人送去的。史密斯回赠了夫妻二人一瓶白葡萄酒，容先生则是两件开司米围巾。
陈萱不知道开司米是什么东西，听魏年讲才知道是山羊绒的意思，陈萱抚摸着这柔软细腻的围巾，展开来瞧了一回，很朴实的说，“瞧着就怪好的，比咱们织的要好，而且又宽又大，可真实惠。”
魏年笑，知道陈萱心里就是这样的想的，所以这样说出来。魏年为她讲解，“这是高档货，你看标签，没有我们的汉文标，应该是从国外直接买回来的。”
“那这得挺贵的吧？”
“收着吧，反正不好退回去。还有，你这块不是围巾，是披肩。”说着给陈萱松松的披在肩头，挽在臂间。陈萱僵硬的像根木头，魏年笑，“傻了？”
陈萱小声同魏年说，“我出门，也见有别的时髦女子这样打扮。可人家多时髦啊，阿年哥，我这样成吗？”
“挺好看的。”魏年把陈萱拉到镜前，虽然就是个小镜子，让陈萱照了照，“这样的白披肩好搭衣裳，什么样的衣裳搭来都好看。”
陈萱也望向镜中人，有些忐忑，有些害羞，“我总觉着，怪别扭的，再说，我从没围过这样的好东西，要不，送给阿银吧。阿银披，一定比我好看。”
“你送给阿银倒是没啥，可以后咱们就不跟容先生见面了么？要是以后见面，容先生见阿银披着他送咱们的披肩，可不大好。”魏年这么一提点，陈萱就明白了，“是哦。这是容先生的心意，我是不该送人的。”陈萱眼睛弯弯，有一些羞怯又有一些欢喜，她的眼睛仿佛凝聚着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天光，并不耀眼，却足够温柔。
陈萱从来不是臭美的性子，这一天，却是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照了又照。以至于魏年都打算给屋里添置一架大穿衣镜了。史密斯送的白葡萄酒也被陈萱仔细的收到了柜子里，还加了锁，然后把钥匙也锁了起来。陈萱说了，这里头有她一半儿的所有权，魏年要喝也要跟她说一声的。
陈萱不仅是给史密斯和容先生准备了新年礼，还有文先生家、许老爷家、焦先生家，都准备了。这几家都知道陈萱现在爱学习，许老爷、焦先生的回礼都是书文一类的东西，文先生给的回礼是自己写的对联，鉴于文先生的名望，这对联得了，连魏老太爷都很高兴，反正虽然魏老太爷读书不多，也听说过文先生的名头儿。魏老太爷大手一挥，“这对联儿就贴我这门儿外头。”过年人来人往的，见着这对子，多体面。
陈萱连忙说，“贴门外头容易坏，文先生名声很大的，太爷，不如让阿年哥拿出去装裱起来，然后挂堂屋儿，我看许先生家堂屋儿墙上就挂着字画。”
魏老太爷笑，“好，好，这样也好。”还是很欣慰二儿子混到了高知人士的圈子的。这并不是没好处，今年冬天魏年就给家里弄到一批北戴河那边儿的呢料，光这一批呢料的买卖，铺子就没少赚钱。
这些铺子里的事，陈萱是不晓得的，让陈萱高兴的是，魏年年前盘下了一处院子，虽然把攒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位置也不错，就在阜成门附近的王府仓胡同儿，据魏年私下说，可是把他的老本儿都花进去了。陈萱去看了，屋子极多，正房三间，东西配间儿四间，南屋两间，还有一间门房儿，一间耳房，大大小小的算起来，就有十一间屋子了。院子也不小，足有半亩，主人家连带屋里的家俱，都一股恼的做价卖给了魏年。
陈萱就是有些不敢信，问，“阿年哥，花这么多钱买的院子，就给我种草莓？这能回本儿么？”陈萱成天跟魏年在一处，耳濡目染，自己还织羊毛衫挣钱，再加上读书看报的，知道了些经济学问。陈萱道，“我听说，现在北京的房租也涨了哪。这院子租出去，一月租金也得二十块大洋吧？”
“哪里有这么多，正房和东西厢倒是好租，一间也才两块钱，南屋儿门房儿耳房儿朝向不好，租也租不出几个钱。你放心种吧，也不只是草莓，现在屋子有了，炕有了，你不是还想种那些洞子货吗？尽管试。”魏年给陈萱提个醒儿，“黄瓜西红柿的都有洞子货，水果不知如何？这草莓要是冬天能结果，那可值大钱了，哪里是几个租金能比的。”
魏年生意经一套一套的，直听得陈萱眼睛晶晶亮，不过，魏年也不怕把丑话说前头，“要是明年种草莓的钱不如出租，后年咱就不种了，干脆把宅子租出去，每月现成收租子，也省心。”
“嗯嗯，都听阿年哥的。”陈萱眼神奇特，围着魏年转了一圈儿，还啧啧叹气，就是不肯说话。魏年笑，“怎么了。”
陈萱左手虚握成拳，轻轻一击右掌心，望向魏年的眼神中满是赞叹感慨，“我就是奇怪，世上怎么会有阿年哥你这样聪明的人哪。每次跟阿年哥你出来，都能让我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学问。阿年哥，你以后能不能多带我出来，这样，我也能变聪明一些。”
看过院子，魏年就准备打道回府了。他带着陈萱把大门锁好，伸出一条手臂，对陈萱微微示意。陈萱有求魏年时简直机伶的不像话，立刻奔过去挽住阿年哥的胳膊，魏年笑睨她，“笨，院子都置下了，以后还怕没出来的时候。”

第55章 新年礼
按理, 还没分家, 魏年不该置私产。这倒不是魏家家规，魏家又不是大户人家, 也没这些讲究。而是时下人大都如此, 父母在, 都是一处过日子。
这是习俗。
习俗对于魏年从来不是约束，不过，他私房买的宅子, 是不能跟家里说，不然，叫老太爷老太太知道, 那必是要给他没收的。魏年早同陈萱商量过, 用陈萱的名儿买的。俩人回家，魏年也只同家里说是租了处院子，给陈萱明年种草莓。
魏老太太问租的哪儿的院子，租金多少, 魏年别看置了私房，租金什么的，他并不赚家里的钱, 还说了个比市面儿低的价儿。魏老太太点头，“房租倒是不贵, 阜成门那块儿, 也是内城地界儿, 现在房租涨的厉害。就是这种草莓, 如今倒没啥，还没种哪。以后草莓种上，那边儿可得有个人看着才成。”
“我也正想这事儿，就是那宅子，咱们既租下了，也得有人看着才好。”这事儿魏年就不跟老太太说了，而是跟老太爷商量，“爸，咱们老家可有什么亲戚，老实些就成，给看看宅子。草莓熟的时候，我带媳妇过去住一个月。别的时候，也得有个人住着。一是给照管宅子，二是宅子里有个人，咱们也放心。”
魏老太爷家里真是没什么亲近的亲戚了，魏老太爷自己是过继给的族中大伯，他自己原本的家里，出息可靠的都叫魏老太爷拉帮出来了，看宅子这个活儿吧，给的钱不会太多，偏生还要在宅子里种那金贵的草莓，所以，人笨些没什么，要紧的是可靠。魏老太爷寻思半晌，倒是想到一个人，问李氏，“你娘家三舅爷，老王头儿，如今怎么样了？”
李氏柔声道，“去年我大舅过来，说三舅爷跟着大舅家过，身子骨儿倒是硬郎。”
李氏自小在舅家长大，同舅家很亲近，就是李氏的亲事，也是舅家给定的。李氏性情柔顺，一听老太爷的话，就是想三舅爷来京给看宅子的。李氏心下也是愿意的，三舅爷命苦，娶了两房媳妇都是先三舅爷而去，膝下也无儿女，现在跟着大舅过日子，算是跟着侄子过。李氏舅家家境也还可以，但那也是在乡下可以，跟魏家还是差一大截的。
魏老太爷和大儿子、大儿媳商量道，“给亲家大舅去信问一问，看亲家大舅和三舅爷的意思，愿不愿意过来。你们把情况说一说，就是看宅子，吃穿花用，都是咱家出，人过来就成，平日的活儿就是打扫下院子什么的。虽是亲戚，咱们也不能叫三舅爷白干，一年二十块大洋，你们觉着如何？”这二十块大洋，可见魏老太爷厚道，在乡下，五六块现大洋就能娶房媳妇。在北京，虽然去工厂做工，一月也能有十块钱，可是，工厂里干活的时间长不说，活也不轻闲。再者说，工厂发工资，你自己吃喝抛用，工厂可是半点儿不管的。
李氏显然也想明白这一点，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就是亲戚，叫三舅爷过来，他也愿意。钱不钱的，并没关系。”
魏老太爷笑，“一码归一码，你们写信问一问。”
魏时李氏都应下了。
这就是陈萱没个好娘家了，要是陈家叔婶为人忠厚，宅子是魏年买的，草莓是陈萱种的，就是雇人看宅子，也得先说陈萱的娘家人。哎，就陈萱那叔婶，不提也罢。估计陈家的阴德都落陈萱头上，至于陈家叔婶，缺德还不够哪。
好在，陈萱并不在意请谁看宅子，只要是个可靠人就成。
转眼就是新年。
魏年还假装不在意实则很刻意的提醒了陈萱好几回新年礼的事，陈萱都觉好笑，想着阿年哥是真的很期待她送新年礼啊。陈萱也有些好奇阿年哥会送她什么新年礼。
年下所有的活都与过年有关，主要是准备过年的吃食，陈萱李氏都是一把干活的好手，料理的俐俐落落，男人则忙着铺子里的买卖，还有就是亲戚朋友互送年礼的事。腊月二十三在家宴请了伙计掌柜，发了过年钱。年三十晚上照旧是一桌丰盛无比的年夜饭，魏老太太觉着，陈萱现在不如以前老实了，这不，吃饭时那筷子，总是朝肉菜伸。不过，想到大过年的，不好嫌媳妇吃得多。再者，小儿子刚租了宅子，明年准备还要多种草莓，种草莓这事儿，家里就陈萱比较成。介于明年还要陈萱种草莓挣钱，魏老太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所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真乃人间至理。
虽然陈萱现在尚不明白这道理，她却是活的坦荡了不少，她平时努力干活，对魏老太太也尽心服侍，要是肉菜少，她是不会动的，毕竟，在陈萱的心里，好菜总要先给老人和孩子们吃。可大过年的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陈萱也就放开来吃了一回。至于魏老太太的心情，她吃都吃了，老太太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一直在老太太老太爷屋儿里守过岁，到十二点，大家到院子里放了回爆竹烟花二踢脚，就闻着弥散在整个北京城的爆竹烟火味儿，各房回各屋儿了。
刚一回屋儿，魏年就把给陈萱的礼物送给了陈萱，是一张北京大学图书馆的借阅卡。
陈萱还不晓得这借阅卡是什么东西，待魏年说给她知道拿着这卡片就可以去大学图书馆免费借书，把陈萱震惊的，陈萱把一张印着大红章的借阅证翻来覆去的瞧了好几遭，眼神之炽热，魏年都担心她把借阅卡看化了，陈萱手里反复摩挲着借阅卡，直说，“唉哟，唉哟，我可是开眼界了。阿年哥，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以后看书就不用钱了，也不用去买了。这可真好！”陈萱喜欢的语无伦次，盯着这借阅卡，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魏年笑，“行啦，先收好，待过了灯节，我就带你去北京大学图书馆转转。”
“成！那可说定了啊！”陈萱很珍惜的把图书卡锁自己的小抽屉去了，然后有些紧张的掸掸身上的棉旗袍，“我给阿年哥打水去，阿年哥先洗漱吧。”
“洗漱不急，你给我准备的新年礼哪？”魏年原是个要面儿的人，新年礼什么的，人家不送，没有开口要的理。不过，陈萱不是别人，而且，陈萱把新年礼弄的神秘的不成，把魏年吊足了胃口。这回忍不住就问了。
陈萱老实的说，“原本我觉着我准备的新年礼也挺好的，可给阿年哥一比，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了。”
“只要你诚心准备的，我什么都喜欢。”
陈萱就去箱子里拿出自己的绿绸荷包儿，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账本儿，翻开来看一回欠账，然后，跟魏年说，“阿年哥，今年一年，我一共欠你十六块七毛八，我织羊毛衫，挣了十块大洋。不过，这十块钱不能全都还你，明儿得留一块五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就先还你八块五，还欠你八块两毛八，没错吧？”
陈萱认真的跟魏年算了回两人间的债务问题，魏年脸都黑透了，整个人仿佛刚刚在院里被放的炮仗，眼瞅就要炸了。魏年仍残存着一丝暂时不要掐死这丫头的理智，咬牙切齿的问陈萱，“你给我的新年礼就是八块五毛钱！”
“不是，我先把欠账的事儿说一下。”说完，陈萱从小账本儿里拿出一封大红纸糊的信封，上面还写了一行陈萱标准方块字：祝阿年哥新年快乐。陈萱有些羞涩的把信递过去，“我以前，也没给朋友送过新年礼，给别人送的那些，又担心阿年哥你不稀罕，我也没钱买贵重东西，就写了一封信给阿年哥。”
魏年从被气炸的边缘硬生生的给这句羞羞涩涩的软话儿拽了回来，脸色瞬间由冬转春，星眸含笑，百花盛开的接过，“贵不贵重不要紧，关键是看你的心意。”还同陈萱说一声，“那我就拆开了。”
陈萱害羞的点点头。
魏年打开来，陈萱是这样写的：
开头就是——
阿年哥：
新年好。
快过年了，阿年哥说给我准备了新年礼，让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儿。我以前，从来没有人送我新年礼，我也很少给别人准备礼物。自从认识了阿年哥你，我长了许多见识，认识了许多有本领的人，有阿年哥带着我，指点我，我也可以跟他们说话聊天，让我比以前有进步多了。这些都是阿年哥带给我的，我心里对阿年哥，感激极了。
比起阿年哥对我的帮助，我能帮助阿年哥的地方太少了，几乎没有。我也就是能烧阿年哥喜欢的饭，给阿年哥做做针线，平时照顾一下阿年哥了。我特别想给阿年哥帮忙，就是一点儿小忙也好。等以后我有了本领，我就能对阿年哥更好，报答阿年哥。我也希望阿年哥你能越来越厉害，要像容先生那样厉害，才不辜负阿年哥你的聪明智慧。
我没写过信，也不知道信要怎么写，就是想到啥就写些啥了。最后，祝阿年哥新年快乐，平安如意。
落款是，你有朋友陈萱。

第56章 痛哭
这是陈萱人生中的第一封信, 她这个写信的人, 神色倒比魏年这收信的人还要紧张三分。她的信很短，魏年看得也快, 只是, 看后不发一言, 陈萱忍不住问，“阿年哥，我写得如何啊？”
魏年见陈萱着急, 装模作样的把信抚平，仔细叠好，放回陈萱自己糊的大红信封中, 方道, “还成吧。”
“那是好还是不好啊？是不是哪里不好？阿年哥你可要跟我说，你说了，我以后才能改啊。”陈萱在学问上特别好问。
“别的都好，就是一样, 落款儿不能写你的朋友，应该写，你的妻子才对。”魏年一双眼睛带着侵略性的灼热。
“我们又不是真夫妻。”陈萱显然迟钝如同大象, 她坐在灯下，灯影映出魏年迫人的眼神, 陈萱莫名有些脸上发烫, “我得跟阿年哥保持距离, 免得叫以后的嫂子吃醋啊。”自从读报开始, 陈萱知道的事儿就多了，连吃醋都晓得是什么意思了。
“阿萱，你跟阿年哥说实话，你觉着阿年哥怎么样？”魏年徐徐善诱。
“当然好了，阿年哥主要是人心好，真正的好。”陈萱认真的说，“要不是有阿年哥你帮我，教我，指点我，我哪里能有今天呢？”
“阿年哥人品如何？”
“人品特别好。”陈萱没有丝毫犹豫。
魏年正色道，“那有件事，阿年哥要跟你谈谈。”
陈萱见魏年面色郑重，不禁腰身拔高，身板儿挺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魏年，亦是极郑重的模样，“阿年哥你说。”
魏年知道，陈萱的性子虽然较先前活泛多了，可在骨子里，陈萱依旧是保守的，她学习了解了一些现在新派的知识，可打心底里，陈萱从不是那些新派女士。新派女子大胆、坦承、直接，对于情爱，讲究的是自由主义，不再推祟旧派女子的保守与忠贞。陈萱在这方面，却极为传统，不然，那天魏年装醉，陈萱心里定也觉着他相貌俊美，不然不能悄声念佛，可纵知他俊俏，而且，陈萱也很认同魏年的人品，认为魏年是个大好人，但是，他们中间，始终横着那道坎儿，那道魏年在新婚与陈萱说的，没有感情不能为婚姻。只要有这道坎儿在，陈萱就绝不会考虑魏年。而魏年，原想潜移默化的让陈萱对他开开窍，可对陈萱而言，她始终认为魏年会另娶他人。依陈萱的道德观，是断不会对魏年生情的。
魏年真担心给陈萱“阿年哥”叫来叫去的，就真成阿年哥了。
而且，随着陈萱开始出门学着社交，陈萱的个人魅力逐渐展现。魏年不是魏金那种认为陈萱乡下出身便瞧不起陈萱的性子，魏年根本没当乡下出身有什么，他们老魏家，他爹小时候一样的乡下长大白手起家。魏年先前不乐意婚事，是因为，这是一桩旧式婚姻。魏年，却是受新派思想的影响。
当初自己埋的雷设的坎儿，如今，也得自己挖出来。不然，万一被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趁虚而入，魏年得悔死。所以，魏年今日就说了。魏年认真道，“当初成亲时，咱们曾说过婚姻之事，阿萱你还记得吧？
陈萱岂止记得，她一刻未能忘，她心下一跳，问，“阿年哥你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是不是要跟我离婚？哎，要知道阿年哥你要跟我离婚，就不用请大嫂的舅爷过来看宅子了啊，我过去住不就成了。也不用给我工钱，到时种了草莓咱们分成就成了。”她脑袋瓜还转的挺快。
“呸呸呸呸呸！”魏年道，“大过年的，说什么离婚的话，晦不晦气。不是离婚的事儿，我从没打算同你离婚。”
陈萱是一直有跟魏年离婚，放魏年自由跟心上人在一起打算的。刚刚误以为要离婚的时候，大概是出于对稳定环境的依赖，陈萱心里空空的，此时见魏年说不离婚，陈萱又有些怪怪的，说一块大石落了地，也不尽然，就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让陈萱也不愿意深究这个问题，索性直接问魏年，“那到底是什么啊？快点儿说！”
“我是说，阿萱，你愿不愿意跟我做真正的夫妻。”时有邻家的鞭炮声噼啪作响，魏年望着陈萱的眼神没有分毫偏离，带着期冀与解释，“我先前说咱们不合适，是觉着，咱们以前没相处过，骤然就要做夫妻，谁也不了解谁，所以，咱们先彼此了解。如今，咱们认识一年多了，我觉着，你很好。你不是也说我也很好么，咱们俩，性情相投，我想，咱们是合该做夫妻的。”
魏年说的极为恳诚，看向陈萱的目光中满是温柔，他是真的喜欢陈萱，他们俩相处的也很好，在魏年看来，他与陈萱，既有以前长辈给定的姻缘，性情又这样合适，原就该做夫妻的。而且，魏年认为，陈萱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陈萱的感情却来得比魏年复杂酸楚的多，先时，陈萱不能置信，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上辈子，她盼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直到死，都没有盼来等来的话，就这么突兀的听魏年说了出来。一时间，陈萱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她甚至难以形容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情绪，惊涛骇浪般直接将她淹没。一时间，她竟是有些分不清今生与前世，只觉着心中的酸痛仿佛凝成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碾压成尘。
“阿萱，你怎么了？”魏年见陈萱脸上浮现一种似哭似笑的神色，然后，整个人剧烈的颤抖，继而两只眼睛滚出了眼泪，不由伸手为陈萱拭泪。陈萱此方从复杂的情绪中回神，她头一偏，避开魏年的手，把脸埋在双掌中，哽咽出声。
这是一种真正伤心才能发出的哀泣，魏年听着都极是不忍，想到自己开始对人家陈萱的态度，很是不怎么样。魏年劝陈萱同时也进行了自我检讨，“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伤了你的心，阿萱。”
“别跟我说话。”陈萱背对魏年，哭的天昏地暗，除些哭厥过去。
当天的洗脸水，是魏年打来的，兑得温热正好，魏年投湿毛巾，一手扣住陈萱的后脑，给她擦了把脸，见她眼睛哭的肿成一条缝，不禁道，“别哭了，把眼哭坏怎么办？”
陈萱推开魏年，忍不住再次抽咽，“先别叫我看到你。”她一看到魏年就心里发酸，眼中发烫，不自觉就要流泪。
魏年想着，陈萱大概是叫自己伤的深了，一时不能好转。魏年倒是很有办法，问陈萱，“你今天还没学洋文吧？”
陈萱想了想，还真是。她原想着，先还魏年八块五毛钱，再把准备的新年礼给魏年，就要学洋文的。魏年这话一出口，自己倒有些后悔，听着外面渐熄的鞭炮声，时已近深夜，“今儿太晚了，这都一天了，六点就要起，算了，今儿别学了，先睡吧。”
“你睡吧，我得学习会儿。”陈萱抽抽咽咽的去拿洋文课本，陈萱没有比今时今日更明白，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就要不停的学习，要自己上进，要有让人尊重的人品。陈萱去外面打了一盆冷水，狠狠的洗了个冷水脸，洗完后，眼是肿的，鼻尖儿是红的，皮肤叫这冷水一激，凉意直逼大脑。陈萱却觉着，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她没有回答魏年的提议，也没有再谈论任何关于是不是要与魏年做夫妻的问题。当心头的激烈的酸楚苦痛略微平息，陈萱的心情反是从未有过的通透。
她只是打开新一册的洋文书，集中精神，学习起来。

第57章 魏银的亲事
第二天早起, 陈萱完全不想理会魏年。
不过, 她到底性子温厚，想一想, 她心里虽难受, 其实, 大部分倒是委屈前世之事。前世魏年待她，的确是冷淡至极，就在她与魏年离婚后回老家前后, 魏年才对她和气了。只是，陈萱到底不是不讲理的性子，随着她现在的不断的学习, 开阔的眼界, 陈萱也明白自己前世是怎样一样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儿。不怪魏年看不上她，就是陈萱，想到前世的自己，也觉着没什么值得人看得上的。哎, 前世魏家到底也没有太亏待她。
故而，陈萱也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好在，魏年细心观察, 陈萱吃饺子时也没吃不下。
吃过饺子，魏老太爷魏老太太还有云姐儿守家, 魏时李氏魏年陈萱带着魏杰魏明到亲戚朋友家拜年, 魏家两房也有趣, 魏时李氏是长袍马褂棉旗袍的旧式打扮, 魏年陈萱是西装大衣的西式穿戴，到亲戚朋友家拜年，人家都觉有趣。这是陈萱第一年跟着魏年出门拜年，出门的时候，看到魏杰魏明兄弟，陈萱就觉着大事不妙，想着这出门拜年，自家带了孩子，别人家也是有孩子的，要不要给压岁钱啊？陈萱习惯性的想找魏年商量，心里又有些别扭。
魏年一看陈萱那张坦白面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口袋里悄悄拿了一叠零钱塞到陈萱的口袋，这是魏年年前就在银行换好的，一张张的，都是崭新的钞票，五毛一张。
塞过钞票，魏年很自然的走到陈萱身边，低声说，“等会儿你就跟着大嫂就成了。”
陈萱低低一声“嗯”。
魏家在北京城能称得上亲戚的就是魏金的婆家赵家，魏金是魏杰魏明的亲大姑，魏杰魏明要给大姑拜年，魏金家的赵丰赵裕，也要给大舅二舅大舅妈二舅妈拜年，还有赵家二房的孩子们，孩子们都是在一处，也不能只给赵丰赵裕压岁钱，不给赵家二房的孩子。别看魏老太太抠儿，魏时魏年都不是那样的人，李氏陈萱也不会那般，所以，孩子们都一视同仁，每个孩子五毛钱。
赵家太爷赵老太太留魏家人说话，拿了瓜子花生糖给大家伙吃，拿出哈德门的香烟让魏家兄弟，大家说着话，又来了一群赵老太爷的亲戚，陆家三位爷以及陆家的几位小爷，既是见着了，说起话论一论亲，又是一通兄弟姐妹、叔叔婶婶的热闹，陆家几位小爷还给魏时魏年李氏陈萱拜了年，压岁钱自然都有一份儿。当然，魏杰魏明也是一样的。
这年，说来就是过得这个热闹。
倒是陆家人大手笔，给孩子们的压岁钱，每人都是一块现大洋。让陈萱看得有些咂舌。
从赵家出来，又转了几家相近的朋友家，魏时就准备回家了。魏年想了想，跟魏时商量，“大哥，我跟阿萱再去文先生府上走一趟。”
“嗯，去吧。”魏时对于文化界的事情兴趣不大，又叮嘱了魏年几句，“如今天儿冷，叫车过去吧。早去早回。”
“大哥大嫂也坐车回去吧，天儿冷，还有孩子们哪。”
魏时魏年不是魏老太爷白手起家的那一代了，魏年先叫了一辆车，让大哥大嫂带着孩子们回家，然后又叫了一辆，与陈萱同坐。文先生家里热闹的紧，满满的一屋子人，难得还见到了文太太，容扬既与文太太是姑侄，相貌的确有几分想像，都是那一等难得的斯文俊俏，不同的是，容扬的相貌线条偏硬郎些，文太太则透着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温婉清秀。
文先生家人太多，夫妻两个也只是说上几句拜年的话，鞠个躬就告辞了。之后，又往焦先生家走了一趟，回家时，往许先生家坐一坐，也就到晌午了。
过年都是大鱼大肉，以待新一年的好年景儿。
新年不讲究做针线，十五之前，女人动针不吉，所以，午饭后也没什么事，魏老太太干脆各打发他们回房歇着了。
自昨日哭过后，陈萱的话就少了。魏年却是有些后悔，把话说开的太早，陈萱没心理准备，又想到前事，倒叫陈萱一场伤心。至于做夫妻的事，更不必提，就是再提，估计陈萱也不会应。
魏年给陈萱倒了杯水，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说话了？”
陈萱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不会因上辈子的事迁怒魏年，“我可没有不说话。”
“以前是我不对，可就是有罪的人，也得给个改过的机会，是不是？”
陈萱喝口水，心情安宁，陈萱叹一声前世的自己，“我也没说你有不对，以前我自己那样儿，我都瞧不上自己个儿，那也不能怪你。”魏年再如何机敏也猜不透陈萱话中因果，他再次为先前的事道歉，“阿萱你这样说，我越是愧悔。”
陈萱叹口气，“将心比心，若我是阿年哥，我也不喜欢以前的自己个儿。阿年哥你曾对我不好，可你也对我好过，你还教了我许多洋文，教我认字。我心里，记住你的好，不记你的不好。只是，那事你也不要再提了。不是阿年哥你不好，是你以后会有别的喜欢的人。”
要是陈萱因着先前的事不同意，魏年认为，情有可原。当时陈萱刚进门儿，他待陈萱不大友好，可后来，俩人把话说开，关系就开始和缓了。但，陈萱如今这是什么理由，他以后会有别的喜欢的人？！魏年真是冤死了，同陈萱道，“我见天回家，平时也就是忙铺子里的生意，哪里有什么别的人？我这一年的心，都在你身上。你不乐意就说不乐意，也不必拿这话污蔑我。我岂是嘴上跟你好，心里想着别人的人！”
陈萱严肃道，“不是说现在，七八年之后，就有了。”
魏年觉着自己受到了报应，他简直头疼，“你不如再预言七八十年后，我还得入土哪！”
“七八十年后，我也得入土啊。”自被魏年唤醒前世的伤心，陈萱就点亮了噎人技能。
“行啦，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入不入土的话，不吉利。”魏年把话题拉回正轨，与陈萱道，“我跟你说两件事，第一，我就相中你了，从没有别的人，七八年后就是有，也只能是你。第二，咱们把话说开，你不乐意，该难受的也是我啊。你不用别扭，咱们还如以前那样就好，成不？”
陈萱点头，“成。”
魏年笑，“我这辈子第一次跟人求婚，就叫人拒绝了。”
陈萱不自在的扭起手指，魏年格外大方，将手一摆，与陈萱道，“把容先生给你的那两张书单拿出来。”
“做什么？”
“我瞅瞅，不成啊。”因为被陈萱预言七八年以后有别个女人，这不是诅咒他跟阿萱做不了夫妻么？魏年心情受影响，态度就不大好了。
陈萱从小抽屉里拿出容先生拟的两张书单，魏年拿着钢笔，先把第一张书单上的初级课程勾划出来，然后在第二本书单上选了一本英文读本，与陈萱道，“现在过年，书铺子也没开张，过了灯节，咱们把这些初级课本买了。这本英文读本不用买，大学图书馆里应该有。”
陈萱小声说，“阿年哥你不用这样。”
“你可别给自己个儿脸上贴金了。”魏年无奈的掖揄一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自己念书，以后考大学，读个硕士博士的，叫你眼馋。”
陈萱一听魏年要念书考大学，心情从谷底咻的便攀到了高峰，连声问，“真的？那正月十六我跟阿年哥你去书铺子买书！”她顺嘴儿就把买书的时间都安排好了。魏年见陈萱抖的这小机伶，只望着她笑，就是不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陈萱就有些着急，她实在很想多出门瞧瞧，跟魏年分析自己的“用处”，“阿年哥，你看你勾了这五六本的书，拿拿也很累的啊，我去能帮着阿年哥你提书，出力气。”
“也成吧。”魏年“勉强”应了。陈萱又给阿年哥倒了杯水，递到阿年哥的跟前，道，“阿年哥，等你学完了这些书，能借我学习不？”
“看你表现吧。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待我好，非但给你看，你哪里有不明白的，我还能教你。”
陈萱先说，“像以前那样关心阿年哥，那绝对没问题啊。不过，我可是正经人，别的事可不能做。咱们清清白白的，我不是乱来的人，阿年哥你也不能乱来啊。”
“行啦行啦，你什么时候见我乱来了。”
俩人商量好以后的相处模式，陈萱因为魏年肯上进念书，待魏年的态度恢复许多。非但如此，陈萱也愿意同魏年多说几句话了。陈萱跟魏年打听，“阿年哥，那个陆家，是不是很有钱？咱们去大姑姐家拜年，陆家人给孩子压岁钱怎么给那么多啊？”
魏年喝口热水，见陈萱精神如常，心下也宽慰不少，“赵家是陆老太太的娘家，陆老太爷在军需处任职，这可是肥差中的肥差。赵家以前做生意的本钱，就是陆老太太给娘家拿的。”
“哎哟，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军需处听说是管着军队吃喝的地方，陈萱还十分灵光地问魏年，“阿年哥，这么说，大姑姐家的铺子是在做军中的生意啊？”
“你想的倒是挺美，陆老太爷在军需处也只是个小小的科长，大事哪里轮得到他说了算？”魏年道，“不过，军需是肥差，就是个小科长，也有的是人巴结，所以，陆家日子比旁人家都要好过的多。”
陈萱一幅原来如此的神色，不禁又感慨一句，“做官就是好啊。”
魏年笑，“那是，士农工商，老话都这么说。”
陈萱想了想，点头，“别说，这话还是有道理的，看陆家就知道了。”陈萱平时过日子节俭，她并不贪财，但从账目清晰度来看，就知道，陈萱也并非不看重钱财。不过，陈萱却是半点不羡慕当官的，陈萱道，“做官虽然好，可是我觉着，不如念书。阿年哥你想，文先生是什么样的声望，陆家太爷是什么样的声望？虽然两家日子都好过，可我觉着，名声上是不一样的。”然后，陈萱得出一结论，“念书虽然发不了大财，贵在稳当啊。而且，我觉着，念书并不是为了发财，嗯，念书的好处是能让人变得聪明，变得明理，心胸也开阔。念书改变的是人的性格。就是想做官，多念些书也没什么不好。”
魏年总算是明晓陈萱对于念书这件事的执着了。
原本，陈萱也只是就陆家的财大气粗多说一句，没想到，接下来，魏老太太与陆老太太的交际倒是多了起来，赵老太太现在有了些打纸牌的瘾，常会请魏老太太过去摸纸牌，再加上陆老太太，还有赵家的一个掌柜太太，四位老太太在一处摸纸牌取乐。魏老太太还时常在家设了牌局，请赵老太太、陆老太太过来。
以前，陈萱还以为没见过陆老太太，结果，陆老太太一来，陈萱就认出来了，当初赵老太太五十大寿时，坐赵老太太身畔的，手上三四个金戒子，十分贵气逼人的那位，原来就是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非但贵气逼人，排场上亦有过人之处。在别人家打牌什么样，陈萱不晓得，但在魏家来打牌，没一次不带着儿媳妇的，俩儿媳妇都带来，不干别的，就是在陆老太太身后站着服侍茶水。陆老太太喝茶，她们就端茶，陆老太太不喝茶，她们就站着。以往，陈萱只觉赵老太太对媳妇刁钻，如今才算明白，那是没见识过陆老太太的排场。
要命的是，魏老太太瞧着陆老太太赵老太太这样的排场，她也有样学样，让李氏和陈萱也站她身后服侍，只是，这样一来，家里饭就没人做了。于是，魏老太太只得退而求其次，让李氏陈萱干活，魏银帮着续续茶水什么的。
魏银的亲事，陈萱还是听魏年说的，当时一听陆家提亲，陈萱的心就沉了下去。陈萱给魏年掸一掸身上的雪花，“阿银今年也才十八，我看她这几天瘦了不少。今年天儿也怪，过年倒下了两场大雪，要不，还是先给阿银瞧瞧身体吧。”若是陈萱没有记错，魏银就是在提亲事后病故的。
“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阿银好端端的，怎么倒说起瞧身体的话来。”魏年脱了外头的大衣，搓搓手，哈两口气，“陆家日子富裕，我看，这亲事不错。”
陈萱的看法不一样，命运的玄妙，陈萱并不能明了。但是，陈萱的迷信思想认为，这亲事肯定不大吉利是真的，不然，魏银也不能刚提亲事就生了那场大病，陈萱老实的说，“那是阿年哥你没瞧见陆老太太的派头儿，我这样说不大好，可阿银不是外人，我就直接说了。陆家再有钱，陆老太太可是比赵老太太更会使唤媳妇，阿银嫁他家，婆婆就不好相处。”
魏年不以为然，“到时回娘家住一样的。”
陈萱奇怪道，“阿年哥，你这样的新派人，怎么说到阿银的亲事，就不讲新派了。你以前还跟我说，俩人成亲，要紧的是性情相投。”
魏年给陈萱说的一愣，继而笑道，“这也有理。”
陈萱都没急着念书，而是郑重的望着魏年说，“阿年哥，咱家就阿银这一个妹妹，阿银的亲事，可得慎重。”
魏年见陈萱为魏银的事这样操心，心下既欣慰又欢喜，拍拍陈萱的肩，轻声许诺，“放心吧，我明白。”

第58章 没看上
倒是魏年, 自己本身更倾向于新派思想, 再有陈萱的担忧，魏年私下跟他爹提了一句陆老太太难缠的话, 魏老太爷却并不觉如何, 魏老太爷道, “先不说做人媳妇，伺候婆婆是应当的。那陆家老三，听说也是在新学堂念过高中的, 你不是常说，现在的新派人思维开阔么。阿银平时也爱追个时兴，陆家家境不错, 再说, 咱两家还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倒比那不知根底的要强些。”
魏老太爷是在北京城立足的外乡人，别看两个儿子娶的都是老家的媳妇，嫁女儿, 魏老太爷都是选的北京城的人家，可见魏老太爷是不打算再让子孙后代回老家的。两个女儿，魏老太爷就愿意嫁得近些。
魏年脑筋灵活, 跟魏老太爷商议，“爸, 现在的新派年轻人, 都流行相亲。双方各带一位女性长辈, 到咖啡厅坐一坐, 也让年轻人聊一聊，看一看彼此性情是否合适。”
这话一出，立刻被魏老太爷喝止。魏老太爷沉了脸，训魏年，“虽说咱家不是大户人家，你妹妹也是自小宝贝一样的养大，我从没委屈过她。如何能让你妹妹出门露脸被人品头论足，咱家可不是这种拿闺女不值钱的家风！”魏老太爷坚信，婚姻便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自家的闺女，断不能出门与男人喝那洋咖啡，叫男人相看的。这多掉价！魏老太爷在炕沿儿上磕一磕烟袋锅子，道，“我这眼光还能有差？当初你跟你媳妇的亲事，你不是还拿小命威胁我，如今怎么样？你媳妇好是不好？老话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摆摆手，“你有什么眼光，又知道什么好歹？”
魏年险没叫他爸噎死，到底就魏银这一个妹妹，而且，兄妹俩平日间关系也好。魏年道，“那也不能只看陆家有钱就答应，我得去打听一下陆三，看他人品怎么样？”
“去吧去吧。”魏老太爷挥挥手，打发魏年走了。
魏年去打听陆三，结果，陆三倒不必人打听，自己就跟着他妈陆老太太上门儿了，陆老太太过来魏家打牌，陆三开车送他妈和两个嫂子过来。到了魏家，自然要进去坐一坐。魏年不在家，陈萱见到了陆三。怎么说呢，倒不是陈萱见惯魏年、容扬这样相貌出众的人，其实，陆三的相貌并不差，称得上浓眉大眼，相貌端正。只是，这发型不知怎么回事，魏年也常用发胶，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可魏年的头发是一水儿的往后梳，梳出个大背头，配上魏年俊美的五官，倒是添了几分英挺。陆三也是大量用发胶的人，可他却是弄了个五五中分，左右这么一梳，也是梳的油亮油亮。陈萱知道，大概用发胶是城中新派男士的流行，可陆三这发型，倒是委屈了他这堂堂正正的相貌，反是添了许多油腻在里头。
总之，陈萱瞧着，都觉陆三这打扮不太好。
何况是一向注意穿戴的魏银，魏银知道家里有男人上门儿，还是陆家人，根本就在自己屋里没露面儿。魏金端出一盘子稻香村的点心，还说哪，“妈，阿银不在么？”
魏老太太心下虽也愿意陆家亲事，主要是，陆家家境好，在陆老太太看来，给闺女寻婆家，可不就得寻有钱，不愁吃喝的么。不过，魏老太太在婚姻观上跟魏老太爷是一样的，就是再乐意陆家亲事，魏老太太也不可能把闺女叫出来与陆三见面，魏老太太便说一句，“阿银在屋里做针线，她腼腆，不惯出来见人。”
魏金在这上头机伶无比，笑同陆老太太道，“这也是，那丫头，平日里没事就爱做个针线。”
陆三眼中便露出些不以为然来，晃晃手里的汽车钥匙圈儿，陈萱沏好茶端上来，陆家长媳捧了一盏给婆婆，陆家二媳妇捧一盏给小叔子，李氏捧一盏给魏老太太，魏金是自己拿的，就听陆三放下茶碗问，“现在许多人家的小姐都去学堂念书，妹妹平时不念书的么？”
魏老太太将嘴一撇，可见对陆三这话的不屑，她老人家倚老卖老地教导起陆三来，“不是我说啊，三侄儿，这老话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老话儿还能有错？念什么书？你阿金姐也没念过书，照样儿给你赵家表哥生俩大胖小子，哪儿就不好了？三侄儿，甭学外头那些小子丫头的没见识，成天嚷嚷着什么新啊旧的，那都是些个歪门儿邪道。女孩子念多了书，反是念坏了性情，倒不如不念，老实本分，勤快干活，这才是女子的本分。”
因是来魏家做客，陆三强忍着没翻个白眼来表示他对于魏老太太此论点的鄙视，好在，陆三到底也是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礼数还是懂的，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只是，眼睛往门外瞥了瞥，已是想走了。结果，陆三就看到，刚刚送过茶的魏家二少奶奶，这会儿就在门外扛着锄头咣咣咣的翻菜园子。陈萱如今的相貌完全褪去了乡下土妞儿的模样，不过，她这样扛着锄头翻菜地，还是把陆三惊的不轻。倒是陆老太太顺着小儿子的眼神望去，一派赞赏，“听我嫂子说，府上二少奶奶种菜种果的，可是一把好手。”
“过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家里能种的，就自家种。能省的，就不能乱花。”
甭看陆家有钱，魏老太太这话，甭提多合陆老太太的心坎儿了。唯有陆三，原本陆三也没留意陈萱，他今儿是一门心思来相魏银的，结果，没见着魏银，反是见到陈萱扛锄头刨菜园子。对于陆三这样的新派人，他见山见雾见诗文，就是见不得陈萱这种浑身土腥味儿的举止，觉着委实不登大雅之堂。
陆三略坐片刻，便寻个理由告辞了。陆老太太心知儿子是没相中魏家，可陆老太太却是对魏家满意的不得了，陆老太太还同魏老太太道，“我这俩儿媳，加起来也没妹子你一个儿媳能干。”
魏老太太心下得意，嘴里却是谦虚，“哪儿啊，她一乡下丫头，也就剩膀子气力了。”
陆老太太感慨，“这家里娶媳妇，可不就是得府上二少奶奶这样的才好，实惠全在里头。”魏家虽没什么钱，家里闺女却是不错，在陆老太太看来，就属于实惠的那一类。关键是，两位老太太的三观不要太合。就听魏老太太说起话来：
“这是我们太爷在阿年小时候给定的亲事，现在外头都说些什么自由恋爱，唉哟，我一听这种话都臊的慌的，真不知外头那些个闺女小子是不是疯了。难道家里给定的亲事不好？我们老大老二，连带着大闺女的亲事，都是我们太爷定的，又有哪桩是不好的？外头那些个傻丫头们，男人自由点儿没啥，你一自由，白叫人占便宜，他男的拍屁股走人，只要有出息，以后另娶不难，你女孩子还要不要做人？”魏老太太摇摇头，同陆老太太感慨，“我都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咋想的？成天自由自由的，这不是害人么。”
“谁说不是哪！”陆老太太简直找到了知音一般，同魏老太太一起，骂新派文化骂到了天黑。就是陆老太太带着儿子上门儿，结果，魏银连脸都没露一下，陆老太太也不觉着魏银有什么不对，反是认为魏银尊重，比现在外头那些不知所谓的轻佻女郎强百倍。
因着魏银的亲事，陈萱也很关心魏银，魏银有些闷闷不乐，陈萱问她，是不是不愿意这亲事。魏银因一向与陈萱关系好，私下倒是肯将心事同陈萱说一说，魏银低头来回绞着手里的帕子，“那天，陆家少爷过来，我隔窗偷着瞧了瞧，看那样儿，一脸油滑，总说他家多有钱，他自己呢？还瞧不起没念过书的，他又不是大学生，再说，他有什么差使啊？无非就是靠着家里吃闲饭！”
“我听你二哥说，陆家三爷也是在政府里做事，做些抄写的差使，一月有三十块大洋。”
“那还不是托陆老太爷的面子，陆家三个爷，都在政府当差。”魏银早听她大姐欣羡的念叨多少回了。
陈萱听着，魏银是不大愿意这亲事的，陈萱给魏银分析，“阿银，你这话要是跟老太太、太爷说，可是站不住脚的。现在都这样，就是阿年哥，也是跟着太爷打理铺子的生意啊。”
魏银两手扯着帕子，反复拉扯，几要扯破，方低声说道，“就是什么都好，也得看俩人对不对脾气，我一见那个陆三，就不合眼缘儿。”
陈萱明白了，魏银就是没看上陆三。
要是在上辈子，估计陈萱会认为，亲事可不就是父母说了算么，哪里有子女置喙的地方？可今生不同，虽然陈萱不知道上辈子魏银乐不乐意这桩亲事，但是在这辈子，此时此刻，陈萱确定，魏银应该是真的没看上陆三。陈萱看向魏银，手里那帕洋绉绸的帕子都要给扯烂了，陈萱听到自己胆大包天的问了魏银一句，“阿银，咱们私下说话，你也不要害羞。我先同你说，你不要反感我这话，要是你不乐意亲事，我跟阿年哥说，叫阿年哥给你想法子。可是，眼下你可得心里清楚，陆家家境的确很好，错过了陆家，以后可能找不着这么好家境的人家儿了。”
这一席话，对于外头宣扬新派自由主义，打破封建残毒的新派人士，不足为奇。但，陈萱虽向往新派的文化，其实，她并不算新派人，包括陈萱两辈子虽见识不多，心里也明白，成亲是大事。陈萱完全是出于对魏银的关心，才会问魏银对亲事的看法。毕竟，从家境上来说，陆家的确不错。以后万一找不到陆家这样家境的人家，魏银后悔了，想到今天陈萱同她说的话，会不会迁怒责怪？就是魏老太爷魏老太太知道，也得嫌了陈萱。
魏银的亲事，说到底，成与不成，客观上而言，对陈萱影响不大，与陈萱的关系也不大。
只是，陈萱同魏银一向要好，她对魏银的关心越过了此事的利弊权衡。当然，陈萱现在还不明白“利弊权衡”的意思，陈萱就是简单的认为，她跟魏银好，她得站魏银这边儿。
或者，还有一个陈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那就是，陈萱自己也没瞧上这位陆三。
陈萱对自己的认知，反是没有魏年更敏锐。因为，当天晚上，俩人回屋说起私房话时，陈萱悄悄同魏年说了魏银的意思，“要说哪里不好，阿银也特别说不出来，就是没看上。那个陆三爷，不对阿银的眼。”
“这话是怎么说的？总得是人家哪里不是，才好回绝。就一个不对眼，要是以后万一对眼了，要怎么办？”
陈萱道，“我看难，陆三爷一看就是那样人，说不上来，我觉着，这人不是个踏实人。”
魏年找人打听陆三爷的事，一时还没有回音，就顺嘴问陈萱，“你细说说，如何一个不踏实。”
“你不知道，今天他们来了，我沏茶给大家伙儿。陆老太太有陆大少奶奶伺候，这是应当的，媳妇可不就得伺候婆婆。可陆三爷，陆二少奶奶把茶递给他，连声谢都没有，这可是他亲嫂子。北京人不是最重礼貌么？还有，就陆三那说话，也不大好。一来就问阿银有没有在新学堂念过书，阿银很不高兴，那个陆三，自己个儿也就是高中毕业，他又不是大学生，也不是硕士博士，看他说话那样儿，就是楚教授都没他那口气大。还有打扮上跟咱家也不是一路，阿年哥你虽然也是成天把头发捯饬的跟牛舔了一样亮，你捯饬起来就显得稳重，那个陆三，就显着轻浮。老话不是还说，相由心生么。”
魏年问陈萱对陆三的看法，陈萱一向实诚，咣咣咣的把心里话全都一股恼儿的说出来了。
魏年笑，“阖着不光阿银没看上，你也没看上啊。”
陈萱认真的说，“我看不看得上不打紧，是阿银在跟陆家说亲事，要是阿银喜欢，我一样是盼着阿银好的。这不是阿银不喜欢么，我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陆家可能是比较有钱，可是这谈婚论嫁的，也不能光看钱啊。阿年哥，你可得好好的为阿银打听一下。”
魏银的亲事，魏年自然会尽心。让魏年心下惊诧的是陈萱，想到陈萱去年刚进门儿时的小心翼翼，这一年的辛苦学习，面对比魏家家境更好的陆家时，才会有这样的见解和见识。
不过，魏年眯着眼睛打量陈萱片刻，方嘴角含笑，眼中却似有不善的问陈萱，“什么叫‘把头发捯饬的跟牛舔了一样亮’，我那就是用了一点儿发胶。说，你平时是不是在别人跟前都是这样说我的！”
陈萱慢半拍的回神，一捂嘴巴，“唉呀，我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然后，陈萱做出让魏年哭笑不得的解释，“平时我都是心里想一想，都不会跟别人说的。阿年哥你就放心吧。”
是啊，阖着你成天这么想的。
我岂止放心，我简直放心死了！

第59章 贱人一个
魏年认为, 陈萱是越发胆子足了, 亏她成天“阿年哥”长“阿年哥”短，马屁拍的山响, 肚子里还挺会笑话人。魏年这种紧追潮流的大臭美, 没想到竟叫陈萱肚子里笑过。他不就是每天用些发胶么, 现下外面有身份的男子，都是这样打扮。
第二天起床，魏年本来想不用发胶, 但，用惯了发胶的人，看着镜中蓬松短发, 魏年认为欠缺了一些气派。最终, 魏年还是把头发捯饬的锃亮，瑞气千条的出门了。想着陈萱这笨妞儿还夸他这样打扮稳重来哪。
过了龙抬头，天气转暖，陈萱就把草莓上盖着的草垫子掀开, 去年冬天冷时，陈萱怕冻坏了草莓苗，给这些苗盖了一层草垫子, 剩下有些没盖草垫子的苗，都冻死了。好在, 盖了草垫子的那部分只是有些儿不精神, 苗儿还是好的。陈萱浇了一回水, 把冻死的草莓苗刨了, 松过土，上些草木灰做底肥。然后，把去年留的草莓种用水浸了，放屋里育种。
魏银跟着陈萱一道忙，魏银做不来农活，但浸种什么的，陈萱交给她，都是做的既快又好。
姑嫂俩正忙着，许家姐妹过来找魏银玩儿，陈萱请姐妹俩到屋里坐，有些奇怪，“你们不是正月十六就开学了，今儿怎么有空，没上课？”
许三妹快人快语，“二嫂，今儿是星期天，你忘啦。”
陈萱瞅一眼桌子上的月份牌儿，给姐妹俩端来两杯温水，还有一碟子炒花生，“还真是，都过懵了。”见许二妹手里拿着本书，陈萱问，“是什么书？”
“云大诗人的诗集。”许三妹接过陈萱手里的托盘，魏银帮着把温水、花生都放小炕桌儿上，陈萱仔细看了一回许二妹手里的书，青白皮的封面，上面印有五个墨字：云中鹤选集。
自从去岁参加过几次沙龙，还有看报纸后，陈萱对于文化界就有了些了解。陈萱笑，“云大诗人的诗，报纸上也看到过几次，去年我跟阿年哥去书铺子，书铺子里的伙计还跟我推荐了这本书来着。”
“云大诗人的书可好了。”许三妹把书递给陈萱，“这书在外面买，得五毛钱一本，挺贵的。我大哥在北京大学念书，这是我跟二姐央了大哥从他们学校的图书馆借来的，我跟三姐已经看过了，拿过来，二嫂和阿银也看看吧。云大诗人的诗，当真是特别的好。”
陈萱对于这种现代诗没什么兴趣，在陈萱看来，现代诗不如古体诗漂亮。陈萱感兴趣的是北京大学图书馆，原本大年初一说好过了灯节就去的。后来事情多，就把这事儿忘了。陈萱道，“阿银你先看吧，你看完，我再看。”
魏银接了许二妹手里的诗，招呼许家姐妹喝茶吃花生，说说笑笑，玩儿了一下午。陈萱把院子里的草莓浇透，另外，陈萱今年准备大规模的种草莓，当然，所谓的大规模，也就是把自家能种草莓的地方都种上。所以，院子里但有闲章，陈萱都扛着小锄头，咣咣咣的翻松了土，为开春后的种草莓做准备。
魏银看书极快，不过两日，就把诗集给陈萱看了。
陈萱对这种白话诗兴趣不大，不过，还是问魏银一句，“如何？”
魏银点头，“极好。”
陈萱决定郑重认真的看一看，晚上学过洋文，陈萱把这诗集拿了出来，在灯下阅读，魏年瞥一眼，正扫到书皮，便随口说，“哎，你怎么也看起这姓云的诗集了？”
“怎么了，这诗不好？”
“谁知道。我又不看诗。”魏年放下手里的小说，揉一揉眉心，长眉一挑，“你不晓得，这位云大诗人，先前在北京城可是报纸上的热门人物。他现下的太太，你知道是什么人不？”
陈萱自是不知道的，魏年自问自答，“原是云大诗人朋友的妻子，老话说的好，朋友妻，不可欺。这云大诗人，就从这上头来说，就不大讲究了。”
“原来是这样的人！我听许家妹妹说，是个极有名的大诗人。我在报纸上，也看到过这位大诗的人诗。怎么诗人还做这样不要脸的事儿？”
“诗人跟要不要脸有什么关系？”魏年笑，“你不知道的还有哪，这位诗人，离个婚还要登报，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不晓得这帮读书人是个什么想头儿，跟前妻过不下去，离婚也没什么，可也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吧。这叫前妻脸面往哪儿搁？就是离婚，又不是成仇人，那也是做过一场夫妻的。就看他这人品，他也就配那种能背夫偷人的女子了。”
魏年这话，简直刷新了陈萱的世界观，陈萱感慨，“这样的人，还能这么有名声，还能到大学教书？”
“人有没有名，跟德行没什么关系，再说，他这也不全是好名声，略懂些道理的，谁不说这事下作？就是有许多半懂不懂的男青年女青年的，倒拿这位云大诗人偷人妻的事当做冲破旧家庭追求真爱的好事，简直岂有此理！难道为了真爱，连人都不做了？什么诗人干人的，先得是个人。竟然偷朋友的妻子，你说，这是人做的事吗？”
陈萱摇头，斩钉截铁，“不是！这哪里是个人！”
“这就是了，这种人的诗你也少看，人品这般，写出的诗也有限。”
陈萱点头，立刻把这云大诗人的诗集合上，放到一畔，还说，“明儿我就还给许家妹妹，以后也再不看这人的诗了。”
魏年颌首，对陈萱道，“把洋文书拿来，都学到哪儿了，魏先生检查一二。”
陈萱看他装模作样，不禁也眼中带了笑，难得魏年今天心情好，陈萱连忙去抽屉拿书，想着趁机要多与魏年学几句洋文才是。尤其，以前两辈子，陈萱也没觉着，魏年竟这样明事理，要不是魏年同她讲，她都不知这位云大诗人竟是这般人品的小人。
陈萱一向同魏银要好，这云诗人的事她既知道，没有不告诉魏银一声的理。
魏银倒是并未在意，而是说，“啊，云先生的事我早就知道啊。”
陈萱瞪大眼睛，“妹妹你知道他这样的人品，干嘛还看他的诗啊？！我听阿年哥说，他这人可是很不怎么样。”
“二嫂，现下外头这样事可多了，许多男人出门念几年书，学了些学堂里的学问，就觉着自己是新青年，看不上家里旧娶的妻子了。要认真计较，哪里计较的过来？你不知道的可笑事还有呢，这位云先生娶了他那位心仪的小姐后，听说，小报上还有说这位小姐花销甚大，竟令云先生难以支撑家用，不得不多家大学兼职，赚些银钱以供家用。”魏银知道的趣事也很多。
陈萱深觉解气，“这才活该。报应。就该他遇着个败家媳妇！”
听了陈萱的话，魏银不禁笑出声，“二嫂你这话，怎么把什么不是都往女人身上推。二嫂你不晓得，云先生后娶的这房太太原也是北京城有名的小姐，家里父亲极有地位，听说是国民党要员，政界高官。现在许多人说如今的云太太生活奢侈，可人家从小就是呼奴使婢的过日子，以前怎么没人说人家奢侈？如今云先生为家用劳碌，就说人家奢侈，却没人说云先生无能，这也不过是世上人对咱们女人的偏见罢了。”
陈萱不禁道，“原我以为阿年哥就是个极有见识的人了，不想，阿银你比阿年哥还有见识。”
魏银随手把云大诗人的诗集扫抽屉里去，拿着绣绷绣花儿，“我这不过公允一说罢了，有什么见识。”
陈萱道，“比我有见识，要是我，我就得说是现在的云太太不过日子了。哎，我到底想的浅，是啊，人家以前就是大家主儿的小姐，过惯了这样的日子的。”
感慨一回云诗人的乱事，陈萱不禁问魏银，“阿银，现在外头都这么乱么？”
“我也不知道。咱家的女孩子都不念书，平时也不出门，我就是常听许家妹妹说些外头的事，听说，现在新学堂，都是新思想了。以前还有学生在大街上举着旗子、条幅巡游哪。哎，我也不懂那个。不过，听说现在是跟以前不一样了，都讲那个男女平等。”魏银眼皮一掀，看向院子里刚刚抽芽儿的香椿树，继续低头绣起花来，“这话，说的容易。你看看咱家就知道了，哪儿就能平等的起来？就是后邻许叔叔家，家里孩子们倒是念的新学堂，许叔叔还不是一妻一妾。”
“是啊，真不知以后世道会变啥事。”
“这谁晓得呢。”
姑嫂俩八卦一回云大诗人，准备傍晚把这书还给许家姐妹，陈萱准备跟魏年一道过去许家，问一问许太太开春种菜的事，要有什么帮忙的，虽然魏家今年家里全都改种草莓，不种菜了，但许家给陈萱的帮助很大，所在，许家种菜的事，陈萱一直放在心上。
结果，姑嫂二人刚一出门，就听一阵刹车急响，陈萱把魏年往身边一拽，护在身后，就见一辆黑色的雪佛莱小汽车停在了陈萱魏银跟前，魏银当时就火了，指着小汽车里的人大声问，“你怎么在胡同开这么快车！撞到人怎么办？”
车里跳下的是一位半生不熟的熟人，陆三。魏银一见这油光的五五分头，就满心厌恶，不禁别开脸去，握着手里青白书皮的诗集，小声说，“二嫂，我先去还书了。”
陈萱点头，让魏银先去了许家，陆三下了车，随手甩上车门，满嘴对不住，两条快腿就奔魏银去了。陈萱一瞧，当下轻轻把魏银往前一推，上前挡住陆三，道，“陆三爷，你这开车可不成啊，吓人一跳。”
陆三给陈萱一挡，只能伸长脖子往魏银远去的背影上望了又望，就那模样儿，不知是不是陈萱不喜陆三这油头中分的缘故，总之是十分之不顺眼。陆三身高不算太高，比魏年矮了半个头，陈萱站他跟前，挡住陆三视线，略提高些声音，“陆三爷过来有事？”
许魏两家就是前后邻，魏银两步到了许家，待魏银背影消失不见，陆三方恋恋不舍的回头，从车里副驾的位子上拎出两个点心匣子，赔笑道，“我买了刚出炉的奶油蛋糕，还有一匣子萨其玛，想着魏婶子爱吃这口儿，特意送了来。这奶油蛋糕是我瞧着点心师傅做好的，萨其玛也是出锅未久，我想着，点心还是趁新鲜好吃，就急着给婶子送了过来。车开的急了些，倒险些惊着二嫂和……二妹，那是二妹吧？”
陈萱最老实不过的性子，她就是没陆家有钱，可也看不上陆三这样的人。在陈萱看来，轻佻。陈萱没理会陆三的话，只是冷淡的同陆三道，“请进吧，以后你开车可小心些。我们这胡同儿里，老人孩子的，惊着谁都不好。”
“是，是。”陆三何曾对陈萱这样的礼貌过。陆三进门时，忍不住侧身向北，深深的望一眼魏银的背影消失去，口吻中略带三分惆怅，怅然道，“刚刚二妹手里拿的，是云大诗人的诗集吧？云大诗人的诗，我也最爱读的。”
陈萱心说，那你这可真是表错情了，阿银可不喜欢云大诗人。
贱人一个！

第60章 消息之一
陆三亲自带着礼上门儿, 又诚心奉承, 把魏老太太哄的眉开眼笑，直接留了陆三在家吃饭。因着陆三是客, 何况, 人家还没有空手过来, 魏老太太吩咐李氏，“去外头肉铺子买些五花肉，咱们晚上炸丸子吃。”
李氏去买肉, 魏老太太与陈萱道，“晚上不要煮粥了，蒸米饭, 不是有关外的大米么。”转头同陆三道, “那关外的大米，比咱们这儿的要好，香的很。”
陆三微微前倾身子，一张油头伸到魏老太太跟前去附和, “是，我妈也常说，吃米就要吃关外的大米。”
魏老太太点头, “我跟你妈，别看是刚认识的老姐妹, 却是很能说得来。”
“我妈在家也常说起婶子, 这不, 昨儿她刚吃了这糕点, 说味儿好，原是昨儿就叫我去买来送给婶子尝味儿。当时天晚了，人家铺子都关门儿了，我今儿原说一大早上就去，可他们一大早上没鲜奶油了。等到下午，才给婶子送来。婶子你要觉着好，明儿我还买。”陆三那样一幅孝子贤孙样，陈萱也得说，就是在他亲娘跟前怕也没有这样孝顺。
陈萱瞧不上陆三，认为陆三不稳重，又谄媚，就去厨下蒸米饭了。要是家里是有别的客人来，陈萱一定是要多烧几个菜的，虽然她只会烧家常菜，但是，家常菜也能看出用心不用心。像这次陆三留家里吃饭，陈萱准备就炒一大锅的醋溜白菜，别个菜，一个都无。李氏买回肉，陈萱接过，先放清水盆里洗一遍，放在红案斩块，之后才是细剁成糜。李氏在一边儿剁出葱姜末儿，见陈萱就洗了一大瓦盆的白菜叶子，便说，“二弟妹，就一个炸丸子，一个白菜，是不是菜少了些？”
“老太太不是说过日子要节俭么。嫂子不知道，那个陆三爷，做事特别不稳重，开车过来的时候，车开的极快，险些撞到我和阿银。要是老人孩子，还不得吓坏？”陈萱悄悄同李氏道，“他家有的是钱，想吃好的回家吃一样。咱家勤俭，就是这样的家风。”
李氏问陈萱可有被刹车吓着，陈萱道，“我倒是没事，把阿银气坏了。”
李氏摇摇头，就陆三这副油滑相，可能别个人家会喜欢，李氏陈萱都是再正经不过的女子，故而，俩人都不大看得上陆三的行为举动。李氏进门儿早，对魏老太爷魏老太太更了解些，李氏道，“两个菜还是少了，不如我再洗两条萝卜，再做个炖萝卜。”
“也好。”
妯娌俩商量着把晚饭料理出来，魏家的男人们就回家了。见着陆家，自有一番寒暄说话，就是到吃晚饭时，魏家桌上也摆了八个盘子，其中是三盘醋溜儿白菜，三盘炖萝卜，两盘子焦炸丸子。魏老太太让陆三坐在魏老太爷身边儿，看这一桌子菜，不禁皱眉，说，“这也太简陋了，老二媳妇再去摊个鸡蛋饼。”
陈萱低眉顺眼的回答，“老太太，鸡蛋吃完了，正说明儿去买。”
陆三倒也是个会做人的，连忙道，“婶子，这饭菜就极好的。我们家晚上都是吃素，倒是在婶子这里，有这炸丸子，正好解馋了。
”
魏老太太道，“倒是听你妈说过，你们晚上吃素的事。哎，你这么大小伙子，吃素怎么行。来，尝尝我家的丸子。”
陆三尝一回，直夸味儿好。
那两盘炸丸子，李氏陈萱是半个都没动的。今天因有客，陆三坐在魏老太爷身边儿，魏年直接坐在侄子魏明下首，挨着陈萱坐了。魏年很自然的给陈萱夹了个炸丸子，低声说，“忙了半日，也尝个味儿。”
陈萱心里酸酸暖暖，就感受到来自魏老太太尖刀般的目光投视，陈萱都不知道要不要吃这炸丸子了，这丸子是她亲自剁的肉馅儿，就掺了些葱姜末儿、盐，虽然就这三样调料，炸出来的香味儿陈萱在厨房闻了半个小时，就是没尝过什么味儿，也知道一定好吃的。陈萱正犹豫着，魏年已经很自然的同陆三说起些城中趣事，陈萱也只好把丸子吃了，陈萱没舍得一口吃掉，她咬一小口，就吃一大口米饭，咬一小口，就一大口米饭，然后，一个丸子倒吃了大半碗米饭。
幸好接下来魏年没别个出格举动，陈萱心跳加速的吃完这一餐饭。
饭后，陆三就告辞了。
陈萱回屋，见给魏银煮的鸡蛋、盘里的丸子，还有一小碗的醋溜儿白菜、一小碗的炖萝卜，除了白菜动了几筷子，连碗里的米饭都剩了大半。
陈萱见状，手放在魏银肩上，问魏银，“是不是没胃口？”
魏银问，“二嫂，那姓陆的走了没？”
“走了。”
魏银这才算松口气，皱眉说，“这人怎么这样讨厌，来咱家做什么？咱家难道还缺他那两匣子破点心！”
把陆三的消息打听回来那天，魏年晚上请朋友回家吃饭，程苏在报社工作，三教九流都认得，各路消息灵通非常。其实，陆家的家境，在魏家看来，自然是不错的。但，真到不了程苏这种报社工作的人眼里。所以，魏年寻程苏打听，反是等了两日才有消息。陈萱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如今出了正月，过年的鸡鱼肘肉的也都吃完了。魏年又没有提前跟她说一声，家里就是几样家常菜，幸好魏年路上就买了庆云斋的盒子菜回来。程苏跟魏家人打过招呼，魏年把盒子菜交给陈萱，让她装盘，就带着程苏去屋里说话了。
陈萱也不急着吃饭了，手脚俐落的提着盒子菜进屋，在小炕桌儿上一摆，又到厨下拿了两幅干净碗筷过来，这是魏年第一次带朋友回家，陈萱很热情，“这盒子菜都是肉食，我再烧几个小菜，程先生也尝尝我的手艺。”
程苏笑，“我和阿年是好友，嫂子你叫我小程、小苏都成。”
“那就叫小程吧。”陈萱泡好茶，放到一畔的茶柜上，问，“小程你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这讲究，是去年在便宜坊吃饭时，跟人家伙计学来的。
程苏说没有，陈萱就出去忙了，她先把李氏屋里的小炕桌儿一并搬了过来，小炕桌儿太小，熟食已是摆满，再有菜怕摆不下。然后，陈萱到厨房，摊了个黄灿灿的葱花鸡蛋饼，炒了个醋溜白菜，拌了个萝卜皮儿，又加了道豆腐火腿海米白菜汤，一张挑盘端了进去。陈萱放下菜，让他们慢吃，自己就要出去。程苏忙道，“我这一来，还叫嫂子亲自下厨。嫂子你吃过没，一起吃吧。”
“我到厨房吃点儿就成。”陈萱笑，“小程你头一回来，我亲自炒几个菜还不应当。”
魏年与陈萱说，“你就一起吃吧，程苏不是外人。正说陆家事儿，你做嫂子的，一道听听。”
陈萱听魏年这样说，心里也很担心魏银，便出去自取了碗筷，打横坐炕沿儿上。程苏相貌清秀，较之魏年的俊美还是要逊色一些的，明亮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机伶劲儿，一看便知是个聪明人。魏年夹了一筷子清酱肉放到陈萱碗里，陈萱有些不好意思的横魏年一眼，想着有客人在哪，怎么阿年哥就不端庄了？程苏忍笑，说起陆家的事，程苏道，“陆家太爷在军需处混得不赖，虽然官儿不大，听说做官也做得稳当。陆家三位爷都是在军需处寻的差使，陆大爷陆二爷都是寻常人，这位陆三爷倒是更乐衷交际，听说，陆三爷常去歌舞厅。不过，现在去的也少了，听说，在天津瑶宫歌舞厅交到了朋友。”
程苏还很委婉的说是“交朋友”，可就是陈萱也听明白了，这哪里是交朋友，陆三爷怕是外头有人。陈萱一惊，习惯性的转头看向魏年，魏年薄唇一抿，抿出个冷硬弧度，继而一笑，“这事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
“是，是这话。”陈萱给他俩各盛了一碗豆腐汤，说，“别光吃酒，酒吃多对身体不好，小程，尝尝这豆腐汤，我放了南方的火腿、青岛的海米，提鲜，最后再用大葱提味儿，晚上喝一碗，可暖和了。”
程苏尝一口，也赞这豆腐汤香鲜润口。
陈萱笑，“我家还有史密斯送的白葡萄酒，等下回吃西餐时，咱们把这酒带到西餐厅，配着牛排面包吃，更对味儿。”
“成，那可说定了。”程苏最有眼力，自然不会再提陆家事，顺着陈萱的话说下去，“还是嫂子实诚，要不是嫂子跟我说，我都不晓得阿年这儿还藏着美国人的葡萄酒。”
陈萱笑眯眯地望向魏年，魏年道，“你不是要成亲了么？原想给你做成亲贺礼，既这样，咱们明儿就喝了。”
“别别！还是做贺礼吧。”程苏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陈萱尽管跟程苏不熟，听到喜讯也高兴，笑道，“小程你要成亲了？这可是大喜事！恭喜你了，小程。”
程苏笑，“到时还请嫂子和阿年过去吃酒。”
“这一定去。”陈萱夹块葱花蛋给魏年，说，“小程你成亲要是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也只管跟阿年哥说。别的我不大懂，置办衣料子之类，阿年哥最懂了。”说着，陈萱又担心程苏误会，解释道，“我不是说让你去阿年哥那里买料子，现在成亲，流行西式穿戴，做西装大衣之类的，阿年哥眼光很不错，他认识好裁缝。”
大概是两辈子前十几年太过冷清，陈萱其实是个喜欢人多热闹的性格，魏年带了朋友回家，陈萱很热情。何况，人家程苏可是帮了不小的忙。
不过，在魏年把这事同爸妈说起时，魏老太爷的脸色沉了下来，魏老太太存不住事儿，顿时慌了，没主意的看看自己丈夫，又望向二儿子，把心里的慌张说了出来，“这可怎么办？陆家的亲事，你爸已经应了啊！”
魏年的心，登时一沉。

第61章 堵嘴
魏年没想到爸妈这么快就把二妹的亲事定了, 只是, 现在再去怪谁也无济于是。魏年问，“妈, 什么时候定的？”
“就是今天。”魏老太太心里发堵, 不停的用手揉着心口, “陆老太爷叫上赵老亲家，请你爸吃酒，陆三这些天, 见天儿的来咱家殷勤，我跟你爸都不瞎，看他心也挺虔, 又是在政府军里做事, 想着他对阿银很上心，你爸就把这事应了。”
魏老太爷两只老眼迸出两道严厉光芒，盯着魏年，问, “这事你有没有确切证据？”
“我找报社朋友打听的，爸，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我再找人细问问。要是陆三跟舞女牵扯不清，阿银这亲事, 不如另寻。这也不是咱家没信用, 是他陆三不检点。”魏年虽有些怵老爷子, 那也是在他做了亏心事的情况下。如今魏年是为了妹妹亲事, 自认底气十足。
魏老太爷摸摸下巴，给魏年个眼色，魏年凑上前，魏老太爷吩咐儿子，“把这事儿打听清楚，那女的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都问清楚了。”
魏年知道父亲是要跟陆家分说此事，当下应了。想了想，魏年再道，“要是能把亲事退了，还是退了吧。爸，我看，陆三不太稳。”魏家如魏年其实也爱花销，衣着打扮，都要精致，舞厅什么的，魏年也去过。但，魏明魏年两兄弟，起码在大事上都稳得住。哪里如陆三这般，跟什么舞厅的小姐纠扯不听。
“行了，这事我有分寸，你去吧。”把二儿子打发回屋，又叮嘱了老妻一番，主要是，陆家人要是过来，别叫老妻露出形迹，只做以前那般来往就成。
魏老太太咬牙，恨的捶两下大腿，“老头子，你说，那陆老三，平日里也人模人样，能说会道，瞧着人儿似的。没想到，竟是这样不老实的。咱们阿银，可不能填这火坑！”
“这事儿还关系到赵老亲家，你别叫阿金知道，她存不住事儿。待阿年把事查明白，自有个分明。”魏老太爷冷哼一声，陆家以为他老魏家好欺不成！
魏年这事办的极快，那舞女花名婀娜，打天津跟着陆三来的，如今就给那女人在炒豆胡同儿安了家，租了处明三暗九的宅子住着哪。因魏陆两家的亲事，是赵老太爷牵的线，魏老太爷不会直接去跟陆家交涉，而是找了赵老太爷说这事儿。赵老太爷一听魏老太爷说陆三在炒豆胡同儿有外宅，当下有些懵，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颤了几颤，都没说出一句话。脸上愧了又愧，震惊之后只余一抹铁青冷色。魏老太爷也是这把年纪，早过了逞凶斗狠的时候，看赵老太爷这般，倒不似作假，何况，两家这些年的交情。魏老太爷扶了赵老太爷一把，劝道，“气大伤心，哎，要不是这实不是个能瞒着的事，我不能告诉赵兄你。哎，别的就不说了，那天在正阳楼，咱们就当是几句玩笑吧。”
赵老太爷的脸色好半日才缓过来，赵老太爷起身就要给魏老太爷作揖赔罪，被魏老太爷一把扶住，连声道，“这与赵兄不相干，这些孩子们的事情，你如何能知？哎，也是机缘凑巧，叫我知道了。要我说，如今知道倒比以后知道的好。”
“是啊，是啊。”赵老太爷愧的了不得，紧紧握着魏老太爷的手，眼眶微湿，愧道，“阿银那闺女，也是我瞧着长大的，这要万一，哎，叫我如何有脸见亲家你啊。”
赵老太爷非要留魏老太爷吃饭，魏老太爷婉拒回家。
据魏金回娘家说，赵老太爷发了大怒，连老太太都挨了一记大耳光，然后，赵老太爷亲自去陆家，把两家的口头亲事解除了。待赵老太爷来魏家说这事儿时，魏家从上到下，从长辈到晚辈，都没一句赵家的不是。就是魏银，知晓与陆家退了亲，也是满心高兴，精神大好，与陈萱商量起一道去北京大学图书馆借书的事。魏银说，“一张借阅卡，可以借四本书，二嫂，我想借本学画画的书。”
“对对对，这个是该借。”陈萱道，“我只借一本，你二哥也是借一本，剩下的两本，都归阿银你，你多借两本画画的书，先看看那书，画画好不好学。法语的事，我来跟阿年哥商量，如今咱们洋文也认识一千多个了，平时读小说，虽偶尔也有单词不认识，查一查字典就行了。我想着，让阿年哥学一学法语，或者德语，等他学会了，就能教咱们了。”
魏银极赞同陈萱这主意，“自从二哥学了洋文，铺子里的洋料子都多了，爸爸肯定愿意出钱让二哥继续学一门洋文的。”
陈萱亦做此想。
就是，不知道魏年愿不愿意。
魏年并没有不愿意，魏年听了陈萱说让他学法语或是德语的事，魏年想了想，同陈萱道，“现在法语德语，都不如日语吃香，咱们这里同日本人打交道比较多，还是先学日语吧，以后兴许用得着。”
“对了，阿年哥你以前跟我说过，文先生就是在日本留学的。”
“是。”魏年笑，“过了年一直忙着阿银的事，现在陆家的事解决了，咱们正好抽个空，先把那些初级课本买了，再到北大借几本书。”
“书不用借多，看一本借一本就成。”陈萱同魏年商量，“阿年哥，阿银想学画画，她说，想借两本画画的书。我应了阿银，到时，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行。”魏年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学画画了？”
“你怎么忘了，去年楚教授说的，像阿银这么会做衣裳，爱做衣裳的，以后最好去法国读服装设计的学校。楚教授还说，要学服装设计，要有一点美术功底，还要学一些法语。”只要是事关学习的事，哪怕不和自己相关，陈萱都记得极清楚。何况，陈萱和魏银关系极好，陈萱说，“这话是阿银头一回参加沙龙时，楚教授说的。那会儿才十月初吧，到现在，也四个多月了，阿银仍是记在心里。可见，她是真心想学习这个。哎，就是不知道这画画儿好不好学，先让阿银借两本书看看，要是能自己学，当然是不用花钱的好。要是自己学不成，咱们再另想法子。”
魏年原没将学画画的事儿当回事，不过，看陈萱两眼晶晶亮的跟他絮叨这些，不知为何，便是这些个琐事都似有了无穷的魔力。魏年的眼睛不知不觉蓄满笑意，随口问，“要怎么另想法子？”
陈萱悄悄跟魏年说，“这也是我自己瞎想的，阿年哥你可别笑我。”
“只管说，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阿年哥，你说陆三那样的人，他家也不是新派家庭，他那德行，半点儿配不上咱们阿银，可他第一次来咱家，就敢问阿银有没有去学堂念书。不要说阿银洋文学的比我都好，就是阿银不念书不识字，也比他强百倍。”陈萱很看不上陆三这样不正经的人，她同魏年说，“我后来，翻来覆去的想了，现在外头都是流行的新文化。就是人们的见识，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前人们说亲，是先说人品门第，两家合不合适，现在略有些新派的男子，就要问女方是不是念过书的。阿银这相貌，这样的聪明，只要念上几年书，什么人配不上呢？再说，阿银还会洋文。要说正经像阿杰阿明这样从小学堂开始念书，那是迟了，阿银又很喜欢做衣裳，还不如就让阿银学画画，这样，别人问起来，咱们阿银是学画画的。以后阿银出息了，到法国念大学，到时，什么样的好亲事没有？陆家这样的人家，根本就配不上阿银。”然后，陈萱还补充了一句，“我觉着，起码得有阿年哥你八成的优秀，才能配得上阿银哪。”
魏年真想问她一句，既然阿年哥这么优秀，你怎么还不愿意啊！不过，想到刚与陈萱的日常相处自在了些，魏年便未提旧事，而是自口袋里拿出一把玻璃纸包的糖果，一把全都塞进陈萱手里。陈萱一只手握不住，又担心糖果散落，只得双手捧着，看这花花绿绿的在灯下反着漂亮的光芒，不禁问，“这是什么，阿年哥？”
“巧克力，拿去吃吧。吃了嘴就更甜了。”
陈萱将一大把的巧克力糖都放到了小炕桌儿上，见一个个滚的圆溜溜，五颜六色，就不禁心生欢喜，只敢捏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握在掌心，问，“阿年哥，这就是巧克力啊？”巧克力的单词，陈萱是记得的。
魏年剥开一粒巧克力，递到陈萱的嘴边，陈萱连忙伸手接了，脸颊微烧，倒是让魏年给她提了醒儿。陈萱郑重的同魏年商量，“阿年哥，你以后可不能吃饭时夹肉菜给我了啊。这样不大好，我怎么能让阿年哥给我夹菜呢？”每回魏年给她夹菜，魏老太太那眼神就跟带着小刀子似的，刷刷刷的往她身上戳。
“那以后换你给我夹。”魏年也跟陈萱提意见，“你念了这些书，书上有没有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给你夹菜，你怎么也不理我一下。”
陈萱说不过魏年这些狡辩，但她有自己的老主意，板着脸坚持，“以后，咱们谁都不给谁夹，就像以前那样就好。”陈萱还要再说几句，结果，嘴里被魏年塞了个巧克力球。然后，魏年摆摆手，老神在在的怼一句，“堵嘴。”
陈萱简直给他气死。
继而巧克力糖的甜意在口腔弥散开来。

第62章 好生想想
陈萱第一次吃到巧克力糖, 那种可可豆、牛奶、与糖的甜香, 是陈萱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
然后，陈萱做了一件很抠门儿的事, 她把魏年给她的巧克力糖锁进了箱子底儿, 然后, 每天早上起床后，陈萱都要偷偷的打开箱子，从箱子底儿的漆红匣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糖, 自己偷偷吃掉。
这些糖，她谁都没给，就是一个人吃的。
待把糖吃光, 陈萱把一张张的糖纸都仔细的夹在的书页里, 压的平整极了。
后来，陈萱想起此事，总觉羞愧，认为自己太抠门儿了。
陈萱把王府仓胡同的宅子翻了一遍土后, 就和魏年、魏银一道去了北京大学图书馆。陈萱第一次来到大学堂，一大早上的，就换了三身衣裳, 家常里半旧的旗袍，有点儿不郑重。春天新做的藕合色旗袍, 陈萱又觉着有点儿鲜亮。最后, 陈萱第一次主动的在穿戴上请教了魏年, 让魏年帮她看看, 这去大学穿哪件衣裳，显得庄重。
魏年修长的手划拉下衣柜里陈萱的几件衣裳，指了件水青色的旗袍，然后叫陈萱配上去岁容扬送的披肩，“刚开春，天气一时冷一时热，围上披肩暖和些。”
陈萱爱惜东西，看一回在衣柜里挂在木衣架上的米白披肩，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隆重了？”
“有什么可隆重的，披肩就是要用的。若是不用，只挂在衣柜里，才是可惜了这件衣裳。”说着就把旗袍和披肩都取了出来，递给陈萱。
陈萱很信任魏年的眼光，便换了这套衣裳，当然，还有自己哒哒哒的小皮鞋。魏年带着陈萱、魏银两个坐汽车去的北京大学，待到了图书馆，陈萱就懵了，用魏年的话说，嘴巴圆张的可以塞下个鸭蛋。陈萱都没顾得上她那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是不是有些土气，陈萱一进这图书馆就呆住了。天哪，她原以为，文先生家一整面墙的顶梁大书架上的几千本书就特别了不起了，如今这大学的图书馆，整整一座三层小洋楼里，一架一架的，都是藏书。
而且，这里的藏书还可以免费借阅。
天哪！
要不是亲眼所见，陈萱都不能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是真的！
陈萱足足目瞪口呆的在图书馆里发呆了半刻钟，直待魏年拉着她的手去选书，陈萱才回了神。然后，回神后就发现，魏银不见了。陈萱关切的问，“阿银呢？”
“阿银去挑美术书了。”魏年拉着陈萱，“咱们先去挑咱们要借的书。”
陈萱跟着魏年到了外文书架那边，才发现魏年竟然拉着她的手！这怎么可以！陈萱多么保守的人哪，她立刻就把魏年的手拍开了，严肃的小声说，“阿年哥你近来可不大稳重啊。”
“还不是怕你丢了。自己没看到自己刚刚那呆样儿。”魏年很自然的松开陈萱的手，问她，“要我不带你过来，你能知道外文书在哪里找？”
陈萱性子老实，一下子就给魏年问住了。魏年岔开话题，“赶紧找吧。”
陈萱对于学习的事那样上心，经魏年一提醒，立刻把牵手的事抛脑后，对着书架寻起书来。结果，这一架一架的书，浩如烟海，找到脖子发酸，陈萱也没有找到要借的书。不过，陈萱发现了规律，书都是按字母顺序排的，她直起身，对魏年说，“这样找根本不对。阿年哥你就没发现这书排的都是有顺序么，这里是H字母开头的，咱们要去找E开头的区域才对。”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找不到哪。”魏年看陈萱一幅发现什么绝世秘密的模样就想笑，陈萱性子老实，难得露出这种有些得意的神色来，陈萱整个人都透出“你没想到吧，我想到了的”高兴模样儿，对魏年说，“那阿年哥你跟我走吧，我带阿年哥过去。”
“好。”魏年顺从的答一句，陈萱就昂首挺胸的顺着书架的字母顺序找到了E开头的书架，然后，摸着规律的陈萱没几下子就把外文读本找到了，高兴的从书架抽出来，两步到魏年跟前，喜气洋洋的举给魏年看，“找到了找到了！”
魏年顺手摸摸陈萱的发顶，笑着接过书，“还真是。”拿在手里，问陈萱，“你想借什么书？”
陈萱早想好些日子了，立刻干嘣俐落脆的回答，“种地的书。”
魏年纠正这实在人，“是农书。”
“对对，农书。”陈萱伸手跟魏年说，“阿年哥，把洋文书给我拿吧。”她还粉儿狡猾的补充一句，“拿书这种力气活儿，我来做，不能累着阿年哥你啊。”
魏年瞅见她那些小心眼儿就想笑，不留情的戳破陈萱的期冀，“不用你，我拿就成了。”
“阿年哥，给我拿吧，我想替阿年哥拿着。”
“这么想拿？”
“嗯。”陈萱老实的点头，她就很想拿着书，觉着手里握一本书，特有书卷气。
魏年没再逗她，将手里的书递给陈萱，陈萱左右瞥一眼，立刻学起身边借书的学生那样，把书竖竖的扣在掌中，这样，不论小臂随适的放在身前，还是身侧，都特别有书卷气。陈萱手里握了本书，都不用魏年提醒，身上那股子自信气场都恨不能幅射出七米三。就是没有魏年提醒，陈萱自己就找到图书管理员那里，跟人家打听，“请问老师，农学方面的书在哪里？”待人家回答后，陈萱就昂首挺胸一马当先的去找农学书了。
陈萱走出数步，才发现魏年没有跟上来，于是，陈萱回头，抬起下巴对魏年一点，招招手，意思是快点儿过来。魏年对于陈萱对他只是招手的做法很是不满，过去低声对陈萱提意见，“你这可不行啊，怎么一点儿不尊重阿年哥了？招手是什么意思，你叫狗么？”
陈萱对此不予回答，只是继续抬下巴对着培上一行字示意魏年，魏年就见白墙上一行红字：请勿喧哗。更让魏年无语的是，陈萱圆溜溜的眼睛里还露出责怪的意思，似乎是嫌魏年刚刚说话声音大了。陈萱见魏年跟了上来，便继续扬着脑袋在前带路了。
魏年真不能相信，陈萱手里只是多了一册书，整个人就能有这样的变化。
魏年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迈着大长腿跟上陈萱。
陈萱没有想好要借具体的哪本书，在农学科目附近徘徊很久，也没找到专门讲种草莓的书，最终，陈萱挑了一本现代农书。待陈萱挑好书，俩人再去找魏银，魏银正在跟许润在一处说话。许润是许老爷许太太的长子，许二妹许三妹的大哥，年纪与魏年相仿，因魏家一直租许家的宅子，两家孩子也是自小认识的。
许润去年升入北京大学，陈萱见的并不多，倒是魏年与许润挺熟。
大家把书借好，也就快晌午了，许润请大家去食堂吃饭。许家家境不丰，魏年怎肯让许润出钱，跟许润一道过去，在食堂点了几个菜，然后抢先把钱付了。
陈萱魏银把菜摆好，陈萱掰开一个馒头，递了半个给魏银。魏年说起程苏成亲的事，许润笑，“阿苏也同我说了，到时他成亲，我一定得去。”
陈萱这才知道程苏、许润、魏年以前都是同学，不过，魏年学了几年就去家里铺子学做生意了。程苏高中毕业去的报社，唯许润考入大学，继续攻读。
许润不愧是大学生，连画画的事都懂，许润大致给魏银介绍了一下，“现在画画多是在学西洋那一套，学画画得先学素描。素描没有老师指点，很难入门。银妹妹虽然借了书，还是请个老师指点一下的好。”
魏银自己是想学画画的，她自己也会描绣花样子，但是，那跟画画是两回事。只是，魏银不知道家里愿不愿意出钱让她学画画。陈萱很自然的问许润，“哪里有好老师，许兄弟你知道不？”
许润想了想，“其实，单独请一个老师，一则花销大，二则没有同窗，学起来也有些孤独。我们学校的美术系有老师在外面设了个教画画的班，每月一块大洋，可以上八节课，一节课是三个小时。”
魏银一听就愿意了，问，“是哪位老师？”
“美术系的一位林助教。虽然林助教还不是讲师，自己却是美术系系主任的得意门生，基础功是不差的。阿银你也是想学些素描基础，我觉着是可以的。”许润中肯建议。
“我听着也还行。”魏银给魏年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就是还得听我爸妈的，看我爸妈的意思。”
魏年笑着递给魏银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事我来跟爸妈说。就是一样，这上课在哪儿上？远不远？”
许润搅了搅碗里的萝卜汤，“说远也不远，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北京大学就在景山东街路东沙滩后街那里，离甘雨胡同儿不算太近，却也不算太远。魏年道，“这也还成。”
陈萱顺带问了许润一句，“许兄弟，你们学校还有教法语、日语的这些学习班吗？”
“这个也有，嫂子是不是想学？”许润是知道陈萱爱学习的事的，因为陈萱常去他家借书。
陈萱偏头看向魏年，“不是我，是阿年哥。阿年哥想学些日语。”
“我今儿就去日语系那里打听一下。”许魏两家关系极好，许润张口就把事应承下来。陈萱连声道谢，劝许润多吃菜，说许润太瘦了，上大学费脑子，可是得滋补着些才好。
陈萱这一番殷勤，倒是把魏年醋的可以。魏年算是看明白了，陈萱这丫头就是个势利眼啊，谁有用就对谁好。大概是魏年的眼神太过明显，陈萱以一种老实人的直觉察觉出魏年的不高兴，立刻把要夹给魏银的一筷子炖鱼夹给了魏年，还低眉顺眼一副乖乖样儿的提醒一句，“阿年哥你小心鱼刺。”
魏年心情些微好转，只是，面色语气都是淡淡的，瞥那炖鱼一眼，“我从来吃鱼就不大会挑鱼刺。”
陈萱倒不知这事，不过，魏年的确在家吃鱼吃得少，魏家喜欢吃鱼的是魏银。陈萱利落无比的把鱼刺帮魏年挑好，“应该是挑干净了，阿年哥你尝尝，也要小心些，别卡着。”
魏年这才夹起鱼肉吃了，陈萱看他吃了，立刻把鱼肚子都夹到魏年碗里，挑去鱼刺让魏年吃。魏银看着自己最喜欢的鱼肚子都进了二哥的碗，只得默默的挑了块鱼身上的肉。想着，二嫂也太惯着二哥了，不会挑刺怎么了，多挑一挑不就会了。待陈萱把鱼肚子的刺挑好，魏年却是夹到陈萱碗里，“我吃一块就够了，这个你吃。”
陈萱面皮薄，当着魏银还好，许润是外人哪。只是，这个时候说夹菜的事也不大好，只得默默低头吃了。
待吃过饭，许润下午有课，就先去上课了。
魏家人又去了一趟书铺子，把初级课本买齐，结果，一回家就见着陆三靠着魏家门口的青砖墙前晃悠，魏银的脸当即便冷了下来。魏年与陈萱道，“你先带阿银家去，我有话同老三说。”
魏年直接把陆三叫上车，俩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在魏家人的心里，魏陆两家的口头亲事已是经赵老太爷那里解除了的。陆三再过来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以魏年的八面玲珑都不能理解陆三的行径。
魏年回家后，大致同魏老太爷说了，“真是个神经病，听不懂人话。我说咱们两家根本没亲事，他就拉着我絮絮叨叨个没完。我这话倒不是难听，就是这陆三的性子，就是没那舞女之事，也不能把阿银嫁给他。”哪里有两家解除亲事还这样死皮赖脸的。陆三之所以在门外转悠，是因为他过来后没说几句话就给魏老太太打发出去了。自己不死心，就搁门口等着。
魏时道，“还是请赵伯伯再跟陆家说一声，叫陆家管好他自家人。”
魏年主动把事揽下来，“这事儿我去跟大姐夫提一提吧，爸你别出面了，总是找着赵伯伯说这事儿，赵伯伯脸上也不大好看。”
“成，这事你看着办吧。”
待魏年回屋后，陈萱也打听了两句，听到魏年把这事儿兜揽起来，陈萱就放心了。因为在陈萱的眼里，阿年哥是个极有本领的人，这世上就没什么事情是阿年哥办不到的。
陈萱跟魏年商量的是学日语的大事，陈萱给魏年出主意，“要是大学附近还有学日语的学习班，一月一块大洋，上八节课，一节三个小时，也不短了。阿年哥你去学习班，更省钱。”
魏年把今天买的初级课本找出来，先拿了本数学看，与陈萱说，“我学日文又不是阿银学画画，阿银她一个女孩子，画画这事儿，不是一时半刻能见成绩的，学得快些慢些的也不打紧。我学日文可不一样，学会了立刻就能用上。我也没那种散碎时间去上课，还不如请个老师回家，什么时候学由咱们说了算，一晚上两个小时，学起来还快。”
陈萱觉着单独请老师不划算，不禁道，“那学习班，不是省钱么。”
“省这几个小钱反是浪费了时间。是学课程的钱值钱，还是时间值钱？”魏年问。
陈萱，“呃……”
这个问题，现在的陈萱还不能回答出魏年想要的答案。
魏年也只是脱下春天的薄料大衣交给陈萱放衣柜里，而后与她道，“你有空好生想想这个问题。”
“嗯。”陈萱正色应了。
这个问题不是陈萱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只是，又凭空出现在她箱子底儿的一把玻璃纸包装的巧克力糖是怎么回事？唉呀，阿年哥肯定知道她先时把巧克力糖藏箱子底儿，然后，一个都没给人吃，都自己吃掉的抠门儿事件了！

第63章 魏老太爷
上回吃独食的事儿, 陈萱就觉着不大好。
这一回, 她可是说什么都不能干了。不过，因这是魏年放的东西, 陈萱也得跟魏年商量着分配。其实, 要是按现在的规矩, 有什么好东西，当然是得给老太太拿过去。陈萱自己当然也很喜欢吃巧克力糖，她也不是不舍得, 只是，一旦到了老太太手里，肯定是大都进了魏金母子三人的嘴的, 别人能不能捞到都得两说。陈萱与李氏、魏银的关系更好, 她在心底是偏着魏杰魏明云姐儿兄妹的。
陈萱就想着，趁着魏金不在娘家，给孩子们分一分，当然, 小姑子和老太太也要有，但该有魏杰魏明云姐儿的这一份，是万万不能少的。
陈萱是琢磨了一天才琢磨出的这两全齐美的分配方案, 结果，一句话就给魏年顶了回去。魏年说, “这是我买回来给你吃的, 谁都不给, 你自己一人吃。你要是给人, 叫我知道，我可是会生气的。”真个笨妞儿，他要给老太太、侄子们吃，不早就拿老太太屋去了。
陈萱比较怕魏年生气，只得不提。陈萱说，“我是觉着，这样吃独食不大好。”
“没什么不好，我特意给你买的，就是叫你吃独食的。”魏年还剥开一颗糖，递到陈萱唇边，陈萱连忙伸手接了，再次强调，“阿年哥，我自己剥糖纸就行了。”
魏年一笑，没接陈萱这话，拍拍手，起身出去了。
魏银学画画的事，也是魏年同家里说的。一月不过一块大洋，对于魏家，这点小钱都不算钱，魏老太太不大愿意的是，“你妹妹还没嫁人，哪里好在外抛头露面。那些个大学堂里的男男女女，听说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每天都在一间小屋子里听先生叨叨叨。如今这世道，越发没处讲理了，竟叫男娃女娃一个屋儿里上学，这成什么样子！”不愿意闺女去，认为那不是正经地方。
魏年索性也不跟老太太说了，魏年是与老太爷商量的，魏年认为，当初打听出陆三的底细时，陈萱私下与他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索性略修饰一二同他爹说的，“现在女孩子成亲，不一定就得十七八岁，好些女孩子成亲的年纪都在二十岁以后。而且，爸，许多人家里挑媳妇，也要问一问女方的学识的。阿银长得又不差，人也聪明，不就是没在学堂念过几日书，倒显得差人一头似的。如今叫阿银学些画画的事儿，以后再给阿银说亲，提起来，也是长脸的地方。”
“那些个不知根底的地方，我不放心阿银过去。”魏老太爷在炕沿儿磕一磕烟袋锅子，磕出几缕烟末儿灰。
“让我媳妇陪她去就是了。”魏年有眼力的从烟袋里取出烟丝给老爷子塞进烟斗，划根火柴点上，魏老太爷深深的吸了两口，吐出一团呛鼻的烟雾，就听小儿子道，“我媳妇那性子，再老实不过，在外头我略扶她一把，她都不自在。在她跟阿银在一处，爸你还担心什么。”
“这倒是个法子。”魏老太爷认为，一则陈萱是做嫂子的，二则陈萱老实牢靠，事情交给陈萱，魏老太爷也放心。
魏年见父亲没再说反对的话，便知父亲是应了此事的。
魏银知道家里应允她学画画之后，高兴好几日，拉着陈萱李氏裁了一身新衣，又惹来魏老太太的嘀咕。魏老太爷其实并有子女想像的那样固执，这位魏家白手起家的老人家，非但同意了魏银去学画画，还吩咐长子魏时去找一所小学，让家里孙女云姐儿去小学念书。
为此，魏老太太很不乐意，认为闺女抛头露面的学画画不妥当，云姐儿更没必要去上小学，就是想认字，家里魏银是识字的，略教云姐儿几个就成了，还省得一年几十块大洋的学费。
不过，家里的事向来是魏老太爷说了算，魏老太爷这么定了，于是，纵魏老太太不乐意，也就是这样了。
陈萱对于云姐儿能去上学的事也有些意外，魏年望一眼陈萱这张坦白脸，直接说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爸爸虽有点儿古板，又不是不通情理。现在许多人家的女孩子都上学，咱家又不是出不起学费，云姐儿不去念书就可惜了。”
“倒也是。”陈萱想想，也笑了。她晚上学习的事，也有一年功夫了，就是开时她瞒着偷偷学，家里人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可除了魏老太太、魏金有时嘀咕个一句半句的，魏老太爷是什么话都没说过的。
陈萱最鼓励人读书的，知道这事儿时就同李氏说了，“书包的活儿我包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魏银也替云姐儿高兴，“我给云姐儿做身新衣裳。”
李氏笑，“你们一个衣裳一个书包的，我倒是清闲了。”
“云姐儿头一回上学，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哪，大嫂怎么会清闲。”
毕竟是喜事，妯娌姑嫂三人说笑一回。唯有魏老太太十分不舍云姐儿，连带着魏老太爷都受了她几句抱怨，至于抱怨内容，无非是女孩子不用上学的老一套。至于抱怨的原因，陈萱私下猜着，怕是老太太觉着，云姐儿去上学，家里就没人陪她老人家一道去戏园子看戏了。
云姐儿还没开始去学校，魏老太太就张罗着把魏金和俩外孙接到了娘家来。今年赵家事多，赵老太太挨了揍，家里一直不大痛快，魏金就没能回娘家长住。如今这才好些了，魏金见魏年过去接她，赵老太太也不反对，立刻收拾包袱带着儿子们过来了。
魏金回娘家，难免抱怨了自家婆婆一回，“我婆婆那人，心眼儿密的吓人。陆三外头有人的这事儿，我连知道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大嘴巴抽死那小畜牲了，他倒好大的脸！我婆婆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我公公为什么大发雷霆？自己个儿挨了打，还要寻衅人。我还有个娘家能躲出来清净几日，可怜我那妯娌，成天看她脸色受她气！”
不过，待魏金知道云姐儿要去念书时，直接来了一句，“阿时找学堂时，顺带帮阿丰阿裕找个学堂，他们也大了，该上学了。”
魏时对外甥们上学的事也很上心，云姐儿因是闺女，魏时给闺女寻的是女校，给外甥寻学校，自然是男校了。就是报名交钱的时候，魏金完全无所表示，要知道，这念书可不是小数目，像云姐儿要就读的教会小学，一年就要三十块现大洋的学费。魏金俩儿子，这就要六十块现大洋了。
平时魏金回娘家爱抠索娘家，这事儿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可总不能孩子上学的钱也要娘家出吧。这事儿，魏时不能做主，毕竟，孩子们上学是公中出钱，魏时就跟父亲提了一句。魏老太爷直接说，“让你大姐自己拿钱。”
为这事，魏金跑到老太太屋里同母亲哭讨了一回，直哭的两眼肿的如烂桃儿一般还在抹眼泪，“我要有钱，我早叫孩子们念书去了！妈你还不知道我婆家，我婆婆是舍不得把一文钱花在我们娘儿仨身上的！当初爸妈给我定的这样抠门儿的娘家，现在就不能不管我！云姐儿一个丫头都能去念书，我们丰哥儿裕哥儿，也是老魏家的亲外孙，如何就不能了？在婆家，婆家不拿我们娘儿仨当人，在娘家，娘家又说我是外人，不管我，我不活啦~”说着又是一通哭，直把亲妈魏老太太的心哭成了个发面团儿，心疼一发酵，成了心酸。魏老太太也拍着大腿哭唱起来，“我苦命的闺女哟。”
魏时魏年一见亲妈亲姐这般，都是无语。
魏老太爷飞来一招，与魏金道，“你回婆家，能要出丰哥儿裕哥儿的学费，这学费你自己收着做私房，他们的学费我便出了。你要不出这钱，以的休提。”
魏金双眸一亮，立刻也不诉苦了，两只肿泡眼努力睁大也实在睁不大，但，魏金脑子清楚异常，她当即操着哭哑的嗓音道，“成！爸你这话我记得了，我明儿就回家！”
至于大闺女会不会拿私房钱糊弄魏老太爷的事，依魏老太爷对大闺女的了解，有这样的大便宜占，大闺女甭管用什么法子，也得从婆家把这六十块钱的学费要出来的！
陈萱得知此事，对魏老太爷简直佩服非常。

第64章 王大舅来了
魏老太爷一句话, 直接把魏金打发回了婆家。不晓得魏金用了什么法子, 反正是半月后欢天喜地的回到娘家时，肥肥的五根手指头里握着的是小学入学的收费凭证, 凭此凭证, 魏金从亲妈魏老太太那里领到了六十块现大洋。魏老太太一面数着现大洋, 一面问闺女，“哎哟，这回你婆家可是大出血, 你婆婆那老抠儿得跟割肉一般吧。”
“这事儿我婆婆管不着，是我公公拿的主意，直接让丰哥儿他爸去学里交的学费。”魏金欢欢喜喜的收起她娘给的大洋, 然后, 吃过午饭把陈萱李氏魏银三人叫到跟前儿，手里握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剪出两双鞋样子，若有所指到几乎到了明示，“你们仨, 两个是孩子的亲舅妈，一个是亲姨妈，孩子头一遭上学, 你们看着办吧。”让三人给孩子准备东西，当然, 如果直接变现, 魏金也不嫌弃。魏银心里最嫌大姐这财迷性子, 抬起眼睛瞪大姐, “原本我就给丰哥儿裕哥儿裁出衣裳来了，就差做了。看大姐这财迷样儿，要不是瞧着外甥们的面子，我就不做了。”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亲姨妈，我瞧瞧，你给丰哥儿裕哥儿做的什么衣裳。”叫魏银拿出衣裳裁片给她瞧，其实，让陈萱说，就是魏金这自称做了多少年针线的，在裁衣裳上头，比起魏银也是差一大截的。魏金对于魏银的审美也是很信服的，她主要是瞧一瞧料子，见魏银用的是上等的洋布，这才算放心了。至于李氏陈萱，谁也不敢得罪魏金，于是，俩人商量后，一人给做了个书包。魏金见这俩书包的针线还算精细，想着到底是做舅妈的，不如姨妈心诚，这也强求不得。只是，难免在魏老太太耳朵根子处嘀咕两声弟妹们不实在的话。
魏金就是这样的嘴碎，魏老太太不算宽厚，但也不算刻薄，总之，家常过日子，也计较不了太多。
二月中，李氏的三舅爷老王头儿就到了，一道过来的还有李氏的大舅王丰。王丰是个国字方脸，相貌堂堂的北方汉子，浓眉大眼，身量高大，尽管头发花白，说话时声音极亮堂，精神头儿极佳。三舅爷只是辈份高，年纪瞧着与王丰相仿。王丰和三舅爷先在外头打扫了一番才进的屋儿，魏金笑着直把人往屋里让，“哪儿来的这些规矩，大舅、三舅爷可别这样，快进屋儿说话。”
王丰用带来的毛巾拍打了一回身上，方直起身笑说，“在家也是这样，我们每天下地，回家一身的土，不在外打扫一下，倒把身上的土灰带到屋儿里去。”
“这可怎么了，我家又不是外处。”魏金吩咐在一畔傻站着的李氏，“看大弟妹，都高兴傻了，还不请大舅、三舅爷屋儿里去。对了，你去把爸爸收着的江南碧螺春，沏一壶来，给大舅、三舅爷好好尝尝。”
李氏这才回了神，高兴的喊一声，“大舅、三舅爷，咱们赶紧进屋儿。”扶着三舅爷屋里去，李氏方快步跑去泡茶。
魏金又让陈萱去铺子里把家里男人们叫回来，亲戚来了。说来，魏金瞧着这俩呆头呆脑的弟妹就心里着急，一个个的都笨的不成，连招呼亲戚都不会，没个机伶劲儿，也只好叫她们做些粗笨活，跑跑腿儿出出力气了。
陈萱先把点心果子摆桌上，叫了李氏在外头商量一回午饭的事，就去了王府井的铺子里送信儿。魏老太爷听说是王丰和三舅爷过来，都是脸上带笑，魏老太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角一磕，磕出烟锅里的半锅半燃的烟丝，抬脚踩灭，站起身与魏时道，“咱们这就回家瞧瞧，亲家大舅去年事忙，这也一年没来了。”看陈萱一眼，说，“阿萱你先回吧，我打发伙计再去知会老二一声。”魏年在东单那里的铺子里管事。
陈萱见铺子里出来进去的客人不少，魏老太爷魏年这么一走，就又短了两个人手，陈萱干脆说，“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叫伙计干活儿吧，别耽搁生意，我再跑一趟东单，那儿也不远。太爷、大哥，我这就先去东单了。”说完，陈萱就往外走去。魏老太爷喊住她，叫铺子上拿一块钱给陈萱，“东单远，你叫个洋车过去。”
陈萱连忙摆摆手，仿佛掌柜递给她的现大洋会咬人似的，陈萱笑的憨厚朴实，“这么点儿路，哪里值当花钱，我走快些就成了。太爷，我走了。”她急步去了，魏老太爷见陈萱很快就拐入人群中，想着这个儿媳妇就是会过日子，知道节俭，与老二倒是个互补。
陈萱到东单铺子找到魏年时，魏年正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跟伙计们在库里忙活，听陈萱说了王大舅、王三舅爷过来的事，让伙计们继续入库，同陈萱出去说话，“我倒是想回去，可今儿上新到一批货，我得瞧着入库。”
陈萱当即说，“王家大舅和三舅爷也不是外人，阿年哥你既然有事，就先做事吧。我正好顺便到东菜市买些菜，阿年哥，你中午能回家吃饭么？”
“怕是来不及，这货得一匹匹验过，再有，人家大老远的送来，我中午得请人家吃酒，你回家跟爸妈说一声，再跟王家大舅、三舅爷说一声，替我道个歉，说我下午就能回去了。”魏年见陈萱脸上跑出汗来，带她出去，侧身示意自己口袋，陈萱问，“什么？”
“拿出来。”
魏年手上染了灰，不方便取东西，陈萱只好半低着头，手伸进魏年长袍的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是魏年常用的帕子。魏年身上的针线，都是陈萱做的，这帕子她自然认识，然后，魏年一派自然的到井边的水盆里洗过手，陈萱连忙递上手帕，魏年接过，看她脸上微红，也不知是路上急热的，还是脸皮儿薄羞的。魏年接过手帕，先给陈萱把脸上的汗擦了擦，再擦净自己的手，带陈萱去休息的茶室说话，魏年道，“怎么过来得这么急？”
“我先去的王府井的铺子，太爷和大哥都回去了，我就想快些过来跟阿年哥你说一声。走的急了些。”陈萱露齿一笑，露出一股憨意。
“这会儿天还冷，别这么急着赶路，热一身的汗，再叫冷风一吹，容易着凉。”魏年想多同陈萱说会儿话，偏生货物入库他得亲自盯着，只得细致的同陈萱叮嘱一回，“回家时不要走路了，叫辆车会不会？”
“那得多费钱，这离家又不远。”陈萱一向节俭，能省钱的地方半毛钱都不会浪费。魏年知她在这上头很有点儿执拗，索性将脸一板，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大洋放陈萱手里，“算你借我的，回家时叫辆车，要是你敢走回去，或者坐那呛风的黄包车，以后休想我再教你数学。”
陈萱当即不敢多言了。魏年这简直是直戳陈萱死穴，陈萱那啥，虽然打算盘她很熟了，但是，数学成绩一直不大理想，从初级数学课本开始就需要魏年的辅导。倒不是不能自学，只是，有魏年辅导，明显效率更高。魏年又很愿意辅导陈萱，陈萱就一直跟着魏年学习数学了。见魏年拿辅导功课的事相威胁，陈萱立刻半点儿不敢犟嘴，识时务的表示，“我什么都听阿年哥的。”不过，陈萱还是强调一句，“这两块钱，算我借阿年哥的，我会记账本子上的。”
魏年唇角一翘，看着陈萱的眼睛微眯，弯成月初的月亮，点头提醒陈萱，“成，记账时别忘了把利息算上啊。”
“啊？利息？”
“对呀，今晚回去我就跟你讲讲市面儿上的利息是怎么算的。”
要搁以前，魏年要同她收利息，陈萱得为钱愁死，这一回，陈萱心下一动，促狭起来，叹口气，“利息倒是不难，就是利息好还，阿年哥对我的好可是怎么都还不清的。”
魏年突然听她这一句甜言蜜语，险些破功，努力维持着阿年哥的淡定。陈萱也学魏年笑眯眯的模样，偏着头瞧魏年，“我知道阿年哥给我钱是心疼我要走回去。阿年哥，我这就去东菜市买菜了，你别担心我，我买好菜就叫一辆小汽车坐车回。你赶紧去看着入货吧，这可得仔细着些，中午跟人吃酒可别吃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说完，陈萱就站起身，学着外头人再见的模样，跟魏年摇一摇手，出去买菜了。魏年并未出门相送，只是自半开的铜钱花槅扇望去，陈萱已经走到了院里，似是感受到了魏年的注视，陈萱回头，再次朝魏年摇摇手，笑的憨憨的买菜去了。
初春的阳光透过槅扇洒入室内，染的魏年乌羽般的发丝一层淡金，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已是令人感到融融暖意。
墙角的一丛迎春，不知何时，已悄然抽出嫩芽，结出花苞，转眼便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了。

第65章 看书到深夜
陈萱出了铺子, 眼中都是带着笑的, 心里也暖暖的。手里攥着两块现大洋，攥到与掌心一样的温度, 陈萱都舍不得放到口袋里去。
陈萱自己七想八想, 喜滋滋的到了东市菜。出门前, 陈萱就同李氏商量过了，王大舅与三舅爷刚过来，家里怎么都要准备两样好菜的, 陈萱出来叫家里男人们回家见亲戚，顺带着买些肉食回去，让李氏在家先准备午饭。
陈萱也不会做什么新鲜菜色, 她所会的, 不过是家常菜，于是，陈萱心下盘算，现在就是买了肉回去做, 时间上怕也来不及，因为，猪肉做个调味儿的配菜还好, 如牛羊肉，羊肉爆炒还成, 牛肉爆炒不大好吃, 这会儿也没菜来配。最终, 陈萱先到熟食摊买了二斤酱牛肉、二斤红焖羊肉, 然后，再有活鱼杀一条，这些荤腥，一顿吃不清，晚上再烧一炖也够了。对了，倘有活鸡再买两只，这样除了可以用来招待王大舅和王家三舅爷，还能多炖出一些，晚上给阿年哥做鸡汤面。阿年哥多辛苦啊，中午请人吃酒，定是吃不好的。
陈萱把要买的东西盘算清楚，一样样的买好，准备叫车回家。结果，因为她提了两笼活鸡，人家小汽车都不肯做她生意。陈萱现在心眼儿活动，既然小汽车儿不肯拉也就怪不得她不听阿年哥的话了，改叫了个黄包车回家。虽然也要给车夫一毛钱，可相对于叫小汽车的钱，可就便宜多啦。
而且，上午的太阳多暖和啊，又没有风，一点儿不冷。
王丰王大舅和三舅爷都是实诚人，来这一趟就没有空着手的。李氏正在厨下安置大舅和三舅爷带来的东西，陈萱见半厨房的口袋摆着，一口袋一口袋的都是农村里常用的五十斤的大口袋，里头装的满满当当，一看就实诚，不禁道，“大舅、三舅爷带了这许多东西来啊！”看到这些东西，就知道王大舅是拿李氏放心上的长辈。陈萱力气大，把鸡放地上，其他放桌上，帮着李氏把面粉、花生、黄豆等物都放到相应的柜子里。俩人把这一摊事收拾好，就开始料理荤食，这陈萱买了这许多东西回来，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弟妹，怎么买了这好些荤腥？”
“我连晚上的一起买了。”陈萱悄悄道，“亲家大舅去年一年没来，又带这许多东西过来，理当丰盛些。阿年哥原也要回来，赶上今天入货，他得盯着入货的事。阿年哥说下午就能回来了，还叫我替他跟亲家大舅和三舅爷赔不是哪。”
李氏因娘家长辈过来，一向柔顺的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淡色唇角微微翘起，一笑道，“又不是外人，什么时候见都是一样的。入货不是小事，没咱们自家人盯着不成，要是二叔因我大舅、三舅爷过来反耽误了生意，我就要心里不安了。”
“等晚上回来让阿年哥好生陪着亲家大舅和三舅爷喝几杯。”陈萱和李氏商量着如何安排中午饭食。魏金过来巡视了一回，见买了这些熟食肉菜回来，只是多瞥李氏两眼，别的话也没说。魏金最精明不过，王家过来非但没空着手，还带了一车的土货，也是值些钱的。魏金虽然性子精细，也不至于人家大嘟噜小嘟噜的过来，反是在吃食上亏待亲戚。只是，以前瞧着李氏老实，没想到，也是个有私心的，为自己娘家亲戚，鸡鱼肘肉的，没有她不舍得的。
魏金哪怕知道这些东西是陈萱买回来的，心下却依旧将事记到了李氏头上，无他，这都是为了招待李氏的娘家人才买的啊。而且，陈萱也不是没有错处，真个儿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买起好鱼好肉的，一点儿不手软，不知节俭。
魏金在心里嘀咕两个兄弟媳妇，魏老太太屋里则是一派亲戚间久别相见的欢喜。魏老太爷很喜欢王家人，打听起王大舅去年如何没进城的事，王大舅笑道，“不瞒魏老哥，我去年原想秋后过来看看魏老哥，偏赶上我得了信儿，保定府开了家大面粉厂。魏老哥也知道，粮食在家里卖，也卖不出几个钱。保定府离咱们老家又远，何况，这也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要是他价格好，一村的乡亲们的粮食都有了着落。我就跟村里族里的几个长辈商量了，叫上几个兄弟，我们去保定府跑了一趟。打听好了麦子的价钱，跟那面粉厂的东家商量好了，我管着帮他联系各村的粮食，到时，他着人来拉粮食，当场结账，给的价钱也公道。去年一秋一冬，都忙这个了，等想来的时候，都快过年了，也是一通瞎忙。”王大舅说着，很爽郎的笑了起来，“其实，我来不来，魏老哥咱们不是一日的交情，只要你和老嫂子、孩子们都好，我就放心的。我这心里，一是记挂着老哥和老嫂子，二就记挂我这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了，三是有回去陈家湾儿，听说阿年跟陈家姑娘成亲了。哎，我这也没能来吃杯喜酒，这回我可是好生恭喜阿年一番。那陈家姑娘，在陈家湾儿就是出名儿的能干，阿年可是好福气。”
王大舅虽没出来做生意，却是这样的会说话，魏老太爷听了如何不高兴，笑道，“刚他媳妇去铺子里寻他回来，偏生赶上今天一批货到了，他得瞧着进货。我说了，晚上定叫他们兄弟俩好好陪着老弟你吃两杯，我这儿可是有上好的烧刀子。”
“老哥的好酒，总能叫我赶上。”王大舅说起正事，“去年接到外甥女婿的信，我就跟三舅商量了，三舅原是想一过年就来的。我想着，那会儿天冷，大冷天的坐大车，我不大放心。再有，早早过来，老兄你这里又得准备煤啊火的，又是一通忙。倒不如暖和些再来，我也要来看看老哥，就跟三舅一起来了。看屋子算哪门子事，老哥你有好酒给三舅多吃两壶就成，可千万别说什么钱不钱的，那就生分了。”
“是啊。”三舅爷也说，“我这辈子，能在这皇帝老爷住的地方住上些日子，也值了。就帮着看房子，哪里能要钱？”
“你们细听我说。”魏老太爷摆摆手，把这事的细处同王亲家说了，魏老太爷道，“你们也知道，我这宅子是足够住的了。在外赁宅子，倒不是为了住，是阿年媳妇，我家二儿媳，会种一种老毛子那里的新鲜果子，叫草莓的。”
“唉哟，这是啥，可是没听说过。”王大舅与三舅爷互视一眼，看向魏老太爷，他们自认见识不及魏老太爷。魏老太爷道，“我原也不认得，是有一回，阿银跟着俩嫂子去集市上见有卖这种子的，她在那洋餐厅吃过这种果子，可要怎么种，真是谁也不知道。当初，买这种子就花了大价钱，我都以为阿银是被骗了。结果，这果子种买回来，倒叫二儿媳给种了出来。这草莓，以前没在京城见过，许多西餐厅都是从国外送来的草莓，咱们自己种，新鲜不说，卖的起码比国外便宜。今年就准备多种些，在北京城，地界儿难寻，阿年就赁了处宅子，那宅子院子不小，二儿媳把地都翻好了，种子也育得差不离，这就能往地里种了。不过，因现在还值些钱，又是在外头，没个人看着不成。我想起三舅来，这事儿三舅你看成不成？”
去年的信中，魏时也没细说草莓的事儿。三舅爷还以为是魏家置了宅子没人看，让他过来帮着看宅子的。三舅爷也没犹豫，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看宅子没什么不成的，就是别个，这样金贵的果子，要是有什么要注意的，老魏你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三舅尽管放心，阿年媳妇在这上头啥都懂。知道三舅你要来，三舅你的被褥，都是大儿媳亲自做的，自从出了正月，只要太阳好，阿时媳妇都要抱出来晒一晒的。不是我自夸，我家这俩儿子都寻常，倒是俩儿媳妇，比旁人家的要强一些。”魏老太爷笑呵呵的，两家都是好相处的人，中午吃饭时更是热闹极了。
陈萱瞧着王家人这样的明理，这样的心疼李氏，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只是，此时，除羡慕之外，也多了许多豁达，她虽在父母缘上浅了些，现在的运道却也不算差的。陈萱想好了，等魏银去学画画，她是要跟着去的，到时，她就带着学习的书一道过去，这样，既可以陪魏银上课，她还能多出时间来看书。
娘家跟不上，就得自己跟得上才行。
陈萱默默的想，心里又把昨天刚学的数学题复习了一遭。
待晚上魏年回家，少不得陪着王家大舅、三舅爷吃了两杯，因是在家，又是实在亲戚，都没有多吃酒。只是，说起话来，饭就吃得少了。陈萱留心魏年吃的不多，收拾过碗筷后就和了一小块面，待魏金烙完做夜宵的羊肉饼，陈萱到厨房给魏年擀了一碗手擀面，用热腾腾的鸡汤打底，香喷喷的鸡汤面上洒上切得细细的姜丝葱末，魏年一见便食指大动，笑道，“先没觉着饿，一闻见味儿就饿了。”接过筷子就要开吃，刚挑起面条就发现下面还有玄机，竟是卧着一个黄澄澄的荷包蛋，还有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魏年望向陈萱，要搁以前，陈萱可不敢这么干。此时，陈萱却是认真的说，“阿年哥你中午就是在外头吃的酒，外头的饭菜虽好吃，与人吃酒说话怕也没空吃饭。晚上又陪着王家舅爷说话，也没吃好。阿年哥你多吃点儿，每天白天去铺子忙，晚上自己看书不算，还要教我，多累呀，就得补一补。”
谁都不容易，魏年平日里爱打扮的风流倜傥的臭美样儿，可铺子里该干的活，该做的事，也是一样不少做的。今天，陈萱是头一回见到魏年在铺子时的模样，一点儿不风流，也一点儿不倜傥，但是，陈萱却觉着，这样的魏年，比在家照镜子臭美时踏实多了。陈萱是真的有些心疼，再加上很感激魏年，她不能把魏年对她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魏年不是成天没事做的人。相反，魏年挺忙的。这样的忙碌中，魏年还能每晚抽出时间教她，去年是教她洋文，今年教她数学。陈萱并不是会偷着用厨房里肉蛋的性子，不论肉蛋都是金贵的东西，平时陈萱都不敢多吃一口的。可想到魏年这么不容易，陈萱并不是要自己吃，她就大着胆子，从锅里捞了只大鸡腿，给魏年放汤面里了。
魏年知陈萱的心意，再加上的确是饿了，一碗鸡汤面吃的涓滴不剩，大呼过瘾。吃过宵夜，陈萱把碗筷收拾了，俩人守着小炕桌儿，头对头看书到深夜。

第66章 碎嘴
陈萱把砂锅里炖的大鸡腿儿给魏年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 魏金在厨房里把砂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第二个大鸡腿儿，还问来着, 陈萱虽知道魏金难缠, 也半点没瞒着, “昨儿阿年哥累了一天，晚上饿了，我就捞了根鸡腿给阿年哥做了鸡汤面。大姑姐, 我一直听阿年哥说他小时候，你可疼他了。大姑姐，你不会生我气吧？”陈萱敢做这事儿, 就做好了被魏金骂的准备, 不过，她还是开动脑筋，虽然她不怕被魏金骂，但能不挨骂当然最好了。于是, 陈萱先按着昨儿想的法子，赞颂了魏金一回。
魏金原是有些生气的，那俩大鸡腿儿, 是魏金想留给自己儿子吃的。不过，听陈萱这么一说, 魏年也是亲弟弟, 魏金眼皮往上一掀, 瞥陈萱一眼, 哼道，“他们几个，我谁不疼啊。以前咱家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一个个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带着。到现在一个个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大姐啦。”
李氏是个柔顺人，忙说，“这可不敢。”
“是啊，阿年哥常跟我说，要敬着大姐。”陈萱觉着可能的确是读书能使人聪明的缘故，像这样的话，换了以前的她，再如何也编不出来的。魏年绝对没跟陈萱说过这样的话啊。
魏金哼一声，伸长脖子往锅里瞧一眼，脸上浮现不满，问拿着锅铲翻糊塌子的陈萱，“怎么见到的摊这糊塌子啊，你不会做别的了？”
一个热腾腾香喷喷的糊塌子出锅，葱花儿的香混各着面粉、鸡蛋、油脂的香，直引人垂涎。魏金却依旧沉着脸，陈萱无师自通的回了一句，“阿年哥说，大姐喜欢吃糊塌子，叫我多烙糊塌子。”
魏金鄙视的瞧陈萱一眼，说她，“就知道傻听话，不会动个脑子，这一听就是阿年拿谎话骗你，我早上爱吃的是油饼儿，他自己爱吃糊塌子，这是让你早上做他爱吃的哪。真是笨。”最后给了陈萱一句评语，陈萱低头不说话了。
魏金摆摆手，失望的瞅了这俩笨弟媳一眼，摇摇头，出门买油饼儿去了。
陈萱深深的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地了。
王家三舅爷是个俐落人，当天吃过早饭就搬到了王府仓胡同儿的宅子里去。那宅子，年后陈萱隔个十天半月的就会去打扫一次，李氏也提前把三舅爷要用的东西大略都备齐全了，所以，如今安置起来，倒也色色便宜。
王大舅待三舅爷安置下来，见外甥女样样都好，妯娌间处的也好，就告辞回老家去了。魏老太爷苦留不住，主要是，乡下还有春种之事，魏老太爷也怕耽搁时令，只得叫魏时给王大舅租好马车，又阖家吃了一回酒，送走了王大舅。
陈萱则一直忙着种草莓的事。
这一回种草莓，有了去年的经验，陈萱没有一次性的全都种满，最早的草莓当然是院子里草莓园里的草莓苗儿，这是去年就长过草莓的苗儿了，在草垫子下熬过了严冬，开春天暖后也一日比一日的精神抖擞。然后，第二批就是在去年冻死的草莓苗之后，补种的种子了。第三批是前院菜园那里，今年啥菜都没种，都是种的草莓。最后一批是王府仓胡同这里的草莓。每一批的日期都是不一样的。陈萱给各自做了小牌牌，每个小牌牌编了编号，然后，陈萱用去年买的白纸缝了个本子，上面专门用来记录草莓的生长情况。
但其实，每个批次里，每一畦的草莓，种植时间也是有些微不同差距的。
所以，陈萱几乎每天隔个三五天就要种一回草莓，在家时还不大显，因为陈萱都是一早一晚的忙，平时家里的事情一点儿不落的干。到王府仓胡同儿这里就明显了，陈萱出门要走路过去，把草莓种好再走回家，回家就得同李氏忙午饭。陈萱在家的时间少了，做的事自然少。
而且，草莓不是种好就没事的，种好只是开始，陈萱要盯着出苗儿的情况，浇水的情况，还有草莓生长的情况。所以，几乎天天出门。
魏年干脆给陈萱包了一辆黄包车，让她每天坐车过去，不要再用两条腿走路，也太远了。偶尔一回叫个车回家，陈萱在北京时间久了，也不会舍不得这车钱。可这样包车的事儿，不说陈萱心疼钱，就是魏老太太也不大乐意，直说陈萱娇气。魏金也说，“我也就回娘家坐坐车，阿年真是疼媳妇。”
陈萱闷着头，一句话都讲不出。魏年说她，“在我跟前能说会道的，怎么在妈和大姐跟前这么没用！”笨妞还是笨妞儿，关键时刻不顶用啊。
陈萱小声说，“要不，我还是走着过去吧。阿年哥，我觉着，包车不大好。家里老太爷都是走路去铺子里哪。”
“王府井离咱家就三两步的事儿，跟王府仓那边儿一样的？从咱家到王府仓胡同儿那边儿起码得十里地！”魏年瞥陈萱一眼，“甭成天把心思搁在这些鸡零狗碎上头，包一个月的车也就四块钱，你这成天靠两条腿走，难道不觉累？我说你这两天晚上念书的进度都不如以前了，学数学越来越慢。”
“没有，我都是按计划来念的，从没有少念。”
“那我给你出道数学题。”魏年立刻给陈萱出了道数学题，陈萱果然想许久没算出来，魏年立即道，“看，变笨了吧。你白天太累，晚上精力就不济。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吧，你管妈和大姐怎么说，她们再碎嘴，就叫她们来找我。”
原本，按陈萱的性子，宁可走路也不想听魏老太太和魏金这些阴阳怪气的话的，可是，她也很担心自己学习效率降低，好容易这刚变得聪明些，要是万一再变笨了可怎么办？其实，每天走路到王府仓胡同儿那里，累不累的，陈萱自己知道，去的时候十里地，回来的时候也是十里地，一来一回就是二十里。陈萱虽然自小做惯了活，到底不是铁打的。
在她心里，不论学习还是种草莓，都是极要紧的事，哪一样她都不愿意耽搁。这样包车来回，的确能给陈萱节约大量的精力和时间。陈萱也就厚着脸皮坐了。
其实，李氏特别佩服陈萱的淡定，要是换了她一天到头儿的被老太太和大姑姐阴阳怪气的说，她早撑不住了。可陈萱，就像没事人一样。陈萱不知道李氏这样想她，要是知道，她得说李氏误会了。陈萱心理素质也远没到那份儿上，她不过是摆出一惯的木讷脸，装个聋子罢了。
魏银却是听不下去，魏银一句话就让魏老太太和魏金闭嘴了。魏银待屋里没旁人，才同魏老太太说的，“去年一斤草莓一块钱，妈你就省这一月四块车钱，叫二嫂成天来回的跑吧！二嫂又不是铁打的，等二嫂累病了，耽搁了草莓的事儿，就好了。到时王府仓那里一年三百块钱的房租收不回成本，亏的全算妈你的。”
相较于这每月四块钱的车钱，当然是草莓的大头儿更要紧，魏老太太也是老谋深算了，“每天多走几步路就能累着？”
“累不着累不着？我是把丑话先跟妈你说在前头。要是妈你不信，我去跟二嫂说，让她把黄包车的钱退了？”
“钱都交了，还退什么退？”魏老太太虽然认为陈萱是个结实人，来回用脚底板走路也不会累着，到底草莓的事业更为要紧，家里为草莓的事儿，格外在王府仓租的宅子，一年就要两百多块钱的租金的。说到底，魏老太太不想在草莓上承担任何风险。于是，别别扭扭的，也就把这事捏鼻子认下了。
魏银只要解决了魏老太太，魏金这张碎嘴还不在魏银眼里。魏银也就是平日间不愿意多说，可也不能太欺负人。二嫂自进门儿，每天勤勤恳恳，没有哪一点儿不好。二嫂老实，难道就得挨欺负？魏银再看不过眼去，魏银把这事解决后，还同陈萱说了一回，“以后妈不会再说了，二嫂你就每天坐车去坐车回吧。”
陈萱心里过意不去，“阿银你比我还小，倒要你为我这点小事操心。”其实，陈萱对于魏老太太和魏金的阴阳怪气也习惯了，她也没当回事。
魏银却不这样看，魏银正色道，“这是应当的。”
陈萱认真的点点头，想着自己一定要把草莓种的特别好特别好，才不辜负魏年给她包车、还有魏银替她出头的心意。
陈萱有空还拿着那天的数学题教魏年，“阿年哥，这道数学题怎么算啊？”陈萱并不是一有不会的问题就请教人的性子，她总会自己先想，想不出来再问人。
魏年看一眼陈萱一整页的计算笔记，微有些心虚，“这是个定理，马上就能学到了。等学到的时候，只要背下来就成了。”
陈萱气笑，“阿年哥你就会糊弄人。”
好在，陈萱当真好脾气，不然，换个人，定得把这演算本子拍魏年脸上。陈萱从小抽屉拿出课本来，准备继续学习了。魏年先收了她的书，与陈萱道，“妈和大姐都是碎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也不要总自己哑忍，该说话时就说话，该讲理时就讲理。你厉害些，她们就老实了。”
陈萱想了想，“原本，我想着，老太太和大姑姐成天在家闲着没事做，再不叫她们碎嘴说说话，那不得憋出病来。今天，却是让阿银替我出头儿了。以后还是我自己说吧，不然，我总是闷着，也不好。”
魏年有些好奇，跟陈萱打听，“你怎么忍老太太和大姐那两张碎嘴的？”
陈萱险没叫魏年这刻薄话逗笑，不过，陈萱可不是魏年这样的促狭人，她老老实实的回答，“她们一说我，我就在心里背书或者做算术题，其实，她们说的口沫横飞，我一点儿都没听到。”
魏年骤然暴出一阵大笑。
陈萱给魏年笑的都不好意思了，真是的，阿年哥非要问她，她又不好不说实话。说了实话，还要被阿年哥这样笑。陈萱眯眼盯着魏年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也不知魏年傻笑个啥！陈萱说魏年，“成天总说别人笨，好像你多聪明似的。你笑什么呀笑，有什么好笑的？”她一点儿不觉好笑。
魏年一手撑着小炕桌儿，笑的直不起身，直摆手，“你可别招我笑了。”还问他笑什么？他笑一物降一物。
“别笑了，我有件事想跟阿年哥你商量。”
“说说看。”魏年稍止住笑。
陈萱瞪一眼魏年那花枝乱颤的样儿，认真的说，“阿年哥，咱家的香椿树开始抽芽了，这香椿芽儿，第一茬儿是最香气浓郁的。我想着，给文先生和焦先生家都送些。你说好不好？我心里总觉着，人家两位先生待咱们都挺好，咱们虽没什么贵重东西，这也是咱们的心意。可又担心，就送一把香椿芽儿，是不是显着简薄？”陈萱就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她的好，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一时一刻都不能忘。
“这有什么简薄的？你不晓得，咱们院儿的这株香椿，因年头儿长，抽芽儿的时间也早。我听说，香椿抽芽儿一般都得谷雨，如今这刚刚春分，就开始抽芽儿。现在外头市面儿上的香椿芽儿，多是洞子货。洞子货也新鲜，只是哪里比得了咱家这株老椿。洞子货卖的可不便宜。再说，文先生、焦先生都不是拘泥人，你也说了，这是咱们的心意，东西不论贵贱，心意在这里了。放心吧，两位先生不会嫌弃的。什么时候你摘下来，放到个干净的竹篮里，你写张卡片，我叫人送去。”魏年还提醒陈萱一声，“许叔叔那里也别忘了，他也爱这一口。”
“这我怎么能忘，咱两家住的近，我都是当时摘了，当时就送去的。香椿芽儿都是越新鲜越好吃。”把香椿的事儿商量好，陈萱再不肯耽搁半点儿时间，学的似乎比以往更加带劲儿不说，她还瞧着时间，一直学到把商量事情占据的时间补上，这才休息了。
躺在炕上，入睡前，陈萱想，阿年哥问她是如何忍魏老太太魏金碎嘴的。
老太太和大姑姐碎嘴的事，陈萱虽能应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事。陈萱就是觉着，她这么忙，每天要种草莓，要学习新知识，以后要成为有学识的人。每每想到自己的理想，陈萱就觉着，那些上辈子让她心惊胆颤的碎嘴子，那些在上一辈子让她畏惧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67章 时代
陈萱手巧, 这一开春儿, 抽芽儿的不只香椿，路边的柳树也发了嫩芽, 陈萱掐些嫩柳枝回家, 捋下嫩叶, 用柔嫩的柳条编了好几个小篮子。一大早上起床，陈萱先去树上摘香椿芽儿，趁着有露水的时候摘, 据说香味儿最好。陈萱留下自家吃的，先趁着早上给许家送一份。陈萱送了香椿芽儿，门也没进, 笑道, “新鲜吃味儿才好，婶子，我得回去做饭，就不进去了。”
许太太很重礼数, “哪里差这么点儿功夫，总得把篮子腾给你。”
“这是我胡乱编的，昨儿路边掐的柳条子, 一道送给婶子玩儿的。”陈萱笑的露出牙齿，送了香椿, 她就回去做早饭了。
至于文先生、焦先生那里的香椿芽儿, 是魏年起床后叫铺子里的伙计送的。
焦先生那里回礼了一篮子藤萝花, 文先生那里则是一张信笺, 上面写着今年沙龙没见魏年陈萱过去，让他们有空只管去，沙龙里来了许多新青年，一起畅谈古今，乃是乐事。
陈萱想着，过了年一直忙，先是魏银的亲事，后来又是草莓的事，的确好些天没去过文先生的沙龙了。陈萱没想到的是，文先生这样的人物，竟然还记得她和魏年。哎，怎么说呢，陈萱怪高兴的。
陈萱一整天都是喜滋滋的，尤其没想到这藤萝花还能做吃的，魏金叫人把这藤萝花取一半，送到糕点铺子去，出钱让糕点铺子用陈年的老猪油做藤萝饼。陈萱倍觉新奇，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原来以为这是插瓶儿的花，竟还能做吃的？”
魏金将嘴巴撇出个对陈萱无知的鄙夷，“这都不知道，春天藤萝饼很有名的，除了藤萝饼，还能做藤萝粥、裹了面糊炸藤萝鱼儿吃，味儿也好。”
“大姑姐知道的可真多。”陈萱讪讪。
“这还用说！”魏金道，“这藤萝花就得现从花架子上摘下来的时候才好吃。哎，看你这笨样儿，也不像会做的。大弟妹炸的藤萝鱼儿也不好，你跟阿银今儿不是要去学画花样子么，晚上我露一手，炸藤萝鱼儿给你们尝尝，也叫你们开开眼。”
陈萱觉着自己倒能摸着一点儿魏金的脉了，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这还用说。”魏金又高高在上的撇了下嘴，絮叨起魏银学画画的事来，“那花样子，不自小描到大，还用花钱再去学，这可真新鲜。”
魏银懒得理大姐，跟魏金也说不明白画画跟描花样子的差别。魏年提早去画画的班里帮魏银看过了，觉着还可以，就先交了一个月的学费。今天是魏银头一回去，虽然有陈萱陪着，魏银这辈子第一次上学，心里怪紧张的。光早上换衣裳就换了三回，最终才定了一身藕合色的高领滚边儿旗袍，梳两个油亮亮的麻花辫，俏丽极了。盯着魏老太太屋里的红木老座钟，待出门的时间到了，魏银就叫着陈萱出门去了。
惹得魏金又是的回嘀咕，这回倒不是嘀咕魏银，是嘀咕陈萱，魏金原想陪着魏银去画画。倒不是魏金多乐意去，她是不放心魏银，怕魏银出门受欺负。结果，魏银这不识好人心的，硬是不叫魏金陪，把魏金气坏了，觉着魏银没眼光，陈萱这样的老实头，她见过学堂长什么样儿么？在外能顶什么用啊！
呃，老实头陈萱的确也是头一回到学堂里来，其紧张程度，不亚于魏银。好在，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办法，陈萱很会摆出木讷脸。当然，陈萱自以为是木讷脸。她以前那种低着头闷不吭气儿的模样，是挺木讷的。可自从听了魏年的话，陈萱不论多么的紧张害怕，从来不会轻易低头，她现在都是习惯性的昂首挺胸，于是，再加上陈萱一脸的不苟言笑，连画画班的林老师见着陈萱都有些拘谨。
魏银是第一次来，又生得这样杏脸桃腮的美貌，林老师是个很庄重的人，但，谁不喜欢相貌好看的学员呢。林老师给姑嫂二人介绍了一回班里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初学生。
林老师问，“魏小姐以前学过画画吗？”
魏银摇头，“没有，完全没学过。林老师，画画难吗？”
“不难。只要坚持，很容易。”林老师请姑嫂二人看了班里学生的一些作品，有些只是两三个月，在陈萱看来就画得很不错的。那些人物，就跟真的一样，陈萱觉着，就像那个成语：栩栩如生。
陈萱瞧着，这位林老师的确是有些真功夫的，她就补充了一句，“林老师，我妹妹以后想去巴黎学服装设计，贵校的楚教授建议我妹妹先学些绘画的基础，还得老师多指点她。”
林老师颌首，“那魏小姐选我的课程是选对了，我先前就是在巴黎学油画。”
魏银高兴的说，“就拜托老师了。”
陈萱也觉着这位林老师不错，既然这位老师曾在巴黎上过学，以后魏银要出国念书，说不定还能跟林老师打听一下国外学校的情况。
林老师给魏银选好画架，介绍过铅笔的类型，知道她没基础，便先从画线条学起。陈萱自己则是搬了把凳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角落，从书包里拿出书，认真阅读起来。
别看陈萱与魏银都是头一回来学堂，学堂里的学生都很客气，也没人会瞧不起她们。究其原因，陈萱认为，是班里学生们品格好。其实真正原因是，一则魏银生得好，班里女同学待她还寻常，有些男同学跟魏银说话都会红脸；二则就是，陈萱太会唬人了。陈萱是半点儿时间都不肯浪费的人，她只要陪魏银过来，必然要带一本书在身上的。关键是，陈萱拿的，都是纯英文读本，这个年代的人，见到有人捧着本洋文书，一看就是半天，看得津津有味儿。于是，大家纷纷猜测，魏银的嫂子肯定是特别特别有学识的人啦。所以，大家对魏银及陈萱，不知道有多客气。
魏银也觉着，二嫂特别能拿得出手去。果然，让二嫂跟她一起来是对的。
魏银回家还说呢，“我二嫂在外头，特别好，特别会说话，同学们都夸二嫂。”
魏金听闻此事，颇觉不可思议，想着外头那些小崽子们莫不都是瞎子？
陈萱现在没空理魏金这些话了，她就要准备跟魏年、魏银去文先生的沙龙了。陈萱一直很喜欢沙龙的氛围，虽然她读书不多，却非常爱听这些有学问的先生们谈古论今，哪怕就是说些民俗逸事，也觉着有意思。陈萱这次去文先生沙龙，还有一件事，她跟魏年商量着，魏年想再学习一门日语，焦先生不懂日语，陈萱琢磨着，文先生认识的有学问的人多，早年还曾在日本留学，陈萱就想请文先生帮着介绍一位懂日语的先生。
俩人为此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因为，按魏年的意思，这么点小事，倒不必麻烦文先生，教日语的先生慢慢寻就是。
陈萱对此事却非常重视，而且，陈萱平生第一次反驳了魏年的看法，陈萱严肃脸道，“能快些寻到，干嘛要慢慢寻。阿年哥，你这么想可不对，咱们这么年轻，最不该浪费时间了。这回就拜托文先生吧，文先生人很好，也很鼓励年轻人多读书。他不会觉着麻烦的，我觉着，文先生看到阿年哥你这么用功上进，还会更喜欢你哪。阿年哥你以后可是要成为荣先生那样人的，可不能懈怠啊。”
魏年，“有你这么时时刻刻的激励我，我哪儿懈怠的起来啊。”
陈萱完全没听出魏年话中的掖揄，陈萱郑重点头，“不是我激励阿年哥，是阿年哥你本来就是做大事业的人啊。你要是只想吃老本儿，当初就不会专门跟焦先生学洋话，跟洋人打交道做生意。上回，阿年哥不是还想把生意做到洋人地盘儿上去么。还有，阿年哥你还说你以后是要读博士的人，难不成，你都忘啦？”
陈萱不能置信的看向魏年，一双褐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魏年硬是给陈萱看得心虚，“那不能，咱们每晚不都在学数学么？”
陈萱觉着，魏年学习的心态不大认真，不过，她也没说破，陈萱就是说，“等阿年哥请了日文老师过来，晚上阿年哥你跟着老师学日文，我就先自学数学，等我有不会的，再跟阿年哥你请教。你专心学日文就好，有空也别落下数学。虽然现在瞧着要学的东西多，也很辛苦，可这都是在长本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特别想阿年哥你成为一等一的人物。我觉着，阿年哥你应该是那种，你这个人，你做的事，以后叫别人说起来，都得翘大拇指。”
饶是魏年听惯了陈萱的马屁，对于此等吹捧也有些飘飘然，魏年当即便把学日文的事定下了，“成。今天我来跟文先生提一提，若有合适的先生，咱们就定下来。”
陈萱点头，认真的说，“我也得更加用功才行，不然，就叫阿年哥你落下了。”
陈萱看魏年终于肯打起精神学日文，才算放下心来。她有时挺不理解魏年的，在陈萱看来，魏年远比她聪明，如她这样平庸的人都知道努力学习，魏年却是学一段时间就要懈怠的。陈萱现在还不明白，在千百年的男权社会中，男人与生俱来的政治权、选择权、教育权，在他们看来已是天经地义的存在。而对陈萱则不同，若不是这样轰轰烈烈的年代，女人的教育永远是停留在书香之家的私塾式的迎合男性审美的学习，而彼时的旧女子，在政治与法律的名义上，更不会有与男人平等的权力。正是这翻天覆地的时代洪流，第一次在这片男尊女卑的土地上为女性撕开一道得窥平等天光的机会。
所以，被时代唤醒的女人比男人更加珍惜这样的一个时代，陈萱也比魏年更加凶狠用力的紧紧抓住这时代所赋予的机会与权力。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陈萱还不能理解，好在，她已经这样做了。

第68章 爱情
陈萱这次去文先生家的沙龙, 第二次见到了文太太。
上次见面还是大年初一来文先生这里拜年, 只是匆匆一见，今次相见, 陈萱对文太太的印象更好。这种好印象并不来自于文太太的身份, 而是文太太自身的气质, 那样的温婉美丽，哪怕文太太论年纪不再年轻，可纵是眼尾微有细纹, 对她那温柔如水的气质也没有半点影响，反是更添了些岁月风韵。
文太太一身浅水青色的旗袍，颈间一串莹然有光的珍珠项链, 长发挽成髻, 髻上是一只珍珠发卡，既不过分朴素，也不过分华贵，所有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衬出了文太太如水般的柔婉。陈萱诚心诚意的说, “您真是美丽。”
文太太大概听惯了赞美，只是微微一笑，“你们才是正当青春。”
陈萱道, “年轻谁没年轻过，夫人这样的气质才令人羡慕。”
魏银也是平生仅见文太太这样出众的女士, 虽没说话, 眼神中却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惊艳向往。文太太真是给这再实诚不过的姑嫂二人逗笑了, 一畔的陈女士袅袅娜娜道, “很久没见魏太太、魏小姐过来了。”
文先生的沙龙上，最让魏银反感的就是下蛋母鸡陈女士了，根本不想理她。陈萱对陈女士说不上喜欢，好在比魏银还是强些的。魏银不说话，陈萱就接了陈女士这话茬，“过完年家里事比较多，我家阿银先前在忙画画的事，就误了两次沙龙。也很久不见陈女士了，你还好吗？”
“多谢魏太太关心，容先生列的书单，魏太太的书看到哪里了？”
陈萱很实在的答了一句，“在学初级数学，学一半了。陈女士学到哪里了？”
陈女士“咯”的一声笑，手里雪白的骨瓷咖啡杯里的咖啡荡出一丝涟漪，“你这看的也太慢了，初级数学还用学？随便看看就会了。要按你的进度，你何时才能做一级教授啊？”
这女人是什么意思？魏银的脸直接黑了。
“我这人比较笨，学得就慢了点儿，这个也没法子。好在，不是学不会。我慢慢学，慢点就慢点呗。”陈萱倒是好脾气的说，“这世上，人跟人怎么一样呢？有陈女士这样聪明的人，就有我这种普通的。我就特别佩服陈女士这样聪明有学问的女士。”
陈女士到底还是要脸面的，一笑道，“我就祝魏太太早日夙愿得偿了。”
“借您吉言。”陈萱还是那幅好脾气模样，陈萱这么个面团儿反应，陈女士当真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好不憋闷。正要再说两句，好讽刺一下这乡巴佬儿，就听横插进一声，“还没完没了了？”
说话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小方格的旗袍，齐耳短发，身上没有任何饰物，雪白面庞，一双乌银似的大眼睛，论个头儿要略矮穿高跟鞋的陈女士一些，亦不及陈女士一身赤色胭红底的湖绸旗袍贵气，但这位姑娘流露出的气势，竟能稳压陈女士一头。陈女士得她一句，当下冷哼一声闭嘴。
这位姑娘对文太太微微颌首致意，同陈萱魏银道，“我姓秦，单名一个殊字。”
陈萱魏银自我介绍后，三人就辞了文太太，去旁边的沙发坐着说话。秦殊说，“你们可真是好性，能忍得了陈莹？”
陈萱这才知道陈女士的名字叫陈莹，陈萱笑笑，“我跟陈女士也不熟，其实没什么，无非就是笑我笨。比我聪明的人是有很多，不过，书上说，勤能补拙，我勤谨些，也能追上。”
秦姑娘晃晃手里的奶茶，并不认同陈萱的话，“你这样好性儿，别人只当你好欺负。”
“我也这样说。”魏银道，“我二嫂总是说，一月才一次的沙龙，要是闹起来，就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好在不用多理那讨厌鬼。”
秦姑娘一看就是很能同魏银说到一处的，三个女人说了一下午，就成了朋友。秦姑娘指着沙龙里高谈阔论的一位男青年，眼睛中满是仰慕，“那是我未婚夫。”
陈萱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咧咧直接说起未婚夫的女子，她侧头望去，那是一位糠慨激昂的男子，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眼神中似有火焰。细听来，说的是当今的旧家庭旧婚姻，就听这位男子扬声道，“所有旧的，倘不能与时俱进，必会沦为糟粕，必为时代所弃！与其为时代所弃，倒不如我们先行弃之！须之，唯有弃旧，方能得新！在这个时代，这个前所未有的自由的时代，我们要找到自己，找到爱情，真正的爱情……”
听了两句，陈萱就没再听了，倒不是这位秦先生的未婚夫讲的不好，实在是，陈萱自己就是个“旧”的，她每次听到人家这么说“旧家庭，旧婚姻，旧女性”，尽管人家说的对，陈萱也并不爱听。
不过，没想到，与秦姑娘和秦姑娘的未婚夫还有另一桩缘法。魏年因要请文先生帮忙寻日文先生的事，留到略晚的时候，方同文先生说了想学日文的事。文先生倒有些意外是魏年自己要请先生，陈萱一向好学，文先生是知道的。魏年这种，完全看不出好学的气质啊。陈萱在一畔却是很高兴的给魏年做注释，同文先生介绍，“我家阿年哥去年学了大半年洋文，就把洋文学的非常好，我的洋文，都是阿年哥教的。阿年哥一直跟我说，大好光阴，不能虚度，就想着再学一门语言。因为听说先生曾在日本国留学，我们一家人都很仰慕先生，阿年哥就想学日文。就是我们也不认得好老师，先生您认得日文好的老师么？”
文先生当时就有了主意，一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唤了位男青年过来，介绍给魏年陈萱认识，“这是赵成，刚从日本回来，他的日语非常不错。”同赵成说了魏年想请日文老师的事，赵成还有些犹豫，一并过来的秦殊反是催他，“你不是一直说想寻个兼职的差使么。我刚认识了魏太太魏姑娘，已经是朋友了。我还说要请她们来参加咱俩的婚礼，既是朋友，正当互相交流学习。”
赵成一笑，释然道，“是。”看向秦殊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对魏年道，“还请多指教，我姓赵，赵成。”伸手与魏年相握，两家干脆就在文先生这里定下了每天的课程时间，与月薪多寡。
促成这桩事，文先生心情亦是不错。
回家时陈萱还说呢，“阿年哥你付给赵先生的工资，倒是比当初给焦先生的要高些。”
晚春的风已带上初夏的暖意，既便是在傍晚，也没有半点儿寒凉。俩人坐一辆黄包车，魏年与陈萱道，“赵先生的穿戴，都是半旧的，可见生活并不宽裕。文先生亲自介绍此事，我必要给文先生面子的。何况，也没多几块钱。他正是难的时候，多几块就多几块吧，也不是要念多长时间。”
这倒是。
陈萱也就没再说赵先生的事了。
不过，没想到很快就与秦姑娘第二次相见。
第二天傍晚，赵先生过来上课，秦姑娘也一并跟着过来了。秦姑娘为人开朗大方，也很懂礼貌，先到魏老太太那里问过好，连带着魏金、李氏，都一样的问过好，才同陈萱、魏银在一处说话去了。秦姑娘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想着又与你们投缘，就跟着他一道过来了。”
魏银与秦姑娘性情相投，端来家里新做的藤萝饼给秦姑娘吃，还说，“你以后都过来吧。”
秦姑娘拿块儿藤萝饼，咬一口便道，“唉哟，这可是芙蓉斋的手艺，他家做藤萝饼最好了，这猪油也好，起酥起的香。”把藤萝饼夸了一回，魏银再让她时，秦姑娘却不肯再拿了。
陈萱倒了水来，笑着递给她，“晚上喝多了茶不好，就喝水吧。”
“谢谢嫂子。”秦姑娘接过水，大家一起说会儿话，陈萱才明白陈女士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的，毕竟，她与陈女士完全没有过节。秦姑娘却是知道这事儿的，秦姑娘道，“那个陈莹，一直对文太太的侄子，就是容扬虎视眈眈。容扬对哪个女人略好些，陈女士都是这样阴阳怪气的。”秦姑娘有些好奇的问，“嫂子、阿银，你们谁跟容扬熟啊？”
陈萱就不解了，“我们跟容先生就是在沙龙见过几面而已，说熟都算不上。这不至于吧，那陈女士去年就大着肚子的，这回我看她身材比以往略胖些，想是孩子已经生了。她这都有家的人了，怎么会对容先生……”后面的话，对于陈萱这种保守人实在难以启齿。魏银也是听的目瞪口呆。
秦姑娘笑的不以为然，放下水杯与姑嫂二人细说，“二嫂你不知道陈女士的底细，说来她家里和容家算是世交，陈女士当初也嫁的不错，不过，她家生意上出了问题，这些年渐渐落败，她去年就离了婚回娘家的，再嫁不算什么。不过，她想打容扬的主意却是休想，真不知她发的哪门子的白日梦。”
魏银认为陈女士莫名其妙，“那她也怪不到我二嫂头上啊，我二嫂跟二哥好的不得了。”
魏银这话，直叫陈萱听得脸红。秦姑娘却是笑嘻嘻的歪着头打量陈萱微烫的脸颊，打趣说，“看出来了。”
陈萱只得佯板起脸，说她俩，“怎么能说这种话。”
陈萱守着秦姑娘说了大半晌的话，直到去厨下给魏年和赵先生做夜宵，陈萱问魏银秦姑娘可要吃，她一并做，俩人都是不吃的。陈萱便煮了两碗大馄饨给魏年和赵先生端了过去。赵先生吃完馄饨，就带着秦姑娘告辞了。魏年陈萱相送，秦姑娘挽着赵先生的手臂，夜风有些凉，秦姑娘微微靠向赵先生，两个人自背后看，头挨着头，肩并着肩，那种种甜密，惹得插大门的陈萱都多看几眼。
魏年笑，“看什么呢，以后咱俩也这么走路。”
“别胡说。”陈萱板起脸，把大门插好，与魏年肩并肩的回屋里。陈萱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书准备学习，魏年有些意外，“真是稀奇了，今晚没看书。”
叫魏年一问，陈萱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叹口气，“我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说。”
“直接说就是。”
“阿年哥，你有没有觉着，赵先生不是好人。”陈萱有些为难的开口。
魏年吓一跳，“这是怎么说的？他讲课还成啊。”
“你不知道，他跟秦姑娘还没成亲，就住一起了！”陈萱压低声音，悄悄的同魏年说，“要是知道赵先生是这样的人，我再不能让他来教阿年哥你日文的。”
魏年以为什么事，见陈萱说的是这事儿，魏年想了想，与陈萱说，“这事虽有些出格，却也不算太稀奇。就现在的大画家，北京大学的美术系主任徐先生，当初与徐太太也是一段风流韵事。徐先生原是徐太太的家教，上门没两遭，就把人家小姐拐到了日本去。”
“这样的人，还能做老师！”
“非但是老师，还是你羡慕的不得了的一级教授。”魏年笑，“都与你说了，学问与人品无关。再说，现在人家琴瑟合鸣，乃佳话。你读书，难道没读过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那司马相如就不是什么好人！文君当时是瞎了眼！”陈萱咣咣两句话险没把魏年噎死，陈萱板着脸翻开书，在她的认知里，亲事虽然不一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先前也觉着，魏年说的话也在理，时代不同了，男女双方在婚前有些了解，性情相投，也是正理。可是，绝不包括这种私奔或未婚同居的事。
在陈萱看来，那种名叫“爱情”的东西，远没有道德礼仪更重要。

第69章 愧对大学教育
这是陈萱人生中第一次认识到新文化所带来的荒谬, 那种叫“自由”的东西, 不知是什么样的怪物，竟能让人惘顾道德伦常。这在陈萱看来, 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不可理喻。
陈萱已经读过书, 读过相如文君之事，如今，她参加过文先生的沙龙, 见过一些只能在报纸上见到的有学识的大人物，甚至，听到过慷慨激昂的关于民主与自由的演讲, 可是, 出身乡下的陈萱依旧是不能理解的，这种以爱情的名义所进行的不顾一切的自由。
陈萱好几天没大理会魏年，闹得魏年都有心委婉的同赵成解除师生关系了。魏年当然知道陈萱为何不悦，只是, 魏年的观点与陈萱不同，魏年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不过，陈萱这么不喜欢赵成, 相对于赵成，自然是陈萱更重要。
魏年试探的开口, 陈萱却是摇了摇头, “不用, 我虽然觉着赵先生人品不大好, 可秦姑娘挺好的，我看他们现在经济上有些拮据。要是辞了赵先生，他们就更艰难了。我听秦姑娘说，她与赵先生要成亲了。哎，要是能让秦姑娘这样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赵先生坏就坏点儿吧。”反正，赵成在陈萱心里已经坐稳了坏人的位置。
自此之后，陈萱不再提赵成一个字，对于赵成这个人，他就是每天过来，陈萱也是视而不见的。陈萱所来往的，就是秦姑娘一人。
只是，秦姑娘这种还没成亲就跟着未婚夫来来往往的，陈萱倒是能接受，魏老太太魏金却是一万个看不上眼，好在，秦姑娘与赵先生很快办了亲事。二人的亲事，陈萱也去参加了，很简陋，双方都没有父母在场，就是请相近的朋友们吃了一回酒，而相近的朋友，算起来也唯有一桌，男女一起坐才坐满了的。
陈萱魏银与秦姑娘认识有一段时间，虽然秦姑娘从来不提家境，可看也能看得出来，秦姑娘以前日子定过得不错。陈萱回家后都没忍住叹了回气，同魏银私下说，“秦姑娘太委屈了。”
魏银也说，“谁说不是，我听阿殊说，她与赵先生在一起，受到了很多朋友的反对。赵先生为此，与许多朋友绝交了。”
陈萱忍不住道，“虽然他们成亲了，不好这样说。可要不是咱们认识的时候，秦姑娘已经与赵成在一处了，如果我是秦姑娘的朋友，我也会劝秦姑娘三思的。现在虽提倡自由恋爱，可也不能不顾父母家人。”
“二嫂，你不知道，赵先生同秦家提过亲事，秦家嫌赵先生清贫没钱，不肯答应。”
“既是嫌他没钱，就挣钱去！”陈萱当即道，“人家父母嫌他没钱怎么了，谁不是盼着自己闺女嫁个家境稍好的人家，以后过日子能宽裕些。哎，谁家父母为闺女结亲，会专捡着穷的丁当响的？不是我说，秦家父母这样说，也是做人父母的心。赵成要是有骨气，就该去赚钱！哪怕赚得少些，只要他肯尽心尽力，叫秦家长辈见到他的诚心。除非是特别不开通的，不然，秦姑娘连这样的苦日子都愿意陪着他过，就凭秦姑娘对姓赵的这份儿心，只要姓赵的肯尽力而为，秦家也不会太过反对。他这倒好，人家父母但有不乐意，他立刻把人拐跑了。不是我说，就凭他这人品，当初秦家父母也算没看错他，什么东西！他就是配不上秦姑娘。”
魏银给陈萱这话惊呆了，魏银一直以为，陈萱也是深受新文化所影响的，不过，陈萱这话，细想想也没有错处。魏银就劝陈萱，“现在他们婚都结了，就盼他们过得好吧，也没白瞎了秦姑娘这番情义。”
“只能这么想了。”陈萱摇摇头，“不是我说丧气话，我总觉着，这姓赵的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陈萱心里很为秦姑娘所惋惜，认为秦姑娘所嫁非人。
好在，第二场婚礼的喜庆冲淡了陈萱心头的这一抹怅然。魏年的好友程苏送来喜帖，他要成亲了，请魏年陈萱过去观礼。魏年陈萱都为程苏高兴，陈萱还要留程苏在家里吃饭，当初赵家那事全赖程苏帮着打听，才让魏银躲过一劫。陈萱认为，程苏是个好人，故而，程苏过来，陈萱端茶递水上果子的，别提多热情。
程苏笑道，“我还要几家要走，这喜帖得亲自送才心诚。等下回有空，我带着我媳妇一道过来，让她也跟嫂子学学。”
“学不学什么的，你只管带着弟妹来，我最喜欢交朋友啦。”交朋友是陈萱学的新名词，她活学活用，兴致极高。陈萱欢欢喜喜的同魏年一道送程苏出门。送走程苏，陈萱拿着大红帖子翻来覆去的瞧了好几回，与魏年说，“我看程兄弟人很好，他特意送了喜帖过来，阿年哥，咱们可得给程兄弟备份厚礼。上次赵家那事，多亏了程兄弟帮忙。”
魏年笑，“这个别急，上次史密斯送的白葡萄酒拿出来，我再买一瓶洋酒，凑一对儿给他做新婚贺礼。”
陈萱笑，“这也好。”
魏年发现，陈萱对于程苏的婚礼郑重的多。陈萱特意把新做的玫瑰红的暗花旗袍提前拿出来，还早早的熨了一遍，一大早就收拾的整整齐齐，满面喜气，礼物也提前摆出来，吃过早饭就等着跟魏年去参加程苏的婚礼了。
说来，程苏的婚礼与魏年当年的婚礼差不多，程苏没穿西装革履，而是长袍马褂。陈萱还有些奇怪呢，想着程苏也是魏年一样的新派人，如何倒是办的旧式婚礼？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程苏一脸喜气，程家也是收拾的花团锦簇，程父程母脸上的笑更没断过。陈萱想，自己到底是着相了。只要新人欢欢喜喜的过日子，新式婚礼还是旧式婚礼，又有什么差别呢？
陈萱还去新房瞧了一回新娘子，新娘子很是腼腆，半天都没抬头，陈萱不好多呆，也不会如身边人那样说笑打趣，站一时就出去吃喜酒了。程家的酒席很不坏，听一位不认识的太太说，是请了正阳楼的大厨来家掌勺，可见程家对亲事的看重。就是魏年帮着程苏挡酒，酒吃的不老少，待酒席散了回家时，天有些晚了。陈萱狠狠心，咬咬牙，借了程家的电话，叫了一辆小汽车，扶着魏年坐车回的家。
回家又扶着魏年洗漱了一回，脱了衣裳，这才把他扔炕上挺尸，陈萱自己拿出书来学习。
陈萱对于学习的热情，见惯了的魏家人不会有什么稀奇，反正，陈萱每天晚上要看书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更不必提与陈萱住一屋的魏年了。就是时常过来魏家的秦姑娘，除了头一天来魏家时陈萱陪着说了半晌的话，秦姑娘再过来，陈萱就是招呼一声，然后自己就去学习了。
秦姑娘大为咂舌，私下同魏银说，“二嫂可真用功。”
“那是，不是我自夸，我还没见过比我二嫂更爱学习的人。”魏银对于这一点是很自豪的，她很能和秦姑娘说到一处，魏银有心事，也愿意同秦姑娘说，听一听秦姑娘的意见，魏银就把自己想学法文的事同秦姑娘说了。
秦姑娘道，“法文啊，我倒是懂一点，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能教你。”
魏银没想到秦姑娘这么有学问，有些吃惊。秦姑娘笑眯眯地，“我法文还成，英文普通。我以前读的的是震旦大学女子文理学院法文学专业，虽然没读完，基础还是在的。震旦大学是法国天主教大学，我们学校的法语课程，只会比北京大学要好，而不会差。”
魏银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犹豫，秦姑娘问她，“你不是想学法语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魏银小小声的说，“我原想着，托后邻的许家大哥帮我问一问大学外头有没有我上的这种画画的补习班。我家里的女孩子，都不念书的。我去上补习班，主要是钱比较少。要是请你教我，我是出不起学费的。”
秦姑娘当是什么事，听魏银这么为难的说起学费的事，不禁笑起来，与她道，“我们都是朋友，还说什么学费啊！要是收钱，我还不教了哪。”
魏银想了想，很认真的说，“这不成，你要教我，可得见天来教，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不然，我还不如去外头寻个补习班哪。虽然我一时还出不起学费，你先教着吧。等过俩月，我家草莓熟了，待草莓卖了钱，我是有分红的，到时就能付你的课程费了。”
秦姑娘对于课程费不课程费的兴趣不大，她倒是对草莓很有兴趣，“以前吃草莓，听说都是国外运过来的果子，要不是来你家，我都不信咱们国家竟能种出来。阿银，这是你种的吗？”
“不是，是我二嫂种的。”魏银说，“不过，最早的种子是我买的。那草莓种原是有人从老毛子那里带回来，卖种子的人说，他自家试种了许久，都没种出来，我二嫂费了很多功夫，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种出来的。”
“二嫂可真能干。”
“那是。”关于种草莓的事，魏银也是与有荣焉的。
秦姑娘对陈萱的评价极好，陈萱对秦姑娘的评价么……自从在魏银那里知道了秦姑娘以前上过大学，还没念完的时候，陈萱先是震惊，实看不出秦姑娘竟这样的有学问。之后，就是深深的惋惜了。
然后，陈萱对秦姑娘的评价，从最初不谙世事被渣男拐带的好女孩，降低到了昏头昏脑不好好学习的笨蛋。
是的，陈萱看来，都考上大学了，就为了一个人品不怎么样的男人，大学都不读跑到北京来过日子。这脑筋，都愧对那念了一半的大学教育。

第70章 跟冤大头似的
陈萱忙着草莓的事, 也没空多关心秦姑娘的事。四五月正是草莓开花的月份, 陈萱的草莓还是分批次种的，对于不同批次的草莓, 施肥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待到五月末开始, 就有草莓开始结果了。魏年又开始了去岁的草莓销售, 陈萱生怕如今草莓种的多了，价钱会下降。毕竟，现在陈萱读了书, 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为此，陈萱私下还请教了魏年，魏年笑, “你知道北京城有钱人有多少, 咱家的草莓才有几斤？如今拢共俩院子加起来，约摸是一亩多的样子。不过一亩地的草莓，酒店的售卖对象却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远未到屡见不鲜的时候。得等到那时候, 这草莓才不值钱哪。”
陈萱这才放心了，陈萱还有事同魏年商量，陈萱说, “我想着，给文先生送一斤, 阿年哥, 你看成么？”
“这有什么不成的, 你摘了来, 我亲自送去。”魏年对陈萱这种一点儿不小气，有了东西肯送人的性格还是很喜欢的。觉着陈萱大方，知道人情来往。这些草莓，陈萱自己也舍不得吃一个，她是想着，文先生人品学识不一般，对她的帮助也很大，这样的先生，既认识了，就得当成长辈一样的对待才好。
陈萱待魏老太太魏老太爷也是一样，新草莓刚熟的时候，陈萱摘了一大碗，先给两位老人家吃的。她不会说那许多讨长辈喜欢的巧话，不过，陈萱十分实在，她要是摘下来端过去，怕是魏老太爷魏老太太也就一人一个尝个味儿。陈萱直接都放井水里洗了，人家酒店要的草莓，不能洗，洗过的草莓存放的时间短。所以，这洗过后，也只好家里人自己吃了。魏老太太一面吃一面絮叨，“一块现大洋一斤的东西，洗三两个大家尝一尝就成了。你这可真不心疼钱啊。”心下却也知陈萱的好，起码不是个抠儿的。
陈萱说，“去年种的太少，老太太和太爷也没吃几个，今年种的多，就多尝几个呗。”
魏老太太严肃的叮嘱陈萱，“以后可不能这么摘来自家吃了，咱家不是这样的家风。能卖钱的时候先卖钱，等以后剩下的那些小一点的，不大好的，一样甜。”
“嗯，我听老太太的。”陈萱一个都不吃。
魏老太太私下同魏老太爷说，“这一个月一个月的，没算没白出这包车的钱。”
魏老太爷微微颌首。
就是魏金对于陈萱这只请老太太、老太爷吃草莓，根本提都没提她有些意见，魏金说陈萱，“谁都看得到，就是眼里没我这大姑姐。”
魏老太爷说她一句，“就凭你这张嘴，谁还敢看你。”
魏金给亲爹噎的直翻白眼。
魏老太爷不过略吃两个，剩下的就让魏老太太和孩子们分吃了。瞅着大闺女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大口吃草莓的时候，再瞅瞅温柔的长媳李氏，还有越来越能干的二儿媳陈萱，饶是魏老太爷这做亲爹的也不厚道的想了一回，亏得闺女是嫁出去的啊。
魏年给文先生送草莓过去，倒是无端得了一桩生意，文太太很喜欢吃草莓，听说是魏家自己种的，早上现摘的，小竹篮的草莓上头还覆着几片绿油油的草莓叶，送到文府时，那草莓叶都新鲜的很，就知这草莓是什么味儿了。
文太太问及价钱，让魏年每天都打发人送一篮过来。
魏年不好意思，“原是内子让这果子熟了，新下来的尖尖，让我送来给先生太太尝尝。这么一来，倒成做生意了。我回去，内子定要怪我。”
文太太笑，“你这篮草莓我是不出钱的。从明天开始算钱就是，不然，你总是白送来，我也不好意思吃的。”
文先生是不听这些事的，文太太娘家容家，这是数辈的生意人家。魏家也是小生意人，即使是做了这单生意，彼此都觉挺正常。魏年自然不可能按给酒店的价钱来算，魏年就给文太太算了个批发价。文太太道，“你这样就太低了。”然后，文太太说了个价码，魏年自是听文太太的。
文太太是个极有见识的人，容家又是经商多年，文太太一眼就看出这草莓可是好东西。不过，如今怕是产量不高，不然，文太太在市面儿上还没见着。何况，这生意利虽大，规模却小，以文太太的眼界，草莓的生意终是有些小的。
魏年这次回家交账时只按给酒店价钱略上浮了三成交了账，魏年同魏老太爷说，“实未想到的事，我媳妇这人，家里有什么好的，都记得给相熟的送些去。我想着，文先生那里不比别处，我就亲自去的。文太太真是有见识，一眼就认出这是草莓了，当下就定了让咱家一天送一趟的生意。我不好不应，就应下来了。”把一个月的大洋交给了父亲。
魏老太爷没接这钱，与魏年道，“依旧让你媳妇管着吧，我看，她账目还清楚。”
魏年说，“去年小打小闹，让她管还成，今年毕竟种的多了，还是爸爸你收着吧。”
魏老太爷靠着被摞儿深深的吸了口旱烟，吐出一腔烟雾，方不急不徐的说，“这是咱家的私账，你妈存钱倒是成，可她不会记账。阿银呢，是女孩子。这草莓原就是你媳妇种的，账叫她管，也明白。”
魏年这才应了。
回头说了让陈萱收着卖草莓钱的事，陈萱说，“这也太多了吧，许多钱呐。”
魏年把今儿的钱给陈萱，“这才有多少，少见多怪。如今不过叫你练个手，你只管收着，账目清楚就成了。这些大洋，够了一百块你就包一包，到时数也好数。等满一个月，你就过去跟爸爸报一回账。”
“成。”魏年这样一说，陈萱心里就有谱儿了。她去年就学会了打算盘，而且，现在魏年的私房账也是陈萱在管，她时不时的就要拿着魏年的私房账练一回手的。魏年隔三差五的就要听陈萱拨拉一回算盘珠子，所以，魏老太爷一提这事，魏年当下就替陈萱应了下来。
陈萱另寻了个小箱子，专门用来放草莓钱。
魏老太太对这事，其实有些意见，不过，家里的事向来是男人做主。所以，纵是有意见，魏老太太也只是嘀咕了一句，“我虽不会算账，阿银年纪也小，阿金算盘珠子拨的也好。”
魏老太爷一听老太太这话，当真庆幸自己的决定。魏老太爷哼一声，“你要想阿金把咱这家业都搬她婆家去，让她管账也是成的。”
魏老太太细想一回大闺女的性子，也不能违心的为大闺女辩白，只好低头铺褥子，准备老两口睡觉的事，不再提账不账的。
陈萱性子老实，魏老太爷让她管账，她当真一丝不苟。
自从做了文太太的草莓生意，虽然这完全在陈萱的意料之外，不过，陈萱就此开了灵窍，她打算再装些给史密斯尝一尝，毕竟，史密斯经常跟魏年做生意，瞧着挺有钱的。陈萱为此特意编了个极漂亮的小竹篮，还叫魏银在竹篮上用那些彩色的颜料，画了一只西洋鹿，这才叫魏年给史密斯送去的。
魏年发现，陈萱在包装上很有一手。
魏年还感慨了一句，“原本我说，这画画也没啥用，没想到，还真有点儿用。”
“世上怎么会有没用的事。”陈萱抿唇一笑，她以前在叔婶家，农闲时就要串锅帘子、编竹筐、竹篮的拿到集市上卖，现在想想，彼时练就的手艺，现在可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魏年买张卡片，还写了几句洋文上去，这才给史密斯送去。史密斯直接定了二十篮，不过有要求，连草莓带篮子，他都要的。魏老太太知晓此事都说，“这些没用的竹篮子倒成宝了。”
陈萱笑，“主要是银妹妹这鹿画的好，原本是挺平常的篮子，画个鹿立时就不一样了。”
“我这也是刚学，先前我买颜料，妈还说白费钱，看，这就用上了吧。”能帮上家里的忙，魏银也很高兴。
魏年买了三顶女式帽子回来，一顶送给陈萱，一顶送给魏银，还有一顶给了大嫂李氏，是给小侄女云姐儿买的，是新时兴的那种圆圆的，帽檐儿一圈蕾丝的小洋帽，魏银一见就喜欢的不得了，戴个帽子对镜照了好久，大家都夸魏银戴这帽子好看。
陈萱也说，“特别洋气。”
魏银让陈萱一起戴，陈萱哪里好意思，她连忙说，“我把帽子搁屋去。”拿着帽子跑回屋了。
魏银戴着帽子左顾右盼，笑着打趣二哥，“二嫂跟二哥成亲这么久，还这么容易害羞。”
魏年说，“行了，越发口无遮拦。”抬脚也回屋去了。魏年回后院，先隔窗子看一眼，险没笑出声，陈萱也正戴着帽子在镜前臭美哪。陈萱听到脚步声，连忙把帽子摘下来，轻轻的摩挲着帽子上的细纱蕾丝，问魏年，“这帽子肯定不便宜。”
“也没多贵。”魏年问她，“喜欢么？”
陈萱点头，“这能不喜欢？多好看啊。”她喜欢的都舍不得放下，不过，看魏年脸上微有汗渍，知道他出门跑这一趟也辛苦，陈萱连忙放下帽子去给魏年倒水，夏天陈萱都会放着凉白开，魏年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尝着还有些薄荷味儿，问陈萱，“这里头放薄荷了？”
“嗯，院儿里自己出的薄荷苗，这东西一长就是一大片。上回我陪阿银去画画，路上有卖薄荷糖水的，就是糖水里放几片薄荷叶，夏天喝就很清凉。我没放糖，喝着也是苏凉苏凉的。”陈萱又问史密斯那里的生意，听说定出了二十篮，尤其是给史密斯的价钱可是和给文太太的不一样，文太太那里，魏年陈萱自始至终就没想着赚钱，史密斯不同，原就是生意伙伴，赚史密斯的钱，俩人都觉着心安理得。
陈萱一向帐目清楚，晚上还问魏年这帽子多少钱来着，她要记账，以后好还给魏年。魏年靠炕头儿看书，漫不经心的翻开一页，然后说，“过来，我得给你讲讲这人情往来的道理。”
陈萱就坐在炕桌儿前等着听了，魏年卷起书轻轻的敲陈萱大头一记，陈萱揉着脑门儿，“干嘛打人？”
“我看打一下会不会开窍。”魏年坐直了身子，对陈萱说，“要是就为这一两块钱的债务，我干嘛大热天的跑帽子店特意给你买帽子啊？”
“我当然知道阿年哥待我好，正因为阿年哥待我好，我才不能在钱财上头再占阿年哥你的便宜。”陈萱郑重的说，在这上头，陈萱是绝不会含糊的。
“我知道我知道。”魏年说，“不过，你要还我的情，也不一定非要记账啊。我送你东西，你再想法子送我一件，不就成了。这送人东西，多看心意。不一定非要价值对等，咱们又不是外人。只要你用心给我准备的，什么我都喜欢。你要这样，我送你什么，你都清清楚楚的记账上，真是枉费我的心。”
魏年说到最后，都带出几分伤感。陈萱完全没接收到魏年的伤感频道，她皱眉想了一会儿，问魏年，“就是去年过年，咱们互送新年礼那样吗？”
“对呀。”魏年说，“你就是再给我写封信，我也不嫌。”
“哪里能总是写信的。”陈萱都笑了，想了想，“那我也送阿年哥一件礼物，就是没有阿年哥送我的好。”
“无妨无妨，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然后，陈萱就送了一顶帽子给魏年，不过，这帽子不是买的，是陈萱自己去集市上买了人家处理好的席草，回来自己编的。魏年爱个洋气，冬天时都会戴那种洋式的费多拉帽，还有圆圆的小礼帽，陈萱特意出去城里的帽子铺瞧了一回，回来给魏年编了一顶圆礼帽样式的，还给他在帽沿帽顶中间沿了个黑宽边儿，陈萱是不懂这种时尚不时尚的，是魏银说，这样比较洋气。鉴于魏年是个爱洋气的，陈萱就给他这样装饰了一下。
魏年都觉着这帽子做的不错，回头让陈萱多编几个，一模一样的上了黑宽边儿，没两天就全都卖光了。还卖的不便宜，足要五毛钱一个，把陈萱给震惊的，觉着这北京城的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啊。集市上卖的那圆顶宽沿的秸杆大草帽子多实惠啊，一毛钱能买仨。就她编的这种帽子，也就是个样式好看，卖得这样贵，竟还有人买？
陈萱私下很认真的同魏年说，“我发现，北京人怎么都跟冤大头似的。”
魏年一口薄荷水呛在喉咙里，险没呛死。

第71章 生意人本色
魏年认为, 再喝着水听陈萱说话, 有可能英年早逝。他这样的人才，要是给一口薄荷水呛死, 真是死也不能瞑目。魏年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再三要求陈萱, “我喝水时你少说这种逗人的话。”
“哪里就是逗人的话了？我是说真的。”陈萱把帕子递给魏年，魏年胡乱擦了擦，陈萱认真的说, “阿年哥，我以前在乡下，每年夏天都会用麦秸编草帽卖, 在乡下, 东西便宜，二分钱一个草帽。我那草帽编的，比这种帽子大多了，帽沿也大, 这样才能遮日头。在北京城，我跟大嫂子去集市时也问了，北京的草帽要贵很多, 一毛钱也能买三个。就咱们编的这个，用料远不如我当初编的草帽多, 要说哪里不一样, 就是样式不一样, 这些帽子是学了洋帽子的样式, 帽沿很窄，也不能遮多少光。其实要我说，不大实用。可这种帽子，却卖得这样贵。”陈萱不能理解这些北京人的逻辑。
魏年身上一件藕合色的真丝休闲式衬衣喷了水，再怎么擦也不成了。魏年直接脱了换了件黑色立领的丝绸褂子，其实，这绸褂子还是陈萱做的，宽宽松松的样式，很普通，可叫魏年穿在身上，衬得那雪白的脸，乌黑的眼，就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陈萱此时都不是多看两眼，她直接看呆了，俩眼珠子都不会动了。魏年见陈萱一幅呆样，很满意这效果，挑眉一笑，正想说“看傻了吧？”，就听陈萱一声大吼，“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换衣裳！”险没把魏年喷死！她跟魏年，不论谁换衣裳，另外一个都要避到外间去的。
魏年“呃”了一声，搔搔鼻梁，连忙道，“我一时没留意。”
陈萱撅着嘴，严厉的瞪着魏年，很严肃的说，“以后你得注意，知不知道？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知道了知道了。”魏年是绝不会说他是想用个美人计，让陈萱欣赏一个他肩宽腰细的好身材的，魏年连忙岔开话题，“你还要不要听这里头的商业诀窍了？我可不是谁都告诉的。”
“快说快说。”陈萱低头抹了抹小炕桌儿上给魏年喷到的水，脸红似火烧，态度不大友好。魏年却半点不嫌，细心的同陈萱道，“你得知道，你编的草帽，与集市上卖的草帽，都是卖给出力气的人的，你们的做生意的对象，都不是有钱人。我说明白些，都是穷人。与穷人做生意，你就要考虑，他们本身没钱，你的货，价高了，他们买不起，所以，必然价低。可是，我们的帽子，编的样式就跟那种防晒的草帽不一样。你以为买咱们帽子的人会大热天的在外面干活吗？他们都有体面的工作，或者不错的家境，他们戴帽子，并不是为了防晒，很多时候，这就是一种装饰，帽子是草帽还是丝绸的，都没关系，就是卖贵些也没关系，只要好看就行。做有钱人的生意，有两个规则，一是好看，二是贵。”
陈萱听的目瞪口呆，感觉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陈萱不可思议的问，“有钱人都是这样买东西的吗？”
“如果月收入有一百块现大洋，不会有人去买一毛钱三个的草帽，人们只会来买咱们店的帽子。”魏年有些惋惜，“可惜咱们现在没有注册品牌商标，今年先随便卖卖，我抽空弄个品牌名儿，明年就能卖得更贵了。”
陈萱问，“明年还能接着卖？”
“当然了。”魏年道，“干嘛不卖啊，这帽子卖的挺不错。”
陈萱很实在的说了一句，“可是，帽子戴一年又不会戴坏，起码得戴个十年八年才会坏，我编的帽子可结实了。”
魏年心中浮现了一丝很难形容的情绪，他怜悯的摸摸陈萱的头，“我的笨妞儿啊，衣裳一年也穿不坏啊，人们还不是年年都要做新的。”哎，笨妞儿太实在了，幸亏是遇到了阿年哥啊，要不，这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俩人正说话，就听到窗户玻璃响，魏年一回头，就见魏金的大饼脸贴窗子上往里瞧哪，魏年险给他大姐吓晕，叫道，“大姐！深更半夜的，你看什么哪！”
魏金咚咚敲两下窗，声音从窗外传来，“问我看什么？刚刚怎么了，喊那么大声，爹娘都听到了。”
“没什么。”魏年见陈萱脸红的跟热炭似的，打发魏金道，“我们闹着玩儿哪。”
“你们可真会玩儿。”嘲笑一句，魏金扭嗒着肥胖的身躯回去睡觉。
魏年拍拍胸口，说，“吓死个人，刚大姐扒窗外头，我以为女鬼哪。”
“你少刻薄人。”陈萱也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魏金还问陈萱这事儿，陈萱一面编草帽一面说，“阿年哥换衣裳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魏金奇怪，“你家男人换个衣裳，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陈萱这才觉失言，想到魏家其他人不知道她与魏年是假作的夫妻。陈萱便闭紧嘴巴，不再说话。陈萱编草帽挺快，不过，因为草莓进入盛果期，她还要照顾草莓，就有些来不及。陈萱拉来魏银一起编，魏银一向手巧，编出的草帽也不错，就是慢了些。陈萱就发动李氏一起编，这草帽的生意，原是陈萱打的头儿，魏银在帽子的款式上出的主意。因是小生意，又是她们姑嫂商量着来的，魏老太爷说了，家里一分不取，赚多少都是姑嫂二人的。
所以，姑嫂二人甭提干得多带劲儿了，就是李氏帮着编帽子，也是每个帽子都有提成的。
像魏年说的，这些小东西，说不便宜吧也不是太贵，偏又定在让你有些肉疼却又不至于买不起的价格。因为收入全归自己个儿，魏银的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魏银种草莓是个外行，这些个穿戴打扮的，简直无师自通。魏银就直接说了，男人的帽子能卖多少钱啊，魏银改变了设计方向，现在城中最流行的是洋式女帽，像魏年买回家的那种，其实也是编的洋式草帽，只是在帽沿啊，帽身的装饰一些轻纱或是蕾丝，成本高不到哪儿去，卖的比男式帽子贵多了。
因为比较着急，魏年先在北京工商所申请了个品牌商标，这样就能给帽子贴标，显得更高档了。为了以示高档，还用了个洋名儿。魏银跟陈萱商量着，总在自家铺子里寄卖，不正式，也不像那么回事儿。毕竟，去自家料子铺买衣料子的，多是些成家的妇女，魏银觉着，不够高档。
魏银让魏年帮着另寻一处铺面儿，就在东单那一块儿，离自家衣料铺子近些的，租铺子的钱，就从俩人卖帽子的钱里出，要是不够，魏银打算让二嫂吹吹枕头风，跟二哥再借一点儿。魏银还不知道陈萱这个二嫂只是个样子货，有名无实。
魏银完全表现了商家女的逻辑思维，魏银与陈萱商量，“租铺面儿的事还是要跟爸妈说一声的，二嫂，咱们租个铺子，也不一定就全做帽子生意。我想着，咱们冬天还能做毛衣生意。”
“这成么？万一赔了呢？”陈萱对做生意完全没有魏银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陈萱两辈子的出身限制了她，所在，哪怕帽子寄卖赚了钱，陈萱真正要迈出这一步，还是会犹豫。
魏银心里的账目比陈萱要清楚，魏银说，“就是赔了，顶多当咱们没挣过这笔钱。二嫂你想想，咱们的帽子，都是自己编自己做，成本就是铺子里的纱，市场上买的蕾丝，还有集市上跟人家定的席丝和处理过的秸杆，咱们亏能亏多少。一旦生意不好，把铺子再转手租出去就成了。”
陈萱想了想，她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不走上辈子的老路，就是为了，能活出个人样儿！一咬牙，一跺脚，陈萱也豁出去了，“成，就这么干了！”
魏银笑，“那咱们先跟二哥商量商量，再跟爸爸说一声。”
俩人同魏年商量，魏年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一条先与她二人说好，“现在外头世道还是乱，你俩时不时的去铺子里转转是成的，不要抛头露脸的打理生意，这样不大好。李掌柜家的小子这些年一直就在铺上，挺机伶，派他到你们铺子帮衬一二，准成。”
俩人对这事都没意见，原本陈萱也没空去铺子里，至于魏银，别看在穿戴上很有想法，先前魏银连开铺子的想法都没有，还是叫陈萱给带起来的。也是魏老太爷说了，帽子赚多少都是她们的，魏家是经商的人家，魏银自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才有这想头儿。要不是有陈萱一道，魏银自己也没信心撑起铺子。所以，魏年这样说，姑嫂二人都没意见。
俩人又同魏老太爷商量，魏老太爷寻思半晌，叫了魏时一道听一听，魏时没什么意见。魏时说，“这是妹妹和二弟妹的私产，反正赚多赚少都是你们的。就一样，我可提前说，做生意都有风险。你俩小打小闹的折腾折腾就行了，别把摊子铺的太大。”
魏老太爷抽了锅子旱烟，方在炕沿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同二人道，“你们要自己开铺子，先前从咱们铺子里拿的纱、绸都把账清了，以后全作生意往来。再有，赔赚自负，家里不要你们一文钱，也没有一文钱给你们。”
魏银点头，“爸，我们知道了。”
陈萱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
魏老太爷同魏时道，“明儿把李掌柜赵掌柜叫来，再请赵亲家、何老弟过来，做个见证，立个契。”
陈萱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只是开个小铺子，太爷还要立契约。不过，她不大懂生意上的事，既然太爷这样说，她也就这样听着了。

第72章 求花篮
魏老太爷特意请了自家两位掌柜、以及交情不错的赵老太爷、何东家帮着做见证人, 正式立了契。立契的同时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这铺子，魏家一文钱不出, 也一文钱不取, 赚了赔了的, 都是姑嫂两个的事。
魏老太爷办得这事儿，起码在朋友圈儿算是标新立异了。李掌柜赵掌柜都是跟着魏老太爷多少年的老人儿了，赵老太爷、何东家, 一个是亲家一个是同乡，更是亲近。说起话来，赵老太爷都说, “老弟你这事儿办的, 当真敞亮！”
何东家也说，“虽是小生意，立个契更明白。”
赵老太爷打听，“以前我一直都说, 阿银还是个小姑娘，她们姑嫂怎么想起做生意来了？”
“这事儿说来不值一提。”魏老太爷就把陈萱编了帽子在铺子里寄卖的事，“原本是我家二儿媳编了顶那种洋式的草帽, 阿年戴着在铺子里打理生意，偏生有客人见着了, 非要买。这种小物件, 能有多少钱？二儿媳手巧, 就多编了几个放在了铺子里。阿银会什么, 这些年养她长大，虽说近来学了些洋文，我看她也不怎么上心，倒是穿衣打戴上来劲。唉呀，我也不太懂现在的小姑娘家，一顶帽子而已，咱们那时候，不都是戴老家那宽边儿大草帽么，又便宜又实惠。小姑娘家就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唉哟，那花样儿就多了，一会儿镶个边儿，一个扎朵花儿的。阿银说样式，二儿媳给她编，她姑嫂两个在一处，弄了许多的帽子。那么些帽子，家里人哪里带得过来，多的就放到铺子里，竟也能卖出去？她们姑嫂闹着玩儿的小玩意儿，赚不了个三块两块的，我就说，你们赚了都是你们的。这可了不得了，竟要张罗着开铺子。要是不答应，得不乐意。可咱们是生意人家，做生意，就得按咱们生意人的规矩来。虽说她们这生意不大，我也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她们做不做生意，家里不短吃喝，她们既做这生意，盈亏就得自负。赚了，是她们的本事，咱们做长辈的，不就盼着小一辈人有出息。赔了，也是她们自己兜着，做生意可不是编帽子，多编几顶，就是卖不出去，自家人也可留着戴。做生意就得支起摊子，光房租这一项，我看她们怎么打平吧。”
魏老太爷说着，大家都笑了。
做生意的确没有魏老太爷说的那么容易，先不说东单那里的铺面儿有多贵，好吧，魏年还是给租了个一间门面的小铺子，可租金就得半年起付。光租金一项，陈萱魏银都有些傻眼，她俩谁都没料到租金这么贵啊。魏银同陈萱商量后，魏银先说，“这刚立契，爸那里怕是一个大洋都不能借给咱们。”
陈萱想了想，“那我跟阿年哥借一借。不过，阿银，这可先说好，就是能借出来，也得给阿年哥打欠条的。”
魏银有些奇怪，“二嫂，二哥的钱不是你拿着么。”
“我只是代阿年哥保管，平时我俩的账也是很清楚的。阿年哥对我这么好，我可不能占阿年哥的便宜。”陈萱很郑重的强调。魏银心下真觉着她二嫂是叫她二哥哄着了，她爸赚的钱，都是妈收着的，男人挣钱，本来就该交给女人。不过，她们这是做生意要用，给二哥写个字据也是应当的。魏银一向通情理，正色道，“这是应当的。”一码归一码，要说生意人家的好处就是，账目清楚。
陈萱私下同魏年说的借钱的事，魏年问她，“你们有多少本钱？”
陈萱说，“这些天卖帽子的钱，去了工料，有七十三块八毛七。”
“唉哟，还真卖了不少。”魏年倒有些吃惊。因为帽子钱都是随手卖了，魏年当天就会给这姑嫂俩带回来，所以，魏年并不知具体数目。说到帽子钱，陈萱脸上也带了笑，“本来我想着，有了钱，先还阿年哥的。可这又要租铺子，租金还差一大笔，先前的债也不能还了，就，就还得再借阿年哥一笔钱。不过，阿年哥你放心，我跟阿银说好了，借你这么多钱，是要写借据给你的，还得按上红手印。等我们赚了钱，一定还的！”
魏年笑，“我倒不盼着你还钱，赔了更好，要是赔了，你就拿自己个儿抵债。”
“乌鸦嘴，还没开张，就盼着我们赔钱！”陈萱很正式的要求魏年，“以后可不许说这个字，要说‘赚钱’‘发财’。”
魏年忍笑，“好好，知道了。”
“那阿年哥你是答应借钱给我们了吧？”陈萱再一次确认。
“我钱不都在你那儿么，直接拿就是。”
“那不成，这么大的数目，得跟阿年哥你说明白了。”陈萱做事一板一眼，如今看来，倒是有些章程，“你要是答应，我就叫阿银过来，我们一起欠借据给你。”
“好吧。”
于是，租铺子的钱就是从魏年这里借的。原本，陈萱想着，她和魏银是有七十三块八毛七的，用租金减去这七十三块八毛七，然后，还差多少租金，就借多少钱。魏银不这么看，魏银说，“总得留些周转的钱，咱们租了铺子，平日里伙计的工钱什么的，都是开销。反正是借钱，就多借点儿呗。”
魏年忍不住说，“你倒是不手软。我跟你说，你借的那一半可得算利钱。”
陈萱很有合伙人精神的住了笔，“都是我跟阿银一起借的，算就一起算。阿年哥，你算利钱，可不能算高利贷啊。”
“就是，找亲哥哥借钱，竟然还算利钱。你再磨唧，我找大哥去借了。”魏银对陈萱说，“二嫂你就写吧，一分利息都不算给他。”
陈萱不知这兄妹二人在说笑，犹犹豫豫的看向魏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要是年前我们能还上阿年哥的钱，阿年哥你就当支援我们一下，不要算利息了。要是还不上，超出半年，就按国有银行一半的利息算，超出一年，就按国有银行全部的利息算。如果超出的时间更多，我们就按双倍的利息给阿年哥你，如何？”
魏年发现，说陈萱笨吧，有时陈萱还会想出不错的主意。这原不过是魏年的玩笑，魏年哪里会去收她们姑嫂二人的利钱，不过，陈萱这主意委实不错，魏年点头，“不错不错，这主意好。要是放高利贷的有你这主意，他们得发死。”
陈萱觉着魏年在打趣她，也不答话，就把这些条例都写上。因为借魏年钱的数目比较多，光条例就写了一篇，最后是陈萱魏银签字按红手印，把借据给了魏年。魏年抖一抖这借据，看都没看，交给陈萱收起来。
铺子要开张，可没有这么容易。魏年盘下铺子前，魏银和陈萱就去了东安市场，还有西河沿儿那边的劝业场，北京城专门卖帽子的铺子不多，多是衣裳帽子一起卖的。俩人主要是去看看，人家怎么陈设的，陈萱去商场的时候少，总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魏银却是看一回就能记在心里，再说，她现在学画画，随身携带个小本子，出了人家铺子就在本子上勾出个速写图。待姑嫂二人确定陈设，又去二手家俱店淘换了几件二手家俱，为了省钱，能不用买的，都从家里搬。
魏金打趣这俩人，“你们这从家里搬可是得给钱的啊？”
陈萱一惯的闷不吭气，魏银自从要开铺子，天性就得释放了，她说，“以后赚了钱，买了好的，这个就还回来了。”叫伙计抬走。
魏金跟魏老太太嘀咕，“自从要开铺子，这俩人就都成了糖公鸡，一毛不拔不说，还要从家里赚些。”
魏老太太很心疼小闺女，“你就别说她俩了，为这，把你二弟私房都赔进去了。”
“那有二弟妹参股，二弟不出钱谁出钱，二弟妹有钱的？”魏金唇角一翘，同她娘咬耳朵，“别说，阿银这丫头就是脑筋灵光，还知道拉着二弟妹，二弟的钱还不是随她们使。”
“那也不是，她俩给你二弟立了借据。”
“妈，你还信这个？二弟的钱，不都在二弟妹手里。”魏金笑哼一声，手里不停的编着帽子，一面同老太太说，“别说，二弟妹平日里瞧着不大说话，要说心眼儿，当真不少。当初二弟那么不情愿，这进门儿也没多少日子，就把二弟哄得团团转，钱都凭她使去。”
“男人不都这样。”魏老太太对于二儿子这婚前婚后心口不一，也是怪瞧不上的。
如今心口不一的二儿子又遇上了二儿媳的一项要求，陈萱先是对着魏年端茶倒水的一通招呼，然后是这样魏年说的，“阿年哥，我们的铺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明儿我带阿年哥去瞧瞧。阿年哥你见识广，要是我们有哪里不好的地方，阿年哥给我们提提意见，我们也好改进。”
魏年瞥陈萱一眼，“有事直说。”只要陈萱一拍马屁，必有所图。魏年都看透她了。
陈萱是个存不住事儿的，又很老实，就直说了，“我是想着，人家开铺子都有人送花篮。我们开铺子，阿年哥你有没有想过送我们个花篮啊？”
魏年险没笑场，想着这笨妞儿虽是脸皮厚了些，不过，光靠脸皮厚，可是做不好生意的啊。

第73章 再接再励
魏年嗤笑, “只听说过开张请客喝酒的, 没听说过这么直眉瞪眼的跟人要花篮的啊。虽然我在追求你，可咱们一码归一码, 我这回可是瞧稀罕喽。”
要说魏年成亲后还能这么一直光棍着, 一则是当初嘴贱, 提前跟人家陈萱撂下狠话，硬说没感情不能做夫妻。这下子好了，他倒是有感情了, 陈萱的感情进展就没跟上，闹得魏年现在还是不上不下的吊着哪。二则还是魏年这嘴，在外头跟人说话挺正常, 一遇着陈萱就不会说好话。魏年在陈萱身上用的心, 当真比他说出来的多。魏年简直是手把手的教啊。
好在，陈萱是个用心的学生，她常听魏年笑话她了，反正陈萱一向实在, 性情实在，眼光实在，目标也实在。陈萱耿直的人生中只有一条认知, 只要能学本领，她根本不怕人笑。陈萱想了想, “我也没做过生意, 这些事, 我自己也琢磨过, 不知道对不对。说到这儿了，阿年哥你帮我参详参详。”
“说吧，都是怎么想的？”魏年一副当家做主大老爷的模样。
陈萱说琢磨过，那就不是假话。她抿一抿唇角，将脊梁格外挺的笔直，才开口，“我跟阿银去看过别人家开业，外头一排花篮，还会放鞭炮，可热闹了。我们也想照着这样办，所以才想阿年哥你送我们个花篮。我都想好了，不用你花钱，我花钱去定花篮，阿年哥你同意我写你的名字就成。”
“你还挺心眼儿活动。”魏年掖揄一句，纠正陈萱，“你这思路不对，你看到别人家外头一排花篮、放鞭炮，想着弄个一样的，这想法儿是对的。可你得想，怎么人家那么热闹，你就得自己出钱买花篮，虚应热闹呢。”
“人家请的人多呀，我们又请不来那许多人。”
“你请都没请，怎么就知道请不来？”魏年一摊手，看向陈萱，“像我这样被你要求送花篮的，连你们开业的帖子都没收到一封。”
“还得送帖子？”
“这多新鲜，你们借下巨债，往外跑了好几天，收拾铺子的这么折腾，难道开业不知会亲朋好友一声？”
陈萱有些羞赧，“我们这样的小生意，还要这么大张旗鼓么？”
“真是笨。做生意就是要广结人缘儿，你不说，亲戚朋友的能知道你们开铺子的事儿？不说别的，亲戚朋友知道，以后万一有生意，可能就会想起你们。哪里有你们这样闷头不吭气儿的，你是想着‘十年辛苦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么？”魏年啧啧两声，忍不住刻薄陈萱一句，“就你们这智商，还开铺子？要不你们把铺子转给我，你俩给我打工算了。这样我一个帽子给你们两毛钱，你一毛，魏银一毛，也不错呀。没风险，还旱涝保收。”
“你少瞧不起人！”陈萱这样的好性子，硬是给魏年刻薄出了三分火气来，陈萱直着脖子放狠话，“干嘛给你打工啊！我们要是不出来单独开铺子，太爷说赚多少都是我们的！给你打工，一个帽子才给我俩两毛钱！你当我不会算账？就凭你这瞧不起人，我非把铺子开好，以后赚大钱，叫你羡慕的要命！”
“哎哟哎哟，我可等着哪。”
陈萱提醒魏年，“还有，那句话你说错了，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你有空多读些书吧。等以后被我落下，看我不嘲笑你。”
“唉哟哎哟，我可等着哪。”
魏年就这么“哎哟哎哟”两句话，把陈萱气跑了。
陈萱气鼓鼓的出了屋，魏年隔窗看她嗖嗖嗖走的飞快，步伐身影中都带着七分的不服，不由摸摸下巴，笑出声来。
陈萱跑去跟魏银商量写帖子派帖子的事，姑嫂二人因身负巨债，那真是省钱省到了骨头缝儿里。帖子都是自己买了红纸、硬壳红纸，还有金箔回来自己做的。请帖的样式没什么特别，但请帖也是经过二人设计的，背面有魏年弄的帽子型的压花，字是陈萱写的，除了中文字，还附有一行英文，这个除了装洋，就是陈萱还想给史密斯送一份请柬，看史密斯有没有空过来。另外，亲戚朋友，反是二人想到的，都给下了帖子。
再有，就是要定酒席，请大家吃饭的事。
什么钱都能省，酒席上的钱是再不能省的。兴许是给魏年刺激的，陈萱豁出去了，与魏银商量后定了正阳楼。
送帖子都是姑嫂俩一起去的，反正，亲戚朋友的都知会了。魏银连补习班的林老师都派了张帖子，陈萱更是厚着脸皮把帖子送到了文先生家里。文先生见这姑嫂俩要做生意，还问哪，“怎么想起做生意了？”
陈萱眼神清正，“先生，我们打听了，出国念书要许多的钱。阿银以后是想去巴黎读服装设计的，我以后，也想去国外念书，不能没钱。前些天编了帽子在铺子里寄卖，赚了七十多块钱。我们就想，索性开个帽子店。要是能多赚些，我们就能先攒下钱，以后攒够了，就得出国念书了。”
文先生哈哈直笑，他知道魏家虽是做生意的，却只是小生意人家，像魏银陈萱以前都是没念过书的。文先生听陈萱这样讲，很高兴，“虽没时间过去，还是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陈萱原也没想着文先生会过去，她就是仗着胆子过来走动一下。虽然仍是被拒绝，陈萱完全没有气馁，露齿一笑，“承先生吉言了。”
陈萱魏银并没有多留，告辞的时候在门口正遇着文太太和容扬进门，容扬下车为文太太开了车门，伸手扶文太太下车，抬头就见到了这姑嫂二人。陈萱望向容扬的眼神里都是惊喜，几步过去，笑的眼睛弯成一弯新月，“容先生，你回北京了啊！可真巧，今天竟然遇见容先生。”
容扬完全中式打扮，一身竹青色的真丝长袍，玉骨一般的手中捏一把苏式折扇，谈笑间大家风范十足，声音清郎似能驱散暑意，“我也是刚来，可见与魏太太魏小姐有缘。”
文太太撑一把淡竹绸伞，“不妨进去说话。”
陈萱瞅瞅天时，笑道，“这眼瞅就中午了，我们就不进去了。就是忽然遇到容先生，特别惊喜。容先生，你给我的书单，我读到《艾玛》了，这书真好看。容先生，你回北京是住文太太这里，还是住东交民巷那里？”
容扬笑，“住东交民巷的宅子。”
“行，我知道了。”陈萱歪头对容扬一笑，“那我先回了。”又跟文太太告辞了一回，陈萱就高高兴兴的和魏银回家去了。这两天姑嫂俩都是从早到晚的奔波着送请帖，靠两条腿走路是不现实的，索性包车，不同于容扬文太太乘小汽车，陈萱魏银为了省钱，都是黄包车出入。姑嫂二人刚坐上黄包车，就见容扬的司机过来，礼貌的说，“先生吩咐，让我送太太小姐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陈萱满心想报答容扬的，不想又承人家人情。
待到了家，想留人家司机喝口水，人家都没喝，开车回去了。
魏银不禁道，“二嫂，你跟容先生交情很深吗？”
“没有，就是沙龙上见过几面。”
“容先生可真是客气。”
“是啊。”姑嫂二人一边说着话，就到了魏老太太屋里。陈萱见过魏老太太后，回屋换了衣裳，就到厨下与李氏一道做午饭了。
既然知道容扬来了北京，陈萱下半晌就戴着草帽，到草莓园摘了一竹篮的草莓，下头垫着草莓叶，最上面盖着草莓叶的装饰整齐。还拿了张空白请柬，写上容扬的名字。想了想，陈萱又取了张卡片，很质朴的写了一行字：不知道要怎么跟容先生你说，我和小姑子准备开个帽子店，这是请柬。容先生你有空就来，没空不来也没关系。很小的一间铺子，很不好意思打扰你。这是我自己种的草莓，容先生你尝尝，我觉着味儿很不错。
然后，陈萱为了显摆自己的英文水平，又用英文写了一遍。当然，陈萱这样的纯朴女子，她心里想显摆，又总有些害羞，觉着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大好。末了还加了句中文备注：我觉着，我现在英文比去年进步很大。
之后，陈萱就让刚被聘为帽子铺掌柜的李小掌柜把这草莓请柬卡片都一并送去了东交民巷容宅。
李小掌柜回家都同爹娘说，“二少奶奶可是不得了，先前都说二少奶奶没学问，可二少奶奶那洋文写的，一串一串的，我半个都不认得。”
李太太都不可思议，“这么厉害啦？”
“可不是么。”李小掌柜说，“听二少奶奶和银姑娘说，开张那天还有洋人过来哪。银姑娘很时髦的，还请了照相馆的过来，说要一起拍照。娘，那天你要是去，可得穿好一点。”
“这还用你说，二少奶奶和银姑娘的铺子开张，我能穿破衣烂衫的？”魏银一向很时髦，李太太是知道的，李太太不禁又感慨了陈萱一句，“要说这北京城的风水就是好啊，二少奶奶前年年根子底下进的门儿，待嫁时那几天，就是在咱家住的。这才多少日子，人就这样的有出息。”
李太太很觉不可思议，此时，被李太太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二少奶奶正拿着容扬退给她的卡片翻来覆去的看，魏年险没笑破肚皮，以至陈萱都听不得他这笑，给魏年一句，“你可小心着些，别笑晕过去。”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容先生不过是把她卡片上的一些语法错误纠正了一下而已，然后，在卡片下面批注了铁画银钩的四个字：再接再励。

第74章 生日礼物
陈萱跟魏年商量了一回, 因为容扬帮过她的忙，她打算每天都给容扬送一竹篮草莓，草莓的钱，陈萱私人出，陈萱现在没钱，就要借魏年的。
魏年实在受不了她，摆摆手，“行了, 这钱不用你出。我跟爸爸说一声就是。”
陈萱语气踟蹰, “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再者说了，草莓里本来就有你的分红，你要觉着不大好, 从你分红里扣就行了，也谈不到借钱上去。”
“我听阿年哥的。”陈萱得承认, 魏年的脑筋是比自己转得快。
陈萱第二天让小李掌柜给容扬送草莓时, 又用英文写了张卡片, 让小李掌柜一并带去。然后, 第三天小李掌柜送草莓时，第二天的卡片他就带回来了。陈萱认真的把被容扬纠正的地方背的滚瓜烂熟，容扬回北京日子不长, 倒是兼职做了一把陈萱的语法老师。魏年都说, “咱们这草莓没亏, 依容先生的身份, 就是给他一车草莓, 他估计也不会随便给人做语法老师的呀。”
“我就是顺带。”陈萱强调，“先前容先生给咱们列的书单，那上头，都是好书。容先生是花了精力的，这是容先生的好意。容先生好容易来了北京，我是想让容先生知道，他的好意没有白费。容先生列的书单，我一本一本的都会用心读的。”
魏年一笑，不再说容扬的事，转而问陈萱，“开张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正阳楼那里暂定了三桌，跟他们说好了，多退少补。铺子也都收拾好了。”陈萱说起来眼神柔亮有光，“新鲜花样的帽子，我们也做了几十顶。就等开张啦。”
魏年看姑嫂二人料理的挺妥当，就没再插手过问。
当天开张的时候，甭提多热闹了。
魏家虽只是小买卖人家，在北京城根本排不上号，可魏老太爷这些年交际下来，也有几个不错的朋友。虽然是魏家女眷开的铺子，不过，到一些仍旧比较保守的家庭送请帖，如魏金的婆家赵家走动时，魏银还特意说了，“我们女孩子家，也不会出头露脸的张罗生意，以后生意还是要靠铺子里的掌柜。因是我和二嫂合伙开的，还单立了契，头一天开张，我们肯定要去的。”
所以，过来的人不少。基本上就是有人不到的，也会着自家铺子的掌柜过来，送个“财源广进”“生意兴隆”的牌匾什么的，话说，送牌匾的皆是旧式生意人，新式人都是送花篮，摆在门口，花团锦簇的。
魏年没再被要求，就主动送了花篮，上面飘着红绸带，红绸带上写着“开张大吉，大吉大利”，落款是：夫魏年。魏银见他二哥送的这花篮落款都想笑，魏时也给妹妹送了一个，写的字都差不多，魏时的落款是哥魏时。魏老太爷见俩儿子都送了，他就啥也没送，只管帮着招呼过来的客人。
九成九都是魏家的旧交，知道这是魏家女眷们开的铺子，如今这都开张了，自然都是好话恭维。剩下的零点一成是魏年的朋友，有魏年的好友程苏、生意伙伴史密斯。程苏是带着相机过来，魏银原本想寻照相馆，后来陈萱听魏年说，程苏的报社就有相机，陈萱就托魏年帮着问了问，如此，省了一笔照相馆的费用。
史密斯捧来一束鲜花送给陈萱，陈萱接过鲜花，很熟练的用洋文和史密斯道谢，叽哩咕噜的说了好几句。魏年就过来招呼史密斯了。
最大牌的则是陈萱都没想到这么给面子的容扬容先生。
见容扬自车上下来，陈萱魏年连忙迎上前，容扬仍做中式装束，只是并未穿那一日文质彬彬的竹青长袍，而是换了身极干净斯文的牙白长衫。这样寻常的颜色，给容扬一穿，便无端多了三分贵气。魏年打过招呼，陈萱十分欢喜，很没心眼儿的说了句，“容先生，唉哟，我真没想到您真的来了！容先生，请进请进。”
魏年都觉着，陈萱能做生意，真是一种奇迹。你都请人家了，人家过来还说这种话。
容先生显然并未介意，容先生带了个极精致的大花篮，清声道，“愿魏太太魏小姐生意兴隆、四季发财。”这样俗的话，从容先生嘴里出来都格外好听似的。
“谢谢，谢谢，我就盼着应容先生的话。”陈萱现在巨债缠身，就恨不能立把生意做起来，然后，好还魏年的钱哪。
魏年非常懂得社交礼仪，与容先生客气几句，引容先生到铺子里说话，把魏老太爷、魏时都介绍给了容扬，容扬十分客气，口称魏老东家、魏少东家。容扬这样的人物一到，直接把这场小小的开张礼提升了N个格调。
陈萱在一畔道，“容先生，咱们一起拍个照，然后去正阳楼吃饭。我听说，正阳楼的饭菜特别好吃。”
容扬颌首同意。
于是，程苏把相机交给同事，大家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密集型的开张照片。
然后，就各上各车，往正阳楼去了。老一派的人都是坐黄包车，容先生出行向来是汽车，魏老太爷多少年的历练，尽管只是第一次相见，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容扬身份不凡，心下很是高兴儿子认识这样的人物。关键，人家还肯为家里女眷这么个小小的帽子店捧场，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哪。魏老太爷给二儿子使个眼色，意思是让魏年和容先生同乘，这样，一则是谢谢容先生过来捧场，二则是容先生坐车必然是先到正阳楼，这得有个魏家人陪着才不失礼。
魏年与容先生虽然不是很熟，二人却都是社交场的一把好手，便是同乘也不至于没话说。两人着实很有共同话题，譬如就陈萱每天拿容先生当语法老师的事，魏年就说，“容先生再指点内子，内子说了，等她超过我之后，定会好好嘲笑我的。”
容先生一乐，“魏太太也算我半个学生，不是我说狂话，超过魏先生你是早晚的事。”
原本，依陈萱的身份资质，能给容先生做半个学生也是陈萱高攀。魏年这样的八面玲珑，硬是没顺着这话往下接，魏年沉默片刻，说容扬，“你可真会占我便宜。”虽然是新时代了，可师生如父子这种话，也不是说说的。
容先生倒是未料至此，经魏年一说，方反应过来，不禁低声笑起来。
魏年也笑了。
俩人说些北京风物，很快到了正阳楼。
容先生一到正阳楼，正阳楼的掌柜连忙出来迎接，容先生道，“我与朋友过来吃饭，不要惊动旁人。”
掌柜恭敬的应一声，“是。”
魏年也认得正阳楼的掌柜，与掌柜道，“先前定的包厢。”
掌柜笑，“两位先生楼上请，早给您备好了。”
魏年与容先生一车先过来，陈萱与史密斯就在其后，史密斯是洋人，不会说中国话，据史密斯自己说，学三年了还没入门儿。史密斯是打车过来的，魏家会洋话的，魏年陪容先生先走一步，剩下陈萱魏银，都会洋话，魏老太爷毕竟还是老派人，是断不能让魏银这没出阁的姑娘家跟洋人坐一车的。陈萱毕竟是已嫁妇人，看陈萱的模样，与史密斯还挺能说到一处去，就陈萱和史密斯同乘一车了。
陈萱到后，魏年与容先生、史密斯说声失陪，就先到正阳楼门口去等着迎客人了。陈萱、容先生、史密斯三人便用洋文交谈，也就是随意说些吃吃喝喝的事。但是落在旁人眼里，就觉着，这格调高的不得了。尤其一些落在一些老交情眼里，都觉着，这老魏头儿家里不得了啊，不论闺女、儿子、还是媳妇，都是一口洋腔。老魏头儿这不声不响的，咋就走咱前头去了！
容先生这样的身份，自然是坐了首位，不过，容先生并未多留，饮一盏酒，便起身告辞了。就这一盏酒的功夫，正阳楼的东家就到了，这位东家捧来一坛十年佳酿，敬了容先生一杯，容先生也只是略沾唇而已。魏年陈萱夫妻出去相送，到楼下，容先生自皮夹中取出一张小巧的素色卡片递给陈萱，那双玉骨一般的手上似的浅香袭来，“上面有我的电话。”
陈萱连忙接过，问容扬，“容先生要回上海了吗？”
容扬笑笑，告辞而去。
陈萱发现，容先生的到来对魏年的学习很有刺激性，明显魏年学习更用功了。只是，让陈萱遗憾的是，容先生对魏年的影响只限于学习上进这一块儿，至于人品性格，竟完全没有受到熏陶，这不，竟然还跟陈萱要起生日礼物了。
知道什么是生日礼物不？
就是寿礼。
现在改了个洋名儿，叫生日礼物。
陈萱嘟嘟囔囔的，“家里不是只有太爷才过大寿的吗？”
“现在新派人，人人都能过生日。我一年也就这一回，以前都是我自己给自己过，现在有你了，就你给我过呗。去年太忙，我给忘了，也就不用补去年的了，把今年的准备好就行了。”
因为帽子店的生意不及预期，陈萱觉着自己都有破产的可能了，成天愁帽子店的生意还愁不过来呐，哪里还有心情及现大洋给魏年准备生礼物。可是，要是不准备，魏年肯定要不高兴。哎，虽说生意不景气吧，魏年对自己还是很好的。而且，看魏年这么期待，陈萱也不好不给他准备。于是，在六月二十八这天，魏年收到了一小盒——名片。
魏年震惊的都呆住了，盯着这盒名片好久，方将神线自名片移到了陈萱那喜滋滋笑眯眯的脸上，指着名片问她，“这是什么？”
“名片啊。”陈萱一脸机伶相的同魏年介绍，“当时容先生走时给的我那张小卡片，阿年哥你不就告诉我这叫做名片么。你还说，都是极有身份的人，才有这个的。我觉着这个特别好，特别高级，就特意花钱给阿年哥你印的。我还给阿年哥取了个洋名，就叫艾伦，阿年哥你以后的洋名儿就叫艾伦.魏吧。还是中洋双语的的名片，多好啊，多高级啊，阿年哥你出门带着，遇着生人就发一张。”然后，陈萱还学了学当时容扬给她名片时的模样，拿起一张，双手递给魏年，装模作样地，“这是我的名片。”
魏年接过名片，情真意切地扯开嘴角，恨不能咬陈萱一口，“我真谢谢你的生日礼物了。”天呐，谁家媳妇给丈夫过生日，会送一叠名片啊！

第75章 忒有钱了~
魏年真是服了陈萱, 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陈萱会印一打名片给他做生日礼物，而且，还开动脑筋给他想了个巨土无比的洋名儿。不过，魏年也知道，陈萱这定是用心准备的，不然，依陈萱的精细，要不是想好了, 哪里会去花钱给她印名片。估计这丫头当真是瞧着人家容先生给的名片觉着特高级, 就跟人家学的。
对于陈萱这种时不时就想向新事物学习的精神，魏年还是应当鼓励的。
因为，陈萱非但对她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得意极了, 难得她还打破了以往的害羞，问魏年, “阿年哥, 我送你这生日礼物还成吧？”
“成, 太成了。”魏年也不能打击陈萱, 这可是花真金白银去印的，能说陈萱心不诚？
陈萱想，以前阿年哥那么聪明, 今儿怎么变笨了, 于是, 她又瞟魏年手上的名片一眼, 几乎是明示了, “那，阿年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不是刚说过了，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陈萱的眼神再往名片上瞟一眼，“这句我刚听到了。”
“那还要如何？”魏年明知故问的装傻充愣。
“你不该送我一张名片吗？”陈萱有些害羞的看向魏年，“阿年哥送我一张名片吧。”
于是，魏年是真的相信，陈萱对“名片”这样的东西有多么的喜欢了。魏年哭笑不得，还得郑重其是的双手执起一张名片，严肃的说，“这是我的名片，请魏太太笑纳。”
“叫我阿萱就行啦。”陈萱喜气洋洋的接过魏年送她的名片，珍惜的擦了擦，然后，跟容先生送她的名片一起，放到了一个自己缝的小卡包，然后，把小卡包放到箱子底儿，跟陈萱的绿绸荷包放在一处。
当天晚上的长寿面，陈萱更是擀的特别用心，早早的和好面，做了魏年最喜欢的三鲜卤，还炒了好几个家常菜。菜钱没让家里出，是陈萱自己出的。魏老太太一看这满桌的什么西红柿炒鸡蛋、焦炸丸子、炖黄鱼，当下就问，“这是咋说的，不过啦？”两眼直视家里负责采买的李氏，咋这样大手大脚哩！
陈萱连忙说，“老太太，这是我私房买的，没花公中的钱。”
魏老太太更奇怪了，“你生意不是都快黄了嘛。”
“就，就是还没挣着钱，也还好。”饶是陈萱不爱自夸，听魏老太太这话，也得为自己的生意辩白一句。
魏金年轻，脑子就比魏老太太快，魏金扶亲娘坐下，自己也坐了，说，“妈，你怎么这都想不起来。今天是二弟的生辰，您瞧瞧，这又是面条，又是一桌子好菜，肯定是二弟妹替二弟置的呗。”魏金笑嘻嘻地拿起筷子，与陈萱道，“我就跟着沾光了啊，对了，二弟妹，这月的帽子钱，你可得先给我结了，大姐编帽子也不容易。”生怕陈萱倒灶，她那手工钱打水漂。
魏金这话叫魏银听的直翻白眼儿，“大姐，我们生意还好，好不好。”
“知道知道，就是一直亏钱呗。”魏金接过李氏盛的长寿面，先递给老太爷，随口对魏银说，“二弟妹那里，有二弟兜底。你这里可没那些私房赔，我劝你说抽手时就抽手。”
魏银，“要是都像大姐你这般不仗义，谁还跟你做生意啊。”
“我又不做生意。”魏金把第二碗面给了老太太，第三碗才是自己的。
陈萱跟着一起把面盛好，最后一碗是自己的，她坐在魏年身边，想着阿年哥过生日，大姑姐怎么一直说她们铺子赔钱的事啊！可真会扫兴，陈萱笑道，“我们这才开始，大姐只管放心，以后肯定能赚钱的。”
“是啊，爸爸做生意难道就一帆风顺了？谁做生意还没个波折！”魏银道，“遇着事儿想法子就成。今天是二哥的生日，我祝二哥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晚辈们都贺了一回魏年的生日，魏年笑，“吃面吃面。”
陈萱擀的面，筋道爽口，全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的。虽就是一桌比往常丰盛的家常菜，大家吃的也都高兴。魏老太太魏老太爷心里也都舒坦，倒不是为这一桌饭菜，就是魏老太太私下跟老太爷絮叨的那句，“别说，二儿媳面儿上瞧着憨，她可一点儿不憨。你说，晚上张罗这么一大桌的菜，那用的还不是阿年的钱。阿年这傻小子，晚上足吃了三碗打卤面，平日里哪有这个饭量，可别撑着。”
魏老太爷笑呵呵地，“小两口和睦还不好？这就是会心疼人。”
“我哪里说不好了？我是说，俩人这么好，怎么二媳妇这肚子就没个动静儿？真是急死个人。”魏老太太念叨着。
魏老太爷寻思一二，“这也不是个能着急的事，要说急，谁不急，阿年跟他媳妇肯定比咱们急。随他们吧，他们都不大，今年才二十。这生孩子，有早的，就有晚的，好事多磨。你也别太操心。”
“我操什么心，咱们俩大孙子一个大孙女，还有俩大外孙，可我想着，总得阿年这里有个后，才算放了心。”魏老太太寻思着，“你说，是不是老二家的成天忙着看书的事儿，把这要紧大事给耽搁了。”
“你这是哪里来的歪理，照你这么说，念书的人家就不生孩子了？后头许老弟家里，难道少生了？”魏老太爷说老妻，“现在时代不一样啦，你没见我都让云姐儿去念书了。你不晓得，城里洋人多，如今的人，就爱追个洋时兴。这懂洋文可不只是多条路子的事。”魏老太爷虽是个旧派人，对于儿女儿媳会洋文的事，还是很得意的。尤其上回帽子店开张，陈萱跟容先生、史密斯巴啦巴啦用洋文说话的事儿，魏老太爷至今想想，都觉着，挺有面子。不然，去年魏老太爷还问过魏年陈萱生孩子的事，今年倒是劝住了老妻。还真不是魏老太爷开明了。是魏老太爷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位白手起家的老派买卖人，似乎也觉着，生孩子这事儿，对于现在的陈萱，也不必催得太急。
孩子的事暂放一放，魏老太太跟丈夫打听，“阿银她们那铺子，是不是快赔完了？”
“你想哪儿去了。”魏老太爷拈着下巴几根稀疏的胡须，笑道，“她们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开铺子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咱们铺子里寄卖，我一分我不要她们的，她们就觉着赚钱容易。到自己开铺子一样的？房租水电伙计们的工钱，样样开销。她们现在收支打不平，当然是赔钱的。要说赔，也没赔太多，还能撑着住。”
魏老太太别看在家里大王一般，实际上是个胆子小的。如今听说小闺女的铺子连房租水电都不以回本，连忙说，“不成就让她们关了铺子吧，关了铺子，也比赔钱好吧。”
“不至于，还没到那份儿上。”魏老太爷多少年的买卖人，根本没把这些小事放心上。
其实，还真不是没生意。
只是，铺子刚开张，想火爆那是不现实的。而东单，地段儿半点不比王府井大街差，租金可想而知。不过，魏银陈萱都不懂这个，魏家两号买卖，一号在王府井，一号在东单，她俩就想着，离自家铺子近些，也方便照看。
结果，租金的钱就是一大笔。
陈萱跟魏银还真不是没主意的人，陈萱想的主意是这样的，“阿年哥常给我拿旧报纸回家，我练字使。说是旧报纸，也不算太旧，就是三五天前的报纸。阿银，我看报纸上有卖药的消息，还有卖雪花膏的事儿，我问过阿年哥，阿年哥说，那叫广告。阿银，咱们铺子新开，我就想着，要不，咱们也花些钱，弄个广告。这样买报纸的人就能看到。”
魏银也看过报纸，她想了想，“这主意倒是能试试，就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二嫂商量。”
“你说。”陈萱道。
“二嫂，你能不能晚上给二哥和赵先生做宵夜时，多给我和阿殊做一份。”魏银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我不是说给你俩做的么。”
魏银叹口气，“这就是我想跟二嫂商量的第二件事，这几个月，阿殊教我法文很用心，每天都来的。我瞧着，她似是不大宽裕，人也瘦了很多。我想，谁没个遭难的时候，我想把这两个月的工钱算给她。先前我说给钱，她没要。那会儿我也没钱，现在，也欠着二哥一大笔钱。可我想着，咱们是自家人，阿殊与赵先生在外头，从租房到吃穿，样样都是花销。她最要面子，不好跟我开口，我却不能装看不到。”
“这事你做的对，谁没个难处呢。哎，秦姑娘脑筋有些笨，却也是个实心人。我看，他俩都是有学识的。有手有脚，以后不怕找不到差使。你先从咱们周转的钱里取俩月工钱给秦姑娘吧，跟赵先生一样就成。咱们能帮的，也有限。可既然认识了，就是缘分。”陈萱自己精细的不得了，可对外，她真不是抠的。从她与魏年账目的清晰度就能看出来，陈萱不是个贪财的人。就是现在铺子生意不大好，陈萱也不会省这些钱。因为，这钱本就是该给秦姑娘，而且，对于现在的秦姑娘，可能非常重要。
魏银见二嫂同意，晚上吃宵夜时，还与秦姑娘说，“现在天太热，我白天总是没胃口，非得晚上吃一点才好。阿殊，咱们一道吃吧。”
相较于以前的圆脸，如今的秦殊消瘦了许多，就是以前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也黯淡许多。秦殊一笑，心里知晓魏银的好心，也未说破，只是心里仍止不住的酸楚，脸上却是带笑的，说，“那就沾你的光了。”
待第二天，魏银才把前俩月的工钱给了秦殊，魏银说，“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觉着，就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似的。阿殊，先前我没钱，也给不起。现在我铺子开起来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秦殊眼泪险没掉下来，她脸庞憔悴，疲倦的眼睛里仍有一点光泽在，手里握紧放大洋的布手帕，微有些哽咽，“阿银，你对我的好，我总是记着的。”
魏银私下同陈萱说了秦殊的境况，陈萱说，“这都是不念书的缘故，秦姑娘本来脑筋就不大好使，还不肯好好念书，才会这样的。”最后，陈萱严肃认真的补充一句，“这都是不好好念书的恶果。阿银，我们可要以此为鉴。”
好吧，最近陈萱学问大涨，以此为鉴的话都会说了。
陈萱心中仍有些不解，同魏年说，“秦姑娘没读完书，挣不来钱。这赵先生也太无能了些，不是说在日本留学的么。怎么连妻子都养不起？”
魏年唇角一哂，靠着被摞儿闲闲的翻过一页书，“看你说的，留学生就个顶个的是富豪了？”
“我不是说富豪，起码养家糊口不成问题吧。人家吴教授，大学都没上过，还不是在北京大学当教授。怎么这日本留学的反是连妻子都养不起？”陈萱实在想不通，这才问魏年的。
魏年放下手里的书，半直起身子对陈萱说，“这你就不知外头行情了。留学生也是分等级的，有钱的都是往欧美去，没钱的就去日本。再说，现在的大学生是毕业一批、失业一批的。累活苦活，他们干不了。可那些个得体差使，也不是人人都轮得上的。所以，这些留学生大学生，最好的差使就是找个学校做老师。老师薪水高，也适合他们。至于赵先生，要是换了我，当然是先寻个差使干着，平日里再兼些职司，总不能饿着。不过，看他自视甚高，便是做老师也只愿意在大学谋职。若所料未差，必是屡屡碰壁的。”
“现在肚子都填不饱了，还有功夫挑肥捡瘦？当然是以吃饱饭为先。”
“他要是有你这么心眼儿活，哪至于此。”魏年笑笑，“他们这些书呆子，总要碰几次壁才能学乖的。再说，他和秦姑娘的事，受人诟病。这世上，还是明理的更多。他名声不成。”
想到什么，魏年同陈萱说一句，“吴教授生日快到了，赶明儿备份礼，你与我一道去。”
陈萱好奇，“你什么时候同吴教授这么好了。”
魏年哈哈一笑，“你不晓得，吴教授可是我的大客户，现在我与吴教授做生意的量已经超过同史密斯的生意了。”自从认识了吴教授，以前那些个没人要的漆器木器旧衣旧鞋的就都有人收了。魏年忍不住同陈萱得意一句，“你们借的铺子租金，都是吴教授的这几个月的薪水啊。我可真是太喜欢这些个教授，忒有钱了。”

第76章 眼光的价值
魏年自从打通了文化圈这条财路, 二道贩子生意做的，不要太顺风顺水，而且，因为常给文人牵桥搭线的介绍些古董生意，魏年赚钱总有个度，不会贪心太过，故而，颇受这些人的欢迎。
吴教授是当初在文先生沙龙上认识的, 两次说请陈萱参加北大校园, 都只是嘴上说说，根本也没邀请过陈萱的那个。后来，也是偶尔在文先生沙龙上见一面, 吴教授和陈女士比较熟，陈萱对吴教授的了解只限于知道吴教授的名字, 以及吴教授是个嘴上说话不算数的事, 倒是没想到魏年和吴教授做了这许多生意。
魏年让陈萱备礼, 陈萱就想着, 送吴教授一篮子草莓啥的，结果，提议被魏年中止。魏年的话, “草莓多贵啊。算了, 我前儿白得了一对漆红匣子, 把这个包裹一下送他就成了。”
魏年弄回家的东西, 都是陈萱给放着的。陈萱说, “那俩匣子又破又旧，其中一个锁还少半边，这送人之前，要不要找个人给漆一漆，再换把新锁，弄得崭崭新才好。”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旧东西，就得破破烂烂的才好。你可千万别漆，漆了就不值钱了。”魏年还让魏银也跟着一起去。魏银说，“我跟吴教授又不熟。”
魏年道，“总归是在文先生沙龙上见过，我跟你二嫂都去，你也去露个脸儿，以后外头见着，也不生疏。”
魏银便一道去了。
吴教授的生日宴，来的多是文化界的人。魏家人连文先生家的沙龙都常去的，对文化圈也不似以前那般陌生，譬如楚教授，这就是以前便认得的，听闻魏银已经在学习法语和画画，楚教授还用法语同魏银说了几句话，赞魏银人聪明，法语学的不错。
当然，人家这兴许就是客气。倒是魏年，吴教授的生日后，又做成了几件生意。
相对于魏年这里的财源广进，陈萱都想去隆福寺烧个财神香了。
当时跟魏银商量了在报纸上做做广告，结果，硬是没啥效果。更雪上添霜的是，他家的帽子好看，很快就有同行过来抄袭了，把陈萱魏银都郁闷的不轻。尤其魏银，心里很是气愤，可又不能去与人吵架。她家是做衣料生意起家的，同样的料子，你家卖，也有别家在卖，谁家卖的好，都是各凭本事。
于是，生意不大景气的事没能解决，又来了抄袭款式的事，更叫人心烦。
待进了七月，往年这个时候，草莓季就过去了。今年不同，王府仓宅子里的草莓种的晚了些，故而，自家宅子的草莓卖得差不多后，王府仓宅子里的草莓正好接上。
因草莓是个金贵物，王府仓宅子的草莓开始成熟后，三舅爷就过来知会了一声，魏年同家里商量一声，就带着陈萱搬了过去。三舅爷住的是西配间儿，陈萱魏年把堂屋收拾出来，住堂屋。
自从搬来王府仓的宅子，魏年甭提多神清气爽了，天气凉热正好不说，这宅子也清静，加上三舅爷，就三个人。三舅爷是个极勤快的，每天闲的没事儿，整个胡同都能给扫一遍。陈萱更不必说，也是再勤快不过。陈萱也很清闲，每天就是做三个人的饭，然后照顾草莓。而且，陈萱发现，自来了王府仓胡同，她念书的时间更多了。
只是，如今在烦恼帽子店生意的事，陈萱倒也知道，烦恼无益，还是得想个法子。结果，帽子店的生意还没想出解决途径，草莓又出问题了。除了先前红的那一批，如今，甚至有些草莓到了该红的时候，硬是不肯红。
这下子，连魏年都有些着急了，这可是半亩的草莓啊。
好在，陈萱不愧是种草莓的老手，她守着草莓园蹲了两天就想出法子了，陈萱当即就把她与魏年的铺盖行礼搬到了东配间儿，堂屋的大炕都腾出来。然后，把炕烧上，待试过温度之后，陈萱把草莓园的草莓，一方一方的连带着尺深的土块移到堂屋炕上去，这活她和三舅爷足干了两天。
就这么着，草莓还是缓了两天，才继续红果。
这一次，别看帽子店的生意没起色，草莓却是赚了大价钱，草莓的熟果期会有两个月，一下子从中元节卖到了中秋节再到重阳节，这三个节日过下来，光这半亩的草莓，卖的倒比家里那一批时令草莓价钱翻了两番不止。
陈萱依旧是给魏老太爷一月一交账，待到重阳后，基本炕上的草莓的熟果期就结束了，再有个仨瓜俩枣的，太少不成生意，也就算了。所以，这一次交账后，陈萱和魏老太爷细说了草莓账上的事。
魏老太爷脸上都带了笑，点头，“这回不错。”
陈萱心里还有个计划，同魏老太爷商量，“太爷，先前我没种过洞子货，今年就想试试。要是能行，这洞子货咱就不停了。我想好了，冬天也把炕烧着，这草莓开花也是一季一季的，只要温度够，说不得过年时还能开一回花，结果就得明年了。这事儿成不成的，我想先试试。要是能成，一开春的草莓，更有价。”
魏老太爷点头，“成，就按你的心意来吧。那边儿宅子改窗改门的，再有，烧炭的钱，种草莓这里的一应开销，你记个账，从公中走。再有你们在那边儿宅子的日常花用，也立个账，一样是从公中支钱。只是，要把两本账分开。”
陈萱应了。
魏老太爷把这几个月的草莓账总了总，月底就叫了陈萱魏年魏银魏时过来，说分红利的事，魏老太爷道，“当初，这种子是阿银买的，总要记你一份儿功。去年钱少，随便分了分，今年就得立个正经章程出来。这样，阿银你出的是种子钱，今天就算你一成红利，只要咱家还做这草莓生意，一成红利都有你的。剩下九成，草莓一直是老二家的在种，草莓生意是阿年你出去跑的，还有公中这里，就各得三成，你们看如何？”
魏年并无意见。
魏时也没意见，种草莓的事原就同他不相干。他因是家中长子，故而家里生意，他要过来旁听。
魏银也没说什么，当初魏银就花了一块钱买种子，论分红，她早赚了不少多少倍回来。魏银也觉着自己赚了的。陈萱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魏年一眼，魏年最知道陈萱，直接道，“你有话就说。”
陈萱给魏年训练的，现在也是有些自己主意的人了，陈萱定一定神，目光逐渐坚定，看向魏老太爷，心里稍微组织下语言，说出自己心中的想头儿，“太爷，我是这样想的。虽然银妹妹就买了种子，可是，如果当初不是银妹妹有见识，知道这草莓是个稀罕东西，要是搁我，我再舍不得拿出一块钱买那么一小包种子的。这一块钱现在看着不多，我觉着，这却是咱们种草莓的开始。我想着，公中三成是应得的。剩下的，我、银妹妹、阿年哥，我们三个均分就行了。我虽然会种草莓，阿年哥跑生意也辛苦，可是，若没有当初银妹妹的眼光，也就没有现在的生意。”
魏老太爷真得对陈萱另眼相待了。魏老太爷是大家长，也做过逼魏年娶陈萱的事，为人当真不算刻板，他老人家磕磕烟袋锅子，“哦，既然老二家的这么说了，你们也都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吧。”
魏时当然还是更偏着妹妹一些，至于魏年，他在魏家人眼里是把陈萱降伏的服服帖帖的大丈夫。在魏家人看来，陈萱这话，当然是魏年的主意。事实上，魏银也是亲妹妹，魏家人虽然不是很有钱，可除了魏金，都不是小气脾气，魏年不可能去拆陈萱的台，先说，“媳妇说的也在理。”
魏时也说，“既然二弟妹这么说了，也好。”
魏银却很不好意思，她虽然也开始做帽子生意，却依旧是个脸皮薄的。魏银连连摆手，“这怎么成，我当初，就是胡乱买了包种子，种草莓的事，一点儿忙都没帮上，我怎么能拿那么多钱。不成的。”
陈萱劝她，“你也不是胡乱买啊，要不是当初你说这果子值大价钱，我哪里会那么费心的来种。阿银，你的眼光，就值得上这些分红。”话到最后，陈萱神色近乎庄严。
“那也不成。这是两码事。我没出那许多力气，不能拿这么多钱。”
“好了，这既是你兄嫂的心意，你就收着吧。”魏老太爷直接把这划归为魏年陈萱想补贴魏银的意思，其实，魏老太爷这想头也正常，魏老太爷还是强调一句，“待你出阁嫁人，分红就还是一成，没意见吧？”
魏银哪里会有意见，她已经被突然间增多的分红吓她一跳，二哥二嫂也没提前跟她说过。如今爸爸这样说，魏银连忙说，“我都听爸爸的。”
魏老太爷心里极欣慰，他现在虽不能与巨商大富相比，可也吃穿不愁，家里两儿两女，这把年纪了，就愿意看到儿女和睦。这草莓虽赚了不少，可能看到儿女和睦，谦让钱财，心里如何能不喜悦。越发觉着，给魏年娶的这房媳妇好，这话由陈萱说出来，自然是比从魏年嘴里说出来好。
当然，魏老太爷始终认为，这事是二儿子的主意，只是二儿子让二儿媳来说，以使姑嫂更和睦罢了。可要是那不开眼的女子，你就是给她这机会，她说不定还得为银钱不痛快。陈萱不一样，到底是陈老弟有血脉，骨子里就透出大气来，懂事儿。

第77章 睁开眼看一看吧~
魏家人着实看低了陈萱, 这事儿, 魏年还真不知道。魏年简直是连他爹的分配方案，都是听他爹说时才晓得的。反正家里事都是老爷子说了算，他爹怎么说，他就怎么听。倒是陈萱竟然敢发表意见反驳老爷子, 这才是把魏年惊着了，待俩人抱着分红回了屋，魏年扶着陈萱在炕沿儿坐下，一本正经的说, “不要动, 我去给你倒水。”还真倒了半搪瓷缸的热水给陈萱。
陈萱怀里还抱着三卷大洋, 满是沉甸甸的喜悦, 先把大洋放炕上搁着, 笑着接了魏年给倒的水, “不是又要作弄我吧？”
“我作弄你做什么？再说, 我哪儿敢作弄你，我是服了你呀。”魏年感慨万分的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举起来, 对着陈萱作, “唉哟，我的奶奶，你可是咱家第一个敢反驳咱爸话的人哪。为此, 我敬仰你, 今以茶代酒, 我得敬你一杯，我得给你揖一个。”说着还真给陈萱作了一揖。
陈萱直笑，拍魏年肩头一下，“你少说这些怪话。那都是我的心里话，阿银虽然不会种草莓，也没有帮着跑生意。可是，当初全赖阿银有见识，咱们才能有这草莓的财运。这是应该给阿银的。”
“我知道，你又不是那种会说假话的人。”魏年把俩人的钱归到一处，坐在一畔，叹息道，“我倒没你想得这么多。”
“我想到还不是一样么。我也是想着，叫阿银多得些钱，我这话俗，也不合新派人的见识。可我总觉着，见着秦姑娘今日，阿银自然比秦姑娘聪明的多，可还是想着，多些银钱在身上，总没错的。”陈萱就是这样的心肠，魏银一直待她好，她但有机会，就想回报魏银。
魏年是魏银的亲兄长，听了陈萱这话，魏年心里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觉着，心里仿佛一池春水，忽然就不知从哪里来的清风吹皱了水面，余波荡漾处，涟漪不绝。
魏年盯着陈萱，不禁失神。
陈萱见他这样呆看自己不说话，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烫，陈萱别开脸，小声说，“阿年哥，我听说有叫银行的地方，咱们得这许多钱，明儿，咱们去银行把钱存上吧。”
陈萱并不算美女，就是现在瘦了，在魏银的引导下，知道裁几件好衣裳穿，平日里也每天都用雪花膏，偶有正式出门，还会用魏年买回来的千里香牌子的头油。可陈萱，并不爱打扮，更没有时下女子的描眉画眼的精致，她就素净着一张脸，只是这张脸，竟仿佛有着无限的魔力，令魏年想看了再看。魏年眼睛胶着在陈萱的脸上，时下重阳已过，魏年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仍是觉着屋里有些热了，他随手松开颈间的一粒盘花扣，尽管心如驰马，却是不想吓着陈萱。魏年太清楚陈萱有多么的保守了，魏年一心二用，面色如常，唯声音带了一丝喑哑，魏年简直还在心里念了两句“阿弥佗佛”来清心寡欲，他脑中思维半点不乱，同陈萱道，“现在世道乱，你留些家常花用的，剩下的钱，一半换黄金，一半换美钞，嗯，咱们不要存国有银行，存在洋人的银行。”
陈萱一幅完全不懂的懵懂脸，魏年换了更直接的说法，“这么与你说吧，老话说的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现在世道乱，古董也不值钱，黄金却是最保值的。我与你说，王府仓胡同的那处院子，就是被我用二十两黄金顶下来的。”
“阿年哥，买东西不是用大洋么？”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史密斯说，黄金才是硬通货。硬通货的意思就是，各个国家都认的钱。像我与史密斯做生意，他给我美钞也成，给我黄金也可，就是换成大洋，我也不嫌，但是，不能用政府发的纸币，明白吗？当初北京城一会儿军阀一会儿革命党的，发行过好几次的纸币，还号召老百姓用大洋换了纸币来用。咱家认识的一个生意人，真是实在，政府一号召，立刻就去换纸币。没一二年就贬的不成样子，家里也跟着一落千丈，生意周转不过来，最后一家老小回老家过日子了。你要记住，金银是最实在的东西。除了这两样，那些纸币做个零花还罢了。平时可不敢把钱都换了纸币，万一哪天再不值钱了，咱一家老小得喝了西北风。”
“那美钞不也是纸币么？”
“美钞英镑，都是纸币。可人家国家强大，人家的钱就值钱。咱们国不行，钱也随时会成废纸。”魏年说着叹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未尝没有政府无能、秩序混乱的原因。”
陈萱虽然经常看报纸，对国家大事了解的却并不多。不过，陈萱原则性很强，但凡她不明白的，她就听魏年的。陈萱斩钉截铁的，“阿年哥的话，我都记住了。我都听阿年哥的。”
忽然，陈萱一拍手，两眼晶亮的同魏年说，“阿年哥，咱们存些美钞也划算啊，反正以后只要有机会，我都想出国念书的。”
魏年真是服了陈萱，现在小学数学还没学完的人，竟然还心心念念的要考国外的大学去国外念书。陈萱这种情况，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可以叫无知者无畏吧。
陈萱以前并没有念过书，对于新时代的教育，她其实并不大清楚。她只是模模糊糊的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至于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反正，陈萱是一直向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前进的。
第二天，陈萱和魏年先去银行存了钱。
不只是陈萱存钱，陈萱也把魏银叫了一道，魏年是三人中的大户，因为，除了分到的草莓钱，还有陈萱为魏年收着的平时魏年倒卖古董的钱。陈萱是个细心的，一笔一笔的账都是极清楚的。平时一般有一百块大洋或是一百块美钞的时候，陈萱就让魏年去银行存上的。只是，往日都是魏年一人来银行，今天带了姑嫂二人，三人就坐车来的。
陈萱可是开了眼界，倒不是银行装饰多华美，陈萱也是六国饭店都去过的人，银行虽气派，也不比六国饭店奢华。就是那种感觉不一样，柜台足有半人高，然后是一大面的玻璃隔断，紧挨着玻璃隔断的还有铁条焊牢的防盗窗，大家都是通玻璃隔断上开的尺见方的小窗口存钱取钱。门内门外都是持枪的士兵。陈萱一来就觉着，这地方可肃穆可严格了。
陈萱魏银都是要新开存折的，待把存折开好，钱存到银行去，陈萱抚摸着那硬皮小本子，翻开来，里头也全部是纯洋文的样式，幸而提前学了洋文，不然存折都看不懂。陈萱不禁庆幸。
在出银行大门前，陈萱就把存折紧紧的放口袋里了，她还左右扫一眼，生怕有贼来偷她存折。魏年真是服了她，就来一趟银行，怎么就贼头贼脑的。好在，回家时也是坐车，陈萱回家把存折放箱子底儿锁好，才拍拍胸口同魏年说，“刚在银行存好钱，这存折一到手，不知为啥，就觉着到处都是贼。”
魏年：……
好吧，相较于之后陈萱连续十天，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存折拿出来爱怜的抚摸了半日的事，这种觉着全世界都是贼的想法，魏年就完全能够理解了。
只是，让魏年很忧伤很想提醒陈萱一句的是，他魏年比那三两块的存折可值钱多了好不好。当然，人家陈萱的存折也不只三两块，只是，那也比不上他魏年魏少东家啊。魏年自己，貌美又会赚钱，结果，在陈萱面前竟比不得一张破存折吸引人。魏年悲愤的想，这笨妞儿到底有没有眼光啊！你倒是睁开眼看一看你眼巴前儿这个又会挣钱又会养家的男人吧！

第78章 失败的广告尝试
其实魏年真是误会陈萱了, 人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存折, 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只是，除了高兴，陈萱反是越发担忧了。
高兴是因为, 平生第一次挣到这么些年。担忧是，陈萱现在欠魏年的钱，凭现在的存款，跟魏银凑一凑, 勉强能还清。陈萱担心的并不是还不起魏年的钱, 有了今年的草莓大丰收, 陈萱对于明年的草莓事业更有信心, 而且, 陈萱相信, 自己明年还能种出更多的草莓, 挣更多的钱。
陈萱担忧的是一直赔钱的帽子店。
花钱在程苏报社的报纸上做了广告，效果瞧着也不大。
事涉自己的真金白银, 连陈萱和魏银这样很少出门的女子都在家坐不住了, 姑嫂俩约了一天, 俩人到街上去转了转，尤其是人多的地方，一早上的就有报童叫卖报纸, 两分钱一份儿。自从陈萱魏银拿出钱在程苏工作的报社做了一个月广告, 报社免费送一年报纸, 每天早上给送家去。俩人出来，也不是买报纸的，就是找个茶楼坐一坐，有些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人在等电车的时候，顺手买份报纸。这个时候，那种夹页的广告页，许多人就直接扔了。至于在大版面上的广告，因为还有新闻内容，兴许还有人看几眼。陈萱她们哪里登得起大版面的广告，她俩登的那广告地方，陈萱研究了一回，还好不是在广告夹页，不会被人直接扔掉。但，因为价格原因，也没有好地段儿。上头挨着老中医，下头临着保健品，左边儿是自来血大药店，右边儿好歹不是广告，是新闻，大前门艳尸案。
好吧，凭着这大前门艳尸案，估计还能引来几个读者略瞟一瞟艳尸案旁边的陈萱和魏银开的帽子店广告——茱莉叶帽子店，全北平最洋气的帽子店。
陈萱魏银就是自欺欺人，也得说，这次广告是一次失败的商业尝试。
失败就意味着白花一笔钱。
陈萱回家唉声叹气半日，三舅爷以为她有什么愁事，还问她来着。陈萱倒不是把事存心里的性子，以前她爱闷不吭气，可重活一辈子，不想那么憋屈了。而且，陈萱发现，她把事说出来，有时还真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陈萱与三舅爷说了广告不理想的事，三舅爷问，“啥是广告？”
陈萱不觉着三舅爷是乡下来的就没见识，她自己也是从乡下来的，陈萱拿出一份报纸细细的讲给三舅爷听了，“在这里印着的，这小小的一块儿，是介绍我们帽子店的。哎，花了钱，生意也没见增加。”
三舅爷不懂这个，三舅爷说，“这北京城太大了，开家铺子还得花钱印纸上才能叫人知道，要是在咱们乡下，喊一声，大家伙就都晓得了。哎，这北京城也喊不过来。再有就是，要不，找个会写字的，在墙上刷一排字成不？咱乡下还有这个，虽然人大都不识字，可也有识字的，要是走一处了，一问人家，就知这是啥字了？”
三舅爷的话给陈萱提了醒儿，陈萱觉着，要是能在墙上刷大字，倒比在报纸上印刷省钱。她自己就有空，可以去刷墙，连人工都省了，无非就是花些刷墙的颜料钱。陈萱认为，三舅爷果然是人老有见识，待魏年回来，陈萱同魏年商量，魏年说，“这墙又不是你家的，人家都是有主儿的。老家能这么干，是因为老家村里人少，一村儿也就一两千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族亲也是乡亲，这么干没事儿。你要在北京城这么干，你看人家依不依。”
“那是不行了？”陈萱有些失望。
“不行。”魏年给了肯定答案，同陈萱道，“你也别太着急，新铺子鲜少一开张便顾客盈门的。你们的帽子不是也在咱自家铺子里寄卖着么。我给你们算着，倒不至于亏太多。”
“亏就不成，这亏的可是白花花的大洋。”陈萱看魏年也没好法子，一拍炕沿儿，自炕上下来，说，“先吃饭，吃过饭看书，明儿再继续想。”
魏年跟着陈萱一同到厨房端饭，同她说，“别成天在家闷着想，有空出去逛一逛。法子在家里憋可憋不出来，人只能越憋越闷。”
“那明早儿我跟阿年哥你一起坐车出去，我想随便在街上走走，东单那块儿人多。再到帽子店看看。”
“好。”
魏年绝不是个懒人，他受新派思想的影响，甭看在家是男主外女主内，到了王府仓胡同儿就完全不一样了，像这种帮着端端饭菜摆摆盘碟的事，魏年都是顺手就做了，完全不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类型。
三个人一张桌吃饭，说到这吃饭，自陈萱魏年搬出来，老太爷交待的，要立两本账，草莓的帐一本，日常开销的账一本。草莓的花销，老太太是不管的，改建房子门窗的事，该多少，老太太支钱时很痛快。毕竟，这是为了明年的草莓生意。可是日常开销这里，每个月老太太是算好了，米面都是公中一道买了给王府仓胡同儿这里送来，其他的菜疏肉蛋的钱，一个月两块大洋，要是花超了，你们自己填补。要是省下了，老太太也不追究。
如果就陈萱和三舅爷，一个月哪里能花两块大洋，这不是犯罪么。俩人五毛钱就能过一个月，可加一个魏年不成啊，魏年嘴刁，在家里时，自陈萱进了门儿，他都要时不时的点个菜的。如今这搬出来自己住了，每天吃啥喝啥，都是魏年说了算。尤其他们是打七月搬来的，那时天气转凉，魏年夏天荤腥吃的极少，按他的话说，见着不大提得起胃口。可到了秋冬，魏年就要求，每顿就要有鱼有肉，不然他吃不饱。
为这，一月两块大洋的菜钱都不够使，魏年拿出十块大洋，让陈萱只管多买些好吃的。魏年的话，“我吃好喝好，赚的只这十块大洋？要是刻薄自己刻薄病了，光看病得多少钱？会算账的，脑筋清楚的，都不能在吃上省钱。”
陈萱很怀疑魏年是不是在拐着弯儿的说她脑筋不好使不会算账，只是，陈萱自己个儿觉着，完全没必要每餐大鱼大肉啊。不过，魏年都这么说了，而且，魏年拿出钱来补贴菜钱，陈萱这辈子性情也开阔不少，索性放开手脚，魏年要啥她就给做啥。就是三舅爷心里，怪不落忍的，觉着，成天吃这么好，真是作孽啊。
三舅爷私下还劝过陈萱，节俭些过日子。
这并不是三舅爷多事，三舅爷都是一起吃饭，饭菜好了，于三舅爷有什么坏处呢？三舅爷一则是性情使然，老人家一辈子在乡下条件也是不差的，平时白面也吃得，只是，这么顿顿有鱼有肉的，日子不是这么个过法儿。二则就是，三舅爷其实是为陈萱考虑，这做人儿媳跟在家做闺女不一样啊，成天介这么置办吃食，叫婆家知道，不会说是儿子嘴馋要吃好的，只会说儿媳妇嘴刁不过日子。
不过，陈萱在魏家的生活早有自己的方针，陈萱同三舅爷说，“阿年哥要是吃不好，就没力气干活。我也想他吃好些，他苦夏，一夏天瘦了好多，正好秋冬贴贴膘。”
三舅爷并不是个多嘴的人，说一回则罢。
所以，陈萱自从跟魏年到王府仓胡同儿，俩人在吃食上比在老宅时好太多了。而且，自己出来过，吃饭也没人会盯着陈萱，嫌她肉吃得多。魏年还总劝她多吃肉，陈萱还真不是魏金那种好不好的就要吃三两个羊肉饼的，陈萱也喜欢吃肉，可她兴许是自小肠胃的原因，从小吃素吃惯了，肉也喜欢，却总吃不多。
不过，这种放开手脚想吃啥吃啥的日子，当真不错。
陈萱还默默的想着，等以后，魏年遇到他心爱的女孩子，她与魏年分开后，她就置这么个小院儿，院里种满草莓，然后，每天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想看书就看书，想干活就干活。
这日子，美！
陈萱畅想了回以后自己的生活，第二天同魏年一起坐黄包车去的东单，王府仓胡同离东单也有些路程，魏年是绝不肯走路的，打搬来王府仓胡同儿，魏年就开始包车上下班了。当然，这钱公中是不给报的。陈萱出门蹭车，常跟魏年一道。
陈萱没往旁处去，就是去了帽子店。一连五天，陈萱每天都去帽子店。虽然法子没想出来，倒也有点儿心得，陈萱晚上跟魏年说，“买帽子的，多是女的。李小掌柜为人也很机灵，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不是很方便。毕竟，帽子是要试戴的。要是个女伙计，就比较好沟通。”
“小李掌柜也不是没别个好处，倘是给家里男人买帽子，由他试戴，不是更好。”魏年道，“何况，小李掌柜是咱们自己人，用着放心。”
“我不是说要换掉小李掌柜。”陈萱另有自己的小算盘，“我就是想着，家里草莓也不用怎么操心，三舅爷平时也能帮我瞧着。平时若没事，我能不能去铺子里帮忙，也瞅瞅如今的行市。何况，如今铺子里还有毛衣的生意。”
魏年这样的新派人，并不反对陈萱出去工作，魏年随口便说了，“没事去转转也没什么。再说，你现在也是见天的要去转一圈的啊。”
“还有一件事，阿年哥，我们店里卖的都是洋式的毛衣、帽子，小李掌柜还成天长袍的不成，我想给他换洋装。我记得咱们以前去六国饭店，人家门口招呼客人的小子都是西式的衣裳，穿着特精神。”
魏年纠正，“那叫门童。”
“你先说我这主意成不？”陈萱问魏年。
“也行。”
听过魏年的意见后，陈萱又回家同魏银商量了一回，魏银也不反对，魏银跟陈萱商量，“二嫂，要不，我们再做俩月广告。”
“广告还是先不用了，我看报纸上的广告，人们看的并不多。咱们得想个法子，弄一种让人见天儿看，还不烦，而且，花钱少的广告。”陈萱说。
魏老太太听了一耳朵，点头，“这主意好。”与这姑嫂二人传授兴家心得，“就得少花钱，才能攒下家业。”
魏金手里的毛衣针不停，同陈萱道，“听见老太太的话没，我可是听说，你们在那边儿宅子里，成天鸡鱼肘肉，花钱跟流水似的。”
陈萱才不替魏年瞒着，陈萱说，“要依我，虽然咱家今年没种菜，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买上半车，一冬也够了。阿年哥说，他哪顿不见肉腥儿，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要发脾气。我不敢不听他的。大姐，要不，等他回来，你说说他呗。”
甭看魏金成天翘着个嘴巴说完这个说那个，她真不敢说魏年，因为她说不过魏年。魏金翻个白眼，“嘴馋是绝症，治都治不了的，我说说他就能好？你自家男人，你自己管不住，叫别人替你管！”
这两年，陈萱总结出了一套对付魏金的法门，陈萱就一副老实模样道，“阿年哥同我说，夫为妻纲，就是说，女的，得听男的话。”
魏老太太一拍大腿，“这话对！”
不过，最终陈萱想到一个不错的宣传办法，还是魏年带给她的灵窍。

第79章 生日快乐
到九月底了, 魏年一早上就同陈萱说了, 晚上做三舅爷一个人的饭就成，他带着陈萱出去吃饭。
陈萱瞧着魏年身上的深色长袍，问，“是有应酬么？”
魏年对镜照了一回, “去了就知道了。”
陈萱把呢大衣递给魏年，魏年穿好，系上扣子又接过围巾，走前才同陈萱说, “对了, 晚上穿那身新做的旗袍。我的西装也要熨一熨。”
“成。”陈萱把魏年送出门, 回头看了一回北屋里炕上种的草莓, 和广安门那里种洞子货的人家还不一样, 陈萱是把几间屋子都砌墙隔开了, 几间屋里的温度也不一样。待陈萱拾掇了一回草莓, 做好记录，送魏年的车夫也就回来了。陈萱再坐车到帽子店去照管生意, 待傍晚, 魏年叫了小汽车接陈萱一道回家, 俩人先去了一趟祟文门那里的法国面包房，魏年进去片刻，拎了个极精致的蛋糕出来。洋人的东西, 包装都弄的极精致, 陈萱忍不住瞟一眼这蛋糕盒子, 非但印刷精美，外头还绑着缎带，打着蝴蝶结。陈萱问，“怎么想起买蛋糕了？”
这家法国面包房贵的很，平常魏年也不常买的。魏年笑，“回家再告诉你。”
可回了家，魏年也没跟陈萱说蛋糕的事，而是催着陈萱换衣裳，魏年自己也换了西装大衣。陈萱穿的是魏年前些天拿回的衣料子做的新旗袍，说是法兰西国进口的丝绒料子，华贵的陈萱一个人都不敢下剪刀，怕把这衣料子裁坏了，还是叫了魏银来，俩人商量着，陈萱才把料子裁了。今天是头一回穿，贵气的了不得。
丝绒这样的料子，其实不如丝绸好穿，因为丝绒容易走极端，高贵的是真高贵，可一不留神就容易土鳖。好在，大概是真的腹有诗书气自华，陈萱腹中的诗书不算多，但，她现在有了一种不同以前的坚定气质，这件旗袍又是极贴身的，陈萱这从早到晚，没有闲的时候，再加上帽子店生意不见起色，陈萱跟着费心不少，所以，如今虽吃得好了，倒比去年又瘦了些。
陈萱真是那种骨肉匀亭的瘦法，这种丝绒旗袍穿在身上，显得腰细腿长屁股翘，胸脯也鼓鼓的。陈萱对着镜子脸就红了，直说，“这咋能穿得出去啊！”
“披披肩，披披肩。”魏年也没发觉，这笨妞儿身材咋这么好了！不禁往几个凸显身材的部位多瞅几眼，被陈萱严肃的瞪过后，魏年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后，把披肩递给陈萱，又再三夸赞陈萱，“以前出门，也有摩登女郎穿这种极合身旗袍的，是不是？不趁着现在正青春貌美穿一穿，难不成，以后人老珠黄再穿，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穿着吧，特别好看。”
陈萱披上披肩，沉着脸说魏年，“一看就是个好色的，青春貌美、人老珠黄？哼！”哼了魏年一声，陈萱这才踩着哒哒哒的小皮鞋，跟魏年出门。
魏年低声笑，“你看，我说两句实话，你就要恼。我也有鸡皮鹤发的时候，谁都有年轻，谁都有老。我就是想说，你这样穿好看。”
陈萱小声说，“出门可不要说这种话，怪不正经的。”
魏年一笑，将手臂对陈萱示意，陈萱训练有素的挽了上去，二人光鲜亮丽的出门，小汽车仍是在外等着，陈萱就知道，魏年定是包了好几个小时。这样的包车，价钱可是不斐，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呢？
结果，到六国饭店后，两人坐下，魏年直接令服务生上菜，同陈萱道，“这里有一道红酒焗乳鸽，味道特别好，一会儿你尝尝。”
陈萱低声问，“不用等客人吗？”
魏年那双斜飞的眼尾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陈萱，“你就是我要请的客人。”
陈萱难掩诧异，“那干嘛来这么好的地方啊。”
魏年只是笑笑，“想请你来，就来了。”
陈萱生性节俭，在陈萱看来，能吃顿便宜坊、东来顺，就是过年了。至于六国饭店，忒高档，绝对不符合陈萱的消费理念。不过，她也知魏年的情。魏年知道这里有好吃的，特意请她来吃，这是魏年的好意。她也吃的挺开心，虽然西餐吃得少，可六国饭店做的味道都挺不错。尤其魏年介绍的那道红酒焗乳鸽，更是鲜嫩细腻的了不得。
陈萱吃的开心，捏着餐巾一角沾去唇角油渍时，还放了句狂话，“阿年哥，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也请阿年哥你过来这里吃饭。”
“好，我就等着了。”
两人吃过饭，魏年又带陈萱去了电影院。陈萱可算是开了大眼界，开始还挺吓人，因为，电影放映时除了电影屏幕，灯全都关掉了，漆黑一片。陈萱顿时心跳加速，如若擂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陈萱双手紧紧的抓住魏年的手臂。魏年这才知道，陈萱有些害怕，想她是头一回看电影，魏年拍拍她的手，凑到陈萱耳际，轻声说，“别怕，我在呢，咱们手拉着手。”魏年挨的太近，鼻息间温热的气息萦萦耳际，陈萱心跳的更快，若不是观众席光线不佳，魏年就能看到，陈萱脸上赤红一片，手足更是无措。好在，电影屏幕突然亮起，紧跟着就是电影片头的放映，陈萱很快被剧情吸引，待到电影结束，陈萱一手拿着入电影院时人家送的明星画报，眉飞色舞的同魏年说电影剧情的事，“可真好看，阿年哥，这就是电影啊？”
“不是电影是什么？”
陈萱再三赞叹，“太好看了，刚刚我看到大宝受苦的时候，我险些哭了。”
“这都是假的，人编的。”
“我知道，可演的就跟真事儿似的。”陈萱平日话并不多，今晚第一次看电影，叽呱起来简直没个完。魏年就听她叽呱了一路，俩人高高兴兴的回家。
待回到家，魏年先说，“把蛋糕拿出来。”
陈萱先去洗手，才拿的蛋糕。把蛋糕往小炕桌儿上一放，陈萱脸就木了一下，抬起脸，严肃脸的同魏年说，“坏了，阿年哥，咱们今晚，光顾着吃西餐看电影，忘学习了！”
魏年笑着解开蛋糕盒上系的缎带，“今天就当歇一天，上学堂还有个星期天哪。过来吃蛋糕。”
陈萱拍掉魏年的手，“等着，我去打水来，手都没洗，就要吃东西！你平时不是最讲卫生吗？”出去给魏年端水来洗手。魏年洗过手，这才继续开封蛋糕。外国人的东西，包装上直是精细，里头做的也好看，一个六吋的小蛋糕，雪白的奶油花上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圈红彤彤的草莓，中间是用巧克力酱写的一行英文，生日快乐。魏年俐落的把两根生日蜡烛点起来，插在蛋糕上，对陈萱说，“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阿萱，祝你生日快乐，健康平安。”
陈萱都呆住了。
她，她从来不记得自己两辈子有过过生日，没人记得给她过，她也不会记得给自己过。就这样，别人忘了，她自己也忘了。如今被魏年提及，陈萱才蓦然想起，可不是么，她是九月底的生日。
原来，过生日是这样的滋味儿。
陈萱被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酸甜苦辣逼红眼眶，原来，被人重视，被人放在心上是这般滋味。有魏年温柔缱绻如同梦境一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来，吹蜡烛吧。”
陈萱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当天的蜡烛不是陈萱吹的，是魏年吹的。因为，陈萱哭的几乎喘不上气，哪里还顾得上吹蜡烛。倒是奶油蛋糕没少吃，陈萱哭一会儿就吃两口蛋糕，吃两口不知道想起什么，就要哭一场。哭的魏年都伤感起来，他知道以前陈萱在乡下过得很苦，心里怕是积了不少委屈。魏年倒是宁可陈萱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故而，也没再劝她，凭她哭了个痛快。
陈萱把脸都哭肿了，第二天早上起床，眼睛肿的跟个桃儿似的。魏年给她用热帕子敷了好久才好了些，魏年说，“今天就在家里歇一天吧，别出门了。”担心她不肯，又补一句，“把昨天落下的功课补上。”
陈萱点点头，她有些累了，也无心做早饭，魏年了门买的豆腐脑儿烧饼油条，大家凑合着吃了一顿。魏年临出门前，踟蹰再三，对陈萱说了一句，“阿萱，我以后，都会对你好，不让你受半点儿苦。”说完，也不等陈萱回答，魏年就迈着大长腿出门上班了。
待傍晚回家，魏年发现了陈萱给他的“惊喜”——原本俩人睡觉，中间只摆一张小炕桌儿的，魏年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把小炕桌儿去掉。结果，小炕桌儿没去，倒是中间又隔了条靓青色的布帘子。魏年一见这布帘子险没呕出一口老血，衣裳也没换，跑到厨房问陈萱，“这是什么意思，昨儿给你过生日，我是好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萱闷头咄咄咄的切着萝卜条儿，还装傻，“啥是什么意思？”
“布帘子！”魏年可不会容她装傻充愣。
陈萱把萝卜条装碟子里，拌上香油，顿时香飘满室，陈萱也不看魏年，别开脸，话却是对魏年说的，“没见我这正做晚饭，你非在厨房说啊，不能吃过饭再说。”
魏年“哼”一声，因为三舅爷听他二人拌嘴，在院外轻轻咳了一声。魏年没揭穿陈萱这心虚脸，接过这碟子香油萝卜丝，摆到外头饭桌上，跟着端菜盛粥。晚饭三两口就吃完了，筷子打横在碗上一放，起身回屋等着陈萱做解释。陈萱在厨房磨蹭了一个小时，把厨房的地擦了三遍，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儿来，这才回的屋。魏年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得住厨房哪。”
“我也是为阿年哥你好。”陈萱是个实诚心性，叫她骗人，她是再不成的。更何况是骗魏年，那更是休想。索性实话实说。
不想，这实话断难得到魏年的理解，魏年翘着二郎腿，指着俩人中间的那道丑的要命的靓青色的布帘子，愤怒的问，“恕我眼拙，看不出哪儿是为我好来！”
陈萱也给魏年阴阳怪气出了火气，她义正严辞，“我早跟你说了，你以后会看上旁人！你还成天介想方设法的勾引我，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我现在一想到你，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的滋味儿。我可是正经人，要是万一哪天我忍不住，把你给糟蹋了，要怎么办？”
魏年震惊了！
饶是魏年自认为进步青年，也给陈萱这旧式妇女的宣言给震惊了！
魏年眨巴眨巴一双俊秀的眼睛，再眨两下，然后，突然跳下地，吓了陈萱一跳。魏年两步走到陈萱那一半的炕头儿地盘，一屁股坐炕沿儿上，直挺挺就倒炕上了，伸展双臂，叉开两腿，强烈的对陈萱提出要求，“求糟蹋。”

第80章 家
陈萱硬是给魏年的厚脸皮逗笑, 拍他大腿一下，“起来咱们好好的说说话儿。”
魏年听话的坐起来, 陈萱认真的看着他，陈萱说，“我没阿年哥你聪明，阿年哥你也知道我，我是个老实人。你要是待我不好, 倒还罢了。可你总待我这么好, 我也不会装傻充愣那一套，我要是装着看不到，或者装着不知道, 只管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对我的好, 嘴上还要说咱俩不成。我不是那样的人, 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我今天把咱俩的事想了一遍，我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阿年哥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知道。”陈萱说着就特别想哭, 她知道自己上辈子那没出息的样儿，自己也很讨厌那样的自己, 可一想到上辈子魏年从没拿正眼瞧过她, 她心里就很难受。陈萱眨眨眼, 努力把眼泪眨回去, 嗓子里去似塞着一团哽咽, 声音有些哑。魏年倒了杯温水给她, 陈萱和着水咽下心里的酸楚，然后才继续说，“我跟阿年哥你不一样，阿年哥你是个有家的人，有爹娘有兄弟姐妹，你人也聪明有自己的事业。我有什么呢？我叔婶你也见过的，我是绝不会再回老家的。阿年哥你心里喜欢谁，就能去跟这个人说，能大咧咧的对这个人好。我要考虑的，就比阿年哥你多。你们男人，就是娶的媳妇不合心，以前都不能轻易和离的，可现在离婚就跟喝杯水似的这样简单。我们女人，说现在是新时代，可是，女人活着不容易。我也不是那种会离婚的人，除非真过不下去，我才会离婚的。所以，我想找的，一直是那种老实可靠，一辈子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
魏年不服陈萱这话，他反问，“我不可靠，还是不本分？”
“现在看着，挺可靠也挺本分。可谁知道以后呢？我梦到过你会喜欢上别的人，你说，要是万一梦成真了，到时，我要咋办？”陈萱气愤的看向魏年，“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别这么总勾引我了！”
魏年实在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然后，一本正经的同陈萱眨眨眼，跟陈萱说，“实在忍不住，可怎么办啊？”
“忍不住也得忍着。”陈萱叹口气，同魏年说，“兴许我就是做不了新女性，阿年哥，我还是那种老念头。我总想着，俩人成亲就是一辈子的事。咱俩现在才二十，要是活到六十岁，还有四十年的光阴。阿年哥，这关系到咱们后头四十年怎么过日子的事，怎么能不慎重呢？我总想着，就是不成，我与阿年哥认识的这几年，阿年哥你待我的好，我也是都记在心上的，咱们也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要是阿年哥你真的愿意我这个人，真的愿意跟我过一辈子，以后不会喜欢别的女子，我如何能不愿意呢。”说着，陈萱叹口气，目光中却是有掩不住有些悲伤。
魏年也不再开玩笑，他望着陈萱叹口气，“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何时见我喜欢过什么别的女子？要是真有这事儿，你说出来，我不能不认。完全没有的事，你就当真。”想一想，魏年决定追根溯源，“你与我说说，你那梦是个什么样的做法儿？”
陈萱也不能跟魏年说上辈子的事，事实上，陈萱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经历了那一辈子还是没有经历？到底是真实，还只是一个梦境？陈萱也不知怎么同魏年说，陈萱只得大致说了说，“我就是梦到，咱们成亲后，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好。我那会儿也特别窝囊，后来，你就回来说，你在外头有喜欢的人了，咱俩就离婚了。”
“这叫什么梦啊？”魏年听着都觉不可思议，他同陈萱道，“人都说，梦是想反的。你看，你在梦里说我对你不好，除了刚成亲时，咱们还不熟悉，我待你也不能说一点儿都不好吧！还有，你也不窝囊啊。要是你还窝囊，这世上就没不窝囊的人啦！你在梦里梦到我喜欢上别人，肯定也是相反的，我肯定不会喜欢上别人！”话到最后，魏年简直信誓旦旦，恨不能朝天起誓，让陈萱别纠结于这么个梦了！
“光凭嘴说，谁还不会说好话。得看以后如何？”陈萱看向魏年的神色肃穆，“反正，我是正经人。阿年哥你总说喜欢我，我这人，穿不穿好衣裳，吃不吃好饭菜，都不要紧。就是没有这些甜言蜜语，我也是正经人。我待人，一心一意。我一旦嫁人，一辈子都是忠贞不二的！阿年哥，你嘴巧我说不过你，我就看你以后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行为！”
“你可真高看我了，我哪里有你会说，这半日，都是你巴啦巴啦的在这儿说哪。”魏年掖揄一句，原本，魏年是计划着，趁着给陈萱过生日，俩人的感情也能有所进境。如今看，倒不是没有进展，只是，这进展跟魏年想的不大一样。
陈萱褐色的眼珠看向魏年，等魏年的回答。
魏年忽然心下一动，问陈萱，“阿萱，有时，缘份也是要看时间的，不能早一点，也不能晚一点，恰到此时，咱们有了这桩缘分。你就不担心，你总这么等等看，等等看的，错过了我。”
“反正我梦里……”
“不是说梦，我是说，如果不是我，如果是有一个与我条件相仿的男人呢？他在你的梦里没有做出过让你伤心的事，你是不是，也要像考验我一样的，这么三五年的来考验他？”
“这不是考验，就是多相处一段时间，看一看彼此的人品！也不只是对男人啊，难道女人的时间不是时间？阿年哥你昨儿还说，人老珠黄什么的。女人不是比男人更怕老么？我都不怕，你们男人还怕什么？”陈萱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烧，她大声的说，“报纸上都说了，现在新时代了，女人这辈子不只是嫁人一件事！我现在要种草莓，操心帽子店的事，还要忙家里的事。而且，我还要看很多书，学习很多的道理。阿年哥，我是个没有家的人，我自己，得给自己建一个家！有男人，我有家！没有男人，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以后，要过这样的日子，要做这样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第81章 充富户
家是什么？
很多时候, 家是一处宅子，一间屋子。
可认真的想, 却又并非如此。
起码，在陈萱眼里的家，不是这样。
魏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哪怕现在真就送给陈萱一处宅子，陈萱也不会认为, 那是“她的家”。
陈萱的人生里有太多的不容易, 所以，当她醒悟时，她明白,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相对于陈萱的理性, 一向理智的魏年反成了感性的那一个。面对陈萱连珠炮般的这么一段话, 魏年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好，我明白了。我等你。等你看准了我这个人, 咱们再在一起。”
陈萱哇的又哭了一场。
魏年也不劝她，而是突然问一句, “你真想好啦, 真不糟蹋我了？”就把陈萱逗乐了。
陈萱自己抽抽嗒嗒的抹着眼睛, 魏年实在看不过眼, 把自己的细格手帕递给她。陈萱就用魏年的手帕擦眼泪, 一边擦一边说, “阿年哥你别总说怪话，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魏年连忙道，“你可别这么说，我生怕你给我来句转折。”
“啥是转折？”
魏年笑，“是担心你先夸我一顿，然后说咱俩不合适。”
“我干嘛这么说啊，要是不合适，肯定是你哪里不好，才不合适的。你这么好，怎么会不合适。”陈萱是没想到，魏年会这么好。陈萱这个人，你要对她不好，她估计给你打个“坏人”标签，不理你也就是了。你要对她好，哪怕只有丁点儿的好，她也是会心心念念的放在心上。何况，魏年此生，对她不是丁点儿的好，而是非常好。陈萱也觉着自己这样对魏年不公道，她说，“阿年哥，我就是，心里不塌实。”
“我知道。”魏年叹口气，摸摸她的头，“谁叫我就看上你了，就相中你了呢。”
俩人说了不少心里话，第二天陈萱才想起一事，然后庆幸不已，同魏年说，“幸亏昨天我把两天的功课都提前学好了，倒是阿年哥你，你可两天晚上不看书了。今晚可不能这么着了啊，古人说，三日不读书，就觉面目可憎。今天就是第三天，晚上得看书啦。”
“切，我还面目可憎，你见有我这么俊的？”接过陈萱递过的毛巾，魏年擦过脸，与陈萱一道去餐厅吃饭。
说来，倒是有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魏老太爷突然让伙计把魏年叫回家，严厉的训斥了一回，主题思想是，“咱们老魏家，自来没有打媳妇的事！二儿媳嫁进来这两年，哪天不是把你当老天爷一样服侍！你是什么意思！还是你有什么不满！”
魏年给他爹骂的摸不着头脑，“爸你说什么哪？我跟我媳妇怎么了？我们好着哪。”
“别以为你搬那边儿宅子住我就不晓得了！”魏老太爷看魏年一身的西装革履就不顺眼，啪啪的拍着手边桌上放着的枣木戒尺，拍得魏年哪怕心里没错也不禁站直了些，听魏老太爷低声骂他，“你不就是嫌你媳妇不是外头那些个花枝招展的新派女子么？可你媳妇现在，洋话也说得溜，人也勤快本份。阿年啊，做人不能这样啊。夫妻俩，得她敬你，你敬她的过日子。哪里有你这样，把人打得一哭大半宿的。”
魏年约摸明白他爹说的是什么事了，他也明白他爹为什么要把他叫回来训话了，魏年无奈，“爸，这是三舅爷误会了。我是会打媳妇的人？我们在屋里说话，说到以前媳妇在乡下过日子不容易，她就哭了起来，并没有吵架。”
“那我怎么听三舅爷说，连着两宿，你媳妇哭的三舅爷住西配间儿都听得到。”魏老太爷问。
“爸你别管了，我们夫妻的事，不好跟您说。”
魏老太爷轻咳一声，“总之我就是告诉你，你也知道你媳妇以前过得不容易，就多疼她。你们这些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跟着外头听两耳朵‘新思潮’就觉着自己是新派人了，就瞧不起旧式女子，你当我不知道哪！”
“我知道了，我自己媳妇，我能不疼她。我们好着哪。”魏年嘀咕一句，说，“我媳妇是旧式女子？新式女子也不及她的千万分之一！”
魏老太爷看倒真不像有事的，训了魏年几句，也就罢了。
魏年回头同陈萱说，“你以后可别哭了，三舅爷还偷偷找爸爸告状了，让我欺负你。”
陈萱很不好意思，“那明儿我跟三舅爷说一声吧。”
“行了，这怎么好说。你怎么说呀？说是叫我感动哭的？一哭哭两宿？三舅爷能信？”魏年同陈萱道，“明儿买只鸡，弄个小鸡炖蘑菇，我就原谅你了。”
陈萱笑，“我明儿一早就去买只小母鸡，下午我早些回来炖，晚上咱们吃。”
“成。”
陈萱还有事同魏年商量，“阿年哥，我想了个法子给我们的帽子店做广告。”把那天看电影时得的明星签字的画报拿出来，陈萱给魏年看，“阿年哥，你看这画报多好看哪。那报纸上的广告，不成，没人看。这画报就不一样，我得了这画报，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太好看了。我一有空就会拿出来看一看。广告得是像画报这样的才成。”
魏年指了指这画报上的女明星说，“人家明星的画像可不能随便印的，得得到人家的同意，不然，这不合规矩，电影公司会追究的。”
陈萱想了想，“不画明星，就没问题吧？”
“没问题。”魏年问陈萱，“你想印画报。”
“光画报还不成。”陈萱寻思着，“像这样的明星画报，这样的好，头一天，我看了五趟。第二天，我只看了三趟。今天看了一遭趟。这样漂亮的明星画报，也就三五天的功夫，人们也不会常看。我想着，得弄个既好看，又叫人天天看的。阿年哥，到这儿我就想不出来了，你帮我想想。”
魏年一笑，“别说，还真有门儿。”
陈萱眼睛亮晶晶地，“我们要做的，不能光是画报，得既有画报的漂亮，还得实用。”
魏年毕竟常年在外打理生意，比陈萱见多识广，魏年笑，“你给我提了醒儿，倒是有个法子，我跟你说，他们报社里，只要过年，都会印月份牌儿，免费送给报纸的广告商，就是定报纸的人家，也会送一份。这月份牌儿，我想着，倒是常用的。不然，你们也印些月份牌儿。这是人家常用的东西，有过日子节俭的，有这免费送的，肯定会用。”
“月份牌儿那么厚实，好几百张纸，得多少钱啊，忒费钱了。”
“你听我说啊，不是咱家用的那种，是那种十二个月，一个月一张的，拢共才十二张。”魏年一向心思灵活，“这样，我看程苏那里还有没有去年他们报社印的，给你找一个来，你瞧瞧。”
“成！”想到程苏，陈萱多说一句，“说来，上回报纸上的广告虽没什么效用，也麻烦了程兄弟一回。阿年哥你什么时候叫了程兄弟来家里吃酒，上回程兄弟还说他成了亲要带他媳妇过来一起说话哪，也没见他们过来。你不如问问程兄弟，什么时候有空，我提前置下几样酒菜，招待他们夫妻，也是咱们的心意。”
魏年笑，“今年就没个闲的时候，等我跟他约个时间。”
“好。”
魏年倒是没两天就给陈萱带了个今年的月份牌回来，陈萱见那月份牌做的比魏家的月份牌要大，月份牌上也是有广告的。封面是一个彩色的美女画像，最上一排印着哈得门香烟敬送，旁边两行才是报社的名字。翻开来，一个月做一张，连上封面，一共十三张。陈萱瞧了一回，心里总觉着，仍不大称心意，却又说不太出来，索性先把这事搁下，陈萱问魏年，“阿年哥，请程兄弟夫妻吃饭的事，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这事儿暂搁下吧。”
“怎么了？”
魏年点了支烟，看陈萱一眼，“我说了，你别不痛快。”
“什么事啊，我有什么不痛快的？”
“就是程苏他媳妇的事。”魏年吸了口香烟，方同陈萱说的，“程苏这亲事也是早就定下的，定的是他姑妈家的表姐。我找他要月份牌的时候，他问我要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我就把你想比照参祥的话跟他说了说。他是不痛快的久了，跟我一道吃酒时，说了些他家里的事。他这位表姐，大字不识一个。我不是看不起不识字的，你以前也不识字，可起码，你知道学习，自己努力、用功，人也讲理。你不知道呀，程苏家表姐，那就是个泼妇啊。一句话说不对，就说程苏看不起她，就要坐地炮的。程苏现在，惨哪。”魏年说着，都心疼自己朋友起来，与陈萱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陈萱说，“谁也不是天生就识字的，我认字还不都是阿年哥你教的。我看，程兄弟成亲时还挺高兴的。哎，这既做了夫妻，能过一处也不好劝人家离。阿年哥，要是程兄弟不痛快，你多宽解他。”
“你以为我没劝过他？”魏年往烟灰缸里弹下烟灰，“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陈萱天生对程苏的太太有同情心，不过，她到底是个通情理的人，魏年这话，未尝不在理。陈萱道，“俩人还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一聊，说一说话。彼此哪里有缺点，都改一改，再多想想对方身上的好处，过不过到成块儿的，起码别闹得彼此厌恶才好。”
“什么时候我再宽宽他的心吧。”见陈萱拿出晚上要学习的书本，魏年也按熄了香烟，与陈萱又说了一件事，“赵先生那里的课程，我想停一停了。”
陈萱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不是说日语不好学么？”
“入门比较难，入了门也就不难了。赵先生近来有些精神不济，课程不如以前，我想换个日语先生。”魏年显然是早拿定主意了，“你不是跟秦姑娘挺好的吗？跟你说一声。”
陈萱有些迟疑，“前些天我才听阿银说，他们日子有些拮据，这要是辞了赵先生，怕他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两码事，咱家又不是慈善堂。我原是请他来教我日文的，又不是专门救济他过日子的。”魏年完全没有陈萱这种踟蹰不定，魏年道，“我宁可多发他俩月工钱，是咱们的心意。可他不能耽搁我的时间，每天晚上两个小时，他都讲不好，我干嘛不请个讲得好的来。我难道为他耽搁我自己？”
“阿年哥你这话是正理，就这么办吧。”陈萱也没有再纠结于赵成的事，陈萱本身也不大喜欢赵成。陈萱说，“不用多发他钱，他又不是孤寡老弱。”
魏年一笑，他就喜欢陈萱的明理。
朦朦胧胧的，陈萱对于魏年也多了一些了解，魏年是那种就事论事的人，魏年的道德观念可能没有陈萱那样掺杂了太多的女性情感。魏年向来就事论事，他对人的要求向来是人品过得去，事情做好就成。可如果你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不会讲任何情面。魏年是个优秀出众的人，他对身边的人，会有同样的要求。
此时的陈萱，还没有意识到，她的眼光也逐渐从可怜者的身上移开，越发倾向于魏年的这种做事方式的认同。她觉着，魏年不愧是个聪明人，直切要害，本来就是啊，别的事都能耽搁，学习的事怎么能耽搁呢？
就是一样，魏年还是多发了赵成俩月工钱，叫一向节俭的陈萱私下念叨了一回。魏年笑，“做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行了，别撅着个嘴了，天儿冷了，今年还没去正阳楼吃螃蟹，明天中午我请你吃螃蟹。”
“螃蟹不是南方的东西么？”
“胡说，北方还不产螃蟹了？有水的地方就有这东西，是从天津过来的。到重阳就是吃螃蟹的时节了，不过，重阳那会儿太忙，现在不吃可就吃不着了。”
陈萱跟魏年说，“阿年哥你带我吃好吃的，我特别想去。可是，总叫阿年哥你花钱，我心里又觉着像是占阿年哥你的便宜。要是算钱给你，你肯定不高兴。”
魏年好笑，“你放轻松些，我这不是在追求你嘛。男人给女人花点钱是应当的。”
陈萱想出个绝好主意，同魏年说，“我得努力挣钱哪。要是以后咱俩好了，你请我吃饭的事就不提了。要是以后不能在一起，我得多挣些钱，以后给阿年哥你包个大红包，算是对阿年哥你的补偿。”
魏年气的，“哎哟，你现在就想着赔我分手费了，我真是被你的体贴感动的要命啊。”
陈萱完全没看出魏年生气来，她还笑嘻嘻地，“阿年哥你对我好，我也想对阿年哥你好啊。”
魏年给她笑的没了脾气，拍她脑门儿一记，“傻丫头，真是个笨妞儿。”欠一屁股债，帽子店月月亏钱，还敢充富户。

第82章 作孽的点唇膏
陈萱把月份牌儿的宣传策略跟魏银商量后, 就完全交给魏银，没再管了。因为陈萱完全不懂画画, 设计月份牌的事。魏银是学画画的，当然应该是交给魏银做了。
陈萱跟着魏年去正阳楼吃了顿大螃蟹，陈萱虽头一回吃螃蟹，但是她也没以前那种对于没见过东西的怯意，陈萱还滔滔不绝的跟魏年说哪, “我在书上看过, 《红楼梦》里有大观园吃蟹做诗的事儿。阿年哥，怪道书上都会写吃螃蟹的事儿，果然好吃。”陈萱头一遭吃蟹, 怎么吃, 吃哪儿, 都是魏年手把手的教。魏年给她剥出蟹黄蟹肉，教她醮了姜醋尝滋味儿。陈萱瞧着魏年用蟹三件剥蟹黄蟹肉, 十根手指灵活的不像话。陈萱羡慕的说，“阿年哥你这手可真巧, 我也给阿年哥你剥一个。”
俩人你给我剥一个，我给你剥一个, 吃到脸上微薰, 是魏年说蟹性寒凉, 要吃几盏黄酒才好, 陈萱吃酒容易红脸, 如同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两只眼睛却是晶晶亮，同魏年说，“阿年哥，这螃蟹这样好吃，老太太精细，恐怕舍不得买。咱们买些给家里带去吧。”
“你可别出这馊主意，要是买回去，妈得骂我一顿，连你也有了不是，又得说咱们在外头乱花钱了。”魏年给陈萱把围巾围好，见陈萱脸红扑扑的，就想摸一把。不过，碍于陈萱刚刚同意晚上睡觉不拉布帘子的事，魏年没轻易唐突，他就是俯下身，凑的近近的，压低声音同陈萱说家里相处的道理，“再说，还有大哥呢。咱们买回去，大哥要不要也买东西。虽说是各有各的心意，遇事也得多寻思，咱们成了家，做事也得多想想大哥他们。阿杰阿明还有云姐儿，虽说一应花用都有公中，也有公中顾不到的地方。大哥家花销大，又是长房，咱们不能越过大哥家去。”
陈萱细寻思了一回，是这个理。见魏年结了账还不走，陈萱说，“我知道了，阿年哥咱们回吧。”
魏年眼睛往一旁衣架上的围巾瞟一眼，意思明明白白，他可是给陈萱围围巾了，怎么着也得有个礼尚往来吧。陈萱有些害羞，好在包间里没有别人，取下围巾给魏年围上，陈萱已是不矮，魏年个子更高，最后在前襟把围巾抚平整，陈萱仔细端量一回，露出满意的神色。表白心迹后，陈萱是什么话都敢说了，“这衣裳，就是电影明星也不及阿年哥你穿来好看。”
自从陈萱看过电影，她大概觉着电影是极高级的东西，所以，现在动辄便要用电影明星造句。魏年一笑，挽住陈萱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陈萱有些羞涩，想把手抽出来，却被魏年握牢，陈萱悄悄说，“外头人来人往的，这样可不大好。”
“行啦，咱们正经夫妻，谁还敢说什么。”
陈萱刚想说，夫妻是假哒，魏年已经戴上自己的呢料礼帽，带着陈萱下楼去了。
陈萱回到帽子店时，正遇上魏银过来，魏银听陈萱说是跟魏年出去吃饭了，不禁打趣，“二嫂跟二哥出来住后，真是越来越甜蜜了。”
“阿银你是大姑娘家，可不能说这样的话。”陈萱见店里的欧式小圆桌上放着一卷卷起来的硬版纸，眼睛一亮，“可是画好了？”
“拿来给二嫂你看看。”魏银把画的月历牌给陈萱看，陈萱赞道，“这西洋画法儿，就是跟年画儿不一样，阿银你画的人，竟跟真的一样。”
魏银笑，“这就是简单的素描，没什么的。”
小李掌柜也说，“比照片上的还像真人哪。”
陈萱同小李掌柜道，“阿银可是跟着法兰西国留学回来的老师学的画画。”一边看一边点头，“可真好看，阿银，这是比照着谁画的？”
魏银说，“是我们画画时的一个小姑娘，林老师的邻居，家里有些困难，林老师时常叫她过去课上做模特给我们画。按时间给些工钱，我画时问过她了，她也是同意的。”
“人家既是靠这个挣钱，咱们也得给人家钱的。”
“说好给她一块钱。她可乐意了。”
陈萱想了想，跟魏银说，“先前阿年哥说，现在有人用拍照的月历牌了。可我看照片拍出来，都是黑白的，不如彩的好看。你这画的就挺不错，尤其这画儿上还带着咱家的帽子，这个最要紧。对了，还有件事，虽说是给了钱，她也愿意。我再问一问阿年哥，要不要写个契之类的。毕竟，嘴上说的不如纸上写的。”
魏银点头，“成。二嫂你要没意见，剩下的十一章，我也按着这种类型画了。”
“就这么画吧，特别好。”
陈萱是晚上咨询的魏年，要不要跟那月历牌上的模特姑娘立个契约，魏年听着就一块钱的事，心里没当回事。不过，魏年并没有小看此事，而是同陈萱说，“这是应当的，洋人就特别重契约，咱们商家也最重信誉。你说的对，还是立个契，虽然只是一块钱的事，也清楚，省得以后有麻烦。”
陈萱点头，拿出准备好的纸笔，“这契要怎么立，还得阿年哥教我。”
当晚，一人教一人学，陈萱把契立出来，第二天回老宅找魏银，准备让魏银和那位模特姑娘看一看这契，若是人家姑娘没意见，双方就签了。给魏银做模样的女孩子叫燕儿，家里姓孙，人也识字，听魏银说，以前家里也是富户，就是摊上个不靠谱的爹，抽起大烟来，把个家业都抽尽了。孙燕十五六岁的模样，人生得极水灵，孙燕此时并没有穿自己半旧的棉衣，而是魏银自照相馆借来的洋装，美容院的人正在给孙燕化妆，边儿上魏老太太魏金李氏都在瞧稀罕。陈萱也跟着瞧了回稀罕，简直是大开眼界。美容院那两个手巧的女子，刷刷几下子就把孙燕的脸颊抹的又白又润，还不显突兀，眉毛先用刮眉刀修过，再用眉笔描的弯弯细细，柳叶一般，眼睛明亮有神，鼻梁挺直，嘴唇上涂上点唇膏，那小巧的嘴巴就添了几分陈萱形容不出的娇艳。魏老太太直念叨，“这嘴也忒红了。”
美容院的一位女子笑，“老太太，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点唇膏啦。”
还有一位为孙燕涂指甲的女子道，“美指油和点唇膏都要红的才好看，这是现在的流红啊，老太太。”
陈萱由衷的说，“这么一打扮，跟电影明星似的。”
美容院的两位女子听这话极高兴，赞道，“少奶奶好眼光，这位姑娘模样生得好，就是电影明星这么漂亮的也不多见啊。”
“你俩也会打扮人，你们这手可真巧。”虽然陈萱自小的教育就是，爱打扮的女子不正经人。可自从到了北京，她开了眼界，见识也与以前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教育不一样了。陈萱是个诚实心性，她明白，没人有是不喜欢美的。在这一点上，男人女人都一样，这无所谓正经不正经。就是陈萱现在出门，也会认真的修饰自己。所以，遇到会打扮的女子，陈萱也不会口是心非的说人家不好，而是有啥说啥。
“少奶奶一看就是没光顾过我们店里，要是少奶奶有空，只管过去，少奶奶和贵府小姐都是这样的美人儿，打扮出来一样好看。”两个化妆女子果然十分高兴。
陈萱笑笑，就瞧着这俩人为孙燕忙活。
待她们忙完，陈萱把契约给孙燕看过，孙燕年纪不大，却是个极细致人，仔细的看过契约后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红手印。魏银把钱结给那两位女子，其中一个特意拿了张名片给陈萱，陈萱客气接了。二人提着一只放着许多奇奇怪怪化妆品的箱子告辞而去。
接下来就是孙燕做模样，魏银照着画，过程其实挺枯燥。魏老太太魏金都没有再看了，李氏去厨下做饭，陈萱既然过来，就跟着李氏一起到厨下忙活了。
陈萱对于化妆的事儿倍觉新奇，她回家把美容院的名片拿给魏年看，同魏年说，“原来还有个叫美容院的地方。阿年哥，你没见那两个女子，厉害极了，拿着这么一小盒粉，刷刷两下，用一点点涂在脸上，人就格外的白净。然后，这么一把小刀，把眉毛刮的细细的，就像咱们看的电影里的明星一样。还有个特别小特别小的卷眼睫毛的东西，那么一刷，眼睫毛就翘了起来，还有那种在眼皮上画线的笔，叫眼线笔，比以前先生们用的毛笔可精细多了。那种点唇膏，嘴巴涂的红红的，特别好看。现在城里人，指甲上不是涂凤仙花汁，是叫美指油的东西，比凤仙花汁更红更油亮。阿年哥，我可是长大见识了。”
魏年见陈萱说的活灵活现，不禁笑道，“女人就是要打扮的啊。你也去美容院叫她们画一画，肯定比现在更好看。”魏年的思想向来不古板，他特别乐意自家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得好些钱哪，请她们出来这一趟就得一块大洋。”
“这点小钱不必省它。”
陈萱虽觉开眼界，也新奇，仍是舍不得去美容院化妆的，陈萱摇头，“要是画一次以后都那么好看，还值。我听说，画一次就只能留一天，当晚就得洗掉的。一天洗掉一块钱，可没这么干的。”
魏年对于时下流行的了解倒比陈萱要多些，“我看商场有卖这些化妆品的，雪肤膏啊、点唇膏什么的，现在女子买回家自己就可以用，也不用专门去美容院。是你和阿银都不懂这些，才要花钱请懂的人过来。”
“让我先想一想。”因为雪花膏就很贵了，陈萱对于点唇膏更加慎重。
陈萱想一想的方式很直接，第二天，她自己个儿悄悄的往东安市场走了一趟，专门到那卖点唇膏的地方去问了。简直没把陈萱吓死，那么一只小小的点唇膏，竟然要五块现大洋！
虽然店员说是外国洋货，叫什么丹祺的洋牌子，这也忒贵了吧！
陈萱简直没有半点犹豫的就转身离去，打死她都不能买这作孽的东西啊！一块大洋能买二十斤细白面，半个后肘子哪！

第83章 女人的美学
陈萱自此不再提买点唇膏的事, 她还悄悄同魏银念叨了一回，说，“简直是杀人哪。”
魏银笑, “点唇膏是很贵啊，外国货一般都要四五块钱, 咱们国家的牌子会便宜些, 也要两三块钱一支的。不过, 嘴巴上涂一点点唇膏也的确好看, 尤其春天冬天, 北京的天气干的不行，每天喝水嘴唇都会干的起皮，那点唇膏, 点上一点，就润润的, 一点儿不觉的干了。”
陈萱问魏银, “你怎么知道点上一点就不干了？阿银, 你点过吗？”
魏银把陈萱拉到自己屋儿，还往外扫两眼, 见外头没人, 才自己箱子里拿出一支小小的点唇膏来。陈萱险没吓死，这，这, 这就是她看的那个, 贵到作孽的洋牌子的点唇膏啊！陈萱压低声音, “我的娘啊，这得五块钱哪。”
魏银小声笑，“我还了还价，四块五就买下来啦。”
“那也很贵呀。”
“买都买了，二嫂，来，我给你试试。”
陈萱别看心疼钱，魏银说给她试，她一点儿不反对，当下坐的笔直，让魏银给她也涂一涂。这一涂上点唇膏，拿魏银屋里的小圆镜照了照，陈萱抿抿唇，小声道，“别说，这四块五的东西就是润，这一涂，我就觉着，嘴巴怪滋润的。这颜色也好，红红的，显着人都精神很多。”
“那是当然啦。”魏银说，“这是外国货，就这么涂着，喝水吃饭都不会掉颜色，用香皂洗才会洗掉。”
“怪道贵哪。”陈萱对着镜子照个没完。
“这是一分钱一分货。”魏银还特有消费理念的同陈萱说，“我觉着，这支点唇膏我能用一年。二嫂，你想想，四块五虽然多，可平摊到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分也就一分多钱。咱们难道就舍不得给自己一天花一分钱么。”
“别说，这东西虽小，用的却是比雪花膏省。”
“那是，脸多大，嘴才多大。”
陈萱望着魏银羡慕的说，“阿银你嘴比我小，你真沾光啊。”把魏银逗的笑个不停，连隔间儿老太太屋都听到了，魏金扬声道，“说什么哪，笑个没完。”
陈萱连忙拿帕子把嘴巴上的点唇膏擦掉了，生怕魏金突然过来看到。魏银特别可惜，同陈萱说，“我白天也不敢用，怕叫妈和大姐知道说我。我都是晚上睡觉时用，早上再洗掉。不过，也能有一点残红。二嫂你别擦太狠，稍微有一点红也好看。”
陈萱照回镜子，觉着嘴巴是要红一点的，也的确更好看。
但是，四块五的天价，足能抵三盒雪花膏了！
陈萱再舍不得花这样的大价钱买点唇膏的，她和魏银商量着印月历牌的事。魏银出底稿，魏年帮着联系的印厂，说来，这印厂还是程苏牵的线，头一回印，又是这样精美的月历，俩人没多印，印了五百份。
倒是魏银意外的谋了个差使，现在的月历牌，多是用的中式画法，当然，也有中西结合的一些画法儿，中式画法在现在这个祟洋的年代就有些土。中西结合吧，没有魏银画的人物这么栩栩如生。就是陈萱说的那般，比照相机拍出来的更像真人。程苏把魏银画的月历牌给主编看了，主编索性请魏银帮着画今年报纸要出的月历牌。
魏银还有些心里没底，因为这工作机会是魏年带回来的，魏银问魏年的意思，也要听一听爸爸和大哥的意思。魏老太爷道，“你们说哪。”问两个儿子的主意。
魏时虽然穿戴多是长袍马褂，为人并非不知变通，只看魏时还能为闺女争取上学的机会，就知道魏时并不古板。魏时道，“这差使倒是不错，先不说报纸给的工钱，起码不用往外抛头露面，说起来也雅。”
魏年也说，“阿银觉着成咱就接下，我看你先前画的那个就不错。”
魏银说，“我这刚学画画，帽子店是自家开的，好啊赖的都没关系。报纸这里，我怕不成。我们班上，有许多人画的比我好。”
“人家是看过你画的月历牌才请你的，要是不成，根本不会请你。”魏年道，“这样，我去给你谈，他们给的工钱正经不少，五十块大洋哪。你这是新手，如果以后闯出名气，钱能拿得更多。”
魏银见两个哥哥都这么说，她自从学画画，非但每月去上课，每天在家没事就是画画，学法语。或者是以前没上过学，念过书的缘故，像魏银这样家里的娇娇女，也完全不怕辛苦，刻苦极了。就是教画画的林老师都赞叹魏银的进步，当然，这也花了不少钱，光画素描的纸就十几块大洋不止了。
也就是魏家，魏老太爷六亲不靠，又没什么兄弟姐妹，对儿女都很重视。所以，才有魏金这样嫁了人还能见天来娘家刮地皮的，魏银这个，既然爱学，魏老太太无非嘀咕两句纸啊颜料的烧钱，也并没有真就舍不得。
当然，现在投资都能收回了。
魏老太太听说破几张破画儿就有五十块大洋，感慨数天。连魏金晓得后，心下都盘算着，要不，别叫儿子上那洋学堂了，倒不如去学画画。以后画月历牌也能赚不少钱啊！
魏银得了新工作，连带着孙燕也得这新差使，因为报纸主编看过魏银先前画的月历牌，觉着画中模特不错，特意点名想要孙燕再给报纸的月历牌做模特的。
而且，报社给的模特费大方，足给了五块大洋。孙燕得了这钱，同魏银说，“阿银姐，以后只要你还找我，只要是给你铺子画，我不收钱。”
魏银笑，“给我便宜些就是了。”
孙燕自己有主意，也就一笑，不再多言。
这次的化妆费，自然也是报社出的。
陈萱真正会在消费观念上产生转变，说来还是受容扬的影响。
虽然月历牌是印出来了，也不能大街上见人就发，这样的好月历牌，陈萱是打算，过来店里买帽子或是买毛衣的顾客，每人送一份。而且，陈萱被月历牌的思路打开了，她不仅是印了月历牌，陈萱还去集市上买了红纸回家，每天和三舅爷比着尺子裁红纸。裁好后，陈萱到集市上找了个写对联的老头儿，谈好价钱，给老头儿五块大洋，让老头儿给写三百张福字，三百幅对联。里头不包括红纸的钱，但包括笔墨的钱。
当然，不论福字还是对联，也要用正楷清清楚楚的写上她们帽子店的名儿的。
陈萱知道容扬来北京，还是在东安市场遇到的。陈萱自从用过魏银买的四五块的洋点唇膏，她心里虽舍不得，却要时不时的过来看上两眼。就这么着，走着走着，遇到了容扬。
容扬正在听店中经理说话，陈萱一看容扬有正事，就想悄不声的离开，容扬已是看到她，朝她招招手，经理立刻就住了嘴，陈萱过去，想打招呼又担心打扰到容扬的正事，一时倒不知说什么了。
容扬指了指一旁招待客人的沙发，“魏太太先坐。”
陈萱坐下，有店员端来咖啡，陈萱小声道谢接了，容扬继续听经理说店里的经营状况。约摸一刻钟，容扬轻声交待了经理几句，然后请陈萱去了楼上房间说话。
“很巧，遇着魏太太。”
“是，我也没想到能见到容先生。”
经理端来一杯红茶一杯咖啡，容扬想到什么，吩咐道，“魏太太的咖啡换成奶茶。”
陈萱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喝咖啡也一样的。”
经理却是微一欠身，放下红茶，把咖啡端了下去，很快换了杯热奶茶上来，方恭恭敬敬的下去了。
只瞧经理这般恭敬，陈萱感叹，“原来这里特别贵特别贵的化妆品是容先生您家的生意啊。”
“只是做一做代理，我既然来了北京，就过来看一看。”容扬问陈萱，“魏太太是过来买化妆品的吗？”
“我过来看一看，都好贵。”她连忙又解释一句，“我也是说说，其实都是很好的东西，物有所值。不过，我是不买的。容先生你可千万别免费给我，那样我以后都不能跟容先生你说话了。”
容扬明白陈萱的意思，容扬道，“还没问魏太太，帽子店生意如何？”
“不大好，虽然不是没有生意，可是每月赚的钱都不能跟房租水电掌柜的工钱打平，从开张起，就月月赔钱。”陈萱不是白要人东西的性子，她也不爱占人便宜，不过，她想着，容扬一看就是聪明有见识的人，兴许容扬有那种一剂见效的主意也说不定。陈萱就同容扬说了，“我和阿银还在报纸上做了广告，结果不大成，因为我们没多少钱，只能做小广告。可那些夹缝里的小广告，基本上没人看。我们刚印了些明年的月历牌，上面画了戴着我家帽子的美人儿，还有我家帽子店的地址。我还请人写了三百幅过年用的福字、对联，准备送给来我们店买东西的客人。这法子倒比报纸上的小广告好，可也不是一时能见效的。容先生，你比我聪明百倍，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容扬放下手里的红茶，“帽子的生意我并没有做过，不过，魏太太的生意，倒是与楼下化妆品的生意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这如何一样？容先生这里的都是高档的洋货。”
“不，我是说，都是女人的生意。”
“那不是，我们店也有男式的帽子卖。”
“但给男人买帽子还是女人居多，不是吗？”
陈萱这才明白容扬的意思，连忙点头，“对。”
“女人的生意，就是美学生意。如楼下的化妆品店就可以归结到美学生意上来，在上海，女人宁可每天吃糖咽菜，也要省钱去店里买一只点唇膏的。”
“为啥？”陈萱不能理解。
“为了美呀。”容扬很客观的评价，“魏太太你这样理智的性情，在女人中是不多见的。更多的女人，是我说的这种。为了肤如凝脂、腰若束素，女人可以长时间的节食，饿肚子来变瘦；珍珠粉、玉容膏这些不必说，以前的女人连水银、砒霜、铅粉也都会用，这些东西，过量便是剧毒。欧洲流行细腰，便有女子为了将腰勒细而丧命。这些，都是为了美。”
陈萱听的目瞪口呆，容扬继续道，“当然，这是极端的例子。魏太太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考虑价格的话，你觉着化妆品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我见过美容院的女工为人化妆，特别神奇，几下子就把人变得漂亮极了。谁不喜欢漂亮，我也喜欢漂亮。”
容扬小臂随意的放在沙发扶手上，听到陈萱这样直接的话，向来清风郎月般的微笑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容扬与陈萱道，“魏太太想做女人的生意，就要先学着了解一下女人的美学。美是一门大学问。你若弄懂这个字，一间帽子店只是开始。”
陈萱皱眉思量半晌，突然端起那杯一直没来得及喝，只余半温的奶茶，然后，仰头几口喝光了。放下手里精致的英式骨瓷茶杯，陈萱感激的看向容扬，“今天该请容先生吃饭的，可我现在的心，扑通扑通的，没在那上头。我先走了，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容先生你的话。等下回再请容先生吃饭！”话毕，陈萱起身，朝容扬正色鞠一躬，就下楼去了。
容扬硬是给陈萱这一鞠躬闹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在陈萱走得快，没看到。容扬想，下次可得提醒一下魏太太，别好不好的就朝他鞠这种九十度大躬，闹得跟什么告别会似的。

第84章 女人的变化
陈萱对于容扬有一种极为信服的心理, 从容扬为她列出学习的书单开始，容扬在陈萱的心目中便有了最不同寻常的位置。这种位置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是更为深刻的先行者对于后辈的引导。
所以, 容扬的话，在陈萱心中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陈萱当天做了件事, 她没再回到铺子里, 而是回家找出那天美容院女师傅给她的名片, 咬咬牙, 陈萱自箱子底儿的荷包里拿出两块大洋, 坐车去了一趟美容院，足花了八毛钱，让美容院的女工给她化了妆。
所以, 当天晚上魏年回家，险没以为走错了家门。这位眉毛弯弯、粉面朱唇, 还剪了个摩登短发, 十指尖尖染寇丹的女郎, 魏年使劲儿看了两眼，才认出这是他媳妇来。陈萱给魏年看得不好意思, 把手里刚出锅的一盘子大葱炒鸡蛋递给魏年, “摆桌上去，饭菜都好了。”
魏年接了菜碟子，凑近了悄悄问陈萱,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都没有, 还不许我打扮一下啊。”
“许, 许。”魏年都怀疑陈萱这么梳洗打扮，是不是今晚准备兽性大发要“糟蹋”他了。
魏年畅想一回那等美事，笑眯眯的回屋洗手换衣裳去了。三舅爷跟这俩人一院儿住，住的是心惊胆颤，不是陈萱连哭两宿，就是一老本分的出门，然后这么、这么打扮的奇奇怪怪的回来。三舅爷很担心小两口感情会不会出现危机啥的，陈萱是不是叫魏年欺负的太狠了，不想跟魏年过啦？要不，咋变这样啦！三舅爷晚饭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只要不是陈萱连哭两宿那样的事，三舅爷并非多嘴之人，只管闷头吃饭就是了。
魏年这餐饭有些心不在焉，待陈萱收拾好厨下这一摊子事回房，魏年立刻问她，“今天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我就是去美容院找人帮我化了个妆。你不也说，女子要学会打扮么。”
“少糊弄我，无缘无故的，你会去美容院花这个钱。先前我让你去，你不还说，去一趟得一块现大洋，一天就得洗掉，怪不划算的。”魏年笑的笃定，“必有缘故。”
“哎，要不是遇着容先生，我也狠不下这个心。”陈萱倒了两杯水，把今天见到容扬的事同魏年说了，陈萱道，“唉哟，阿年哥，先前我说的那个贵死人的点唇膏，原来就是容先生的生意。天哪，这么一支小小的点唇膏，就要五块现大洋！容先生可真会做生意，咱家织一件毛衣能穿好几年才卖五块钱。”
“容先生人真的很好，我把帽子店经营不善的事同他说了，他说，要想做女人的生意，就得懂女人的美学。这女人的美学，不就是穿衣打扮么。开铺子这么多钱都花了，月历牌也印了，福字对联的钱也花了。我是绝不甘心把钱都赔进去的，阿年哥，你的钱我恐怕今年都还不上了。我还得跟你说一声，我接下来怕得接连花许多钱，我想去学一学，女人打扮是怎么一回事！”陈萱把自己的想法一股恼的同魏年说了，还有些担心的看向魏年，担心魏年不同意。毕竟，在陈萱看来，接下来，她要花的，可是一大笔钱。
没想到，魏年只是一句，“等阿银那里的月历牌画好了，你带她一道学学，她也大了，现在外头女孩子都挺会打扮的。”
“好！”陈萱高兴的说，“阿银比我还聪明，我们俩一起学，能学得更好。”
陈萱把这事同魏银说过后，魏银欢喜至极，总算不用把买的点唇膏掖着藏着只敢晚上用了。
俩人既然要学打扮的这一套事，瞒不过魏家人。陈萱敢干这事，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她计划好了，跟魏年商量过，俩人一道回了趟老宅，也要跟长辈们说一说。陈萱这一开口，魏老太太一听，险没上了吊。魏金也跟着添油加醋的嚷嚷，“咱家可是正经人家，怎么能去学外头那些个人去！”
好在，魏老太太魏金不是家里做主的。陈萱跟魏老太爷说，“以前，我也觉着，梳妆打扮不大好。那天，我去东安市场，东安市场最赚钱的化妆品铺子，满柜都是国外的化妆品的那个铺子，叫吉庆坊的，太爷知道不？他家这么大一支点唇膏就要五块现大洋，别的寇丹、雪花膏、香水什么的，最便宜的都没有低于两块现大洋的东西。东西这么贵，生意还好的不得了。那个铺子，就是容先生的生意。太爷是见过容先生的，他做的一样是女人生意，他这个人可是极有身份的人。我把我们帽子店的事跟容先生说了，容先生说，帽子店也是属于女人的生意，想把生意做好，就得知道，女人想怎么样的打扮、怎么样的爱美。”
“我们帽子店投了很多钱，有一丁点儿的希望，也不能看着店铺关门。容先生那样的身份，总不至于骗我。我就想，叫上阿银，一道学习学习。”陈萱目光坚定。
“成天容先生容先生的，那姓容的是什么人啊？”魏金插一句嘴。
“是上海来的，特别有学问，家里做生意的，美国大学的硕士，文先生的外侄儿。”陈萱说。
魏金一听容先生这履历，也不嘟囔了，这一听就不是等闲人。魏银跟着补充，“上次我们的帽子店开张，容先生还过来了。正阳楼的东家都出来敬酒了，后来，那天的酒席还给我们打了个五折，送了两坛好酒。”
魏金立刻改口，“唉哟，这可是个有身份的人哪。”
魏年看他爹不像是不高兴的模样，笑道，“现在女孩子打扮一二也不算什么。上海那边儿，听说到工厂里做工的女工，每月都要买个点唇膏、雪花膏的打扮打扮哪。我媳妇时不时要去铺子照管生意，阿银也能接些外头的活来家里做，以后少不了出去见人了？咱家的人，并不是说要学外头女子成天描眉画眼、花枝招展，只是以后出个门什么的，也不能灰头土脸，这些事，该懂还是要懂的，不然就跟不上潮流了。”
“对，先前国民政府的孙总理不还说过吗？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咱们可不能叫人给落下。”
魏老太太是听不懂什么世界潮流的话的，她先把丑话说前头，“反正，不管你们怎么打扮，甭找我要一个钱，公中没有钱给你们的。你们愿意花，就花自己的私房去！”
这个提议，陈萱魏银都没意见。
魏老太爷也就没反对，倒是魏老太太私下同魏银说，“只管叫你二嫂出钱，你一个钱不要出，你的钱都攒着。”
魏银真不是这样的人，要不，非得给魏老太太培养成第二个魏金。
家里松了口，陈萱魏银直接花两块钱学费，请那个上次过来给孙燕化妆的女师傅，姓杨的，教俩人化妆。当然，俩人为此很是破财，学费只要两块大洋不贵，但是，化妆品的购置，哪怕是为了学习，陈萱都是肉疼不已。魏银倒是没啥，魏银一向爱美，魏银觉着，这钱花的值，一下子把她以前想买而不敢买的东西，都买了。
其实，她们这还是沾容扬的光。陈萱去容扬家的店里时，经理给了她一张名叫会员卡的东西，凭卡可以打八折。陈萱不想占容扬这便宜，摆手不要。经理那是死活要给，大老板都要特意吩咐他给这位太太把咖啡换成奶茶的人，他怎敢怠慢。陈萱实在客气不过，他觉着，她再客气，经理就要上吊，这才收下了。
杨师傅带着姑嫂二人，买齐两套化妆的妆备。
当天俩人就妆容精致的回了家，眉毛修的弯又长，嘴唇涂的红又润，十指尖尖染蔻丹。魏老太太见了，除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竟拍着大腿哭了起来，死活要陈萱魏银把脸洗干净，直说这不是正经女人的打扮。魏金还跟着火上浇油，李氏向来话少。陈萱魏银是打定了主意的，魏老太太嚎了一回没啥用，待到男人们从铺子里回家，难免又批判了二人一遭。
魏年挺身而出，“这可怎么了？外头时尚女子都是这样打扮，难不成，都蓬头垢面的才算本分？妈你那都是旧思想了。”见云姐儿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婶子和小姑，魏年问，“云姐儿说说，你婶子小姑这样打扮，好不好看？”
云姐儿大声说，“好看，我们学校的女老师，都是这样的。”
魏杰魏明都大些了，也敢说话，俩孩子都说，“我们学校的女老师也是一样的。”
丰哥儿裕哥儿闻言也完全没有跟他们娘共进退的意思，丰哥儿裕哥儿也说，“是啊，女老师们都是正经人。”
魏年说他娘他大姐，“你俩还不如孩子们！”
由于孩子们的反水，化妆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原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熟能生巧。在陈萱看来，最难的就是修眉毛，这个要小心，因为修不好比较麻烦。据杨师傅说，大部分人是去美容院修眉的，半月修一次就好。陈萱都花了两块钱学费，再不肯去美容院花这个钱，陈萱去市场买块带毛的猪皮，用修眉刀细细的刮猪毛，练习手感。时不时还到杨师傅那里取取经，和魏银交流一下心得，俩人互修眉毛什么的。她觉着练的差不多时，就想给魏年修。魏年这个大臭美，硬是不信服陈萱的手艺，坚持说男人不用修眉。陈萱道，“谁说不用修的，电影里男明星的眉毛多好看啊，我就照着那个给阿年哥你修。修出来肯定比男明星更俊。”
“我真不用。”魏年可不想给陈萱练手。
陈萱退而求其次，“你看，你连并胡子的。一天不刮脸就是一层青胡茬，我给你刮脸成吧？”
“我可不用你给猪剃毛的那刀。”
“那是修眉刀，给你刮脸肯定用刮胡刀啊。”
魏年这才听话的坐椅子里了，陈萱当真学了些本事，她先用自己缝的围布给魏年围起来，然后用热帕子给魏年敷脸，再细细的打上香皂，才不紧不慢，由上到下，由左到右的给魏年刮脸。陈萱做惯了活的手，特别稳。还会问魏年疼不疼，舒不舒服，魏年险没睡着。趁着魏年昏昏欲睡，陈萱悄悄的换了修眉刀，就把魏年的眉毛给修了。魏年也没真的睡着，等陈萱修好，魏年说，“一会儿我照镜子，你要是给我修坏，我非找你算账不可。”
“哪里就能修坏啊，可好看了。特别好看。”陈萱把魏年的脸刮好，给他把脸洗干净，热敷一回，拼命的赞美魏年的相貌，“以前只是普通的俊，经我这么一修整，就是特别俊。”
由普通俊升格到特别俊的俊美青年魏年，照照镜子，挑眉横陈萱一眼，也没说什么。
要知道，魏年这种挑剔鬼都没挑剔，已经是对陈萱手艺的认可了。陈萱接着就想回家帮着魏金、李氏修一修眉，结果，回老宅发现，魏金李氏的眉毛都叫魏银修完了，至于魏老太太，好吧，魏老太太仍是坚持自己的老一套观点，再不肯修眉的。
不过，魏家女人的变化也很大，尤其魏金，先前她和魏银说要去学化妆打扮，魏金各种反对嘲笑，现在张嘴就是，“现在的眉笔可真方便，这么刷刷两下，眉毛就能画的又细又长，跟电影儿画报上似的。阿银你瞧瞧我这点唇膏是不是太红了点儿。唉哟，这花露水虽是国产货，也很香啊……我倒觉着比那些个洋香水好用……”
听着魏金这一套聒噪，陈萱隐隐有些明白容先生的意思了。

第85章 酱猪肘
原本, 陈萱还以为魏金是在蹭魏银的东西，结果，委婉一打听才知道, 魏银连着给魏金化了三天妆，然后, 魏金再想蹭化妆品, 魏银坚决不让, 于是, 魏金自己出钱买了一套。
当然, 凭魏金的性格，这里头必然是一出曲折离奇的故事。
陈萱没有深究此节，而是回家同魏年说, “真不得了，阿年哥, 你没见, 大姑姐以前那么反对我和阿银去学习打扮的人, 现在把眉笔、点唇膏、寇丹水什么的，都备齐了, 连花露水都买了两样。听说, 足说了二十块大洋。天哪，大姑姐以前多节俭的人哪。我就没见她在咱家花过钱。”
“女人嘛，哪个不爱美, 你以为大姐跟个馒头似的, 就不爱美了？”
魏年这刻薄话, 叫陈萱好笑，陈萱说，“阿年哥，你说，慢慢的，我想把铺子改为卖化妆品，成不成？”
魏年没想到陈萱会突然想到这上头来，魏年如实说，“那些个国外名牌，人家在国内都有代理商，都是像容先生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像北京上海，这些大地方，都是他们亲自派人经营。再小一点的地方，可能会有低一级的小代理商，但就是那样的小代理商，也不是咱们能想的。别看容先生和气，生意归生意，就是小代理商，像这些洋品牌，也是要有非同一般的经济实力的。”
“我不是想从容先生这里拿货。他的东西太贵了，再说，东安市场那么大那么有气派的地方，谁不是去东安市场买，谁会来咱们的小店买啊？”陈萱见魏年误会了，连忙说，“再者，咱们怎么能同容先生做生意呢？现在这样，容先生已经帮过咱们很多。如果还去沾他生意的光，咱们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不想那样。阿年哥，高级的那些洋牌子，咱们比不了，哎，现在我也没想好。我倒是有个主意，阿年哥你听听。”
陈萱眼神明亮，递了盏温水给魏年，自己也倒了一杯，与魏年一道守着小炕桌儿坐了，才说自己的想法，“以前容先生说，女人都爱美，我都不大信。化妆的东西那样贵，哪里舍得。可今天见大姑姐都能狠心花钱买那些东西，容先生的话，我是真信了。我想着，先去市场上看一看，看有没有便宜些的美指油和点唇膏，有钱人，毕竟是少数。难道不是太有钱的女孩子，就不想变美了？”陈萱是这么个意思，她的目光一直是中低端品牌。
魏年一听，这倒真有门儿，当下便道，“你先去市场上转一转，要是有瞧着好的，就买回来。”魏年与陈萱道，“钱不够就先用我的，反正箱子里放着也不长利息，你存折里的钱先不要动，那个放着是有利息的。”
“那我不是占阿年哥你的便宜。”
“我恨不能多让你占些便宜。”魏年意有所指的眼神在陈萱唇上一瞟，唇角坏坏的抿了两下。
陈萱脸腾的就红了，“少不正经。”
陈萱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早上要顾着草莓的事，又要每天和魏银去市场上看化妆品，北京城里只要是有卖化妆品的铺子，俩人都走遍了。魏家以前女孩子不能出门的规矩，也早不做数了。
至于往回买的美指油和点唇膏，更是不老少，各种颜色都有。
最终俩人相中一个很小的牌子，据店主说是在他那里寄卖的，先看一下市场反应。其实也是个洋品牌，只是这个牌子没名气，相对于其他洋品牌来说，要便宜不少，譬如，点唇膏也只要三块钱一支，美甲油也相对划算。
陈萱问了个拿货价，先把所有色号，所有的产品拿齐了一套。这回陈萱不急着卖钱，陈萱同魏银商量的，“这牌子又没名气，贸然拿出来卖，客人也不信服。”陈萱的主意是，先给客人些甜头，所有来店里消费的客人，都可以免费给涂美指油。
要知道，这美指油并不是单单用的。这是一套的流程，要先用除皮油，除皮指甲上的死皮。再用洁甲油，清洁指甲里里外外，最后才是红彤彤的美指油。
这一套三个油的东西就不便宜，何况是免费给客人涂呢。
这种给客人占便宜的法子，一下子就叫店里的客流量增加不少，无他，店里除了帽子、毛衣、还有围巾、手套一类的很实用的小物件。买副手段才三毛钱，还能免费涂美指油，谁不乐意呢。还有，消费到一块钱的，就有月历牌送，消费五毛的，就有对联大福字儿送。就是低于五毛的消费，也有一对福字免费赠送。
同时，魏银还在家做了几件款式不同的呢料大衣挂出来卖，主要是仿时下女明星流行款，竟也都卖了出去。就是免费给客人涂的美指油，后来竟也有回购的。
在铺子开了小半年后，陈萱和魏银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不亏损的月份。
当时小李掌柜把账汇总出来，陈萱喜的，双手合什朝西拜了三拜，直念叨，“阿弥佗佛，总算是不赔钱了。”
小李掌柜也很高兴，把账本子给少奶奶和姑娘看，“一进腊月，咱们生意还能更好些。就是咱们的月历牌都送光了，福字儿对联儿刚把那老秀才新写的三百套拿了来，我想着，要不要再定三百套，当初定的有点儿少了。”
陈萱是个精细人，在这上头也不会小气，陈萱说，“就按小李掌柜你说的办。还有，阿银，明儿咱们去旧货铺子看看，再买两把椅子来。如果有客人想修眉，咱们也免费给修。不过，美指油和修眉毛，只能选一样。”
此时此刻，陈萱终于掌握了生意的第一个诀窍，那就是，让客人有便宜可占，却又不能让他们占够。
当天，陈萱粉儿土豪的用自己的私房钱从天福号买了只酱肘子回家请阿年哥吃。
接阿年哥回家的路上，陈萱就把忍不住把自己铺子没再亏钱的事跟阿年哥说了，最后，陈萱还特别霸气的说了句，“等以后我赚了钱，天天给阿年哥吃好吃的。阿年哥想吃啥，我给阿年哥买啥。”
魏年翘着二郎腿，给陈萱理一理脖子里的围巾，挡心她路上呛风，打趣道，“那可好，到时我就不去铺子里做事了，见天儿在家享福。”
陈萱想了想，“也成吧。”
“什么叫也成吧，听你这口气就心不实。”
“成，成！”陈萱腰身挺的板直，说起话来简直有底气不得了，就是一抬下巴，又把围巾给压下去了。。
魏年只得再给她理一回。
陈萱这样节俭的人能破天荒的去买个酱猪肘回家添菜，可见其喜悦。当天晚上都有些喜的静不下心来，时不时的就不知想到什么美事儿的傻笑一下，魏年见状笑道，“要是静不下来，不妨说说话，今天就算了，别看书了。”
陈萱摇头，“不成。阿年哥，我能有今天的好运气，都是因为识了字，读了书，又跟着你们这样的聪明人学习过，才有今天的。怎么能因为铺子刚不赔钱就这么骨头轻的连书都看不下去呢。我得更加努力，以后才会有更好的运气。”
“我这不是看你总静不下心么。与其这么敷衍着耗时间，倒不如今天歇一歇，明天集中精力的学，岂不是效率更高。”
魏年说完这话，陈萱看他一眼，“阿年哥你说的对。”就见陈萱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魏年脸色都变了，陈萱没事人一样，脸上的喜气倾时就散了。她沉下脸，深深的吸一口气，低头看起书来。

第86章 年前意外
陈萱这样的狠劲儿, 魏年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到过。
魏年震惊之下，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陈萱专心看书, 魏年不由也跟着陈萱一道看起书来。待俩人晚上休息时，魏年才说陈萱, “也别这样, 你那手劲儿, 怎么打自己都这么狠, 我看都肿了, 拿热毛巾敷一敷吧，明天去中医馆拿些消肿的药来。”
“没事，明儿就好了。”陈萱躺着不愿意动。魏年去打了水, 给她投了热毛巾敷脸，一边儿还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这要叫人瞧出来, 又得误会我, 我这是不想人误会，可不是心疼你。”
“我知道我知道, 要是有人问我, 我就说是阿年哥你打的。”陈萱热毛巾捂脸，酥酥热热的舒服，因为晚上没耽搁学习, 陈萱觉着, 这两巴掌打的值, 也会开两句玩笑了。
“少坏我名声。”魏年凑近问她，“不疼啊。”摸摸陈萱的头，“怎么这么傻啊。”
“阿年哥，我要因这么一点进步就不学习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挣到钱当然很好，我挣钱是为了以后出国念书，我的目标不在于挣多少钱，我以后可是想做一级教授的。”陈萱趁手用毛巾擦了把脸，说，“钱有钱的好处，我可不能因为见着钱就啥都不想，啥都不顾了。”把擦过脸的毛巾递给魏年，陈萱接着就又躺下了，喃喃说，“今天我可有大福了，竟然叫阿年哥服侍了我一回。”
魏年把毛巾投脸盆里，问陈萱，“还有更好的服侍，要不？”
“不正经。”陈萱倦极，嘟囔一句，翻身裹裹被子，片刻间就熟睡了过去。
听着陈萱睡熟，魏年悄悄绕开小炕桌儿，凑过去，在陈萱唇上亲了一口。
第二天，陈萱依旧是早早起床做早饭，吃过饭看过草莓，待送魏年的黄包车回来后，陈萱穿上厚呢料子的大衣，围上厚厚实实的围巾坐着黄包车先回了老宅，铺子亏钱，陈萱心急火燎的，如今，铺子能自负盈亏，也有愁事，那就是，毛衣啊、围衣啊、手套啊，这一系列自产自销的东西，包括魏银做的大衣，都有些供不应求的趋势。
现在连魏老太太都不闲着了，做饭什么的帮着李氏些，这样李氏就能腾出手织东西了。还分了些活计给后邻许太太，只是，许太太许家姨奶奶都是生手，速度有些慢。倒是孙燕年纪小，学织东西极快。还有秦姑娘，除了织东西厉害，还能帮着想各种花样，陈萱让魏银把秦姑娘参与款式花样设计的那部分记下来，这个是要单独给秦姑娘结算的。
陈萱一过来，魏金就把织好的那些个给她了，让她拿到店里去卖。魏银跟陈萱商量，“二嫂，家里的料子用的差不离了，我想着，去咱家铺子看看别的料子。”
陈萱抱着一包袱的货，听魏银这话，陈萱心下一动，同魏银说，“只管过去，咱们帽子店，不拘什么料子衣裳都成。你过去看料子时，喜欢什么就扯什么，到时让伙计记着，让他们到店里找小李掌柜入账。你多瞧瞧，衣裳只管做，喜欢啥做啥。做好就给我送过来，我挂起来就好卖了。“
魏银欢喜的应了。
陈萱看没别的事，就抱着这大包袱走了。
店里正忙，魏金还得回婆家张罗过年的事，魏金回婆家就没空织了。就是魏家，自己也得置年货过年啊。但眼瞅着挣钱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在这时候耽搁时间，魏老太太说，“你们只管织，我有法子。”
李氏陈萱以为魏老太太要揽下家里过年这一摊，“可不能叫老太太您累着，宁可不织了早些过年。”
魏老太太真不是这样的性情，老太太叹口气，“我也干不了啥，人上了年纪就是废物啊。”然后，魏老太太倒是想了个极好的法子，她让陈萱出钱，花了两块大洋雇孙燕的娘，帮着年下一应采买料理的活。因为家里女人忙，再加一块大洋，连中午饭都是让孙太太给做的。
孙太太也是极愿意的。
就这么着，一直忙到了大年二十五，陈萱魏银叫着小李掌柜，把该结的钱都一一的结了。另外就是，陈萱魏银提前商量了，小李掌柜在铺子里挺尽心，除了给小李掌柜俩后肘子外，过年还有十块现大洋的过年钱。
除此之外，陈萱魏银出钱请客，也不请别人，就是家里魏老太太、李氏、魏金、秦姑娘、孙燕，还有孙太太，一道去东来顺儿吃的涮肉。
魏金那里，还是陈萱魏银亲自去请的人，赵老太太虽然刻薄儿媳妇，那也就是在家里，大面儿还是要顾一顾的。何况，听说陈萱魏银的铺子生意十分不错，待她们也格外客气。魏金原还想带着俩儿子，魏银说她，“大姐跟我们出去，让丰哥儿裕哥儿在老太太身边儿尽孝。我还有给老太太的孝敬，到时让大姐一起带回来。”
三人出了门，魏金说，“不是要去东来顺儿吃饭么，我带着丰哥儿裕哥儿，也叫他们好好吃一顿。”
“您今天就休息一天吧。”魏银把魏金推车上坐着，姐妹俩坐一车，有些挤，不过，魏银有话同大姐说，也就一起坐了。陈萱自己另坐一辆，魏银与魏金道，“我听说，丰哥儿裕哥儿年下考的不大好，大姐，你有空多管管他俩的学习，这是正理。”
“我怎么管啊！我又不大识字，现在孩子们学的东西，你大姐夫都不大懂。”魏金道，“反正过两年就去铺子里学做生意了，我是想着，他俩把洋文学学好，倒是要紧的。”
“我看，俩孩子的洋文也一般。”
“是啊，我想着，过年让阿杰阿明教一教他俩。”
“这也成。”
待到了东来顺儿，魏金简直一马当先，当然，待大家到齐了，见还有秦姑娘、孙燕、孙太太几人，魏金也很会帮着招呼客人。大家吃的都挺高兴，吃过饭陈萱叫了两辆小汽车，毕竟刚吃了涮羊肉，要是坐黄包车吹了风，怕要积食的。陈萱自己节俭到不成，可在这上头，还挺舍得花钱。用魏年的话说，这是身为东家的派头儿。
送各人回家的时候，陈萱就把提前寄放在东来顺儿的年礼给发了，一人一对后肘子，实惠的不得了。
魏金也得了俩，魏老太太李氏不要这个，家里早置下了的，便都是折了现大洋给她们。魏金这俩后肘子，也特想折现，叫魏银一句话制止了，魏银说，“我早说了这是给你们老太太过年的孝敬，大姐你就拿回去吧。你家老太太见着，也高兴不是？”
魏金撇嘴，说魏银，“傻大方，这俩大肘子，我是一口都吃不上的。你大姐夫跟你外甥们兴许能沾两口，二房那一伙子，就是一群狼！以后别傻做好人了，再有这事儿，直接给我钱就成，这也得三四块大洋哪。”
年前把铺子里这一摊子事儿了了，如许家、焦先生家、文先生家，还有史密斯、程苏那里，陈萱都和魏年商量着，细心的备了年礼。不过，今年还多了几家，一个是与魏年生意往来极多的吴教授，一个是一位魏年近来相处不错的欧阳教授，还有就是一位洋人，叫亨利的。
至于容先生的那一份年礼，今年容先生年前没有来北京，陈萱很洋气了一回，容先生给过她名片，上面就有容先生的地址。她照旧是剪了一套窗花，放进大信封，给容先生提前一个月就邮寄了过去，买的还是航空邮票，足花了一块现大洋。
一进腊月，种在北屋炕上的草莓就开始开花了，虽然现在洞子货不算稀罕，可这草莓本身就是个稀罕物，何况如今这算是洞子货草莓。魏老太爷都过来瞧了一回，之后，魏老太爷与魏年商量着，大年三十让俩人回家吃顿年夜饭就成了。整个冬天，魏年陈萱都是住这边儿的院子，家里的屋子小半年没住，太冷了，何况草莓得有人看着，光三舅爷一个不放心。又有这洞子货还得按时间放风的事，这些事，三舅爷不懂，陈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尽管草莓还没结果，眼下也离不得陈萱。所以，魏老太爷也没让俩人搬回家过年，反是让魏老太太分出一份年下吃食，给俩人搬过来好过年。
年下就是各种忙。
陈萱魏银这样一家小铺子都这样忙了，何况魏老太爷这里，魏家三父子齐上阵，到腊月二十六请了掌柜伙计的吃过饭，才算能稍稍喘口气儿了。
结果，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的日子，魏年带着陈萱去隆福寺逛庙会，俩人出去逛了一天，中午在附近的拉面铺子吃的羊肉面，买了许多过年的东西回家。高高兴兴的刚一到家，还没歇一歇脚，就听院里一声大吼，喊的还是陈萱的名儿，“姓陈的，你给我滚出来！”
三舅爷先出去一瞧，见个一身大红绸袄梳个油光光大攒儿的女妇正叉腰站院中叫骂，不禁问，“这位太太，你有什么事？”
魏年陈萱都听到这怒声叫喊，出门来看。陈萱推门一出来，那绸袄女人一声嚎啕就扑了过去了，魏年把陈萱往身后一推，一步上前，两只手紧紧抓住这妇人手臂，问，“你这是做什么！”
“姓陈的你不得好死啊你！好端端的，你这不是有男人么！你干嘛还要勾搭别人的男人啊！”
陈萱都傻了，好在，程苏骑自行车赶到，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撂，顾不得自行车咣当倒地上，程苏连忙跑进来，羞愧万分的从魏年手里接过那妇人，怒道，“你这是做什么！丢人现眼还不够！”
程苏显然也是气狠了，他人本就生得高大，两手一抖，就把这妇人的头发抖乱了。妇人便再一声嚎啕，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披头散发的哭唱起来。
现在不用人介绍，陈萱也知道这“坐地炮”是谁了。

第87章 程太太
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程苏能与魏年成为好友, 只要知道魏年的性情，就明白程苏是何等要面子的人了。
何况, 就是不要面子的人, 自己的妻子这么无缘无故的来朋友家大闹，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 那也受不了啊！程苏气的, 脸都白了，指着地上坐着撒泼的女人怒吼, “今天我就去给姑妈赔礼请罪, 姑妈姑丈要打要杀都由他们, 我是再不会与你过日子的！你要和离, 我就写休书！要离婚, 现在就去民政局！”
程太太一听这话，那哭唱嘎然而止，而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目光的心虚一闪而过, 猝不及防一跃而起，兜头就往墙上撞去。要不是陈萱种地出身, 反应灵敏, 一下子拽住程太太, 就程太太今天这劲头儿, 非得出事不可。
魏年也吓坏了，当既立断不敢让这夫妻俩都在他家了，生怕程苏再放几句狠话，程太太有个好歹，连说带劝的拽着程苏出去了，临出门前，还给陈萱个眼色。程苏一走，程太太越发闭眼大哭，“我不活啦，我不活啦！”陈萱让三舅爷先把大门插上，省得邻里探头探脑的过来看热闹。
陈萱也不想理程太太，就刚程太太说的，那叫什么话。不过，程苏帮过魏家不少忙，先前陆家同魏银提亲，魏银不乐意，陆三在外头有人的事就是程苏帮着打听出来的。后来，帽子店在报纸上做广告，虽然效果不大，程苏给的价格可是很实惠的。还有印月历牌，也是程苏帮着牵线联系的印厂。陈萱主要是看程苏的面子，望着程苏一走就消停许多，只是坐地上嚎哭的程太太，陈萱朝三舅爷摆摆手，示意三舅爷不要理，陈萱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坐地炮这类人，程苏魏年可能见得少，陈萱自乡下长大，简直家常便饭。这类女人，不能理她，而且，人越是多，她就越不讲理。反是没人理，没人看她们坐地嚎哭，她自己觉着没趣，也就不闹腾了。
果然，陈萱三舅爷各自做事去了，魏年早拽着程苏走了，程太太嚎的嗓子发干，没有观众，也就抽抽咽咽的不嚎了。
陈萱听她不嚎了，这才出来，心里已经想好主意，板着脸问她，“你刚也见我家阿年哥了，我家阿年哥，长得就比程兄弟好，会两国洋话，生意做的呱呱叫。你怎么没来由的就胡说八道啊，我看你非得叫程兄弟休了，你才痛快！”
程太太当下泪眼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陈萱干一架。陈萱心里其实有些怵泼妇，陈萱是那样一等老实人，以前在村里，她就觉着坐地炮最不好惹。如今却是强撑着，不想吃这无妄之灾的亏，陈萱把先前在屋里想的威胁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要把今天你说的这话跟你婆家学学，你看你公婆会不会偏着你。程兄弟的朋友都叫你得罪光了！”
程太太站陈萱跟前，抬着下巴，咬牙切齿，“你干嘛要给我家男人送年礼！还写小纸条！”
“我家阿年哥和程兄弟是朋友，过年朋友难道不走动年礼，我跟阿年哥是夫妻，当然要一起送了。那也不叫小纸条，那是过年的贺卡！是阿年哥说着，我写的。你们成亲时喝的交杯酒，还是我跟阿年哥送的洋酒哪！你们成亲，我还去了。当时看你低头坐着，不像这么泼的人啊！你怎么这样啊！”陈萱经过两年历练，现在还时常去帽子店张罗生意，口才好了不只一星半点儿。别看程太太擅坐地泡，可讲理她讲不过陈萱，程太太愈发苦大仇深，“我家男人，在家好不好就要夸你这里好那里好，我就是过来瞧瞧，你哪里好！”说着上下打量陈萱一番，陈萱也没穿什么特别的衣裳，今天逛庙会，就是一身红底暗花的棉旗袍，剪着时下流行的齐耳短发，因陈萱头发厚实，这短发是削薄了的，衬着陈萱高挑的身材，很有几分端庄大方。就是程太太，也不得不承认，人家陈萱是比她好看。程太太却是不服气，尤其，陈萱眉毛修的细细，画的长长，嘴巴搽的红红的，手指甲上也是红红的，程太太冷哼一声，“狐狸精！”
陈萱有些生气，说她一句，“你说这样的气话，有什么用。你无非是想程兄弟跟你好好过日子，可你越是这样，他离你越远。你还要撞墙寻死，你就是今天咣当撞死了，他无非就是内疚伤心两三年，以后照样娶媳妇生娃过日子。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过不好日子，到底是旁人的缘故，还是你自己的缘故。你要还明一点事理，就进屋来，自己洗把脸，咱们好生说说话。”说完，陈萱也不理程太太，自己扭身摔帘子回屋去了。
程太太在外头站了半晌，灰头土脸的也跟着陈萱进了屋。外间儿洗脸盆洗脸架一应俱全，边儿上有水缸，一张矮脚长桌上，放着四个大红色的暖水瓶，程太太自己兑了温水，洗过脸，才进去的，进去后还要输人不输阵的说一句，“我可不是怕了你。”
“我怕你成不成。”陈萱把梳子镜子给她，程太太自己把头发挽起来，陈萱不忘说一句，“刚刚你那样儿，真像个疯子。”
程太太气的脸都黑了，两手握拳似要跟陈萱打架，想了一会儿，还是先把梳子镜子还给陈萱，再冷哼一声。陈萱把梳子镜子放梳妆台上归置好，直视着程太太的眼睛，一五一十的道，“你们还没成亲前，程兄弟去找我家阿年哥吃饭，说起要成亲的事，眉飞色舞的，期待的不得了。”
听到这话，程太太不由目露苦涩，陈萱问她，“就是你们成亲时，我跟阿年哥也去了，那会儿，程兄弟还欢天喜地的，这才多会儿日子，你们咋就过成这样了？”
程太太由悲转怒，瞪陈萱，“还不是因为你！”其实，泼妇也有泼妇的好处，泼妇一般心里不存事儿，有啥说啥，程太太一腔怒意兜头就往陈萱身上来了，怒道，“开始我们也挺好，就因着你，我家那个，成天介在家说你，会洋文、明事理、人又聪明、又贤惠，说得我好像笨蛋一样。我不就没念过书吗？不就是不像你这样描眉画脸的会打扮吗？难道我不通情理，还是没伺候好他！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是怎么个好法！”程太太恶狠狠的，说到痛处恨不能与陈萱撕扯着打一架。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程太太冷哼一声。
陈萱问她，“你扪心自问，我这个人可得罪过你？”
程太太虽是个泼妇，倒还不是个疯子，何况，因为陈萱看起来不大好惹的模样，程太太只得没理强说理的来一句，“可就因着你，把我比得没半点儿好！”瞥陈萱一眼，“不就是会打扮么？”
陈萱下炕，从抽屉里把自己放化妆品的箱子拿出来，先挖了块雪花膏搽程太太脸上。陈萱给程太太抹开雪花膏，程太太嗷嗷叫，“你干嘛！”
“别说话。”陈萱说一声。
抹好雪花膏，让程太太闭眼，之后，酒精棉在程太太杂乱的眉毛上一擦，拿出修眉刀给程太太把眉毛修成现在最流行的细细弯弯的模样，再用眉笔描画的修长婉转，又上了一层香粉，还有刚刚新出的，尚没有流行开来的眼影，陈萱正好在程太太脸上试了试，给她画了眼线，把睫毛刷过睫毛膏，最后开始给程太太修指甲，一层除皮油，一层洁甲油，一层美指油。
弄过这一套，陈萱拿镜子给程太太照了照，程太太慌的脸都红了，连忙道，“怎么像个妖怪？”
“妖怪？”陈萱定定的看向她，程太太不得不改口，“好吧，比妖怪还是强些的。”
“不，就是妖怪，狐狸精。”陈萱学着程太太刚刚说她的话。
程太太气的，硬是没发作，因为光顾着看镜子中的自己了。陈萱把镜子放下，待美指油晾干，陈萱叫着程太太起身，刚她来院里就是随地一坐，衣裳都坐脏了。陈萱拿着扫炕的扫帚给她扫着身后的裙袄，说她，“亏得我们院子没水，要不你这坐一屁股泥，我都不能叫你进屋。”
程太太不占理，只好任陈萱说。
把程太太打扫得差不多后，陈萱跟三舅爷说了一声，带着程太太出门去，到胡同口叫了黄包车，陈萱带程太太去了美发店。陈萱同美发师傅说了，要什么样的发型，给程太太也剪了个摩登短发。最后，陈萱付了钱，天也黑下来了，俩人到附近的面馆里吃面，程太太终是不好意思了，说，“其实我知道，我跟我家里那个的事，与你不相干。我就是先前过得太憋屈，妹妹，你不知道，我以前在乡下，人人都夸我聪明能干，在我们村，我也是村里的一枝花。这一来城里，家里的活我也料理的来，舅舅舅妈待我也好，可这城里跟乡下不一样，城里的男人，要女人都得像妹妹这样，读书识字的才行。刚开始，我们也还好，后来，他说个什么事，我啥啥都不知道，就越来越说不到成块儿了。这越说不到成块儿，我这心里就越堵的慌，脑袋一昏，就去寻妹妹的不是了。”
陈萱叹口气，她原本最不喜欢程太太这样不讲理的人的，可听程太太这样说，心里又觉着，程太太也有可怜的地方。陈萱这人，终归是个心软的。陈萱说，“我听说，你跟程兄弟是表亲，你识不识字，程兄弟不是头一天知道，婚前就知道的。要是嫌弃你这个，他在成亲前能那么高兴吗？你现在看着我好，我前年腊月成亲的时候，也是一字不识，要是程兄弟吃过我和阿年哥的喜酒，他一准儿知道我那时什么样。我连你的一半都跟不上，那会儿，我就跟块死木头一样。”
程太太都不能信，这会儿就陈萱与她俩人，程太太给陈萱这一通打扮，也打扮出了些自信，问陈萱，“我只听我家里那个说过你也是从农村来的，那你咋现在变得这么洋气？我听说，你还会说洋文？是不是真的？”
“学的呗。”陈萱挑起面条吃一口，慢吞吞的说，“不识字，就学着认字。刚开始，一天只能记住五个字。后来，一天十个字，二十个字。洋文也是一样，每天学每天学。梳妆打扮，都是新学的。”
“这也成？”
“怎么不成呢。白天要干活，晚上又没事，我就学，每天都学。”
程太太眼珠一转，口气开始变得讨好一些，“妹妹，那你能教教我不？”
陈萱点头，“我有今天，也有许多人帮过我。你要想学，我就把这些年我看的书，都写出目录来给你。还有一位国外念大学的极有学问的先生，给我列了许多书目，我也写给你。你从容易的开始，照着学，以后肯定比程兄弟更有学问。”
“不会太难吧？”
“从容易的学，一点一点的学，学上三五十年，不会不如人。”
程太太给陈萱话中云淡风轻的坚定给镇住了，陈萱在面里倒了些香醋，同程太太说，“化的妆，睡前要洗掉，洗干净。你平时用什么护肤的？”
“舅妈给我买了雪花膏。”
陈萱道，“今天晚了，明天你过来，我给你两样化妆的家什，简单的，你自己在家就能化。起码眉毛画一画，嘴唇涂一涂，显得气色好。香粉也要用。你跟程兄弟的事，你也想一想，不论夫妻，你们还是姑舅表亲，别闹得这么难看，这样不好。”
程太太眼圈儿一红，“以前他总是说你好，我心里还有不服。如今看来，你的确比我强得多。”
“我和阿年哥刚成亲的时候，阿年哥与我说，没有感情不能做夫妻，他还不想跟我做夫妻哪。男人的话，哪里能当真？你怎么比我还实在。”陈萱劝程太太一句。
程太太笑，“看你家男人跟母鸡护小鸡似的护着你，还这样过？”程太太不傻，她早在魏家见魏年长得那样轩昂俊秀，还那样护着陈萱，就知道人家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又跟陈萱说了这半日的话，认为陈萱不大像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要不我说，他们那话，不用信。咱们自己得先把日子过好，先自己不愧自己了，心平了，气也就平了。你好了，程兄弟又不是瞎子。我让阿年哥劝一劝他，你只要别像今天这样，好不好的坐地上，还要寻死觅活，吓死个人。”陈萱直摇头，程太太厉害惯了的人，竟给陈萱说的脸都红了，程太太连忙说，“我以后一定不这样儿了。”
俩人吃过面，陈萱先坐车把程太太送回程家，程太太死活要陈萱进去坐一坐，陈萱想着，她兴许是担心程苏因她在魏家的事发脾气，就一道跟着程太太进去了。
程苏果然在跟父母说程太太的事，程苏气得不轻，程父程母听说媳妇这样没来由的跑人家大哭大闹，也觉失礼。结果，一见到媳妇回家，程家一家三口都傻了，然后，程父程母齐齐看了程苏一眼，不是说找人家魏太太撒泼去了么。这怎么大变样回来了？尤其，媳妇还跟魏太太有说有笑的，程太太自夸在村里曾是一枝花，那也不是假的。她虽然会化身坐地炮，但好的时候也是个爽俐人。程太太笑嘻嘻地，还挽着陈萱的手，“我跟萱妹出去逛了逛，剪了头发，吃过饭才回来的。阿苏，天也黑了，叫萱妹坐黄包车我不放心，你去叫辆小汽车。”
程苏是极厌恶自家表姐撒泼打滚的，原本虽叫魏年劝着暂收了离婚的心，也打算给她些好看。结果，程太太这么焕然一新的回家，程苏还多瞅两眼，就去打电话叫车了。
程母忙请陈萱坐下说话，问她们去哪儿逛了，吃的什么。
叙一回闲话，待汽车到了，程苏送陈萱出去，程苏很不好意思，“今天真是给嫂子添麻烦了。”
陈萱小声说，“没什么，弟妹并不是坏人，我们说开了，已经好了。她呀，太在乎你了，心里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程兄弟，这眼瞅就过年了，你是男人，该多担待的就多担待着些。什么时候有空，你带着弟妹到我家去，我和阿年哥请你们吃饭。”
程苏叹口气，“好。”
小汽车已经在外等了，程苏给陈萱拉开车门，陈萱上了车，人家夫妻的事，还得人家夫妻自己解决，也就不再多嘴。倒是没几天，魏年一脸郁闷的回家问陈萱，“你怎么把咱们成亲时的事到处说啊？”
“什么事啊，我没说啊？”
“就是那什么，没感情不能做夫妻的话，你没说，那程苏怎么知道的，说是他媳妇说的。”
陈萱叫魏年问的哑口无言，很是理亏。转头程太太过来寻她说话时，陈萱埋怨她，“你嘴可不严，怎么还说给程兄弟知道？叫阿年哥晓得了，批评我半日。”
程太太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一不留神一不留神，那啥，萱妹，那个给眼皮上色的那东西，拿来给我瞧瞧，你看我今天眉眼描画的怎么样？我觉着，那天你给我用的那个也不错。”
好吧，对于陈萱能把“坐地炮”程太太开发为客户的本事，不论魏年还是程苏，都是极佩服的。

第88章 失算啊失算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容易, 像程苏的亲事, 听魏年说，程父少时丧父丧母, 都是长姐程姑妈一手带大。程姑妈出嫁时都带着这个弟弟, 不忍心让弟弟在叔伯家过日子，怕弟弟受委屈。程姑丈也是个极好的人, 待小舅子跟儿子一般, 程父小时候能认几个字，就是程姑丈出钱让他读的私塾, 虽然私熟也没读出名堂, 可后来, 程父来北京城闯荡, 硬是靠自己本事娶了警察局长家的外甥女, 现在程父自己在警局也是个头儿。
程苏这亲事，就是程父在程苏一出生时就定下的。
别看程苏狠话放的响，他要是敢离婚，程父就得剥了他的皮。
反正，也不知是程太太自从在陈萱这里学了梳妆打扮的一套本事后就信心大增, 还是程苏见着妻子脾气能略回转, 如今打扮的也颇能带出门去。主要是，程太太与陈萱交好后, 立刻在魏银的劝说下摒弃了身上的裙袄绣鞋, 改穿旗袍高跟鞋了。为人也时尚许多, 再加上程太太相貌不错, 别看一发威就是坐地炮的泼妇样，认真说起来，程太太是个小巧玲珑的体态，还是那种特显年纪小的圆脸，身量不胖不瘦，且正是青春的好年华，程苏很是不瞎，程太太还能俯身赔个不是，好言好语的央着程苏教她识字。小夫妻正是年轻的时候，一时好一时歹的，刚成亲时也不见这么甜密。
就是程母也乐见媳妇改些性子，便是因此花些钱，也是愿意的，程家又不差钱。
程苏因觉着对不住魏年夫妻，夫妻俩和好后，还置办了份礼物过来，一则是赔礼，二则就是感谢陈萱，总算把他那母老虎的媳妇兼表姐给劝住了。程苏还私下同陈萱打听可是有什么秘诀。陈萱好笑，倒了茶水给程苏端上来，“这能有什么秘诀，我倒是听弟妹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事。程兄弟你既然问我，有件事，想给程兄弟你提个醒儿。”
“嫂子你只管说。”
“程兄弟，我刚来北京城的时候，不及弟妹的一半儿。乡下女人，都是把男人当天一样的。弟妹的脾气，发作的时候不大好，你肯定也吃了不少苦，生了不少气。不过，你要是想降伏她，有一招就够了。”
“嫂子你快跟我说一说，要是能叫她学来嫂子你一半的讲理，我谢天谢地。”
“你只要多夸夸她就行了。”陈萱说，“在她面前，只夸她，不要夸任何别的女子。”
“可她没这么好，非叫人夸，岂不是让我说违心话？”这年代的男人，可不是能曲就女人的。
“程兄弟你这样的机伶人，怎么转不过弯儿了。”陈萱不紧不慢的说，“就是弟妹有哪里不大好，你也不要直接说她不如人，她是个好强的人。你要说，凭弟妹的聪明，应该能做得更好，这样，她就会往好里做。哪怕她有一点儿进步，你也要赞美她。你得知道她的不容易，你想让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要去引导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也要让他知道你的辛苦，知道你的不容易，这样，她才会体贴你，为你着想。”
程苏对陈萱真是心服口服，私下直说魏年有福气，魏年问陈萱，“你怎么跟阿苏说的。”
陈萱递给魏年一本书，书相当的新，翻开来有北京大学图书馆的印鉴，“按书上说的，给程兄弟讲了讲。”而后，陈萱补充一句，“程兄弟应该多读一读书。”
陈萱因为给程苏和程太太解决了夫妻矛盾，在程家很得了个好名声。
过年时来程家拜年，程父程母待夫妻俩都挺热络，就是程家过来的人多，夫妻俩略坐一略，也就告辞了。倒是年后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陈萱有些气愤。
这事，还要从魏银说起。
魏银是姑娘家，老北京的俗理，姑娘家只要不出嫁，过年就不必出门拜年的。
魏银在家没事，而且，年下又不能动针线。魏银朋友不多，便想去找秦姑娘说话，她这一去，险没吓死，秦姑娘病的七晕八素，这么大冷的天，屋里冰洞一般，秦姑娘整个人在炕上，炕洞里的柴早熄了，一丝热乎气儿没有，秦姑娘烧的热炭团似的。要不是魏银恰好过去，非出大事不可。
房东太太也吓一跳，在一边儿给自己辩解，“这两天我家来拜年的亲戚不断，我也没注意。哎哎哎，幸亏没出事啊，我也不敢把房租给他们了，这要万一有个好歹，可算怎么着。”
魏银顾不得与房东太太歪缠，也不敢挪动秦姑娘，从荷包里拿出两块大洋给房东太太，“去同仁堂请大夫，秦姑娘有个好歹，你肯定说不清楚！”
房东太太同样担心秦姑娘有个好歹，坏自家风水，连忙接了钱去请了大夫来。好在，秦姑娘就是风寒，发烧。大夫来后，魏银已经从房东家拿了柴炭，把炕烧起来了。大夫开了药，魏银让房东太太抓药、煎药，当然，这些都是钱里说了。房东太太倒也识趣，还煮了一锅熬稀米粥，同魏银说，“吃药前肚子里得先进食。”房东太太把秦姑娘揽着身子抱起来，魏银给她喂饭，秦姑娘闭着眼睛不张嘴。房东太太叹气念叨道，“你就吃吧，那无情无义的走了，你作践死自己有什么用。”她好像还知道一点儿内情。
听到这话，秦姑娘眼角滚出一颗眼泪，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凄切的哽咽，才开始喝稀饭。
喝过饭，又吃过药。
秦姑娘躺在逐渐温暖的炕上，房东太太提了壶热水进来，想着秦姑娘虽是个穷的，魏银却是大户，又从自己屋里换出床新被子给秦姑娘盖了，方识趣的出去。魏银心下猜度着劝秦殊，“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啊，就为着个男人？”
“我不是为他，我是为我自己。”秦殊声音极轻，气若游丝，那一丝气力中却仿佛承载着千万斤的失望与失落，连眼中神采也变得迷惘散乱，“年三十晚上，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初一早上他就不见了，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阿银，我背着家里跑出来，与家里一刀两断，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男人，就因为这样的一个男人，真是不值啊……不值……”
魏银也不知要如何安慰秦殊，突然间有个急智，劝秦殊，“这样的小人，还好识破的早，要是过个十年二十年才识清他这面目，还不如现在苦一苦，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谁还没有走眼的时候。”
秦殊一声长叹。
秦殊的出身，纵她自己没说过，魏银也觉着，秦殊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秦殊却能在经济不好的时候，主动去织毛衣、手套的挣钱，还帮着她想了许多帽子衣裳的新款式。起码，不是不劳而获的人。魏银平时没多少朋友，与秦殊相处的投缘，两个小姑娘就成了朋友。魏银宽解了秦殊许多话，看秦殊睡下了，才去房东太太屋里。
房东太太悄悄同魏银说，“年前还见那男的人，年后突然就不见了。秦太太哭了好半日，后来也不见她出来，我以为她心里不痛快，也没去扰她。哪里晓得她就病了，要是知道她病了，我就是为了自己的宅子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哎，这叫个什么男人哪！”又神秘兮兮的同魏银打听，“他俩到底成亲了没有啊？是不是私奔出来的？”
魏银好在应付惯了魏金那样的嘴碎妇女，与房东太太说，“现在这样的无情无义的东西还少么？阿殊好些后，我就接她家去，房租跟大婶你结清了吗？”
房东太太立刻吊着眼睛强调，“房租早就交过的。不过我可先说好，你们不住，我也是不退的。”
“行了，你好生照料阿殊，我回去把屋子收拾出来，就接她过去，剩下的房租免费给你，这屋里我暂别动，过几天她好了，要过来收拾的。”
房东太太再乐意不过。
魏银回家跟爹娘商量，秦殊在北京也没有旁的亲人，要是这时候魏银不管，秦殊可就难了，这场病能不能挺过去都不好说。魏老太太不大乐意，与小闺女道，“当初我就看秦姑娘不是个稳重人，不成不成，这样的人，怎么有进咱家门儿？再说，大过年的接个病人进家门，晦不晦气。你也少跟她来往。”
魏老太爷主要也是看不上秦殊的人品，魏老太爷磕磕烟袋锅子，“拿十块大洋给那房东太太，让房东太太帮着照料，也是咱家的心意。”
魏银没法，转头去找陈萱商量了。魏银极是愤慨，“自打我哥不用再学日文，那姓赵的也没个长差使，后来还是阿殊每月拿钱回家。如今更是，话都不说一声，人就不见了。”
陈萱还说哪，“不会是出事了吧？”
“出事还能卷走家里所有的钱？”
陈萱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这句话刷新了，陈萱磕巴一下方道，“虽然以往我也不大喜赵先生为人，他一个从日本国回来的留学生，不至于此吧？”
“哪里不至于此，阿殊亲口跟我说的。”
迷信学问的陈萱此时对于魏年时常说的那句“人品与才干”无关，才算信了。应该说，人品与学识无关。
陈萱倒是不在意过年接个病人回家晦不晦气，就是魏年一听秦姑娘病的不轻，立刻古道热肠的表示，“接她来吧，我跟你二嫂这里虽不宽敞，也有住的地方。这样，让她跟你二嫂住这屋儿，我去南屋凑合几天。”
“南屋也太冷了。”陈萱有些心疼阿年哥。
魏年道，“把炕烧上就成了。还是秦姑娘的病情要紧。”
魏年忙里忙外的帮忙，让陈萱把炕上收拾一下，给秦姑娘换一套新被褥，魏年和魏银叫了汽车，拿了件陈萱的厚大衣，亲自接了秦姑娘过来。正好过年这几天也清闲，陈萱就守着照顾秦殊，还有同仁堂的大夫每天过来复诊，关键是，她自己还能提起一丝心力，虽则好的慢些，烧也渐渐退了。魏银宽慰她，“越是遇着这样的小人，越得保重自己。你就是伤心，也得为个好人伤心哪。为这种人，也值得这样糟蹋自己？”
秦殊抹着眼泪，哽咽的说，“阿银，我现在一想到先前自己狠的傻，就恨不能给自己俩耳光。”
“那更应该保重了。”
魏年在屋外听到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心说，秦姑娘要是有给自己俩耳光的骨气，也落不了这么个昏头下场。
魏年买了蛋糕回来，一幅善解人意的兄长模样，笑眯眯地，“你们二嫂也爱这一口，来，大家尝尝，祟文门法国面包房的奶油蛋糕，我瞧着让他们新做的。”
大家在一起吃过蛋糕，有魏银陈萱开解着，秦姑娘过了正月十五也就无大碍了。她是个有眼力的姑娘，陈萱能收留她就是大恩情了，何况，她当时病的那样厉害，要是等着房东太太发现，再有房东太太的人品，估计她早被赶出租屋了。她能好，也多亏魏家。再占着东配间儿不走，让魏年住南屋，成什么人了。
秦殊坚持住到南屋，让魏年搬回东配间儿。
魏银与秦殊交好，就替秦殊发愁以后怎么办？陈萱也为秦殊发愁这个，唯魏年是不愁的，魏年早替秦殊想好了，“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陈萱想了想，“倒也好。秦姑娘还是大学生呢，回家继续念大学，也是好的。”
不过，当事人秦殊完全没有回家的打算。秦殊私下同魏银说的，“我要是回家，我就活不成了。当初，我在家是有亲事的。哎，我这样逃出来，我家早说我死了。我现在回去，又是这样回去，家里面子就丢光了。我爸爸非杀了我不可，我不能回去。阿银，我想出去找份活计做，还有，你开春的帽子店不还要做新式的衣裳帽子，我也有许多主意。去年冬，你和二嫂还额外给了我设计分红，不是我说，我正经高中毕业，现在找份差也能找到。我可不是那等没出息的东西，他滚了才好，就是他不滚，我原也打算跟他分手的！我就是可惜我去年赚的钱都被偷走了！我先去学校里应聘看看，最好能做教员。我法语英语都不错，再在你这里做个兼职，足够糊口的。就是还得住一住你家的屋子，我算租金给二哥二嫂，我一个人，暂时在外不好租房。如果能找到寄宿制的学校，给老师提供宿舍，我就能搬出去了。”
魏银看她想的也清楚，就没再劝她回家。
秦殊把自己的打算同陈萱说过这事后，陈萱也没意见，反正，在陈萱看来，秦姑娘能自食其力是最好的。陈萱就说了一句，“你要是以后有了钱，还是要把大学读完的。你如果现在是大学生，就是找差使，肯定能找更好的。”
秦姑娘是知道陈萱多么的好学的，以往对陈萱这么努力的念书，秦姑娘还没什么感触，如今陈萱说起来，秦姑娘叹道，“二嫂你说的对，可惜这样的道理，我直至现在才明白。”
陈萱虽然一直认为秦姑娘有些笨，不过，秦姑娘能开窍，陈萱也很满意，“现在明白也不晚，别忘了就成。现在的新潮流，不就是鼓励咱们女人能独立自主么。要独立自主，就得多念书。”当然，后面一句是陈萱自己总结的。
见秦姑娘终于明白了一些事理，陈萱背地里没少骂赵成，“什么狗屁留学生，不说一声就滚的不见人影，还把钱卷走了，这也算个人！”
魏年无精打采的都没附和陈萱一声，陈萱关心的问，“怎么这么没精神啊！”
魏年接连好几天没精神不说，时常往家买的小蛋糕、夹馅儿的小面包啥的，也不往回买了，待秦姑娘更不似以前那样亲切了。陈萱不解其故，魏年也不会与陈萱说自己的小算盘。虽则魏年不知秦姑娘的底，可魏年早打听过震旦大学女子文理学院，那可是大上海一等一的私立大学，学费比北京大学贵上五六倍不止，到那所大学就读的，非富即贵啊。魏年原还盘算着，秦姑娘就此回家，他能拉上些关系。结果，秦姑娘竟然不回家了！
而且，了解到秦姑娘背家出走有背景，秦家都当她死了的！
魏年这无利不早起的，遗憾坏了！
至于以前买的小蛋糕小面包啥的，魏年都恨不能算钱跟秦姑娘要回来。就是秦姑娘非要给房租这事儿，陈萱同魏年说，“怪不好意思的，南屋儿本就光线不好，闲着也是闲着。”
“这叫什么话，咱家闲着是咱家的事。既然秦姑娘非要给，你就收着。”魏年完全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还同大言不惭的发表高论，“秦姑娘这种昏头昏脑的小丫头，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如果你想对她好，就更该严格要求她！”
“房租干嘛不收！收！连带先前的药钱，打小汽车的钱，都一并算清楚！”而后，魏年还严肃的解释一句，“咱不是为了这钱，是为了让她明白，这个世道是残酷的！”
一遇到这种事，陈萱就有些脸皮薄，办不大出来。
魏年不脸皮薄，是魏年办的。
魏年直接把账单拿给秦姑娘，然后，正色道，“这是秦姑娘所有开销，我知道你现在没钱，写张欠条吧。秦姑娘不用感激我们，我们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救你的，待你钱还清，就两不相欠。以后，秦姑娘只管堂堂正正行事，在这个家里，也不用不好意思。因为，你住房子是交了钱的，吃饭喝水都是交了钱的，不必有心里负担。你自己过好，我们当初就没白白人的道主义一回。”
秦姑娘遇渣男还能这么快打起精神来，心理素质自不消提，秦姑娘对过账单后，俐落的写好借据，还多写了十块钱，同魏年说，“我现在身无分文，还得借魏二哥十块钱了。”
魏年收起借据，同秦殊道，“知道了，一会儿跟你二嫂拿吧，我家的钱都是她收着的。”然后，也不再摆什么知心大哥哥的派头，拿回借据就走了，回头交给陈萱保管，让陈萱拿十块大洋给秦殊。

第89章 改变~~~~~~
秦殊除了在识别男人上头有些昏头外, 其他方面当真不差。
别看赵成是日本回来的留学生, 在人情世故上，他不一定比得上秦殊。秦殊没有四处碰壁的去找工作, 她往文先生那里走了一趟，托文太太的关系在北京城的一所私立中学谋了个法语教员的职位，每月足有八十块钱的收入。另外, 秦殊还参与帽子店的设计工作, 她出身大户，能让家中女孩子去上震旦大学的人家，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家庭。论及自身见识, 魏家人当真比不了。毕竟秦殊是从大上海过来的, 至于手工活儿之类的, 秦殊现在比较忙, 因为还要备课, 这个就算了。
听说秦殊找了份法语教员的工作，魏年总算不担心她会还不起债务了。
二月二龙抬头, 北京人流行吃春饼裹和菜, 以往家里也就是炒几个小菜，今年搬出来, 魏年就开始臭讲究了，让陈萱在市场上买了一把野鸡脖儿韭菜, 说是炒和菜没有韭菜调味儿不好吃。现在才二月初, 这时候的韭菜都是洞子货, 根部紫红, 不知是不是因这个缘故叫野鸡脖儿，那么一小把就要一块现大洋，要不是魏年点名要这个，陈萱是打死都不会买的。
就是买回来，陈萱也偷偷念叨了一回贵。魏年闻着和菜出锅时那混合着鸡蛋、豆芽、韭菜码儿的香气，感慨道，“就是这个味儿。一年就吃这一天，想想也不贵了。”
秦殊上海人，没有吃春饼的习惯，她根本不吃韭菜，嫌味儿大。魏年心说，这傻蛋还真是傻，不吃正好，这么贵的东西，魏年也只舍得让陈萱吃。当然，三舅爷也不嫌。
一进二月，北屋里的草莓就开始红果，陈萱照顾的越发精心。说来，陈萱种草莓的本事，饶是自大上海过来的秦殊，也是极佩服的。同时，陈萱开始给院子里的草莓园施底肥，准备移株育种的事。
草莓的事忙起来，帽子店那里就得魏银多费心，说来，客人们还是更喜欢魏银。陈萱的性情当然也很好，不过，魏银更具审美，像修眉毛染指甲的事，无非就是客人要怎么修，陈萱给修一下，客人要怎么染，陈萱给染一下。魏银不一样，魏银会给出很多建议，包括一些衣服上的搭配，魏银还去小批发市场进了许多镀金镀银假珍珠的首饰，很便宜，但是搭起来也不错。像一些学生啊、家里不大宽裕但还过得去的年轻妇人，就特别喜欢这些。魏银还能连衣裳一起推销，魏银天生的审美让她无师自通的成为了一个售卖美学的高手。
这一点，陈萱确定，光靠努力是不成的，因为，还需要过人的天分。
像魏银，天生对于美的东西就有过人的洞察力，两支点唇膏，一支桃红，一支大红，对陈萱的分别无非是一个红些，一个更红些。但在魏银这里，就能说出哪支适用于成熟女人，哪些适用于青涩姑娘。还有，哪支更润，哪支的色度保持的更久，她都能说得出个门道来，魏银简直天生就擅长这个。
就是魏家的衣料铺子，有些不好卖的衣料子，魏时现在的打算都是，“让阿银想想，怎么做两件衣裳挂出去，可以给阿银处便宜些的价钱。”
魏老太太都跟魏金念叨，“以前都说臭美只知道捣鼓吃穿的女人不会过日子，你说咱们阿银，成天就捣鼓着怎么做衣裳怎么美，竟还能挣钱？”
魏金也说，“世道真是不一样了，非但能挣钱，还能张罗生意。妈，阿银这么成天往铺子里跑，我爸就没说什么。阿银可还没说婆家哪。”
“这些天不是你二弟妹正忙草莓的事么，阿银就是暂代一下，不长久的。”说到草莓，魏老太太悄悄同大闺女道，“你二弟妹，还真有些本事，如今种炕头儿上的草莓，都开始红果儿了。”
“唉哟，真的啊！”魏金啧啧两声，“真看不出来啊，当初二弟妹那样呆呆笨笨的模样，种地当真是一把好手！竟有这种本事！”
“哎，这也不算啥，乡下丫头，可不就是会种地。”
“妈，咱们下午吃过饭去瞅瞅吧。以前常说洞子货洞子货的，我也吃过几回，到底啥样儿，真没见过。”魏金好奇极了。
“成。”魏老太太也就是偶尔听魏老太爷提过一句半句草莓要红果的事，还真没去瞧过，魏金这样一提，魏老太太也来了精神。
母女俩是下午过去的，魏老太太还咬牙叫了个黄包车，坐车去的王府仓胡同。陈萱正在看书，见母女二人过来，把书往炕上被摞儿下一塞，就迎了婆婆和大姑姐进来。俩人茶都不喝一口，就急着瞧草莓去了。
正房是明三暗五的间数，如今间间都盘了大炕。让母女俩惊诧不小的是，每间的草莓生长情况是不一样的，早的那一炕草莓开始红果，晚的那一间屋子，不过刚刚结出花苞来。陈萱这种草莓的技术，便是挑剔如魏老太太魏金也不得不服。魏金直咂舌，“我的妈诶，这是啥缘故哩。”
陈萱笑笑不说话。
可想而知这两三月的草莓会是一个什么行市了。
六国饭店直接出大价钱包园儿，有多少都要，价钱也是六国饭店定的，虽然不同季节的草莓价钱不一样，但，整年的草莓，他们都包了。
为此，提前预付了一笔不匪的定金。
草莓的账，依旧是陈萱在记。
待草莓这里不大忙的时候，陈萱就去铺子里换魏银了，魏银不愿意回家。因为陈萱前些日子比较忙，上美术课魏银便都是自己去的。如今在铺子里张罗过生意，见过外头的世面，魏银如何还愿意再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为这个，魏银还跟家里赌了一场气，魏银道，“北京城里，有些名媛也会做些生意的。二哥说，北京饭店每晚都有舞会，许多出身好的大家小姐都会出门交际，现在不是以前女人闷家里的时代了。我就是在店里管管生意，离咱家的铺子也近。不然，二嫂每天又要忙草莓的事，又要顾店里的事，哪里忙得过来？我却是总在家里闲着。”
魏老太太说，“你也不是在家闲着，你不是总想做衣裳，回家做衣裳呗。”自从魏银做的衣裳能卖钱后，魏老太太完全不嫌魏银喜欢做衣裳好打扮的事了。
“衣裳的款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凭空想出来，得在外头多走多看，才能想出来。”
魏老太爷魏老太太都不愿意魏银出头露脸的在外打理生意，魏银也不管了，就是拗着性子每天早上过去，她还又买了个画架放到铺子里，没客人时就画几笔，有客人时就张罗生意。
魏老太爷终于说，“你们姑嫂俩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再请个人。你们那生意，有小李掌柜做账房，帮着管管事不错。我看，可以再请个女店员。东安市场这些卖女人东西的铺子里，有许多都是雇的女店员。”
魏老太爷这话，原是想让魏银把铺子里的事交给女店员打理，结果，却是给魏银提了醒，魏银同陈萱说起时，陈萱道，“多一个人，就得多份儿工钱。咱俩也能顾得过来。”
“二嫂，不是这么说的，工钱一个月能有多少，不过几块大洋而已。现在经济不景气，找不着饭吃的人多的很，要是去工厂做有技术性的活，工钱会多一些，咱们这种看店卖东西的事，给的钱有限。要是请个女店员，把她带出来，以后有这种给客人涂指甲、修眉毛的事就不用咱们。要依我的意思，咱们还是该多去瞧瞧不同种类的化妆品，咱们这里的客人现在也不全是没钱的了。有些客人，纵是没钱，也想用好些的化妆品的。咱们多进几样，也好给客人挑选。再有，请了人，我这里也能腾出手多裁几样新鲜款式的衣裳，夏天就要到了，咱们得提前多预备出些帽子款式来。”
魏银在这方面比陈萱活泛许多，陈萱想想，倒也有理，就同意了魏银的话。
陈萱把要雇人的事同魏年说了，魏年道，“对了，再顺道给咱家雇个佣人如何？”
“啥？”陈萱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魏年看陈萱一眼，理所当然道，“你现在越来越忙，每天还要买菜做饭，难道不累？雇个佣人，一月七八块大洋就够的，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
陈萱不待魏年说完就一口拒绝，“这怎么能行！咱家可不是这样的家风！我完全忙的过来，不必请佣人！”
“别急着反对，你有空不妨想一想。一月七八块大洋，能给你省出多少时间。”魏年弹陈萱脑门儿一下子，笑着叫她，“笨妞儿。”
陈萱仍是不同意，老宅那边儿还没请过老妈子哪，他们刚搬出大半年就要请老妈子，这叫人知道得怎么想。陈萱不答应，魏年也不强求，魏年另问一事，“秦姑娘这该发第一个月工资了吧，钱还了没？”
“还没发哪。秦姑娘看上了铺子里好几件衣裳，还有用的化妆品，她早说了，一发工资立刻就买。亏得她工资高，不然买衣裳都不够。”陈萱感慨一回。
魏年晃晃二郎腿，“这花钱上，你倒可以跟那傻蛋学一学。”自从成了秦殊的债主，魏年私下就常叫人家“傻蛋”。
“衣裳够穿就行了，我现在衣裳已经很多了。咱们得攒钱以后出国念书哪。”陈萱叹口气，“要我说，秦姑娘应该想想，怎么把大学再续上，念完才好。”
“你给她操这个心做什么？管她呢。这傻蛋也老大不小了，吃几回亏，自然就能学得乖。”魏年给陈萱正一正发间别着流海的人造珍珠发卡，同陈萱道，“电影院有新电影上映，明儿我买票，咱俩一块儿去看。”
陈萱很想去，又不想耽误晚上的学习，想了想，说，“阿年哥，咱们就去看电影，随便吃点儿啥都行，可别跟上回似的，还要去六国饭店吃饭。六国饭店那里，偶尔去一回就行了。这样，等看电影回来，我还想跟阿年哥你一起看会儿书。你说，行不？”
“都听你的。”魏年道，“咱们顺道去面包房买一袋子鲜奶油面包，拿到电影院吃，现在还有卖汽水的，你没喝过吧，正好尝尝。”
俩人商量着，就把明晚的电影约会定了下来。
秦殊和魏银说悄悄话时都说，“二哥二嫂可真恩爱。”
魏银笑，“那是当然了。以前二哥没结婚的时候，还会时不时的带我出去吃饭，现在他都想不起我了，成天就想着二嫂。我二嫂也是，特别会惯着我二哥。你不知道我二哥嘴有多刁，吃鱼嫌刺多，二嫂还给他把刺挑了再给他吃。鲤鱼有什么刺啊，就一根大刺，小刺都没有的，我二嫂给择的可仔细了。还有他俩吃饭，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是不是？我有时都受不了他们俩。”
两个小姑娘说着就叽叽咕咕的笑了起来。

第90章 代理权之一
在第一个月, 秦殊就还清了魏家的欠款。
陈萱还特意同魏年说了一声, 魏年前几天还特意问秦殊还钱没，如今知道秦殊把钱还了, 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魏年当初都能给赵成多结算俩月工资，并不是看中这二十几块大洋, 而是想看看秦殊这个人。起码, 知道有钱先还欠款，在魏年看来，人虽有点儿傻, 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就是想租他家的南屋继续住, 也是可以的。
秦殊有了钱, 立刻鸟枪换炮, 身上穿的更偏西式，便是旗袍也不多见了。好在, 这位姑娘先前吃过苦头, 衣裳用品也都是量力而为，并没有大肆购置。秦殊是个很会收拾布置的姑娘, 闲了就会给靛蓝色的桌布镶一圈小花边儿，圆凳坐椅的用从魏家库底子买回的料子做好一个个的坐垫, 连大炕都给做了炕裙, 墙上挂着秦殊自己画的油画。油画这东西, 近看没啥, 远看就像真的一般。陈萱瞧着好看，还请秦殊有空帮她画了两幅，她让魏年拿着锤子，在墙上敲俩钉子，把裱好的油画挂上，顿时觉着屋里的两床鸳鸯戏水的棉胎被也洋气不少。
秦殊还了魏家的欠款，陈萱跟魏银商量着，先把之前在魏年这里借的钱还了一半。魏年也挺高兴的收下，存银行里去了，然后，把存折交给陈萱收着。三月初的时候，王大舅来了北京城一趟，来看三舅爷。
陈萱还有些奇怪王大舅怎么这会儿过来哪，陈萱同魏年说，“在乡下，这会儿正是田里忙的时候。”
待回了老宅才晓得，王大舅是跟着保定府的大粮商邵先生过来的，王大舅笑，“去年邵先生说，让我跟他一起干。我就是帮着邵先生到各地收粮，原想去年腊月过来的，又到关外跑了一趟。邵先生说来京城，我就连忙跟着一起来了。我们面粉厂用洋机器生产的精面，比美国面粉一点儿不差，一袋还能便宜五分钱。我带了两口袋过来，给魏老哥尝尝。”
魏老太爷笑，“好，我也听说过邵先生的名声，以后家里就听咱们国产面粉。”
“先尝尝味儿，好吃再吃这个。”王大舅依旧是个爽直的性子，过来京城后，他就不住魏家老宅这里，而是去王府仓胡同儿跟三舅爷一起住了。王大舅给三舅爷带了不少东西，都是家常用的，二斤老烟丝，是三舅爷爱抽的。衣裳鞋袜，都是新做的。结果一来，见三舅爷这里啥都有，三舅爷笑呵呵地，“一年四季的穿戴都是阿柔给我做，去年入冬天，我那被子褥子的，棉胎都重新弹了。这边阿年媳妇也好，一日三餐，我就打个下手，帮着收拾收拾院子。哎，就是吃得忒好，哪顿都有肉，有时我这心里觉着，怪过意不去的。”三舅爷的观点与陈萱的先前相仿，基本上，餐餐有肉就相当于作孽。不过，陈萱进步的快。陈萱都自暴自弃了，因为每天都吃得很好，陈萱不论学习还是做事，都倍加专注用心。因为如果种不好草莓、帽子店赚不到钱，这不白吃这么些个好吃的了。
王大舅宽慰自己三叔，“这吃食如何，也不是只为了三叔。我看阿年和他媳妇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忙，晚上才能回来，年轻人这样的忙碌，是要吃得好些才成。”
三舅爷点头，“这也是。”
王大舅见三叔这里样样都好，也就放心了。
不过，这次王大舅过来北京城，还有另一桩巧事。
陈萱和魏银刚刚商量好招店员的事，也没招别人，按陈萱魏银商量的，孙燕这女孩子不错，去年就跟着织毛衣织手套的，干活俐落，手脚也麻俐。就是一样，孙燕不懂化妆这一套事。这一点，姑嫂二人都不担心，反正只要肯学，这也不难。再有就是薪水的事，姑嫂二人还没决定，要小李掌柜说，像孙燕这样的新手，完全就是学徒，铺子里包吃，当然，住的话，孙燕家就在北京，这个不用管。可还有一年四季衣裳哪，要小李掌柜的意思，学徒根本不用给钱。魏银是知道孙燕家境的，知道她家里困难，魏银就想发个善心，好歹每月也要给个三五块吧。毕竟，孙燕这样的小姑娘，就是出去在工厂里找个活计，一月也能有几块钱。当然，北京城的工厂比较少，活也不容易找是真的。
陈萱则在小李掌柜和魏银之间徘徊不定，陈萱是个非常俭朴的人，当然，她待人并不抠门，可是，陈萱受魏年的影响，知道生意归生意的道理，但是，心下又觉着，一分钱不出让人家姑娘来当学徒，按着老一套买卖人的观念，似乎也不大好。
至于哪里不好，陈萱当真有些说不上来。
陈萱就咨询了魏年，这在魏年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事，魏年道，“小李掌柜也是想为铺子省钱，可一分钱不给，只管吃穿，留不住孙燕。她家里那个家境，爹是大烟鬼，娘没本事，还有弟妹，不全指着她打零工挣钱的？”
“要是另招人，一则女店员不大好招，二则就是招来的，不知根底，咱们也不敢用。”陈萱现在的用人理念，还是以熟人优先。
魏年道，“这事容易，你出两种薪水就行了。一种是固定的，每月五块大洋。一种是每月三块大洋，但是，每卖出一件货品，提成给孙燕。”
“还能这样？”
“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吧。”魏年与陈萱说，“现在不是以前那老一派学徒的时代了，许多大学生、留学生找工作，一样没干过，当月就要拿高薪。像我卖东西也一样啊，我得中间利润，跟你们铺子是一样的理。我还没有底薪哪。要是我，我就再给孙燕提出第三种薪水方式，没有底薪，提高每卖出一件货品的提成比例。”
魏年话到兴头，朝陈萱勾勾手指，陈萱凑过去，魏年问她，“这三种，要你选，你选哪种？”
陈萱有些明白魏年的意思了，陈萱老实的说，“要我，我选第二种。”
“这是最可靠的方法，因为刚刚工作，对工作并不熟悉，如果纯靠提成，拿的钱可能不会比第一种第二种多，但是，你们店生意还不错，已经有自己的熟客和老客，所以，第二种应该是获益最大的方式。”魏年点头，“这很符合你有些保守，又想给自己一点挑战的性情。如果是我，我就选第三种。”
“这种不是风险太大了吗？”
魏年道，“风险大，一样意味着收益大。”
陈萱摇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要我，我就选第二种。”
魏年笑着摸摸陈萱的头，“这是你的好处。”
陈萱把魏年这主意再同魏银商量，魏银笑，“二哥就是脑子活。”
“嗯，阿年哥很聪明的。”在做生意上，陈萱对魏年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还同魏年说，“所以，咱俩非但要跟他学，还得更加努力才行。”俩人商量着拟好契约，才跟孙燕说看店的事，孙燕果然愿意，而且，出乎陈萱意料的，孙燕选了第三种薪水。
陈萱回家同魏年说了，魏年点头，“卖东西就要这样的性子。”
帽子店刚增加了女店员孙燕，就迎来了一位供货商，陈萱她们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款化妆品，牌子叫芬芳。陈萱没想到这牌子的创立人竟然是一位女士。
当然，邵小姐的相貌，叫女士可能不大合适。因为，邵小姐看着也不比陈萱大几岁，陈萱听说邵小姐是芬芳化妆品的老板，客气的请邵小姐进去坐了。
邵小姐一身细格的女式西裤配白色缀有蕾丝花边儿的衬衣，外头是一件同样的细格马甲，头发烫成电影明星那样的卷发，妆容精致到一丝不苟，时尚极了。邵小姐客气的同陈萱握手，“你们这里的代销我的化妆品，卖的很不错。我和父亲来京，顺道过来看一看。”
“先前也不知道邵小姐要来，不然，应该去迎接您的。您请坐，要红茶还是绿茶？”陈萱问。
“不好意思，有咖啡吗？”邵小姐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顺势打量起这间小小店面，店面很小，而且卖的东西太杂了。魏银吩咐一声，“阿燕，去街边的咖啡店给邵小姐买杯咖啡过来。”
“不用了，我喝红茶吧。”邵小姐道。
孙燕见魏银没说话，就出去买咖啡去了。
邵小姐开门见山，略抬起尖尖的下巴，“我的化妆品去年卖的不错，在北方渐渐打开名气，这次来北京，是想找一个北京城的代理商。”
陈萱魏银都不大懂生意场上的事，不过，魏家也是做多少年生意的。魏银不大喜欢邵小姐的气势，还是道，“邵小姐既然过来，想来我们的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邵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邵小姐摆摆手，染了蔻丹的雪白手指一晃一晃，漂亮的眼睛望向魏银和沉默的陈萱，“是你们想不想做我在北京的总代理。”
孙燕买回热咖啡，邵小姐也江没有喝。而是从银色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素色名片递过去，“我现在住北京饭店，你们若是有意，明天上午十点钟可以过来谈一谈。”

第91章 代理权之二
陈萱魏银连带着小李掌柜和孙燕, 一致认为, 这位邵女士可不像个好打交道的。
关于邵小姐下榻的北京饭店, 魏银说, “我就听阿殊说过，北京饭店的菜做的不错。”
陈萱道，“我也没去过。”
魏银晚上就跟陈萱去了王府仓胡同的宅子，跟魏年一起商量对策。魏年先说，“去年你们一年各项化妆品卖了多少, 这种芬芳牌子的化妆品卖了多少？”
“化妆品进的晚, 十月才进, 正经赚钱是从十一月开始的。”陈萱对于这些事比魏银清楚, 陈萱说, “芬芳牌子的东西，定价比起别的国外的化妆品都便宜。在咱们国品牌里, 它的质量相当好。尤其是点唇膏，颜色多。从去年十月到上个月, 点唇膏就有三千七百多支。其他的, 美指油, 也有一千两百多支。近来它刚出了眉笔, 才上市一个月，量少一点，也卖了百十支。雪花膏这个, 冬天卖的好, 现在天气热了, 雪花膏有点厚，不大好卖。”
魏银知道点唇膏便宜也要三块大洋一支的，不禁道，“铺子不大，卖的东西真不少。”
“要不怎么能还阿年哥你的钱哪。”陈萱有些担忧，“我们先前拿货，都是七成的底价。邵小姐过来，是不是要涨价啊？”
“你要是做她的在北京的代理人，她只有降价的，怎么会涨？”魏银道，“不过，想做总代，洋牌子都要花钱的。这个品牌，眉笔都是刚上市，估计不会让你们出钱，但是，货品的销售上，可能会有数目的规定。”
“不大明白。”
“就是说，你要卖到多少量，多少钱，她才会让你做代理。”
“代理有啥好处啊？”陈萱这也是开了大半年铺子的人了，好在，魏年教她向来耐心，“简单的说，譬如，你是北京的代理人，北京所有其他卖这个牌子的店家，都要从你这里来拿货。邵小姐给你可能打七折，你给下头经销商，是八折。中间的差价，就是你除了平时店里卖的货外的赚头。”
“我看，邵小姐怪厉害的。不大可能让我们做代理人。”陈萱老实的说。魏银也道，“哥你不知道，她过来，二嫂问她要喝红茶还是绿茶，她偏要喝咖啡，阿燕去帮她买来咖啡，碰都没碰一下就走了！不像是来跟咱们做生意的，倒像是摆架子的。”
“看你俩这点儿出息，明摆着这是给你们个下马威。”魏年说话一向不留什么情面的，“真是笨，她说要喝咖啡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说，这里只有茶，还去给她买咖啡？切，谁求谁啊？你俩怎么这么无能啊！”把俩人训了一顿。
魏银小声说，“二哥你没见着，特别高高在上，打扮的盛气凌人，高傲极了。”
陈萱在一畔跟个点头机似的。
魏年瞪她俩，“你俩还做东家哪，真是窝囊死了，人家摆个臭架子，你们就吓傻了，丢脸！”训的陈萱脑袋都垂下去了，魏年敲她脑袋一下，脸色微沉，“我以前说过没，什么时候都得抬头挺胸！”
陈萱立刻条件反射的昂起头，魏年问，“那外邵小姐还说什么了？”
陈萱给魏年训的，底气也上来了，大声说，“让我们明天十点去北京饭店找她。”
“你们打算怎么着？”
陈萱想了想，“我想去，先听一听她说什么话。她这牌子的化妆品，的确好卖。可是，如果她瞧不起人，宁可不做这生意，也不能叫人瞧不起。”
“这才算有些样子。”魏年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对陈萱魏银道，“有主意就去做，什么时候都不能怯，更不要怕。不论怯还是怕，都是因为心里没底，没底怕什么，过去看看，看清楚看明白了，自然就心里有底了。咱们与她并不相干，她再有权有势有地位，咱们也不是指着她吃饭！正经生意，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沾谁的光。合则成，不合就算了。别给我摆这没出息的样儿，丢我的脸，知道不？”
陈萱点头，“知道了！”
魏银给她二哥训她二嫂的模样吓死了，没想到她二哥在二嫂跟前这么厉害。
难得她二嫂还能一脸好脾气的私下同魏银说，“每次阿年哥训过我，我这心里就特别有底。”弄得魏银特别无语，觉着她二嫂逆来顺受，性子忒好。
陈萱先同魏年打听了北京饭店在哪里，和魏银商量好，明天包一辆小汽车，提前十五分钟过去，也不必太早。原本俩人是想找魏年帮着出面的，结果，昨儿光听训了，根本没敢提这事儿，还得自己来。
陈萱换了身玉水青的旗袍，打扮的清清爽爽。魏银则是白色的丝棉女式衬衣，西洋那边的样式，领口袖口都是一圈一圈的蕾丝花边儿，下身是亚光枫红丝缎长裙，整个人亭亭玉立的。小汽车在北京饭店的门口一停，就有门僮过来开车门，俩人都是第一次过来北京饭店，陈萱好在有曾去过六国饭店的经历，魏银是出娘胎第一回来这要高档的地方，于是，处处跟紧二嫂。
姑嫂二人进了那金壁辉煌的大厅，便有侍者迎上前，陈萱说了找人的事。侍者便安排两人在楼下沙发茶座上坐了，一会过来说，邵小姐有客人在，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两位小姐可以随便点餐，一并挂在邵小姐房间的账上。
既然要等人，陈萱也没客气，“饮品单给我们一下。”与魏银两人，陈萱要了杯奶茶，魏银要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等。
魏银悄悄同陈萱道，“二嫂，你说会不会邵小姐又在给我们下马威。”
“不必理她。咱们是过来谈生意的，又不是过来要饭的。”陈萱镇定非常，“人没有心机不成，但心机用的太多，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为了准备此次见面，陈萱昨晚减少了一半的学习时间用来思量今天的对策。她想的清清楚楚，如今帽子店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做不做代理，收入也不少。市场上的化妆品多了去，同等价格的，也不是没有别个牌子，又不是只剩下这一碗饭。想清楚这个，昨儿又叫魏年训出了些自信心来，陈萱今日心境反是坦荡平稳。
魏银四下打量过北京饭店的气派，坐时间久些，也不觉如何拘谨了，反是和陈萱商量起店里做衣裳的事。铺子里的衣裳款式都是给客人挑选的，实际上，客人定了衣裳，是要量体裁衣的。魏银有些忙不过来，“家里大姐大嫂子还有许婶婶、许家小婶婶都要忙做帽子的事。我想，要不要找个针线好的，到时我裁好，她做就成。”
“这个主意好。一般妇人，都会针线，咱们寻这么一个合适。夏天到了，化妆品有些淡，倒是夏天的裙子格外好卖。”陈萱还从魏年的主意里活学活用，和魏银商量，“咱们也别说一个月多少钱，论件算钱。活儿忙就多，活儿少就少。还有件事，每年冬天，手套儿、围巾可是卖的不少，今年咱们得提前备出一些来，去年太赶了。”
“现在的难处是，咱们家没人手织。还有，咱们的货越来越多，铺子有些小了。”魏银道。
陈萱点头，“我也觉着铺子有些窄了，有时客人多了，都转不开身。”
俩人说话间，就听一个声音问，“魏太太、魏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姑嫂二人回头，见是楚教授，都笑着起身打招呼，魏银和楚教授更熟，笑道，“我们来过里找一位邵小姐，原本约的十点钟，邵小姐有贵客，还没下来。我们在这里等她，真是巧了，竟在这儿遇着楚教授。”
楚教授不是一人，身边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相貌儒雅、极有风范的男士。陈萱笑道，“楚教授有事只管忙，我们在这里略坐一坐没关系。”
楚教授对身边的男士道，“邵兄，北京饭店入住的还有别的邵姓小姐吗？是不是令爱？”
魏银已是等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说，“约我们过来是一位邵汶邵小姐。”
“这可真是巧了，二位小姐随我们一道上去吧。”邵先生望之三十几岁的模样，单看外表绝不像有邵小姐那么大闺女的人，所以，陈萱忖度着，此人论年纪应是四十开外了。身上那种温雅舒展的气韵，绝非盛气凌人的邵小姐可比。邵先生温言和煦，“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
魏银就是对邵小姐有气，邵先生这样的年纪，说出赔礼的话，魏银一时不好说什么了。陈萱淡定的接了这话，文绉绉道。“邵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在楼下喝了邵小姐请的咖啡，又遇到楚教授，足以令人惊喜。”
楚教授笑道，“魏小姐画画学的怎么样了？”
“一直有在画，我的素描到了一个瓶颈期，林老师让我停一停，多出去走走，注意观察。”魏银道，“我自己还有在画，但是林老师说进境不大。”
楚教授笑道，“林老师是画家，他对你的要求是对画家的要求。如果你以后只打算学服装设计，素描足够准备就可以了。倒是法语要加强。”
“我有一直在学。”
几人说着就上了电梯，邵先生包下一间不小的套房，命佣人去叫了小姐过来，邵小姐倒不是有意晾着陈萱魏银，她是真的有朋友在，邵小姐的朋友，陈萱魏银都认识：陈女士。
见陈萱魏银同陈女士打招呼，邵小姐笑，“原来都认识，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喝茶了。”
陈萱伸出右手，“曾在文先生沙龙上曾与陈女士有数面之缘。”
陈女士动都没动，两手矜持的放在自己的黑色手包上，一双挑剔的眼睛上下打量陈萱，笑，“是啊，只是没想到，同我竟争芬芳代理权的是你们姑嫂。”
陈女士如此傲慢，魏银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双眸微眯，死盯着陈女士。
陈萱手臂一转，转身将手伸向邵先生，邵先生优雅的与陈萱轻握，陈萱轻描淡写的说了句，“看，还是前辈更有风范。”
陈女士的脸色当即变了。
楚教授当即道，“唉哟，邵兄你刚不是说请客的，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北京饭店的一道鲜蚝汤，我可是想念许久了。”与几位女士道，“邵老板做东，都不要客气。”
楚教授亲自下场和稀泥，大家必然要给他这个面子的。

第92章 代理权之三
邵先生楚教授其实都有些惊讶, 楚教授都亲自下场和稀泥, 实在是, 很少见到女子之间有这么浓的火药味儿。
既是吃西餐, 不是法菜便是意菜。北京饭店这样的地方，饭菜的味道总不会差。楚教授谈起现在北京城的风景，体贴又细致的同魏银介绍席间一道道的美食。可以看出，除了姑嫂两个，大家皆是见多识广之人。楚教授风度翩翩, 言语幽默, 让人极易心生好感, 就是陈萱听着他的介绍, 也颇觉大长见识。
吃到最后一道甜点的时候, 邵汶拈起雪白餐巾的一角略略沾唇，十指纤纤交握一处, 道，“今天请魏东家过来, 还有陈女士, 你们都是我在北京的朋友, 也是商业精英。你们两家都想做我在北京的代理商, 在商言商，我与陈女士很早就认识，私人了解比较多一些。今天让魏东家久等, 是我的不是。魏东家不要误会, 商场不论私交。我的品牌能在北京城有一个好的开端, 魏东家这里的销售非常出众，我十分看好魏东家。这里有北京大学的楚教授，还有我爸爸，他是商场多年，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做出私心的选择，只会选一位最合适的。”
陈女士伸手示意，“魏太太先说吧。”
陈萱早在邵汶开口时就不禁拔直了脊梁，她坐的端正，放下手里的小银匙，“昨天我第一次见到邵小姐，知道邵小姐要在北京设代理商的事。我对如何做代理商一无所知，我想，这是邵小姐在招代理商，应该是邵小姐设一个门槛，能进，是咱们的缘份，进不了，也认识一场，交个朋友。”
魏银心砰砰直跳，对于陈萱这一套话，魏银不由暗暗佩服，想着二嫂这话说的不卑不亢，真是漂亮。
邵汶没想到陈萱会把话引到自己身上，邵汶笑，“我对芬芳的品牌定位，一直是希望能做成国外的丹祺、蜜丝佛陀，那样经典的牌子。”
陈女士淡淡道，“化妆品的利润向来是向高端市场倾斜，阿邵，以前我就说，你的定价太低了。”
魏银插一句，“我不大同意陈女士这话，陈女士，国内品牌中，芬芳的定价并不低。一支点唇膏三块钱，是比丹祺的要便宜，因为丹祺要五块钱。可是，现在市场上，普遍就是洋品牌贵一些，国内品牌要便宜一些的。如果点唇膏涨价也涨到五块钱，那，为什么人家要买我们的点唇膏，而不是直接买洋货呢？”
陈女士冷冷的眼睛望魏银，“这就是我们要做民族工业的原因，这也是阿邵为什么要创建国内自己品牌的原因，不然，若只为了钱，在国外代理个品牌，回国直接销售不是更容易么？”
魏银虽是叫陈女士噎个好歹，可一时竟反驳不得，因为，陈女士说的什么民族工业，魏银完全不懂。陈萱接过陈女士这话，陈萱昨晚连学习都耽误了，就是为了准备今天的代理权之事，她做了能做到的最充分的准备。陈萱看向陈女士，“我不大懂民族工业，你们也别笑话。我说句老实话，前些天，有位叔伯来家，给我家送了两袋精面。以前家里都是吃美国面粉，因为美国面粉细腻，好吃，做出的包子馒头味道好。这次叔伯送给我家的，是保定府一位大粮商那里生产的面粉，我家里吃了，不比美国面粉差，价钱还比美国面粉便宜。我家里人都说，以后自己国家有这样好的面粉，又便宜又好，就不去吃那美国面了。自己生产的东西，实实在在的比洋品牌好，这样，用的人自然就多。如果自己生产的东西质量上的确不及人家，单就价钱上提上去，空口白牙的喊一句，这是国货，是民族工业。就这样让客人出钱买东西，我认为，这样的事不现实，也不能长久。”
陈女士反问，“魏太太，你是意思就是芬芳的品牌不及那些洋货呗？”
“我不对此发现意见。我相信，邵小姐心中有数。陈女士，你心中也有数。”陈萱的性格，最不爱与人争长短。今天要不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这化妆品牌子，她都不想与陈女士争。
陈女士道，“我有信心把芬芳做成像丹祺那样的牌子。”
魏银眼珠一转，问，“我相信陈女士的信心，不过，我想问陈女士一句，您知道现在北京城的市场上有多少点唇膏的品牌吗？”
陈女士没有骤然回答，而是看向魏银，“我自然会派人调查。”
“那陈女士知道每种点唇膏的优点在哪儿缺点在哪儿，它们各有多少个色度，什么时间要用什么颜色的点唇膏？什么天气又要用哪种点唇膏吗？”魏银继续问。
陈女士淡淡一笑，冷峻的面容冰山回暖，她眼中还带了一丝赞赏，“很好，将来我在东安市场开业，就按魏姑娘这样的标准招收店员。魏姑娘，经营者，只要懂经营就够了。我只要用合适的人帮我卖货，提升整个牌子的档次。恕我直言，去东安市场我的铺子买东西的人，是不会到贵店那样狭小逼仄的地方去的。”
陈萱皱眉，有些意外，“芬芳要放到东安市场去卖？”
邵汶补充一句，“还有如劝业坊，或是同样档次的商场都可以。”邵汶看向陈萱，“魏东家，您家的铺子，的确不大。”
陈萱道，“劝业坊地我知道劝业坊里都是国货。按理，劝业坊更适合芬芳这个牌子，不过论人流多少，还是东安市场更繁华。东安市场里面没有铺面儿了。”
“不，东安市场里面还有铺面儿，我已经定下了。”陈女士红唇微勾，“我前两天刚定下的。”
“这怎么可能，我每天都会到东安市场去。”魏银不信这话，她们的铺子现在有些小了，魏银一直有留意附近铺面儿。
陈女士一句话，“是我找容先生亲自定的。”
陈萱魏银都很奇怪，想不通陈女士这句话里到底暗示什么。
邵先生似是看明白姑嫂二人的疑惑，邵先生出言释疑，“容先生是东安市场的大股东之一，如果他开口，陈女士必然会在东安市场有一席之地的。”
陈萱魏银都吃惊不小，她俩都以为容扬就是个代理化妆品的同行哪。
魏银定一定神，“东安市场的确不小，那里客人也多，陈女士能在那里开起铺面，的确是好事。可有一事，北京城最大的洋货化妆品的铺子，就在东安市场，叫吉庆坊。那里有市面上九成的洋货化妆品，芬芳与吉庆坊在一个地方，对于芬芳的销售，不见得是好事。”
陈女士优雅的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修长的指尖，任烟雾袅袅，陈女士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我的铺子，就在吉庆坊附近，我那里，不只有芬芳，也有如今市面上九成的国货化妆品。芬芳只是其中的一个牌子。忘了告诉你们，丹祺当初，就是我率先引进国内的。”
魏银不可置信的望向陈女士，陈女士优雅的吸一口香烟，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悠远漫长，良久，陈女士收回视线，看向陈萱魏银二人道，“你们都是难得一见的能干女子，到我那里去，我让你们做经理的位子。你们除了底薪，还有提成分红。我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魏银忽然什么话都没有了。
陈萱心中也有一种不自量力的虚弱，她明白陈女士想做什么了。陈女士是想，集国货品牌，与洋货的化妆品打擂台。这样的事，不论陈萱还是魏银，都是难以想像的。陈女士的声音则愈发笃定，“我并不是虚言相邀，我有后期的品牌宣传计划，京城所有的报纸，都会在头版刊登我的广告。整个北京城都会知道我们这些国产化妆品的牌子。你们二位，都是这上面难得的人才，与我一道做这件事不好吗？像魏太太说的，真正把质量做好。让百姓来买我们自己生产的，更好的东西。这是工业家的义务和责任，不是吗？”
掸一掸手中的烟灰，陈女士熄灭手中香烟，正色道，“我知道我还算不上工业家，但我也想为国家品牌的东西出一份力，我邀请二位同行，不知二位可愿意？”
魏银完全没主意的看向陈萱，陈萱眼神已经自刚刚的震惊转为平静，陈萱笔直的身体稍稍放松，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陈女士是知道我的，我两年前嫁到北京城，那时，我一个字都不认识。抬眼看去，人人都比我聪明，比我强。出门都不敢抬头看人，心里自卑，自觉不如人。那时，我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个人，不一定要超过别人，但不能畏畏缩缩。陈女士，我从跟阿银学习认识自己的名字开始，到现在，无一日敢懈怠。我知道，比起陈女士、邵小姐你们来，我仍是远远不如。我也想像你们这样，聪明、会说话、知道许多事、有许多的见识，可是，现在还不行，我的基础差的太远。我只能一步步的慢慢来，并不是我不想快，是因为，所有的知识，所有的见识，所有的成长，都需要时间。世界上，永远不存在一蹴而就的事。陈女士的志向，我很佩服。陈女士要做的事，我向陈女士表达祝福。恕我不能加入陈女士的事业，因为，我还有我的事业要做。”
未料陈女士竟是如此劲敌，陈萱虽拒绝的得体，看向邵汶时仍是有些紧张的微微抿一抿唇，并不想就此放弃，“邵小姐，能再听我说几句话吗？尽管我自认不如陈女士，可我还没有认输，我还想同邵小姐再争取一下。”
邵汶的面色也转为郑重，她客气抬手示意，“魏东家请说。”
陈萱道，“我单就邵小姐的品牌说一下吧。邵小姐的化妆品，在北京这里，应该说我是最大的销货商了。我没有东安市场的店面，劝业场那里我也没有考虑过。但是，我从去年十月开始卖邵小姐的化妆品，直到上个月底，点唇膏卖出三千七百六十四支，美指油一千两百八十六瓶。我的店的确是小，不过，这些数字可以证明，店小也没有影响我对邵小姐化妆品的推销。现在外头的国产化妆品，有美人牌，有双姝牌，有姊妹牌，都是有名的国货牌子。如果国产化妆品九成都集中到陈女士的铺子，邵小姐知道现在有多少种国产的化妆品吗？北京城不会低于五十个品牌，在这些品牌中，邵小姐能确定，您的品牌如何能从陈女士的铺子里脱颖而出得到最好的售卖呢？”
“如果邵小姐把代理权给我，我可以保证，今年的售卖总量不会低于我刚刚提到数字的三倍。”陈萱望向邵汶，郑重相请，“邵小姐，我了解您的品牌，并且曾经做出一点成绩。我希望得到北京城的代理权，这就是我想说的。”
此时此刻，有高傲如邵汶，美丽如魏银，满心壮志如陈女士，诗书满腹如楚教授，商界前辈如邵先生，陈萱坐在其中，她不算美丽，也没有过人的学识，可此时此刻的陈萱，牢牢的吸引住所有的目光驻足，而陈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邵汶脸上——
等待邵汶的回答。

第93章 容扬的八卦
魏银知道, 不论今天有没有取得邵小姐品牌的代理权, 今天这一趟, 并没有白来。她们与陈女士之间的商业竞争，也没有输。
邵汶一时倒真是犹豫了，邵汶笑，“你们二位都这样的出众，我一时竟难以抉择，可以给我几天时间来做决定吗？”
“当然没问题。”陈萱笑着起身，“今天过来，我受益极多。既偶遇了楚教授，又有幸见到邵先生这般风采人物。就是陈女士，咱们之间虽偶有些小争执，可陈女士的志向, 让我佩服。陈女士的眼界，亦令我震憾。震憾这个词，我自学来就不知何处可用, 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陈女士, 我为先时的无礼道歉。您有为国货扬名之心，我敬佩您。”
“邵小姐，您这样年轻，就能有自己的品牌，可真了不起。”陈萱好话不要钱的把大家夸了一通, 笑道, “出来这么久, 我们姑嫂就先告辞了。”
邵小姐正色道，“能认识魏东家，是我这趟来北京最大的收获。”
邵先生笑，“你们年纪相当，正好做朋友。”问，“魏太太魏小姐怎么过来的？”
“打车来的。”陈萱坦诚道。
“正好，我下午不用车。”吩咐身边侍从去送陈萱魏银姑嫂一趟，陈萱有些腼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邵先生哈哈一笑，“不要却。”
陈萱魏银原是想，打车过来比较有面子，待回去时坐黄包车省钱，没想到还有邵先生的汽车可坐，倒是一桩惊喜。待陈萱魏银姑嫂二人告辞而去，陈女士还有事与邵汶商量，也回了邵汶的房间。邵先生感慨，“北京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楚教授笑，“大开眼界吧。”
邵先生不吝赞美，“自从新文化运动以来，出来做事的女子就越发的多了。这位魏太太，可称翘楚。”
在邵汶向父亲征询代理权意见时，邵先生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应该不会犹豫太久就将代理权给陈女士。在我现在的年纪，我会选魏太太。”
邵汶精致的眉心轻蹙，端来两杯清茶放下，“爸爸，魏太太当然很能干。可是，你不觉着她的眼界始终小了一点吗？爸爸，你没去过她的店，非常小，进去都转不开身。”
“生意归生意，你做的是生意。其实生意很简单，货卖得好，就够了。”
“我始终认为，魏太太的店太小了。爸爸，我想把品牌做起来，就不能只让品牌放在那样一间逼仄的帽子店中出售。”
“这是你的品牌，你可以自己做主。阿汶，魏太太这个人，比你的品牌本身更有价值，她完全不比陈女士逊色。甚至，我更欣赏她实干的性格。这是个可以做事的人。”邵先生端起清茶喝一口，漫声道，“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这话说的多好。”
邵汶一笑，“爸爸，你知道这位魏太太的志向是什么吗？”
“什么？”
“她立志要做大学一级教授。”邵汶好笑，“我听她说话，觉着她为人谦逊。而且，她可能是那种，小时候过得不大好，也没念过书，到北京开了眼界，有了思想的进步，立志做新女性的人。可是，现在的新女性都是这样会大放厥词的人吗？”
邵先生放下茶盏，看向女儿，提醒她一句，“她对你化妆品的售卖数字，可是实实在在的。就是她提出的三倍的数字，依我看，并非大放厥词。”
邵汶道，“我觉着，她这人，当面会说自己以前过得有多惨，引人同情，背后就会放一级教授的大话，这样总归是不大好的。”
“一级教授的话，是不是陈女士同你说的？”
“是我们以前通信时，陈姐姐提到过的，也并不是针对这次的代理权。”
“阿汶啊，如果这件事陈女士都知道，你也看到了，陈女士与魏太太的关系并不大好，那么，我估计，魏太太当初说这话，并不是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很有可能，她就是大大方方的说了这么一句。”邵先生道，“当年刘邦见秦始皇出行，排场盛大，禁不住说‘大丈夫当如是’。人这一生，谁没说过一些狂话，你觉着好笑，一笑过之而可。至于魏太太的人品，由这么一件小事，也看不出狂不狂妄来。你不是也说过，要把芬芳做成世界一流的大品牌吗？这话难道不狂妄？”
“我这个起码有边儿，魏太太那话有边儿吗？她自己说的，她两年前大字都不识一个。”
“可你也看到了，她与你、与陈女士相处，丝毫不落下风。就是在我与楚教授面前，也是不卑不亢。再想一下她两年前根本不认识字，你不觉着，这个人很了不起吗？”
“爸爸手下也有这种，不大认字，却极会跑生意的人，不是吗？”邵汶道，“可人家都有自知知明，不会狂妄的说要做什么一级教授，人家都是踏踏实实的做事。”
邵先生摇头，“你是要把代理权给陈女士了？”
“陈姐姐说，会给我的品牌专门的陈列台。”
“可是，她能保证做到魏太太的销量吗？”
“爸爸，我主要是看重陈姐姐对国货的定位，还有就是她支持国货的爱国之心。”邵汶道，“我想好了，魏太太那里，我还会照老价钱给她们拿货，就是陈姐姐这里，我也为她们打好招呼了。”
“我给你三个忠告。第一，你把事情做反了，你应该把北京的代理权给魏太太，分销权给陈女士，让陈女士在魏太太这里拿货，给陈女士一个略低的折扣，就是支持她的事业了。第二，你不要有对魏太太施恩的心，你的产品，在北京的销路，是她为你打开的。她赚钱，赚的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生意场上，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没什么恩不恩的。还有，就是你依旧是以前的拿货价给她，你也要做好她不会再主推你产品的准备。第三，我劝你再多看一看魏太太这个人。”
父亲的脸色有些严肃，邵汶道，“爸爸不是要多在北京城住一段时间么，我有时间约魏太太出来喝茶。”
尽管魏银回家很是在魏年面前夸了一回陈萱谈代理权的风采，陈萱叹口气，“应该是拿不到了。”
昨天邵女士那种姿态，魏年就料到今天的行程怕是不会太顺利，但也没想到是陈女士掺了一脚，递给她杯温凉正好的温水，“尽力就好。”
陈萱接了喝两口，“我跟阿银得商量商量下一个主推的化妆品了，给陈女士这么一搞，其他牌子想拿货还不知怎么着哪。”
魏年挑眉，“就是陈女士得了代理权，怎么着，这个牌子还不给你们店卖了？”
魏银自己倒好水，对她哥说，“邵小姐说了，我们店太小。虽然没有直接说不给我们卖，可我们要拿货，肯定就得往陈女士那里拿的啊，陈女士能给我们拿？我才不想跟她打交道哪！”
“陈女士又不傻，只要她真心想做生意，就会给你们拿货。不然，短时间内，她在哪里找到一家卖这个牌子卖得更好的销货商。”魏年笑，“做生意嘛，做的是生意。原本你们这个牌子卖的最好，就是和陈女士不对付，也不必立刻就停了。你们另选一种主推的化妆品，慢慢减少这个牌子的销售，也就行了。”
陈萱把手里的搪瓷缸放小炕桌儿上，“再等等看吧，看一下我们接下来的生意怎么样？要是生意依旧好，我跟阿银商量了，想换个大一点的铺子。”
“这也好。”
魏银嘴快，跟魏年道，“二哥，你说多奇怪。东安市场最大的卖洋品牌的化妆品的铺子叫吉庆坊的，那里不是容先生的生意么？原来，容先生还是东安市场的大股东，他竟然给陈女士在东安市场一个大铺面儿，陈女士这次可是要集中国货的化妆品品牌，和吉庆坊争生意的。”
“容先生竟然是东安市场的大股东啊？”魏年很是意外，容扬一看就极有身份，他来北京城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上海，可见北京的生意并不是他的主要生意。魏年意外的是，没想到容扬生意做得这般大。
代理权的事不出陈萱所料，邵小姐还是将代理权给了陈女士，不过，陈女士当着邵小姐的面儿就说了，陈萱在她那里拿货，依旧是七折，她这里不会赚陈萱的钱。陈萱笑笑应了，只是大家心里也知道，以后邵小姐的牌子，陈萱不可能再给她做主推了。
姑嫂二人回家后，魏银十分生气，魏银说，“咱们给她卖了那许多的货，也没有低于七折的折扣。陈女士一件货没卖过，竟然给她这么低的折扣！”什么不赚她们的钱！这种鬼话，魏银都不会信！那啥，陈萱就信了，陈萱还说，“这是假话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哪？”
“二嫂你就是心太好，什么人的话都信。”魏银接过陈萱递来的温水，一口喝干，把搪瓷缸往桌上咣的一放，愤愤道，“邵小姐也是个瞎子，二嫂，你说她是不是傻啊！陈女士空口白牙的，半支点唇膏都没有给她卖过，她竟然给陈女士那样低的折扣。”想到这事，魏银极是不服。她们都能从陈女士那里拿到七折的价钱，可想而知，邵小姐给陈女士的代理价肯定是低于七折的！
不过，品牌是人家邵小姐的，人家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陈萱魏银也没法子。
倒是魏银跟秦殊说这事的时候，秦殊一手拿着刚买回的玫瑰花，比量着汽水瓶的高度，剪刀咔嚓在左倾斜剪下去，“不就是一个小化妆品的品牌么，上海这种品牌不知道有多少个？咱们店生意那么好，这个邵小姐没眼光，换一个牌子就行啦。”
魏银给她拢一拢桌上散落的叶片，“陈女士是要把国产品牌集中到东安市场，她这么一搞，我们生意肯定受影响。而且你说容先生看着挺聪明的人哪，干嘛给陈女士东安市场的铺面儿啊，那吉庆坊还不是容先生的生意？他这不是直接给自己引入同行对头吗？”魏银做生意一段时间，一向心性聪明，对此事极想不通。
“吉庆坊又不是什么大生意，再说，陈女士一开尊口，不要说只是东安市场的一处铺面儿，就是东安市场的股份，说不得容扬也会给她呢？”秦殊脸上露出八卦神采，把手里的玫瑰花插进汽水瓶里，同魏银说，“你不知道吧，容扬和陈女士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是，陈女士不都嫁人了么？哦，不对，你说过她又离了婚的。她这是要和容先生结婚吗？”
“她倒是想，容扬现在怎么可能看得上她！”秦殊又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枝白玫瑰，“我也没脸说陈女士，不过，要我是陈女士，我可没脸去跟前未婚夫要东西的？”
“什么？前未婚夫？”魏银不可思议的瞪圆一双水杏眼，“容先生和陈女士定过亲？”
“岂止是定过亲，他俩是娃娃亲。”也就秦殊这位曾经的上海名媛了，秦殊道，“容陈两家，他们原都是江南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两家是世交，容扬与陈女士的亲事，出生时就定了。可约摸在十几年前还是二十几年前吧，反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容扬有个要命的爹，天生的败家子，怎么败家怎么来，到容扬十几岁的时候，容家就只剩个空架子了。那时候，陈家兴旺的不得了，陈女士那会儿还是陈小姐，陈小姐很小的时候就去美国读寄宿制的女校了，丹祺唇膏，就是她带回的上海。我小时候和妈妈去参加舞会，那时的陈小姐是上海滩最耀眼的名媛。容家则已是落败到在上海出售老宅的地步，偏偏两家还有这一桩亲事。叫谁看，都得说不般配。后来就退掉了，我不知道怎么退掉的，反正，陈小姐当时受尽追捧，嫁给了当时有名的大商人奚家的大公子。我那会儿还在念中学，当时还特意买了一份儿申报，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的申报，头版头条是政府军的新闻，接下来就是陈小姐和奚公子成亲的报道。容家当时也终于有了转机，容扬那败家的老爹死了。当时容家就败了，知道这事的人都不多，我会知道，还是因为偶然听我爸爸说了一句。容扬就是那时候出国念书的，我跟你说，上海滩那么多大人物小人物的，提起容扬容先生，大家都要赞一句的。容扬是从国外起的家，他回到上海滩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被他那败家老爹卖出的老宅买了回来，他生意做的极大，到底有多大，我就不知道了。可听说他与政府的关系非常好，像东安市场这样的地方，没有政府的关系，怎么可能参股？”
“吉庆坊的生意，咱们瞧着大，也很赚钱，现在对容扬真不算什么了。”秦殊感叹，“真是风水轮流转，容家现在是起来了，陈家却是大不如前。陈家举家搬到了北京，陈小姐的婚姻生活也不大顺遂，她离婚后也同家人到了北京城，现在都叫她陈女士了。就容扬现在的风采，便是当年奚家正兴旺时的奚大公子怕也远不及他。陈女士不见得不想吃回头草，可也得草让她吃才成。”
“要是容先生不愿意，能给她东安市场的铺面么？”魏银拿出证据来。
秦殊一笑，“这也有理。不过，容扬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想他回头，可不容易。”

第94章 合作
容先生与陈女士的八卦, 魏银知道，也就相当于陈萱知道了。
知道人家的八卦也没用，陈女士要搞国货品牌大集中, 魏银陈萱一有空就往市场上跑，打听一下别个牌子，陈女士那里虽有上货，不过，大家的生意也照做, 只是, 受影响是难免的。
尤其是陈女士的铺子在东安市场开张的前一个月, 北京城所有报纸, 大版面的宣传, 尤其是国货对冲洋货, 陈女士直接就打出爱国的牌子来。广告词就是, 爱国, 就来大兴盛。然后, 下面一排都是所有国产品牌化妆品品牌罗列, 更要命的是，开张当开, 全场八折。
就这一个广告, 陈萱魏银的帽子店生意大减，为了生意, 陈萱魏银想跟着一起打折, 可没到陈女士开张的日子, 人家品牌商还不让你打。何况，就算打了折，估计也没什么用。因为大兴盛当天购满一定金额，还有打折券送。打折券这东西，陈萱也是打听后才晓得是另外一种优惠。
陈萱都感慨，“陈女士可真精明啊。”打折券的主意，陈萱自认就想不出来。
魏银说，“是啊，更讨厌了。”
好在，店里还有衣裳帽子的生意撑着。不过，化妆品的生意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像程太太还是过来买陈萱这里的化妆品，主要是，程太太眼光高，她不用国货，她都是用洋牌子。陈萱这里也有洋牌子的化妆品，就是利小些，陈萱有吉庆坊的八折卡，她八折拿到手，略便宜些，九折给客人，比吉庆坊也划算。程太太自从跟陈萱交上了朋友，很肯照顾她的生意，脸上用的，身上穿的，都是在陈萱铺子里拿。
陈萱魏银也都尽心，像程太太的衣裳，每季都是魏银先出设计图，用什么料子，给程太太看过，再给程太太做的。化妆品也是，哪种合适程太太的皮肤，才会推荐给程太太。
程太太自从开始学习梳妆打扮，进境称得上一日千里，又开始学着读书认字，听程太太说，现在学会了查字典，每天都看报纸。要紧的是，和程苏日子过得顺溜儿。程太太性子不算特别好，却是个爽俐人，交际上多是官太太那一圈的人。程太太还给几位交往不错的太太奶奶推荐过陈萱这里的生意。
所以，近来不受影响的倒是洋品牌的生意了。
再有就是魏金带来的熟人生意，魏金最初学化妆时买过一套化妆品，那是因为魏银的不给她用，陈萱又离得远，用着不方便。魏金才割肉似的买了一套。后来陈萱魏银开始做化妆品生意，魏金自己那套也不用了，低价转给了李氏，她自己见天的让魏银给她画，魏银不理她，她就早上到铺子里来，还大言不惭，“你们不是免费给客人修眉毛，涂美指油的。我是你们大姐，光这两样免费不成啊，把我这眉啊眼的，都得给我画上，还有点唇膏，也给我涂上。”
魏银能不理她，陈萱哪里惹得起魏金，后来俩人商量着，送了魏金一套，只求她少过来让人伺候。魏金得了免费的化妆品，倒也不白得，她有认识的朋友，好不好的都拉过去，先给免费修个眉涂个指甲，有些人，来一趟就不来了。有一些，就成了店里的客人。就是这些魏金带来的太太奶奶，多少跟魏金脾气相投，都不是好缠的，总是要讲价讲半天，不占点儿小便宜过不了日子的。
陈萱魏银做生意，总要让着她们些，就是不给还价，也会送两样不值钱的小东西，让这些太太奶奶的，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回。
魏金听魏银念叨说店里生意大受影响的事，魏金还打听了一回那大兴盛的事，听说人家当天打八折还有打折券拿。魏金说，“要搁我，我肯定也等着大兴盛开张了。”
魏银听这话，别提多郁闷。魏金略停一停手里做的帽子，与魏银道，“其实你们熬一熬，等一等，我估计那什么大兴盛也不能总打折吧？”
魏银按尺码裁着帽子上要用的蕾丝花边儿，“不是等不等的事儿，大姐，这做生意，都讲究回钱快，得有活钱。我们等上半年，她肯定不打折了，可那样，东西倒是能放半年，客人这半年早叫大兴盛拐跑了。待客人买惯了大兴盛，哪里还会往咱家的小店来？所以，我宁可不赚钱，也得想法子把客人留住。”
魏金才明白这个理，魏金立刻有了主意，“那这样，我那里有几个姐们儿，她们不是常去你铺子买东西么，我问一问她们。不过，你可得便宜些。“人家打八折，你们起码得来个七折，才争得过人家。”
“那我们就一点儿利都没有了。有一些还要亏钱哪。”
魏金眼珠一转，“七五折，怎么样？你要是答应，我给你拉几个熟客。”
魏银倒也不笨，悄悄同大姐说，“人家品牌不让现在打折。可不能叫她们说出去，不然我们这里跟品牌商那里不好交待。”
“放心，谁占了便宜能往外嚷嚷。”
就这样，魏金帮着销了一些。
陈萱魏银也不是坐困愁城的性子，一道想主意，偷偷摸摸的降价不是个长久法子，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妙了。不过，化妆品不降价，如果一起买帽子、买衣裳、买首饰，帽子、衣裳、首饰可以降啊！
就是大兴盛出的打折券，反正他们都登报纸上去了，陈萱魏银半点儿不客气的拿来用了。她们也弄了一批打折券，譬如，买到五块钱的东西，可打九折。
俩人这么一折腾，帽子店生意立刻回转。
只是，姑嫂俩不再主推芬芳的牌子，而是换了市场上另外的牌子。
陈萱私下还同阿年哥说哪，“当初吉庆坊的经理给了我那张八折卡，阿年哥，你说，我怎么就想不到打折券的主意？”
魏年笑，“以前没这主意，大家一样过日子做生意，现在有了这主意，说到底，就是让利给客人，商家自己的利就薄了。当然，这也不是没好处，像你想的那样，设个门槛儿，五块钱以上才给打折，一样有利商家。这主意虽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无非就是个卖东西的噱头。你知道吉庆坊为什么会有八折卡么？”
“是买东西买的多的人才有的吧？咱们这张，是经理看着容先生的面子。”
“这事儿我后来细想过，那些洋牌子事儿多，我打听了，要是做洋牌子的代理商，他们对你店铺开在哪里都有要求。一定要开在大商场，就是不在大商场，对于店面也有要求，店面不能低于多大。说明白了，他们认为自己的东西高档，就得往高档的店铺卖。”魏年道，“你这张卡，跟大兴盛的打的券并不一样，其实很像是最低阶的一张代理卡。名面儿上是过去买，但是直接给你打了折，你再加钱卖给客人。应该是这么个意思，只是不直说罢了。”
陈萱有些不明白，“可是，我卖给客人时总会比吉庆坊要稍微便宜一点儿的。我有时想想，好像在挖容先生的墙角，怪对不住容先生的。”
“真是笨，阿银当初买那丹祺点唇膏，吉庆坊标价也是五块大洋，她还一还价，四块五也买来了。你八折拿货，四块钱，再给客人便宜些，你还能便宜到哪儿去。”魏年笑笑，“会买的不如会卖的，这卡既然给你，人家就做了预防。再者说了，除非是熟客，日子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不然，真正有钱的，都是去吉庆坊，怎么会到你那小铺子去？别个不说，吉庆坊显得高档啊。”
“这也是。”陈萱听着也笑了。
陈萱说，“阿年哥，我想着，待铺子的租期到了，换家大些的铺面儿。”
“你们怎么想的？”
“要上下两层，现在衣裳的生意也渐渐做了起来，我跟阿银商量好了，上头做衣裳，下头卖化妆品，还有小饰品、帽子、杂货一类。”
“成，我帮你们留意下铺面儿。最好是弄个小洋楼，显得洋气。”
这个月文先生家的沙龙，秦殊也一道去了。
秦殊和文太太关系很好，陈萱魏银也跟着沾光，和文太太在一起坐着说话聊天。陈女士的出现更如众星捧月，陈女士如今要做的事业，只要是关注报纸的，就没有不知道的。陈女士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容彩焕发，更胜往昔。
好在，陈萱性子平和，见到陈女士还能笑着打招呼。
陈女士后来还打发人给陈萱送了一张大兴盛开业礼的请柬，陈萱这脾气，用魏金的话说，软得跟个面团儿似的，竟还给大兴盛订了花篮。不过，开业礼，陈萱就不去了。
大兴盛开业当天，容扬请陈萱吃饭。
容扬令助理送的帖子，不是请陈萱一人，还有魏银。
魏年想了想，并没有同往。
容扬请客的地方在朝阳门南小街那一处，要不是容扬的请柬上注明地点，连魏年都不知道北京城还有这么家馆子。完全不似寻常餐馆，待进了两扇黑油油的中式大门，里面花木扶疏、清幽秀朗、高雅脱俗，侍者皆是一式的中式衣裤，举止行为，恭敬客气。一处临湖的敞轩中，容扬一身月白长衫，临窗静静喝茶，见她二人过来，含笑起身相迎。
陈萱笑，“知道容先生来得这么早，我们就早些到了。”
“你们并没有来晚。”容扬绅士的为二人拉开椅子，眼中笑意闪过，“这是我家。”
陈萱尴尬的脸都红了，容扬一笑，从容坐下，“我以为魏太太做生意这些时间脸皮应该厚一些了。”
“容先生你又不是来我店里的客人，就是对着客人，这么丢脸，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因为与容扬算是比较熟了，何况，陈萱的性格的确开朗不少，自己说着，也笑起来。当时，容扬的请帖上写的暗香园，陈萱都以为是餐馆哪。
魏银有些好奇，“容先生，你的家为什么叫暗香园呢？”谁家会叫什么园啊！好奇怪。
“这敞轩周围种的都是梅花，待入冬梅花开放时，有暗香盈袖。”容扬明白魏银的困惑，与她道，“北方人喜欢称自己的家为府宅，姓李就叫李宅，姓张就叫张府。南方人喜欢建园林，有拙政园、留园、网师园，都是江南名园。”
魏银这才明白了，侍从端来饮品，陈萱的是奶茶，魏银的是咖啡。陈萱一向直来直去的，“容先生，您请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听一位朋友说起你们在化妆品销售上很不错，虽然与陈女士争邵小姐的代理权功败垂成，我很欣赏魏太太魏小姐在化妆品上的成绩。据我所知，因为陈女士大兴盛要开业的原因，北京城所有国产化妆品的销售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你们的生意倒是不错。用化妆品捆绑帽子、衣裳、饰品来卖，虽然利润比单独销售要少一些，但你们留住了客人。”容扬不吝赞赏，“我很欣赏二位在化妆品销售上的才能，想与你们合作。”
魏银有些惊。
大概是容扬平时给陈萱的印象太好，陈萱脑洞大开，直接把容扬想成了扶危济困的活菩萨，连连摆手，“容先生已经帮我不少，我可不能再占您的便宜。咱们一起吃吃饭就算了，怎么能有一点小事就跟容先生求助呢。不成不成！这样朋友也做不成了！”
魏银反应过来，也以为容扬是听说她们没得到邵小姐的代理权，生意不好做要帮她们呐。其实，她们生意还好啦。容扬将手往下一压，笑道，“魏太太客气了，我并不是来救济你们的。”
“可是容先生您有吉庆坊，化妆品上如何还要找我们？”
“是这样，我手里有个品牌，是国产品牌，我自己的牌子，这两年的生意很差。你们也知道，国货品牌的竟争力越来越大。”容扬道，“我手里的生意，赔钱的就是这个了。去年在上海一年的销售，点唇膏也只有六百支。生产线已经停了，我想请二位试一试。我给你们全国代理权，你们的拿货价，是四折。”
魏银的美眸一瞬间的睁大，可转念一想，生产线都停了，现在估计也就是还剩下牌子。想到这里，魏银又平静了下来。她看向陈萱，店里服装帽子的设计、还有化妆品的选择推荐什么的，是魏银做主，店铺发展上，就是俩人说了算。魏银看陈萱，陈萱也在看魏银，陈萱思量再三，谨慎开口，“我想先问一句局外话。”
“魏太太请讲。”
“依容先生的身份，还有您的生意，这种生产线都停下来的化妆品品牌，只是一个极小的生意，有与没有，对于容先生而言，影响并不大。容先生为什么会这样郑重的找我们来做这件事呢？只要容先生露个口风，报纸上宣传些日子，还怕做不起这样的一个品牌吗？”
容扬一双眼睛如溶溶水月，先问陈萱，“我什么身份？”
陈萱一五一十的说，“以前我都以为容先生您是吉庆坊的大老板，前些天听说，您还是东安市场的大股东，我当时还吓了一跳。别个，我也不知道了。”
容扬神色温和，“魏太太，在商言商，我生意再多，也只是个商人。对于商人而言，我们注重的是投入产出所产生的利润。我的确可以大作广告的宣传这种化妆品，事实上，前几年我已经这样做了。我当年的志向，生产线全部都是国外进口，报纸上的广告我都是头版来做，明星也请过。结果，亏得一塌糊涂。一直有别的化妆品牌想买下我的生产线，原本我都打算出手了，结果陈女士非要在国货与洋货之间大做文章，这让我非常被动。恰好听说了魏太太魏姑娘在这方面成绩出众，我才想到可以同你们合作。陈女士把国货集中做一个店铺的理念不错，可是，她非要把国货引到爱国上面来，我并不欣赏这种商业方式。我们的东西出国之后，一样是别人嘴里的洋货、外国货，竞争应该是一种良性的，而不是这种充满火药味儿。别人的东西好，我们应该学习，然后超过他们。这就是当年魏源提出的‘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道理和主张。”
“我认为，这才是国货与洋货最理想的竞争方式。而那种，爱国就要买国货，这对于客人是一种不理性的引导，客人花钱，是为了买到好用实用的东西。这才是最终与最长久的消费方式。”容扬唇锋微翘，“也是最为理性与道德的消费方式。把好的一棍子打死，剩下的差的也不会变好。正确的方法，是自己先赶上好的，再成为更好的。”
“我认为，在这方面，我与魏太太魏小姐的理念相同。给国货一点时间吧，哪怕现在我们仍与洋货有一些差距，可是，我们也在尽力发展。我相信，终有一日，哪怕这一日要经过漫长的时间，五年、十年、五十年，纵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还有下一代人可继承我们的志向和理想。终有一日，我们自己的品牌可屹立在世界之颠。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民族工业家精神。”

第95章 生意
容扬的声音并不高, 情绪也不如何激昂，但是，饶是自认对于民族工业这种高深莫测的词一点儿不懂的陈萱也听得有几分心潮澎湖。陈萱忍不住说, “我虽然不懂工业家精神什么的，不过，做事的确是要一步一步来的。容先生这话说的对。”
“那么，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共识。”容扬问，“二位对于我们彼此合作的意向如何？”
陈萱抿抿唇, “还有句不大好听的话想说。”
容扬一笑, “既然要合作, 自然要彼此坦诚相待。”
陈萱认真的看向容扬的眼睛, “容先生, 我就直说了。依您的实力, 像您说的, 报纸上做广告、请明星、还是国外买回来的生产线, 就这样, 您的东西依旧是赔钱的。容先生, 我想，您的东西, 不大好卖, 是不是有质量上的原因？”
“这就是我为什么出到四成的全国总代理价，因为化妆品可能还需要进行质量上的调整。”容扬道, “不过, 我相信, 我的出价极具诚意。”
魏银对于化妆品的了解比陈萱要深，魏银态度更加谨慎，“容先生，如果货品质量不行，我们是没有办法推荐给客人的。我们不是与客人做一锤子买卖，而是希望客人用了之后真正对皮肤有改善，这样才会有回头客。”还有句话，魏银看在容扬毕竟还算朋友的面子上没有说，那就是，如果东西不好，不要说四成的代理价，就是白送，她们也不会要的。
“我明白，你们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你们去售卖质量不过关的化妆品。”容扬摆摆手，笑道，“其实，最开始，我的化妆品还不错。那时候，因为广告宣传，还有前几年女人对于化妆品的要求其实没有这么高。随着越来越多的洋货进入市场，还有，国货品牌的竞争也日益增大。我的化妆品没能跟上潮流，就此一年不如一年。我说有完整的生产流程，意思是，除了机器是国外进口，连同技术工人，我都还留着。我希望能和二位开发出一种新的化妆品，就是现在这个牌子，你们用也可，不用也可，重新注册一个新的也行。”
陈萱道，“这个没必要，只要品牌没什么不好的名声，用以前的牌子就好，好几年的牌子比新品牌要更容易被客人接受。”
魏银做补充，“有一件事，我和二嫂都在北京，我们是不能去上海的。容先生的工厂肯定是在上海吧？”
容扬将手一摆，“无所谓，我令手下人把这个工厂搬到北京就是。”
陈萱魏银都呆住了，齐齐看向容扬，异口同声，“搬工厂？”
“没关系，这并不独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成本考虑。上海地价贵，搬到北京也不错。”容扬善解人意的表示，“这些有我来安排，你们只管放心。我这里会派个财务经理过来，我会交待他，工厂的事都听你们的。对了，就是一样，别让我把工厂搬来再搬回去啊。”
陈萱魏银都觉着，压力山大。
待吃过饭，姑嫂二人告辞，容先生还有一人一份的小礼物送上。
真是，感觉压力更大了。
姑嫂二人是坐容先生的小汽车回家的，回的老宅，魏年已经在老宅等了。魏年并不知道容扬找陈萱魏银吃饭是说生意的事，不过，他猜测着，以陈萱的细心，晚上肯定是先送魏银回家。所以，魏年是回老宅吃饭兼接媳妇回家。
见魏年也在，姑嫂俩就把容扬的提议说了。
魏家男人们都有些回不过神，魏年问，“让你们做他的化妆品总代理？”
待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细说了，魏年才明白，为什么叫这俩人做总代理。啥化妆品牌子哟，质量都不过关的，要不是容扬会把工厂搬到北京来，魏年都得以为容扬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了。
既然容扬都打算搬工厂过来，可见还是有诚意的。
魏年问魏银，“你有没有信心把质量调整好？”
魏银说，“我跟容先生说了，我是不懂怎么做化妆品的，但是，我知道什么样的好卖。容先生说，他那里有技工，可以按我的要求调制。如果是这样，我这里问题不大。”
魏年先给魏银泼一瓢冷水，不客气道，“要是这么容易，不至于连生产线都停掉。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陈萱从随身的挎包出拿出一叠相当有厚道的合约，递给魏年，“这是容先生的合同，让我拿回来，跟家里商量。”
容扬相貌雅致清俊，行事却相当雷厉风行，给的合约也严谨细致，诚意十足。魏年专门找了律师行鉴定过这份合约，并不存在什么合同陷阱之类的存在。
魏年还是同家里父兄商量了一回，容先生强悍的背景也跟父兄透了个底。依容先生这样有身份背景，也不大可能来坑魏家这样的小商家。相反，魏家如果还想再往上走一步，需要的不只是生意上的经营，还有人脉上的建设。容扬的化妆品生意，对于容扬而言，只是诸多生意中的一个小节，可对于魏家，便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
魏老太爷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签合约的时候让魏年同姑嫂二人一道去了。
签好合约后，容扬让姑嫂二人去后花园赏景，与魏年单独交谈，“魏太太魏姑娘都是妇道人家，使唤她们总有些于心不忍。我在北京城的生意有限，也无意大肆宣扬，工厂择址的事，就由魏先生来安排吧。你看好地方，谈好价钱后给我电话，我派人过来支付款项。以后工厂的管理，魏先生有空也不妨帮一帮魏太太和魏姑娘，我终归是希望懂这一行的人来管理工厂。”
魏年由衷道，“容先生真是商界翘楚，我算是编外人员？”原来容扬将他也算在了合约的一部分。
“其实我希望你来做厂长，不过，依我看来，魏先生以后可能会更倾向于自己做生意。”容扬就事论事，“现在从我的工厂里多积累些经验也不错。如果以前我不太忙的时候，可能会亲自带一带魏太太和魏小姐，现在不成了，我没时间在北京久留，这件事就要魏先生来做了。”
魏年既然敢过来签约，对这桩生意就有心理准备，“既然容先生的化妆品工厂要搬到北京，具体工厂有多大，是什么样的，方便我们去看一看吗？”
“我三天后回上海，你们跟我一道。”容扬不忘补充一句，“一道带上魏小姐吧，她对于时尚有着非同一般的悟性。她这样的人才，呆在北京可惜了。”
魏年盯紧容扬的眼睛，“我有些不大明白，你能选择的人，比她俩强的，应该很多，为什么会选择她俩？”
“能做事的人的确有，但是，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做事，我更看重的是品性。”容扬淡然中带着坦诚，“这个年代，风起云涌的太快，英雄豪杰、妖魔鬼怪纷纷登场。太多的人希望在这一场世界风云中搏得一席之地，我看中的，是尊夫人的品性，她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在这样人人都想一夕得道的浮华年代，一直脚踏实地、勤勉刻苦生活的人，她起步虽晚，但是，最终走的最远的，很可能是她，而不是你我。”
“多谢容先生对内子的赞美和看重。”魏年礼貌的客气一句，“恕我直言，内子的确有种百折不挠的坚韧，不过，她并不是做生意的好手。何况，容先生这桩生意，并不好做。”
“只魏太太一人，当然是不够的。就是再加上魏小姐在化妆品上的天赋，离我的要求还是有一些距离。还好有魏先生。”日头西斜，夕阳的余晖斜斜落下，染在容扬一尘不染的雪白西装上，他微微一笑，有若小湖菡萏初绽，“事实上，生意这方面，我更看重的是魏先生，魏先生这样的人才，只做个古董商、料理一间衣料铺子，太屈才了。”
听着容扬蛊惑性的语言，看着容扬那圣洁的仿佛公狐狸一般的笑容，魏年委实不是陈萱魏银这样的实在人，他忍不住的牙疼，叹口气，“还有个私人请求。”
“魏先生请讲。”容扬看向他，等他开口。
魏年诚心诚意的请求，“容先生在我媳妇和我妹妹面前，能不能别总是展露自己光风霁月、智慧超群、扶危济困、忧国忧民的那一面，这俩傻女人成天把你当菩萨一样看待，真是愁死我了。”
容扬蓦然低笑出声，魏年也不禁一笑。
从此，容扬在魏年这里就多了个外号：容狐狸。
为此，陈萱还狠狠的批评了阿年哥一回，说阿年哥对容先生不够尊重。鉴于陈萱的强烈反对，魏年只好“和萱心顺萱意”的改口，另给容扬想个外号，改叫：容菩萨。

第96章 去上海
魏年做事完全不拖沓。
这事定了后，魏年跟家里说一声, 就是让俩女人收拾去上海的衣裳用具, 其他的, 铺子这里, 魏年管的东单的老铺里有赵掌柜, 不必担心。陈萱魏银的铺子里也有小李掌柜和孙燕看店, 就是一样，草莓的事。屋里还有草莓在红果期, 每天还要烧一把炕, 另外烧水, 照料草莓, 事关重大。
要依魏老太太的意思，陈萱这种笨人，去上海做什么，还是在家种草莓是本分。就是魏银, 小姑娘家家的, 还没出阁哪，现在正经说一门婆家才是要紧，去上海干啥哟？
魏金在婆家听说魏年陈萱魏银要到上海去的事, 都带着丈夫回了趟娘家，先是反对魏银出门, 魏金一开口就是魏老太太的腔调, “你还得说婆家哪, 别到处乱跑。有些规矩大的人家, 要是知道媳妇是个爱出门的，会不乐意的。”
魏银气，“要是那样的人家，根本不用说给我！”
“这不知好歹的。”魏金道，“我还不是为你好。”
“没好到点儿上。”魏银从来不是不讲理的性子，做生意久了，她还学了许多机伶，拉着大姐的肥肥的手掌，说，“大姐，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许多女孩子都出门工作的，大姐也知道，上海可是大地方，我是想，跟着二哥二嫂，也长些见识。有什么适合咱们用的东西，买些回来。就是店里，我准备也再上些货的。大姐，你有什么想带的没，我帮大姐带来。”
“我哪有什么要带的。”魏金道，“那上海啥样，我也没见过。”
“那我就瞧着给大姐买了。”
魏金一听魏银要给她带礼物，心思立即就活泛了，“原本女孩子不当出门的，你说也对，年代不一样啦，我就还是老思想，总是不放心。可想一想，你跟着亲哥哥出门，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哪。我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带，给咱妈买点儿东西就成了。”
魏老太太老脸拉的老长，“我什么都不要，那地方听说东西可贵了，啥都不用买，不用费那个钱！”
魏金凑过去哄老太太，“妈，您不要，那我要。那可是大上海诶，我爸都没去过的地方。听说，可是个好地方，比天津还好。就是离得远，听说要坐火车过去，得坐两三天的火车哪。哎，那火车厢里人可多。”
赵大姐夫笑，“这也无妨，买一等厢的票，一等厢里洁净些，人也少。”
“那就好。看您女婿都说路上吃不了什么苦的，哎哟，妈，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魏金劝了老太太一番，老太太总算展颜了。魏金问陈萱，“阿年阿银出门，倒是没啥，手上的事交待一声就能走。你可怎么着，你一去，草莓怎么办？”
“正商量这事儿哪，我想着，交给三舅爷代为照管。我按着每天的份量，把各屋要烧的炭备出来。再跟三舅爷说，怎么烧炕怎么浇水怎么照管。”陈萱老老实实的说，“三舅爷上了年纪，院儿里的草莓也是要三舅爷帮忙的，屋儿里的草莓，照管起来，事情既多且杂，我就担心他老人家记不住。”
“还有件事，秦姑娘是姑娘家，我们一走，叫她一个姑娘家和三舅爷住一处宅子，这不大好。我跟阿年哥商量着，怕是得麻烦大姐。”陈萱都觉着，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竟有要麻烦魏金的一日。
魏年见不得陈萱跟他大姐说话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直接说了，“大哥大嫂得照管孩子，爹娘上了年纪，我想，大姐你到王府仓胡同的宅子里住上几日。到我们回来这几天，屋里的草莓就交给大姐你了，也跟秦姑娘做个伴儿。”
“我，我也不会种草莓啊？”
“简单，就是烧把炭、浇浇水、放放风。”魏年道，“也不全是交给大姐你，大姐你不会，三舅爷会。就是怕三舅爷记性不大好，到时我媳妇把注意要点写在纸上，要是三舅爷哪里忘了，你帮着看看就成。大姐你要不认字，就叫秦姑娘帮你认一认。”
魏金心说，她二弟是不是傻啊，这事是娘家的机密，怎么能麻烦秦姑娘？就是有她不认得的字，她也是要带回娘家来问娘家人的！魏金虽然经常性的从娘家刮地皮，对于弟弟托付的事，也是很上心的。魏金一口就应了，“成！”
魏年无奈，“你也听听姐夫的意思。”
赵大姐夫笑道，“这有什么不成的。三舅爷年纪不轻，到时我和你大姐一道住过去，孩子有我妈呢。就是那院儿的一日三餐，二弟也不用挂心，有你大姐。”
“成。大姐别太节俭，秦姑娘每月都交伙食费的，要是吃得不好，她可不干。”
魏金两眼一翻，同魏年道，“给你们白看屋子成，这几天的伙食费你得给我。”
“一定一定。”魏年笑，“只多不少只多不少。”
赵大姐夫笑同妻子道，“你就别同二弟玩笑了。”
魏金哼丈夫一声，“我也就看你面子，不与他计较了。”
见孩子们商量着把事儿都安排好了，魏老太爷也没多说，就这么定下了。
事儿是定下了，陈萱就是有些奇怪，以往魏金是成年成年的往娘家住着，除非过年过节的回婆家，现在不知怎地，即使魏金回娘家，不过三五天，赵大姐夫必然来接。而且，就是魏金在娘家住着，不肯回去，赵大姐夫也要三不五时的过来吃饭，两口子那种亲密，陈萱两辈子都没见过。
陈萱心中疑惑，又不好意思问。
倒是回家的路上，魏年感慨一句，“如今这上了年纪，大姐大姐夫的情分倒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以前我觉着，还不这样儿哪。”陈萱顺嘴儿就把心中的疑问说了。
魏年想说什么，张嘴笑起来。陈萱轻撞他一下，“笑什么呢？”
魏年弯着眼睛笑望陈萱，“说来，大姐应该给你和阿银备份厚礼。”
陈萱迷惑的看向魏年，魏年想这笨妞儿是真不懂，悄悄同陈萱道，“你就没发现，自从大姐会打扮了，姐夫见她，成天就跟蜜蜂见着蜜一般。”
陈萱听的有些不好意思，结果，魏年又来一句，“我见你，亦是如此。”
陈萱险没一巴掌把魏年从黄包车上推下去，魏年握住她手，“车上哪，不要乱动。”
“不许胡说八道。”陈萱严肃脸教训魏年，“咱们可都是正经人。”
魏年握住陈萱的手，点头，“嗯，正经人正经人。”
俩人回家后，陈萱先让魏年屋去，低声同魏年说，“咱们这趟毕竟是去上海，我去问问阿殊，可有什么捎带的没？”
“去吧。”魏年就先回屋了。
秦殊知道陈萱要去上海后，很有些惊讶。知道陈萱她们的店铺要容扬合作后，秦殊再三叮嘱陈萱，“到上海，好好玩儿。唉哟，上海可比北京有意思的多了。”
“先别说玩儿的事，我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捎带的，我帮你给你家里带去。”陈萱道。
秦殊有些犹豫，跟陈萱说，“哎，二嫂，你说我现在过得这么差，哪里还有脸给家里送信？我是想着等以后发大财或者成为大人物后，再衣锦还乡的。”
陈萱听她这孩子话，很是无语，说秦殊，“一般发大财或者成为大人物要很多年的，要是你家里很多年没你的音信，该多着急啊。你写封信，买上一些北京的点心啊什么的，我帮你带去。就是不回家，让家里人知道你很好，也成啊。”
“我妈我倒是不担心，我哥也没什么，我就是担心我爸爸。我爸爸好不好就要发脾气的。”
“就是发脾气，知道你在外头安定下来，有正式的工作，每月工资也很高，长辈们会放心的呀。”陈萱亲生父母去的早，就特别羡慕有亲爹娘的人。
有陈萱劝着，秦殊说，“那我给家里写封信，二嫂你帮我带去吧。”
陈萱应下，同秦殊说了她们走后，魏金夫妻会过来一道住着的事，让秦殊只管放心，一日三餐也有魏金张罗。
秦殊这闺女吧，当着陈萱的面儿，还是陈萱劝着才勉勉强强的给家里写信，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的把信交给陈萱，俐落的不得了，还问陈萱，能不能帮她带些青酱肉回去，她爸爸爱吃宝华斋的青酱肉。
陈萱一口就应下了，秦殊当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就都准备好了，买回的青酱肉也整整齐齐的用厚纸包严，为求美观，最外还包上小碎花布，打上蝴蝶结。
陈萱私下说起秦殊，都说，“还是个孩子哪。”
魏年，“孩子倒不是孩子，就是有点缺心眼儿。”看陈萱左一个包袱右一个包袱的收拾东西，魏年当晚拿回两个大皮箱，陈萱拊掌笑道，“这个好这个好，皮箱显得比包袱洋气多了。”做生意这约摸一年的时间，陈萱虽然依旧节俭，也知道出门要重体面的道理，这皮箱，瞧着就不会便宜。不过，都要去大上海啦，陈萱也不会不舍得。
陈萱还说，“一个咱们用，一个给阿银。”
“成，我这就去接她过来。”因为明天就要出发，而且是一大早就要走，所以商量好了，魏银提前一天到王府仓胡同儿这边的宅子，跟秦姑娘住一宿。
魏年去接人，陈萱就把包袱里的衣裳都搁皮箱去了，剩下两个小包袱，一个是自己的内衣，一个是魏年的里衣，陈萱把两个小包袱放放好，心想，虽然没有真正跟阿年哥做夫妻，可俩人在一张炕上睡这么久，她还给阿年哥做里外衣裳，也不纯洁了啊。
陈萱琢磨了一回自己的“纯洁”问题，就到了去上海的日子，陈萱激动的，一宿没睡好。因为，这次去上海，容先生提前让助理知会他们了，是坐飞机到上海。陈萱这辈子，火车也没坐过啊，更不必提飞机了。晚上念过书，躺在炕上就失眠了，一会儿说，“阿年哥，那飞机啥样，我在报纸上见过，有俩大翅膀。那怎么飞天上去啊，像放风筝一样吗？”
惹得魏年大半宿的笑了一回，好容易睡了，陈萱又很担心错过时间，因为容先生说，早上五点半就要出发了。陈萱半宿醒了三回，三点钟就睡不着了，她也不扰魏年，自己搬个小马扎，到外间儿看书去。到四点就把魏年叫了起来，再把昨晚就搬过来和秦殊一起住的魏银叫起来，陈萱去灶上煮粥，摊糊塌子，待弄好，也就四点半。
大家一起吃过早饭，等了半个小时，容先生的车才到的。
容先生坐一辆车，魏家三人乘另外一辆车，陈萱关心的问，“容先生，你吃早饭没？”
容扬笑，“待到上海再吃不迟。”
陈萱瞧巷子口一眼，见早点摊子出来了，跑去给容扬买了一袋芝麻烧饼和焦糖烧饼，说，“容先生，你每天都很忙，要是饿了，就填填肚子。我们这儿的芝麻烧饼和焦糖烧饼都是特别好吃特别有名的，欧阳教授还在报纸上专门写过。”
容扬伸出一只修长如玉般的手接过陈萱递来的早餐袋子，“好。”然后，眼神转向出来送魏银的秦殊身上，容扬问她，“你还不回家？”
秦殊绞绞手指，“我在北京挺好的。”
容扬颌首，一针见血，善解人意，“无颜见江东父老。”
秦殊险没叫容扬噎出两碗血来，想还嘴时，容扬已对魏家三人道，“上车，我们走。”之后，车窗升起，竟是未再理会秦殊。倒是车子调头时，很没客气的喷秦殊一身尾气，把秦殊气的直跳脚，脱下一只皮鞋，对着容扬的车后窗就飞了过去。
陈萱从后窗玻璃看到秦殊朝容扬的车扔鞋的一幕，当时就目瞪口呆，不知秦姑娘如此彪悍。魏年闲闲感慨，“这年头，说实话都有风险。”明显秦殊是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啊。
魏年坐副驾的位子，陈萱与魏银坐后排，陈萱敲魏年后脑勺一下，魏年立刻闭上了自己那张刻薄嘴。

第97章 不老实！
容扬被秦殊丢皮鞋的事，陈萱还以为, 容扬得心情不好哪, 结果, 到了飞机场, 容先生还是一幅如玉君子的模样, 陈萱对容扬的修养越发敬佩。
平生头一遭坐飞机, 陈萱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四下扫量, 魏银看二嫂东瞅西看, 她自己也是头一回坐飞机, 见飞机这么大, 心里可震憾了，也禁不住多看两眼。
待上了飞机，陈萱还特意和魏年调换了临窗的位置，还一个劲儿往外瞅哪。
魏银都好奇了, 低声问, “二嫂你看什么呢？”
陈萱小声同魏银说，“阿年哥昨儿晚上跟我说，飞机会飞起来, 是因为下头系着一根大绳子，就像放风筝一样, 一放就飞起来了。我看那绳在哪儿呢。”
魏银小小声, “不是吧, 二嫂, 飞机能飞起来，我听说是因为有个叫发动机的东西。”
姑嫂二人正小声嘀咕飞机到底是放风筝一样放起来哪，不是被那个叫发动机的神奇东西飞起来哪，容扬坐前排，委实听不下去，对身边的两位助理道，“你们换到后排，请魏太太魏小姐前排坐。”
陈萱魏银还不解其意哪，容扬道，“我可以给你们讲一讲飞机的飞行原理。”
魏年正听着他媳妇他妹妹嘀咕飞机的事儿偷乐，一见容扬拆台，魏年连忙说，“不麻烦容先生，我给她们讲一讲就成。”
容扬轻描淡写，“我在大学时曾选修机械制造，算是第二学位。”
陈萱这个一向迷信学历的家伙，立刻就叛变了，拉着魏银到前排和容先生一起坐了，把魏年郁闷的了不得。容扬学识渊博，深入浅出，便是后排的魏年听久了都有些入迷，甚至，容扬连带着现在国家的飞机制造业和国外的飞机制造业做了对比，连带他们乘坐的飞机型号，容扬道，“这种是道格拉斯客机，现在就算大飞机了，比司汀逊要强一些，不过，中途也要经停青岛、南京，才能到上海。安全上，也是道格拉斯更有保障，坐飞机，最好坐大飞机，小飞机的安全性会差一些。”
至于什么拿根绳子把飞机放到天上的事，陈萱不用问也知道上了魏年的鬼当，陈萱道，“容先生，你说阿年哥怎么总是喜欢戏弄我。真是的，要不是遇到容先生，我就丢大人了。”
容扬道，“可能是天生性格不好。”
魏银连忙替她二哥说好话，“容先生，我二哥就是爱开玩笑，其实心地特别好。”
魏年也在后排挨着陈萱的椅背说，“就是个小玩笑，我原想上飞机就跟你讲明白的。”真是的，他们夫妻的事，怎么倒跟人外人说。
陈萱才不理他，陈萱特别信赖容先生这等有学识、涵养佳的人，容先生听到魏年都在挠椅背了，方施施然道，“还有另一种情况，在生物界，雄性想引得雌性的注意，会想办法展示自己的美丽。像小鸟，雄鸟会在雌鸟面前婉转歌唱，像孔雀，雄孔雀求偶时会在雌孔雀面前开屏。到了人这里，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有些人的表达方式是对心仪之人好上加好，有些年轻的男孩子，比较别扭，想引得心仪的女孩子注目，却是会想方设法的劝弄别人。其实这位男孩子只是向女孩子表达爱慕。”
容扬一句话，如陈萱魏银这样脸皮薄的不必说，像魏年这脸皮偌厚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贴到陈萱的坐椅后背，小声说，“就是这个意思，知我者，容先生也。”
陈萱的脸，直到青岛还是红彤彤的，不要说魏年了，容先生她也没有再理一下，她就这么一路脸红到上海机场，直待下了飞机，陈萱才回了神，哭丧着脸同魏年说，“我都忘了看一看飞机在天上时，外头是啥样了！”光顾着害羞了。
魏年挽着她的手，“以后有机会再看不迟。”
魏银笑，“我看到了，窗外的白云，一朵一朵的，到快降落的时候，从上往下看，地上的高山、大湖、房屋、土地，都能看得清楚，可好看可好看了。”
于是，陈萱更遗憾了。
三人是跟着容扬一道来的上海，直接就住容公馆去了。
一进上海市区，当真让三人大开眼界，原本北京才是天子之都，后来国民政府迁都南京，北京还给改名叫北平，但是，老北京还是习惯称自己为北京的。至于上海，多是听闻如何的繁华、时尚，如今眼见，才算信了。上海的街道肯定是没有长安街宽敞，但是，极为平坦，西洋建筑林立，小汽车来来往往，水上舟船穿行，不论哪里都是一派繁忙景象。街上还有当红明星的画报与大幅广告，穿着时尚的女郎，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电车慢悠悠的载客前行。
连魏年这故做淡定的都往街上看好几眼，陈萱魏银就更不必说了。
待到容公馆，容扬的住所自不消提，完全的西式风格，安排下魏家三人绰绰有余。就是，陈萱魏年住惯了四合院，乍一住洋楼，惯不适应的。容扬把三人交给家里的一位刘妈后，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门去了。
刘妈已提前将房间安排好，另外同客人介绍了房间，外头的小花园，还有网球场可以用，然后，问何时开饭。魏年道，“不用等容先生吗？”
刘妈难得会说官话，只是口音有些怪，“先生出门去，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魏先生、魏太太、魏姑娘可以先用，待先生回来，再叫厨下做就好。”
既这般说，魏年也没与刘妈客气，反正又不是只在这里住一日。
待用过午饭，陈萱魏银把箱子里的衣裳放到柜子里，陈萱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坐了。床单被褥都是雪白绣花的，床尾临窗的地方有一对圆沙发和一张小圆桌，小圆桌上摆着一套琉璃茶具，精致极了。推开窗就能看到花园里的花草，吸引陈萱的还不是窗外的花园，而是房间里连带一个大大的洗浴间，这样的高档，大理石的洗漱台，明亮的玻璃镜，还有，陈萱不认得的抽水马桶和浴缸。
亏得魏年见她东瞅瞅西看看的，帮她介绍了一回，陈萱直砸舌，“天哪，怪道人说大上海大上海的，茅房都这么高档。”
“真是求你了，六国饭店又不是没去过。”
“可我没去过六国饭店的茅房啊。”
“不能说茅房，要说洗手间。”
“阿年哥，这个大缸，真的是用来洗澡的啊。”
“是啊。”
“可真高级。”
陈萱感叹，魏年说，“等以后咱们有了钱，也把屋子收拾成西式，我觉着床比炕好，床垫更软和，睡起来也更舒服。”
“到时再说吧，这肯定要很多钱的，有了这钱，还不如攒着以后念书用。”陈萱时时不忘自己的念书大业。
陈萱跟魏年商量着，“阿年哥，秦姑娘还托咱们给她带信和青酱肉过来哪，我这里有秦姑娘的地址，咱们这就给她送去吧。”
魏年让陈萱拿出秦姑娘写的地址，道，“先打个电话，看人家家里可有人在，别贸然去，倒扑个空。”
然后，魏年一个电话过去，没半个小时，秦太太和儿媳妇秦少奶奶就过来了。
刘妈连忙准备茶点。
说真的，秦殊相貌并不似其母，秦太太是那种江南水乡细致婉约的女子，纵是上了年纪，举止投足间都是女性的柔美。相较而下，秦殊是大眼睛高鼻梁的相貌，性格更是明快活泼。
陈萱把秦殊写的信和买的青酱肉拿出来，都交给了秦太太，看秦太太眼圈儿都是红的，尤其安慰秦太太说，“秦姑娘可好了，十分有学识，学问也好。现在就在初中当法语老师，一个足有八十块的工资，特别厉害。”她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秦太太的眼泪直接下来了，秦少奶奶也是不停用帕子抹眼睛，又要劝婆婆莫太伤心。
魏年一看秦家这婆媳二人的穿戴就知恐怕人家一件衣裳都不只八十块，魏年道，“秦姑娘性子好强，一定要独立，自己工作，她常说，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如今她做教书育人的事，也算继承家族志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书虽工资不高，却是立国强国的根本。如今，秦姑娘非但书教的好，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校长也都很喜欢她。她时常参加文先生的沙龙，因现在工作有些忙，学校里事情多，一时回不来，就托我们带来书信。这青酱肉是宝华斋的，秦姑娘说是秦先生最喜欢的口味儿。她就是担心家里还在生她的气，心里总有些怯。”
秦少奶奶问，“魏先生，我家妹妹现在还好吧？”
“很好。秦姑娘在北京，做着教员的工作，也交到了新朋友。她与我妹妹是好朋友，一个女孩子家，不好在外租房，就让她住我家房子了。我说不要房租，秦姑娘还是付了房租饭费，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大家姑娘。”魏年完全把先前给秦殊列账单的事选择性失忆了，他客观的说，“一个女孩子，在外还能自立自强，令人敬佩。”
秦太太见魏年隐讳的说秦殊是一人在外租房，就知与那赵姓小子分了的，叹道，“这就好。”
陈萱补充一句，“秦姑娘说了，等她发了大财或是成为大人物，就衣锦还乡。”
秦太太哭笑不得，摇摇头，“这傻丫头，定是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秦少奶奶笑，“我家妹妹，就是这么幅性子。”
不过，这一听就是活蹦乱跳的人才能说出的话，秦太太秦少奶奶少不得多打听几句，魏银跟秦殊最熟，说到俩人一起做衣裳做帽子，还有一起出去喝咖啡吃好吃的的事儿，虽只是一些小事，秦太太也听的极认真。最后更是对魏家人谢了又谢，才拿着秦殊的信和青酱肉回去了。
其实，秦太太特别惦记闺女，到底是怎么跟姓赵的分了手，有没有吃亏。只是，这话在容公馆，不好问。秦太太的心神，都在秦殊的信上了，草草的谢过魏家人，就带着儿媳妇回家去了。
一直忍到回家，秦太太才看了闺女的信。
这回，根本不必秦太太再去打听，秦殊一点儿没瞒着，信上都写了，而且，写得愤愤。秦殊说了，当初她挣的钱，都给赵成卷跑了，把她气病了，亏得她的好朋友魏银救了她，帮她叫医生看病。秦殊在信上说，让家里在上海留意，见着姓赵的，一定要替她报仇！至于回家的时间，真是与陈萱说的分毫不差，秦殊信上写的，等她发大财成为大人物再回上海，衣锦还乡，绝不让人看笑话！
秦太太这做亲娘的，哪里能不心疼闺女，好在瞧着这信，闺女还挺有精气神，也就略略的能放心了。待晚上，秦太太私下把闺女的事同丈夫说了，秦司长脸一沉，“不必提那个不长进的！”
“哎呀，阿殊现在已经知道错了，阿殊现在在中学教书，学校里老师校长都喜欢她。”秦太太细声细气的劝着，“你就别生气了。咱们阿殊也吃了好大的亏，叫姓赵的骗了，信上还说让咱们留心姓赵的，给她报仇。我看，她是真明白过来了。”说着把信塞给丈夫。
秦司长勉强瞅一眼就重把信拍回妻子手里，不客气的说，“等她发大财成为大人物，我得入了土！”
“这就是小女孩儿的话，要我说，还是把阿殊接回来吧，这两年在外头，可是没少吃苦。”
“接什么接，她是没长脚还是不认识路，自己不会回来？”秦司长哼一声，“这回人家容先生好心好意问她要不要回来，她脱了鞋就砸人家车玻璃上了，你说说，这还叫大家闺秀？不用理她，我看还是没吃够苦头。”
“你怎么知道阿殊拿鞋砸容先生汽车玻璃的事？”秦太太连忙问。
秦司长一不留神把事说出来，也不好再瞒，轻咳一声，“容先生以前在北京见到过阿殊，人家私下好意同我讲的。你说说，容先生是不是好心，你瞅瞅你闺女，这叫什么人哪？简直是狗咬吕洞宾。”
“阿殊年纪还小。”
“小什么小。”
“那姓赵的事，你心里可得有个数。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不用你操心。”秦司长轻哼一声，没再多说赵成的事。任何年代，权势都是最不好招惹的。赵成要是与秦殊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秦家瞧着秦殊的面子，总不会怎么着。可如赵成这般，还敢卷走钱抛弃秦殊，秦殊也就是看走眼，没料到这一出，不然，秦殊就不是个好惹的性子，何况还有秦家。赵成主动离开，秦家再不用顾惜秦殊的颜面。秦太太此时方提赵成，殊不知秦司长早把事情解决干净了。难道还留着此人以后出来说东说西，炫耀与秦司长千金的风流艳史吗？
秦家这里说了一回离家出走的闺女秦殊的事，容公馆这里，容扬中午出门就没回来，魏家人行动自便。三人出去逛了一圈，晚上选了个餐厅吃的饭，待傍晚回到容公馆，容扬依旧没回家。陈萱特别的试了试这西式的浴缸和淋浴，只觉着方便的不可思议。待陈萱洗澡出来，待上床才发现，不成啊，这床跟炕可不一样，中间也没地方放小炕桌儿，唉哟，陈萱盯着半濡湿着黑发，靠床头看书的魏年，都不晓得要如何是好了？
好在，陈萱现在脑筋很灵活，她十分聪明的想了个主意，“阿年哥，这床忒小，我跟阿银一间儿睡啦。”
魏年言语自然，“阿银屋的床就不挤了？上来吧，哪里睡不开了，睡得开的。”
“不成，这样太不纯洁了。”陈萱坚决不肯。
“有什么不纯洁的，这是在容先生家，我还能做什么不成？”魏年漂亮的眼睛里，左眼写真，右眼写诚，同陈萱信誓旦旦，“咱们一个炕上有两年多了，你还信不过我。”
“可这也离得太近了。”
“唉呀，我靠边儿，你靠边儿，哪里还近？快上来，别着凉了。”
魏年说着劝着，总算把陈萱劝床上来了，陈萱说，“阿年哥，你怎么不吹头发，那吹风机可好用了，风都是暖暖的。”
“现在天气暖，我还要看会儿书，一会儿自然就能干了。”魏年撩一把半濡湿的头发，保持着一张水润的脸，不着痕迹的把浴袍的领子拉开一些，凑近陈萱，关切的问，“看什么书哪？”
陈萱把书递给魏年，然后，一回头就见魏年大开的赤裸胸膛，以及胸前的两颗小红豆，陈萱将书一撂，两只手刷刷两下就把魏年的浴袍给他拉紧实了，严肃着脸强调，“阿年哥，可不能这样，肉都露出来了。”
魏年简直想吐血，躺床上不动了。
“你不看书了？”
魏年生无可恋，“不看。”
陈萱眯眼睛瞥魏年一眼，大半夜的露肉，不安好心，当她看不出来啊！爱看不看，她也不睬魏年了！觉着魏年不老实！

第98章 我由衷的希望
当天容扬是夜深才回的, 那会儿魏年三人就已经睡下了, 略用些宵夜, 容扬还问了刘妈一句，刘妈道, “下午魏先生教魏太太、魏姑娘打网球, 晚上用过饭出去转了转，是在外头吃的饭。对了，魏先生给先生留了张字条。”
容扬接过, 见魏年写的是，希望容扬安排一下，他明天打算去工厂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用的早餐, 魏家人习惯早起，容扬看来也有早起的习惯。不过，容家早餐多是西式, 吐司、蛋糕、牛奶、煎蛋、果酱一类，陈萱反正吃的乱七八糟，倒是魏年魏银一幅享受又满足的模样。
魏年同容扬说了去工厂的事，容扬道，“一会儿我让文经理带你们过去, 还有两个技工, 有什么不懂的, 问技工就好。到时, 在北京另设工厂, 我们心里也有个数。”
魏年应下了。
容扬每天行程繁忙，并无空闲带着他们亲去工厂。好在，魏年也不是非要人带着才能做事的性子。魏年当天过去，就明白，为什么容先生说搬工厂搬的那般轻描淡写了，这是一片不小的工厂地界儿，不只容扬一家做化妆品的。不过，这块地皮是容扬的，其他工厂不是正在搬，就是已经搬了。魏年一打听才知道，容扬打算把工厂搬迁，然后在地皮上盖别墅。
相对于容扬的房地产事业，可想而知，这一家小小的化妆品的搬迁是多小的一件事了。
魏年看过机器，问了两个技工，其实容扬说的什么完整的生产流程，也就是两台机器，两个技工，真难得当初容先生当时的口气了。魏年是个实干的人，他根本也没用人给出具体的数目，看过工厂后，绕着那房舍走了一圈，让陈萱记下房舍大小，长宽各多少步。
陈萱拿着个小本子，像是阿年哥的小助手一般。
魏银则是在去年的底货里，拿了一些点唇膏，美指油，待看过工厂，文经理道，“不知魏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先作安排。”
魏年道，“我们来上海主要是看工厂，安排的事不急。”
文经理有些纳闷儿，这工厂不都看过了吗？魏年把两位技工叫来，问两人，“这机器是什么时候买的？”
两位技工竟说不上来，魏年心说，个姓容的死狐狸，给他坑惨了。魏年转而问，“两位师傅什么时侯开始在这化妆品厂上班的？”
其中一位徐师傅说，“我来得年短时，来了三年。李师傅年头儿长，有五年了。”
李师傅说，“我来的时候，机器就在了。至于什么时候买的，听当时的大师傅说，有五年了。”
魏年算术很不错，当时险没叫容扬气死，这该死的容狐狸，十年的老机器，还搬个脑袋啊搬！亏得当时容扬那般脸大，还说有人出高价买他这破机器，让他自家卖去好了！
魏年可算是把里外里的事闹明白了，容扬完全是要盖别墅卖房子的大生意，估计搬迁地面儿上的工厂时才想起来，唉哟，这里还有家亏损多年的化妆品厂啊。恰巧那时不知从谁嘴里知道北京有这么俩笨妞儿，给别人卖化妆品卖的不错，容扬才起了这个心。真亏得他一口一个，全套的外国机器——十年前的；完整的生产流程——就剩俩小技工，大师傅人家早走了；魏年可算是知道容扬怎么发的家了，就这张嘴，不发家都难啊！
魏年和颜悦色的问过两位技工师傅，也就不操心工厂搬迁的事了，同文经理打听起上海有名的百货公司来。也不必文经理相陪，让文经理只管自己忙，魏年带着陈萱魏银去的，第一站便是上海的先施公司。
这一去，真正长了见识。先施公司据说是上海第一家招女售货员的公司，当然，现在不同以前，女售货员虽稀罕，也不是没有。像陈萱魏银的帽子店，孙燕一样是女售货员，可人家先施公司可是做这事的头一家。
就是魏年，在北京时也听闻过先施公司的名声。
待坐车过去，饶是魏年也深觉大开眼界，北京城里四五层的建筑就是高的了，先施公司却是七层洋楼。先施公司的富丽堂皇、高档奢华，早在一见这七层高楼时，三人就都有心理准备了。里面的售货员，也不是清一色的女售员，同样有男售员，只是，不论男女售员，人家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陈萱心下都暗自琢磨，倘她不懂洋文，怕是过来当售货员都不合格的。
这里面，不论吃饭、住宿，还是购物，都极方便的。
三人过来，无非就是买些衣裳啊化妆品什么的，陈萱还好，魏年魏银兄妹都是大臭美，这回大家来上海，钱也是带足了的。陈萱虽一向节俭的，奈不住魏年现在一心想讨她欢喜，魏银则向来主张女子要多打扮。
而且，魏年理由充分，魏年说，“我看，上海时兴的衣裳样式，与北京城的不大一样。人都说，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就买几件上海的衣裳穿穿，以免显得异样。”
“就是。上海这里的旗袍，花色更多，而且，它们开叉开得更高。这里的洋装也多，这种半腰裙、连衣裙都好看。”魏银自己挑衣裳挑的来劲，陈萱这里不必她招呼，魏年就给陈萱挑好了。别说，魏年的眼光，其实比陈萱的都要好些。
姑嫂俩大半天，什么都没干，就买衣裳买化妆品了。
陈萱是个细心人，她与魏银都买了这许多东西，她就想着，魏年多臭美的人哪，怎么能就她俩买，不给魏年买哪。陈萱就拉着魏年往男装那里转了一圈，虽然衣裳都不便宜，好在，魏年以前的西装啥的，也都是裁缝铺子量体裁衣，都是好料子，一样很贵。故而，陈萱便没觉着如何，挑两身浅色素雅适合当季穿的，待魏年试过，陈萱觉着好的，就给魏年买下了。而且，是陈萱自己付的钱，陈萱说，“不能光让阿年哥给我买衣裳，我也要给阿年哥买。”
魏年笑眯眯的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收据，先把衣裳寄存，待走时再过来取。就挽着陈萱的走，继续逛去了。
陈萱也挺高兴的，她虽然一直很节俭，给自己买东西都是很精细，不肯乱说一分钱，可不知为什么，今次花自己的钱给魏年买衣裳，陈萱心里却隐隐有扬眉吐气、反正就是特别有底气的感觉。
这一天，虽然钱花的不少，可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像是先施公司有一项售货方式就很好，它有一圆柜台，就是说，这一个柜台摆上很多东西，每样都是一块钱，这就挺新奇的。
陈萱挑东西的时候就说，“这上海人可真聪明。”
魏银说，“咱们店里饰品多，那些小饰品以后可以这样来卖。”
魏银除了买衣裳，还挑了很多化妆品，有些是北京没有的牌子，魏银试用后，亲自选了几款不错的。中午就在百货公司大楼的餐厅里吃的午饭，上海菜相对于北京菜，是有些清淡，就是略带些甜口，味道也不差。
待下午逛的差不离，一行人才每人拎着两大袋子，叫车回了容公馆。
魏年是个细心人，在容家这样住着，他还给刘妈等人一人带了个小礼物，都交给刘妈，让给其他下人分一分。魏年先帮着魏银把她的东西放屋里去，待给魏银搬好回房，陈萱已在整理着新买的东西，魏年坐在一畔的圆沙发上瞧着。陈萱把一件件的衣裳拆封，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陈萱一面收拾一面说，“今天光顾着咱们自己个儿了，阿年哥，一会儿跟刘妈打听一下，上海有什么土特产，咱们买些回去，给老太太、太爷尝尝，还有大哥大嫂大姑姐他们，每人总得有件礼物的。”
魏年笑应，“好。”
陈萱想到给魏年买衣裳的事，心里就觉着特美，于是，她又说一句，“阿年哥你喜欢什么，也只管跟我说，我都买给你。”
魏年瞧着陈萱得意的小模样，问她，“什么都可以吗？”
“得是我买得起的才行。”
“我就喜欢你。”
陈萱脸都红了，把衣服都挂挂好，合上衣柜门，说魏年，“怎么又不正经啦，可不能这样啊。”
魏年拉她坐在另一张小圆沙发里，递给她一杯温水，笑道，“其实，就是你一辈子不应我，就这样跟你过，我也挺愿意的。虽然有些憋的慌。”
陈萱听前半句挺感动，到后半句忍不住脸红红的瞪阿年哥一眼，问起正事，“搬工厂的事，阿年哥你心里有数没？”
魏年道，“有个毛的数。我会跟容扬谈的！”
“怎么了？”陈萱水也不喝了，连忙问。
魏年本来不想跟陈萱说这个，可又想着，陈萱以后做生意，多长些心眼也没什么不好，就与陈萱说了，“机器都是十年前的，两个技工，不是有技术的大师傅，怕是以前大师傅手下的学徒。洋机器更新换代的特别快，你说，这样的机器、工厂，有什么好搬的。”
陈萱皱眉，“可是，容先生也不可能骗我们哪，合约你也看了，只要阿年哥你找好地方，搬工厂的一应事宜花销，都是容先生出。而且，工厂里工人的工资也是他付。容先生可能会把工厂说的稍好一些，不过，这些真金白银的事，总不可能做假吧。”
“这要问一问他才知道。”这就是容扬让人看不透的地方。
陈萱点头，劝魏年道，“阿年哥你遇事不要急，有话也好好跟容先生说，别吵架啊。”
“怎么可能吵架。”魏年笑，“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陈萱主要是比较担心魏年的脾气了，不过，陈萱也不是很担心，毕竟，阿年哥不是不讲理，至于容先生，更是陈萱心目中一等一的大好人。
容扬当天回来的比较早，魏年要说生意上的事，二人去书房交谈。
魏年就事论事，直接就把话说了今日在工厂所见，容扬静静听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机票给魏年，魏年接过，见是从北京到上海的飞机票，饶魏年一向自忖不算太没见过世面，见到这机票的金额都吓一跳，每张机票的票价是一千零八十块大洋！
他们三人来上海，那么就是三千两百四十块现大洋。
“你们是为了生意过来，这机票钱，自然是算我的。我明白魏先生的疑虑，可也请魏先生明白我的诚意。我的诚意不是空口白牙的一句话，而是建立在合约与实际行动之上的。如果我只是骗你们，我应当是从你们这里索取，而不是付出。”容扬仍是一幅坦然面孔，“机器当然是有些旧，我也说过，工厂是几年前的，不会是新机器。至于技工，如果有好的技工师傅，凭我的实力，品牌不可能做死。如今，我愿意进行再次投资，所凭仗的并不是这些机器与不算出众的技工师傅，而是几位的聪明才智。”
魏年是第一次领教容扬的厉害，沉默片刻道，“搬机器的事还是暂缓一缓，这并不急。我想，我不会让容先生失望的。”
“我相信魏先生，也相信我的眼光。”
魏年微微躬身，退出书房。
容扬唤了助理进来，把几张机票交给助理，“这个月底一起拿到军部报销。”
容扬最看重的，除了魏年本身的精明强干之外，还有魏年超一流的心理素质。待容扬处理完事务，自书房出去时，魏年和魏银已经在网球场打网球了。
陈萱坐在一畔的太阳椅上观战，容扬过去坐下，笑道，“魏太太怎么不去打？”
陈萱倒了杯凉凉的冰柠檬水递给容扬，“上一场是我，我叫阿年哥打败了，换阿银上。”
容扬摆摆手，“我喝红茶。”
“夏天喝茶不是很热么。”
“喝惯了。”容扬道，“女孩子最好少喝冰的。”
女佣送来红茶，容扬慢呷一口，望着网球场上皆青春靓丽的魏家兄妹，随口问，“上海好吗？”
“很好，先施公司很大，怪道人家都说大上海大上海，来这一趟，真是长不少见识。”陈萱说起来就很开心，她这人，上辈子闷的久了，这辈子有什么事就想跟人说，尤其是，这事儿陈萱觉着特有面子！她就跟容扬说了，“容先生，今天我给阿年哥买了两身衣裳。”
容扬挑眉，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陈萱强憋着喜气，都是忍不住的得意，“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挣的钱！”
容扬终于明白陈萱的意思了，容扬淡色的唇角略弯，问，“是什么感觉？”
“特别好，特别美！”陈萱眼睛笑出光亮，“以前，都是我欠阿年哥的钱，这回我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东西，就觉着，腰板儿特直！”
“容先生，以前我觉着，我念了书，懂了许多道理，为人也不那么笨了，心里就觉着，起码出门可以抬起头了。如今又觉着，好像得有自己的钱，才能立得直站得稳，做事就特有底气。”陈萱一向视容扬为师长，心里有什么话，也就与容扬说了。
容扬想了想，他明白陈萱现在的心情，因为，这样的心情他同样经历过。不过，容扬并没有顺着陈萱的话说下去，而是很客观的摇了摇头，“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站得稳的时候。”
陈萱看向容扬，她一向有些不自信，连忙说，“我就是这样说一说，我知道我还差的很远。”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你还未真正站得稳，并不是从金钱学识上讲，而是因为，你的内心不够强大。”容扬望向陈萱，神色有些严肃，“换句话问吧，陈萱，你觉着，你是什么人呢？”
“我就是我啊。”
“不，一个人，有很多身份，小时候，我们是父母的儿女，长大后，成为别人的妻子、丈夫，到生儿育女时，又做了父母，这些，都是我们的身份。”容扬问，“你现在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
“当然是我，陈萱。”
容扬笑，“不是魏太太吗？”
陈萱想到与魏年的关系就不禁尴尬，连忙道，“魏太太是外人叫的，我还是我。”
“希望你永远记住自己的这句话，哪怕以后有了儿女做了父母，不要让父母的身份压过你最重要的身份，你要永远记住，你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妻子、母亲、儿女。”容扬缓缓道，“如今的时代，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表面上看，女人在婚姻上失去了千百年以来的安全感，因为离异再婚都变得稀松寻常。实际上，是科技的发展和世界的变革让男人不得不放弃自己千百年以来的最牢固的男权地位，世界的权柄天平，开始向女人倾斜。这世上，责任与义务永远是相当的。我们看不到太久远的以后，可就现在而言，教育与婚姻的自主，都已经向女人开放。你能明白读书的好处，而且，读书刻苦，也有志向。那么，接下来，你当好好考虑，什么是独立的人格。因为，只有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才能走的够远，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可能你现在还不大明白我的意思，但是，我由衷的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

第99章 主意之一
依现在的陈萱, 还不能完全明白容扬的意思。
不过, 陈萱依旧很认真的说, “容先生的话，我现在还不能明白, 以后我多想一想, 会明白的。”
容扬笑笑，一时把魏年换下来，与魏银打了一局。
晚饭是大家一起用的。
至于化妆品工厂搬迁的事, 魏年既说暂时搁置，容扬也没意见。待晚饭后，容扬也没出门，接了秦家的一个电话, 同魏家几人道，“秦太太说明天请我们过去吃饭。”
既然不搬工厂，事情便少许多, 秦太太请吃饭的事，自然应下。
容扬问魏银工厂的化妆品品质如何，魏银都没办法委婉，实话实说，“差极了。点唇膏颜色少不说, 用起来也不够润。美指油太过胶涩。”
容扬点点头, “以后怎么改进, 就要靠你们了。”
陈萱魏银对选化妆品卖化妆品比较在行, 对于改进化妆品, 可是两眼一摸黑。好在，容扬善解人意的表示，“这并不急，慢慢来就好。”
陈萱魏银都是一脸感动，魏年肚子里直翻白眼，想着人家就一句客气，这俩傻女人就当真。
陈萱回头跟魏年商量，“阿年哥，人家请咱吃饭，咱们是不是要备些礼物？来前阿年哥不是让我带两盒门头沟的小枣么，拿这个去行不行。”
魏年道，“原是以备万一，倒是用上了。”
陈萱很为魏年的人情练达叹服，“还是阿年哥想的周到。”心里把这事儿记下，自己虽然不如阿年哥聪明，也可以慢慢学的。
然后，陈萱把明天去秦家吃饭的衣裳找出来，顺嘴问一下魏年工厂的事，魏年与陈萱说了，“搬工厂的事不急，我想着，明天再去一趟工厂，请两位师傅演示一下化妆品生产的事。”容扬是不可能再买新机器的，魏年对于化妆品是外行，不过，魏年心里也没太当回事。什么外行不外行的，学一学，也就是内行了。
陈萱也记挂着正事，俩人说定后，再叫来魏银商量一回。第二天再去工厂，魏银陈萱都是穿的便服裤子，魏银说，“在北京，穿裤子的女子要少，上海就很多。出来做事，这便服裤子要比裙子方便。”
陈萱虽然觉着就这么外头大咧咧的直接穿制服裤子有些怪，不过，上海许多人这样穿，她也见过邵小姐穿制服裤子，陈萱也就这样穿了。不得不承认，穿裤子出门，不论走路还是做事，都比裙子便宜许多。
三人再去工厂，却是没能看到机器演示，因为，这两台破机器不知道是上了年纪，还是久不使用，插上电，居然，运转不起来了。好吧，魏年想想那三张飞机票才忍下来的，不过，用来打小样的那一套手工操作的东西，两位技工还是熟的，给三人演示了一回。三人都是初见点唇膏的制作，很觉新奇。
只是新制出的点唇膏和美指油都不大好用，也是真的。
魏年道，“把这一套模具打包，还有剩下的这些料，有用没用的，一起包起来吧。”
二人连忙应了。
忙完这一出，也就中午了，三人坐车回到市区，找到一家秦殊曾与魏银大力推荐的餐厅用午饭，魏银不无担忧的说，“二哥，机器不能用，也没好方子，咱们回去怎么办啊？”
陈萱给魏年夹了一筷子八宝鸭，魏年一幅天塌下来有他顶的模样，“法子还不是靠人想的，机器的事不急，做生意，最终还是要东西质量好才成。”想到两台都不能开工的破机器，就是有三张机票搁头顶，魏年也忍不住在肚子里骂了一回容狐狸。
不过，魏年的性子，也不会再就为这两台机器和容扬磨唧，反正魏年也丝毫没有看上这两台机器的意思。
待用过饭，街上走一走，三人才回的容公馆，准备晚上去秦家吃饭的事。
秦家的家境，自从那天匆匆一见秦太太秦少奶奶，魏家人心里就有数了。故而，到了秦家也没有太过吃惊。毕竟，比起容先生家，还是要略微简朴一些的。当然，较之魏家，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没有可比性。
魏家三人给秦家人的印象也不错，虽然出身一般，魏时魏银却是天生秀眼深眸高鼻梁的好相貌，尤其那雪白的肌肤，真是比人家刻意保养过的还要白上一个等级。相较之下，陈萱就显得有些普通了，但也是骨肉匀亭的高个子，虽比不了兄妹二人的美貌，说句清秀完全不过分。魏年送上礼物，客气道，“北京的特产，不成敬意。”
秦大哥接了，也很客气的道谢。
容扬与秦司长寒喧一二，帮着介绍了魏家三人。
秦司长道，“我家那不成器的闺女信上都说了，在北京时，多亏你们及时援手相帮。能认识你们这样的好朋友，也是她的福气。”
魏年连忙道，“那也不过是舍妹凑巧罢了，她与秦姑娘本来就是好朋友。”
秦司长请大家坐了，摇头叹道，“家有不肖女，不提也罢。”
陈萱忙为秦殊说话，“秦姑娘现在挺好的，特别好，会工作，会赚钱，人也好，关键是性格好。按理，您家这样好的家境，秦姑娘就是不工作，一样可以不为生活所愁，可是，她在外也没有依靠别人，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取生活所需，这就和一般人不一样了。”陈萱这辈子，都是以自力更生为荣的。
秦司长是个要面子的人，只是碍于魏家帮过秦殊，不好说别的。倒是秦大哥性格斯文，也不在意父亲的态度，笑道，“阿殊还能去上班？她以前在家里可是从没挣过一块钱的。”
“在中学没有人不喜欢阿殊。”魏银对秦殊的事知道的比较清楚，“他们学校还会评最受欢迎的老师，每个年级都评，阿殊第一个学期就评上了。”
秦家人除了秦司长都是一乐，纷纷无视秦司长的态度打听起秦殊的事情来。当然，秦大哥也没忘记问一问魏家此行来上海，是不是有什么事，听说是要与容扬合作生意，秦大哥笑，“容先生是商界精英，你们与他合作，再不会差的。”
魏年笑着打哈哈，“是啊，多受容先生指教。”
容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专心与秦司长说话，仿佛完全没听到旁边的谈话。
秦家的晚宴自然丰盛。
尤其，秦家人也看出来了，魏家就是平常人家，但人家也绝对属于衣食不缺的那种。关键是，这家人挺朴实，从举止谈吐就能看出来，再加上与容扬还有生意合作，虽则只是小生意，毕竟也是经了容扬眼的人。自家再看过，闺女由这家人照顾，秦家也是放心的。
待自秦家告辞，秦司长秦太太都是送出门去，还打听了魏家人在上海留多少时间。
陈萱回家路上还说哪，“原本那天见着秦太太我就觉着，秦姑娘和秦太太长得不大像，原来是像秦先生。”
魏年一乐，“你当着秦先生的面儿可别这么说。”
“其实，秦姑娘现在都明白过来了，人也变聪明了许多。”不知是这两年的学习所致，还是接触外界后的潜移默化，陈萱的思想早不像前世那般守旧，五月的风拂进车厢，掀起陈萱额前流海，陈萱想到容先生曾对她讲过的话，不禁道，“现在不都讲究婚姻自主么，先前秦姑娘是没看准，等以后看准了，找个更好的也就是了。我在报纸上看，现在离婚再嫁都不稀奇。你看大上海这里，女人的裙子都只到小腿肚了，以后的潮流，肯定是越来越开放的。”
参加过秦家的晚宴，化妆品的事一时也急不来。按理，正事已经差不离了，可就是陈萱，也不想就这么离开上海回到北京。三人都想着，既然来了，必然是要好好逛一逛大上海的。什么电影院餐厅的可以搁后，百货公司都要走一走，开眼界不说，也见识一下，人家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再者，魏年还要去衣料铺子的逛一逛，看一看上海的行市。再有，化妆品工厂的事，魏年暂时还没有头绪。可如今来这一趟上海，三千多大洋的机票已经用了，势必要给容扬一个交待的。
魏年可不是不了了之的性子。
魏年拿着陈萱的本子，把一项项的计划列出来。陈萱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们这正事都办完了还要在上海逛，容扬会不会不高兴，容扬倒是给三人安排了个上海通，只要是三人想去的地方，这人都知道。陈萱魏银买的东西就多了，成天一大袋一大袋的往回拎，这些并不是私人物品，都是店里的货物，连带着衣裳料子，二人都采购了不少。魏年也买了好几件北京城不多见的料子，让店家直接帮着发回北京去。
另外，魏年还打听了一回上海化妆品厂大师傅的工资水平，想着看能不能挖到人，魏年倒不是出不起高价工钱，只是，他现在还只是个空壳，真没哪家大师傅敢跟他去北京冒这个风险。而那些相中高工资敢冒险的，魏年又看不上。如此只得罢了。魏年依旧决定带那两个技工师傅到北京去，其他的要搬的东西，就是先前工厂里那些打小样用的一些模具器皿库存原料之类，至于别的，也没有了。
这些东西，连带魏年他们自己买的那些，还有秦家送的上海特产，除去吃食，容扬都是一道令手下人给办的大宗的行李托运，运费与火车票的费用，是容扬这里一起出的。
魏年并不想占容扬这个便宜，与容扬说了他们自己的东西运费另算的事。容扬笑，“你我何需这般见外，阿年，这几年在北京城，与你同龄人中，我还未见比你更出众的。”
好吧，即便知道容扬这话或者只是对于生意合作者的激励，魏年听着，硬是觉着顺耳的不得了。
容扬为人并不小器，火车票也全部是一等车厢，不过也说了，火车票到北京后要邮寄回上海。当然，容扬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作账方便。
至于其他的，先前容扬说的会派财务经理的事，容扬见过陈萱拨拉算盘记账的事，就与陈萱说了，暂时北京的工厂还开不起来，所以，财务经理的事暂缓。现下的一应账务开销，就由陈萱暂且记着。陈萱很痛快的就应了。
所以，基本上，容扬短时间内对于化妆品工厂的投入就是：两个半生不熟的技工师傅，以及一套打小样用的模具，还有若干仓库库存的原料。
当然，技工师傅的住房、工资、伙食，都是容扬开销。
只是，相对于魏年这个一分钱工资没有，回到北京就开始为容扬还没影儿的化妆品厂做牛做马的来说，容扬能在人才济济的上海滩搏得一席之地，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魏年，对于容扬的化妆品厂，在火车上时，他便有了全盘的主意！而这个主意，还是陈萱给魏年提的醒儿！

第100章 主意之二
陈萱到大上海这么一来一回, 又坐飞机又乘火车, 自觉大开眼界。心下对比时，陈萱私心还是觉着，火车比飞机要好！虽然飞机很快, 可是，在飞机上，大概是飞得太高, 离地太远, 陈萱都不敢看书。在火车上不一样, 就是要坐三天三宿的火车, 陈萱也半点儿不觉着累, 火车上多方便啊，每日三餐都可以去餐车吃，而且，都是西式餐点。肚子饿了直接过去吃就可以，像一等车厢，不愿意去餐车, 服务员还能给送到跟前儿来。
在陈萱看来, 这不是出行，这是在享福啊。
所以, 有这样的条件，陈萱更是不肯浪费时间。她一有空就捧着书看个没完, 非但自己用功, 陈萱也劝魏年、魏银一起看书, 反正陈萱带了好几本，可以借给这兄妹二人。
魏年对于念书的事从不抗拒，魏银主要是在上海受了些刺激，以往魏银觉着自己虽不能说优秀，起码不算太差吧。虽然没有正经的读过新式学堂，可魏银英语不错、法语一直有在学，还在学习画画不说，更是开了帽子店，自己也能挣钱了。只是，这次来上海，人家上海百货公司的售卖员都能一口洋腔，魏银颇觉自己以往坐井观天，故而，也用起功来。
看书看累了，三人也会聊天，陈萱就说起文先生家的沙龙来。陈萱最喜欢的社交活动就是去文先生那里参加沙龙，这一次，因来上海，却是错过了。陈萱难免说起来，魏年道，“欧阳先生的沙龙一般是在月末，这月底，我带你过去，欧阳先生也是极有学识、极风趣之人。”
“就是在报纸上夸过咱们胡同口的芝麻烧饶、焦糖烧饼味儿美正宗的那位先生吧。”陈萱读报纸读到的。
魏年笑，“是啊。”
陈萱道，“我去书铺子，看到过欧阳先生的书，他也是当今有名的学者。”
魏银也爱凑热闹，“二嫂，你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
“肯定啊，咱们都是一起的。”
也是说到沙龙，魏年躺在火车卧榻上思量化妆品的事，突然间就开了灵窍。魏年在上海的时间太短，想挖个好的技工师傅也挖不到，他原是想着回北京后继续挖人，在北京城，他人面儿广，只要有了好的技工师傅，方子不就有了么。这年代的大师傅，都是自带方子自带手艺的。
但，陈萱说到沙龙，当真给魏年提了醒儿，在魏年看来，口红这东西跟妇人以前用的胭脂还不大一样，这是个新事物，自洋人那边儿传过来的。魏年看过上海的两个师傅做口红小样，几样东西配一起，最后有个冷却脱模的过程。魏年就琢磨着，大学里那一帮子的学者教授，有许多是从西洋那边儿过来的，不知他们懂不懂这制口红的事儿。
魏年能被容扬从人堆儿里挑出来，尽管容扬现在多是给魏年画了个饼，可这个饼没有画给别人，就给了魏年，可见魏年自有其过人之处。而魏年过人的眼光，也证实了这一点。他直接就从挖现成的大师傅，跳跃到了与高校知识界合作上去了。
魏年混文化圈儿也有小两年的功夫了，心下就琢磨要走哪些人的路子打听此事。
待火车到北京站时，魏年心里已是大致有个谱儿了。
魏年提着自上海带回的东西，带着陈萱魏银还有徐师傅李师傅两人下了火车，直接叫了三辆黄包车，一辆拉货的车，有四箱子东西直接送回王府仓胡同儿交给三舅爷，然后，魏年就带着大家坐车回家去了。回程时就先往东单铺子叫了个伙计出来，两位师傅的住所，魏年早提前拍了电报回家，让家里给在伙计们租住的院子里再租上两间房，安置这俩技工师傅。
回家就是亲人见面，以及一通的分派东西，送给长辈平辈晚辈的吃食，大上海的特产，什么梨糖膏啊、状元糕啊、祟明糕啊之类的糕点，还有上海的奶糖、水果糖，高级的不得了，包装纸跟北平的都不大一样，上面是中文洋文都有的。再有就是北京不多见的凤尾鱼的罐头，魏年说，“那边人也爱吃咸鱼酱鸭之类，我们不大吃得惯，就没带。”
魏老太太笑不拢嘴，早把魏银拉到身边儿坐着，又满眼的瞧着小儿子，见闺女儿子都脸色红润、神采弈弈，老太太就放心了，再看东西，直絮叨，“这就不少，可千万别再买了，这得多少钱啊！”
魏银笑，“这些是吃的，不能托运，我们都是随身带回来的。还有给妈、大姐、大嫂和孩子们买的衣裳料子、江南的绸缎，唉呀，花样可多了。拿不了，就都办的托运，得过几天才能到。”
托运什么的，魏家做生意的人家是熟悉的，魏老太太一听就说，“你们这买了多少东西啊！”
魏金剥开粒五彩糖纸的水果糖，给老太太塞嘴里吃，自己也剥了一粒搁嘴里，直说，“妈你尝尝，这味儿好吧。”
“也得看从哪儿买回来的，这能不好？”魏老太太见着东西自然高兴，心里又很心疼钱，说，“以后可别这样，挣钱不容易。”
陈萱端来茶水，魏老太太魏金嘴里有糖果，都不吃茶，魏年魏银一人接一杯润喉，就听魏银眉飞色舞的说着，“不全是给家里的东西，还有我们买的货！妈，你没去过大上海，天哪，这回我和二嫂可算开了眼界，比咱们北京城不是好一点半点，咱们北京城，最高的楼也就四五层，上海不是，有七八层那样的高楼。妈，你是没去，要是你去了，什么都想买。东西又多又好，有很多北京城不常见的衣料、花边儿、各种各样做裙子的纱料，东西可多了。”出了一趟远门，魏银活泼许多，话也格外的多了。
“看乐的。”魏老太太摩挲着小闺女秀美的脸颊，笑眯眯地，“可算是回来了，我这几天，没一人能睡踏实，心里就记挂着你们。”
李氏端来切好的甜瓜，小姑子小叔子妯娌回家，李氏也很高兴，笑道，“一早上就搁井水里湃着的，吃片甜瓜解解暑。”
“还真是，你们这回来得早，要是再晚些，正赶上热的时候。”魏金先拿了一块给老太太，问魏年，“生意谈得怎么样？前几天你不是拍电报回来说有俩技工师傅要一道回来吗？”
“技工已经去安置了，别个我心里有数。”魏年拿片甜瓜，先递给陈萱，陈萱接收到魏金一个严厉的眼神，原不想接，魏年已经塞给她了。魏年自己另拿一块咬一口，“大姐，草莓没什么事吧？”
“没事，你们走的时间短，屋里也是最后一间在红果，三舅爷照料的好着哪，就咱们这院儿里的草莓，也是三舅爷每天过来瞧一回，该浇水的浇水，该上肥时上肥，你们还没瞧见，后院儿的草莓也开始上色了。这几天都是杰哥儿他爹每天给饭店送。”魏金说到草莓的事，眉飞色舞的，心下又很唾弃了一回自己二弟这疼媳妇的没出息样儿。
魏金立刻挑剔起来，打量陈萱一眼，说她，“这怎么都穿上裤子啦！这叫什么怪模怪样的！女人谁不是穿裙子啊！”
“大姐，上海许多时髦女郎都是穿这种便服裤子，我们特意在上海的百货公司买的。”魏银穿的一样是便服裤子。
“我的老天爷！咱老北京人可不这样啊！怪模怪样的！”魏金一句话，“赶紧换了去！哪里还有个闺女样，跟个小子似的！”
魏银现在很有法子对付她大姐，眯着眼睛说道，“亏得我跟二嫂特意也在百货公司给大姐你挑了这么一身便服裤子的衣料子，你不要的话，等东西到了，我就挂店里卖去。”
魏金一听，立码改口，“我也就这么一说，现在年轻人，的确时髦。行啦，买都买了，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心意，到时给我送家去就行啦！”
遇着这么个大姐，也是没法，魏银笑笑，不与魏金计较。魏年说，“大姐，买的点心糖果里，也有给你家老太太的一份。你到时一起拿回去。”
魏金嘀咕一句，“又白瞎钱。”
总之，魏年三人回家，绝对是一桩热闹事。魏老太太还让李氏晚上去羊肉床子那里买了红焖羊肉，晚上吃团圆饭。魏金先去王府仓胡同收拾自己和丈夫的被褥送回家，陈萱就在老宅帮着李氏忙晚上的饭菜。
魏老太爷傍晚回家后叫了魏年在屋里问了几句，魏老太爷也是老生意人了，见工厂没搬过来就猜到事情怕是不容易，不过，世上哪有容易的事。魏家要进一步，就需要跟上层人物搭上些关系，看魏年自己有主意，魏老太爷也就没再多问。
晚上这一餐饭自是热闹，魏金还特意把丈夫儿子都叫了来，晚饭后一并回了婆家，还带着魏年给带回的东西。到婆婆赵老太太跟前，魏金也挺有面子，“我兄弟一直记挂着老太太，说这些天我跟丰哥儿他爹帮着看宅子，不能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这是给老太太从大上海带回来的，大上海的点心、糖果，老太太您瞧瞧这糖，这是好几种，有水果糖、有奶糖、有巧克力糖，上头都是有洋文的。”因这一包东西，魏金在赵老太太跟着颇觉露脸。
赵老太太得了东西，哪有不欢喜的，嘴上还客套两句，“都是一家人，阿年有事，你们做姐姐、姐夫的，给看两天屋子算什么。”
魏金知道自家婆婆就是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子，见老太太欢欢喜喜的收下东西，魏金肚子里翻个白眼，不再多说。
陈萱与魏年回家的时间就有些晚了，三舅爷听见动静出来，把几箱东西给魏年抬屋里去了。秦殊也出来帮忙，陈萱先把秦家托他们捎带来的东西给秦殊，秦殊一看，都是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玩儿的，心里就很高兴，连忙跟陈萱道谢。陈萱道，“你家里人都很惦记你哪。秦太太说起你来，眼睛里都是带着眼泪的。”
秦殊叹口气，“我也很想我妈妈，还有大哥大嫂，连我爸爸，我也很想他。”
陈萱笑，“你家都有电话的，有空打个电话总不麻烦吧？”
秦殊点点头。
因有些晚了，秦殊说了几句话，就拎着东西回屋了。
夫妻两个洗漱后，陈萱拿出书来学习，魏年看她没收拾东西的意思，与陈萱说，“先把我那套细格西装拿出来，明早帮我熨一熨。”
素色的细格西装是在上海新买的，柜里还有别个衣裳，魏年点名穿这套，陈萱不禁问，“可是有事？”
魏年把自己对化妆品厂的打算同陈萱说了，魏年道，“我想了一路，如今不比先前了，以前的妇道人家，都是脸上搽香粉涂胭脂，现在大家更喜欢洋货的那一套，我想着，洋货的东西，去过西洋的人见识更广。现在人们不论吃穿打扮，就是上学堂，现在也都是西式的多，中式的少。这些点唇膏、美甲油什么的，都是西式的玩意儿。欧阳先生同大学里的教授们很熟，我准备去打听打听，看大学里可有懂这一方面的事情的。你也见了，点唇膏什么的，不就是几种料一配，注意温度，最后倒模子里，冷却脱模就成了。这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从西洋那边儿回来的教授们，兴许比咱们明白。咱们这里也是有方子的，只是方子不大好，到时，把方子跟人家说说，看看能不能改进。”
陈萱都给魏年的想法震住了，她盯着魏年看了半日，直感慨，“阿年哥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咋这么聪明哩！我就只想到，要不要去别的厂子跟人学一学什么的！可不就是像阿年哥你说的，大学里那么多有学问的先生，他们什么不懂呢！”对于陈萱这种对知识近乎迷信的人，魏年的提议，简直就是给陈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所以，话到最后，陈萱对魏年的想法简直惊奇又祟拜。
魏年很受用的轻咳两声，“就是这个理。”
陈萱立刻下炕，先把魏年明天要穿的衣裳找出来，挂到外头，陈萱把小炕桌儿上的书本一收，往里一推，然后，自外间儿又抱进张小炕桌来齐平摆好，把电熨斗找出来，“我现在就熨，衣裳刚熨出来，总有些水气，不干。今儿晚上熨出来，挂一宿，明天穿正好。”陈萱还同魏年说，“阿年哥，屋里的草莓明天摘一篮子，给欧阳先生送过去。还有咱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你瞧着什么合适，多给欧阳先生带些，他这么懂吃的人，挑着好的送。”
俩人商量着明天给欧阳先生送礼的事，魏年说，“打明儿起，我教你些日文吧。欧阳先生的太太是日本人，以后来往起来，你会些日文也方便。”
“好啊。”陈萱欢欢喜喜的一口就应下，给阿年哥熨起衣服来更卖力了。只是，陈萱忽然心中一阵惊悸，想到什么，熨衣裳的手一停，看向魏年，“阿年哥，欧阳先生的太太是日本人？”
“是啊，怎么了？”
陈萱严肃着脸，“文先生一样认识很多有学问的人，楚教授还是北京大学的系主任，阿年哥，不要去找欧阳先生，日本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人可坏了！”

第101章 主意之三
陈萱上辈子虽然过得封闭, 一些国家大事是完全不知道的, 只是，几年后日本鬼子作耗的事，陈萱那会儿虽在乡下, 一听说日本鬼子要来，满村子人都要收拾包袱逃难的。陈萱经历过逃难的事，所以, 她虽不知道国家大事, 对日本鬼子是半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此时听说欧阳先生的太太是个日本人, 陈萱就不大乐意阿年哥去找欧阳先生帮忙。
陈萱这样说, 魏年却是不大明白, 笑道，“日本人怎么了？天津港还时常有日本商船过来做生意，倒是咱们北京的日本人少些。”
“日本人不好。”陈萱脸色称得上严峻，神色间不掩厌恶，看向魏年，“反正我不喜欢日本人, 阿年哥你也不要去找欧阳先生打听大学的事, 找楚教授吧，咱们与楚教授也是认识的啊。”
“跟楚教授又不大熟。”
“楚教授人很不错, 我跟阿银约他出来，阿银学美术学法语, 还是当初楚教授的建议。”陈萱为了不让魏年同有日本妻子的欧阳先生来往, 极力推荐楚教授。
魏年见陈萱这样郑重, 他现在很肯听陈萱的一些建议，尤其楚教授的身份直接在大学任职，的确是比欧阳先生更好的人选。只是，魏年同楚教授只是点头之交，不过，魏年依旧道，“那也成，先试一试吧。”
陈萱把衣裳俐落的熨好，就挂柜子里去了，再三叮嘱魏年，“以后也少跟欧阳先生来往。”
魏年笑，“你别看些报纸就胡思乱想，和日本打仗也是大清朝时候的事了，现在又没打仗。再说，大清朝早完了。”
陈萱自打去年开始读报纸，的确是长了不少见识的，不过，大清朝的事，陈萱并不大知道。可是，以后日本鬼子下乡作耗的事，陈萱是亲身经历的。陈萱很认真的说，“以前打过仗，以后也有可能打仗啊，反正日本人不是好人，阿年哥，咱们不跟他们来往。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何必非要跟这些倭人打交道呢。”
魏年算是看出来了，陈萱这不知是受哪股思潮影响，反正是现在对日本人全无好感。魏年向来心眼活，何况，陈萱又这么坚持，魏年就说，“成，那明天草莓也先别摘了，先约一下楚教授。”
陈萱看魏年不再找有个日本媳妇的欧阳先生，心下很高兴，把熨斗收拾好，又说了几句日本人的坏话，这才继续看书了。
第二天和魏银去帽子店的路上，陈萱就同魏银提这事儿了。魏银道，“我明天要去上美术课，楚教授在北京大学有办公室，到时我去问问，看楚教授有没有空。就是约在哪里，二哥说了没？”
魏年倒是没说这个，不过，陈萱去了趟大上海，自觉也是小有见识之人了。陈萱说，“就约在六国饭店吧，那里高档，显得有身份。”
魏银点头。
俩人到帽子店，孙燕小李掌柜见两位东家过来，高兴的迎出门。因天气渐热，孙燕端来解暑的酸梅汤，说起这几天店里的生意来，小李掌柜道，“生意还不错，大兴盛那里打了五天折扣后，也就不打折了。现在国产牌子的化妆品，统一提价，咱们这里也跟着把价钱提上去了。毕竟，咱们拿货的价钱也高了。不过，咱家的打折券依旧是实打实的用。再有，帽子和咱们这里的小首饰补了一次货。还有客人来定了几件衣裳，这个就得二东家亲自裁了，我跟阿燕都不懂这个。”魏银是做小姑子的，所以，魏银在店里是二东家，陈萱做嫂子的，是大东家。
孙燕把哪个客人定的，什么款式，客人的尺寸，都记下来了，拿来记录的本子给魏银看。魏银对着款式瞧了一回尺寸，心里有数，“料子咱们这儿都有，阿燕你先把料子拿出来，我这就回家裁去。”
孙燕道，“都准备好了。”
魏银心里筹划着这几件衣裳要怎么做，又想到明天还要去美术班画画，见孙燕在一畔，不禁心下一动，合了笔记本同孙燕说，“燕儿，我想着咱们这里总也有衣裳生意要做，针线上我有时忙不过来，你妈以前帮着我做过针线，她针线很不错。先前我和二嫂就商量着招个针线好的，活儿忙的时候来打个下手，按件算钱，你觉着如何？”
孙燕眼睛一亮，笑道，“那敢情好，不必问，我妈定是愿意的。我就替她把这活儿应下来了。”
陈萱也说，“这主意好，孙婶子针线精细。”
大家说一回店里的生意，陈萱魏银不是空手来的，虽然托运的货还没到，俩人带了一大袋上海买回的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魏银特意从上海买回的一大卷的玻璃纸。这是魏银想的主意，在北京，糖都是论斤卖的。魏银想的，她们在上海也买了许多稀罕好吃的高档糖果，这些糖，在北京也有的卖，可是，这样的高档糖，就不是论斤卖，而是论罐卖。都是那种外头印的特漂亮的铁罐，一罐就要好几块钱，平常人家可吃不起。她们从上海买也不便宜，不过，魏银跟陈萱商量好了，她们这个，既不论斤卖，也不论罐卖，各式糖果挑一块，有个五六块，用玻璃纸一包，打个蝴蝶结系牢，也不卖贵，一包一毛钱。
这种花花绿绿的玻璃纸，魏银买了好些，打算以后留做包装纸用。孙燕都说，“这大上海只听人说过，也没去过，到底是大上海啊，稀罕的东西就是多。这样透明的纸，再没见过的。”
陈萱说，“其实也有外国糖果用玻璃纸来包，不过，比较少。”魏年给她的巧克力球就是用玻璃纸包的，陈萱每次吃过巧克力，都要把这些玻璃纸妥妥的夹在书页里，夹的平平整整的。
魏银喝口酸梅汤，“那些都是进口的西洋糖，可贵了。二嫂，咱们在上海百货公司见到的那个一圆柜，二嫂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
“咱们的店小，一圆柜怕是不大好卖，我想，咱们就弄个一毛柜，专门卖些小东西，连带这一包一包的糖果，也不卖贵，就是一毛。”
“成，这主意好。”
商量一回店里的生意，魏银还想去大兴盛瞧一瞧，陈萱性情平和，“怪不好意思的，别去了。”
“看一看可怎么了，大兴盛也开张这么久了，听说，开张的时候可热闹了。”
小李掌柜道，“现在大兴盛的生意也是人来客往的，不过，比起开张的时候还差些。尤其国产化妆品集中提价，人家洋货却是没动静，倒是叫许多人都买洋货去了。有客人就说了，原本一支点唇膏差个三两块钱，买国货是图便宜，结果，这一提价，还不如省钱买支洋货省着些用哪。毕竟人家洋货质量是要好的。不过，也有客人觉着，就是国货提价，依旧是国货更划算。大兴盛那里，地段儿好，装修的也好，显得高档，去的人格外多。”
叫小李掌柜说的，陈萱也想去看看了，陈萱做事向不耽搁，把玻璃纸和糖果交给小李掌柜和孙燕，陈萱两口喝完杯里酸梅汤，同魏银说，“阿银，咱们这就去瞧瞧吧。”
魏银笑，“二嫂倒比我更急了。”
陈萱认真道，“陈女士那人，还是极有见识的，咱们过去瞅瞅，要是有可学习的地方，咱们得跟人家学一学。”像打折券这样的事，就是跟人家陈女士学的。
待俩人到了大兴盛，发现，她们姑嫂跟陈女士学打折券的事不手软，陈女士学她们给人免费修眉毛、涂美指油的事，也不手软。一进大兴盛就看到门口竖着的圆牌上写着：凡消费满三元者，可免费享受修眉一次或美指一次。
当时姑嫂俩的心情嘛，那叫一个复杂。
里面的售卖员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小姑娘，招呼起客人来十分殷勤，姑嫂俩就是心里都不怎么喜欢陈女士，也得说，陈女士不愧是在大上海做过名媛的人，就这店铺四周的这几面大玻璃，便不是寻常的手笔，玻璃多贵啊。还有一格一格展示国货品牌化妆品的柜台，都是玻璃柜台，擦的晶亮极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还有一排一排大的货架，点唇膏、美指油、指甲上光液、指甲退光水、眉笔、眼影、白玉霜、雪花膏、玉容膏、鹅蛋粉、香粉、头油、发胶、花露水、香水、胭脂、香粉、粉碟霜、牙粉、牙膏等等，只要是国货有的，无所不包。还有时下摩登的汽水，这里也陈列在卖。
魏银买了谢馥春的一款鹅蛋粉，售卖员小姑娘俐落的给包了起来，除了谢馥春自己的鹅蛋粉包装，还有大兴盛的一个极精致的小袋子。那袋子是经过设计的，论款式颜色绝不比对面的吉庆坊差。
说来，大兴盛还开在了吉庆坊对面。这里原本是处咖啡馆所在，如今，咖啡馆不知何处去，大兴盛客似云来。至于邵小姐的芬芳品牌的化妆品，的确也有单独的柜台，只是位置不大好罢了。毕竟有谢馥春、孔凤春、无敌牌这样的大牌子在前，芬芳必然要靠后站的。
逛了一回大兴盛，姑嫂俩也顺道去了回吉庆坊。
吉庆坊的周经理出来招待姑嫂二人，自从见大老板和陈萱喝了一回茶，这位周经理每次见到陈萱过来，必要亲自招呼的。魏银也是熟面孔了，魏银嘴快，同周经理道，“这几天，我们也不在北京，大兴盛生意可真不错。”
周经理笑，“如今还算是清淡的，刚开张时候，门槛儿都要踏平的。”
魏银跟周经理打听，“周经理，你们生意怎么样？”
女店员端来饮品，周经理连忙接了那杯奶茶递给陈萱，魏银现在都习惯了周经理对她二嫂的殷勤，自己取了咖啡，听周经理说，“还成，我们这儿都是老顾客了，用惯了洋牌子，用不惯国产品牌，总归还是差些档次。”话到最后，周经理颇是傲气。
“这倒是。我们那里有客人，因国产牌子提价，干脆直接改用洋货的。说是省着些用，算下来也差不多。”魏银摇头道。
周经理一乐，“二东家怎么摇起头来，顾客品味提高，是好事。”
“我们店还是国货走的多，客人用洋货的少。其实，客人用洋货还是国货，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周转下去，都没什么。大兴盛这么一开张，对你们吉庆坊影响是最小的。像周经理说的，用惯了洋货的人，不会用国产牌子。你们依旧是做你们的洋货生意，我们就不一样了，大兴盛开到东安市场来，又是这样好的地段，我们卖的品牌，价位都是统一的，大兴盛这般高档，就是换了我，也愿意来大兴盛，何必去外头那些小店呢？”魏银聪明，人也直爽，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周经理笑道，“那不如二东家就劝顾客多用洋货，到时，我给二东家多打个折扣。”
“我过来可不是让你给打折的。”魏银道，“我跟二嫂就是过来顺道瞧瞧，生意各有各的做法，我们店里那么一丁点的洋货生意，怎么好意思让你再打折扣。等以后我们做大了再说吧。周经理，你们店怎么不学着大兴盛，给客人免费修眉毛、涂指甲啊？”
周经理的口气矜持而傲慢，“我们这里的客人，多是去美容院修眉毛做指甲的。”
魏银听得有些郁闷，不过想想，周经理这话，未尝没有道理。
陈萱问，“大兴盛既是陈女士的生意，怎么不见陈女士在店里啊？”
周经理重归殷勤，“陈女士是东家，大兴盛平时都是经理打理。”
陈萱点点头，喝完奶茶，就与魏银起身告辞了。
姑嫂二人中午就在店里与小李掌柜和孙燕一道用的午饭，待午饭后，魏银带着料子回家裁衣裳。陈萱还有事跟孙燕和小李掌柜说，陈萱道，“这次去上海，我也长了些见识，人家上海的售卖员，都会洋文的。我想着，虽然现在咱们店还用不到，可今年租期到约后，我跟阿银是打算另换地方的。到时，咱们铺子就更大了，早晚有用得到的时候。从明天开始，每天教你们两句洋文，字母什么的，我整理一下，慢慢学着。”
小李掌柜孙燕都是一呆，没想到这看店还要再学一门语言。
陈萱以为他俩是怕难，就轻描淡写的说，“这也不稀奇，你们看那些高档的咖啡厅、还有外国饭店里的服务员，都是会洋文的。”
小李掌柜算账是一把好手，这学洋文就有些傻，问，“东家，洋文好学不？”
“好学的不得了！”
好吧，从此以后，小李掌柜和孙燕除了看铺子做生意外，又开始了吭哧吭哧学洋文的生涯。
而魏银那边，很顺利的约到了楚教授。
时间也是极近的，就是第二天晚上，六国饭店西餐厅。
魏年突然发现，她妹妹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像楚教授这样的人物，魏年自己亲自约，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人家大人物，事忙。可在魏银这里，感觉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魏年多机敏的人，问他妹，“楚教授可真给你面子。”
魏银一脸单纯地，“楚教授本来人就很好啊，有时候在大学里见到，都会跟我说话。不过，这次我吹了一下牛，他问我你有什么事，我说是振兴民族工商业的大事。”
魏年哈哈一笑，“这个牛吹的好。”
待晚上回家，魏年就开始翻旧书箱，陈萱与魏年相处久了，知道魏年这是要寻旧书给楚教授做礼物。陈萱道，“别乱给我翻腾。”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来，里头都是旧书，陈萱递给魏年看，“这几本都是宋版，听许先生说文化价值特别高，阿年哥你挑一本，给楚教授吧。”然后，陈萱又补充一句，“这些是我抄完了的。”
魏年一乐，听出陈萱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我还没抄的不许动。魏年夸陈萱，“我媳妇可真能干。”
陈萱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胡说。”
魏年问她铺子里生意如何，陈萱大致与魏年说了，“大兴盛这么一开张，也不只我们一家铺子受影响。阿年哥，你说，陈女士不是特别高傲么，她怎么还学我们铺子的那些小手段啊。”把大兴盛给客人免费修眉毛涂美甲油的事跟魏年说了。
“高傲又不是傻，你们这主意本来就不错，聪明人都会跟着学。”魏年与陈萱道，“明晚你跟我一道去，咱们跟楚教授谈一谈这事，看能不能成。”
陈萱点头，“好。”

第102章 主意之四
当天晚上, 陈萱与魏银都是穿的自上海买的新衣裳，陈萱还是更喜欢旗袍一些，便是一身玉兰印花的旗袍，这印花据买衣裳时的售卖员说, 都是德国的印花工艺, 说句良心话，的确是鲜亮。戴的首饰是一套珍珠首饰, 耳坠、发卡、项链, 好吧, 都是假的, 就是打自家铺子里拿的。
魏银则是西式的连衣裙, 尤其魏银才十八岁，人也生得明眸皓齿，这么一身小洋裙穿着, 魏年陈萱都说好看。楚教授都不禁称赞，“银姑娘这身真漂亮。”
魏银笑着称赞一身素色长衫的楚教授, “教授才是真正的学者风度。”
楚教授曾在欧洲留学, 正经的西洋绅士风范, 待女士坐下, 楚教授方入坐, 魏年先送上礼物, 笑道, “前几天偶遇着两本书, 瞧着似是古物, 我也不大懂，拿来给您看看。”
楚教授当真内行，一看便道，“这可是好书，都是宋版。”却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喜欢。
魏年笑，“可见这书与教授有缘。”
“无功岂可受禄？”楚教授笑，魏银极有眼力，快人快语，“我家也没有念书很深的人，这样的古书，放我家也没人看。楚教授您就收下吧，我哥时常会遇着古书，别看我哥常帮人做些古董生意，但凡遇着书籍字画，只要是在我哥手里，他从来不拿书籍字画去换钱的。这书，就该是你们有学问的人做研究用的。”
楚教授在文化圈是一流大佬，因这一二年，魏年时常做些文化圈的生意，楚教授也听说过他，知道魏年名声不错。又有魏银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在一旁劝着，楚教授一笑，不再矜持，“那我就不客气了。”不得不说，魏年这礼委实送到了楚教授的心坎儿。
魏年笑道，“这书由您来做研究，也算是这书的造化。”令侍者拿来菜单，请楚教授点餐。
点餐之后，魏年不急不徐的铺开雪白的餐巾，自然而然的说起来意，“自从上次从内子和小妹这里听闻过陈女士振兴民族工业的言论后，我也深有感触。我是个生意人，说真的，以往，这些事想得少些，都是什么生意好做，我就做什么生意。先是焦先生点醒了我，后来，自诸位先生这里长了见识，明白了许多道理。说实话，国家不振，就是我这样的生意人，做起生意来也是畏首畏尾，那些洋人，在咱们的地盘儿上，一向是比咱们中国人还要强横三分的。”
“这次去上海，去的时候是坐飞机去的，听容先生说起如今我国的客机，不论是道格拉斯，还是司汀逊，都是外国进口的。说来，都是花钱朝外国人买的，钱也都叫人家赚了去。”魏年道，“飞机的事，我不大懂。我家里做衣料生意，如今就说染料，有几家的染料不是外国货呢？民族工业，听着远，可是有时细想一想，又是极近的，就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
魏年口才一流，他要见楚教授，自然是做足准备，楚教授听魏年这话，亦不禁道，“是啊，这就是我们要办教育，要科技强国的原因所在。”
“这次请楚教授过来，就是想请教楚教授一些国产工业的事。”魏年把自己欲做国产品牌化妆品的事说了，魏年道，“现在国内品牌的化妆品行业，除了向国外购买配方，就是一些老店经营多年，自己有自己的秘方。可我想着，像我们化妆品行业，是不是可以和大学合作？在大学里，一样是有搞科研的学者。化妆品虽是小事，却是不能小看此事。如今北京城的妇人，有几人不用化妆品的？楚教授或者不大知道，我们自己产的点唇膏，一支不过三块钱，还有更便宜的，只要两块钱，可是，人家国外的点唇膏，一支就要五块钱。这两块钱的差距，差的不是别的，就是质量。”
“化妆品的事业很小，比起飞机大炮的事，可能很不够看，可是，这样的小事，一样要有人来做。我很希望做个沟通的桥梁，让我们这样的生意人，与贵校的学者联合起来。毕竟，我们对生意更了解，知道客人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产品，而你们，可以通过我们提供的方向来做研究。这样的方法，不知可不可行？还得请楚教授帮我把一把关。”魏年很认真的请教。
楚教授最开始的确没把化妆品特别放在心上，可魏年这样说了，而且，提出了个不错的方案。楚教授不禁一笑，“你这样的提议，倒是有些像西方的高校，西方高校的实验室，就会与许多大公司合作，做一些研究。”
魏年，“可见是已有先例，我国高校何不效仿呢？”
魏年如今不过二十岁，楚教授看他年轻俊俏的面孔，倒是比他课堂上的学生还要小一些。楚教授身为老师，最喜与年轻人打交道，传道授业亦是有耐心，楚教授道，“魏老板是生意人，我就直说了。是这样，高校做定向研究，是要公司提供研究资金的，如果成立实验事，这一笔投入，更不是小数目。魏老板同容先生商量过此事吗？”
“我还真没把事想的这样复杂。”魏年心思灵敏，他略做权衡，“投入实验事不是小事，何况，既要做这样的投入，于我方肯定也要对实验事诸事做一个细致的考察，才能投入资金。”
楚教授微微颌首，并不觉魏年这话有什么不妥。魏年继续道，“实验室太远，我想说些近的。楚教授，像研究化妆品，改善化妆品的配方，这在大学属于哪个学科？”
“应该是化学系的事。”
“那我能在贵校找一两个优秀的化学系的毕业生吗？”
尽管魏年读的书可能不多，但是，饶是楚教授也得赞一声魏年脑筋足够快了。楚教授笑道，“魏老板当真机敏。”
“现在我的品牌还未见利润，不然，我当真是有在贵校建立一个实验事的想法。”魏年认真的说，“我相信，未来是属于高科技的时代，而大学，必然会是高科技的聚集地所在。”
“魏老板这话，值得咱们干一杯。”楚教授风流倜傥，并不就看不起做小生意的魏家人，他举起杯，大家一起干了一杯，说起话来，愈发融洽。
楚教授道，“化学系那里的事，我来帮你打听。不瞒魏老板，我们化学系的学生，一向不好就业。只是，你工钱可是不能少的。”
“您放心，只要是有本事的人，除了底薪，另有分红。”
楚教授哈哈一笑，这事算是应下了。
魏年趁机请教了许多大学里搞研究的事，高深的事他是不懂，但方向性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魏年言语风趣，魏银也是娇声俏语，陈萱虽不是那样的机伶人，但她的沉稳厉害，楚教授是亲眼见过的。楚教授还问了句与容先生合作的事，楚教授笑，“当初，你们与邵小姐的品牌代理失之交臂，正巧遇到容先生，我略提一二，没想到他就上心了。”
魏银忙道，“还得多谢楚教授。若不是楚教授，我们也没有如今做品牌的机会。”
陈萱也说，“前几天，我和阿银去了大兴盛，陈女士经营的极不错。国家的事，太大了。我们就想，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做些力所能及的。这次品牌的事，我们想踏踏实实的做个国有化妆品品牌。可能会久一些，不过，也不怕，五年不成就十年，二十年，终有一日，会把它做得和洋品牌一样好，甚至有一天，比洋品牌更好。”
“只要工业家都有你们几人的决心，不愁国家没有振兴的一日啊。”楚教授终是个忧国忧民的学者。
待吃过饭，先送楚教授回了大学，再送魏银回家，最后才是陈萱魏年回王府仓胡同儿的宅子。
陈萱打来温水给魏年洗漱后，自己也洗过脸，问魏年，“阿年哥，咱们是真的要雇佣大学生么？”
“是啊，怎么了？”
陈萱眼睛亮亮的，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觉着，要不是阿年哥你提了，我都觉着，不能想像。那可是大学生诶。”
“大学生怎么了，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不要说大学生，就是硕士生，博士生，一样可以雇来给咱们做事。”魏年今日也是兴头极高，想到自己这没学历的，如今也能雇大学生为自己做事，魏年心下不是不得意。魏年同陈萱道，“你看，把生意做好，有了钱，什么样的人都能招来做手下。”
陈萱虽然觉着魏年能招来大学生做事很厉害，但是，陈萱对于知识近乎迷信一般的信仰也不是凭魏年一句话就能动摇的。陈萱认真的说，“阿年哥，虽然做生意是很能来钱。可你想想，如果你今天是大学生，或者是硕士、博士，那么，今天咱们就不用给楚教授送礼，请楚教授帮咱们请人了。那时候，应该是和楚教授平起平坐。”
魏年瞥陈萱一眼，“给楚教授送礼怎么了，只要是有用的人，就该搞好交情。”
“我不是说送礼不好。”陈萱道，“可是，我觉着，生意是身外之物，是可能被人拿走的东西。像咱们屋里桌椅板凳一样，都能被拿走。唯知识不一样，知识学了，就被我们记到了脑袋里，只有学识，是谁都拿不走的。”
“多学一点儿知识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魏年想到一事，问她，“你还要不要跟我学日语？”
“要学。”陈萱道。
“你不是很讨厌日本人吗？”
“是啊，日本人很坏的。”陈萱不觉着学日语和日本人很坏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她去抽屉里把初级教材拿出来，问，“阿年哥，从哪儿开始学。”
魏年“呃”了一声，陈萱看他支支吾吾的，不禁道，“你是不是反悔不教我啦？”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这么讨厌日本人，为什么还要不日语啊？”
“文先生难道就喜欢日本人吗？他还去日本留学哪。”陈萱义正严辞，“这是两码事。快教我吧，别耽搁时间了。等我学会日语，我就跟阿殊学法语。”她还挺有计划性。
魏年心下好笑，也只得翻开课本，继续自己的家庭教师生涯。

第103章 谈情
陈萱自己开始学日语, 每天也有教小李掌柜和孙燕两句洋文以及四个英文字母的任务。她时不时的还要与这俩人说一下大上海百货公司售卖员的气派，以督促二人好好学习洋文。
孙燕十分伶俐，学起洋文飞快，就是有那暂不会写的句子, 只要陈萱教了, 她就用中文备注下来这么背。虽然背的跟正宗洋文有些差别，但也很是那么回事儿。小李掌柜就不一样了, 简直是学的生不如死, 还要时不时的请教孙燕, 不然容易落下功课。李掌柜太太倒是很高兴, 到魏老太太那里说话里也是笑呵呵的, “我家那小子，倒又学了一门本事。”
魏老太太都说，“也不知那上海是个啥地方, 是不是洋人特别多啊，怎么连卖东西的都要会洋文啊。”
“听说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地方。”李太太十分奉承魏老太太, “老太太真是有福, 大姑奶奶嫁得好人家, 大爷二爷又这么能干, 如今连二少奶奶二姑娘都开铺子做买卖, 又有大少奶奶这样孝顺的贴身服侍您老人家, 可真叫人羡慕啊, 老太太。”接了李氏端来的茶, 先递给魏老太太一盏。
魏老太太心下最爱听这些好话, 自老家来了这北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摸牌的人都不好找，魏老太太的爱好也就剩下听人奉承这一项了。魏老太太笑，“有什么福啊，成天都是愁事儿。”
“您老还有什么好愁的？”
“还不是阿银的亲事，这不，眼瞅都十八的大姑娘了，婆家还没影儿哪。”说到小闺女的亲事，魏老太太是真的发愁。李氏十七就进门儿了，陈萱晚一岁，也是十八上进的老魏家门儿，如今魏银，十八了，婆家还没个影儿，魏老太太如何能不急？偏生北京城里熟人少，也有人给介绍了几家亲事，都没跟魏银提，魏老太太自己个儿就不乐意。
李太太一听是魏银的亲事，当下道，“二姑娘这样的人才，长得好，自己又能张罗买卖，这样的好姑娘，老太太透出些风儿去，媒人还不得踏破门槛儿啊。”
“说媒的倒是有，只合适的不多。”
“老太太想要个什么样的姑爷，要是有般配的，我也能帮着留心。”
“只要人品周正，家里相当的，我就愿意。”魏老太太道，“我这也不是势利眼，阿银是小闺女，我跟太爷多心疼她些。”
“天下父母心，我也是有闺女的人，我明白。”李太太心里就盘算着有没有适合魏银的人家，不是李太太说大话，魏银聪明能干不说，小姑娘生得漂亮，魏家家境也好，在李太太看来，就凭魏银本身的条件，也能说上一门不错的亲事。
李太太在魏家坐了半日，见孙燕之母孙太太过来送针线，瞧了一回魏银铺子里的衣裳，心下又感慨了一回魏银的铺子生意好，如今都雇人做衣裳了，这才告辞。
魏银尚不知家里在为她张罗亲事，倒是魏年拎着一篮草莓去楚教授那里时，见魏银在同许家老大许润有说有笑的在小湖边散步。也就是魏年的心思，当时硬是按下没有发作，魏年只是多瞅两眼，确定没看错，就将脚一拐，往楚教授那里去了。
给楚教授送过草莓，魏年回家把两张试工合同给陈萱收着。
魏年还先公后私，先说招人的事，魏年道，“招了两个化学系的大学生，跟他们说好了，先试试看，试用俩月，试用的这俩月，如果试着还成，到第三个月，我会跟他们谈分红的事。若是不成，也就算了。”
陈萱惊奇，细看了一回合同书，“还有试工的说法？”
“这也不是试工，是把丑话说前头，毕竟是楚教授介绍的人。若不把话说清楚，倘是个绣花枕头没实用，也不能留着这等无用的人，每月五十块现大洋哪。”
“说来还是做老师工资高啊，阿殊在中学做老师，一月有八十块。”
“她那是教会学校，再说，也不是全发现大洋。”
魏年同陈萱说过招人的事，方说起魏银来，魏年道，“你知不知道，阿银和后邻许润走的挺近的。”
陈萱点头，“知道啊，阿银刚开始上美术课，许家老大还时常过去，生怕我们刚去生疏。我还同你说过，你忘了。当初咱们第一次去图书馆，也遇到过许家老大，中午还一起吃饭来着。”
“是哦。”魏年俊眼微眯，愈发确定心中猜想，轻哼一声，与陈萱说，“这小子，竟然打阿银的主意？”
陈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魏年话里的意思，陈萱还不大信，“不能吧？我以前陪着阿银上课时见过几次，人家就是过来打声招呼，你也知道，咱们两家前后邻的住着，租他家宅子这些年，一直挺好的。”
“你不知道，今天我去给楚教授送草莓，见他和阿银就在北大那小湖边儿散步哪。这我能看错？”魏年的俊脸不禁笼上一层寒霜。
陈萱如今思想开放不少，想了想，试探的同魏年道，“阿银的亲事倒也还没定。”然后，陈萱没忍住说了句比较俗的，“就是，许家家境不比咱们家。”
魏年叹气，“不成，许润已有亲事在身。”
陈萱吓一跳，“他有亲事，还勾引阿银？”
“所以我说这小子不地道！”魏年恨恨的一拍小炕桌儿，陈萱连忙给他递杯温水，劝他，“别生气，这可得想个法子，得叫阿银知道啊，可别叫阿银受了蒙骗。”
魏年喝口水，这事魏年思量一路，心中已有主意，与陈萱商量，“要是我跟阿银说，倒显得刻意拆散他们似的。如今这新式恋爱，千万不能强拆，这一强拆，这些人就疯了，全都跟秦殊那傻丫头似的，反抗封建家庭离家出走不可。阿银不见得知道他有亲事在身的事，你什么时候装做无意给阿银透个信儿，叫她自己心里有个数。”
陈萱连忙点头，问，“那之后呢？”
“之后你就看看阿银的反应，当什么都不知道。”魏年冷冷道，“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跟阿银如何交待！”
“阿年哥，你放心吧，我明儿就跟阿银说。”陈萱点点头，怕魏年再因许润生气，换个话题，“对了，那俩大学生安排好没？”
魏年道，“我把咱们斜对门儿的宅子租下来了，这边宅子不贵，明儿叫他们过来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到时，把俩技工师傅也搬过来。叫他们在那里搞研究。”
“咱们先过去看看地方吧。”陈萱道，“我也有个主意，不知成不成？”
魏年带着陈萱去瞧地方，无非就是个四合院儿，跟现在住的差不离，稍小一些，一月租金要十块大洋。这院子在出租之前显然主人家也略微打扫一番，只是要住人的话，还得细致的扫一扫。陈萱跟魏年说，“阿年哥，这打扫院子安排人的事就交给我吧，到时，咱们的化妆品研究起来，我常带着阿银过来瞧瞧，只要事情一多，估计她也没空理那许家老大了。”
魏年好笑，“你这主意就是这个啊。”
“对啊，做事业不比谈情说爱有意思啊。”陈萱理所当然的道。
“是吗？”
“是啊。”她竟还敢回答，魏年突然回头看向陈萱，一双俊美的眼睛就这么紧紧的看入陈萱有些惊讶的双眸。这是傍晚的斜阳，阳光是一种温暖的橘红色，照在树叶沙沙的枣树上，也照在两人的发梢肩头，魏年的半张脸在斜阳下美的惊人，那斜逸的眉眼、高挺的眉梁，以及深邃的眼睛里那一种，让陈萱有些迷恋的感情。
陈萱认为，肯定是魏年的勾引大法太过精深的缘故，因为，当她回神的时候，魏年的嘴巴已经贴到她的嘴巴上，然后……陈萱都不敢想然后了，因为，她一把推开魏年，嗖嗖嗖，两三步跑回家去，咣的关上门，脸红的似要烧起来一般。
天哪天哪！
她竟然做了这样不正经的事！
她，她竟然跟阿年哥亲嘴了！
魏年给陈萱一股大力推得后退三两步，想唤住人时，陈萱已如大兔子般跑远了。魏年无奈的摇摇头，而后，素白的指尖抚上亲吻过后的粉色唇瓣，意犹未尽的勾抹了一下，似是回味刚刚的甜美。
这世上，任何事业都不及谈情说爱时的迷乱。
想到许润，魏年重重的冷哼一声！抬脚回家，找陈萱负责去了。

第104章 戒指
魏年是这样同陈萱说的, “正看着你想要说话, 你突然扑上来就亲了我一口, 我避都避不开，可怎么着呢？只得任你欺负了。你还这样, 你是什么意思, 你要逼死我吗？你再不理我一理，我今晚就去跳北海。”
陈萱拿毛巾捂着脸，脸红到要爆炸, 陈萱也没丧失理智, “肯定不是我主动的, 你少污蔑我。”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亲嘴的冲击力太大, 陈萱怎么想都想不起是谁主动的了。
“就是你主动的，你都对我这样了, 你可得负责啊。”陈萱不给他个交待，魏年是势不能罢休的。
好吧, 由于俩人亲过嘴，陈萱觉着, 都干过这样事儿，是得给彼此一个交待。陈萱捂了会儿脸，觉着稍好些时，才放下毛巾，认真的同魏年说起以后的主意。陈萱努力抬着头, 她要不使劲儿支着脖子, 脸都想掉地上去。真是太丢脸了, 她竟然与男人亲嘴了！不得不说，陈萱的成长是巨大的，来北京两年多，她就从一个封闭的农村女子，成长为了一个逻辑较清楚，跟男人亲嘴也能保持理智的半现代化女子了。而且，陈萱敢做敢当，陈萱说，“亲嘴的事，都这么着了，你不能全赖我，你肯定是又勾引我了。我早说了，让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儿，你非不听，所以，你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魏年忍住肚里的狂笑，点头，“好吧，那我负一半的责任。不过，你不会打算不认账吧？”说着话，还斜着眼瞟陈萱，一幅不相信陈萱的模样。
“我没有说不认账。可咱们也得一步步的来，是吧？”陈萱想了想，“嘴也亲过了，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我这个人，阿年哥你是知道的，我为人老实，待人也实诚，只要成亲，我就是一心一意的。你能也这么保证吗？”
“当然能！”魏年简直没有半分犹豫。
“那成，今天就把小炕桌儿撤掉。”魏年先是一喜，陈萱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可得老老实实的。你要不老实，就还把小炕桌儿放回去。”
虽然没能一步到位，魏年生怕陈萱再反悔，立刻把事情砸瓷实，“那就这么说定了。”立刻把小炕桌儿搬下头去了，陈萱说，“现在搬下去做什么，还没吃晚饭哪。”
魏年一拉她的手，“庆祝小炕桌儿下炕，今天出去吃，我请客。”
陈萱想绷一下，却是没绷住，唇角翘起，跟魏年手拉手的出门吃饭去了。不过，不是吃什么六国饭店的大餐，俩人就是找了一家味道地道的拉面馆儿，一人吃了一碗饱饱的凉面。
俩人甜甜蜜蜜的更进一步，陈萱还得装作不在意的同魏银说起许润的亲事，陈萱装的还挺有模有样，“以前听许太太念叨过，也不知她家的亲事什么时候办？”
“什么亲事啊？”
“许家老大的亲事。”陈萱道，“许家老大也不小了吧？”
魏银当时的脸色，怎么说呢，一瞬间血色褪尽，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陈萱当时吓的心脏狂跳，生怕魏银乍听此事气出病来。陈萱连忙拍拍魏银的背，唤她两声，“阿银阿银。”
魏银缓缓回神，嗓子都哑了，声音微颤，“二嫂，你是说许润早定了亲事？”
“是啊，听说还是许老爷朋友家的女孩子。”陈萱一面说着，一面还端量着魏银的脸色，看她脸上渐渐回了血色，只是眼神越发冰冷。陈萱不禁担心，良久，魏银方道，“可惜了一条好好的蕾丝花边儿。”
陈萱看去，原来魏银手下用力，把一条刚裁好的蕾丝花边儿绞的不成了样子。
魏银起身就出了店里，陈萱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跟上去。魏银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走的小腿发酸，才找个路边的咖啡店坐下，陈萱生怕她出事，也跟着坐下了。魏银一向聪明，走这大半日也明白过来了，问，“二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的，是你二哥跟我说的。他怕直接跟你说，你误会他是要拆散你们，可不跟你说，又担心你吃亏，才叫我悄悄的告诉你。”侍者上前，陈萱叫了杯魏银最喜欢的黑咖啡，自己只要清水，陈萱劝魏银，“我觉着，许家老大不是个老实人，你别因这样的人气坏自己。”
“真是气死我了！”魏银的气性绝对不小，上辈子陈萱或者不知，但魏银早夭，便是因陆家亲事与许润之事而来。
陈萱宽慰魏银，“好在咱们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以后不要理这样人了。你再上美术课，还是我跟你一道去吧。”
“我只恨不能出这口恶气！”
对于这样的事，陈萱倒是有法子，在乡下，做妹妹吃了亏，家里兄弟就得上手的。陈萱说，“我告诉你二哥，叫他帮你收拾一顿许家小子。”
魏银点头，“这也好。”
魏银虽是赞同自由恋爱的性子，但她绝不是那种会引诱有妇之夫的性子。魏银是个十个端庄的性情，意外的是，许润还有脸来找魏银。魏银就想给他两巴掌，低声道，“别叫我把事闹出来！你什么意思！你定了亲，还敢跟我示好！”
许润低声哀求，“阿银，我那是旧式婚姻，我会想法子解除的。”
“我要是那种会让男人解除婚姻娶自己的人，我得感动坏了。今天我告诉你，我不是那样的人！滚吧你！”魏银一把将许润推开，冷声道，“你再敢对我纠缠不休，我就把这事告诉许叔叔！”抬脚走人。
魏银还是念及些情面的，魏年可不管这个，魏年自从知道妹妹的脑子没坏，立刻付诸行动，直接就把这事跟许老爷说了。魏年半点儿没替许润瞒着，“阿润也是我小时候的同窗，他这小子可不老实，阿银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亲事的事儿。还是我见着俩人在大学校园里散步，觉着不对问了阿银。阿银气的不得了，现在自由恋爱不算什么，可阿润身上有亲事，这就不成啊。阿银跟他说吧，他又磨唧个没完，总是去缠着阿银。阿银气坏了，要不是我劝着，她就要找您说理了。您可管管阿润吧，这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家里定的亲事就一定不好？我大哥跟我大嫂，我跟我媳妇，我们都是家里定的亲事，哪个过得差了？尤其我媳妇，要不是我家里给我定下的亲事，叫我自己找，我再找不到这样的好亲事的。”
许老爷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好在，这位老爷不算不开通，不然也不能供六个孩子上新式学堂。许老爷叹道，“这个孽障啊！阿年你放心，我定会管束于他。”
魏年把许润给自己妹妹写的小纸条放许老爷手边儿的小几上，就离开了。那小纸条儿上是云大诗人非常著名的一句诗：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我人生唯一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要魏年说，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啊。
那位云大诗人自己就是个有病的，好好的结发妻子离婚离掉，娶了个时尚名媛，结果日子过了个乱七八糟。云大诗人自己都如此了，何况是那些和云大诗人学习的人哪。
这还能有好！
魏年有空还得教导妹妹个明白，“现在你开始学着做买卖，咱们也常参加沙龙，以后，见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得学着看人了。许润这个，好在咱们离得近，还算知根底，你没吃什么亏。以后再有男子亲近你，你自己得把眼擦亮。上年纪的，肯定有媳妇，咱们再不是那等拆散人家家庭的人。就是许润这种青瓜蛋子，都有可能早早的定下亲事。现在的男人，很多也不要个脸的。以后你再相中谁，先与我说，我先帮你打听一下底细，也不会阻止你自由恋爱。”
魏银有些不好意思，害羞的点点头。不过，魏银对二哥也有些不满意，说她二哥，“二哥你怎么不替我给那姓许的两巴掌。”
魏年道，“放心吧，他得不了好儿。”
许老爷跟魏老太爷是好朋友，要说许老爷书香人，魏老太爷生意人，这俩人能做朋友，完全是因为三观太合。因为，两人处理不听话的儿子都是一种办法——开揍。
许润万般情思，都叫他爹揍没了。
许太太既心疼儿子，在魏家人跟前也怪不好意思的。好在，这事魏年魏银都没跟家里说，而且，魏银真是个再端正不过的姑娘，虽然讨厌许润，跟许家其他人也没仇。她私下还安慰了许太太一回，“阿润哥也是一时明白不过来，我二哥跟我二嫂成亲前还死不乐意哪，现在跟我二嫂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婶子你赶紧给阿润哥办了亲事，他也就明白了。”许润真是烦死了！以往魏银羡慕能去新式学堂念书的人，看许润这个大学生当然是哪里都好。现在魏银虽然没有上新式学堂，可自己有在画画，还在学习法语，参加过沙龙，有过见识，前些天还去了次大上海。如今发现许润身上有亲事，魏银虽狠狠生了一回气，倒也没觉着如何了。至于许润纠缠不休，魏银现在就盼着许润赶紧早点成亲才好！烦死了！
许太太确定，人家魏银对她儿子的心，是真的凉透了的。又想着，魏银也是极好的姑娘，以前不知道她儿子身上有亲事，如今这知道了，立刻一刀两断。也是没缘分，不然，这亲事，许太太也是极愿意的。
魏银说是没受影响，夏天却是瘦了一圈。
魏年原本想打听一下楚教授，结果，不必他打听，魏年从在大学招化学系大学生的时候就与楚教授建立了交情，从此进入了楚教授的社交圈。楚教授不喜欢办沙龙，楚教授的爱好是举行茶会，具体的意思就是沙龙的另一种名称。
魏年带着陈萱魏银参加楚教授家的茶会时，有幸见到了楚教授的刚从老家带着孩子们过来夫妻团聚的——楚太太。
魏年心中甚是遗憾，他对楚教授的观感很是不错。
不过，魏银对楚教授完全没有什么别个想法，连同陈萱，两人与楚太太聊的不要太开心。就人家楚教授，依旧是风度翩翩的对待每一位来客。当然，有楚太太在，楚教授对于女孩子那一套温柔风度还是要略收一收的。
楚教授见到陈萱魏银姑嫂二人与自己妻子聊得来，也很高兴。妻子刚从老家过来，北京话都说得不大溜。陈萱与魏银却是对楚太太充满好感，一则楚教授为人好，没少帮魏家的忙；二则，楚太太虽则是乡下来的旧式小脚太太，却是个聪明细致的人，说话举止一点儿不守旧，也很会和人说话交谈，就是北京话说的慢了一些。陈萱魏银都是有耐心的人，茶会后还着小李掌柜送了一篮子草莓，特意送给楚太太和两个孩子的，卡片上写着：送给可爱的楚太太和小宝贝们~
魏银还画了一家四口手牵手的简笔彩画，由衷感慨，“楚教授这样的人，在这个年代来说，就是不错的男人了。”
楚太太收到草莓后还不大认识这东西，还是楚教授解释了一回，楚太太才晓得了。楚太太识字不多，也认识些常用字，见到卡片上的字和简笔彩画，笑道，“这魏家姑嫂可真是不错的人。”
“嗯，你倒是可以跟她们多来往。”楚教授如此说。
许润一事，对魏银最大的影响就是，家里给她张罗了好几门亲事，魏银一个没应。魏银说了，找不到合心意的，她就一辈子不结婚，赖家里一辈子。直把魏老太太愁的，恨不能去月老祠给小闺女多烧几柱香去。当然，还要顺带给二儿子也烧几柱香，二儿子这亲事倒是很顺利，就是，这都成亲两年多了，怎么还不见儿媳妇有孕啊。
魏老太太在家还跟丈夫絮叨哪，“当初，我就相中二媳妇这名儿取得好，萱草，有宜男之兆。这怎么成亲这么久，都没个动静儿。”
魏老太爷哪里晓得怎么没动静啊。
不过，老两口也不必急，因为，自从撤了小炕桌以后，魏年已经向一个被窝发起冲锋了。
陈萱实在受不了这种飞速进展，坚决不同意，这也忒快了！魏年给她两个选择，要不就给他一天亲十次嘴，要不就答应一个被窝儿睡。
陈萱稍有犹豫，魏年就同她说，“你总说自己实诚，是正经人。我难道就不实诚，就不正经了？你说，你把我亲了，我这一辈子，除了跟你在一起，还能有别的心？我亲了你，我能负责。你亲了我，你是不打算负责啊？”
“我哪里有不负责了，可咱们不得慢慢的来吗？”
“你这也忒慢了。快选，你要不同意给我亲嘴，晚上就一个被窝儿。”
“不成！”
“那还是亲嘴吧。”
陈萱还要犹豫，魏年立刻道，“你这么欺负我，糟蹋我，还不给我个交待。你不答应，我今晚就去跳北海了。”
陈萱实在受不了魏年好不好就要跳北海的事，陈萱笑，“你少糊弄我，也用不着你去跳北海。我心里，也是很喜欢阿年哥的，我就是觉着，有点儿快了。咱们亲嘴才没几天哪。”
“笨妞儿，这还要数着天数不成。男女之事，你情我愿，咱们正经夫妻，有何不可？”由于没有小炕桌儿的阻碍，魏年屁股挪到陈萱身边，本想先亲个嘴儿，奈何陈萱一脸严肃的推开魏年的俊脸，郑重的说，“青天白日的，可不能这样不正经。”
“好吧。”魏年就是挨近些拉着小手问陈萱，“跟阿年哥说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年哥的。”
陈萱当真是个实诚人，“我也不大知道，你一直待我不错，我心里并不讨厌你。就是以前你跟我说，以后要各过各的，我就没想过在一起的事。后来，你又改了主意。我想着，咱俩一个屋这么住着，我要是再寻人，人家也得说我是二婚头。阿年哥你又这么好，我也不瞎。虽然担心你以后会变心，可只要我努力学习，好好做生意，就是你变心我也不怕。现在外头又不禁女人离婚，我只要有学问有本领，以后一样能自己过的。”
“呸呸呸，这晦气话说的，还没在一起就想离婚的事儿，你想的可真够长远的。”魏年认真的说，“我只喜欢你一个，绝不会喜欢他人。”
“那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陈萱叮嘱魏年。
“你放心好了，我要是变心，天打雷霹。”魏年随口就一毒誓。陈萱忙道，“别胡说。”
俩人腻歪了一回。
虽然陈萱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算新式女性，可魏年就相中陈萱这一款，也就不管什么新不新的了。魏年还觉着，陈萱身上旧式女人的那股子忠贞劲儿挺好。
魏年把化妆品的事交给魏银管，反正魏银刚失恋，很适合做事业。魏年拉着陈萱去东安市场的首饰店买首饰，魏年的话，“早想给你买了，可你总是算得那样清，又怕给你买了，你换算成大洋算成欠我的钱。这个是咱俩的定情信物。”魏年花钱，向来舍得。
陈萱陪嫁就是俩细不伶丁的银耳圈以及俩细不伶丁的银手环，现在陈萱也戴的比较少，陈萱戴多的是店里的镀金镀银的假首饰，还有人工珍珠的那种，陈萱觉着也挺好看。
魏年带她来首饰店，陈萱还说，“首饰咱们店里都有，便宜，花样还多。”
“那跟你男人给你买的能一样？”魏年道，“现在不流行金银的了，流行钻石。”
陈萱忙说，“阿年哥，还是给我买金银的吧，我喜欢金银的。”陈萱还牢牢记得，魏年说过金很最保值的话。钻石啥的，陈萱也不懂，可金银她熟。
魏年在这上头并不坚持，“那也成，就买金的。”
魏年的眼光向来比陈萱要好，给陈萱挑的耳环项链手镯戒指，花样既精巧又别致，陈萱也很喜欢，就是试戴戒指时，陈萱以前常年干农活，手指关节粗大，现有的女戒尺寸，她都戴不上。陈萱说，“要不就别买戒指了，我这手，戴戒指也不好看。”
魏年知道陈萱以前过得不容易，也不只一次的牵过陈萱的手，可此时，不知为什么，心下酸楚极了，那种丝丝缕缕的心疼自心口一路蔓延，魏年觉着喉咙发涩，眼眶发酸，握着陈萱的手，魏年对店员道，“我们定做一对戒指。”

第105章 二哥看好你！
魏年虽然巧舌如簧, 为人口齿伶俐, 可很多时候, 他是将这种才能用到了做生意的时候，真正跟家里人。魏年并非如此, 就是一直想跟陈萱更进一步, 魏年也没说过什么花言巧语，无非就是有时调戏陈萱几句，这于情侣之间, 算是寻常的。
更多的时候, 魏年做的事, 要比说的话多。
陈萱的本子用完了, 魏年记得给她在柜子里放上新的。陈萱的纸不多了，魏年也会记得给她称二斤回家。包括陈萱放在箱子底儿的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糖, 隔上十天半月的，魏年就会记得给她放上一把, 还严厉禁止陈萱送人，就让陈萱一个人吃。
陈萱这样的性子, 最是知人待她的好。阿年哥的衣裳，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每天做的饭，肯定是以阿年哥的口味儿为先。
其实在行动多于言语方面而论，陈萱与魏年还真是挺登对。
魏年是真的心疼陈萱，魏年跟陈萱商量, “现在又添了俩技工俩大学生做事, 你们店里还有孙燕的一份饭食, 以前还有你和大嫂一起做饭，自从帽子店生意忙起来，咱们是三头顾，既有帽子店的生意，又有他们改良化妆品的事，还有俩院儿的草莓，就是有三舅爷帮忙，这也忙不过来呀。我想着，给老宅那边儿雇个烧饭的大嫂，就管着烧饭，这样大嫂就能腾出手做帽子的事儿。大嫂也能轻省些，三个孩子还得大嫂照管哪。”
“这是正理。”陈萱过日子精细，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帽子店的生意也算稳定了，用的人多，家里的饭食准备的就多，李氏一个人，的确劳累。陈萱寻思着，“去年年根子底下，也是里里外外的忙，就雇了燕儿她娘帮着烧饭。如今她做针线活儿，这烧饭的差使，就得另找了。雇人的钱我跟阿银商量商量，到时我们店里出吧。连带着四个师傅、小李掌柜、燕儿的伙食，也按月跟老太太交钱。如何？”至于陈萱魏年魏银，魏家还没分家，当然是家里出伙食费。
魏年见陈萱一说就通，笑道，“成，就这么定了。不过请大嫂烧饭的事，你不要说是你们店里出钱，我来说，就说是容先生出钱，可以找容先生报销。咱们并不赚容先生这个钱，那几个师傅，该多少是多少，咱们主要是跟老太太这么说，省得老太太不乐意，倒心疼钱。”
陈萱点头，“成。”毕竟，现在化妆品厂的账是陈萱在记，陈萱的性子，一向是明明白白，她不占人半点儿便宜，当然不可能乱用容先生的钱。
夫妻俩商量好了，魏年先是跟老爷子说的，老爷子道，“人家让你帮着管化妆品厂的事，是信任你，怎么能占主家的便宜？不行。以后也不准你这么做，这不是咱们买卖人的规矩。”
“不然我们那边儿也得单独雇人烧饭啊，现在咱家用的人越来越多，我媳妇又要忙草莓又要忙帽子店的事，阿银也要时常去看那几个师傅的改良进度。大嫂这里，有家里的针线活要做，还有三个孩子要照管，还有妈身边的一摊事，又要烧这许多人的饭，太忙了。”魏年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爸，要依我的意思，家里雇个烧饭的人吧。一月三五块大洋足够了，大嫂就能腾出手来帮着做帽子做针线，我看她们帽子店生意还成，倘以后做大，少不了家里人帮衬。这些个烧饭打扫的活儿，咱就花钱雇人，叫大嫂瞧着家里这一摊子事儿，这也不轻松了。再说，我家里那一摊，一年四季的草莓就够忙的了，帽子店的事儿也得媳妇和阿银管着，这是她们姑嫂的私房，我不好插手太多。家里有个烧饭的，以后馒头包子什么的，我们那边儿就不开伙了，这边儿多做些，我们直接拿过去，到时媳妇再炒个菜就是一顿饭了。”
魏老太爷想想，家业兴旺总归好事，魏老太爷道，“当初帽子店，是找中人立了契的。罢了，你们现在手里也不差这几块钱，容先生那里的账，跟咱们家里的账，要分清。咱们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爸，我知道的。”
“那剩下的家里那一份儿，也就你们出吧。我就不多问了。”
魏年原也是这个意思，魏老太爷眼珠往二儿子身上看一眼，“我想今年让你大哥去关外铺子看一看，这一二年，关外铺子的生意不大好，皮毛的质量也不如以前了。”
魏年思量片刻，“爸，我懂些日文，不如我去吧。听说关外那里，张大帅和日本人走得很这，日本人很多。”
“原我是想让你去的，可这化妆品厂的事，你媳妇跟阿银都是妇道人家，终归还是要有个男人帮她们盯着。”魏老太爷还有别个心事，轻咳一声，方与魏年道，“这成亲两年多了，以前你是不乐意亲事，如今跟你媳妇也挺好，怎么你媳妇那肚子就还不见动静。”
魏年给他爹问的面露尴尬，含糊道，“爸，我也急啊。”
“也没见你有多急。要不要给你去同仁堂抓两副补药吃一吃。”
魏年脸都红了，连忙道，“爸你说什么哪。你没事我就出去了。”见老爷子没别个吩咐，魏年很没面子的出去了。魏老太爷哼笑一声，吧嗒吧嗒的抽起旱烟来。
家里雇烧饭大嫂的事就这么定了，要说没有比现在更好雇人的。北京这地方，更是不愁雇不着人。不过，魏老太爷是个精细人，他寻思了一遭，正好王大舅过来，就跟王大舅提了一嘴。王大舅是个心眼儿活的，心下立时有了人选，从兜里拿出烟丝卷个烟卷儿，同魏老太爷道，“老哥，你家里厚道，咱不是外人，我有个侄女，命苦，在老家，接连嫁了两个男人，男人都是先走一步。她现在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儿，是阿柔的表姐妹。闺女真是好闺女，就是这个命叫人没法子。顶顶能干的孩子，在家里成天就闲不下来。人也老实，你要瞧着行，让她来试试，别的不说，就一天三顿饭，连带你家里这些事，叫她包了。”
“我这里可不轻省啊。”魏老太爷道，“以前有老二家的，跟老大家的一起料理家务，还有阿银帮着俩嫂子打下手，还成。现在有这么个帽子店，家里成天介就没个闲的时候，连阿金在婆家都要拿了料回婆家帮着做活。老大家的一人做家事，也太累了，我就想着，寻个人帮忙。”
“这没什么，阿柔自小就是这么个瘦巴巴的身条儿，她呀，天生享福的命。我那侄女能干，这你尽管放心。”
话到这个份儿上，魏老太爷原也是想在老家找个知根底的，魏老太爷笑，“好，那就让侄女过来试试。咱们本就是亲戚，到时来了，我就当亲侄女一样看待，一桌吃饭，屋子也有现成的，铺盖衣裳都不用带，人来就成了。要是以后有合适的，在北京说门婆家也好啊。”
王大舅笑，“要是能如此，我家二弟得过来给老哥你磕头。”
俩人就把这事说定了，王大舅立刻写信托人带回去，赶紧叫家里把侄女送来，他在北京给侄女找了个工作。
说来也是巧，王大舅现下效力的邵老板，就是邵小姐的父亲邵先生。王大舅为人仗义圆融，虽是乡下出身，很得邵先生喜欢，就留在了身边。偶尔有空，王大舅都会过来魏家跟魏老太爷说说话，过去瞧瞧三舅爷什么的。倒是邵小姐有趣，知道魏家原来是王大舅的亲戚后，原本还说约陈萱魏银出来喝茶，如今也是黑不提白不提了。
好在，陈萱魏银现在也早把邵小姐忘到脑后了。
魏银自从失恋，化郁闷为工作热情，直接就把化妆品改良开发的事抓到了手里。
兴许是失恋打击的，魏银以往多温柔娇俏的小姑娘，现在工厂里四个师傅，见到魏银没有不怵的。从第一天打扫工厂开始，上海的两个技工很好说话，他们还要连带着搬家，让打扫就拿着扫帚抹布的打扫擦洗，那俩化学高材生不一样，坐着不动，在院里说笑也不知帮忙。魏银心情不好，围着围裙，戴丰防尘的报纸帽子，说他俩，“一起扫快些，你俩也别闲着了，搭把手！”
俩人一个叫吴超一个叫张彪，张彪为人就有些彪，不然，等闲男人，见到魏银这样的小美女，不要说让打扫卫生了，就是叫跳火坑也跳的啊。不过，大概工科男与楚教授那样风度翩翩的文科男的性格也不大一样。张彪瞧一眼魏银还是个小姑娘家，根本没把她放眼里，就说了，“当时魏经理说了，我们过来，只管研究就成。”
“你知道魏经理是谁雇来的吗？是我和大东家！”魏银臭着脸，“我做东家的都一起打扫，你也好意思站着！大学生！学校里就没教你们怎么长长眼力！去打水！”
俩人叫魏银一顿呲哒，那叫一个没面子。魏银指挥着四人，把房舍打扫干净，把两位技工师傅的住处安排下，然后亲自主持开的研讨会。虽然只有四个人，魏银令两位技工师傅亲自打了几管小样，然后，把带来的几管点唇膏给几人看了，魏银说，“点唇膏有三个要点，第一，颜色要多。现在市面上颜色最多的点唇膏是十三个颜色，我都带来了，你们看一看。对我而言，十三个颜色还远远不够，我需要至少十六种颜色。第二，点唇膏一定要滋润，北京天气干噪，用点唇膏，除了美观外，还要够滋润，顾客才会觉着舒服。第三，固色要久。现在的点唇膏，颜色多少都会掉一些，但，最好固色力度要强一些，客人更偏爱固色久的。”
“就这三点，吴师傅张师傅，你们都是大学高材生，有什么想法吗？”魏银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因为遭遇渣男造成的心情影响，直接转为了做事时不苟言笑，霸气四溢。
吴超张彪二人论年纪比魏年大七八岁，硬是叫魏银那冰冷的眼神给肃杀了，好在，这个年头能到大学里学化学的，虽然毕业就失业，但也是有真材实学的。
魏银几乎每天都过来，看他们的改良进程，徐李两位技工师傅，虽然不算大师傅，全对于化妆品行业也是了解的。每天要进行的实验，打样，以及所有吴超张彪开出的原材料的购买，有时候他们这里忙不过来，就是魏银亲自坐黄包车去买的。
非但工厂这里每天过来，现在草莓正在成熟期，陈萱每天要忙俩院子的草莓，店里的事也得魏银多费心。上海托运的东西到家后，先是各人的礼物都分派好，就是铺子里上新的事。
哪一样摆哪里，还有如何跟客人介绍现在的新货品，魏银有空在铺子里，就是她亲自招呼，如果魏银不在，便是小李掌柜和孙燕来。不要说小李掌柜和孙燕，就是孙太太也忙的很。好在，王大舅的侄女王大妹来了魏家，李氏一下子就轻省了，跟着加入到做兼职裁缝的行列。
李氏当然更愿意做兼职裁缝，毕竟，帽子店的针线都按件来算钱的。陈萱魏银都是极清楚的性子，工钱都是一月一结，从无拖欠。
待到七月，魏时去了关外铺子料理生意，化妆品厂第一支得到魏银认可的点唇膏样子拿到柜台，让陈萱魏年一起瞧品质。
魏银让孙燕试用，同陈萱魏年讲究这支点唇膏，“颜色的饱和度，色牢度，滋润程度，都不比现在市面上的点唇膏差了。”
陈萱拿来自己在唇上试了试，也说，“是不错。”
魏年赞魏银，“这些天没白忙。”
魏银笑笑，眉宇间亦是欢喜。
魏年私下与魏银道，“这做事业，比谈情说爱更有成就感吧。”
“还成。”魏银还怪矜持的。
“继续努力！二哥看好你！”
鼓励了一回妹妹，魏年转身同陈萱道，“今晚大前门电影院有新来的美国片子，我买了票，咱俩去看。”
眼见魏年陈萱俩人一对大金戒子的手挽手、高高兴兴看电影去了。魏银给她这倒霉二哥气的胃疼。

第106章 大手笔！
魏银想, 姑嫂失和什么的, 都是男人作耗的原因。
也就是魏银, 不是那等小气人，虽然看她二哥这正反两张皮来气, 也不会迁怒二嫂。魏银也不稀罕跟二哥看电影什么的, 魏银转身也买票，约秦殊一起去看电影。
待第二天，就跟二哥二嫂商量着, 吴超张彪俩人做事用心, 如今这也俩月了, 试工期该结束了。得给俩人一份正式合同, 同时，还要商量一下给俩人的提成问题。这件事还要跟容先生打声招呼, 不过，暂时定为一成。纯利的一成, 只要是他们研发的点唇膏，就有这个价钱。
这是三人的商议, 陈萱在有用的人身上，特别舍得花钱。当初魏银就是买了包草莓种子，直至现在，草莓的分红，魏银都是与陈萱、魏年持平的。这还是陈萱为魏银争取到的。所以, 魏银提及一成纯利的分成, 陈萱并无意见, 魏年想了想，也没什么意见。待电报给容扬后，容扬提出了新的合作方式，让二人以技术入股。所有的，二人主持研发的化妆品，每人各有半成股。将来按股分红。
吴超张彪当初经由学校的老师介绍到化妆品厂工作时，实在是失业久了，这化妆品厂给的工资还不错，二人就来了。没想到，当初魏年随口说的一句分红，直接转为了以技术入股，而且，合同翔实。可以说，在如今的国内工商界，这份合约也是不多见的。
“当初我诚心相请，说好的，既有试工期，红利的事自然也要落实。容先生的提议却是比我的还好。咱们现在的事业，虽眼下看着小，待咱们的货铺满北京、上海、天津、青岛、大连，最好能北至哈尔滨，南至广东，那时候，就不是小事业了。”魏年随口就给俩人描绘了一幅蓝图前景，“不过，眼下也别急着高兴，里头的保密条款我就不说了，这是为人基本的道义。再有，咱们虽是老牌子，先前经营却并不理想。如今是重头再来，见利不会太快。可我能保证，平时工资一样照发。你们既是股东，这厂子就是咱们共同的厂子。所有你们研发的点唇膏，卖出一支，所有分红，都是按合同办事。”
吴超张彪都说，“魏经理放心，若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咱们就不用在一起做事了。”
魏年由衷道，“大学真好，大学生就是有才干。叫你俩刺激的，我都想去读个大学了。”
吴超笑，“经理你要念大学，不用念化学，你应该念商科。”
张彪也跟着点头，新产品能上市，大家都十分欢喜。
容扬的机器也来的很快，还是那两件旧机器，相对于先前不能运转的事，不知容扬是找谁修的，总之是给修好了，打发手下运到北京来。
至于新产品上市前政府那一套手绪，都是魏年操办的。
陈萱魏银开始商量着怎么主推这款“思卿”牌的点唇膏了。是的，这牌子听着，酸不拉唧、肉麻兮兮。这点唇膏，定价就在三块五，现在国内品牌的点唇膏，定位基本上就是这个价钱。
先把价钱定位做好，慢慢的同熟客做些推荐，就得准备搬迁店铺了。
是的，俩人把去年到今年一年赚的钱都投到了新租的门面那里去，这次的位置依旧在东单，不过，不是个腾转不开身的小门面儿了。这一次，姑嫂俩看了不下二十间铺面，相中了一幢二层小洋楼，离老店不远。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夏天装修虽热了些，容易上干也是真的。里面的货柜桌椅什么的，大都是去二手市场淘来的。为了显着新，请了个老漆匠给新上了遍漆。
另外就是魏银平时画的油画挂在墙上，这几张油画不得了，那么一上墙就显的，特别的高档、有品味。现在人们都爱追个时兴，爱用洋货，就是这画儿，如今西洋画儿就显得比以前老辈子那些泼墨山水的要受追捧。
新店开张，除了搬家，俩人想着，店里得做些活动。虽没有陈女士大兴盛的气派，也得想些法子，给老顾客些实惠，也给新店暖暖场。俩人商量了不少主意，像八折券、送小礼物、给客人抽奖什么的。
俩人不只是自己想的，还拉着小李掌柜、孙燕、秦殊一起想，秦殊做为帽子店的兼职设计师，也跟着一起出工出力。这些法子想出来，罗列好了，陈萱还征求了一回魏年的意见。因为在陈萱看来，阿年哥是个极聪明的人。
魏年从陈萱手里取走计划书，一目十行的看过，最后同陈萱道，“主意还成，只是不新。”
“我们就想着，这搬到新店去，热闹热闹。”陈萱道，“也是让老顾客认个门。”
魏年一掸陈萱的计划书，同陈萱道，“你们这个想法，放在旧店还成。现在你得想想，现在的租金，是以前门面的三倍不止，你们换店铺，是因为生意好了，那么，换店铺，是为了生意能更好。所以，除了老顾客，还得吸引来更多的新顾客才成。你们这活动，放到老顾客之中当然是好的，可是，吸引不来新顾客。”
“那要怎么着？生意都是慢慢儿做的啊。”
“你得出新，最好是弄个大新闻，把北京城震一震！”
“我们可没钱做头版的广告。”陈萱做过一次夹缝小广告，广告效果很一般，从此对报纸广告失了兴趣，“再者，大兴盛是因为陈女士打上了爱国的牌子。咱们要是学她，未免东施效颦。”陈萱如今学问大涨，东施效颦也会用了。
魏年听得一乐，问陈萱，“要是让你花两百块现大洋，弄个北京城人人皆知的大新闻，舍不舍得？”
“真能叫全北京城都知道？”
魏年点头。
陈萱咬咬后槽才，点头，“要是真能有那么大效果，我就舍得！”
魏年给陈萱出了个主意，陈萱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事儿，因为两百块现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啊！当初魏年买现在住的院子是二十两金子，要换成现大洋，三百块钱差不多。所以，这样大的数目支出，陈萱必然要跟魏银商量的。
魏银一口就应了，还说，“二哥这主意当真不错！”
“我也觉着成，我在北京城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稀罕事儿！这要是传出去，包管是大新闻！”陈萱昨儿想了大半宿，见魏年也同意，陈萱把自己的盘算一股恼的都说出来了，“这样，阿银，咱们得提前大批量备货，还有店里光咱们几个顾不顾得过来？得再多备两个店员。这往哪儿找去？最好是女店员！”
魏银道，“二嫂，这事交给我吧。大学里有家境不大好的学生，我去问问，看她们愿不愿意来咱们店里兼职，到咱们搬店做活动的那几天，我提前跟她们说好，让她们一定过来。”
“成。大学生脑子好使，只是，咱们这里货这么多，得让她们提前熟悉一下货品啊……”说着，陈萱自己一拍脑门儿，同魏银道，“我真是傻了，脑子不会拐弯儿，咱们合计合计，到时给那几个大学生分块儿，一人负责一块儿就行了，别个不用她们管。收钱就小李掌柜来。”
魏银笑，“成，就这么着。”
姑嫂二人当真是大手笔，拿出两百块大洋给魏年，魏年通过洋行买的自行车，从天津港那边儿下了船，再运到北京来的。那亮锃锃的自行车，还有铃铛，按起来铃铃铃，声音清脆极了。
魏年找印厂印的宣传彩页，直接把新店搬迁大吉，全场活动，而且有现场抽奖，一等奖德国自行车一辆，二等奖丹祺点唇膏、西蒙香粉蜜、夏士莲雪花膏、司丹康美发霜、巴黎素兰霜、培根洗发香脂水、力士香皂的大礼包一套，三等奖是国有“思卿”品牌的十六色点唇膏一套。
最显眼的地方，印的是店铺的地址和名字。
整个北京城，从没有哪家店搬迁新址抽奖抽自行车的啊！
魏年这主意，直接爆了。
活动还没开始，程苏所在报纸就做了一期北平城近来商业繁华的报道，尤其提到某店面迁新址，竟然抽奖是一辆德国自行车，然后，再三感慨其店铺大手笔。
魏老太爷知道这事儿，先是问当天的货备了多少，人手可有准备充足。有魏年在一边帮着把关，魏老太爷又亲自问过，也稍稍放下了些心。就是魏老太太听魏金回家报信儿，说陈萱魏银都疯了，两百块大洋的一辆新自行车要免费送人。魏老太太一听这事儿，险没真疯。好在有魏老太爷劝了魏老太太几句，说现在花钱，是为了把钱再赚回来。魏老太太才稍微好些，也没少念叨魏银，见了陈萱更是没好脸色。好在，陈萱魏银都忙的很，要忙着搬店备货的一应事宜，每天大早上出门，不到天黑都回不了家，也同空看魏老太太的脸色。
就是有邵小姐的帖子，现在都没空过去赴约了，实在是太忙了。找来的兼职大学生也得训练，让她们各自熟悉一下各自负责柜台的货品。
魏年还给东单街警那里塞了个红包，就是担心活动当天人太多。大兴盛开张当日，听说就有警察过去维持治安。如今陈萱魏银的新店迁址，一样动静不小。塞个红包，就是请人家到时过去帮着照看一下。
另外，魏老太爷把店里伙计派去两个，以防人太多，好帮着维持治安。
当天，魏年找人在店前搭个高台，台上就高高的摆着那辆崭崭新的德国自行车。
那场面就甭提了，拢共五天的活动，魏年提前看着让备的货，原以为足够的，结果，中间就补货补了两趟。连店里搭售的现在很摩登的汽水，都卖出去了上千瓶。
所有的，包括买自行车的钱，五天之内，全都赚回来了，还大有赢余。
陈萱魏银头一件事就是把借家里的钱还有借魏年的钱都还上，因为先前备货，俩人钱不够，就从魏年那里拿了些，再从家里拿了些。如今都赚回来了，自然是先还钱。剩下除去自行车、大礼包、思卿点唇膏的钱，雇兼职短期大学生的工钱，陈萱魏银都不能信竟一下子赚了这许多。
俩人商量着，小李掌柜得包个二十块大洋的红包，阿燕那里，给包个十块现大洋的红包，另外二人的提成另算。就是几个短期兼职大学生，先时说好，过来五天，每人一块钱，现在赚了钱，直接翻番，每人给了两块钱。
还有，陈萱魏银商量着，选个星期天，大学生有空的时候，东兴楼请客，下馆子。
当然，最要紧的是，挣来的这些钱，除了留下些以做流水，剩下的，陈萱魏银存了个联名户头，一半存成美金，一半买成黄金。
陈萱魏银可是大大的露了回脸，亲戚朋友的都知道不说，她们铺子的名头也打响了。
程太太还给牵了个线，让程苏安排的，报纸的商务专栏对于这次惊动全北京城的抽奖营销又做了一回报道。报纸很会找热点，非但就着抽自行车一事大书特书，还找到了那位抽到自行车的太太进行了采访。另外，报纸的记者见这大手笔送自行车的店铺东家竟然是姑嫂二人，立刻灵机一动，连带着大兴盛的老板陈女士，各做了专坊，合到一处，第二天的新闻题目就是：北京工商业的巾帼英雄们。
陈萱看到报纸时，脸都有些红，怪不好意思的。

第107章 甚合我意！
突然间就上了报纸, 还好报纸上不放照片, 不然, 陈萱出门都不好意思了。
魏老太太尤其念叨两句，“妇道人家, 在家里安分过日子是正经, 弄那大名儿做什么去？有出名儿的事，让男人们做去就好。”好在，魏老太太也就是念叨念叨, 陈萱魏银都没当回事。
魏金在娘家就附和她娘魏老太太的话, 尤其对陈萱, 让陈萱收着些, 别什么出头露脸的事儿都抢头里。待回婆家，魏金特意写了份报纸拿回婆家, 把自家妹妹的帽子店上报纸的事儿在婆家显摆了一回，还要用一种状似无意的口气说, “她小孩子家，也是胡乱折腾, 谁晓得，就折腾出这样的大的名声，如今竟上报纸了！她们店里做活动的时候，我去瞅过一眼，唉哟, 去买东西的那些个太太奶奶们, 挤的插不下脚。”
因为人老魏家的确是光彩了, 上报纸了，哪怕有些看不惯儿媳妇这么张扬，赵老太太也略说两句赞扬的话，默默忍了。
倒是魏年看陈萱瞧着报纸还有些害羞的模样，不禁打趣她，“看采访时滔滔不绝的，怎么又害起羞来了？”
陈萱脸都红了，“快别说了。”
魏年同陈萱道，“我真是求你了，以后有这样的事，不要再叫我去了，我看你挺能应付记者的。”
“那不是，有阿年哥你在，我心里就有底。”陈萱虽然害羞，还是把报纸上那一大块的采访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
先时，陈萱乍一听说有记者采访，吓一跳。她在文先生的沙龙，也见过主编一类的人物。可是，那就是见面而已，又不用跟人家打交道。如今竟有记者要来采访，陈萱当时就有些慌。魏银这近来有些小暴脾气的，也不晓得采访是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小李掌柜很机伶，悄悄同孙燕说一声，小李掌柜跑去把魏年找了来。
好在，姑嫂俩虽有些没主意，招待客人还是熟练的。如今的店面宽敞，人家记者来了，陈萱魏银直接请记者去楼上坐。都是清一色的西式布置，柔软的弹簧沙发，喝咖啡的小圆木桌，正经的西式咖啡机，魏银煮了三杯咖啡端上来，陈萱给人家记者递一杯，客气的说，“我们也不懂这些采访的事。”
这位记者姓张，生得也是一幅斯文模样，刚刚听孙燕和小李掌柜给这两位女士称东家，笑道，“我一直以为，能做出那般大场面的会是一位男士，没想到是两位清秀俊俏的女士。”
魏银道，“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就是搬了新店，想给新店暖暖场。”
说着话，孙燕端来西点店买来的小酥饼，魏银招呼张记者，“您尝尝。”
张记者出来采访，一般都会受到热情招待。可那多是些男东家、男老板，哪里似如今，姑嫂二人都是这样的斯文俊秀人。张记者格外的和气，笑，“这采访也就是聊天，咱们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然后就问起姑嫂二人店铺是何时开的，抽奖的主意是如何来的，陈萱一点儿没瞒着，笑道，“打折那些主意，是我和阿银，还有店里的掌柜伙计一起想的。抽奖的主意，是我家先生想出来的。”
恰在此时，魏年就过来了。
陈萱帮着介绍，“这就是我家先生，这次我们店址搬迁，多亏了我家先生的主意。”又同魏年道，“这是张记者，过来采访的。”
魏年听陈萱一口一个“我家先生”，心下极是熨帖，与张记者握手打招呼后，就随意的坐在陈萱身畔，魏年看了一下记者的记者牌，心下有数，想着这定是程太太说的，程苏报社负责商务专栏的记者。魏年笑，“不知张记者认不认识贵报的程苏，我和程苏是少年同学。”
这么一聊，大家就更熟了。
魏年直接中午请去东兴楼吃山东菜，吃饭时顺嘴儿说起现在店里主推的国有品牌思卿点唇膏，魏银先介绍一回点唇膏的优点，好用，颜色更多，而且，他们这是民族品牌，携手北京大学优秀毕业生研发的高端的国有化妆品。
张记者身为记者，很知道什么是热点，立刻请魏银谈一谈与北京大学优秀学子研发国有高端化妆品的过程。魏银就说了创业时的不容易，两位北大高材生，吃住都在工厂，废寝忘食就不说了，俩人简直是以实验室为家啊。
好吧，魏银就不提她见天催命的往厂子里看进度的事了。吴超张彪没叫魏银催的上了吊，这就是工科男特有的心理素质了。
张记者一面听一面点头，“工业与科学联手，这才是民族工业的未来啊。”
魏年给张记者倒酒，“张老哥说的对。”
张记者采访老手了，问，“你们的品牌，为什么叫思卿呢？这可是有什么故事？”
这一问，把三人都问的一时没接上茬，谁知道这肉麻兮兮的牌子背后有什么故事呢？不过，陈萱不知怎地，突然灵机一动，与张记者道，“是这样的，我们的品牌创始人容先生曾经在海外留学，在海外时，他没有一日不思念祖国母亲。容先生说，虽然在海外，他去过许多的国家，见了不少世面，但是，在他的心里，祖国母亲的美丽是没有人可以相比的。所以，容先生就创立了这个品牌，思卿。思念祖国母亲的意思。”
陈萱流俐的给容扬这肉麻品牌编了个极具爱国色彩的故事，魏年眉梢微挑，眉角往下一搭，见陈萱放到膝上的手正抠衣裳哪。魏年很自然的接过陈萱这个故事，继续道，“是啊，当初与容先生合作国有品牌的化妆品，就是为容先生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所感动。”
陈萱悄悄的松了口气，看魏年一眼，觉着自己编的还行。
当时采访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魏年请吃了一顿东兴楼，还送了张记者个大礼包，称得上宾主尽欢。今天陈萱读到这采访内容，却是有些不满意，“当时我都说那抽自行车的主意是阿年哥你出的了，怎么张记者写是我和阿银想的主意啊。”
“傻了不是。我要这名儿有什么用，这正是宣传你们铺子的好机会，张记者这样写才算聪明。”魏年笑，“诶，我一直想问你，昨儿喝多就忘了，你是怎么想到把‘思卿’那样解释的，竟然跟爱国扯到一处去了。”
陈萱认真的说，“是陈女士那次说发展民族工业的话给我提的醒儿啊，陈女士的脾气是有些傲慢，可是她许多话是对的。我心里一直记着，那天张记者突然问起来。我主要是想借着报纸宣传一下咱们的品牌，就随口说了。我说的时候，腿直哆嗦。”
魏年笑赞，“编的不错。”
陈萱偷偷一乐，悄悄说，“我也觉着，编的不错。就是不知容先生会不会生气。”
“他生哪门子气啊，偷着乐还差不多。”魏年道，“我把今天的报纸给他寄过去一份，让他对‘思卿’有个数，别以后说两岔里去。”
“还给容先生寄啦？”
“是啊，这么出头露脸的事，也让他知道，他的钱没白花，咱们这也是给他做宣传了。”魏年突然八卦，“你说，容先生以前是不是爱慕过哪家的小姐？人家不答应。不然，怎么给自己品牌取这么肉麻的名字。”
“别胡说，容先生可是咱们的东家。不能这样说容先生。”陈萱为人一向厚道，又一向把容扬当师长，很尊敬容扬的，“有没有过这事，容先生现在这样成功。退一万步讲，就是真有过这事，见着容先生现在这么好，也只有那女孩子后悔的。再说，现在是男女平等的年代啦，不都讲究，要为爱情结婚么。或许就是俩人没缘分。”陈萱觉着自己前半句有些封建，连忙把“爱情”拿出来补了后半句。
魏年给陈萱提个醒，“先前实在太忙了，邵小姐的约也没赴，如今闲下来，是不是给邵小姐补张帖子。毕竟现在还做着邵小姐的生意。”
“还真是，我都把这事儿忘脑后头去了。”陈萱同魏年说，“现在邵小姐听说在北京城安置下来了，不如先让小李掌柜给邵小姐送一篮子草莓，也算赔礼。我再写封信，看邵小姐吧，她要是有时间，就过去拜访，要是没空，就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主推她的化妆品的。”
“情面上过得去就成。”魏年这性子，等闲不会去得罪人。
陈萱很珍惜的把报纸叠好，整整齐齐的收藏到抽屉里。魏年看陈萱那模样，不禁微笑。
远在上海的容扬也很快收到魏年寄过去的航空快信，魏年把采访“思卿”的那一块用黑笔圈了起来，容扬直接就看到了。待看过报纸，容扬都有些意外陈萱她们进展这么快。至于“思卿”的品牌解释，容扬颌首，令人给魏年发了封电报，电报内容只有四个字：甚合我意。

第108章 老派人
陈萱始终觉着，同邵小姐不是一路人。
邵小姐此刻却是有些意难平, 凭邵小姐的身份, 就是她自己的化妆品生意, 相对于邵家的财力, 也不过是她毕业后闲来无事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只是，突然间看到那姑嫂二人的店铺在报纸上这样大做文章, 尤其是报纸竟将开店的姑嫂二人与陈女士相提并论。还有那姑嫂二人对“思卿”牌化妆品的大说特说, 什么思念祖国母亲的话都出来了。邵小姐总归是有些气闷的, 尤其, 邵小姐会不自觉的想, 如果当初把北京总代理权给这姑嫂二人，如今在报纸上大出风头的，可能就是她的“芬芳”牌了。
邵小姐这样的人, 可能不在乎金钱，但是，她在乎名声！
邵小姐把报纸放到桌上, 更没心情了。
邵先生下楼来，见女儿秀眉微锁, 脸色不佳, 笑道, “怎么了？大早上的就不高兴。”
邵小姐倒不是个自欺欺人的性子，起身把报纸递给父亲, 笑道, “也没有不高兴, 当初爸爸你说这姑嫂俩厉害，我还不大信。如今不过一辆自行车，就闹得，全北京城都知道她们的店了。报纸上也登出来了，还做了采访。”
邵先生坐下，大略看过，点头，“好风凭借力啊。怎么样，走眼了吧？”
“走眼了。”邵小姐承认，“这报纸上说，思卿是上海实业家容先生的品牌，难道是容扬的手笔？”
佣人端上牛奶面包，邵先生自报纸里抬头，看向女儿。邵汶把牛奶放到父亲手畔，邵先生道，“你呀，你又想偏了。魏家要是与容扬有极深的关系，当初就不会那么想做你在北京的总代理。这报纸上的容先生，可能是容扬，也可能不是。但是，是你拒绝她们之后，她们才重新主推的‘思卿’的品牌。容先生是上海有名的实业家，你觉着，他有空为这么个小小的化妆品牌出谋划策？要是容先生有这个心，这个品牌早在上海做起来了。阿汶啊，关系是关系，生意若是只凭关系来做，纵是一时能做大，也是不能长久的。”
邵小姐受教，“这姑嫂俩是挺能张罗的。”
“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埋没的。阿汶，你不要小看她们。她们比起你舞会上交到的朋友完全不逊色啊。”邵先生提点闺女一句。
邵小姐道，“前几天，我就是想请她们一道参加北京饭店的舞会。她们说事情忙，拒绝了。”
邵先生报纸略略翻过，放在一畔，“你想一想她们店里做活动的热闹，前期准备肯定是忙的，这并不是在敷衍你。”
邵小姐点头，“这也是。”
第二天小李掌柜一大早的就把一篮新鲜的草莓和陈萱言辞恳切的信送到了邵公馆，邵小姐顺势再给陈萱魏银下了请帖，这一次，陈萱魏银没有拒绝。就是，北京饭店倒是知道，只是，这舞会，是个什么地方？魏银还说，“我听说舞厅乱糟糟的，邵小姐这样的身份，怎么去舞厅啊？”
还是魏年知晓这事儿，与她二人道，“不是舞厅，是舞会，北京饭店的舞会极有名的，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女孩子也多是名流出身，长长见识挺不错的。”魏年道，“我同你们一道去。”他可不放心陈萱魏银就这么跟着邵小姐过去，自家本身与邵小姐没什么深厚交情。
魏银是个爱热闹的，一听是这样有档次的地方，魏银问，“二哥，那我们穿什么衣服啊。”
“穿郑重些就行了，你们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店里那么多衣裳哪。”魏年说着，想到什么，打量妹妹和媳妇一回，与魏银道，“就是首饰别戴你们店里那些了，世面见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不让戴店里的首饰，魏银就有些发愁，“我倒是有妈妈以前给我的金戒指金耳环什么的，金手镯也有，就是样式旧了，还没有翻新。”
魏年很干脆，“走，咱们去首饰店瞧瞧，你今天相中的，二哥都给你买。”
“那可说好了啊。”
“我还会反悔不成？”
魏年给魏银在首饰店挑了一套珍珠首饰，现在虽然钻石也很流行，不过，不论女孩还是女士，用珍珠的次数绝对比钻石多。女孩子的首饰，也不是东海大珠，就是精巧些的珍珠首饰，自发卡、胸花，到项链、耳坠、手镯，这一套也要上百现大洋了。魏银都觉着贵了，想着发卡、胸针也不是一定得用的东西，就说只要项链、耳坠、手镯这三样就成了。魏年却是直接付账让掌柜包了起来，交给魏银自己拎着，“你也大了，该学着打扮了。”
魏银还是很高兴的，“谢谢二哥。二哥，咱们能带阿殊一起去吗？她也喜欢热闹。”
“成啊。”
魏银自己买，也不忘陈萱，陈萱说，“上次阿年哥给我买了，我都有。”
魏银笑，“就是一起戴戒指的那次吧。”
陈萱很不好意思，羞羞的点点头。
魏银就跟着哥嫂一道回了王府仓胡同，把参加舞会的消息告诉秦殊，俩人还要商量着穿什么衣裳。待吃过晚饭，魏年陈萱一道把魏银送回老宅，夫妻二人也跟着回老宅看看。自魏时去了关外，魏年三不五时的就要带着陈萱回老宅看望父母的。其实，陈萱每天都过去，因为陈萱早上都要去照管草莓。
魏老太爷现在瞧着儿子闺女媳妇的都高兴，真是长脸啊，魏老太爷做生意这些年，也交往下了许多朋友，朋友圈里，陈萱魏银这铺子可是头一个上报纸的。虽然以往魏老太爷也不赞同女人家抛头露面，可如今不是新社会了嘛。何况，又是这样长脸的事上报纸，还被报纸评为北京工商界的巾帼英雄。
饶是魏老太爷一向低调谦逊的脾气，也觉着怪有面子的。
见着儿子媳妇回家，自然高兴。魏银嘴快，说了明晚参加北京饭店舞会的事。魏老太太一听就急了，怒道，“咱们好端端的闺女家，如何能去那样乌烟障气的地方！不许去！除非我死了！你都给我在家好好呆着！”然后，又把魏年陈萱埋怨了一回，尤其陈萱，魏老太太道，“两百块现大洋的一辆自行车就叫你给败没了！如今又挑唆着阿银去什么舞会！做女人，得守妇道！”
“妈，你讲点儿理吧。你知道北京饭店是什么地方？”魏年道，“你问我爹，我爹知道。北京城里最高档的饭店，除了六国饭店，就是北京饭店了。妈你想哪儿去了，你以为我们是去舞厅啊。北京饭店去的，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不是官员家的小姐，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上流社会的舞会。不是妈你想的歌舞厅，您可真会想，我能叫我媳妇和阿银去那种地方！”
魏年在讲理上，那就是魏老太太的克星，魏老太爷也劝老妻，“你别急，北京饭店都是有身份人才去的。”
“我听说，那跳舞可是男男女女搂一块儿的跳！她们姑嫂俩，一个是为人妇，一个是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能去跟男人搂一起跳舞！”魏老太太老脸挂层寒霜，反正是绝不答应。
魏年无奈，“妈，我不是男人的啊！我去做什么的？我能叫她俩吃亏！就是带着她俩去开开眼界。”同魏老太爷解释，“这次是邵先生，就是王家大舅跟着做事的那个保定府的大面粉商家邵先生家的小姐给她俩下的帖子，人家那样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能去，咱家的女孩儿就不能去了？一道去开开眼界，阿银也大了，总不能光闷家里，再闷傻了。”
魏老太太嘟囔，“哪里光闷家里了，成天往外跑哪。”
“妈，你别再小看咱家阿银了成不成，咱们阿银也是上过报纸的大人物！”魏年还朝魏银竖竖大拇指，魏银原本给她娘说的挺不高兴，又叫她哥给逼笑了，“二哥你少打趣我。”好声好气的跟她娘说，“妈，现在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常出门的，北京饭店那样高档的地方，平常想去还去不了哪。我们就是去看看，开开眼，不然，以后别人说起来，咱们连舞会什么样儿都不知道，显得多没见识啊。”
魏老太太实在不放心，瞅老头子一眼，见老头子也没有认真反对，魏老太太叹口气，拉着小闺女的手千叮万嘱，“咱去瞧瞧就行了，可不许跟男人跳舞，知道不？那不是正经人家女孩儿的本分。”
“知道了知道了。”魏银道，“我跟二嫂，谁会跳舞啊，就是去坐一坐。”
魏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了。
在老宅坐了会儿，天有些晚，魏年就带着陈萱回王府仓胡同儿去了。
待回了自己家，魏年才同陈萱说，“你知道为什么妈这么挑剔你不？什么事对不对的都要扣你头上，挑你的错处？”
陈萱打来温水，让魏年洗漱。陈萱现在的性子逐渐放开，也敢说些话了。魏年洗好脸，陈萱给递上毛巾，歪头看着魏年，“我要说了，你别不高兴？”
“说吧。老太太那脾气，我还不知道。”
“这有什么可说的，老太太一直这样啊，做婆婆的可不都这样嘛。”陈萱想说的就是，天下婆婆都这样儿，都是待媳妇刻薄。魏年真是无语了，魏年道，“要我说，做婆婆的人会刻薄儿媳，一是因为她们年轻时受过刻薄，二是因为，做媳妇的太优秀，让老太太有压力。”
陈萱看向魏年，魏年拉她在身边坐下，“大姐的脾气就像妈，窝儿里横，出去就没本事了。你知道妈为什么会来北京么，以前我听大姐说，小时候都是在乡下过日子的。”
“因为太爷在北京挣了钱，接一家子来北京享福呗。”
“不是。爸爸他们那一代人可不讲究挣了钱接家小出来，爸爸他们那会儿都是男人在外头挣钱，女人守着家，等以后在外头挣不动钱，还是要回老家的。所以你看，咱家在北京多少年，也没买处自己的宅子。”魏年说起家里的事，这些个陈萱还真不大清楚，就听魏年道，“爸爸小时候是过继给爷爷做儿子，爷爷的媳妇，咱们这得叫奶奶了，奶奶待咱爸不怎么样，毕竟不是亲生的。咱爸很早就出来做学徒了，后来，爷爷死后，咱爸也跟咱妈成亲了，那个奶奶真非等闲人，咱妈跟人家一比，那就是个傻子。那会儿，爷爷也没了，那个奶奶就跟乡里的土匪勾搭上了。咱爸在外挣了钱，她总嫌给她的少，有一回，还叫土匪把咱妈给绑票了，咱妈吓坏了，爸爸瞧着不成，就把一家子都接到北京来了。”
陈萱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故事，陈萱问，“那现在还有那个奶奶吗？”
“早死了。你想想，我也是在老家生的，我根本不记得老家的事儿，那会儿咱们都是吃奶的娃娃，这都多少年了。”魏年道，“有时我瞧着妈这一代人就觉着，要学问没学问，要说道理，她们除了丈夫儿女的，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妈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儿了。你不一样，你看，你现在会打理生意，还会学洋文，明天咱们还要一起去舞会。我心里觉着，妈这心里，肯定是羡慕嫉妒你。可她又说不出来，所以见你就格外刻薄，总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你别跟她一样见识，你们是两样人，咱们现在又搬出来住了，也别为这个不痛快。”
魏年的声音低沉温柔，陈萱心里暖暖的，说魏年，“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为这么点儿小事不痛快。老太太小事儿上是爱絮叨，可大事上，老太太是明理的。”陈萱是真的不会因为魏老太太嘴不好就不高兴，上辈子，魏年弄了个女人回来，魏老太太一天骂八回，把魏年和那女人从北京骂到天津去了。虽然上辈子因此事惶恐不安，现在想想，陈萱却非常解气。陈萱就觉着，魏老太太这样的老派人，虽然她们懂得的道理可能不多，但是，在许多事情上，老派人比新派人往往更能坚持。哪怕这种坚持在新派人看来是愚蠢而固执的，可是，这就是老派人，不是吗？

第109章 思卿上
第二天，魏年提前把汽车租好, 在与邵小姐约定的时间之前, 一行人先到邵公馆。
邵小姐没想到还有魏年、秦殊这两位编外人员要一起去, 好在魏年的俊美令人目眩神迷, 秦殊也自有上海滩名媛的风范，陈萱给邵小姐介绍, “这是我家先生, 这位是上海来的秦小姐。”
邵小姐与二人打过招呼, 魏年的底细不问即知, 这是陈萱的丈夫。不过, 虽是个小买卖人，风采倒是出乎邵小姐意料。至于秦殊，这就更令人看不透了, 这位上海来的秦小姐，论气势比陈萱魏银都要强些，只是, 这浑身的假首饰是什么意思？
是的，邵小姐出身富贵, 首饰是真是假, 一眼即知。
因时间尚早, 大家要在邵公馆略坐一坐，随便聊会儿天。邵小姐先谢过魏家昨日送来的草莓, 邵先生似乎对魏家人格外有兴趣, 出来相见不说, 还尤其提到了前几天抽自行车的事，邵先生不吝赞美，“真是个好主意，等闲在报纸上做广告，也没有这样大的动静。”这位儒雅绅士好奇的问，“不知这样的主意是哪位小友想出来的？这法子实在太好了！”
陈萱笑看魏年，很自豪的同邵先生道，“是我家阿年哥想的。”
邵先生有些意外，看向魏年的目光充满赞赏，“我还以为是两位女士想出来的，原来竟是魏老板出谋划策。”
魏年谦道，“这也不过是随便给她们出个主意，当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影响。”
“魏老板太谦了，你们的声势就很大了，这样大的声势，想来客人定是蜂拥而至，想出这样好的主意，还能把场面控制得住，将抽奖顺利的进行，这就极不容易了。”邵先生笑道，“真是少年英才啊！魏老板这样年轻，就有这般的经商手段，令人赞叹。容先生很实好眼光。”
魏年人物俊俏，谈吐亦是潇洒，邵先生是内行看门道，魏年也就不一味谦虚了，他道，“邵先生您也知道内子和我妹妹那店铺的情况，资金并不是很充足，要是在报纸上登广告 ，就是头版大幅广告，咬牙登上个把月，效果也不一定委好。毕竟，她们的店不是名店。而比广告效果更好的就是新闻，我就想，与其去登广告，倒不如自己成为新闻。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
“你这是兵出奇锋啊。”邵先生愈发欣赏魏年的眼光，心下只可惜容扬快一步把人笼络走了。邵先生也是商界名人，不好去挖容扬的墙角。
邵小姐好奇的问，“现在‘思卿’牌子的运营，也是魏先生在做吗？”
“不是，那些是内子和小妹的事了。”魏年道，“我只是在她们忙的时候搭把手，我家里做的是面料生意，我平时主要打理家里的买卖。”
邵小姐极有风度的对陈萱魏银道，“‘思卿’的东西我看过，很不错。点唇膏的质量在国产货中算是上等了，颜色更为丰富。”
魏银笑，“如今各个牌子都在推出新颜色的点唇膏，点唇膏这东西，有点儿像美指油，其实，做来做去都是红的，可是，对咱们女孩子来说，樱红与桃红就不一样，大红与胭脂红又不一样。想在现下的化妆品市场中占得一席之地，我们计划着，除了几款固定的颜色，每年都要出新，这样客人才有新鲜感。”
“对，这是正理。”邵小姐笑，“‘思卿’也是国货品牌，你们要不要放到大兴盛去。我没别个意思，你们也知道，现在市面上九成国货都在大兴盛有柜台。若你们有意，我帮你们牵线。”
魏银看向陈萱，陈萱摇头，“我们现在的产品还太少，何况，现在‘思卿’的牌子也不够响，在生意上看，我们现在怕是拿不到好的条款，还是等‘思卿’的牌子响亮一些后，再同大兴盛合作。”
陈萱很客气的说，“以后少不得麻烦邵小姐。”
“你们样样都有计划，我能帮到的地方怕是有限。如果有事，只管开口，咱们也是朋友。” 虽然被婉拒，邵小姐也表现出了一流涵养。
陈萱笑，“这次邵小姐的芬芳也卖的很不错，点唇膏、美指油、眉笔这些加起来有三千多支，在国产牌子这一块，除了谢馥春、孔凤春这些老牌子，还有就是无敌、美人这些上海来的大牌子，芬芳是一顶一的了。邵小姐，你要有空去我们店里看看，也给我们提一提意见。这次活动虽然不错，但是以后怎么能吸引住客人，让客人能来过一次还能来第二次，这是最重要的。”
邵小姐笑，“魏太太魏姑娘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还有魏老板这样的商业好手，你们以后的生意是不愁的。倒是，若芬芳哪里不足，可一定要告诉我才好。所有的产品，想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必然要随着时间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改进。”
“这个肯定会的，邵小姐放心。芬芳别的不说，这是咱们北方的化妆品牌，现在的化妆品市场，除了洋牌子，多是南方品牌，南北一起开花，这才好。”魏年发现，陈萱在外头还挺会说。
待时间差不离，大家跟着邵小姐一起过去。
北京饭店陈萱来过一次，那次是白天，晚上风景也是一样的堂皇高雅，参加舞会的男人皆是西装燕服、女人倒是中西合壁，既有长裙洋装，也有旗袍绰约。魏家人能来，当真是沾了邵小姐的光。邵小姐说来也是颇有心胸的人了，当然，肯定也是考虑到陈萱魏银论相貌身材，并不逊色，才带她们一起来的。虽还有魏年秦殊这俩添头，魏年穿上西装打上发胶，便是邵小姐公允而论，整个舞会的年轻男子里面，相貌能及魏年这一种俊俏至美的地步的男子都不多。秦殊虽则令人看不出深浅，但是秦殊面对北京饭店这样的地方，神色坦然，行止大方，一看也应是见过世面的。
相较之下，陈萱魏银则带着初次来的紧张。
好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谁。
邵小姐替魏家人引荐了几位来北京城认识的朋友。
陈萱魏银就同魏年坐在一畔喝葡萄酒，秦殊早在有男士邀请的时候，下场跳舞去了。陈萱悄悄同魏年道，“阿殊不会被骗吧？”
“不会的。”魏年心下在想，管她呢，反正秦殊年纪不小，也不用对她负责。
魏年这样的人，来了也不可能光坐着喝酒吧，魏年与陈萱说，“咱们也去跳舞。”
陈萱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就会了。”
陈萱看魏银极有兴致的望向舞池，对魏年说，“你先教阿银吧，我先坐会儿，适应适应。”
魏年就先带着魏银去跳了，待人家兄妹俩翩然的步进舞池，陈萱才想起来，阿年哥什么时候学的跳舞啊？不过，也怪好看的。在这灯影迷离的大厅里，这么多的名媛公子，魏年依旧是耀眼的仿佛会发光一般。
陈萱坐在沙发圆椅中，没想到还有不认识的男子过来请自己跳舞。陈萱连忙摆手，那男子就去邀请别的小姐了。陈萱脸都红了，幸而舞会上灯光暗一些，看不大出来。
陈萱正在欣赏魏年在舞池中的模样，一人坐在她对面。陈萱定睛看去，原来是陈女士。陈萱忙打招呼，陈女士的妆容有些浓，神色在灯光下有些模糊，口气倒是温和，“我来得晚些，瞧着像你，就过来了。”
点了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陈女士随口道，“怎么不去跳舞？”
陈萱摇头，“我不会。”
“你们店前几天迁新址的活动可真热闹，很不错。”陈女士道。
“也是凑巧。”
陈女士没理会陈萱这客套话，突然与陈萱道，“思卿那个牌子，是容先生出国前做的。当时他心气儿很足，可是，没有成功。后来，他就出国了。思卿的意思，据我所知，跟思念祖国母亲没什么直接关系。”
陈萱有些意外陈女士会提到“思卿”品牌的事，她看向陈女士，陈女士把手里的香烟捻灭在透明的水晶烟灰缸内，问陈萱，“有兴趣让思卿加入大兴盛吗？我帮你们主推，不需要代理费。”
陈萱的眼睛一瞬间瞪大，陈女士说不需要代理费的意思，也就是免费让“思卿”入驻大兴盛。也就是陈萱性子温吞，她震惊过后，并没有太过喜悦，陈萱轻声道，“陈女士的好意，我这里先谢过陈女士。这件事，我一人还做不了主，得回去商量一下。”
陈女士道，“好，我等你消息。你也知道，我能得到东安市场的铺面儿，多亏容先生援手，思卿既是容先生的牌子，我理应回报他先前的援手之情。”
陈萱点点头。
陈女士微微欠身，就与别的朋友跳舞去了。

第110章 思卿下
一曲终了，魏年魏银秦殊都下场休息。
秦殊还说, “二嫂, 你没下去跳舞吗？”
陈萱笑眯眯地, “也有人来邀请我, 我不大会，没好意思去。”
魏银说, “这个可简单了, 二嫂, 来都来了, 一会儿你跟二哥跳, 我另找个舞伴。”
陈萱忙制止她，“那可不行，咱又不认识人家, 怎么能在一起跳舞呢？”也小声同秦殊说一句，让秦殊防备着些。秦殊笑，“大家来就是来跳舞的, 二嫂，这不算什么, 在上海, 要是哪家的太太小姐不会跳舞, 大家才觉着稀奇。毕竟，出门应酬时常会有舞会, 各家先生都会带着太太一起去的。”
陈萱听秦殊这样说, 也觉着要是别人都会, 就自己不会，不大好。陈萱笑，“那一会儿我就试一试。”
秦殊魏银都说好。
秦殊魏银都是好相貌，又会打扮，故而，下一支舞曲一开始，就有年轻的小伙子过来请她们跳舞。原本，陈萱看着魏银原不会的人，跳一场也就会了，她以为挺容易，结果，险把魏年的脚趾踩断，才算勉强学会。
陈萱怪过意不去的，魏年心下有主意，也不说脚疼，同陈萱道，“平时还得多练练。”
因为带着魏银秦殊，不好太晚，就是邵小姐，也不会留到深夜，看时间不早，魏年同邵小姐说一声，邵小姐道，“正好，我也一起走。”走之前，还从手包里拿出口红补了补妆。
邵小姐有自己的司机，几人在北京饭店门口分别。邵小姐上车后，魏年带着三人也上了租来的汽车，先是送魏银回家，而后再回王府仓胡同。
待回了家，魏年也不换衣裳，还想再搂着陈萱练习一下。陈萱先把窗帘子拉上，推开魏年，“你没见人家舞厅都有音乐的，有音乐我还踩不准点儿哪，这没音乐，更踩不准了。”
魏年拉她手，“你把踩我脚的准头儿放到踩节奏上去，就没差了。”
陈萱也怪不好意思的，问魏年，“踩疼你了吧，阿年哥。”
“还成吧。你要是不踩我，去踩别人，我还不高兴呐。”
“我才不会跟旁的人跳舞呐，这种西洋舞离得也太近了。对了，阿银跟别的小伙了跳舞的事儿，可不能告诉老太太，叫老太太知道，非炸了不可。”
“谁会说给老太太知道啊。”
陈萱问，“阿年哥，你这跳舞是跟谁学的？”
“以前我和程苏去舞厅，那会儿还小些，去了跟个土鳖一样，啥啥不会，三块钱一杯的葡萄酒，一人喝一杯，还叫上年纪的妈妈调戏了一回。”魏年说到以前的糗事，自己也笑，“我就想着，这也不能什么都不会啊。我跟程苏，一人五块现大洋，花十块大洋请了个白俄师傅学的。其实这跳舞，一开窍就什么都会了。你要学，明儿我教你。”
“我就学个简单的就行，反正也不会经常去舞厅。”陈萱想的很清楚，“还是要以学习和生意为重。北京饭店的酒水也很贵啊，葡萄酒要五块钱一杯，这次开开眼界就算了。”
魏年也没多说，陈萱打水进来给他洗漱，顺带同魏年说了陈女士的提议。
魏年悄与陈萱道，“我看那肉麻牌子，说不好就是当年容先生做情圣时为陈女士建的。”
陈萱，“这事儿怎么着啊，陈女士特意跟我说的，还说不要代理费。”
“这事儿轮不到咱们发愁，我写封信给容先生，让他自己拿主意呗。反正大兴盛也就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店，思卿入驻大兴盛有好处，可也不是非进不可。”魏年兴灾乐祸，“没想到，容先生少年时这般痴情啊。”
“痴情不好？”
“不是痴情不好，是痴情没痴对人哪。”魏年道，“这位陈女士也好笑，当初既是退亲，就当干净俐落，现在想回头，也得看彼此能不能回头。若容先生有意，陈女士岂是现在的情境？她这样仗着些过去的情分牵扯不断，其实不大好。”
陈萱叹气，“陈女士自己的条件也很好，容先生既然不愿，她要是想嫁人，何不另做打算？”
“可是现在她所见到的男人里面，有几人能及得上容扬的呢？”魏年想到容扬那四字电报就无语，甚合我意！也可见容扬气势！魏年公允的话，对容扬的才干是很佩服的。所以，纵心里有些个别扭，魏年话中对容扬也足够尊敬。
陈萱摇摇头，不懂陈女士的心。
都说现在是新时代了，男女平等，女人可以为自己挣一口饭的年代，依陈女士这种留过洋的才干，又为何苦苦望着容先生不愿意撒手呢？便是陈萱一直对容扬敬若师长，陈萱私心以为，陈女士这样，其实是不值的。大家都是独立的人，陈女士应该专心走自己的路，把自己的路走好了，不比什么都强吗？起码，不会成为一个让人觉着可怜的人。陈女士现在的情形，就是陈萱都觉着，有些可悲了。
虽然去舞会耽搁了些时间，陈萱洗漱后，还是拿出书学了一个小时才睡觉的。魏年受陈萱的影响，主要是，陈萱这么用功，魏年也睡不着，就跟着一道看书了。待撤了小炕桌儿，俩人把铺盖铺好，魏年裹着被子再往陈萱那边儿凑了凑，“我觉着自己这么学下去，说不好哪天真能考上大学。”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还能有假？咱们这么用功，就是为了读大学、硕士、博士。”陈萱的眼睛在夜里也是亮晶晶的，陈萱说，“难道到时我一个人去外国念书，阿年哥你不跟我一起去啊？”
“那肯定得一起去。”魏时畅想，“到时不只咱俩，还得有咱闺女咱儿子呐。”
陈萱脸上热热的，害羞的把脸钻到被子里。接着就一只不老实的手往自己被窝钻，被陈萱一巴掌打回去，陈萱气道，“你要不老实，我可就把小炕桌儿摆回来了。”
魏年叹气，凑近了说，“你真是误会我了，阿萱，刚刚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儿子的意思。”
陈萱真是愁死了，她说，“阿年哥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啊。”
“不是我脸皮厚，萱儿，你就对我没想法儿？以前不挺想糟蹋阿年哥的，阿年哥就在你身边儿了，你怎么倒没动静了。”
陈萱，“你还不困啊，不想睡觉么。”
“亲个嘴儿再睡。”
陈萱实在受不了魏年的腻歪，只好给他亲个嘴，然后，还得俩人凑得近近的，魏年才算不聒噪了。
第二天，魏年给容扬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她对我的妻子说，你也知道，我能得到东安市场的铺面儿，多亏容先生援手，思卿既是容先生的牌子，我理应回报他先前的援手之情。
容扬的回信很简洁，就俩字：不必。
魏年最后替容扬总结，同陈萱道，“你知道容先生是怎么发的财吗？”
陈萱看着魏年，魏年一掸这洁白信纸上冷酷无情的两个字，煞有介事的同陈萱道，“惜字如金。”

第111章 秦殊
陈萱听魏年说个冷笑话，就去店里忙了。
经过上次的抽自行车的活动, 她们的店算是打响了名气, 再加上店里除了化妆品, 二楼还有衣帽可选, 另外，一些时下摩登的汽水、画报之类, 也有进货售卖。所以, 生意现在很不错。如今, 活动结束, 陈萱魏银要做的事也有许多, 街警那里事后又包了个大红包，毕竟，人家挺肯出力。再有, 张记者是程太太帮着牵线搭桥叫来的，陈萱魏银上了回报纸不说，连店铺带化妆品牌“思卿”都在报纸上做了宣传。
姑嫂二人买些滋补品, 去程家看望程太太，程太太有喜了。如今程太太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公婆原就待她好, 如今有了身子, 更是宝贝的很。程太太笑，“来就来, 还买什么东西呀, 你们过来我就高兴。”
陈萱把礼品放下, 忙扶程太太坐下，“别动。先前也不知道你有了身子，不然我们早就过来了。”
程太太笑，“舅妈说先时月份浅，就没往外说。我这几个月也没出门儿，不然早找你们去了。我听说，前几天可是热闹的不得了。报纸我也看了，你俩还真能，要是别人采我，我估计话都不会说了。”
陈萱笑，“我们也不会说，还是阿年哥过来，有他在，才敢说两句。”
魏银看这满屋子大胖娃娃的画报，就想笑，问，“嫂子，别人家都是贴胖儿子的画儿，怎么你家是半屋胖儿子，半屋胖闺女啊。”
程太太眉眼弯弯，“舅舅、舅妈盼小子，你阿苏哥盼闺女。”
程母带着佣人端来水果，听这话笑道，“闺女小子都好，都是咱的亲骨肉，多生几个。咱家就阿苏一个，单薄的很。要我说，还是像阿年家好，兄弟姐妹多，也热闹。”
魏银很赞同程母的话，“是啊，以前觉着我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算热闹，现在我大哥去了关外，就少大哥一个，就感觉冷清多了。程婶婶，你要是想热闹，嫂子至少得跟我家似的，四个孩子。”
程母眉开眼笑，“对，这话对。”
姑嫂俩坐了半日，不想程太太劳累，中午没留下吃饭，说店里还有事，就告辞去了。因魏年和程苏交好，再有陈萱帮着解决过夫妻矛盾，程母一直挺喜欢魏家人。程母还说哪，“阿银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吧？”
“十八了。”程太太拿了个苹果递给婆婆兼舅妈，程母不吃，程太太咬一口，“阿银长得真不错。”
“魏家兄妹都是好相貌。”程母道，“还这样能干，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做买卖赚钱。”
“我听阿萱说，阿银现下还在学习画画和法语。舅妈，你说魏家也是真疼闺女，在村里，财主家倒是也有钱，可都是供儿子念书识字，可没几人舍得供闺女念书的。”
程母笑，“要不说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以前咱们女人都不能随便出门，现在女人出去工作的虽然少，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婆媳俩说一回话，程太太就想着，如今她这胎相安稳了，哪天去陈萱魏银的店里去坐一坐，她以后显怀，也要做几件适宜的衣裳。要说程太太嫁到城里，最大的长进就是在穿衣打扮上。以前在乡下，向来是以节俭朴素为美，到城里才明白，节俭不是坏事，可女人要真信了朴素为美，那就傻到家了。
姑嫂二人看过程太太，晚上在东兴楼请店里的掌柜伙计，还有先前过来打零工的几个大学生。店里的生意渐好，陈萱魏银是想着再招个女店员，以免孙燕小李掌柜忙不过来，可一时又没有合适的人。所以，暂时安排着，几人要是愿意有课闲时过来勤工俭学，店里也是按时间给她们算钱的。
如今请客，是上次做活动，这几个大学生都很尽心，柜台守得好，所以定了个星期六傍晚，请她们过来一道下馆子，连带着秦殊，也一道过来了。
东兴楼还是魏年带陈萱魏银来过，山东菜烧的很地道，陈萱点菜一向实诚，这都出来下馆子了，什么小青菜啊、萝卜皮儿的，陈萱从来不点，陈萱点菜向来非鱼即肉，什么布袋鸡、糖醋鱼、油焖大虾、芙蓉鸡片、葱烧海参、三丝鱼翅，反正鸡鱼肘肉的点的都是特实诚的菜，魏银秦殊则偏好拔丝山药、蜜汁梨球、一品豆腐、象眼鸽蛋一类，林林总总，热热闹闹的点了一桌子。最后，陈萱令伙计上了一小坛黄酒，店家温好后端上来，一人倒了一杯，陈萱看看魏银，魏银笑与大家道，“上次咱们店做活动，大家忙了好几天，没出半点儿纰漏。我跟大东家就想着，咱们来馆子里庆祝一回。你们都在念书，就定了个星期六。如今请你们过来，就是吃顿饭，这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了。”
陈萱点头，“对，就是这么个意思。来，咱们干一杯。”
大家碰了一杯，陈萱将手一划拉，“吃吧！这里的菜特别好吃！”
陈萱是个朴实的人，她们的店虽是个洋名儿，店里卖的东西都是些时兴的货品，但是，店风在陈萱的带领下，很是朴实。大家吃起馆子来也很实在，完全没有跟东家一起出来吃饭不好意思这件事存在。尤其几位大学生，那吃的，甭提多过瘾了。还有位叫徐柠的姑娘筷下俐落的拆个鸡翅搁碗里，“大东家，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短期打工的机会，你只管跟我们说，就是再多几个人，我们也能找来。”
“好啊。”陈萱笑，“以前是没想到，也不敢请你们，怕你们不愿意来。这一接触一做事就觉着，真不愧大学生，脑子灵不说，做事也清楚。要是你们愿意，除了店里的短工，还有手工活儿，也很适合女孩子做。”
徐柠是这几个大学生中的头儿，这位姑娘相当神勇，据说原本家里把嫁妆都给备好了，家里哥哥要考大学，她装模作样的说也试一试。结果这一试，她哥没考上，她考上了。可考上了也不能上啊，婆家等着过门哪。不必家里劝，徐柠就一幅绝不会上大学的善解人意，不叫家里操半点儿心的乖巧样。然后，趁家里不防备，偷了嫁妆里的几样值钱的金银，连带平日攒的私房，揣上录取通知书，就跑来北京上大学了。据说她婆家一听闻这事儿，立刻就退了亲，说了，这种不安份的媳妇不敢要。据徐柠自己说，以前不知道钱这么不好赚，稀里糊涂就把从家里带来的钱花完了。现在经济困难，要不也不能魏银一招人，这姑娘就立刻报名了。要知道，等闲大学生是很矜持的，让他们写诗作词、批评社会的容易，出来给店铺打短工，是极罕见的。徐柠对陈萱说的手工活儿也很有兴趣，问，“大东家，是什么活儿？”
“织毛衣。秋冬店里要上毛衣，我们出工出料，每件论难易大小算钱，便宜简单的五毛，要是难的，一块大洋。”陈萱道。
徐柠一听，鸡翅也顾不上吃了，又有些为难，“活儿我倒是有兴趣，就是我这人手笨，不会织。”
陈萱笑眯眯地，“没事儿，不会织可以学，阿燕什么花样都会，可以跟阿燕学，二东家也精通编织。”
徐柠当下道，“成！大东家，这活儿你要多少人？”
“这个不算人数，你们领一件衣裳的料，织好了咱们按件算钱，织一件算一件。”
秦殊人情练达，眼珠儿一转，截了陈萱的话，笑道，“先吃饭，别叫菜凉了，这事儿不急，明儿再细说也一样的。”然后说起东兴楼的菜来，“我从来不吃内脏类的菜，就东兴楼的爆双脆，吃的停不下口。”
“这个糖醋鱼也好，鲤鱼肉厚，不糖醋便要红烧才入味。”
大家说一回东兴楼的美食，最后，可以说是吃的宾主尽欢，盆干碗净，徐柠豪爽的说，“真是有点不矜持啊。”
陈萱认真道，“这样才好，要是吃饭吃得剩下大半，那多浪费啊。”叫来小二结账，再叫把先时让小二打包三十个山东的肉火烧，二十个递给徐柠，陈萱说，“你们念书辛苦，这个给你们当宵夜，晚上别太累。也请你们的同学尝尝，是我的心意。”另外十个自己拎着，孙燕很有眼力的接了过去，陈萱是打算给老宅送去的。
然后，在东兴楼门口儿，给徐柠几个叫了黄包车，先付了车钱，两人一辆车的送她们回学校。之后，陈萱让孙燕小李掌柜也都回家，三人不急，拎着肉烧饼慢慢的往回走。秦殊是个直肠子，同陈萱说，“二嫂，我看这个徐柠不错。”
陈萱笑，“我也觉着她性情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做事也很俐落。”
“二嫂，徐柠这性子，要是光让她织毛衣就可惜了。我给二嫂出个主意，你看着成就用，觉着不成就算了。”傍晚街上人流如织，夕阳缓缓沉下，却还带着一丝尾调的温暖，秦殊围好围巾，眉眼明亮的看向陈萱和魏银，道，“现在的大学生，还是扭扭捏捏的居多，有些仗着大学生的架子，就是学费是借的，生活费是从家人嘴里省下来的，他们也不出来做力气活的。怕丢面子。徐柠这样好打交道的大学生，可是不多见的。你明儿单独叫她出来，把织毛衣的活具体怎么着告诉她，让她找人，只要是经她手派出去的毛衣活计，一件毛衣给她一毛钱的提成，她一准儿愿意。”
这是要把徐柠做个中间人了，陈萱魏银都赞这主意好，而且，就是给徐柠一毛钱提成也有的是的，毕竟，这样一人，陈萱魏银能省不少事。魏银也说，“我就是发愁跟这些大学生打交道，徐柠还好，其他几个，就不爱说话了。咱们这毛衣吧，就光家里人织，还真是织不过来。要是不认识的人，又不放心，倒还真是二嫂突然想到大学生这里，她们干净，又都有些清高，做这活计倒是正好。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担心她们不乐意。”
“哪里就不乐意了？就是不乐意，也是面子上不乐意。”秦殊道，“你们兴许不知道，别看现在大学不少，有国办的、有民办的，大学生也有的是。只是，每年大学生的就业都不理想。报纸上总是说大学生就业率低，许多大学生毕业后最理想的职业就是去学校做老师，毕竟，做老师的薪水高。于是，大学生毕业就往高中做老师，高中生毕业去初中做老师，初中生毕业可以教小学生。可老师的职位也是有限的啊，其他的职司，像政府的职员，那能有几个空缺？于是，许多留学生大学生都没有工作。报纸常就此事批评政府。”
秦殊叹口气，“可是，造成这种局面，也不全然是政府的原因。许多大学生都太高傲了，像你们工厂的吴师傅张师傅，刚来时不也拿捏着大学生的架子么。稍微出力气的活，他们不愿意做，嫌薪水低。还有许多大学生认为，薪水低于五十块就是羞辱，可现在，五十块的职位可是不好寻的。他们想一毕业就拿高薪坐高位，我实话实说，除非去自己家的公司做，或者是家里有背景的，不然，平白无故的出门找工作，哪家老板东家也不是傻子，谁能在不了解你的时候就给你那么高的薪水呢？”
秦殊发表了一篇对现在高校教育的评价，“我爸爸以前就常说，现在的大学生过于清高，眼高手低。这不是好事。像徐柠这样的性子，百里无一。要是换了咱们跟大学生打交道，给她们派活儿，怕是不好派。通过徐柠，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就是有难事，交给徐柠操心就成了，谁让她拿提成了呢。”
魏银都说，“阿殊，你可真有见识。”
秦殊笑嘻嘻地，“我这也是碰壁碰出的经验啦。其实阿银，你要是想有稳定的织工，最好是找上几个人，教她们织，每年冬天，帽子毛衣手套的，都是派给她们。这样，她们是熟手，也不用年年为人手不足发愁了。”
魏银道，“我跟二嫂都想过，可是这样的人也不好找，毕竟，咱们这活儿只是秋冬忙。毛衣每年的量也不大，你也知道，要说稳定的，除了家里人，就是街坊四邻，她们也都是闲了做，平时都要忙家事。”
秦殊道，“平时也可以织一点花边啊。”
“什么花边儿？”
“就是你从上海买回来的，很多新式的花边儿，不论桌布、衣裳、窗帘、包包、帽子，都能用的。你不是还说上次花边买的少了吗？要是自己找人织，成本就能降下不少，肯定比你在上海买回来的便宜。”
魏银吃惊，“这种花边是人工织出来的吗？不是机器织出来的吗？”
“机器只能织很简单的那种，复杂的好的都是人工织的，上海的裁缝铺子就能定制花边儿，做衣裳的时候，你要配什么样式的花边儿，说出来，他们专门有手巧的女工会织。你这么会织毛衣，花边儿就是把毛衣的毛线换成织花边儿用的细棉线或者是亚麻线。”秦殊说，“在上海有洋行专门做花边儿的进出口，生意不算大，糊口估计也没问题。我大学时有一个同学，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陈萱魏银望着秦殊，姑嫂俩瞬间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该拉秦殊（阿殊）一起入伙干啊！

第112章 偶遇
陈萱魏银想细致请教秦殊一回织花边儿的事，秦殊就不清楚了, 秦殊对于花边儿行业的了解途径来自于以前去裁缝店做衣裳的经历以及对同学家生意的一些微末了解。三人在路边溜达一阵, 决定还是回家同魏年打听一下。
陈萱在路边叫了黄包车, 先一道送魏银回老宅, 陈萱特意叮嘱魏银，让魏银回去说那肉烧饶是自己买的, 不必提她。果然, 魏银到家把肉烧饼交给大嫂李氏, 让大嫂晚上热来给家里做宵夜, 或是第二天再烙一烙做早饭也好。魏老太太便说, “怎么还花这个钱。”
魏银道，“新鲜大葱刚下来，这烧饼正是好吃的时候。东兴楼这烧饼, 用的是正宗的山东大葱，我就买些回来给爸妈尝尝呗。”
闻言，魏老太太冷瞥陈萱一眼, 摸摸魏银的头发，欣慰中还意有所指, “我就知道, 这定是我闺女想着我。”
陈萱笑笑, 也不说话。
外头天色有些晚了，还有秦殊在一畔, 陈萱说两句话也就带着秦殊回王府仓胡同儿的宅子了。
秦殊这姑娘吧, 说她没心眼儿吧, 她在一些，譬如用徐柠做中间人派发活计的事儿还挺有心眼儿。说她有心眼儿吧，她又是个直肠子。出了魏家老宅，秦殊就说了，“你们家老太太，按理说虽有些旧派，平时瞧着也明事理，就是待儿媳妇格外刻薄。”
陈萱笑笑，“老人家嘛，都是这样的。”
秦殊好奇，“二嫂，你为什么不让阿银说是你买的肉烧饼啊？”
“谁说还不一样。”
“是不是要是说你买的，你们老太太要说不好听的话的？”
秦殊挽着陈萱的手臂呱啦呱啦的说着话，此时月亮已渐渐升起，就听蓦然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以后我家婆媳不合，都是你挑嗖的。”
秦殊陈萱都吓一跳，顺声望去，魏年正一身深色呢料几衣靠在胡同口儿的青砖墙上，含笑望着陈萱，身边还有个黄包车等在一畔。魏年一步上前，朝秦殊一摆手，秦殊立刻松开挽着陈萱的手臂，去坐黄包车了。魏年拉着陈萱的手，想跟媳妇坐黄包车时，就发现，车上有人了——秦殊。
魏年暗想，就这傻瓜这个眼力，还能在学校评上最受欢迎的老师，是不是学校里学生都是瞎的啊！魏年只好另去叫一辆黄包车，然后带着陈萱回家，至于秦殊，自然是附带。
陈萱还问魏年哪，“不回老宅看看老太太、老太爷么？”
魏年道，“今儿晚了，再折腾一回就得半宿才回家了。”
路上风大，俩人没再多说，不然呛一嗓子风就不好了。待到王府仓胡同儿，魏年也只付自己的车费，秦殊好在现下养成随手带钱的习惯，自己付车费后跟着俩人一道进门，秦殊因为今天说魏家老太太的坏话被魏年听到，很麻溜儿的自己回屋去了，也不敢再去聒噪陈萱。
夫妻二人回屋休息。
陈萱先打水来给魏年洗漱，魏年脱了呢料大衣，挽起袖子，问陈萱，“今天请客怎么样？”
“挺好，阿殊还帮着想了个特好的主意，以后毛衣的活儿也能派出去了。”陈萱待魏年洗好脸，立刻递上毛巾，俩人一起坐炕头儿泡脚的时候，陈萱同魏年说了给大学生派活儿的主意，魏年笑，“这倒是成。女大学生人干净，只要肯干，这些零工倒是适合她们。虽说到不了补贴家境的地步，起码平时能补贴一下伙食。”
陈萱点点头，“阿年哥，你说阿殊的脑袋是灵光啊。叫阿柠当个中人，咱们这里也省事。”
魏年随口一句，“傻瓜也有偶尔聪明一次的时候的。”
“不只是这个。”陈萱又把织花边儿的事同魏年讲了，陈萱说，“要是阿殊不说，我和阿银都不知道原来花边儿现在还多是手工织出来的，我们还以为都是机器织的哪。”
这事儿吧，魏年也不大晓得，陈萱又问，“阿年哥，你说咱们再做些花边儿的生意成不成？上次咱们从上海买回的花边儿，大些的都卖差不多了，还有些我跟阿银没舍得卖，裁衣裳还得用。要是咱们会织花边儿，以后就不用去大上海买了，就出个手工钱，也能便宜。听阿殊说，在上海，还有做这些花边儿进出口生意的洋行，咱们北京不知道有没有？”
“明儿我帮你们打听打听。”魏年给脚盆里添些热水，再给陈萱盆里添些，说，“这事儿倒没留意。到时我一并问问，看这行的利可大？”
“好。”陈萱歪头对魏年一笑，舒心畅意的感慨，“阿殊见的世面也很大，她为人且机灵，要是这花边儿生意可以，我跟阿银想拉着阿殊一起干。”
“拉她一起干？”
“是啊，这本就是阿殊出的主意。我觉着，阿殊就是以前有些笨，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在为人处事上，她挺机伶的。就是咱们店里的衣裳帽子的款式，她一直有帮着设计。算阿殊一股儿呗，她在这上头挺厉害的。”陈萱说，“花边儿这事儿，也不一定能做大。可是，我想着，能做成啥样就是啥样，但阿殊给出了主意，以后有了好处就不能忘了她。”
魏年心说，这也忒实在了。这叫什么主意啊，就随口一提，既不出工也不出力的。不过，眼下魏年也没把花边儿这样的手工活放心上，就没多说。他一个大男人，总说一个黄毛丫头的不是，显着没风度。不过，秦殊这丫头，背后还说他娘刻薄，魏年一想到就要翻白眼的。要是会做人的，都是给别人往和里劝，哪里有秦殊这种直不愣怔实话实说的。
好在，跟这种直人合伙，倒不用担心她算计你。
陈萱就是一等一的实在人了，魏银也没啥心计，这姑嫂二人找的合伙人，看一看秦殊吧，哎，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哪。
魏年帮着打听，陈萱魏银也往一些卖花边儿的铺子里问问人家货是往哪儿进的，这么一级一级的了解下来，有一些是青岛山东进的货，但也有是在天津进的货，更多的是上海进的货。
凡事就怕打听，天津离北京近的很，魏年干脆跟家里说一声，去了一趟天津。其实，魏年原是想带着陈萱一道去，可家里的洞子草莓正是入秋后第一茬的红果期，离不了陈萱。天津离北京也不远，魏年就自己带着伙计去了。
天津那里，干这一行的多是经销商，再一问，东西是从上海过来的，真正懂手工钩花边儿的手艺人基本没有。魏年想了想，根本没往山东去，直接往家里拍个电报，就带着伙计追本溯源的往上海去了。
魏年这次来上海，主要是打听花边儿的事，并不想惊动容扬。主要是，“思卿”的市场还在开拓中，生意慢慢的做上来，可要说生意有多好，一个新牌子，想在化妆品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并不是容易的事。
而且，魏年这次来上海，完全是为了自家私事。
说来，俩人相见也是凑巧，魏年上次来上海还是四月底五月初，彼时上海也是多雨的季节，只是这都七八月了，魏年不知道这南方秋雨也是说来就来。魏年出门没带伞，与伙计在街旁避雨，就有穿便服的助理带了两把伞过来，魏年是认识容扬身边的这位刘助理的，笑着打招呼，“可真巧，竟遇着刘助理。”
刘助理把伞递给他们，向身后示意，“容先生令我给魏先生送来的。”放下伞，刘助理就走了。
汽车的车窗始终并未落下，魏年对着后车窗颌首示意，容扬的车子在绵绵的秋雨里缓缓开走。
既遇着容扬，就不能不去容公馆拜访了。
魏年提前打过电话，买了两盒红茶上门，容扬在家，难免说些生意上的事。容扬道，“‘思卿’的品牌做的不错。”魏年谦逊一二，又说起这次来上海的事，容扬对于花边儿这种小生意只限于耳闻，还是问魏年一句，“办好了吗？”
魏年道，“女师傅比较不好请，这里的花边儿女工，多是漕河泾、七宝那一带的农妇在家里编织，请了两位女师傅一道回北京，也教一教这些编织的技术。”
容扬问魏年什么时候回北京，听魏年就事情办的差不多，连用于钩花边的棉麻细线都买了。容扬道，“正好，我也要去北京办事，你不如同我一道，也快些。”
魏年想到那飞机票的价钱就肉疼，魏年原不是个小气别扭的性子，此时却中不禁道，“机票太贵了，一张就要上千大洋，虽然容先生会给我报销，我也不好这样用钱，我坐火车回吧。”
“火车要三天三夜才能到北京。”容扬眼神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欣赏，同魏年道，“阿年，你的时间，远比一张机票要珍贵。”
魏年只得却之不恭了，想着容扬此人，虽有些个装，但对于人才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魏年心下臭美，面儿上仍是很谦逊的应了。
就是魏年的性子，其实喜欢与容扬这样的人物结交。倒不一定要攀什么关系，而是容扬本身的许多看法对于现在的魏年会有一定的影响及引导性。像容扬对魏年说的，“对人的生活影响很大，或者能够影响很多人、服务很多人的生意，这样的生意，一定是大生意。”
魏年摇头，他是极有自知知明的，“大生意我还不敢想。”
容扬极是善解人意，“如果想赚钱，哪行最热就入哪行，因为最热的行当才有快钱，凭你的机伶才干，赚快钱是没问题的。当然，不要投资股票，许多人在那里头倾家荡产。”容扬玩笑一句。
二人除了会聊生意外，容扬还送了魏年一身培罗蒙的手工西装，与魏年道，“你来上海来的仓促，在上海，就是街上卖苦力的也会买身便宜的西装行头。你这身衣服应该是百货公司的成衣，但是还能更好。穿衣虽是小事，也不要轻忽。”连带着成套的领结、口袋巾、胸针、袖扣、皮鞋，一应俱全。
魏年虽然也是个臭美的，但明显，相较于容扬精致到一丝不苟，还是有距离的。容扬解释一句，“洋人会特别注重这些细节，如果是国人自己的聚会，不需如此，太过周全，反显异数。”
魏年终于得承认，容扬的讲究，完全讲究到了人生哲学的高度。

第113章 聪明智慧股~
魏年在中秋节前回到北京，俩女师傅魏年没打算让她们在工厂住, 毕竟工厂里都是男人, 魏年准备安排在老宅。毕竟, 老宅自从夫妻二人搬到王府仓胡同后, 空屋子就多了起来。
这趟去上海, 魏老太太都念叨了一回, “就往回打了封电报, 叫人担心, 先前去天津时可没说去上海。”
魏年笑，“这去找货的事儿，哪里说得准。原是想着天津近，应能省些事，到底上海那边是最先干这一行的。我这去了，也不能看一眼就回来，总得把事儿办好。师傅得请回来, 还有钩花边儿的钩针、钩花边儿的线，这一套也得给她们买回来。”
李氏端来茶水, 魏年忙起身接了，“大嫂你歇着吧。”
李氏笑, “我没什么忙的，刚我叫大妹去咱们铺子还有帽子铺都说一声, 一会儿太爷、弟妹、阿银也就回来了。”大妹, 王大妹。
魏年点点头, 又问家里可好。
魏老太太道, “都好。就是你不在家，你爸爸忙碌些，铺子里这些事儿，就全是你爸管着了。”
魏年想了想，“待入冬后，皮子运过来，大哥就能先回关外回来了。”
“还是人少。”魏老太太感慨，“平时瞧着挺热闹，一出差就显出来了。”又同李氏道，“一会儿大妹回来，你再跟大妹说一声，叫她去赵家走一趟，就说阿年回来了，把你大姐、大姐夫、外甥们都叫过来吃饭。”
李氏笑，“刚一并交待给大妹了。老太太，我去羊肉床子买些羊肉，大姑姐爱吃这一口。”见魏老太太没意见，李氏就去操持晚饭了，临出门李氏问，“二叔饿不饿，我先给你下碗面。”
“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李氏这才去忙了。
魏老太太又拉着魏年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无非就是说他这去上海的事没事先同家里商量不应该，“你也是成家的人了，以后有事多替家里想一想。我跟你爸没啥，是你媳妇，以前她无非就是每天跟着你过来瞧瞧我跟你爸，顺带脚儿的事儿。现在是见天的来，这是你一走，她心里没着落。妇道人家，担不起事儿。”
难为魏老太太能把儿媳妇过来的好意曲解成这样。
魏年纠正他娘，“我出门在外，她可不得过来多孝敬二老么。”
“你回来就好，我有儿子哪，用得着媳妇？”魏老太太将下巴一翘，心里得意的是儿子能赚钱，会跑生意。只要儿子孝顺她，媳妇敢待她不好？老人也有老人的狡猾。
魏年一笑，“这回去的仓促，多是按阿银开的单子给她补的货。有些个大件都是托运的，有些要随身带的，伙计坐火车回，我让他带着了。过几天就到家，阿萱特意给我发电报，让我给妈你买些梨膏糖回来，说这是润肺的，吃了对您身体好。”
魏老太太不领这情，“花的还不是我儿子的钱。”
魏年也是无奈了，说他娘，“妈你就是这张嘴硬。”
“放屁，这是说你妈哪。”魏老太太也笑了，悄悄传授儿子降伏儿媳妇的经验，“你这傻小子，不能光听媳妇的，你是一家之主，得叫她听你的，知道不？”
“成，那以后她再让我给妈你捎东西，我就不捎！”
魏老太太好悬没叫儿子噎死，笑着捶儿子两下，骂两句，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魏年又说了俩女师傅的事儿，魏老太太咂舌，“这么千里迢迢的，俩女人就跟你奔北京来了？”
魏年点头。
魏老太太唏嘘，“这南面儿的女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她们就不担心遇上拐子。”
“妈，从上海到北京的火车票每人就要五十块现大洋，谁会花五十现大洋拐人？”魏年道，“就是在上海，那么些往城里找活干的丫头妇人，十块大洋能雇俩人哪。咱诚心实意的买火车票，难道是拐子？”
魏老太太直念叨，“火车票要这么贵啊？”
“咱这不是为了请人来，跟人学本领么。”魏年道，“大妹现在不是住东配间儿么，把我们后院儿的屋收拾出来，让俩女师傅住吧。”
魏老太太道，“你们那三间屋我是想着，阿杰阿明都大了，现在你大哥不在家，他们跟你大嫂一屋儿没事。云姐儿得自己一屋了，到时正好让孩子们住。”后院儿这几间可真是北屋正房，魏老太太不愿给女师傅住。
魏年道，“东配间儿也不小，收拾出一间给女师傅住。我看大妹也是个勤快人，正好住一起。”
魏老太太没意见了。
母子俩说着话，陈萱魏银就回来了，陈萱见着魏年，眼睛里都是笑，她的性子总是有些害羞的，尽管是很仔细的把魏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觉着阿年哥不论神采还是模样，倒比以前更好显，衣裳也是新做的，穿在身上特显高档，陈萱就放心了，仍只是一句简单的，“阿年哥，你回来了。”摸摸魏年杯里的茶不热了，陈萱立刻就给换了新的。
魏银的话就多了，“哥，你可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魏年与她二人细说一回，魏银瞪大一双美眸，笑，“唉哟，哥你连女师傅都请回来了，看来是个弄个花边儿厂，要不就白花这一大笔钱了。”从她哥去天津，再由天津转上海，请女师傅、买线，还是他哥这些天所费的心力，都不是小数目。
魏年笑，“看来这些天你们也都打算好了啊。”
魏老太太不以为然的横插一句，“成天在一起唧咕唧咕的商量哪。”
魏年没有细问，因为魏太爷回来了，父子俩到西配间儿说的话，陈萱又给送了趟热茶，毕竟眼下快中秋了，天儿越来越冷，西配间儿用的少，更冷些。魏年大致和父亲把到上海请师傅的事说了说，魏老太爷问他，“人也请了，线也买了，这是要开厂啊？”
魏年低声道，“上海的花边儿运到咱们北京，起码多一笔运费，先试着做做，内销这里不论天津还是青岛，都是热闹地方，不愁没销路。若是洋行，趁着有容先生和秦姑娘的关系，到时再走一趟上海，别人能有销路，咱也能找到销路！”对于外出跑生意的事，魏年没有半点儿发怵。
又道，“这花边儿主要是人工，原材料开销不大，无非就是些棉线。先用这事儿趟趟道，北京城说来也是好地方，可自从皇上没了，政府又往南京去了。现在给咱们叫北平，就大不如前。这几年，还不如天津热闹，天津还有天津港哪。爸，我瞧着，做生意还是南方要比咱们北方快些。”
“这没法子啊。不过这也不急，南方有南方的生意，北方有北方的生意。前几天，关外的皮毛过来了一批，质量不错。”
“还是得大哥亲自去了，掌柜伙计更用心。”
“是啊。”魏老太爷竟发出了跟魏老太太一样的感慨，“还是咱家人少。你们兄弟两个，就这样儿了，再往下头，你大哥屋儿里有阿杰阿明，这也不算辱没祖宗，以后就看你的了。非得人多，生意才旺。”
魏年真是服了他爹，都能这么拐弯抹脚的催他生儿子。魏年道，“容先生家里就他兄弟一个，你看人家事业做的，上海滩都大大的有名。”
魏老太爷抽着旱烟，巴嗒巴嗒，老神在在，“你要有容先生的本事，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魏年给他爹噎个仰倒。
待吃饭时，魏年才发现，他媳妇见他虽则话少，心里真是有他。陈萱回家时就吩咐小李掌柜，去饭馆子叫了俩菜，一个是厚德福的糖醋瓦块，这是厚德福的拿手菜，鲤鱼肉厚、泥土味儿重，可人家烧的就格外的香嫩。另一个就是天福号的酱肘子，这个也是阿年哥爱吃的。因着晚上还有赵大姐夫一家人，人多，俩菜都是叫了双份儿。
魏老太太知道是陈萱叫的菜，忍不住若有所指的说了句，“全北京城瞅瞅啊，也就咱家儿媳妇自己个儿从馆子里叫菜啦。”
陈萱对于魏老太太这种刁钻早就产生抗体了，笑道，“上海人爱吃米饭，没有馒头，阿年哥肯定吃不惯，我心里很是心疼他，就擅自做主了。也是老太太、太爷宽厚，要不，我哪儿敢啊。”
魏老太太也心疼儿子，说陈萱一句，“以后还得跟我说一声。”哪儿能不跟家里老人说一声就擅自到馆子里定菜啊，这胆子也忒大了。虽说是陈萱自己花钱，也是一样的。
“是，知道了。”陈萱笑眯眯的应一句。
魏老太爷笑，“阿年回来，这是好事。来，先干一杯。”吃过酒后，待魏老太爷先夹了一筷子菜，陈萱给魏年夹了块鱼，小声提醒魏年小心鱼刺，魏年夹个焦炸丸子给陈萱，小两口甜蜜的不行。
魏年又招呼着赵大姐夫喝酒，跟大姐说了在上海给她买了真丝围巾的事，魏金笑，“成，我也享享我兄弟的福。”
吃过饭，大家又一起在老太太屋里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天色不早，魏年才带着陈萱回的王府仓胡同儿。
夫妻俩自有许多私房话要说，陈萱听魏年说容扬也一道来了北京，已经打算明天叫小李掌柜给容扬送草莓去了。魏年则是问了问家里的事，他出差有大半个月，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花边儿厂的事，女人们把股权分配商量好了。魏年一听这丧权辱国的条约险没炸了，问陈萱，“你们怎么想的这股权分配啊！秦家那傻丫头凭什么就占二成半的分子啊！”这些女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这次魏年到上海去跑花边儿的事，陈萱魏银就和秦殊商量着，把秦殊拉入伙，分子是这样算的，花边儿厂的事，四人平分，也就是说，魏年陈萱魏银秦殊，一人两成半。
对于自己媳妇自己妹妹这个，魏年是没意见的，可就秦殊，出什么力了就敢拿两成半！要搁魏年，顶多给秦殊一成！
陈萱耐心的同魏年解释，“阿年哥，阿殊真的帮着想了许多主意。现在我们搬了新店，就做衣裳这块儿，就比以前高级很多。现在我们分好几种，有现成的款式料子让客人挑。要是客人有自己的款式，都是客人说着，阿银画出款式来，先给客人看，客人觉着好，再做。阿银现在除了看店，还要忙做衣裳的事，有时她忙不开，就是阿殊过来盯着。阿殊经常过来帮忙，我们出了很多新花样，也找了几个好绣娘做绣花的东西。阿殊帮着出了许多主意。不说别的，就是画款式这一样，整个北京城都没有比我们更高级的了。因为别家还都是老师傅，他们可不会画这种西洋的款式图”
“这法子的确不错。”魏年也是很中肯的。
陈萱给魏年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继续说，“花边儿这生意，我想着，这不是什么大生意。不然，若是大生意，不至于咱们北京都是从外地直接进过来卖。阿殊不是那种太计较的人。咱们做生意，赚钱当然要紧，高高兴兴的也比什么都强啊。要真算的那么精，那阿殊帮着出这许多主意，要不要给她算钱呢？”
魏年喝口水，叹，“算了，两成半就两成半吧，随你们，反正是你们的生意。”
陈萱笑眯眯的看着阿年哥，魏年问，“那这花边儿厂，你们打算一人投多少钱啊？”
“现在用的钱不多，从我们店里出就行了。”陈萱说。
魏年挑眉，把话说明白，“那丫头拿两成半，出钱时别忘了算她一份儿。”
“阿殊哪儿有钱啊，她是挣的不少，可是每个月给家里打电话写信就没多少钱了。阿殊说，她这算是以聪明智慧入股。”
听秦殊这无耻话，魏年险没吐血，闲闲道，“她把那点儿有限的聪明智慧都入咱们这花边儿厂，以后岂不更笨了。”想到秦殊打电话的事儿，魏年不禁道，“这傻丫头不会是从北京往上海打电话吧？”
“是啊，听阿殊说，一个月就只敢打一回，长途电话可贵了，都不敢多说，就这样，打一次起码要十块钱。”
“真难为她现在还能吃得起饭。”
陈萱抿嘴直笑，与魏年道，“就这么着吧，要真是把厂子做起来，光咱家这几人也忙不过来，我看，阿殊做事挺好的。到时能跟着管一摊事儿。”
魏年也没再多说，毕竟，花边儿厂的事不大，他心下盘算，秦殊也在慢慢的跟家里恢复关系，以后兴许还有用到秦殊的时候，也就没再多言。
至于什么聪明智慧入股，这脸可真大！
真正以聪明智慧入股的是魏年，魏年把女师傅请回来，陈萱魏银就商量怎么招人学织花边儿的事了。可俩人算着，这招人学织花边儿前期投入当真有些大，要知道，招人就要付薪水的，北京城哪怕雇个老妈子，每月也要三块大洋的啊。哪怕只招十个人，一月支出起码三十块大洋，再加上两个女师傅的薪水，这开销可是不少。
还没产出就有这么大投入，陈萱魏银都有些舍不得，就是秦殊，成股东后也不那么大手大脚了。
陈萱说，“这织花边儿，说来也是一门技术。我们乡下有句老话，一招鲜，吃遍天。就是说人有一技之长，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秦殊也说，“要是教她们技术还要给她们钱，是有些亏啊。”
魏银很赞同以前两种观点。
三人就犯愁起来，魏年闻知此事，说她们，“真是笨，这愁什么。谁说技术免费啊？咱们不免费，我千里迢迢、一张火车票五十块现大洋的把人请来，能免费教？世上有这好事？”
“可是不免费教，就是招来人，她们不会钩花边，咱们的花边儿厂也开不起来。”魏银道。
魏年啧啧两声，坐炕头儿指点江山，“花边儿厂跟教教技术是两码事好不好。技术哪儿能免费啊，咱请来的花边儿师傅，包吃包住，包来回车票，一年四季的衣裳，每月三十块现大洋的工资，前期投入这么大，技术再不能免费的！非但不能免费，咱们还得收钱，一月五块大洋，三个月包教包会包给找活儿。花边儿厂急什么，先开个教钩花边儿的学校，教技术，收学费，给找工作，而且，保证学成后每月收入不少于五块现大洋。”
对于魏年这神来之笔的主意，三人都惊呆了！
至于聪明智慧入股，老爸是上海教育司司长的秦殊秦姑娘，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到啦！

第114章 执子之手
魏年最近很不满。
尤其是他从上海回来，阿萱妹除了仗着胆子给他从饭馆子里叫了个瓦块鱼和酱肘子外, 竟然没有别的表示了！远道归来的玫瑰花没有！主动扑上来给阿年哥亲个嘴儿也没有！甚至阿年哥只是稍微逾界那么一丁点儿, 竟然被打肿手！
简直是没天理！
魏年的臭脸, 真是跟三伏天的臭鸡蛋似的。
虽然在花边儿厂开张前, 阿年哥还用聪明智慧入股, 帮着想了个开手工学校的主意。
可是, 这丝毫没有缓解阿年哥的心情！
阿年哥生气了！
连魏银都悄悄问二嫂, 是不是跟二哥吵架了。
陈萱哪里能认, 陈萱连忙说，“没吵没吵，我怎么会跟阿年哥吵架啊。”一面跟魏银秦殊商量着怎么在报纸登广告的事，至于办学校的手续，秦殊家是教育系统的，秦殊又同文太太相熟，这事儿没费什么事, 租好房的时候手续就办好了。
陈萱也是有些发愁，简直吓死个人, 魏年从上海一回来就要一个被窝儿，把陈萱吓个半死。
她也不是不情愿, 就是觉着，俩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结果, 魏年那叫一个老大不高兴。现下成天臭个脸, 陈萱想着, 得找个时间跟阿年哥谈一谈。
陈萱现在也非吴下阿蒙, 她狠狠心，提前在六国饭店定了位子，还租好小汽车，估量着铺子晚上关门的时间去接魏年。当然，也事先交待魏银跟家里说，今晚有事，她跟阿年哥就不回家吃饭了。
陈萱还换了身新旗袍，外头裹着刚嫁过来时那一年冬天，魏年带她去做的呢料大衣，穿上哒哒哒的小皮鞋。魏年见陈萱这么一身来寻他，连小汽车都租好了，当下没飞出来，而是故做矜持的问，“什么事啊，没见我还忙着的嘛。刚来的皮料，得收拾入库。”
陈萱一见要有料子入库，知道这事要紧，立刻道，“那我就叫司机回去吧，以后再说。”
魏年马上将话音一转，“伙计们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有赵掌柜瞧着，没什么事了。行了，你这特意来等我，咱们出去说吧。”把铺子的事交待给赵掌柜，然后，眼神往架子上的大衣一瞟，陈萱取过大衣服侍着魏年给他穿上，还把扣子给他一颗颗系好。魏年懒洋洋的伸出手臂，“干嘛去啊？”
陈萱有些羞涩的挽上去，“我请阿年哥吃饭。阿年哥这回来，一直在忙，咱们还没好好吃顿饭哪。”
魏年瞥那汽车一眼，“怎么还租汽车啦？”
“阿年哥你不是喜欢去六国饭店吗？我定了六国饭店的西餐厅，还有你爱吃的红酒焗乳鸽。”陈萱知道，魏年一向喜欢高档的地主，喜欢吃那贵死人的菜。陈萱都定好了，她两只眼睛认真的看向魏年，“今天我请阿年哥吃饭。”
非但要请阿年哥吃饭，陈萱还要给阿年可开车门哪。
魏年虽爱拿捏个臭架子，倒不至于让女士为他开车门，魏年仍是上前一步，拉开车门让陈萱上车，自己才上去的。心下有些欢喜，就是这样嘛，他在上海很想念陈萱。俩人在一处久了，他也很喜欢有事没事的偷亲个嘴儿，可魏年跟陈萱，还真不是西式婚姻那样如胶似漆，他们更像老夫老妻。平常没觉如何，可这一趟远差，一个人睡在饭店挺高级的西式大床上，魏年更是不得劲儿，特想陈萱。想着平时俩人晚上在屋里，其实也没干嘛，就是哪怕头碰头的在一起看书，也不觉着闷。
一个人就不是那么回子事儿。
结果，魏年这回家，就是略想亲近一二。
好吧，他那种也不是“略”的问题，完全是想一步到位，结果竟然被陈萱坚决拒绝了！
魏年觉着，自己一腔深情，陈萱根本没放心里。
简直是伤心伤肝，心都凉半截！
好在，陈萱这么特意打扮出来约他到六国饭店吃饭，阿年哥有些受伤的凉心，略有些回暖的征兆。俩人坐在车上，魏年悄声问陈萱，“是不是知错了？要是知错了，咱们回家就成了，也不用专到六国饭店吃饭。”还轻轻的捏陈萱的掌心一下。
陈萱瞅一眼前头的司机，不说话，回捏魏年的手一记。魏年的掌心光洁柔软，还有一种男人特有的骨骼的力度。陈萱心里很喜欢，很喜欢魏年的这双手，也很喜欢魏年这个人。
待到了六国饭店，陈萱让司机在外等，她与魏年就手挽手的进去了。
陈萱来六国饭店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她是个好学的人，每次来这种高档地方，陈萱回家后都会细致的回忆，再过来，无非是照做。陈萱表现还很自然，说了自己预定的位子，由侍者带二人到了预定的餐桌畔，陈萱点的菜，还令服务生上了葡萄酒。
菜还没上，魏年就有些吃不下了，觉着陈萱今天有些反常。
陈萱脱掉大衣，里面是一件天蓝底水波纹的软缎旗袍，她端起酒杯，说，“阿年哥，今天我请你吃饭，是有事同你说。”
俩人碰了一杯，魏年看陈萱一口就把葡萄酒干了，仿佛要放大招，心惊胆颤的先开口了，“那什么，萱，我没生气，我是逗你哪。”
陈萱立刻大为后悔，要是知道魏年没生气，就不用定这么死贵的六国饭店了。陈萱想说的话也变了，正色道，“阿年哥你这样很不好，我因为担心你生气，这两天都没能好好做事。你怎么这样啊，就会让人为你操心。”
“我也不是一点儿不生气。”魏年浅浅的啜一口葡萄酒，“你也想想，你那样伤人不？我在上海，无一日不想你，好容易回来了，你却待我那般冷淡。要咱俩换个个儿，你心里能高兴？”因是在外头，虽有高大的绿植盆景将一张张餐桌分隔开来，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魏年说话依旧压低了些声音。
陈萱说，“你走后，我也很想你。可是你这个人，都只想自己，不想别人。”
“谁说我不想你了？这旗袍，还不错吧？”这是魏年特意从上海给陈萱买回来的。
陈萱点点头，“好看，我心里也很喜欢。”
魏年趁机问，“那你喜不喜欢阿年哥这个人？”
陈萱斩钉截铁，“喜欢！”
魏年悄声凑过去，“那你为何……”还总是不愿意啊？
陈萱神色肃穆，“因为我比阿年哥的喜欢更喜欢，我比你在意我更在意你。”
不得不说，陈萱近来学问大涨。这话绕的，依魏年的脑筋硬是没想明白。陈萱却不肯多说了，侍者恭敬有礼的端上第一道冷盘，陈萱对魏年道，“吃饭。”
陈萱吃饭吃得一丝不苟，郑重严肃，好几回魏年想开口问，陈萱却是说着接着来的安排，“吃过西餐，我们再去看电影。”
魏年心说，好吧，陈萱这爱学习的，把当初从他这儿学来的一套全都如数用到他身上去了。
既然陈萱都有安排，哪怕心里像揣着十五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魏年，此时享用着六国饭店的美食，其后又去看了一场爱情电影，自电影院出来时，陈萱小声的跟魏年讨论着电影情节，魏年种种焦燥不满的心情似乎也慢慢的缓解了。
两人手挽手的上了车，待车子送二人回家，陈萱大方的付了车资，二人又手挽手的回了屋。
陈萱也不急着打水叫魏年洗漱了，而是倒了两杯水，问，“阿年哥，电影好看不？”
魏年点头，“还成。”
陈萱这才道，“我去打水给阿年哥洗漱。”
待俩人洗漱后，陈萱照旧要看书的，魏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还想就着餐厅时的话题再跟陈萱聊一聊俩人的感情。魏年握着本书，道，“阿萱，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当然喜欢了。”陈萱没有半点犹豫，翻过一页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阿年哥你别总问我这个成不，多叫人难为情啊。”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咱们正经夫妻。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样才对。”魏年凑近了些，一肘支在小炕桌儿上，低声道，“你既然也喜欢我，那怎么，总是不乐意啊？”
陈萱道，“喜欢，才不乐意的。”
“没听说过这个理，我喜欢你，我就特想跟你在一处。”魏年认真的说，“想跟你长长久久，一辈子都在一起。”
陈萱点头，“我也想啊。”
魏年立刻来了精神，握住陈萱一只手，“那咱还等什么？咱俩也都老大不小的了。”
陈萱并不有挣开魏年的手，而是低声说，“阿年哥你就会想这事儿，你就不会想点儿正经要紧事。”
魏年这种能凭聪明智慧入股的人，都不明白陈萱的心事了。好在，魏年倒也有耐心，他再凑近了些，几乎与陈萱脸对着脸，眼对着眼，魏年道，“这话怎么说，你给阿年哥说个明白。”
陈萱合上书，很认真的同魏年道，“既是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哪里能这么草率的就过到一处去。你总是不管不顾的瞎急，一点儿都不懂成亲的规矩。明儿我把咱俩的八字拿到隆福寺找大师算个吉利日子，起码这样才能在一起。我以前听老家的人说，得寻个吉日，以后才能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我还要给阿年哥你做两身新衣裳，我也要做两身新的。起码这样才能在一起吧？你说说，一回上海回来就跟个色魔似的，一点儿不想以后，你这做得对吗？”
饶是魏年向来口齿伶俐、机智百变，也给陈萱这话问的没了言语。只是，魏年也不能违心的说一句，咱们先前不是成亲了吗？先前是成过亲，可成亲后魏年自己颇干了些不占理、出尔反尔的事。所以，陈萱这样一说，魏年竟无言以对，半晌方道，“是我急了些，阿萱你说的对，咱们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这事是要郑重。”不过，魏年还是要为自己辩一句，“我可不是色魔啊，我就对你这样儿。这叫情之所至。”
“胡说，我也很喜欢你，我怎么不会这样？”陈萱根本不信魏年的狡辩。
魏年笑，“要不说你还没开窍哪。”
陈萱，“这些不正经的话留待以后成亲再说。我还有正经话同阿年哥说哪。”
“说吧，阿年哥洗耳恭听。”
“等咱们在一起后，阿年哥你的钱愿意放我这里就放我这里，我也愿意替阿年哥收着。不过，咱俩的钱，还是分开存。以后，我每月也会出每月的花销，就像现在这样。”
“都夫妻了，不用分这么清吧。”
“不是这么说。”陈萱显然对此事思虑已久，陈萱道，“阿年哥，现在的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什么都是新派的了。像以前，成亲就是一辈子的事，现在不能这样想了。现在的人，更祟尚自由与爱情，我琢磨着，这意思就是说，俩人过日子，能过一处就过，要是过得不开心，就不能在一起了。小钱上其实没事，你多一点我少一点的，咱俩都不是太计较的人。可大钱上，还是要分开的。阿年哥你一直待我很好，你的钱也比我的多，所以在这上头，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原本我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倒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想着，你以后可能会有别个喜欢的人。可你又不停的勾引我，总跟我说这些甜蜜的话，我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是，即使在一处，也得把这些话说清楚，说在前头。”陈萱道，“我跟阿年哥认识这些日子，咱们彼此都是了解彼此的。阿年哥，要是哪天你喜欢上别人，你就直接跟我说，千万别憋着。到时，我也不叫阿年哥你吃亏，你的钱，还是你的。咱俩，也不能再做朋友了，从此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你只管放心，我绝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心里，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
“你记着这话就好。”陈萱脸有些红，手里无意识的翻合着书页，还挺理智的问，“阿年哥你对我说的话没意见吧？”
“没意见。但是我觉着你杞人忧天。”
“我也希望是杞人忧天。我真心盼着能和阿年哥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陈萱那种认真到庄重的神情，按理，魏年应该是高兴的，只是，似乎魏年也感受到了陈萱心里那一份称得上厚重的情义，一时也不禁郑重起来，魏年道，“明儿，咱们就去隆福寺算吉日。”
陈萱一笑，应了。
然后，陈萱就又重翻开书，魏年说，“别看了，咱们商量一下。”
“我都想的妥妥的了，除了算吉日，咱们再做两身新衣，也就齐备了。”陈萱说着，还与魏年道，“阿年哥你也别耽搁时间了，快看书吧。书上说，为什么许多新派人物要反抗旧式婚姻啊，就是因为新派人物学习了新知识，人生走上了新高度，与家里以前定的妻子或者丈夫不在一个高度上了，没有共同语言了。就像说一个人走得快，走得慢的那个就会被落下。阿年哥，你现在虽比我快，要是一直这么不认真，当心以后被我落下啊。”
“切，我能叫你落下。”魏年还是柔声问，“萱，要是哪天阿年哥真叫你落下，你会嫌弃阿年哥不？”
“不会。”陈萱正色道，“虽然许多新派言论很有道理。可是，要我说，夫妻不同于别的。做夫妻，就是要奔着一辈子去的。谁也有走快的时候，谁也有走慢的时候。你慢了，我拉我一把。我慢了，你拉我一把，这样才能一起走一辈子。要是一个人只顾自己跑的飞快，不管身边的人，这就不是夫妻了。古人说，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就是说，要手挽着手，始终同行，这样才能一起走到老。”
陈萱握住魏年白皙漂亮的手，她始终记得，当初她伸出手，是魏年将她带到外面的世界。如今，这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她不想放开，不愿放开，不舍放开。

第115章 一点一滴
魏银认为，她二哥二嫂真是很难理解的一对夫妻了。
前几天她二哥的脸成天跟臭鸡蛋似的, 就昨儿一晚上, 她二哥那满面的春风得意、春意盎然哟, 见谁都是一脸的笑。尤其对她二嫂, 不是早上才分开的么, 中午就又找过来了。
魏年同魏银道, “我跟你二嫂有事, 一会儿就回来, 你看店吧。”
魏银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她二嫂就穿上厚外套，跟二哥手挽手的走了。好吧，见这俩人的腻歪劲儿，魏银不必问就知道，肯定是人家夫妻两个约好出门的。
魏银也是十八岁大姑娘了，要说没想过成亲的事也不可能, 只是，成天瞧着二哥二嫂这样的恩爱, 魏银对婚姻的要求就相当的高了。
陈萱魏年坐黄包车去的隆福寺，请大师合八字, 是要给大师一个红封的，陈萱原准备了个一块大洋的红封。魏年出手就是两块钱, 陈萱因为注意力都在大师这里, 就没多说。大师瞧过二人八字, 先是一通吉利话, 然后，给在红纸上填了三个吉利日子。
魏年连忙双手接了，如获至宝，喜滋滋的带着陈萱就出去了。俩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先瞧日子。魏年见最近的一个日子就在下月初八，暗道这老和尚果然有道行，满心期待的与陈萱商量，“这日子如何？”
陈萱，“我都听阿年哥的。”
魏年把大红帖子往怀里一揣，握着陈萱的手就往外头吃午饭去了。陈萱说，“阿年哥，咱们下午都要去铺子里忙，就在面馆儿吃点儿吧。”这是魏家第一次全体出门时吃的那家拉面馆，老板是甘肃人，一手拉面绝活，面条抻的是又细又筋道。魏年同老板说了要两碗面，让陈萱先坐着，魏年到对面的羊肉床子那里买了些红焖羊肉，介时与拉面一起烧羊肉面吃，俩人都爱这一口。
吃过羊肉面，二人又去了旁边的裁缝铺量体裁衣，魏年做两身，一身中式长袍马褂，一身深色西装。陈萱也是两身，一身旗袍，另一身还是旗袍。
陈萱原是想做两身红的，魏年帮着挑料子时，见一件牙白色的暗花缎不错，同陈萱道，“外国人成亲都是穿白婚纱，你红旗袍不少，我看这块料子不错，不如做件素色的，平时穿也好看。”
待定好新衣，魏年先送陈萱回店里，陈萱下了车，站在台阶上跟魏年摆摆手，魏年一笑，这才走了。
魏银在店里就能闻到那一种热恋中的甜蜜味儿，因中秋渐近，她们这铺子也有些忙，待一时闲了，魏银悄悄跟陈萱打听，“前儿我二哥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哪。二嫂，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陈萱不好跟魏银说实话，总不能说，我跟你二哥要成亲了。陈萱换了种说法，“我跟阿年哥成亲两年多，这转眼就快三年了。阿银，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
“我一准儿不往外说。”魏银信誓旦旦。
陈萱心里也欢喜，悄同魏银道，“刚我跟阿年哥，去裁缝铺做了两身衣裳。我们想着，找个合适的日子，算是庆祝一下。洋人不都讲究结婚纪念么，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魏银笑，“你俩可真是罗曼蒂克。”
陈萱脸有些烫，这些话，她平时也没个人能说，可说出来，又觉着，怪不好意思的。魏银对做衣裳向有心得，道，“二嫂你该早跟我说，对了，二嫂你怎么不在咱们店里做啊，我也能帮着想想主意。”
“先前，不好意思跟你说。你看，我一说脸就红。”陈萱揉揉脸，“主要是给阿年哥做，阿年哥是要做西装的，咱们店不是不做西装么。”
这倒是，西装必要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才能做好。魏银手艺虽不错，却多是做些女装，西装做不好，索性不做。不然，做砸了反害招牌。魏银又细致的问陈萱都做什么样的旗袍，陈萱都同魏银说了，陈萱还道，“我原想做两件红的，一件大红，一件浅红。有块儿牙白色的缎子，特别好看。阿年哥说，洋人成亲时，都是穿白婚纱，那缎子不错，让我做了身牙白的，也很不错。”
魏银忽然来了主意，“我给二嫂做件婚纱吧。”
“不用不用，我都做两身新的了。”陈萱连连摆手，“可不敢再做了。”
魏银拉住陈萱的手，笑，“这个算是我送给二哥二嫂三周年的礼物。”
魏银说着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姑嫂二人正说话，程太太就过来了。
两人连忙站起来，魏银见程太太有程苏扶着，就把最大的多人沙发给他二人让出来，笑道，“让阿燕上来知会我们一声就成了，阿苏哥你上来也成，怎么还叫嫂子上来了。”
陈萱让孙燕去热杯牛奶，程家就程苏一个独生子，可想而知对程太太这胎多么宝贝，什么茶啊咖啡的，程太太先前学时髦经常捏着鼻子喝苦咖啡，现在是什么饮品都不碰了，就是喝牛奶。其他人便都是茶了，程太太笑，“没这么金贵，就是前头仨月小心些。同仁堂的大夫说，我有些胖了，平时吃饭还是要荤素得宜，就是吃东西，也不敢大补。”
陈萱还想着，这有身子不就是要补的么。不过，人家同仁堂是有名的药堂，大夫说的话，自然有理。陈萱问，“弟妹，牛奶没事吧？”
“没事，法国医院的医生说，每天早晚一杯牛奶，对身体好。”程苏扶妻子坐下，笑道，“我妈是忒小心，都不想她出门儿。好人总这么闷着也不成啊，正好，今天我不忙，带她到你们这儿来逛逛。如今开始显怀了，以前的衣裳有些穿不下，想着再做几件衣裳。阿银，有什么好料子都拿出来，不要给阿苏哥省钱。”程苏说着，望向妻子稍有些显怀的小腹，满脸喜色。
程太太笑嗔丈夫一眼，同魏银道，“就是有孕的时候穿，舒服就好。”
魏银做生意和陈萱的观点是一样的，就是客人有钱，只要不是遇着那不懂行只看价钱的暴发，俩人都是凭良心做生意，从来不会坑人钱的。何况，与程苏夫妻不是一般的熟。魏银取了好几样柔软的丝棉料子给程太太看，“都是今年的新货，我二哥前几天不是去了趟上海么。这是从上海运回来的，说来，也不比咱们从天津进的料子贵，我摸着，格外软和，洗过后也不褪色。嫂子你要是在家里穿，做几身这种丝棉料子的不错。要是出门穿，这里还有几样料子，也是冬天的新料子，天津来的德国印花料。嫂子你先挑料子，咱们再商量款式。”
程太太挑了四五件衣料，还叫程苏帮她看，又同魏银商量要裁什么样式。
魏银先画个样子，给程太太瞧了，又给程太太量了尺寸。程家夫妻未再多留，定好衣裳，补了一回化妆品，程太太想到什么，问姑嫂二人，“阿苏一到秋冬，嘴上就发干起皮，在家里我都会给他抹些香油，他又嫌味道大。你们这儿，有没有没有颜色的点唇膏？”
“这个真没有。”魏银看程苏的嘴唇一眼，程苏脸上有些挂不住，抱怨妻子，“北京秋冬本来就干，嘴干起皮的也不只我一个，行了，多大的事儿，还要专门拿出来说。”
程太太道，“阿银阿萱又不是外人。”
“阿苏哥跟我二哥似的，成天瞎要面子。”魏银笑了一回，程苏的车就停在店外，姑嫂二人送他夫妻二人出门。程苏很小心的先让妻子上车，又放好东西，自己才上了驾驶位，与姑嫂两个挥手道别。临走前，程苏想到一事，同姑嫂两个道，“你们广告下个星期就出来了。”
瞧着这夫妻俩走后，魏银笑，“现在甜的跟蜜似的了。”
陈萱也觉好笑。
待到下半晌，又有徐柠过来送毛衣，魏银检查过后，当时便给徐柠结了钱。问徐柠还要不要接着拿材料织毛衣，徐柠笑，“要的。要是有什么围巾、手套的活儿，也只管交给我一些，有些同学不爱织大件，小件的钱虽少，她们也愿意闲了没事织上两针。”
毛线毛衣针都是在家里放着的，魏银要回家给徐柠拿，陈萱道，“我回去给阿柠拿吧。对了，阿银，我就不回来了，跟老太太说会儿话。要是阿殊傍晚过来，你晚上也带阿殊回老宅吃。”
魏银应了。
陈萱就带着徐柠去老宅拿毛钱发活儿。徐柠路上跟陈萱打听店里要不要用寒假工，陈萱笑，“要用的，你要有空，只管过来。”
徐柠很高兴，“其实也干不了几天，我们虽放假早，咱们店过年也得放假，我们是正月十六正式开始，满打满算，年前年后也就是二十来天。”
陈萱想着，徐柠离了家，是没有倚靠的，不然也不能这样辛苦的在外挣钱。陈萱道，“阿柠，我听说，在报纸上写文章能赚不少钱，你怎么不试着写一写呢。”
“我平时也有在写，但写的多是些解放女权的文章，这种文章在主流报纸还成，要说最受欢迎的，并不是我擅长的这类。现在最流行的是鸳鸯蝴蝶派的小说，那真是一篇小说值好些钱。”徐柠感慨一回，又笑道，“不过，我写文章也有赚钱，去年的学费，大部分都是写文章赚来的。我是想着大学后出国继续念书的，出国要一大笔钱，我现在愁的也不是大学学费，而是出国后的费用。”
陈萱一听，大为佩服，说，“阿柠你果然有志向。”又顺嘴儿跟徐柠打听了一回如何考取国外大学的事。
俩人一路说着，也没坐车，就走着回了甘雨胡同儿，反正路也不远。待给徐柠称好毛线用料，又给她几副新的毛衣针，陈萱想到徐柠的志向，心里很佩服这样的女孩子，同徐柠道，“阿柠，还有个赚钱的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徐柠两眼冒光，当下道，“只要是赚钱的事儿，我都有兴趣。”
陈萱是这样想的，她同徐柠说，“你也知道，咱们店是有自己品牌的，就是上次上报纸的‘思卿’牌。咱们自己牌子的点唇膏，店里卖的不错，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拿些去推销，我拿给你按七成价，你要是给同学，稍微便宜些也行，但不要便宜太多，中间赚多少，都是你的。”
徐柠有些吃惊，不过，她到底也是出身大户，当年便有拒婚离家读大学的悍勇，徐柠立刻明白了陈萱的意思，略一思量，没有片刻迟疑，徐柠道，“成！不过现在还不成，我先回店里买一支‘思卿’的点唇膏，用一用效果怎么样！要是效果好，这事儿我接下，到时再跟大东家二东家细谈。”
陈萱把毛线递给她，“也是我突然冒出的主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徐柠拎上一兜子的毛线，同陈萱说了一声，又跟里屋儿的魏老太太打声招呼，才走了。
陈萱把徐柠送走后到魏老太太屋里说话，李氏在同俩上海来的女师傅学钩花边儿，除了说话有些费劲，其他还成。魏老太太见陈萱进来，说，“大学生干活儿倒也俐落。”
陈萱笑道，“是啊，阿柠很麻利的。”
陈萱跟魏老太太商量着晚上吃面条的事，陈萱笑，“阿年哥是六月底的生日，今年出差也没能在家里过，我想着，晚上我擀面条儿，打两样卤儿，一样三鲜卤儿，一样红焖羊肉的卤儿。再把大姑姐一家也叫来，一起吃，大姑姐也爱吃羊肉。”
魏老太太道，“生日过去就过去了，还补什么呀。”又是三鲜又是红焖羊肉的，这得多少钱啊。
“阿年哥常说，一年也就这一个生日。”陈萱要给魏年补过生日，自然都想好了，“我想好了，米面从公中出就算了，老太太也不跟我们计较这个。菜钱不能叫公中出，我兜里有前几天阿年哥给我买菜的菜钱还剩一块五，要是老太太觉着还成，我就去准备着。”
魏老太太眼珠子一斜，看向陈萱，“你跟阿银铺子开着，钱挣着，买菜还跟阿年要钱啊？”这也忒精了啊！
“就是铺子开着，钱也得叫阿年哥管着啊，老太太不是常这样跟我说的嘛。”陈萱现在应付魏老太太也很有一手，魏老太太当下心中大是舒坦，对陈萱道，“做得对，家里就得男人管钱！行啦！就按你说的，去置办吧！”
李氏原想帮着打个下手，陈萱道，“大嫂你继续学，这可比做饭要紧多了，有大妹给我打下手就成了。”
李氏也就没与陈萱客气。
晚上魏年去店里接陈萱，结果，听魏银说二嫂提前下班回家，魏年便顺道把魏银秦殊接回去了。魏银一肚子八卦，跟她哥坐的一辆黄包车，忍不住跟魏年打听起他们三周年结婚纪念的事儿，魏年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是陈萱委婉把事同魏银说了，听魏银说还要给陈萱做婚纱。魏年点头赞同，“这个不错。”
待兄妹俩回家，才知道陈萱早早回来，是回家擀面条，给魏年补过生辰的事。主要是魏金大嗓门儿，自魏老太太那得了信儿，就嚷嚷的全家都知道了。
整个晚上，魏年那嘴角就翘啊翘的，没落下来过。
魏年看向陈萱的目光，那真是，简直温柔的能把人看化了。陈萱只顾着害羞，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魏年知道，陈萱就是这样的人，她可能不会说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可是，她的心，都在平日里这一点一滴里了。

第116章 中秋礼上
陈萱早上很生气，气得都没做早饭给阿年哥吃。奇异的是, 向来脾气有些臭的阿年哥竟然也没有半点意见, 而是乖乖的去胡同口儿的早点摊子上买的陈萱最喜欢吃的煎饼果子豆腐脑儿。
各屋一份。
魏年把早点端上桌时, 陈萱还在敷嘴巴哪。
是的, 昨天魏年把她嘴巴亲肿了, 热敷一早上也没见好转。
陈萱并不是特别要面子的人, 可是, 她是个很正统的性子。嘴巴肿的圆圆的, 还有一点紫，这可怎么去店里！就是叫三舅爷和阿殊看到也不好啊！陈萱想到就来气！这都怪魏年，说好一天亲十个嘴的，结果，亲一次要亲好久。
陈萱受其引诱，也没太把持的住，结果, 嘴就肿了。
所以，说起来, 陈萱是即生魏年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魏年把早点摆好, 就拉陈萱过来吃饭了，魏年把毛巾投脸盆里, 体贴的递给陈萱一套煎饼果子, 细心的说, “趁热吃, 不然里头的薄脆该不脆了。”
陈萱本身不是个太计较的性子，同魏年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叫人瞧见，得说咱们不正经了。”
“好好。”魏年现在，只要陈萱肯同他讲话，他啥都能应。
陈萱就开始香喷喷的吃煎饼果子了，这摊煎饼的说是天津过来的手艺人，煎饼是用绿豆面儿摊，又软又香，里面打上一个鸡蛋，放两块薄脆，刷一层甜酱，再这么一裹，吃起来香极了。陈萱特别喜欢吃这个，自从陈萱还清对魏年的债务后，就隔三差五的买来吃了。以往陈萱是舍不得的，但是魏年说过，饭食吃好对身体好，只要身体好、精力充沛，做生意多赚钱，这煎饼果子就没白吃。陈萱认为，魏年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所以，陈萱在吃食上头也很能放得开了，每次吃煎饼果子都很豪迈的打一个蛋。
打上鸡蛋的煎饼又多了一层鸡蛋香，味儿就更好了。
陈萱吃得开心，不禁赞了一回这煎饼，“这天津的手艺就是好，煎饼摊得好，薄脆炸得好，有这个手艺，一辈子都不愁饭吃了。”
魏年笑，“明儿咱们还吃这个。”
“明早我在家煮红豆粥，配豆沫儿烧饼和油条。”这个是阿年哥喜欢吃的。当然，煎饼什么的，阿年哥也不讨厌。
俩人说着明天的早饭就把今天的早饭吃好了，陈萱手脚麻俐的收拾起碗筷，让魏年送到厨房去，等一会儿她再过去洗。嘴巴不见消肿，陈萱这样不好出门，不然，叫外人瞧见，声名不好。陈萱同魏年说，“阿年哥，我今儿就不去店里了，阿年哥你到了铺子里，让伙计去跟阿银说一声。还有，你去铺子前，先去一趟老宅，悄悄给大妹两毛钱，叫大妹出门坐黄包车过来一趟，我有东西让她帮着去菜市买。阿年哥你想吃什么，今天我不出门，晚上给你做。”
“烧个小鸡炖蘑菇吧。”
“再炸一盘炸小鱼。”这个是阿年哥爱吃的。
“炸一大碗。”魏年因为鱼有刺，吃鱼比较少，唯独这种炸小鱼，是能把刺都炸酥的，所以魏年格外喜欢，魏年这从不吃剩菜的人还说，“就是剩下了，明儿早就大米粥吃，还省炒菜了。”
陈萱笑眯眯地，“知道了。”今天就送到屋门口，没送魏年出大门。
魏年回头说一句，“炸小鱼不能配馒头，配烙饼才好吃。”
“知道啦。一会儿我先和面，晚上烙发面饼。晚上把阿银叫来一起吃。”饼字音刚落，唇角就是一热，陈萱回神时，魏年已经笑着走远了。想到陈萱今早肿的圆嘟嘟的嘴，魏年一直很想笑。
陈萱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摸摸嘴角，脸热成一片。
秦殊当天课程结束，到店里帮忙，偷偷的同魏银说，“二哥二嫂真是恩爱的不得了，早上出门前还要亲嘴哪。”
魏银听着都觉不好意思，问秦殊，“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偷看了吧？”
“唉呀，我用得着偷看，他俩就在屋门口亲的。三舅爷原本在院儿里拾掇草莓秧，一眼瞧见，三舅爷那么大年纪，脸都红了。”秦殊偷笑，“你说，新式夫妻也没有二哥二嫂这么开放的，他俩竟然是旧式婚姻，真是不能想像。”
魏银道，“他俩就这样儿。我二哥每次买电影院，都只买两张票，他一张，我二嫂一张，过来约我二嫂的时候，都当我不存在的。我也不稀罕跟他一起看电影，咱俩看多好啊。”
“唉呀，魏二哥这样专情的男人，世上也少见了。”
“主要是我二嫂好。”魏银道，“我二嫂特别努力，特别上进，不是我说，现在瞧着好像我二哥还比二嫂要更厉害一些的。再过五年看，我二嫂一准儿追上他。”
魏银又跟秦殊说起给二嫂做婚纱的事来，秦殊听闻夫妻俩竟然要过成亲三周年纪念日，小拳头握胸口，连声说，“这也太浪漫了！”
“我也这样说。你过来帮我看想的这样式。”
俩个小姑娘就开始头对头的商量婚纱样式了。
待傍晚，魏银就说，“我跟你一起去二哥家，今天二嫂没过来，肯定在家做好吃的给二哥吃。”让小李掌柜一会儿回家时去她家说一声，晚上她就住二哥二嫂家里了。
魏银秦殊到王府仓胡同儿的时间早些，陈萱正在厨房炸小鱼，围着围裙跟她俩说，“阿殊，邮递员上午送了张汇款单过来，我放到我屋里三屉桌最上排东边儿那个抽屉里麦考莱英国史里夹着哪，阿银你给阿殊找出来。”
魏银应了，问，“二嫂，要不要帮忙？”
“不用，菜我都切出来了，就剩炸小鱼了，你们去屋里歇着吧。一会儿咱们商量商量八月十五给掌柜伙计们发过节礼的事儿。”陈萱笑眯眯的让俩人回屋去了。
魏银到屋里把汇款单找出来给秦殊，秦殊见着汇款单，高兴道，“可算是到了？”
“阿殊，你钱不凑手么？怎么不跟我说？”秦殊就是最倒霉的时候跟魏年借过十块大洋，后来工作了，虽然每月剩的不多，自己花也足够的。要是不凑手，魏银是秦殊的朋友，借秦殊一些是没问题的。秦殊笑，“我还有一点存款啦，二嫂时常劝我说钱还是要存一些的。我每个月存二十块大洋，现在存折上也有一百多块大洋啦。这个是咱们合开花边儿厂的入股的钱，我的钱不够，找家里要了些。”秦殊把存单给魏银看，魏银吓一跳，“一千大洋！”
“我原来只要五百的，这肯定是我妈妈给我汇的钱！”秦殊眉眼弯弯的模样。
魏银道，“不是说好你聪明智慧入股的嘛，再说，现在也没用多少钱。”
“本来我是打算以聪明智慧入股的，就像化妆品厂的吴师傅张师傅一样。”秦殊说到这事儿还有些郁闷，“原本我以为我挺聪明的，结果，见到你二哥做生意的手段，我才发现，我做生意可能还没到以聪明智慧入股的地步。我就跟家里要了些钱，咱们要做事业，总要有前期投入的。等有时间，咱们把前期的股本投入都算算清楚，每个人该投多少，谁负责什么事。咱们报纸上招学生的事都贴出去了，等以后招来学钩花边儿的学生，事情就更多了。眼下还无妨，但是得先心里有个盘算。”
魏银要说做生意的时间肯定比秦殊要长，不过，魏银仍是忍不住道，“阿殊，你懂的可真多。”
“这不算什么啦。”秦殊道，“我家里大嫂娘家是经商的，我大嫂在上海也有些跟人合伙的小生意，也是听她说的。不过，现在女人做生意不容易。我大嫂也只是入上一股，像阿银你跟二嫂这样能亲自打理生意，还打生意打理的蒸蒸日上的，可是不多见。”
“咱们店的生意主要是小生意，又不难打理。”
“不是这么说。”秦殊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魏银，正色道，“我以前认识的许多女孩子，大家都想做名媛做明星，要不就是嫁个好人家，没人想做生意。主要是，大生意不懂，小生意也拉不下脸来。倒是有同学嫁到大户人家，帮着婆家料理生意，可那又不是自己的生意。我到北京来，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也明白了很多道理。我时常想，新文化提倡的平等，到底是怎么个平等法。现在，在继承法上说，男女继承权是一样的了。先前盛小姐就曾与兄弟侄子打官司，平分遗产，那官司，盛小姐也是胜诉了的。而且，现在法律上都是一夫一妻，不允许再有妾的存在。”
秦殊道，“可是现下瞧瞧，不论是文人名士还是政府高官，有外室的多了去。这些还得算是开明人，那些个军阀出身的，更是直接小老婆一屋。曾有记者问及此事，你猜政府怎么说的？”
“怎么说？”
“政府说，那些外室妾室的，又没办过法律手续，所以，不算违法。”
魏银有些反应不过来，因魏家是小户人家，家里也没人娶小老婆的，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感触并不深。秦殊却是道，“所以说，现在说男女平等，还多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其实，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妻妾相争之事。可见，没哪个女人愿意与别的女人共享丈夫。但是，她们对于男人要纳小要有外室的事，就是不乐意，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我想着，归其原因，并不是欠缺法律的约束，就像政府说的，民政局也没给小老婆结婚证，人家这就不算违法。可女人为什么要忍这口气，终归是因为，女人成亲后，吃穿用度，都要从男人这里来。指着人家吃饭哪，真正做主的就不是你，而是人家。”
“所以我说，做名媛名星还是一心想嫁个好人家的，她们那想头儿，都不靠谱儿。说到底，爸妈有、婆家有，都不如自己有。自己挣钱，花着多有底气啊。”秦殊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心路历程，同魏银说，“这次我是认真打算把花边儿厂当事业来做的，所以，一定要郑重，认真。钱上的事，也不要含糊。要想友情长久，分明些不是坏事。”
魏年一回家先奔厨下偷吃了个炸小鱼，隔玻璃窗就见自己屋里的魏银秦殊，魏年回头问陈萱，“她俩怎么来了？”
陈萱不解，把炒锅放灶上，准备炒个醋溜白菜，晚上的菜就齐全了，随口答一句，“早上我不是说让你把阿银叫来的么。”
魏年没好说他根本没同魏银提这事儿，魏年完全是打算回家后大家分餐制的，三舅爷、秦殊各在自己屋吃，他和陈萱当然也就可以在自己屋吃了。结果，魏银不请自到，这下子大家只能在一起吃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魏年回屋原是想把俩小丫头驱赶到秦殊屋里去的，结果，听到秦殊说家里汇了大洋过来，要拿真金白银入股的事。魏年一面想着，这丫头倒还不算不识趣，另一边儿还假假谦道，“我当你跟阿银是一样的，这也太客气了。”
于是，秦殊又表明了一回自己要做事业的决心，魏年便顺势道，“那也用不了这许多，钱取出来后，你直接存在银行，到时咱们商量一下，看大约要多少的前期投入。”
秦殊点头应了。
正事说完，魏年两根手指往门口一划，“到你们屋儿说话去。”把俩人打发走，魏年这才开衣柜换衣裳。

第117章 中秋礼下
妹妹过来二哥二嫂这里吃饭什么的，虽然有些影响二人世界啦, 但是魏年也不会小器, 见魏银过来, 也挺高兴。就是一直有些笨的奏殊, 也终于开了窍, 真正能直视个人智商, 准备拿出真金白银投资事业。
对于魏年而言, 这个傍晚过的依旧不错。
尤其陈萱烙的宣腾腾的发面饼, 焦生生的炸小鱼，浓香扑鼻的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盘醋溜白菜也是开胃的好菜。待大家坐齐，三舅爷乐呵呵地，“今儿这菜可真香。”
魏年要给三舅爷倒酒，三舅爷摆摆手，“我喝不惯那黄酒, 还是咱这高梁酒好吃。”从地上拎起一壶散酒，自己倒了一杯。
魏年不大喜欢喝烈性白酒, 倒是黄酒吃的多些，尤其天儿冷时, 晚上会喝两杯，并不多吃。魏年也就不劝三舅爷, 自己倒了酒, 热热闹闹的吃起晚饭。
吃着饭, 魏年还想到一件事, 同陈萱说，“我险忘了，阿萱你替我记着些，明儿给大妹十块钱，叫她到菜市时买些好大米。袁师傅她们更爱吃米饭，以后叫大妹弄个小锅，单独给她们蒸米饭。”
陈萱应了，说到这个，魏年看向吃炸小鱼配发面饼吃的津津有味的秦殊，也有些奇怪，“阿殊你以后要不要改吃米饭，以前也没注意，你们南方人好像更喜欢吃米。”
秦殊摇头，“我不用，我很喜欢吃面食。饼啊、馒头、还有二嫂擀的面条，特别好吃。尤其二嫂烙的发面饼，我觉着比我们那边儿的酒酿饼还要好吃。”
说到俩女师傅，陈萱道，“咱们中秋也得给女师傅们发些节礼，阿殊，一般上海都发什么？”
秦殊道，“工厂的话，全都发钱。要是政府机关，除了钱还会发时令吃食。”
陈萱就跟大家伙商量，“那发多少好？”
这个嘛，秦殊就不晓得了，最后是魏年做的主，每人十块现大洋，另外稻香村的月饼二斤。毕竟师傅们刚来，虽不能小器，也不要太大方，那样容易叫人当冤大头。
然后，就是陈萱魏银店里的八月节礼了，这上头，陈萱魏银早有经验，就按去年的主意，一人一个猪后腿，实惠！再有就是节下的月饼，稻香村的东西其实有些贵的，不过，今年店里买卖不错，也一人发二斤。就是徐柠那里，陈萱也想着有徐柠的一份儿。当然，猪后腿什么的就算了，徐柠在大学住宿舍，就是有猪后腿也没地方炮制，干脆变现，包个红包给徐柠。再有就是孙燕之母，孙太太那里也得有一份。还有大嫂李氏大姑姐魏金，也是从春天开始就帮着做手工，夏天编帽子秋冬织毛衣，虽然都有算钱，可这过节哪，陈萱想着，李氏魏金这里直接给红包就成了。
再者，还有化妆品厂那里过节的节礼。
待吃过饭，四人又把花边儿厂的事，当然，现在是手工学校的事商量了一回。
第一件事就是得单独立账，账目方面一直是陈萱在做，这方面倒是清楚的。第二件事就是说好出资数目，然后就是立下契约，这就要是新式契约了，因为秦殊也是大股东之一，所以，用的是新式的契约合同样式。
不过，魏年提前同三个女人说了，魏家的规矩，没分家前，男人不能自己在外有自己的生意。所以，他这股就都算陈萱这里。反正他们夫妻一体，也是一样的。
秦殊魏银都没意见。
这件事，自然要同老太爷说一声的。
魏老太爷吸两口旱烟，问魏年，“不就是招几个妇人来学钩花边儿么，以后也都是零碎的手工活儿派出去，这事儿还要单独立契？”
魏年道，“这事儿要光咱们自家人，立不立契都无所谓，一股恼算她们姑嫂店里的买卖就成了。可如今有秦姑娘参股，人家三百现大洋拿出来，我媳妇和陈银也都各拿了三百私房，这加起来，也约摸一千现大洋哪，不算小数目了。还是立个契，分明。”
魏老太爷想了想，应下此事。不过，虽是新式合同，魏老太爷还是老办法，要请几个老伙计来做个见证，因为秦殊也是大股东，魏老太爷的意思，让秦殊也请个交情好的长辈或平辈的，过来做个见证。
秦殊在北京也有熟人，只是，这可请谁呢？倒是把秦殊难住了。秦殊原想请文太太的，可是，文太太七月十五前回嘉善老家，还没回来。再有认识的，却是不大熟。好在，秦殊倒也机伶，她直接从律所请了律师。
把立契的事情定了，陈萱又同魏银商量着，趁着八月节，店里不妨多买些月饼，不为别个，八月节给客人些福利，只要过来买东西的便可抽奖。陈萱这实诚人想的主意与别的商家不一样，别个商家人家就是抽奖，那也是会设一部分空奖的。陈萱不是，陈萱跟魏银商量的，“咱们店老顾客多，大过节的，是这么个意思。咱们多定些稻香村的月饼，让他们分着给咱们包。有五块一包的，也有分开来的一块一包的。再有糖果，也分装成小包，只要是客人买东西，抽奖都有份儿，哪怕只是两块月饼，也是过年的喜庆，显着多吉利啊。”
也是准备八月节抽奖的事儿的时候，陈萱一面分装着糖果，一面同魏银商量，“上回张记者来咱们这里采访，咱们可是出了一回名儿。阿银，程兄弟那里，有阿年哥去走动。你说，张记者那里，咱们是不是也送一个后肘子两包月饼。”
“也成，反正，以后打不打交道的，起码礼多人不怪。”魏银小声跟陈萱说，“咱们报纸登出去了，虽然还没人来报名，当初是阿殊去教育司那里走的关系，二嫂，这眼瞅过节，是不是让阿殊再走一趟。”
陈萱一拍脑门儿，“这事儿竟忘了。哎，这给当官儿的送礼，可怎么送啊？”
魏银也只跟街警打过交道，这过八月节，也不能少了他们的一份儿。魏银也没见过教育司的官员，想了想说，“要不，咱们问问二哥和阿殊吧。这走礼的钱，不能再叫阿殊出了，从公中出。”
陈萱也是这么个意思。
生意其实没做多大，可是这一过节，林林总总的开销可是不老少。
至于教育司那里送礼的事，魏年叫了秦殊来一起商量，秦殊说，“这也不用什么重礼，就买些糕点，我带过去就行了。郑叔叔和我爸爸是老朋友了。”
既然秦殊这样说，也就这么置办了。主要是，现在学校还没开张，要说置什么重礼，也不现实。
秦殊到郑家走动时，郑太太还问起她学校的事，秦殊笑嘻嘻地，“广告倒是贴出去了，也有人打听，就是人家看我们新学校，就是瞅瞅，还没人真正报名。”
待秦殊走后，郑太太晚上同郑先生说到秦殊办学校这事儿，郑先生笑，“现在的小孩子家，总要做些事情，成不成的，也是历练。”
郑太太笑，“这也是。”悄悄问丈夫，“阿殊在上海的亲事，现在如何了？”
郑先生摇摇头，“你可别当她面儿说这个。”
“我就是私下问一句。”
郑先生此方与妻子道，“那褚家也是大户，褚家公子听说已另结了亲事。”
郑太太叹，“阿殊这孩子，是个活泼性子，看她全无心事的模样，我真是替她可惜。褚家实是不错的人家。”
“各有各的缘分吧，兴许就是缘分未到。”
“也是。”
秦殊去郑家走了一趟，回头却是有事想请陈萱帮忙。秦殊是想着，眼瞅就是八月了，她想买些东西给家里捎回去。因为多是吃的，秦殊不敢寄邮局，邮局的人运东西不仔细，怕给摔坏了，再说，还有偷吃的事儿哪。秦殊知道容扬来了北京，就想托容扬帮她带，可是，上次她朝容扬丢鞋子的事。虽然秦殊认为，这事绝不是她的错，是容扬先拿汽车尾气喷她的……可，这不是现在有求容扬么。
秦殊自己还有些拉不下面子，想请陈萱帮他跟容扬问一问，看容扬能不能帮他捎东西回家。
陈萱道，“正好要给容先生送草莓，我写封短信，看容先生的意思？”
秦殊笑挽着陈萱的手臂撒娇，“麻烦二嫂了。”
陈萱摸摸她的头，“以后你可别再朝容先生扔鞋了，他人特别好。”
秦殊道，“他要敢再朝我喷尾气，我也不能叫他欺负啊！”
“上次不是故意的。”
秦殊想，二嫂就是心眼儿太好，所以，看谁都好。
容扬的性情，又怎会与秦殊这样的小女孩儿计较。容扬的回信是第二天小李掌柜送草莓后带回来的，里面是一封给秦殊的请柬，陈萱魏银都没看，待秦殊傍晚放学回家，看后才说，“是市政厅的舞会，肯定是叫我去充数的。”
待秦殊同陈萱解释后，陈萱才明白，原来政府机关也会举行舞会。秦殊笑，“一般这种舞会，也有相亲的作用，就是让未婚的男女们认识的机会。容扬一直未婚，他在上海的婚姻市场就是炙手可热，没想到，到北京来，竟也这么有市场。”
陈萱有些不解，“容先生并不是政府人员啊？”
“这种舞会，虽说名义上是市政厅举行的，来的人其实并不局限官员，只要是社会名流，都能参加。”秦殊想着，到底托容扬带东西，还是欠容扬一个人情，正好可以还了。再有，这办学校，以后少不了同政府部门打交道。秦殊心思灵活，第二天还到店里挑了条长裙，准备舞会时穿。
容扬准时过来接秦殊，秦殊一身西式的藕粉色长裙，头发妆容都是提前打理好了的，一套珍珠首饰，衬着她青春活泼的面颊，就是伴在容扬身边，也绝不会令容扬没面子的。
当然，这是秦殊自己的自信。
她一上车，容扬的眉毛不自觉动了动，也没说什么。
容扬吩咐司机一声，“先去宝华斋。”
秦殊奇怪，“去那里做什么？你是要买首饰送人么？”容扬这一身，领带、口袋巾、袖扣、手表都是齐全的啊。
容扬没让秦殊下车，去宝华斋不过片刻，就拿着个丝绒盒子出来，坐回车后位，将丝线盒子递给秦殊，秦殊打开来，里面是一套宝光莹莹的珍珠首饰。
秦殊连忙道，“我可不要你的首饰。”
“不是送你，借你戴戴。把这套假的换下来。”
秦殊有些没面子，说，“假的也挺好看的呀。”
容扬奇怪的问她，“你这回陪我参加舞会，不是要还我帮你带东西回家的人情么？既是要还人情，怎么这么不认真？”
秦殊一面换着首饰一面说，“假的真的也差不多嘛。”
“差很多。”容扬道。
秦殊把自己戴的那套假的放到丝线首饰盒里，不禁有些气闷。容扬问她，“在北京这样拮据吗？”
秦殊道，“不是。我平时自己挣的钱也够花，家里还我汇钱了，我前天刚把剩下的大洋换了几条小金鱼儿。平时我都是去学校教书，也没必要穿金戴银。再说，我去北京饭店的舞会也是镀金首饰啊，也没人像你似的，眼这么尖。”
容扬叹口气，“这套首饰还是送你吧。”
不待秦殊反对，容扬以一种忧国忧民的口气说了句，“我倒不是为你，主要是为了上海名媛界的颜面。”

第118章 想不通死了
倘不是还要托容扬带东西回家，就凭容扬这张嘴, 秦殊就得立刻下车。
秦殊给容扬气的, 一路都没答理他。
好在, 容扬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一路无话, 人家也是安静闲适。待到舞会门口, 容扬文质彬彬的下车, 优雅绅士一般为秦殊打开车门。秦殊摆臭架子不动, 容扬只好微微躬身, 向车内伸出一只伸长白晰的手——
好吧，秦殊的架子也没那么大。见容扬识趣，秦殊偷偷抿嘴一乐，款款的伸手过去，却是将落容扬掌中时，忽地生坏，啪的打开容扬的手, 就要自己下车。结果，打人的手却是被容扬顺势腕间一沉, 转而一覆，自然而然的握住秦殊柔软素荑。秦殊发坏没成功, 轻哼一声，只好翻个白眼, 随容扬下车。
容扬小声提醒她, “名媛界的颜面。”
于是, 秦殊免费送他个更大白眼。容扬低笑出声, 原站在台阶上的西装燕尾的男人已是满面笑容的迎上前，笑道，“容先生，您好。”
容扬与来人握手，“田秘书长怎么在外头。”
“韩市长让我来迎一迎容先生。”田秘书长这般殷勤客气，秦殊都有些意外，毕竟，能做到秘书长的，必然是市长心腹。容扬再有钱，也是商人，就算与南京政府关系密切，但北平市长这般，也有些不同寻常。秦殊不明白这里头的原因，就听田秘书长那张蜜语已经赞到她的头上，“这位国色天香的小姐赏光，真是我们舞会的荣光。”
秦殊脸上是一种矜持中带着一丝骄傲的神色，“您太客气了。”
这位田秘书长亲自引着容扬进去，秦殊就发现，这次的舞会倒不只是政府的人，竟还有军方的人。当然，人家也没穿军装过来，可军人那种独有的气质，秦殊一看就知道。容扬便是不论及身份，只凭脸也能成为舞会的焦点，他甫一进大厅，便不知吸引多少莺莺燕燕。容扬直接过去与韩市长打招呼、其他几位与韩市长一起坐的，还有一位苗师长，诸人身边皆有女伴做陪。秦殊初来北平是与人渣私奔来的，北平政界的人，她也就认识跟她爸同行的郑司长，对于韩市长雷师长这些人，秦殊是不认识的。她记得以前的北平市长并不姓韩，这位应该是后来才上任的。倒是苗师长身畔的那位女士秦殊是认识的，正是陈女士。苗师长还尤其说一句，“阿莹也是上海人，倒是能与容先生说到一处。”
容扬不轻不重的说一句，“我与陈女士是旧识。”
侍者端来咖啡，容扬见都是黑咖啡，为秦殊加入奶和糖，还周到的调好后才递给秦殊。然后，与其他人介绍了秦殊，“这是上海秦司长家的千金。”
于是，原本对秦殊基本呈忽视状的诸人都给了她个眼神，韩太太尤其问，“秦小姐何时到的北平？”
秦殊礼貌的笑笑，“我来北平有些日子了，现下在中学教书。”
韩太太笑，“这可好，以后咱们该多亲近，这是我家思文，与秦小姐年纪相仿。”介绍自己女儿给秦殊认识。秦殊看韩小姐的目光时不时就要停留在容扬身上，想着这位韩市长除了有什么事要与容扬套近乎外，对于与容扬联姻一事恐怕也是不拒绝的。倒是陈女士今晚格外安静，一向喜欢与容扬说话的她，话都极少。
倒是韩小姐不禁道，“上海比北平更繁华，秦小姐怎么来北平教书呢？”
秦殊笑，“说上海繁华，是说上海的经济。但要论及文化环境，举国上下，北平独占鳌头。洋人都称北平是‘东方波士顿’，我也喜欢这里。”
待到舞会正式开始，官员富贾、公子小姐纷纷步入舞池。
容扬并没有留太久，跳了三支舞就带着秦殊告辞了。那些个觊觎唐僧肉的各路妖精，甚至没能沾到容扬的半根头发丝儿。秦殊在路上幸灾乐祸，“容先生也太矜持了，今天舞会上，起码一半儿的未婚小姐是为你而来，你可真不解风情，起码多坐会儿，让大家饱一饱眼福嘛。”
容扬不与她斗嘴，同秦殊道，“你有什么东西，明天理好送到我在东交民巷的住处，我后天回上海。”
秦殊点点头，问他，“在上海你见我爸妈没？他们身体还好吗？”
“我以为你都忘这茬了。”
“我每个月都有打电话回家的。”
“秦司长还是老样子，你妈妈见我总会打听你。”
秦殊信心满满，“那等你回去见我妈妈就跟她说，我马上就要做一番事业出来了，等我事业成功，我就衣锦还乡啦。”
容扬多打量秦殊一眼，很怀疑她是不是太晚回家犯癔症了。秦殊却是意气风发的开始拆首饰，耳坠、项链、戒指、胸花、手链，全都拆下来放回首饰盒中，把自己那套假的戴了回去。容扬道，“留着用吧。”
“我才不用你送，等我有钱，买更好的，用我自己的钱买。”
容扬看她一幅不识好歹的模样，颌首，“不错，自己挣钱买花戴，好志向。”然后就别开眼，一直把秦殊送到王府仓胡同大门口儿，直待秦殊叫开口进去，容扬都没再看秦殊那浑身假首饰一眼，就令司机开车回家了。
陈萱魏年夫妻都会看书到很晚，秦殊看他们窗子亮着灯，过去敲一下，说一声，“二嫂，我回来了。”
陈萱在屋里答一句，“知道了，早些睡吧。”
秦殊就回屋休息了。
秦殊虽是住的南屋，为她用水方便，她屋里是专门置了水缸的，待到屋里，炕已是烧热的，四只暖瓶里也是满满的。
秦殊不禁心下一暖。
听到秦殊回来，魏年想到一事，“八月节也该给容先生送些节礼才对。”
陈萱从书里抬起头来，“这个我跟阿银都准备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都准备了什么？”魏银问。
陈萱还卖个关子，“昨儿刚拿到店里去，我们定了个盒子，明天阿年哥你带去给容先生吧。”
“到底是什么？”
架不住魏年一直追问，陈萱就说了，“是咱们厂里新研制出的美指油。我跟阿银商量的，连带着今年的点唇膏、除皮油、洁甲油、美指油，装在定制的盒子里，送给容先生做中秋礼。美指油这一套可以上市了。”
魏年道，“我去厂里去的少，他们进度挺快的。”
陈萱说，“倒是还有件事，文先生、吴教授、楚教授，还有焦先生那里的中秋礼，要怎么准备呢？”
魏年想了想，“他们都是文人，这样，买些稻香村的糕点，前些天我收了些旧纸，只是量不多，给文先生、吴教授、楚教授分一分，焦先生那里，王府井铺子隔壁的老庄家的铺子不开了，连铺子带存货都倒给了咱家，我前些天瞧着把库盘清楚，里头有些上好锦绫。这东西，做衣裳不成，装裱书画常见。我拿些锦绫，再放几样糕点，这份儿算焦先生的。”
这几家的走礼，都是夫妻二人一道去的。
先去的自然是容扬那里，容扬看到化妆品厂把美指油都改良好了，笑赞一句，“做得不错。”
陈萱道，“点唇膏的销量已经慢慢的打开局面了，美指油能搭配着颜色一起卖。”
容扬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陈萱很痛快的说，“美指油是前天才确定的最终配方，接下来还没确定。我和阿银商量，是做一种洗脸的东西，或者是香皂或者是牙粉。牙粉的话，大都是各药铺把持着销路和配方。现在也有许多人用牙粉洗脸，效果很不错。”
容扬问魏年，“阿年，你的意思呢？”
“香皂的话，大清朝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做的人很多，配方也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倒是好做。牙粉也是一样，不过，牙粉还没有香皂这么普遍。要是我们做，最好做一种全新的，别人没见过的，专门用来洗脸的东西。”魏年想了想，“不如做一种专门用来洗脸的，就叫洗面粉。”
“这个名字不好听，可以叫洁面膏、洁面霜。”容扬随口说一句，“不过，还是先做些香皂，我们品牌的化妆品类型太少。香皂简单，先做些来卖，也多一个种类。”
魏年表示明白。
略说了几句，容扬接到电话要出门，夫妻二人也便告辞而去。
秦殊则是傍晚把自己给家人准备的中秋礼送到了容扬在东交民巷的宅子，容扬并不在家，秦殊把东西放下就回去了。
然后，今次给楚教授家送中秋礼时，倒是令陈萱有了新的灵感。楚太太一向能跟陈萱魏银说到成块儿，见陈萱过来，还问魏银怎么没一道来。陈萱说了魏银在店里忙的话，就见楚太太更用棉签沾了香油给小楚姑娘涂嘴唇，陈萱不禁道，“北京天气太干了。”
“是啊，这入了秋，既不肯下雪也不肯下雨，我这脸上都暴皮，要不是用了你们店的猪油膏，还不知怎么样哩。”楚太太给闺女涂过嘴唇，又叫了儿子进来涂一遍，说，“就是抹了香油，一会儿就给他们吃完了，还得抹。”
陈萱回店里同魏银说了这事，陈萱说，“上回程兄弟夫妻过来，不是程太太还说程兄弟的嘴，一到秋冬就起皮么。我见了楚太太家的儿女，也是这样。阿银，制点唇膏的时候，咱们也见过。咱们问问吴师傅张师傅，看能不能弄些没颜色的点唇膏出来，那点唇膏就有油性，用起来总比点香油方便。”
魏银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让姑嫂二人没料到的是，真正让“思卿”点唇膏在北京化妆品界站稳脚跟的，正是她们无意中做出的这种无色点唇膏。
“思卿”的形势一派大好，就是让秦姑娘寄予厚望的女工技术学校，手续也办好了，广告也堪登了，来打听的也不少，就是，没人肯真正花钱报名是咋回事啊！你们光俩眼过来来看一看，就能学会技术么！秦殊真是想不通死了！

第119章 另辟蹊径
其实，着急的不只是秦殊一个, 陈萱比秦殊更着急。
要知道, 第一次打广告的效果就不大理想, 如今这是第二遭, 没想到, 还是不理想。
只是, 这次的没效果跟上一次的没效果还是不一样。上一次是为了宣传帽子店, 登了个夹缝广告, 是完全没有效果，意思就是，人流量没有半点儿增长。当然，这与他们登报的版块有极大关系，那会儿没钱，只能登夹缝广告，而夹缝广告, 又是宣传卖东西的广告，能有多少人看呢？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广告登出去，到老宅那里打听技术学校的事儿的人还是有的。只是, 真正花钱来学的比较少。陈萱魏银秦殊三人在店里，分糖果的分糖果、分月饼的分月饼, 因为中午节有抽奖, 而且, 她们店里是百分百会中奖的, 所在，这消息传出去后，过来购物的顾客很多，有些个会算的，就来买一瓶两毛钱的汽水，然后抽走一小包糖果，虽然糖不是很多，一包里也就两块，但是陈萱她们这里的糖都是上海带回来的奶糖或者水果糖。孙燕都有些不乐意这样的顾客，陈萱笑笑也就算了，虽然利小些，还是有的赚。
而月饼因为都是让糕点铺每来早上送刚出炉的过来，所以，分装就是自己铺子的事了。这也没什么，几人有空随手就包了。就是来不及包，只要有月饼，按照奖单上的给客人，客人多是不嫌的。
说到技工学校的事，秦殊道，“我把这事儿跟我们学校的老师说了，他们也很奇怪，觉着十五块大洋学一门技术并不贵啊。”
魏银俐落的把陈萱系好的月饼外再贴一条自己店的红签，签上面是印刷出来的一行花体墨字小字，茱利叶。魏银说，“昨儿我还问阿燕了，阿燕也说，十五块大洋虽不便宜，可是如果学会后能介绍工作，而且保证每月手工最少能挣到五块大洋，肯定也会花钱学的。”
陈萱把月饼两块一组、三块一组、五块一组绑的飞快，听过秦殊魏银的话后，沉吟半晌，“肯定是哪里有问题，但是，这技术也不能说没人有兴趣，不然，不会有那些人来打听。”
陈萱说，“你们说，会不会是学费太贵了？”
秦殊瞪大眼睛，“一个月五块大洋还贵？”
“阿殊，我在乡下过过日子，在乡下，五块大洋就能娶个媳妇了。北京城里的人，比乡下做工的机会多，可咱们包的那黄包车，每月固定的送完阿年哥去铺子后，还要回来接我来咱们店，这一个月，也就五块大洋。”陈萱细细的跟秦殊、魏银道，“以后做这手工一行的，也就是寻常卖力气的人家的妇人，这样的人家，挣钱不容易，一下子要她们拿出十五块大洋。对她们的家境，恐怕不是一笔小钱。”
秦殊漆黑的长眉微蹙，“可是，降价也不是好办法。我不是说价钱不能再便宜，可这卖东西，便宜了人家就觉着东西质量不少。”
秦殊这话不大中听，陈萱做生意这二年，也明白这道理是对的。不能因为没人报名就降价，对于家境紧张的人家而言，十五块大洋，她们觉着紧巴，可就是降为十块大洋，对于她们，仍是一笔巨款。
魏银笑，“这也别急，咱们慢慢寻思，总有法子的。再不济，问问大妹姐能不能从老家招些人来。”说来，王大妹这名儿取得，谁见了都得叫她大妹，实际上，大妹也二十有四了，年纪并不算大。可比起陈萱几个，她就大几岁。可因她这名儿取的，大家也只能叫她大妹姐了。
魏银这话倒是给陈萱提了醒儿，陈萱是从老家出来的，陈萱道，“要是从乡下招些人来，虽然技工学校一时开不了张，咱们的花边儿厂倒是能先酬备起来了。从乡下招工有这样好处，一月倒不用给五块大洋，一月两块钱，包吃包住，就有的是人来干。”
秦殊对于这等行情很是震惊，喃喃，“这也忒便宜了吧。”
魏银便是有心理准备，毕竟，三舅爷一月是三块大洋，王大妹一月五块大洋。这因是亲戚，魏家是厚道人家，所以，给的价钱也厚道。因为市面儿上在家里做佣人的，一般是三块大洋，像三舅爷这样只管给看宅子的，会更少一些。可话说回来，亲戚才更加可靠。魏家厚道，也不是没有回报。三舅爷王大妹都是勤谨人，今年种草莓，屋儿里种的草莓，三舅爷还料理不来，可院儿里种的时令草莓，三舅爷也是老庄稼把式，没少帮忙。大妹更是勤快的很，每天除了老宅的一日三餐，还有三处铺子连带着化妆品厂、还有三舅爷这里的饭，都是她来做。闲了还会帮着做家事，极用心的人。
不过，一码归一码。
如果是从乡下招工，陈萱不会乱开价，一则是包吃包住的成本要算在里面；二则，都是新招来的人，技术要现交；三则花边儿厂的事，招人容易，以后花边儿的销路，现在还没影儿哪，所以，前期的开销，能省就得省着些。
如果花边儿的行情好，以后的工钱也会长的。
秦殊是个急性子，她一拍膝盖，“就这么定了，咱们先说花边儿厂的事，这技术学校，以后再说。”
秦殊并不是无所考虑，她道，“其实，我想着人多来瞧瞧，并不报名，还有个原因，就是咱们这学校是新办，还没学生哪。要是能从乡下招来些工人，以后再有人来打听学校的事，就把她们带到咱们工厂，就说，这些都是在学技术的。那些人一瞧，果然是有技术能领活儿做，恐怕也就愿意花钱报名了。”
陈萱魏银都想到了这个，笑道，“这也是。”
三个女人把事情商议定，晚上又与另一隐形股东魏年说了说，魏年也没意见，还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魏年对从乡下招工也很看好，主要是成本低。
而且，住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初说要先办技术学校，院子已经租好，学校一直没开张。
股东们似模似样的商量好后，魏年同魏老太爷打声招呼，魏老太爷闭着眼睛道，“生意归生意，铺子里的伙计，第一年都是管吃穿学本事。虽是老乡，一月两块大洋也贵了，你们这样的价钱，咱家以后伙计都不好招了。”
魏年便说，“这刚开始干，她们也没经验，还得爸爸你多指点她们。”
“少与我弄鬼。”魏老太爷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向这个二儿子，唇角逸出一缕笑，“行啦，这也说不上做坏人。我就把话说破也没什么，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就现在的北京城，除了那些有学历的毕业生，学徒头一年都是包吃包穿包四季衣裳，一般都是打第二年才拿工资的。这样，到底是咱们老乡，要是真没赚头，人家也不能这么千里迢迢的过来咱们这里挣饭吃。你们算着，起码前三个月学手艺是没钱的，待手艺学好了，能有利润时，再说工资的事。你瞧着发，一下子给太多不是好事，何妨慢慢的涨呢？先从一月一块钱涨起，这手艺活不比别的，这种不能一刀切，因为但凡手艺就有好坏快慢之别，所以，这钱也是不一样的。”
“还有件事，我想跟爸爸商量。”
“说。”
“这活儿，是招些成过亲的妇人好呢？不是招没成亲的丫头好呢？”魏年说出自己的顾虑，“成了亲的妇人就比较稳定，可到底是年轻人学手艺快些。”
魏老太爷一笑，“你这可真是多此一虑，你把这事儿跟王大舅商量，他是个稳当人，知道该挑些什么样儿的。手巧不巧的，手艺这东西，都是熟能生巧，我看你大嫂学了这一个月也能织些简单的花样。就是挑来的人，能用的咱留下，不能用的就叫她回去。人情送匹马，买卖不饶针。说的就是咱们买卖人，一码归一码。你呀，你在人情上是比寻常人要强的，可也别什么都讲人情。”
“是，我记住了。”
魏老太爷没再多说，而是交待魏年一句，“明儿把阿银上月从咱们铺子挑的料子的账对一对，给她送去，叫她们清账。”
魏年笑，“爸，现在她们店认真不少挣钱，是不是后悔让她们单独立契了？”
“老子没见过钱啊！”魏老太爷气的拿起烟袋锅子要打，魏年连忙跑了出去。魏老太爷一乐，他老人家这辈子自学徒做起，到有了自己的铺子，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当然不会眼红闺女那几个小钱。魏老太爷是觉着，以前小闺女在家里没事儿做做针线啥的，倒是好说亲。如今小闺女都有自己的店了，还会打理生意挣钱，以后光这幅嫁妆也不薄啊，反倒是不好嫁了。别个不说，寻常人家，不要说魏老太大相不中，就是魏老太爷自己也相不中。可要是略好些的人家吧，家里相熟的又不多，魏老太爷一时也觉有些难办。好在，如今是新时代了，倒也不急，听说外头那些上大学念书的女娃，都是二十好几嫁人。
魏年给王大舅送中秋礼时，把这想招工的事与王大舅一说，王大舅果然十分愿意，就是前三个月要学手艺没工钱，王大舅都乐意，王大舅问魏年要多少人，魏年道，“先招十个吧。”
王大舅道，“我给大妹他爹去信，待招到了人，就让他带过来。”又细问要不要带铺盖。
魏年笑，“这不用，到北京咱们铺子里有的是布，弄些棉花做新的。”
既是给王大舅送了份儿中秋礼，魏年就想到了邵小姐邵先生这对父女还在北京，回家让陈萱又备了一份儿中秋礼，并不名贵，就是糕点月饼之类，夫妻二人一并给邵先生送了过去。
走过邵先生这里一趟，中秋前最后一份儿中秋礼是给徐柠的，虽然中秋节政府规定学校不能放假，可节下的店铺生意都忙，徐柠有空时常过来帮忙。陈萱准备了十斤月饼糕点给徐柠，与她说，“不少人都接咱们的活计做，你瞧着分一分。这上头没贴咱们店的签子，也不用提咱们店，就说是你送给大家吃的。”
徐柠要说什么，陈萱很实在的来了一句，“你有威望，以后更好派活儿。”
徐柠忍不住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120章 与子偕老
节前的事情处理好，月份牌又被翻到了新的一页。
八月初七。
魏年醒的要比以往早些, 睁开眼后先在陈萱唇上香一口, 见陈萱没动静, 干脆加深这个早安吻。
不得不说, 人是适应性极强的生物。
如陈萱这样保守的旧派女性, 在魏年坚持不懈的骚扰下, 醒来后也只是推开魏年, 薄斥了句, “不正经。”便把中间的布帘子一拉，开始起床了。
魏年一把扯开布帘，“阿萱，咱们今儿去拿衣裳，明儿可就是初八了啊。”很惋惜陈萱已经穿上小褂，开始套旗袍了。
陈萱将他脑袋按回去，重拉回布帘, 魏年探进头，问, “你听见没？”
“我又不聋。”陈萱唇角翘起，系好扣子下炕, “我去给阿年哥打水洗脸。”
魏年跟着下炕，“不用你, 今天我打水伺候你一回。”
陈萱心里是有些不安的, 想着怎么能叫阿年哥干这个活儿呢。不过, 再想想, 现在是新时代了，报纸上都提倡男女平等。关键是，陈萱犹豫的这工夫，魏年已经麻溜儿的端着洗脸水进来了，陈萱眼睛弯起来，“那我就洗了。”
“洗吧。”陈萱洗脸，魏年把毛巾给她搭洗脸架上。
待陈萱洗过脸，魏年才自己打水洗脸，陈萱就去烧早饭了。魏年简直是跟前擦后的，时不时的在陈萱耳边撩拨一句，“萱儿，我可就盼着明晚了啊！”闹陈萱个大红脸才罢休，非把陈萱逗恼了，轰他出去买油条，魏年才乐呵呵的去买早点了。
陈萱煮些玉米粥，豆腐脑也很好喝，不过，总喝豆腐脑儿，不如粥养人。
早餐很简单，有油条、有肉沫儿烧饼，还有香油拌的萝卜丝儿，再有一盘子醋溜白菜，但是，就这几样简单饭菜，魏年和陈萱吃的那叫一个情意绵绵。俩人，你给我递根油条，我给你递个烧饼，你给我夹两根萝卜丝，我给你夹筷子醋白菜……唉哟喂，秦殊这样一向大方的都是飞速吃过早饭不当这大电灯炮了。
待吃过早饭，魏年也不急着去铺子里了，帮着陈萱一起料理好屋里的草莓，俩人才坐着黄包车出门。都提前请了假，今天明天，歇两天。俩人先去自家店里拿礼服，又裁缝店拿衣裳，如今的裁缝店，因为都是量体裁衣，所以，衣裳好了，店里都能试穿的。
俩人分别试穿后，就去了北京照相馆，照相。
照相是陈萱提出来的，陈萱早就跟魏年商量了，想衣裳做好后，俩人去照张合影。魏年也盘算好了，得多拍几张，中式的西式的，都要拍。
照相馆也是提前约好的。
陈萱有些拘谨，魏年很大方，他还提前想好了很多姿势如何如何摆哪。到了照相馆，他比人家照相的师傅主意都多。拍完合影，陈萱还要求拍了一张单人照。因他们男的俊俏女的清秀，照相师傅还商量，“你俩生得好，洗出来一定好看。不如给我摆两张，挂我铺子里，这次洗照片的钱给你们免了。”
陈萱闻言挺心动，魏年直接一摆手，“免了，不差这洗照片的钱，你也不许拿我们照片乱摆。”
照相师傅想来也多遇到这种顾客，一笑也就罢了。
待俩人出了照相馆，陈萱还跟魏年商量哪，“人家师傅想摆就摆呗，这可怎么啦。”
魏年一手提着装衣裳的大纸袋，回头盯陈萱一眼，鉴定完毕后笑，“你是想省洗照片的钱吧？”
“我是觉着，阿年哥你这么俊，在外头摆着也好看。”
“我是无所谓啦，我不愿意你的照片在外摆。”魏年一手握着陈萱的手，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先扶着陈萱上了车，自己才坐她身畔，在陈萱耳畔道，“舍不得。”
那呼吸间的热气喷在陈萱耳际，陈萱耳朵都红透了，她小声说，“我听阿年哥的。”
俩人先把衣裳放回店里，魏年带着陈萱去北海公园的仿膳饭庄吃饭，听魏年说，这还是当初服侍过皇帝老爷的御厨出来开的馆子。魏年令伙计安排的景观座，透过窗子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公园秋景，陈萱十分着迷。想着这竟是以前皇帝老爷游玩过的地方，她来这一遭，也是有大福了。
就见魏年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来到这样的地方，陈萱觉着，就是不吃饭，喝两杯茶，也是值了。不过，既来了饭店，就没有不吃饭的理。何况，陈萱自从念书，亦是明白“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道理。翻开菜单来看，一样样的也都是不得了的名字，什么“燕窝庆字口蘑肥鸡，燕窝贺字三鲜鸭子，燕窝新字什锦鸡丝，燕窝年字锅烧鸭子”，简直吓死个人，这燕窝儿陈萱听老太太说过，是极贵的东西。翻过头一页，总算见到有能点的了，抓炒鱼片、白斩油鸡，又点了个豌豆黄、芸豆卷的点心拼盘。魏年瞧着，又添了个时令的莲子汤，以及一个爆炒腰花，鸭油豌豆苗儿。
陈萱一听，觉着吃不了，就说，“菜太多了，把鱼片儿去掉吧。”
“无妨，这里的菜量不大。”
陈萱这才不说什么了。
陈萱望着水面上有小船徜徉，不禁问，“阿年哥，这水上可以划船么？”
“当然能了，你没见许多人都坐船哪。一块钱能坐一天，还包茶水。”
陈萱来了兴头儿，“我从没坐过船，五月咱们去上海，我还是头一回见水上的大船。咱们不用坐一块钱的，一会儿出去坐一毛钱的，过过瘾，成不？”
魏年唇角微翘，“怎么不成。”
又问陈萱，“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近的都实现了，远的还要时间。”
“近的是什么，划小船儿，拍照片儿。”
“不是，划小船儿不是，划小船儿是我刚看到人家划，就很眼馋。拍照片儿是，我特别想拍照片儿。”陈萱说，“我们村的财主家还有相册哪。我想好了，等咱们的照片儿洗出来，我也去东安市场买个大相册，用来放相片儿。”
“好。”
陈萱没说的是，叔婶家的堂弟入学的那天，二叔带着堂弟去县里的照相馆拍了张好大的相片，回家挂在墙上，街坊四邻的来串门子都看得到。陈萱那时候，别提多羡慕了。后来，她听说，别人成亲时都会去照夫妻合影的，就满心期待。结果，叔婶跟她说，魏年不乐意这亲事。陈萱战战兢兢的，就怕被退亲，合影的事早担心的忘了。
后来到了魏家，就发生了陈萱现在也搞不清她到底是做了个梦，还是真的经过上一辈子，反正，她答应以后解除亲事后，魏年也并不难相处。可是，因为一直欠着魏年的钱，有时她经过北京照相馆的门前，顶多是瞄两眼人家屋里挂着的大幅照片羡慕一下，却是没钱去拍的。
没想到，到了今天，第一次拍照还是跟魏年一起拍合影。
陈萱望向水面的眼睛里似有微光闪过，她想，要是自己亲爹娘活着，说不准她也早就有自己的照片了。
一时，饭菜上来。
陈萱就高高兴兴的跟魏年一起吃这据说是皇帝老爷才吃过的好菜了。
待下午划过小船，又吃过晚饭回家时，天都黑了。
秦殊魏银看俩人手挽手甜蜜蜜的回家，还过去打听俩人的约会情况，听陈萱说去照相馆拍了合照，还去北海公园划小船儿，还问陈萱明天正日子怎么过。
说来这也是秦殊魏银百思不得其解的，按魏银的说法，二哥二嫂成亲的日子明明是腊八，怎么结婚三周年要八月初八过啊。秦殊倒是很理解，自己脑补为，这俩人急着过三周年纪念，提前了。
魏银觉着，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这俩人八卦时，陈萱笑，“我跟阿年哥说好了，今天听我的，明天听他的，我问过阿年哥，他不告诉我哪。”
魏年轰小鸡似的把俩人往外轰，“好了好了，天晚了，赶紧去歇了吧。我俩的三周年，跟你俩有什么关系，去去去，别聒噪。”
俩人只好嘻嘻哈哈的跑掉了。
第二天的行程是魏年安排，魏年没让陈萱做早餐，他出去买的现成的，待用过早饭，魏年租的汽车就到了，碍于魏银秦殊的强烈要求，魏年只好先让汽车送她俩一个去店里一个去学校，省得这俩人碍眼。
然后，魏年换了在裁缝店新做，只昨天拍照时穿了一回的深色西装，雪白衬衣，连带着口袋巾、袖扣、手表这些，经过一回容先生提点，此时，悉数齐全，站在大穿衣镜前，端的是潇洒俊美。
就是陈萱，也不禁多瞅两眼，尤其，这西装上身是不是做得短啊，昨儿她就想说了，有些盖不住屁股，而那西裤，腰臀线又那样的合身，显得阿年哥屁股翘翘的。
魏年自镜中就见陈萱悄悄的瞅他一眼又一眼，于是，像一只雄孔雀一般，魏年对镜抿了抿自己油亮的大背头，渐身上下喷过千里香的花露水，对陈萱飘过一个飞眼，“我这一身如何？”
陈萱老实的说，“好看倒是好看，就是有些不正经。”
“有什么不正经的？”
“屁股那里太翘了吧。”
“西装可不就这样，显腿长。”魏年对陈萱道，“换上阿银给你做的婚纱。”
“啥？出门能穿那个？”
“没事儿，阿银做的那件又没有拖地的裙摆，就是里面是雪白丝缎，外头披了一层蕾丝，特别好看，真的。”
“可这都八月了，拍拍照就算了，穿出去多冷啊。”
“不是有给你新做的白狐皮的披肩么，带着披肩，再穿那件最长的呢大衣。今天带你去的地方得白纱裙，不然不相宜。”
“到底是去哪儿啊？”陈萱问半天问不出来，只好听魏年的。
小汽车回来的很快，陈萱刚收拾好，汽车就到了。
魏年不急不徐的打量着陈萱，这几年，陈萱过得辛苦，不敢有须臾虚度，时光并没有辜负她。纤秾合度的身材，淡淡的妆容，有些羞涩但绝不小家子气的神色，只是身上这套黄金首饰与白色的婚纱不大相宜，魏年牵着陈萱的手，“咱们这就出门吧。”
“到底去哪儿啊？”陈萱好奇的很。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魏年先带陈萱到首饰铺里换了套珍珠首饰，陈萱十分想换成黄金的，魏年一句话，“这以后可以传给咱们闺女。”陈萱就不再提反对意见了。毕竟，如果不是变现，而是要传给闺女，黄金珍珠也没什么差别。
陈萱以为魏年是要带自己去哪个高档餐厅吃饭，结果，却是坐车去了西什库教堂。陈萱是第一次来到洋人的庙，望着那尖顶拱门的洋派建筑，倒也不大稀奇了。北京城里的洋派建筑也不少，何况，陈萱可是去过大上海的人了，自觉已见识过宇宙中心，也就不为这么个西洋和尚庙稀奇啦。
何况，她读了很多洋文小说，知道教堂是怎么一回事。
陈萱问，“阿年哥，你带我到这西洋和尚庙来做什么？”
魏年挽住她的手往教堂里面走去，一路漫行，一面解释，“西洋人成亲都是在教堂，咱们虽办过一回结婚礼，那时，你惶恐我不愿，是不能算的。我以前就很向往，能和心爱的人到教堂来办洋派的婚礼，在西洋神的见证下许下誓言。”
陈萱悄声道，“可咱俩都不信教啊。”书上说，西洋婚礼，得信教，才能到这教堂来举办。
魏年笑的自得，“我都安排好了。”
信教不信教的，魏年完全不关心，在魏年看来，搞定神父就够了。
很显然，魏年都安排好了。
神父见到魏年很亲切的迎上前，魏年用洋文打过招呼，陈萱也同神父问好。外国人总是有些夸张的，先是赞美了陈萱容貌漂亮，接着就同魏年说都准备好了。
于是，由这位丹尼尔神父主持和见证下，魏年和陈萱在教堂里举行了一次西式婚礼。
陈萱一身白色长裙婚纱，魏年是一袭深色西装，听神父念着誓言：而今而后，不论境遇好坏，家境贫富，生病与否，誓言相亲相爱，至死不分离。
交换婚戒后，魏年轻吻了陈萱的额头，那种充满期待与等待的珍惜的亲吻，让陈萱不禁眼眶微烫。魏年轻声说，“这是我梦想中的婚礼。”
陈萱泪水潸然。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成亲那一晚，魏年近乎冷漠的那一句“没有感情，不能做夫妻”的含义。她自乡下而来，固然无依无靠。可魏年，也唯有这一生一世。
彼时，她惶恐的需要一个收留她的港湾。
可魏年，一样有对于自己人生与爱人的期许。
魏年不愿意稀里糊涂的过完一世，这并不是错，这是人之常情。
在这一瞬，所有前世的心结皆已冰消雪融。
陈萱轻轻的将手握住魏年的手，轻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用力的回握住陈萱的手，魏年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与子偕老。”

第121章 与子同眠
夫妻二人在教堂举行过秘密婚礼，魏年还准备了午餐约会, 辞别神父, 二人往外走时才发出外头不知何时飘起雨丝。神父送来两把伞, 魏年只取一把递给陈萱, 让陈萱撑开, 然后, 魏年一把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陈萱险没叫出手, 连忙一手勾着魏年的脖子, 一手给魏年撑伞。魏年抱着陈萱往教堂外走去，教堂里面是不准停车的。待到门口，却是遇到一行人往教堂而来，两相倒是走了个碰头。竟然遇着人了！陈萱不好意思的把原就羞的满面通红的脸埋到魏年胸前！魏年正是满眼欢笑，乍与人相遇，依旧是眼若明星、浑身喜气，只是, 他是喜过了头，不然, 若往常见人家这般阵仗，魏年定要让路的。今日倒没顾得, 反是走个碰头。
倒是相遇的那行人，女主人拉着身边的男人往侧旁一避, 说, “人家是喜事。”随扈亦纷纷让路。
魏年来不及说声谢谢, 抱着陈萱一路约会去了。
女主人笑一句, “今天出门就遇着人家办喜事，真是好兆头。”
身畔高大儒雅的男士亦道，“是啊。”
二人身边还有一位一身西式洋装米色连衣裙的女郎，女郎在连衣裙外还披了件雪白的呢料斗篷，人更是生得肌肤胜雪，容貌清俊，只是眉宇间的冰冷，令这位女郎看起来格外的高傲矜贵，不好相处。
一行人说着话便到了教堂。
话说魏年把陈萱抱进车，自己也随之上去，还挨陈萱轻轻一句话，“以后别这样儿，遇着人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正经夫妻。”如今魏年说到“夫妻”二字，那底气不要太足。陈萱也就一说，摸摸魏年被雨丝打湿的肩头，跟魏年说，“这下雨了，要不，咱们就回家吧。”
“下雨怕什么，咱们又不是去露天吃饭。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魏年悄悄在陈萱耳畔嘀咕一句，陈萱耳朵都红了。
魏年安排的午餐在六国饭店，魏年对六国饭店有些情有独钟，陈萱也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午餐时，魏年更是绅士极了，体贴的为陈萱拉开椅子，待陈萱入座后，他方坐下。就是吃牛排的时候，也是先为陈萱切好。就是那炙热的眼神，把陈萱看得，如此美味竟是吃了个心神不宁，乱七八糟。
魏年也是随便吃了吃，见陈萱放下刀餐，立刻就把人往客房带。
是的，魏年提前把房都开好了。
要说来六国饭店吃饭，虽则次数不多，陈萱也来过。但是，在这里住宿是头一遭。陈萱很想说，回家也是一样的啊，这里得多贵啊。不过，魏年那眼神似要把她烤化了似的，陈萱都不敢抬眼看魏年，这些话自然也说不出了。
魏年带着陈萱上电梯，然后，踩着柔软的异域风格的地毯，经过长长的弥散着馨香气的走廊，找到魏年预定的房间，打开了门。陈萱见过容扬在东交民巷的住所、也去过上海的容公馆，都是一等一奢侈的地方。不过，六国饭店的房间显然并不逊色，西式的雕花大床，华美的落地罩灯，墙上让人看不懂的油画，还有那垂坠的丝绒窗帘……陈萱目之所及，无不是昂贵奢侈之物。只是，来不及多看，魏年的亲吻兜头落下，陈萱对于亲吻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毕竟先前没少被魏年亲嘴。可今日的亲吻似乎格外的不同，陈萱觉着，身体里仿佛被魏年点起一把火来。
……
一切都与陈萱相像中的不同。
魏年抱着陈萱去洗澡时，陈萱已极是乏倦的睡过去了，一直到傍晚，陈萱才睡饱醒来。两人紧紧的搂在一起，身上不着寸缕，陈萱先是脸红了红，她躺在魏年的臂弯，睁开眼睛时就看到魏年极近的一张睡颜。魏年生得极俊，英挺的鼻梁，漆黑的眉毛，微有些深凹的眼窝，以及略薄的嘴唇，线条坚毅的下巴。
陈萱这一生，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这样的肌肤相亲，有些害羞，又觉着，也只有这样，两个人之间才算是亲密如一人。陈萱不由想，这就是夫妻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陈萱悄悄的在魏年的唇上亲了一记，在魏年的臂弯里寻一个舒服的位置，正想继续睡。结果，就听到魏年胸膛震动，陈萱睁眼一瞧，这人正满眼笑意的望着她笑哪。陈萱见魏年双眸清明，就知这人刚刚定是装睡，陈萱在这上头脸皮可薄了，她担心魏年取笑她偷亲魏年的事，先说一句，“笑什么笑，我亲自己男人，怎么了？”
魏年笑出声，手臂放到陈萱腰上，将人拉得更近，彼此间没有一丝罅隙，大片的肌肤碰触间，陈萱又是一阵脸颊红烫，偏生魏年还凑到她面前，道，“没事儿，随便亲，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看，我这送上门儿，你又不亲了。那换我亲你吧。”
俩人笑闹了一回。
魏年还问了很多羞人的话，什么疼不疼啊，感觉好不好啊，他技术如何啊？
说到这个，陈萱悄悄问，“阿年哥，这样就能怀孕生小娃娃了吗？”
魏年忍笑，“是啊。”
陈萱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喜悦，魏年问，“阿萱，你想要儿子还是闺女？”
“咱们又不只生一个，先生儿子，再生闺女吧。”陈萱道，“在乡下，都是更看重儿子些，我心里倒不是这样。以前我是觉着，做女人太不容易了，所以，别人家生孩子，我就盼着人家多生儿子。不然，要是生了闺女，以后过得辛苦，心里得多难受啊。现在不怕了，外头都说男女平等了。其实，我觉着，还不是特别的平等。但是，以后咱们有了闺女，也像供儿子上学一样的让闺女上学、念书，读个博士，人有了本事，就不会过苦日子。”
“现在闺女儿子都好。”陈萱双眸含笑，“最好是长得像阿年哥，聪明劲儿也像阿年哥，就是别像阿年哥一样不爱学习就行了。”
魏年听着陈萱絮叨些闺女儿子的话，一颗心仿佛被蜜糖铺满，魏年说，“那爱学习的劲头像你。”
“嗯，这样才好。”
俩人甜甜蜜蜜的说一回话，魏年就想为儿子闺女做回贡献，陈萱却是严肃理智的推开魏年，郑重的说，“阿年哥，这可不行。你不是说，我肚子里现在有咱们儿子了吗？不能再那样了。”
魏年道，“一次哪儿能就中啊？”
“没中啊？”陈萱不可思议，“中午我都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那样都没中！”一幅阿年哥你可真够没用的眼神。
魏年险没叫她这眼神呕出一口老血！
当晚，阿年哥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的所作所为就不提了。待很久之后，陈萱才算明白，男人是一种多么小心眼儿的生物了！

第122章 你好，闻雅英
陈萱的两性知识之贫乏，还是魏年给她补习的。
其实, 这真不怪陈萱, 就陈萱从小生长的环境, 陈二婶的人品, 陈萱出嫁前就得了陈二婶一句“到时一成亲就知道了”。然后, 就现在的知识, 还是陈萱看书看报后, 模模糊糊自己思量揣摩出来的。
反正, 男女之间，有一个懂的就行。
何况，魏年理论实践的花样之多，陈萱都有些怀疑魏年以前是不是不大老实。可陈萱理智推断，也不大可能。俩人自成亲起，魏年就没往外发展过，若说成亲前, 那会儿魏年年纪还小。
在这方面，只能解释为魏年天赋异禀了。
第二天早晨, 魏年却是受了陈萱一顿抱怨，无他, 昨儿俩人在饭店住的，换洗衣裳没带啊。要说把昨天的衣裳凑合穿, 也不是不成, 可都扔地毯上大半天加一宿, 魏年不得不跟饭店借个电熨斗和熨衣架, 陈萱怪惊喜的，“没想到饭店还有熨斗。”
陈萱熨衣裳，魏年就先去洗漱。
待俩人收拾好，直接到楼下餐厅用早餐。
早餐是小型自助餐的形势，俩人甜甜蜜蜜的一起取餐，原本魏年是想陈萱歇着，他来取的。陈萱头一回见自助餐，非要一起，也就一起了。早餐非常丰盛，龙虾肠粉、虾、云南火腿、馄饨、抻面、小花卷儿、炸春卷、小笼包、西式的泡芙、牛奶、咖啡、面包、果酱、布丁、蛋糕、熏鱼……各种时令不时令的水果……反正，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陈萱真想每种都尝法，也知自己没那么大的饭量，她就捡着特有兴趣的，每样拿了些。至于特别受客人欢迎的红彤彤的大草莓，陈萱一个都没拿，那是她自家种哒！她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干嘛要来六国饭店吃啊！
今天陈萱就不喝米粥了，她端了一杯特别洋气的牛奶。然后是虾、薰鱼、火腿，还有一小个巧克力牛奶蛋糕。魏年也完全是牛奶、咖啡、面包、火腿一类。
陈萱吃的这种是海虾，据魏年说是青岛来的对虾，一只能有巴掌大，陈萱还拿了两样，一种是凤尾虾，一种就是白灼虾。魏年看她没拿醮碟，去给她拿了来。还帮她把那两只白灼虾都剥出雪白的虾肉，陈萱美滋滋的想，阿年哥这也太体贴了。
享受魏年服务的同时，陈萱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都有人朝他们看了。看向他二人的是临桌的一对中年夫妻，一看就是很有身份的人，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一身深色西装，威严中透出儒雅，眼神却是平易温和。与这位中年男士相对而坐的是一位中年女士，这位女士要更年轻些，着浅天蓝暗花的丝缎长裙，相貌上看，这位女士约摸三十许人，但是，那样俊秀纤美的身段，便是同为女人的陈萱见了都不禁自惭形秽。这样的美，又这样的端庄，随意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一种长者的善意。见陈萱不好意思，这位女士颌首致意。
魏年也颌首打个招呼，悄悄同陈萱说，这就是昨日在教堂门口遇到的人，人家还给咱们让路了呢。
陈萱这才知道，也递去一个礼貌的微笑。
陈萱来过六国饭店几次，第一次来时，觉着这里高档至极，里面定是达官显贵，不禁小心翼翼，其实，多来几遭，反觉着这里的客人大都和气，也鲜少见有争执之事。
陈萱不禁同魏年说，“那位女士可真美。”
魏年甜言蜜语，“在我眼里，无人及你。”
陈萱笑，忍住羞涩，同魏年说，“阿年哥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
俩人甜甜蜜蜜的享用早餐。
闻夫人也在同丈夫低语，“不知谁家的小夫妻这样浪漫。”陈萱魏年还是昨日的衣服，二人的相貌穿戴也不像是换不起衣服的人，可知是昨日呆在饭店，未曾回家换衣了。
闻先生笑，“不管是谁家的，年轻人有这样的变化都是可喜的。以往年轻人成亲，女子就需在翁婆跟前日夜服侍，丈夫则要在外养家糊口，何尝有这样的自由与欢乐。”
“是啊。”人都是这般，看到别人的欢喜，自己的心情都会受到感染。闻夫人显然心情极佳，“过几天我去文姐姐那里，我想，带着雅英一起去。”
“也好。上海南京虽都是不错的地方，要论学术氛围，还是北平最好。”闻先生笑，“得把大后天的时间空出来，那天蒋校长请吃饭。”
“那我和文姐姐约在后天。”
陈萱魏年都吃的超级饱，主要是自助餐又不限量，饶是魏年这一向喜欢装腔作势的家伙，一则觉着吃少了不划算，二则便是平时家里可没有这么丰盛的吃食。不过，俩人没有一点浪费，这是陈萱的好习惯，陈萱平时最不喜欢剩菜剩饭的了，就是这里是交了钱让随便吃，能吃多少是多少，浪费就没必要了。
顶多吃得饱一些，就很好了。
早饭后，魏年退了房，就带着陈萱回家去了。
换成平日里去铺子里穿的常服，一起坐车去了铺子。魏年去打理东单的铺子，也要往王府井的老店去瞧了瞧。因为刚刚买下不远的一家衣料铺，老铺事情比较多。要不是俩人要过三周年纪念日，魏年也不会请假的。
他满面春风的到的老铺，魏老太爷没好气瞥他一眼，奈何魏年那浑身的喜气似要溢出来一般，魏老太爷还想，若是大仙的法子灵验，让夫妻俩出去两日也是值的。
是的，魏年糊弄他爹的理由是，他跟媳妇成亲三年没动静，他寻大仙儿看了，要在八月七、八月八这两日寻一阳气充足之地行房，可中子嗣。
魏老太爷也比较急魏年这一房的子嗣问题，这般精明的老人家，竟叫魏年糊弄了过去，说来也是关心则乱了。今日见二儿子这鸟样，魏老太爷心道，瞧着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陈萱到店里则经魏银一通打听，魏银八卦的是，二哥二嫂昨晚没回来，到底去哪儿了？
陈萱眉宇间的喜气也是掩都掩不住，同魏银说在六国饭店住的。陈萱道，“我原想说，昨晚上回家的，可阿年哥已经把房费交了。而且，人家房费不退的，这要是不住，可就亏大发了。”
魏银连忙打听，“二嫂，六国饭店的房间啥样啊？”
陈萱想了想，“跟容先生家差不多吧，其实我觉着，没有容先生家雅。”
魏银也是去过上海容公馆的，听陈萱这样说，也就没那么好奇了，而是笑，“你俩真是比报纸上说的新派人还要新派，过个三周年纪念还要去六国饭店。”
陈萱唇角不禁上翘，“我也没想到，我问阿年哥好久，他都不告诉我。这都是他的主意，要搁我，你也知道，我顶多请他去吃个西餐，看场电影。”
“我二哥就是这样，我那年过十五岁生日，咱们家孩子都不过生日的。那天二哥就带我出去吃了大餐，还从路边花店买了一束鲜花送给我。”魏银说起来也是很高兴。
陈萱道，“冬天的鲜花可是特别少的，是什么花，屋里养的梅花么？”
魏银险没笑倒，“不是，是花店里的玫瑰花。”
“我知道，常见阿殊买，她有时买花了还会送我两支。这玫瑰花我在书上看到过，是蔷薇科的，蔷薇能从春天开花一直开到入秋，要是冬到的玫瑰花，必然是从暖房种出来的。”陈萱这位种植小能手如是说。
“是啊。”魏银现在想想仍是笑，“我把花拿回去，咱妈打听价钱打听了一年，我都没告诉她，要不，她非得疯了不可。”
陈萱立刻打听，“冬天这种鲜花也卖得很贵啊？”
“当然贵了，夏天阿殊买玫瑰花，一块大洋能买一束，到冬天，一块大洋只能买两支了，听说，咱们北京还算便宜的，上海更贵。”魏银这般说。
陈萱反正洞子货草莓一直在种，就有些动了想在冬天养花的心思。这一回，陈萱不打算像种草莓时摸着石头过河了，陈萱准备去北京大学图书馆借几本有关花卉种植的书来看。
不过，眼下中秋生意忙碌。
何况，还有八月十一文先生家的沙龙要参加。
文先生家的沙龙，只要不是太忙，魏家人都会去的，连带着魏银，都会一起去。
从最开始只能旁听人家讲学问，现在陈萱偶尔也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了。陈萱能与文先生保持着非常友好的联系，还有一点原因是，陈萱对文先生，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孺慕，她每次到文先生这里来，问好过后，第一句就是，先生，我现在在读XX书。
文先生对陈萱也渐渐的从最初的鼓励，到现在的欣赏。
就是常来文先生沙龙里的一些学问家，知道陈萱已经开始学习第二门外语日语后，也不会再笑话陈萱那立志做“一等教授”的事了。万一哪天陈萱真的运势大爆发把这事儿干成了，到时丢脸的就成笑话过陈萱此事的人了。
可以说，真正为自己迎来尊重的还是自己。
如今的魏家人，相较于第一次来文先生沙龙时的小心翼翼，不论举止还是谈吐，都已不逊于他人。如魏银，还在这里接到一单外快生意，是北平时报的主编，也就是程苏所在报编的文编纪先生见到魏银，两人坐着喝咖啡时，纪主编谈到去年的月历画儿的事。纪主编微笑说道，“去岁我们报出的月历牌，生生高出其他家一头啊。魏小姐可有闲暇，我想着，一事不劳二主，今年的月历牌，还请魏小姐代劳。”
“纪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魏银笑，“就是不知贵报今年的要求——”
纪主编道，“像去年那样就很好，月历牌嘛，必要好看为第一。魏小姐的审美之高妙，我平生仅见，其他的，魏小姐看着安排就行了。连带着月历女郎的挑选，也请魏小姐一并代劳吧。”
魏银笑，“那待我打好底稿后，再给纪先生审阅。”
俩人谈了些月历牌的事，魏银打理生意，见闻愈广，也会说些时下社会上的事，纪主编身为报社主编，也是个忧国忧民的才子，说起社会弊端，颇有些滔滔不绝之势。
陈萱依旧喜欢听吴教授讲一些民俗趣闻，说来，吴教授与魏年陈萱这对夫妻格外性情相投，陈萱欣赏吴教授的学识，魏年喜欢同吴教授做生意。
于是，吴教授同这对夫妻都成为了朋友。
闻夫人闻小姐是同文太太一并过来的，闻夫人那样的气韵美貌，闻小姐更如冬日晶莹的冰雪一般，再加上文太太的华彩，便是青春貌美如魏银，都是略有逊色的。
不过，闻夫人文太太都是年长的女士，闻小姐年纪并不算大，但是，闻小姐的高傲骄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在场的男士虽不至于不好上前，但是，大家与其伺候这种大家小姐，真不如与魏银这样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说话了。
倒是陈女士，其交际之广，陈萱都不由暗暗佩服，因为，陈女士就是陪着这几位出众的女士小姐一起过来的。而且，陈女士还能无视闻小姐的冷漠，很自然的同闻小姐说话，这又是一种常人所不能的本领了。
文太太对魏家姑嫂的印象一向也很不错，闻夫人自然不消外人招待，但是，闻小姐正当青春，文太太担心闻小姐随她们说话会闷，见魏家姑嫂都来了，就招呼陈萱近前，笑着为闻夫人介绍，“这是魏太太，那边儿的漂亮姑娘是魏姑娘，她们姑嫂都极出众的。魏太太，我为你介绍，这是自南京来的闻夫人和闻小姐，闻夫人是我的旧交，闻小姐第一次过来，你们年纪相仿，一起玩儿吧。”把闻小姐交给陈萱，让陈萱带闻小姐在沙龙里熟悉一下。
闻夫人与陈萱显然认出了彼此，闻夫人笑，“我与魏太太有缘。”
陈萱也有些惊喜，“是啊，没想到又与夫人见面了。”
侍者捧来咖啡，文太太将其中一盏放到闻夫人面前，笑，“看来必有渊源。”
闻夫人笑同文太太道，“前几天在六国饭店与魏先生魏太太曾有一面之缘。”
文太太笑，“那可真是巧。”又说，“魏太太和雅英年纪差不离，正可做个朋友。”
闻夫人正式同陈萱介绍了身边的冰雪女郎，“这是我的女儿，闻雅英。”
陈萱仿佛没听清一般，问，“这位小姐，是叫雅英吗？”
“对，清雅绝尘的雅，英姿飒爽的英。”
“闻雅英。”陈萱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继而恢复正常，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深深的打量，似要仔细的将闻小姐这张脸不差分毫的刻入心底，陈萱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好，闻雅英，我是陈萱。”
你好，闻雅英。
前世未曾相见的我们，今生倒是相逢了。

第123章 登门
如果闻雅英在八月初八之前出现在陈萱的面前，那么, 陈萱都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与魏年在八月初八的时候圆房。
陈萱对于闻雅英, 在前世那些年都是只闻其名, 未见其人。
之所以知道闻雅英, 是因为魏老太太没少把这名儿拿出来臭骂一通, 诅咒一顿。听得久了, 何况又是魏年带回的女子, 陈萱自然记忆深刻。
陈萱只是没料到, 闻雅英是这样高傲的女子，而且，自穿戴打扮来看，闻雅英必定出身极佳。
如果早知道闻雅英是这样的人，如果早知道这一世的魏年还是与闻雅英相遇，她还会与魏年真正做夫妻吗？
这样的疑问在见到闻雅英的这一瞬间便在陈萱的脑海中盘旋，不停的撞击在她的心头。
她会吗？
陈萱的眼神再一次的落到闻雅英脸上, 非常美丽高傲的一张脸，耳垂明珠, 颈有宝光，这样的女子, 为什么会与有妇之夫在一起呢？她不是闻雅英这样有出身的女子，也没有这种精致的相貌与珍贵的首饰, 可是, 她绝不会做一个男人的外室！哪怕是以新派人士所谓的, 爱情的名义！
上辈子, 她与魏年终不算夫妻，何况，过去的事，陈萱不准备再计较。可今生，是魏年勾引的她，如果有谁要抢她睡过的男人，她是绝不会放手的！
只是刹那间，陈萱已经给自己的魏年的关系下了定义，说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反正，她绝不是先放手的那个。至于魏年，反正现在又不是不能离婚，她以前也是打算跟魏年分开后另找的，无非就是会有个“二婚头”的名声。怕什么！只要她有本事，有学问，还怕过不好日子？
于是，在突然间遇到闻雅英的震惊后，陈萱心中迅速的把头续理清，反是平静了。她甚至能用一种客气礼貌的口气说，“刚我在那边儿听吴教授讲漆器，闻小姐有没有兴趣，咱们一起去听听吧，特别有意思。”
闻雅英脸上兴趣不大，不过，碍于文太太的面子，也跟着陈萱一起过去了。
陈女士亦道，“好久没见吴教授了，我过去打声招呼。”也一道去了。
文太太和闻夫人单独说话，文太太问，“雅英决定入哪所大学读书了吗？”
“她还没想好。金陵大学的女子学院不错，震旦大学也是一流的大学，看她自己喜欢吧。”闻夫人端起咖啡慢饮一口，“要我说，出国游学，或者空出一段时间旅行，都是好的。”
文太太笑，“是啊。”
闻雅英是第一次来文先生这里的沙龙，闻夫人的位子坐得好，抬头就能看到闻雅英和陈萱同七八个人一起围坐，听一位圆框眼镜的斯文学者说话的模样。闻夫人笑，“我有好几年没来北平了，现在北平的风气比起前几年更加开放了。”
“怎么突然说这样说？”
闻夫人就把那天在教堂门口偶遇魏年陈萱的事告诉了文太太，笑道，“恩爱极了，在上海或者在国外时才会见到新郎新娘这样外向的表达爱情，没想到北京现在也是如此。”
文太太一笑，“魏先生魏太太倒是极恩爱的年轻夫妻，他们夫妻从来都是一起过来的，不过，他们早就结婚了啊。”
闻夫人有些讶意，“可是那天明明看到，魏先生一身笔挺西装，魏太太穿的是婚纱。”然后，闻夫人还悄悄同文太太笑道，“第二天早上，我和老闻在六国饭店吃早餐时，也遇到了他们夫妻。”
文太太也觉不可思议，笑道，“想来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闻夫人感慨，“有时，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觉着欢喜。”
文太太笑，“是啊，尤其是年轻人，年轻的一代比咱们更有品味更加努力才好。”
两位夫人随意闲聊些事，待到傍晚，文太太必要留闻夫人母女在家用饭，闻夫人与文太太显然关系极佳，笑道，“那我把老闻也叫来，不然他这晚上又不知跑哪儿喝酒去。”
陈萱也有始有终的把闻雅英送回了闻夫人的身边，闻夫人笑，“有劳魏太太了。”
陈萱笑，“您太客气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人带一带我的，以后多过来几遭也就熟了。”
魏年原是等在不远处，不过，见陈萱是在同闻夫人说话，而闻夫人又是两次偶遇过的人。虽则不认识，可说来这是第三次见面了，魏年几步过来也一起打过招呼。闻夫人笑赞，“真是郎才女貌。”
夫妻二人客气几句，便辞了两位夫人，再去辞沙龙主人文先生。
文先生一向喜欢这对小夫妻，魏年笑，“临走前，还有事想求先生。”
“什么事？”文先生笑问，这对小夫妻自过来沙龙，做事极周全，今见魏年大咧咧说有事相求，却又是一脸喜气，文先生不禁有些好奇。
“是这样，前儿我和内子过了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想请先生给我们写幅字。”魏年看向陈萱有些意外的神色，温柔的挽住她的手，同文先生道，“就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文先生大笑，一口应承，“好，好。这是喜事。”
魏年见文先生答应，连忙谢过，陈萱有些害羞，也跟着向文先生道谢。俩人连带着魏银一起辞过文先生就回家去了，陈萱在黄包车上问，“怎么想起跟文先生讨字了？”
魏年唇角翘起来，“我早想着哪。这次是三周年纪念日，等咱们过五周年的时候，再来讨一幅，以后传给儿女，也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爸妈是多么的恩爱。”
陈萱不禁把头靠在魏年肩上，她原还想问问魏年对闻雅英有什么印象没，如今想来，却是不必问的。她虽然记得那个梦，可是，这毕竟不是在梦中，她不是梦中的陈萱，而魏年，也不是梦中的魏年。
魏年陈萱随之投入到忙忙碌碌的中秋节，中秋是大节，虽然现在政府规定中秋节不许放假，但是哪家的中秋都不能随随便便的过。中秋这一天，就是铺子里也只上半天班，吃过中午饭，就提前打佯了。
陈萱魏年连带着秦殊都一起叫到了老宅来过中秋节，陈萱李氏和王大妹更是忙活了半天，准备出一桌子极其丰盛的中秋宴来。当天，连魏老太爷也高兴的多喝了几杯。
中秋后，魏年就收到电报，是王二舅拍过来的，电报上说，十五人来京。
魏年同陈萱说了一声，“十五人也无妨，就是被褥有没有料理出来？”
“咱们店有些陈年棉布，那天我去瞧了，跟赵掌柜说好价钱，待人来了，直接把料子运到院子那边儿。另外，棉花是新弹的，到时也一起拉过去。再买上一包针，几包线，现做也来得及。”陈萱对于针线上的活儿极清楚，早有盘算。
魏年便放心了。
陈萱倒是没想到，还会再与闻雅英相见，毕竟，看闻夫人说话时那种娇软的调子，并不似北方人。而且，文太太说过，闻夫人是从南京过来的。南京是现在的首都，闻家一看就是极有身份的人，陈萱原想着，他们应是与容先生一样，有事才来的北京。
结果，倒是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缘法。
尤其，闻雅英看上去也不像多看得上她们这小店的模样。
用后来魏银的话说，“下巴恨不能仰天上去。”
不过，魏银是开店做生意的，像闻雅英这样冰冷高傲、目下无尘的，魏银没少接待。尤其，闻雅英虽一幅不好打交道的模样，人却极会说话。说闻雅英会说话，倒不是说她巧舌如簧，闻雅英绝不是这样的人。可是，闻雅英说话，一句一句都带着份量。
她第一句就是，“容扬是我的表哥，听说表哥在做化妆品生意，我有些好奇，就过来看一看。”

第124章 大单
闻小姐既然打出容先生表妹的招牌来，人家又只是随便的过来看看, 不论陈萱还是魏银都只有客气招待的。何况, 就算只是普通客人, 只是态度高傲些, 身为店主，对客人也要礼貌相待。
就是，大约前世陈萱对闻雅英太过如雷贯耳, 所以，对闻雅英的事，总是少不了多思量一二。
陈萱亲自为闻雅英介绍“思卿”的化妆品，虽然眼下只有点唇膏和美指油, 但对于“思卿”的产品，陈萱也是极自信的。闻雅英听的随意，待陈萱介绍完毕, 笑道，“这是咱们自己的牌子, 闻小姐要不要试一试, 并不比外国货差。”
闻雅英颌首，“给我装一套吧。”
陈萱使个眼色, 孙燕立刻手脚麻俐的为闻雅英拿了一套新的点唇膏和美指油, 还给她看了成套包装的精美木匣，然后, 装到思卿专用的包装袋中。陈萱殷勤热情的问, “闻小姐还要看看其他的吗？”
“看一看吧。”
陈萱就开始给闻雅英介绍洋牌的化妆品, 陈萱按柜台，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说，说完之后就问闻雅英需不需要，闻雅英很随意的让陈萱包了一些。之后，陈萱笑道，“我们店里，除了化妆品，还有帽子、衣服，闻小姐要不要看一看？”
闻雅英抬抬下巴，陈萱就带着闻雅英上楼了。孙燕跟在一畔，然后，陈萱又卖出了两顶帽了，一块今年刚到的整张的狐狸皮，待闻雅英下楼，陈萱把帽子和狐狸皮都放到柜台，小李掌柜算盘噼啪一响，连带着闻雅英先前看中的化妆品，承惠一百八十七块大洋。
孙燕都一瞬间睁大眸子，想着这位高傲的小姐虽则高傲些，可当真是大户。唉呀，要知道这样，她先时就不该怯，应该先上前招呼这位小姐的，这样就有好几块大洋的抽成了。孙燕仔细的记住这个教训。
闻雅英听到柜上报价，有一瞬间的惊诧，继而打开手包，冷冷的问，“美金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萱看小李掌柜，小李掌柜立刻换算出数目。闻雅英付了钱，陈萱对小李掌柜道，“闻小姐不是外人，给闻小姐抹去零头，打个九折。再给闻小姐一张九折卡，对了，咱们稻香村定的月饼给闻小姐装两包。”万分客气的同闻雅英道，“都是今天中午送来的新月饼，虽然中秋昨儿个过了，也很好吃。闻小姐尝尝。”
闻雅英仍是冷艳如冰霜，对于陈萱的市侩精明很不以为然。
孙燕恭敬的替闻雅英将所买物品送出门，闻雅英的车就停在门外，孙燕为她送上车，看闻小姐的车渐渐远去，方回了店中。
孙燕对陈萱简直羡慕又敬佩，直道，“大东家您太厉害了，我看到这位小姐，都不大敢上前，开始以为她心情不好哪？”
陈萱笑，“这位小姐可是大户。”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孙燕倒盏茶递给陈萱，随随便便就买一百多块大洋东西的小姐，能不是大户么。
陈萱呷口茶，不知为啥，始终对闻雅英有些郁闷的心情，倒是因做成一单生意，心下蓦然爽快起来。陈萱想着，果然赚钱才能治愈我的心情啊。
魏银私下同陈萱说，“二嫂，你是没注意，刚你说让小李掌柜结账，闻小姐的惊讶极了。”
“这有什么惊讶的，难不成她以为咱们会白送她？”陈萱道，“就是程太太过来，咱们不想收钱，人家还不肯少给哪。打个折就是咱们的心意了。”
“就是啊，咱家的草莓也时常给文先生家送，文先生也不肯白要。”魏银摇头，想到什么，悄声道，“那天在沙龙上，我远远瞧了一眼闻小姐，就觉着她一看就是大小姐，不好打交道，架子可真不小。”
“管她架子小不小的，她这单生意了不小了。”陈萱笑。
魏银也笑起来，“要是都跟闻小姐似的这样大方，再大的脾气咱们都伺候着。”
陈萱道，“那张狐狸皮你原是想留下做围巾的，明儿再去店里另挑一张吧。”
“嗯。”魏银道，“厂子里把无色的点唇膏做出来的，一种是成年人用，没让他们放色粉。另一种是给孩子用的，只放了蜂蜡和核桃油。程家那里，让小李掌柜早上跑一趟，楚太太那里，我明儿要去画画，正好给她带去。”
“成。”陈萱道，“你再给徐柠送两管，让她试用。”
说到徐柠这事，魏银道，“上次阿柠过来拿了一支点唇膏，不知道她是拿回去试用效果，就收了她的钱，这个月把那点唇膏的钱给她补上吧。若试得好，她帮着做个代理，这钱不当收她的。就是试着不好，到时也请她说说哪里不好，咱们也能改进。”
陈萱没意见。
待晚上魏年过来接姑嫂二人回家，魏银同魏年说了要再拿块狐狸皮的事，魏年还说，“那皮子这么快就做好了？”
魏银笑，“给人整张买去了。二哥，不是我说，放到我们店里卖，可比放在咱老铺要更值钱。”
魏年笑着奉承魏银，“那是，老铺能跟你们比嘛。”转眼，魏年又有了主意，同二人道，“你们也别这么一张皮子一张皮子的拿了，明儿我让伙计各色皮子都给你们送一张过来，你们挂出来，待客人来了，也给客人挑选。你们用了就用，用不了以后退回铺子里，钱照样退你们，如何？”
姑嫂二人谁能反对这主意啊，都应了。
三人坐车回老宅，魏年是想同他爹商量商量，今年还有陈萱魏银的店，要不要多进些皮毛。魏老太爷寻思着，“略多进些也成的。较往年多进一成，先试试看。”
从婆家回到娘家的魏金都说，“唉哟，阿银，你们店生意还当真不错啊。”
“那是！”魏银说，“今天要打佯前，大姐你不知道二嫂做了一单多大的生意。”
“多大？也不过十块二十块吧？”
“十块二十块叫大生意啊？”魏银得意的说，“遇着一大户，二嫂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就卖了一百八十块大洋的货。”
魏金惊的，两只小细眼都瞪圆了，连靠着炕头儿的魏老太太也不禁直起身子，问魏银，“这么多？”
“是啊。”魏银道，“要是在批发的那些大铺子里，这点儿生意不算什么，可我们是做零售的，这就不小了。”
魏金啧啧数声，不可思议，“看二弟妹平时闷不吭气的，卖东西倒是一把好手。”
魏年道，“成天呱呱叫的那是鸭子。”
魏金说魏年，“看这没出息样儿，我那是夸你媳妇哪。”
“多谢多谢。”
陈萱在厨下帮忙，倒是没听到魏金对她这一大夸。
魏银这存不住事儿的，把闻小姐这冤大头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回，魏银说，“我一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小姐太太们就发怵，这些人可不好伺候了，挑东挑西挑剔极了。何况，这位闻小姐还在沙龙见过。二嫂就不一样，你们没见二嫂当时，不卑不亢的给那闻小姐介绍我们的货品，直接就卖了许多东西。”
魏老太爷道，“做生意，就得能大能小，不能摆大小姐脾气。得记着，挑剔的是买家。”
魏年心说，这闻小姐一看就是冤大头一类的，这样的人，瞧着不好打交道，做生意倒是好做的。
魏年不知道的是，非但闻小姐的生意好做，闻夫人的生意也很好做。
怎么说呢。
陈萱她们的铺子，说来在东单这一块儿也有些名气，如果记性好的话，其实在北京城也弄出过不小声势，就是抽奖自行车那次，轰动半个北京城哪！
但是，不说现在的风头已过。就是陈萱铺子的定位，还是中低档的东西居多，毕竟，高档有吉庆坊，国货集中营有兴盛坊，陈萱她们这个，勉强占个精巧别致，东西实惠。来她们铺子的，一般来说，中产比较多。像闻小姐过来，之所以陈萱会多思量，就是因为，闻小姐的档次绝不是她们铺子的定位，闻小姐一看就应该是去吉庆坊购物的人哪。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闻小姐刚走，没两天，闻夫人又来了。
闻夫人带着随扈，孙燕连忙过去拉开门，魏银去画画了，陈萱在店里，见到闻夫人时，陈萱更是惊奇了，笑着起身相迎，“真是贵客临门。”
闻夫人笑着与陈萱打过招呼，“昨儿雅英送我一块皮子很不错，我很喜欢。只是，做围巾不大好，我想做个披肩，又有些小了。还有，帮我拿一支蜜丝佛佗的点唇膏。”
“夫人喜欢什么颜色，蜜丝佛佗有十个颜色，它固色很好，就是有些凝滞，不够滋润。”陈萱说着，就带着闻夫人到了洋货的柜台，不急不徐的为闻夫人介绍，“就是用的时候，要先用一些凡士林，再用蜜丝佛佗就没关系了。”
“是啊。”闻夫人随手挑了两个颜色，“这两种颜色吧。”
陈萱取了两支点唇膏，给闻夫人看过后，交给孙燕放到柜台上去。陈萱看向闻夫人细致娇美的面颊，也不知还有什么能卖给闻夫人的了。陈萱笑，“毛皮都在楼上，夫人要看一看吗？”
闻夫人点头称好，让随扈留在了楼下。
闻夫人似乎当真是为了买些皮毛而来，她先挑了一张狐狸皮，然后，貂皮兔皮都挑了些，有一些店里数目不够，陈萱交待孙燕去库里取。孙燕一听就明白大东家这是让她到老铺去拿一些，应一声连忙去了。
陈萱笑道，“我们这里的毛皮，都是关外过来的皮子，厚实，毛色也好。今天设计师不在，我们这里的料子也不错，夫人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家里有用惯的裁缝。”
陈萱笑问，“阿燕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夫人若是有暇，不妨多坐片刻。不知您是喜欢咖啡还是茶？”
闻夫人见一圈的圆台上放着一只咖啡机，笑道，“就咖啡吧。”
陈萱煮了两杯咖啡，随意的说到昨天闻小姐过来购物的事，陈萱笑，“夫人母女都与我们的店有缘。”端来咖啡，二人同坐。
闻夫人接过咖啡，礼貌的道谢，叹口气，“雅英要留在北京大学念书。”
陈萱看向闻夫人，不解其意。闻夫人搅搅手里的咖啡，仿佛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良久方道，“我和她父亲，原本是嘱意金陵大学或是震旦大学，若是她愿意，国外的大学也可以试着去就读。她这孩子，不知为何，忽然就相中了北京大学。昨天回去，必要到北京大学念书。”
闻夫人说着，眼睛望向陈萱，陈萱道，“昨天闻小姐过来，说是听闻容先生的化妆品牌子由我们这里做代理，过来看一看。她还买了整套的‘思卿’牌的化妆品。”
闻夫人沉默片刻，“这原是家事，不当叨扰魏太太。只是，雅英对容扬，总是有些不同的。她又要在北京念书，我与魏太太几遭相遇，我心里，十分喜欢像你们夫妻这样新式青年。就冒昧同您说了。”
陈萱洗耳恭听，闻夫人道，“雅英的母亲是容扬的姨妈，容扬自海外留学回上海，颇有作为。雅英心中对这位表哥极亲近的，所以，可能对容扬的事比较关心。雅英身上原有一桩亲事，现在的年轻人，不像以前那么早成亲。她原本在国外读女校，如果按我的意思，虽然我家条件可能相对出众一些，可为着亲事，也不至于耽搁学业。就是成了亲，再继续求学，拿到大学的毕业证才好。她十分一意孤行，中断了美国的学业回家结婚，她父亲每天事务忙碌，我毕竟不是她的生母，继母对于继女来说，身份总是有些尴尬的。我十分盼望她的婚姻成功，可是，这两年，她过得不大顺心，今年年初离了婚。”
闻夫人感慨，“继续读书的提议，是我与她父亲提的。对于寻常家境的孩子，人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走向成功的路。对于家境好的孩子，人生可以选择的道路太多，她可能有些迷惘，我做为继母，希望她能在继续读书的过程中能找到自己能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现在这个年代，女人若只把人生寄托在婚姻之上，其实十分狭隘。成功的婚姻，与成功的人生是两码事。有些人，能把两样经营的都很好。可有些人，可能要经过一些波折。”
“我对她的第一段婚姻很遗憾，她自小在美国读寄宿学校，在国内的朋友也不多。在南京，起码家里人在。可在北京，我与她父亲很放心不下。或者，因你们是容扬的生意合作伙伴，在沙龙时又彼此见过，雅英可能是对你有好感。”闻夫人笑，“我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比较好，如果有可能的话，若你们彼此投缘，倘能成为朋友，魏太太应该能对雅英有所帮助。”
“您这话太客气，也太高看我了。”陈萱完全没有因闻夫人这话昏了头，她笑笑，“我和闻小姐，从出身到性格到教育程度，都是天壤之别。”
“不，你是个很好的人。魏太太，你是个十分出众的人，我听文姐姐说起过你。”闻夫人恳切的说，“您不要多想，是文先生说起魏先生同他求字的事，我们一起用晚餐，我才知道魏太太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所以，我才冒昧的过来打扰。”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雅英。我个人也十分欣赏魏太太的为人，只是可惜我明天就要回南京了，不然，真想与魏太太做个朋友。”说着，闻夫人自手包里取出一张小巧精致的名片，陈萱连忙双手接过，闻夫人道，“这是我的名片。”
孙燕取回闻夫人要的皮毛，闻夫人自然而然的结束这场对话，礼貌的起身告辞。
陈萱很客气的亲自送出门去。
倒是魏年面对陈萱魏银铺子的皮毛出货量，都有心要再多补一些货品了。

第125章 狐狸皮
魏年管的铺子因与陈萱魏银的店比较近，所以, 一般孙燕补货, 都是就近去这个铺子。今日一天就卖了这么些皮子, 尤其是上等貂皮, 可是不少。魏年还专门派了个伙计帮孙燕送了过去，待傍晚回家，说到这事, 陈萱道，“是闻夫人定的货，就是上次沙龙上那位和文太太一起的夫人，咱们那天在六国饭店吃早餐时还遇到过的, 阿年哥记不记得？”
魏年自是记得，“记得，我不还跟你说过, 人家还在教堂门口给咱们让过路。不过，那位夫人去你们店做什么？要我说, 她一看也应该是去东安市场高级店铺的人哪。”
“阿年哥你还记得闻小姐不？”
“是不是沙龙上跟你坐了半日, 看着特别不好相处的那位小姐？”魏年问。
“上次不是闻小姐过来了吗？闻小姐是容先生的姨表妹，她听说咱们在做容先生的化妆品牌的总代理才去的咱们铺子, 闻小姐昨儿去的, 今天闻夫人就来了。听闻夫人说，闻小姐要在北京大学读书了。”陈萱没瞒着魏年, “闻夫人同我说了许多话。阿年哥, 你说多奇怪, 咱们拢共也没与闻夫人见过几面。”
“闻夫人我瞧着性情挺不错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陈萱也得承认，“闻夫人是挺好相处。”她有件事想不通，倒了杯温水递给魏年，请教魏年，“阿年哥，你说，继女买了张狐狸皮送继母，这是好意，还是说不是好意？”
魏年险没一口水呛死，连连咳嗽起来，陈萱连忙给魏年拍背，又拿毛巾给他擦嘴，魏年说她，“是不是故意逗我笑的？”
“不是，我是真的有些不确定才问你的。”接过魏年手里抖的只剩下杯底儿的水杯搁回小炕桌儿上，陈萱还说哪，“呛什么呀！”
魏年一阵大笑，笑过后方道，“唉哟，这是谁家闺女啊，唉哟，真能做得出来。”
“就是闻小姐。”陈萱说，“咱们店昨天卖出去的狐狸皮，就是她买去了，一整张。我还以为她买去自己做衣裳用，没想到，是送给闻夫人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闻夫人不是闻小姐的亲娘，以前我都以为她们是亲母女哪。”
“那位闻小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可真做得出来呀。”魏年颇觉好笑，“那位闻夫人也不是简单人物，当然，闻小姐这更不是什么好性情。”说着不禁摇头，问陈萱，“闻夫人来你们这儿做什么呀，退狐狸皮？”说着又是一通笑。
“不是。”经魏年这么一说，陈萱确认闻夫人与闻小姐的关系应该没有闻夫人表现出来的那样好，陈萱道，“我要说了，阿年哥你都不能信。我听闻夫人说她与闻小姐是继母女时，心里就觉着，送狐狸皮不大好。要是个没心胸的人，还不得气死啊。闻夫人今天过来，我连半点儿她生气的模样都看不出来，她也没退狐狸皮，还买了不少皮子。闻夫人说，狐狸皮做围巾不好，要做披肩，一张皮子不大够，所以过来再买一张。今天那些皮子，都是她买的。”
魏年感慨，“她家可是大户啊，要是多去几次，咱们店就发了。”
陈萱嗔他一眼，“闻夫人明天就回南京了。”
“南京多高官，她家说不好就是做官的。她家先生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可你说，多奇怪啊。闻夫人竟然说，要是有机会，让我和闻小姐做朋友。”
“这不胡扯么。”魏年闲闲点评，“就她家闺女那样儿，不是我说，鼻孔朝天，咱们做做生意倒罢了，平时还是少打交道。跟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打交道，你又是这样的好性子，明摆着要吃亏的。”做生意招呼客人，魏年不说什么，可这跟平常来往是两回事。魏年自己也不是那种会死皮赖脸巴结的性子，他更舍不得陈萱去跟坏脾气的大家小姐来往。不为别个，魏年担心陈萱受气。
陈萱笑，“我没应，我觉着，咱们跟她们那样的人家也不是一路人。再说，闻小姐是对容先生有意，这弯子也绕得远了些。”
“要是对容先生有意，就应该去上海念大学，近水楼台。来北京念大学，跟上海隔十万八千里，能有什么意呀？”魏年虽然常背地偶尔会叫容扬容狐狸什么的，对容扬其实很尊敬，“你别乱说，闻家瞧着也不是好招惹的人家，容先生跟他家又是亲戚，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这是闻夫人亲口说的。”
“你这也忒实在了些，刚还说闻小姐送狐狸皮给闻夫人不大友好哪。”魏年于为人处世向有心得，细细的分析给陈萱听，“这位闻小姐一看就是大小姐的性子，这样的人，只要防着她别想不开鱼死网破，就不必太在意。有脾气，没脑子。”
“别看闻夫人瞧着性子好，为人礼数周全，半点凌人之气都无，她在你跟前，肯定说了不少对闻小姐关心的话吧？”魏年问。
陈萱连连点头，“阿年哥你一猜就中。”
“这正是闻夫人的厉害之处，她根本没把什么闻小姐送她狐狸皮的事儿放心上，这样的人，不管怎么说，比闻小姐有城府一千倍。连你不都说，闻夫人待人好么。”魏年道，“这闻小姐也是白长个脑袋，再怎么说继母也是长辈，亲啊疏的，大面儿上过得去才好，这种好不好就送继母狐狸皮的小姐，怪道她大学要在北京念？说不准就是闻夫人的意思，哪个继母愿意看到一个送自己狐狸皮的继女在自己跟前晃悠啊。”
“可闻夫人说，是闻小姐自己要在北京念大学。”
“闻夫人的话，听听就算了，没必要全都信。像她说的，闻小姐对容先生有意的话，一听就假，道理逻辑上都说不清。至于闻小姐在北京念大学到底出不出于自愿，哪怕这事儿是闻小姐自己提出来，可你想一想，北京离南京这样远，也是正中闻夫人的心事，对闻夫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这种讨厌的继女，让谁说都是离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啊。”魏年道。
陈萱皱眉思量一阵，觉着魏年说的，倒比她想的更透彻。
陈萱道，“倒是看不出闻夫人竟是这样的有手段。她跟我说话，我真是觉着，这是极好极有见识的一个人。你不知道，闻小姐刚刚离婚，当初闻小姐是在美国念书，中断学业回家成亲。如今离了婚，继续读大学的事，还是闻夫人的提议。闻夫人说，若是家境差些的孩子，人生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通向成功的路。可家境好的孩子，因为人生可选择的道路太多，反是迷惘，她希望闻小姐能在继续学习的过程中寻找到人生的目标。”
陈萱道，“这话说的多好啊。”
“可不是么，更显得闻小姐不识好歹了。”魏年说一句，而后嗤笑，“如果闻小姐继续念书的事是闻夫人的主意，那闻小姐的确是不识好歹。”
夫妻二人说了一回闻家继母女的八卦，魏年根本没放心上，反正闻家一看就是高攀不上的那类人家。
倒是陈萱，还抽时间同秦殊打听了一回闻家。
秦殊想了想，“闻家，倒是有些耳熟。”
“有一位闻雅英小姐，说是容先生的姨家表妹。”陈萱这样一说，秦殊就知道了，“我知道了，对对对，怪道我刚刚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二嫂你说的这个闻家，不是上海人，闻先生一家生活在南京，在南京政府任职。我以前跟我爸爸去过南京，还曾经参加过闻家的舞会，闻小姐只见过一次，倒是闻夫人，那位夫人的身材气质，令人心折。不是我说，就是上海那些名媛，到闻夫人的年纪都不一定有闻夫人的气质。二嫂你见过闻夫人没有，高雅极了。”
“上次在文先生的沙龙见过。”
“唉呀，要不是我那天有课，我也一定会去的。要是去了，就能见到闻夫人了。”秦殊遗憾的了不得。
陈萱笑，“上次也是凑巧遇到的。”
秦殊还同陈萱细细的打听了一回闻夫人现在的容貌气质，听说闻夫人仍如往昔，不禁又添了一层向往。陈萱也道，“闻夫人人很好。”
顿一顿，陈萱方道，“只是，我听说闻夫人并不是闻小姐的亲生母亲。”
“这个啊，因为闻夫人是续弦。”秦殊灵巧的剥着糖炒栗子，“我家与容扬家不是也沾一点远亲么，因为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其实远的我家等闲都不会提了。江南那地方，但凡有些底蕴的家族，基本上都沾着亲。但是，就这么一点儿远亲，每年我爸爸去南京，闻先生都会请我爸爸到家里坐，闻夫人也很客气的。有时候闻先生不在南京，闻夫人也都会准备礼物。我虽与闻小姐不熟，可闻小姐出嫁那年，说来也不远，就是前年的事儿，我爸妈也都受邀去了南京。听我妈妈回家说，闻小姐生母的嫁妆，是专门请了闻小姐舅家人过来，一分不差的给了闻小姐的。非但不少，还多了许多，皆因这些年田地的出息，还有铺面儿的出租，这些钱，有些是给闻小姐买了外汇存在银行，有一些购置了房产出租，一笔一笔，单立了账目的。闻小姐出嫁时，除了家里的嫁妆，这些也都给闻小姐做了陪嫁。天下间的继母，有闻夫人这样心胸的人有几个啊？也有人说是闻先生疼闺女，可说句公道话，我妈还常说哪，有后娘就有后爹。要是闻夫人不好，见天的说闻小姐的不是，就闻夫人闻先生那样的恩爱，闻小姐出嫁能有这么多嫁妆？嘴甜心苦的继母多了去。闻小姐出嫁时，多少亲戚都说，闻夫人真正厚道。”
“是啊。不要说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为着财物，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陈萱不用跟别人对比，对比一下自家二叔二婶就能知道。她爹应得的那一份家财，二叔二婶两辈子也没提过，她上回拿这事一威胁，二叔二婶吓得再不敢来京城。就是当初魏家给的二十块大洋的聘礼，真正使到她身上的，能有两块大洋么？

第126章 女工至
陈萱把闻家的事当八卦听了一回，当真觉着, 大户人家的事好复杂, 还是做生意赚钱更简单。
尤其天儿冷了, 屋里的草莓越发得细心照料, 陈萱也没空想人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待八月底，王二舅带着招到的女工来了北京，陈萱忙着给分派东西, 做被褥的棉花布料，还有每个人洗漱的脸盆脚盆擦脸巾擦脚巾暖水瓶，以及化妆品厂自己做的牙粉、香皂，虽然都是样品, 也不是自己的方子，而是人家现成的方子，可说来都是好东西, 牙粉里就有田七一类的药材，香皂也是香喷喷的, 现在不论老宅还是陈萱自己家, 都是用自己厂里的，连带魏金都拿了几块回婆家, 听魏金说, 赵老太太得了东西，十分欢喜。
当然, 还有针线, 得现成自己做被褥。
乡下女人做活可能没有城里人讲究, 但是俐落是真俐落，也就小半天的功夫，大家互相帮衬着些，就都把被褥做出来了。还有这牙粉、香皂，都觉着，高级的不得了。在老家，大家顶多是买块猪胰皂用用，舍得用香皂的人家当真不多。就是牙粉，也是王二舅家的小闺女王三妹教了大家怎么用，大家才会用的。
陈萱傍晚过来的时候，就见大家伙儿已经收拾停当了。陈萱跟王大妹一起送吃食过来，王大妹蒸了一下午的馒头，这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两袋白面，两袋玉米面，陈萱是这样的打算的，要是全都指望着王大妹烧饭，不现实，王大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老家的女孩子，没有不会做饭的。这院儿里的锅灶都是齐全的，陈萱想着，米面给送过来，每天买菜让王大妹帮着一起买，冬天的菜简单，萝卜白菜就能过冬了。这样，让女工们自己开火。
陈萱看她们五人一间，已经把大炕收拾妥了，就点了王三妹说，“三妹，馒头送过来了。锅灶都是全的，缸里我也叫人挑满水了，一会儿我告诉你们在哪口井挑水。厨房有柴，你们烧些热水把碗筷再洗一洗，碗筷是前天送过来的了。再煮一大锅粥，我和大妹把馒头和菜送过来了。”
王三妹道，“嫂子，热水我们烧好了，这就煮粥。”立刻把人分派了，哪两个把碗筷洗一洗，哪两个去煮粥。王三妹过去替了陈萱，把一大筐馒头跟她大姐一起抬厨房去。
王三妹十七岁，不胖不瘦的模样，不高不矮的个头儿，皮肤黑灿灿的，相貌只是普通，做事却极为麻利。王家人心细，她爹王二舅把这个闺女带来，也是想闺女学门好手艺。路上更是没少指点闺女，也是想着闺女能在这些女工里做个头儿，帮着管管事。
陈萱看厨下收拾的干干净净，屋里也都齐齐整整，心下也很满意。
晚上陈萱就跟大家伙一起吃的晚饭，就是玉米粥配香油拌的萝卜条儿，干粮是白馒头。这大白馒头，就是王三妹拿的时候，都不禁说，“嫂子，咱们这些人，这得多少白馒头啊。”
陈萱笑，“今儿头一天来，你们这一路上都急着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的，今天咱们就吃点儿好的。放开来吃吧，管够。”
大家虽有些羞涩，可肚子也的确是饿了，拿着馒头就着香喷喷的萝卜条儿吃了起来。陈萱慢慢的吃口馒头，虽说现在陈萱不能说没钱，可这白馒头的滋味儿，总是吃不够的。就一筷子萝卜条儿，再喝口玉米碴儿的粥，陈萱方说，“咱们厂，刚开始，还没什么利润，打明儿起，你们就要开始跟着上海的女师傅们学手艺了。这学手艺，得有个过程，前三个月，都是生手，包吃包住，没工钱。其实，这三个月也不是死规矩，待你们的手艺练好了，我知道，这学手艺进度也不一样，有些人学得快，有些人学得慢，只要是你们手艺叫女师傅认可，可以做成品大件，不管有没有过三个月的时限，就开始给你们计工，算工钱。”
大家伙儿听陈萱这么说，都很高兴，也有人问难不难学。陈萱笑，“要说不难，这也不是人人都会的事。要说难，人家南边儿早有干这个的了。别人能学会，咱也不比人笨。我就不信，手头儿上的活能难住咱们做这些年活的老手。好好学，一准儿能学会。”
除了说学手艺的事，陈萱又跟大家说了说厂子里的规矩，陈萱指了王三妹管事，又叫王三妹选个副手，王三妹说了一个叫牛二嫂的妇人，陈萱就指了这两人管事。陈萱说，“你们背井离乡的过来，不容易。咱们厂也有咱们厂的规矩，我先说几条儿。第一，大家有劲、有心气往一处使，别生事，也不要怕事；第二，这来了北京，要是谁想出去转转，跟三妹和牛嫂子说一声，你们路不熟，别自己出去。不然，你们这么千里迢迢的来了，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同你们家里交待。第三，咱们的技术是免费教你们的，所以，得有保密协议，趁着二舅在北京，明天我把保密协议给二舅看过，再给你们念一念，要是你们觉着成，按手印签协议，以后说话，都按着协议来。第四，这院里的卫生，还有屋里的卫生，就以今天为标准，比今天好倒罢了，不要比今天差。发给你们的暖瓶、香皂、牙粉，都是让你们用的，不用刻意节约，也不要浪费。每天早晚洗脸刷牙。今天做被子的料子，我那里还剩下半匹，明儿一起送来，大家伙儿分一分。我告诉你们做什么样式，来北京了，咱们就穿北京样式的衣裳，家里带来的，都省着，以后回家再穿。”
陈萱把规矩定下，吃过晚饭叫着王三妹、牛二嫂两个去了自己的院儿里，叮嘱她们一些话，以后轮流做饭，让她们有个安排。还有院儿里的卫生屋里的卫生，也得有个章程，每屋得有个管事的。
这些事，陈萱就不来规定指派了，全都交给了王三妹、牛二嫂两个。至于这些女工，陈萱就交给这俩人了，若有什么事，也只问她俩。
这里交待好，也托请了一回李氏。
陈萱魏银商量了，俩上海女师傅手艺不错，但是，这俩人不会说北京话，一张嘴就是上海话，陈萱因为去老宅的时候少，至今听不大懂。而来的这些女工，都是乡下来的，陈萱自己也是乡下出身，乡下口音跟北京口音还是不大一样的。正好，李氏自小在王家庄长大，这些女工，都是王家庄招来的。俩人早同李氏商量的，先让李氏跟着俩女师傅学手艺，顺带也要学一学上海话，会不会说，起码听得懂才好。反正，李氏现在连比划再说，能与女师傅交流无碍。而且，钩花边儿的手艺也学了一些。俩人打算，让李氏每天过来，做个技术总管，女工跟师傅有沟通不畅的地方，李氏可以帮着翻译理解，还有原因就是，这花边儿厂，也不能没自己人。
而且，俩人是花钱雇李氏，就是暂时工资还不高，只能出八块大洋。
李氏的性子，就是不给钱求到头上，李氏也会帮忙的。何况，每天过来花边儿厂，不用在家闷着服侍碎嘴的魏老太太，李氏嘴上不说，心下也挺乐意来的。
就李氏这差使，还把魏金给馋了一回。
魏金直数落魏银，“你怎么不想着我呀，这事儿我难道干不来？我才是你亲大姐！”
魏银忙给亲大姐递盏茶压压火，“我倒是想大姐你帮忙哪，可也得你有空啊。我们花边儿厂十几号人，叫大嫂过去，也不独是为了帮着女师傅教手艺，也要咱们自己人看着些，毕竟她们是刚来不大熟。大嫂能每天过去，大姐你成么？咱妈什么脾气，你家老太太什么脾气啊，时不时就要召你回家服侍的。你这时有空时没空的，万一厂子里有什么事，偏生你不在，如何是好？”
魏金哼一声，“要是这挣钱的事，怎么不成！我每月上交她两块大洋，她就啥事都不用我了。”
魏银还得哄一哄她，“成，大姐你要是有空，下回再有事，我就找大姐你了。”
“你早该寻我的。不是我说，你大嫂性子太好，她那样儿，哪里像是能管得了人的。这管人，就得厉害！”
反正，不管魏金说啥，魏银只管虚应着。
李氏虽说柔顺，人又不是傻，李氏和王三妹是姑舅表姐妹，又是魏家的大少奶奶，年纪也比厂里大部分女工都要大一些的，只要不是太无能，哪里就管不住几个刚来北京的女工。
王二舅一来，也没住魏家，同三舅爷一起住的，还给三舅爷捎了不少东西过来。在北京略住几日，看着大家签了保密合同，王二舅就回乡了，毕竟，王二舅现在是村长，村里大事小情的，都不离开他。
话说，这保密合同写的真是吓死个人，因为上面注明了，如果不能保守技术秘密，一旦查出，就要罚款一千块大洋。当然，只要保守秘密，这便是无妨的。但也把一干人听的脸色煞白，在保密合同上按手印时，手都是抖擞着的。
保密合同的主意，是魏年想出来的。
魏年说，“就是吓她们一吓，能省不少事。”花边儿厂在北平还算个新鲜事物，虽然魏年认为，想长久保密是妄想，但是，能保密一时也是好的。
魏年在化妆品厂做出洁面膏的时候，非常正式的写了一封长信给容扬，寄的是航空件，信中提出把把现在的化妆品厂改为化妆品的研发实验室。研发实验室，这个高级名词是同楚教授学来了，魏年提出建立正式的化妆品生产线，包括洁面膏、牙粉、香皂、点唇膏、美指油。当然，魏年的目标不会停留在这几样，魏年的理想，要更加长远。
魏年的八千长信寄出去后，容扬回的是电报，四个字：北平面谈。

第127章 跳舞
魏年每每见到容扬这等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就忍不住唇角直抽抽。不过, 魏年也明白, 约摸容扬是要来北京了。的确, 这些事能面谈再好不过。
陈萱近来也没少听魏年说起化妆品厂以后的发展宏图, 陈萱是觉着，化妆品厂得招些人手了，别个不说, 如今点唇膏的销量日益上升。而且，日用品种类多了，光现在的几人，又当师傅又当长工的, 也委实忙不过来。所以，陈萱对于魏年提出的扩大规模的计划，还是赞同的。
生意上的事, 陈萱从来细致，按部就班, 鲜少出错, 就是种洞子货草莓，如今第二年, 也比第一年要顺溜儿的多。陈萱依旧坚持每日对草莓做记录, 十天一个总结。对老宅的报账，也是每月一报, 账目清晰分明。魏老太爷嘴上不说, 心里很认可陈萱的品性。可以说, 陈萱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除了——
秦殊魏银都与闻雅英成了不错的朋友这一项。
陈萱觉着，这一世的闻雅英其实什么都没做，对人家有所偏见，未免不公。其实，就是上辈子对于闻雅英，陈萱也是仅限于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闻雅英的为人，包括她与魏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萱真正并不清楚。
这一世，陈萱就想着，反正她与闻雅英也不是一路人，少些来往就好，本来性情也是天差地别。
故而，闻雅英几次来店里，陈萱完全就是将闻雅英视为客人，并未有私交。结果，倒是秦殊和魏银同闻雅英交上了朋友。
闻雅英如今已是京城名媛。
更让陈萱觉着不可思议的是，一旦真正与其交往，这人倒并不只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性子，像魏银做手包，就是闻雅英的提议，而且，闻雅英很肯捧魏银的场，她有一些衣饰就是在陈萱魏银的店里做的。包括魏银做的一些手包，闻雅英还很欣赏，甚至会代为宣传。
闻雅英出身名门，父为高官，北京城多的是拥趸，她这样推荐魏银，连带着魏银陈萱店里的生意都上了一个台阶。就是秦殊也说，闻雅英除了性子不是太好外，为人还不错。闻雅英时常在自己的住所举办舞会，遍邀京中名媛，如今，不论秦殊还是魏银，都是闻雅英那里的常客。
就是陈萱，也曾受邀去过闻雅英那里的舞会。
不过，陈萱只是去过一两次。倒不是别个原因，陈萱晚上得学习呐，总是参加舞会，哪里还有学习的时间。而且，她做账记账也都是晚上进行。所以，偶尔去上一两次，也就罢了。
倒是魏银秦殊喜欢去，她们两个小姑娘过去，不说魏年不放心，陈萱也不放心，于是，魏年便常与她们一道去，玩儿上一两个小时也便回来了。
陈萱心里不是很想魏年过去，可想想，魏银秦殊也有自己的交际，魏年身为兄长，若是不陪着魏银，魏年自己心里就得不放心。陈萱干脆也不管了，反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是男人要变心，拦是拦不住的。魏年这样出众的男子，将他绑在身边一辈子是不可能的，陈萱索性就放魏年出去，倒是看一看魏年的心性。
至于陈萱自己，魏年时常要陪魏银秦殊出门，教陈萱日文的事就要耽搁，陈萱干脆自己请了个日文老师。一月五块大洋，每晚跟着老师学习一个小时的日文。待日文学好，陈萱打算开始学习法文。
陈萱这种学习的定力，就是魏年也是极为佩服的。
魏银还问过陈萱，“二嫂，平日里咱们每天都要在店里忙，晚上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啊。”
陈萱道，“我也不是每晚都学习，有时也会看小说消谴一下。”
魏银这才知道，在她二嫂眼里，阅读大部头的英语原版小说就是消谴了。秦殊也说，“凭二嫂这学习劲头，以后不做学者都难。”
陈萱想了想，还是提醒她们一句，“适当放松一下没关系，也不要总是放松。说到底，学识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底蕴。”
俩人倒也肯听，只是没几天又要去闻雅英的舞会玩儿。通过闻雅英，二人还认识了不少北京城有名的名媛，参加的舞会就多了，连带着魏年的社交圈，都由此扩大不知多少。
北平市长家的韩小姐，陈萱都有幸见了一面。
再者，因魏年的社交圈扩大，偶有需要陈萱一起出席的场合也多了起来。陈萱虽然一向珍惜晚上的时间，但是，她份内之责，陈萱向来不会推托的。陈萱虽非八面玲珑的性子，但是，她与人相处也是礼数周全，关键是，相对于现下新派女性爱出风头的性格，陈萱性情平和低调，更是从来不会抢人风头。所以，陈萱竟是在社交场名声不错。连带着一些比较挑剔的小姐太太提起陈萱时，都说这是个斯文人。
这一次容扬来京，陈萱便是在韩家的舞会上见到的容扬。
容扬是与闻夫人一起过来的。
容扬温文尔雅，闻夫人高雅秀丽，二人虽年纪辈份都略有差距，但是，站在一处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感。容扬请闻夫人跳舞时，更是夺众人光辉。
陈萱自然是与魏年同来，一曲过后，跳的便是美国新式交谊舞，闻雅英笑，“这是今年新流行。”
魏银看向舞池，“啊，就是那种类似狐步舞，还有些像两步舞。”
“对。”闻雅英招呼，“一起跳舞。”
闻雅英今日的舞伴韩公子却是摆摆手，“我不会跳这个。”
闻雅英道，“很简单的。”
魏银秦殊都有舞位一起过去跳了，魏年也想带着陈萱一道，陈萱摆手，“我也不会。”陈萱只会简单的两步、三步、四步舞，这种新式美国舞，还是第一次见。韩公子干脆道，“我和魏太太都不会，不如魏先生你陪闻小姐跳吧。”
陈萱的眼神落在闻雅英脸上，闻雅英咯咯一笑，修长美丽的身段微微一躬，雪白手臂伸向魏年，做出个邀请的姿势，魏年看向陈萱。向来跳舞，正常都是男士对女士发出邀请，闻雅英反着来，若是拒绝，未免太不给闻雅英面子。陈萱点点头，魏年便与闻雅英一起去跳舞了。
韩公子笑，“魏太太管魏先生也管得太紧了。”
陈萱有些不解其意，看向韩公子。韩公子与陈萱并不熟，他另有交际，笑笑往他处去了。
陈萱自己坐着喝果酒。
“怎么不去跳舞？”这声音低而温柔，陈萱回头，见闻夫人款步过来，笑着坐在对面的沙发椅内，闻夫人优雅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关怀，“刚刚看你跳的不错。”
陈萱有些羞涩，“这种新流行的交谊舞，我不大会。”
“不会也没什么，跳舞不过是消谴。会，是锦上添花。不会，也没什么。”闻夫人耳畔颈间的钻石首饰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璀璨至极，闻夫人道，“要紧的是，先确定自己是一块锦。不然，再会跳舞，也不过如舞女之流，除了被人取笑，又有什么价值。”
这话何其辛辣讽刺，甚至，便是陈萱都感受到一丝入骨凉意。然而，闻夫人流丽的眼波仍是温柔而美丽的，她看向陈萱，另起话题，“我曾听文姐姐说起过魏太太学英文的事，现在仍有在学吗？”
陈萱点头，“现在在学日文。”
闻夫人笑，“那不如我们用日文交谈。”
“我只会一点点。”
“没关系，若是日文不流俐，可以换成英文。学语言就是要多练习。”
陈萱正坐的无聊，有闻夫人来陪练洋文，在陈萱看来，这比枯坐着喝果酒有意义的多。陈萱别看学习日文的时间不长，却是很敢说的，她那种专注的神情，虽然时不时就要被闻夫人纠正读音，陈萱还是叽哩呱啦说的特别来劲。
两人一直交谈到舞曲结束，魏年秦殊魏银连带闻雅英韩小姐有说有笑的过来，闻夫人是长辈，大家自然纷纷打招呼，就是闻雅英也不冷不热的喊了声，“太太。”
闻夫人对众人笑道，“坐吧。我有些累，过来坐坐。听说雅英在北平交到许多新朋友，我和她父亲十分欣慰，今次我特意过来，就是来看望雅英的。她过得这样好，我心中十分欢喜。你们是她的朋友，就如我的晚辈是一样的。上次来，不知道阿殊你也在北平，好几年没见你，都是大姑娘了，过来我这里坐。”最后一句却是对秦殊说的。
秦殊亲亲热热的过去，笑嘻嘻地坐在闻夫人身畔，“上次我知道闻姨你来北平的时候，你都回南京了，我还遗憾了好久。这回总算叫我遇着您。刚我就想过去跟您说话，可您身边的人太多了，我也挤不进去。闻姨，你什么时候到的北平，我请闻姨吃饭。”
闻夫人笑，“刚刚到，本来想和雅英爸爸一起来，他临时有事，我只好自己过来看雅英。一会儿把你现在的地址给我，我这里有南京带来的糕团，我令司机给你送去。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这几年应该口味儿还没变。”
“我现在就想流口水了。”秦殊夸张的做个吸口水的动作，逗得闻夫人轻笑出声。
闻夫人又与魏年魏银说过话，态度礼貌中透着亲近。
闻夫人就有这种本领，哪怕是面对一众晚辈，她仍是没有半点长辈架子，而且以闻夫人的身份，竟是不冷落任何一人，在坐诸人无不如沐春风。待第三场舞曲响起，闻夫人笑，“年轻人去跳舞吧，这是你们的好时光。”
魏银秦殊就是来玩儿的，很高兴的跳舞去了。韩小姐则说有些累，留在了闻夫人身畔，闻雅英随意将耳畔的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手中金镯划过凝白皓腕，她看向给陈萱将清酒换成白水的魏年，笑，“今天跳的都是新式舞，魏先生不如再和我跳一曲。”
魏年对闻雅英向来观感寻常，可闻雅英这样直接说出来，魏年给陈萱使个眼色，陈萱也不是包子，魏年是她睡的人，哪里容闻雅英这样没完没了的跟魏年跳舞。陈萱就想装个不舒服，也好让魏年脱身。谁知闻夫人先是一笑，“雅英，我为你约了容先生。”
陈萱看向闻夫人，闻夫人的眼神则是落在闻雅英的脸上，温和的神色没有一丝破绽，她凝脂般的手轻轻的覆在闻雅英的手背上，以一种母亲的慈爱，温柔万分的说，“这支舞，还是与容先生一起跳吧。”
魏年身上的汗毛，当即就竖了起来。

第128章 归正
魏年回家都与陈萱道, “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萱瞥魏年一眼, “闻夫人和闻小姐说话, 你汗毛竖什么啊？”
“你不觉着闻夫人很可怕么？”
“可怕什么啊, 闻夫人特别有学问, 她还教我日语了呢。不论日语不是英文, 都说的一级棒。”陈萱对闻夫人的印象好的不得了, “关键是人好，明白是非。那个闻小姐，真是没眼力，咱们都成亲了，你这有妇之夫，还要跟你跳了再跳。她一个刚离婚的小姐，这样可不好。”
魏年道, “我也不愿意跟她跳, 她那样儿, 拒绝她吧, 又像是拂她面子一般。”
“以后阿年哥你可得长些心眼儿。”陈萱正色道, “别总跟她跳舞，我看她是要勾引你的。”
魏年险没叫口水呛着, 连连摆手, “你想哪儿去了。就闻小姐那样高傲的性子, 也就魏银觉着她是真心同咱们交往。再说, 咱们好好儿的, 萱儿，除了你，我可就没正眼看过别个女人。”
陈萱对魏年提出要求，“那以后也不要同她跳舞，看你跟她跳舞，我就不高兴。”
“行，知道了。”魏年笑，凑过去问，“是不是吃醋了？”
“是啊。”陈萱大咧咧的直接承认，“她第一次叫你跳舞，我就不大乐意。”
“以后再不跟她跳了。”
“宁可跟闻夫人跳。”不同于对闻雅英的厌恶，陈萱对闻夫人充满好感，“闻夫人多好，她就知道闻小姐跟阿年哥你这样的有妇之夫总是跳舞不大好。闻夫人根本没约容先生，可人家就知道这个理儿，都没用咱们找借口，就把闻小姐拦下了，这才是明理的长辈。”
陈萱一提闻夫人，魏年总有些不自在，摸摸身上汗毛，“我总觉着，闻夫人不是那么好相处。”
“没有啊，特好相处，人明理，有学问，还生得那样美丽。”陈萱简直不吝赞美，“怪道书上都说，相由心生，这话用在闻夫人身上，再错不了的。”
陈萱心生向往，“我要是有闻夫人一半的学识美丽，就知足了。”
“你这也太谦逊了。”魏年可不觉着闻夫人哪里美好了，魏年望向陈萱，“我家萱儿可是要做一级教授的人哪。”
陈萱点头，“这是我的终极理想。”
魏年伸伸懒腰，搂住陈萱的肩，“以后这种舞会，我也少去，就是魏银那里，我也同她谈一谈，跳跳舞没什么，别真的跳荒了心，咱们不比舞会上那些个公子小姐，还是要以生意为重。”
陈萱点头，“也要记得每天看书学习，学识才是一个人最终的底蕴。你看闻夫人，又有学识，又有修养。”向往了一回闻夫人，陈萱道，“今天也没能跟容先生多说话，容先生来了北京，明天我摘些草莓，让小李掌柜给容先生送去。应该再给闻夫人送一些，可惜不知道闻夫人的地址。”
“还是离闻家远些吧。”魏年摇头，“我总觉着，闻家有些怪。”
“除了闻小姐，我看闻夫人闻先生都是很懂礼貌的人。”陈萱这一口老醋很是不小，她很快想到主意，一拍巴掌，道，“阿殊很喜欢闻夫人，她肯定要去闻夫人那里的，介时先问过她，托她一起带去。”
魏年也随陈萱去了。
魏银根本不必魏年相劝，就心灰意冷的退出了社交场。
倒不是魏银突然间看破红尘，实在是有件事让魏银对社交场不由灰心。说来，这事儿并不关魏银，也不关秦殊。魏银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此事双方当事人，魏银都认得，与其中一方还有些事务联系。
这话说来就有些远了，魏银今年接了北平日报主编纪主编的委托，为北平日报画今年的月历牌。由此，倒是与纪主编熟悉了。魏银一向活泼大方，她又是做化妆品与服装生意，一来二去的，同纪太太也就熟了。纪主编身为报社主编，在北平文化界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纪主编有一个儿子，这位纪公子如今就在北京大学念书，与韩市长的千金韩小姐交往。
这是魏银说的。
魏银并不是无地放矢。
魏银不只一次的同陈萱说过纪韩二人交往之事，就是陈萱有幸在舞会上见到韩小姐，韩小姐也多是与纪公子在一起，二人还经常在舞会上一起跳舞。就是陈萱看来，二人也是在交往中。
但是，就在那日舞会结束后，韩小姐与纪公子提出分手。
纪公子一腔痴情无处托付，当夜在家为情自尽，好在，被纪太太及时发现，纪太太简直是摧心肝，把儿子送医院也得问个究竟啊。好端端的孩子，怎么突然寻死啊？
魏银会知道此事，还是一位去店里拿定制的手包的白小姐随口说的。魏银有些意外，更有些不解，“他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如何突然就分手了？”
白小姐涂着鲜艳寇丹的手指随手抚摸在雪白的貂毛装饰的手包儿上，笑容甜美，红唇中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情的，“门不当户不对，能算好？”
魏银有些急，“他们不是相爱么？”
白小姐唇角一弯，掠出一抹锋锐，“若不是相爱，韩小姐怎么会与纪公子来往？韩小姐堂堂市长家千金，难道会下嫁报社主编的儿子？相爱过，也就算了。韩小姐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要嫁的，必然是配得上她家门第的人家，嫁主编之子，岂不辱没了她？”
魏银想说，可是，以前俩人那样好。白小姐似是看出魏银所想，笑笑，“多少大家公子也与当今红星卿卿我我、花前月下，谁又真会娶个时下红星回家做太太？谈情说爱时恨不能挖心挖心、剖心剖肝，真正谈婚论嫁，双方斤两必要放在称盘上称上一称，门第、出身、嫁妆、聘礼，差一分一毫都不成的。”
白小姐嘻嘻一笑，告辞而去。结账时还让魏银给她打个八折，魏银道，“你这个已经便宜很多了。”
白小姐眨一眨精灵似的眼睛，“我还教你道理了哪，这八折算是道理折扣。”
魏银好悬没给这无耻的气晕，只得白她一眼，让小李掌柜再给打个折扣，白小姐方心满意足、欢欢喜喜的拿着手包走了。魏银顿觉索然无味，对于那些在舞会上认识的朋友不由多了几番思量，人家到底是面子情随口说笑，还是真心与自己结交呢？
再加上魏年劝她一回，让她收收心，不要太实在。魏银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在舞会上亦是靓眼的存在，还有几家公子哥儿在追求她，魏银就随便挑了一个来她店里献殷勤的问了一句，“你打不打算娶我？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自此，再未见那公子哥儿身影。
把魏银郁闷的，幸而她并非轻浮女子。魏银把这些事同秦殊说了，不必魏年劝她，自己对社交场便生出索然无味之感，“这舞会啊，玩乐还成，谈感情什么的，就太傻了。”
秦殊出身不同，她还真没遇到过要跟她玩玩儿的，那些追求她的男孩子，都是要跟她谈感情的。当然，前提是，大家知道秦父是上海教育司司长。秦殊人并不笨，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再加上有纪公子自杀的事，幸好人没事，倘纪公子有个好歹，纪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
哎——
再加上魏年不想她们总去参加舞会，关键是，魏年不陪着，魏银秦殊还真没胆子大到敢自己晚上出门。且又有闻夫人来京，秦殊忙着到闻夫人身边打转，也就没再去舞会了。
闻夫人说要送秦殊糕团，第二天便打发司机送了过来。且，闻夫人神通广大，竟知秦殊是租魏家宅子住，干脆一式两份，一份是给秦殊的，另一份是给陈萱的。
有闻夫人送的糕团，陈萱顺理成章的把想送闻夫人草莓的事和秦殊说了，想托秦殊一并带去。
秦殊笑，“正好，我买了清酱肉想给闻姨送去，再有二嫂这草莓，一荤一素，有如一文一武。二嫂，你不如跟我一道去，我看闻姨挺喜欢你的。”
陈萱不想见到闻雅英，摇摇头，“我才同闻夫人说过一次话，虽然很仰慕她的学识，也不好就贸然打扰。再说，我也不想见到闻小姐。”
“怎么了？”秦殊还不明白哪。
陈萱可是半点儿不瞒着的，她跟魏年正经夫妻，吃醋也大大方方的吃，陈萱说，“她一个劲儿的想跟阿年哥跳舞，阿年哥可是成亲的人。她这样可不好。”
“二嫂你想多了，魏二哥很少同闻小姐跳舞的，就上次舞会，那是头一回。”秦殊递给陈萱一块小小的糯米糕团，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一面吃一面说，“魏二哥平时都是跟阿银跳，有时阿银没空，他又不想跟别个女人啰嗦，也会找我当挡箭牌。阿年哥很谨慎的，也就是上次，我听说还是闻小姐请魏二哥跳的。闻小姐毕竟是闻先生的长女，她一个女孩子主动请男人跳舞，魏二哥肯定是却不过情面，才跟她跳的。那天二嫂你也在啊。”
“我不是说阿年哥，我说是闻小姐。”陈萱把个小小糕团放嘴里，软软甜甜的，味道很不错，陈萱吃到这么好吃的糕团，心情也好不少，说，“阿年哥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闻小姐跟韩市长家的公子打得火热，不可能打魏二哥的主意吧。”
毕竟碍着闻夫人的关系，陈萱不想说太多闻雅英的不是，陈萱笑，“其实我明白，阿年哥是有分寸的，我就是自己心里有些醋。
秦殊也就不再劝陈萱同她一道去了，不过，闻夫人来北京是住北京闻公馆，闻雅英有自己的住处，并未因闻夫人来京就搬回闻公馆同闻夫人同住。
秦殊送东西时，没少说陈萱的好话，把草莓和卡片亲自送到闻夫人面前，秦殊笑，“清酱肉是我去买的，北京城里最好吃的清酱肉，闻姨你尝尝。草莓是魏二嫂种的，她这草莓种的可好了，每年都是六国饭店买断的，魏二嫂不好意思过来，托我给闻姨带来尝尝。”
闻夫人一目十行的看过陈萱用英文写的卡片，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把卡片再放回信封内，压在掌下，闻夫人笑道，“每次去六国饭店都会看到新鲜草莓，原本我以为是国外运来的，不想是魏太太种的，国内也能种草莓么？”
“据我知道的，就二嫂一个人会种。夏天的是时令草莓，如今天儿冷，便是在屋里种的，像洞子货一样。”秦殊大大的为陈萱介绍了一回种草莓的本领。
侍者端来咖啡，闻夫人递给秦殊一杯，笑道，“那天与魏太太说起话，知她英文不错，日文勉强，倒不知她还有这种草莓的本领。”
“二嫂的本事可不只是种草莓，也不只是会英文和日文，她以后是要做学问家的。我从没见过有人比二嫂更有毅力的人了。”秦殊对陈萱充满敬佩，这是秦殊的好处，她这性子大大咧咧，但是，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不媚上，更不卑下，与人交往时，倒少了些时下公子小姐那些新派打扮下的精明市侩，当然，心眼儿比较粗也是真的。
闻夫人笑望秦殊，“阿殊你现在也不错啊，我听说，你都开始办女工学校了。”
“不能算我办的，我只是在里头占一点股份，不过，我也有帮着管学校和工厂的事，只要有空都会过去看看。”说以自己的事业，秦殊也很高兴，“前些天有些分心，总是想出来玩儿，以后我得把精力多用在事业上，像闻姨你一样，能做出些自己的事业才好。”
闻夫人听她拍马屁，含笑把一碟小松饼推到秦殊面前，听着她叽叽呱呱的说起自己在北京的事业来。
此时此刻，魏年陈萱也在与容扬谈起化妆品厂扩大规模增加设备的事了。

第129章 晚宴上
容扬来北京的时间并不多, 何况，每次都是有要务在身。而容扬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一听化妆品厂的经营汇报，可见容扬对于化妆品厂的重视。
当然, 这可能也是容扬商人身份的细致，再小的生意，容扬都不会忽视, 何况, 化妆品厂从投入到现在, 也不过半年时间，便已将投入的成本收回，并且开始赢利, 眼下魏年甚至还有扩大生产线的计划。
容扬先听魏年说了说这几个月来化妆品的销售, 整个销售数字产生大幅变化是自十月开始, 容扬直切要点, “十月的销售情况，只论点唇膏就比九月翻倍, 这里面可是有什么缘故？”
魏年道, “我们在九月就推出了无色的点唇膏, 这种点唇膏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成年人用的，一种是孩子用的，保质期为三个月。北京的天气干燥少雨, 许多人都容易嘴唇干燥起皮, 这种无色滋润嘴唇的点唇膏推出后就卖的不错。还有就是, 阿萱她们在北京大学招到了一个化妆品代理，这位代理我们化妆品的同学售卖能力一流。她从九月份开始做，主推的是点唇膏和美指油、洁面膏三种，一直做得不错。刚开始给她的代理价是七折，在上个月我们就想重新和她签约了，这是合约内容，您看一看。”说着，魏年把合约双手递给容扬。
容扬随便翻了翻，颌首，俊雅的脸上浮现满意的神色，“不错，招到一个不错的人才。还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你们是怎么招到这样人手的？”
魏年笑望陈萱，“是阿萱她们发现的，连带着无色点唇膏，也是她们的提议。”
陈萱与魏年眼神交汇，很自然的接过魏年的话，因为和容扬很熟了，陈萱也没有过分谦虚，她实事求是的说，“其实，也是凑巧。”从店里做活动时人手不足招临时短工说起，一直说到徐柠手头儿不丰时，陈萱偶然动的提议，陈萱笑眯眯地，“阿柠是个极有志向的人，她一点儿富家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做事情极俐落，刚开始也就是试一试，我也没想到她做得这么好。我自己也是卖化妆品的，不过，我是在店里卖，阿柠不一样，她在学校里念书，会挨宿舍推销。除了北京大学，别个大学也都去过了，还有一些纺织类的工厂，这里头女人比较多。她人能干，咱们总体的售卖量一下子就上去了。她做得好，咱们不好亏了人家，所以，我和阿年哥、阿银商量着，想重新和阿柠签的合约。按她的定货量来给她折扣，如果量大，六折、五折、四折都可以，只要她的量足够大，咱们把利润多让给她些。毕竟，找个像阿柠这样能做事还性情好的人挺不容易的。容先生您先看我们拟的合约，要是可以，咱们就这样跟阿柠签，我特想留住阿柠。”
“再有，北京这里的市场其实也就这么大了，有我们的店，还有阿柠，明年的话，主要精力会放在洁面膏、香皂，还有凝脂雪花膏这一块，点唇膏美指油经过今年的开拓，明年应该会是个比较平缓的增长，想再有大幅的突然增量，不大容易了。”陈萱眉毛微拧，“我近来也在想，毕竟，北京城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虽然还能想法子多做些活动，可总体的消费的量一定的。阿年哥说，应该着人去天津试着售卖咱们的化妆品。这法子我觉着挺好，可是，一时没有太合适的人选。原本阿柠很合适，可她得在学校念书。我跟阿年哥商量着，想试着招些售卖人员。容先生您认识的人多，要是有愿意去上海、天津、青岛推销咱们化妆品的，比招来的人更知根底。”陈萱很自然的想听一听容扬的意思，毕竟，在陈萱看来，容先生充满智慧，应该可以为他们指点迷津。
相对的，魏年可不认为容扬会有合适的人选。如果容扬这里有做化妆品的人选，当初这品牌就不可能做到倒灶。
不过，容扬并没有给出推荐人选，倒不是因为容扬手底下没有这样的人，容扬道，“我那里如果硬要挑人，也挑得出来。只是，化妆品的事，还是你们做个总揽。从研发到销售，都由你们做主比较好。至于人手，没有的话，就去招。像徐柠这样的销售高手，哪怕多花些时间，费些力气，让出适当的利润，也都是值得的。再者，我还有一个提议。如果一直没有现成的合适人选，你们可以试着自己训练出这样的人来。”
容扬的声音不高不低，谈话的内容却是给陈萱打开了一番新的见解天地。容扬道，“世上没有天生便擅长什么的人，像以前人们做生意的过程，一般是从学徒、伙计、管事、掌柜，一级一级的做起来的。现在与先前，差别也并不大。但是，也不是没有差别。”
顿一顿，容扬曲指敲了敲工厂与徐柠签定的这份合约，缓声道，“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教育由以前的私有的、小部分人的特权教育，转而到了现在的越来越开放的，面对大众百姓、男女趋于平等的教育，而且，这才是未来社会的主流。社会的变革还在于阶级的重新洗牌，自从溥仪逊位，政府虽先是由北洋军阀掌控，如今又是国民党执政，可有一点我们得明白，以往在清朝时主张的仕农工商的社会阶层，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商人的地位在提高，女人的地位，也在提高。所以，对于高等教育的人，经商也成为了一项不错的选择。民族工业就由此而诞生，当初的洋务运动，就是想从商业与科技上振兴我们的民族。这话就远了，你们在用人时能不拘泥于男女，这很好。我提醒你们的是，在任何年代，教育的差异，会成为阶层分野的重要原因。可反过来说，教育只是一个世界对学识普遍认知的一种标识性的规则，人有没有学识，可以看他受教育的程度，但是，也不要只看他的教育程度。你们要先找对的人，受过高等教育也好，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也好，他的学识，他的人品足够过关，还有，他愿意从事我们这个行业。你们就要把他训练成适合我们品牌销售的人。人训练好了，就可以出去做事了。”
容扬这一番话，要搁往时，陈萱不一定听得懂。
但是现下，陈萱已是能完全明白容扬的意思。陈萱心悦诚服，“还是容先生看得更远。”
容扬笑，“康庄大道一直都在，而且，并非秘密。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去走。你和阿年都是肯付出辛苦和努力的人，我说的这些话，你们早晚都能明白。”
“这怎么一样，要是叫我自己想，我可能会想很久很久。”陈萱笑望魏年一眼，“不过，阿年哥比我聪明，阿年哥应该比我更早想到。”
魏年无奈看她，感觉这话怎么听都像安慰啊。
魏年还有事同容扬商量，是关于再做一个普通品牌的提议。魏年道，“像思卿的点唇膏、美指油、香皂，我们的定位是国货化妆品的中高档品牌。这些东西的售卖对象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女士，可现在，说到底，还是寻常人家居多。我想，将来我们上了做香皂的机器，能不能做一个低端品牌，做猪胰皂。猪胰皂是平常家里女人用来洗衣裳的肥皂，现在基本上连村里稍微多种两亩田的人家，也会用猪胰皂来洗衣裳，猪胰皂的售卖范围，除了大城市外，各县乡，只要经营得当，量是极大的，利润也不会低。”
“可以试一试，牌子叫什么？”
“洁净。”魏年道，猪胰皂么，可不就是要洗衣服洁净么。
容扬评价，“太普通。”
然后，容扬想了个不普通的，“叫超级洁净吧。”
陈萱立刻道，“容先生想的这个好。要是我买，就买这种超级的。”
魏年瞥陈萱，这也忒会拍马屁了吧！陈萱看出魏年不满，笑呵呵地，“本来就是容先生想的这个好啊。就像我们现在卖的国货化妆品，按道理孔凤春、谢馥春才是老字号，可是卖的最好的真不是它俩，而是无敌牌。这牌子一听就响亮，许多客人都很喜欢无敌牌的东西。我也觉着，这牌子名儿就取得特别厉害！”
陈萱有理有据的一说，逗得容扬都露出笑意，魏年也不与她计较，笑，“是哦，特别厉害。”
陈萱歪头笑笑，自包里取出小本子看看，把同容扬商量的事都商量过了，陈萱说，“今天过来想同容先生商量的就是这些事，容先生，我们这里的事，你瞧着还有哪些不足，可要直接告诉我们，我们好去改进。”
容扬一笑起身，“现在先去吃饭。”
自从认识容扬时起，陈萱就认定容扬自品性到学识，都是一等一的人物。陈萱最喜与出众人物在一起，何况，同容扬又这样熟，很高兴的便应了。魏年更不是拘泥之人，只是，纵是容扬也未料到，闻雅英突然打电话，要过来吃饭。
容扬看向魏年陈萱，“那天舞会上看到你们在一处，想必都是熟的，不如一起用晚饭。”
陈萱一听闻雅英要过来，与容扬一起吃饭的兴致都减了三分，陈萱同容扬打听，“容先生，闻小姐真的是您的表妹啊？”
“是啊，我的母亲与雅英的母亲是姐妹。”
陈萱点点头，想着容先生这样的人品，闻小姐竟然是容先生的表亲，可真是不可思议。
陈萱没再多说闻雅英的事，而是听着魏年和容扬聊起天来。闻雅英来的很快，见到魏年陈萱夫妻时，妆容精致的脸上微现诧异，一笑坐下，“不知表哥这里还有客人。”
“今天我请阿年阿萱吃饭，你来得巧了，叫的是玉华台的菜，你不是最喜欢他家的汤包么。”容扬请闻雅英坐了。闻雅英接过佣人送上的咖啡，笑，“表哥你请魏太太吃饭，也要投其所好才好。魏太太又不喜欢淮扬菜，我听说魏太太喜欢吃同和居的混糖大馒头，一个半斤，管饱。还有天福号的酱肘子，是不是，魏太太？”
“同和居的混糖大馒头是很好吃啊，天福号的酱肘子味儿也好。但是，我还没吃过玉华台，也挺想吃的。上回去上海，我也喜欢吃上海菜，好吃的东西我都喜欢吃，不挑南北方。”陈萱根本没理闻雅英是不是在笑话她，她问，“容先生，您会不会日语？”
容扬，“略通一二。”
陈萱眼睛一亮，同容扬说，“容先生，我现在在学日语，我用日语说话，容先生您随意。我刚开始学，要是我哪里发音不好，您只管纠正我。”然后，陈萱就叽哩呱啦的说起日语来，她实在烦闻雅英，听说闻雅英是在美国念的书，就闻雅英这念书中途而废的样儿，陈萱想着她也不懂日语的。果然，闻雅英听着陈萱叽呱，虽然容扬照顾闻雅英的面子没有用日语而依旧是说国语，但是，闻雅英是半字都听不懂陈萱的叽呱。
尤其，魏年的日语也不错，时不时要温柔的附和上一两句。于是，闻雅英就看着人家三个聊得畅快，她却是一句都插不进，当下气得不轻。

第130章 晚宴下
陈萱这种完全从学识上藐视对方的行为, 让魏年心下颇觉有趣。
虽然陈萱的日语是真的挺一般，但她完全是那种超级敢说的人，容扬也很有耐心的纠正她的读音。直到玉华台的小利巴送来一席拿手菜色, 尤其一道烹膳段，容扬是请了玉华台的厨子来家现烧的。
陈萱入口便赞一声好，道, “上回在上海也吃过烹鳝段, 我就觉着特别好吃, 没想到，这玉华台的也这么好吃，一点儿不比我上回吃的逊色。”
容扬道, “玉华台专营淮扬菜, 现在不算吃鳝最好的季节, 待到夏天, 我请你们吃全鳝宴。”
“夏天我们请容先生。”陈萱绝对是食肉动物，不论是鱼是肉, 她都吃的超级开心。陈萱笑, “不能总叫容先生请客。”
容扬一笑应下。
闻雅英忍不住皱起眉毛。
容扬吃东西比较清淡, 像鱼就喜欢清蒸, 如烹鳝段这样的菜，容扬都没碰一筷子，可见, 这菜是特意为夫妇二人叫的。闻雅英实不知, 陈萱这样的村姑何德何能让容扬请客吃饭的, 还有魏年这样的洋派俊郎青年，竟然会娶这样一位土腥气都没洗干净的太太。闻雅英刚刚被陈萱一口日语气的不轻，哪怕现在陈萱开始说国语，闻雅英依旧看她不顺眼。
闻雅英搅一搅碗里的竹荪茉莉汤，说起正事，“表哥，二舅有没有来找你。”
容扬流畅的将一块琥珀核桃放到雪白的餐碟内，平平淡淡的问一句，“他有事？”
“二舅说，他想做些事业。”闻雅英看陈萱一眼，夹了一筷子清清淡淡的凉拌小黄瓜，同容扬道，“他觉着，现在的化妆品行业不错。”
琥珀核桃烤的极脆，略微用一些力气，就可能把核桃仁夹碎。那粒完整的琥珀核桃被容扬放入口中，待容扬饮了一口清水，清淡了些口中甜香，方道，“这很好啊。”
“表哥你也知道，二舅毕竟没经验，他想着，你能在生意上指点他一些，让他练练手，以后也好做事。”闻雅英话到此处，陈萱舀了一勺狮子头的手一颤，勺里的狮子头险没再掉回碗里，她不可思议的看向闻雅英，想说她没理解错闻雅英的意思吧！
魏年看向闻雅英的目光已是闪过一丝不悦，但，他明白闻雅英无足轻重，要紧的是容扬的态度。
于是，魏年将眼神望向容扬。
容扬分毫不乱，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同闻雅英道，“我并不懂化妆品的生意。”
“表哥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思卿’是你的牌子。”闻雅英口气中带了一分娇意，满是期望的看向容扬。容扬不急不徐道，“‘思卿’虽是我的牌子，当年我却是把‘思卿’做到倒闭的。之所以‘思卿’有现在的成绩，是因为阿年阿萱的功劳。我不过是找对了合作伙伴，‘思卿’的一应业务，我并不插手。做为股东，我只管拿分红便好。”
“我在北京也听闻过魏先生魏太太的才干，可二舅也不是外人。魏先生魏太太同表哥交好，正好请他们贤伉俪帮着带一带二舅，不行吗？”闻雅英同容扬商量。
容扬摇头，“这不是我的职权范围，化妆品那里用不用人，用谁不用谁，都要他们贤伉俪决定。”
闻雅英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将目光投入夫妻二人，魏年心里对容扬飙了句脏话，仍是以一种礼貌的客套同闻雅英道，“闻小姐的舅舅想来也是出众人物，只是我们这化妆品厂也是刚起步，不瞒闻小姐，收支刚刚平衡，容先生刚还提醒过我，让我节约人力。不然，赔钱的话，我哪里难得住容先生的信任。”
闻雅英当真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她道，“既然经营的不大好，正好我二舅最懂经营，让他过去帮一帮你们也好。”
哪怕魏年没见过闻氏二舅，可就凭闻雅英这说话，魏年也能猜出闻氏二舅是什么样的货色。魏年微微笑起来，“刚刚闻小姐还说您二舅没经验哪。要我说，容先生大家大业，闻小姐出身名门，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闻雅英的脸渐渐冷下来，非但不领魏年这刻意给她铺台阶的情，而是似笑非笑的说了句，“如今看来，我这一句话是不大顶用的。”
魏年还欲再同她周旋，陈萱已是把整个狮子头吃掉，还喝了两口汤，她将汤匙往碗里一放，打断魏年的话，打算亲自出马做个“丑人”，反正她忍这闻雅英已经够久了！“思卿”虽是容扬的牌子，可是，如今这牌子里凝结了多少陈萱的心血。要是容扬亲自推荐的人，还罢了，闻雅英竟然要插手“思卿”的事！
这位小姐终于把陈萱惹火了，陈萱向来是把“思卿”当做自己的小孩儿一样珍惜！现在，闻雅英竟然要打劫“思卿”，陈萱决定再不忍她！陈萱不擅长吵架，还是要从道理上说起，她道，“要是闻小姐你自己的生意，你愿意怎么顶用就怎么顶用。你不用问阿年哥，也不用问容先生，‘思卿’当初签合同时，容先生亲口答应的，四六分成。容先生四，我们六。有关‘思卿’的一应事务，容先生都不能擅自插手。容先生并没有在敷衍你，敷衍你的是我阿年哥，闻小姐，你听不出来吗？他完全没答应你的意思，是虚应故事哪。我早同他立过规矩了，以后不准他再跟你在舞会上跳舞！也不准你们单独见面，他要是敢不听话，回家有他好看！你问什么问呀，你听不出来他不敢应你啊！我家的事，都是我做主！”
“我才不会应你哪，刚你还笑话我爱吃混糖大馒头，爱吃酱肘子！我就爱吃了，怎么着！我非但爱吃混糖大馒头和酱肘子，我还爱吃大排骨和五花肉哪！”陈萱不客气的把心里的实话都说出来了，“你还瞧不起我，话里话外的笑我土，你当我听不出来啊！你这样得罪我，还想把你二舅安排进来，你可省省吧！你当我傻啊！”
闻雅英整个人气的浑身哆嗦，脸上搽的粉恨不能抖下二斤，怒道，“我同魏先生跳舞那次，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
“我那还不是给你面子，结果，你不领我情不说，还成天笑话我，看不起我，觉着我好欺负！”陈萱半点儿不让着闻雅英，她直截了当的说，“我特别讨厌阿年哥跟别的女人跳舞，那天回家我就告诫他了，再这么没规矩，是不成的！”
“你脑子有病吧，舞会上交换舞伴是常事！”
“这是我家的规矩，干你什么事，干舞会什么事！我就是不愿意，怎么了。我管自己丈夫，怎么了。”
闻雅英深觉与陈萱这样的土鳖交谈有失自己身份，冷冷道，“我不与你这糊涂人说话！魏先生你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这么叫个女人这般说你！”
魏年心说，我不叫我媳妇说，我难道叫你说。没见我媳妇帮我解围哪。何况，陈萱这一发火，魏年也有些怵，担心扫了陈萱的面子叫陈萱发作他，魏年装出模样讪讪，“她这在外头还好些，在家里更厉害哪。”
闻雅英简直给魏年这没出息样儿气个仰倒，心说，真个狗肉上不得席，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陈萱才不理闻雅英，她站起身，对容扬说，“今天也没吃好，看闻小姐都要气哭了，容先生您赶紧哄哄她吧，我和阿年哥先回了。明儿我设宴，请容先生吃泰丰楼的鸳鸯羹。”她还一幅太后老佛爷的模样对魏年伸出一只手，这是舞会上女士接受男士邀请的动作，既优美又高傲。魏年连忙乖乖的去扶，连腰都弯下去了。闻雅英简直要被陈萱气疯，手掌重重的在案上一击，一幅要掀桌的模样，陈萱完全不带怕的，名媛即便发火，也不敢大闹，不过，陈萱还是道，“闻小姐，你爱掀就掀，反正这不是我家，是你容先生家，我劝你还是三思，容先生可没得罪过你。”
闻雅英被气得连名媛的身份都忘了，恨不能扑上前与陈萱撕打一番，方解心中怒火。陈萱立刻又道，“以前在乡下干农活，五十斤的口袋我一人扛俩！”看一眼闻雅身这吃小黄瓜养出的小身板儿，陈萱心说，就是闻雅英要打架，她也不怕！
见闻雅英略一止步，陈萱连忙拉着魏年的手，嗖嗖嗖的走掉了。要是真与闻雅英在容扬这里打起来，容扬的面子就当真不大好看了。

第131章 书店偶遇
陈萱拉着魏年走到门口时，就听到了里面大厅里传出来的闻雅英的哭声。陈萱没想到真把闻雅英气哭, 连忙飞快的带着魏年离开容公馆, 待出了东交民巷，陈萱还说, “成天就知道笑话别人，略叫别人说她两句, 就这样儿哭天哭地的，肯定是哭天抹泪的同容先生说我坏话去了。”
魏年道，“我看容先生并不大喜欢她。”
陈萱眯着眼睛哼魏年一声，率先在前迈着步子回家去了。魏年在一畔那叫个殷勤小心，想着自己当初也是死要面子不机伶, 干嘛要跟闻雅英跳舞啊，让他家萱儿每想到此事就不痛快。魏年还有些心虚, 跟着陈萱身边简直嘘寒问暖了一路。
话说陈萱魏年小夫妻不过是哼唧两声罢了，容扬可是叫闻雅英哭湿了前襟。容扬闭眼任闻雅英哭，一直待闻雅英哭声转小，方淡淡道，“你妆花了。”
闻雅英果然捂着脸先去洗手间补妆去了, 容扬揉揉额角，转身去了楼上客厅, 唇角又不自觉的翘了翘。当然, 待闻雅英补好妆, 到楼上小客厅寻容扬时, 容扬已经在捧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抬头见闻雅英已经恢复了精致妆容，容扬微颌首，“衣饰得体是一种礼貌。”
闻雅英哼一声坐在容扬身边，“表哥你就看我被人欺负也不吭气。”
“因为你的缘故，我的客人都没有吃好，我没寻你的不是，你倒先派我的不是。”容扬看向闻雅英，“我有提醒过你，少与舅家接触。”
闻雅英道，“大舅我是不来往的，二舅还是愿意好生过日子的。”
容扬不置可否。
闻雅英问，“表哥，你就不能帮一帮二舅？”
“不能。”容扬给出肯定答案。
闻雅英一噎，劝容扬，“二舅总比外人可靠吧？”
“许多时候，亲人往往没有外人可靠。”容扬道，“你现下在北京大学念书，就好好念书吧。”
“我是觉着，表哥你那么好的牌子给魏太太那样的粗人做，当真可惜。”
“好了，生意上的事我心下有数。你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二舅跟我絮叨了好些回，他家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闻雅英说着，不禁有几分黯然，“小时候我记得外公外婆在世时，田家也是江南有名的大户人家，现下他们在上海难支撑生活，到北方来谋生路，要是二舅有志气，能有外公当年一半的本事，也能重振家业了。”
闻雅英对舅家的期冀不可谓不深，容扬问她，“你来北京大学也有大半年了，考试成绩如何？”
“表哥，我跟你说二舅的事呢。”
“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用心在自己身上。”容扬看向闻雅英，“你可以做学问，也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都比将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要有意义。”
“二舅怎么能是别人？”
“怎么不是？”容扬道，“看好你的钱，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别人的事吧。”
“对了，还有。”容扬补充一句，“魏先生魏太太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不要看下人的眼光看他们。做人要有礼貌。”
闻雅英唇角抽了抽，忍不住道，“你们男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那么个村姑！表哥你知不知道，那村姑还妄想做大学教授！现在知道这事儿的，没有不笑的！”
“你也觉着好笑？”
“当然好笑，简直白日发梦！”
“阿英，魏太太虽然出身普通，她却是个很肯努力的人。你要笑话她，先应该把日语练好。”容扬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说的闻雅英脸色泛青，“你出身比她强百倍，按道理，你各方面都应该比她强的多，这才对得起你的出身。如今看来，你读这些年的书，并未见明显的优秀出众。不如别人的人，要笑话比她更出众的人，这好像更好笑吧？”
容扬直接把闻雅英说的脸色铁青，不欢而散。
第二天泰丰楼宴客的事，容扬晚上有事，便定的中午过去。
因为就他们三人，陈萱也没有点许多菜，就定了六菜一汤两样点心，让泰丰楼安排个清静包间，消消停停的吃顿饭。陈萱根本没再提闻雅英的事，兴致勃勃的为容扬介绍泰丰楼的菜，“阿年哥说，这是山东菜馆。不过，我们北方菜也不全是很粗犷的菜，这鸳鸯羹多精细啊，我头一回吃的时候，见一边儿白一边儿绿还摆个太极图，都不敢下勺子舀。后来才晓得，人家一面是火腿鸡茸，一面是豆泥菠菜，不论荤素，都好吃。容先生您尝尝。”
容扬笑，“可见魏太太是不生气了。”
陈萱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说，“我又没吃亏，昨天是一时把我气坏了。不是我说，闻小姐自己买东西都不会还价的人，她哪里知道小生意是怎么个做法儿呢。她要做也该是大生意，她那样的人，是做不了小生意的。”说着，陈萱又道，“昨天闻小姐那样，容先生您和阿年哥都是男人，你们男人要面子，不好直接回绝女人，我本来也对她不满，就出来做个‘丑人’，谁叫闻小姐一直瞧不起我的？我以前是没学问，可是自从我看了容先生您帮我列的书单目录，我觉着，我比以前还是有进步的。还有我家阿年哥，他也要开始学法文了。”
陈萱说着很高兴，她早就催着魏年学法文的，魏年在学习上面，一点儿不上进。结果，昨天陈萱跟闻雅英吵了一架，魏年自觉心虚，回家对陈萱特别体贴不说，立刻提出要请法文先生到家里学习法文的事，陈萱对此还是很满意的。今天见了容扬，没忍住就把喜讯通报了。
魏年笑着给陈萱夹了筷子酒蒸鸭子，“我怕再不学就要给你落下了。”
陈萱笑嘻嘻地给魏年碗里放一块锅烧肘子，“虽然阿年哥你比我聪明，但是再懒惰下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容扬看他夫妻二人你来我往的显摆恩爱，也不禁一笑。
此事便由此揭过。
陈萱都决定下半辈子都不同闻雅英来往了，结果，在宣武门的书店内，竟然遇到了闻夫人。闻夫人正在书店内选书，见到陈萱不禁笑道，“魏太太，好巧。”
陈萱有些意外，“夫人来买书？”
“来书店，不买书做什么？”闻夫人好笑。
陈萱也觉自己说了句蠢话，于是，又补了句更蠢的，她说，“我也是来买书的。”
陈萱说完这句，只恨不能自己是个哑巴算了。她要不买书，来书店做什么呀。陈萱不想再说话了，她红着脸，跟掌柜说，“方掌柜，上次我要的书有没有帮我带来？”
方掌柜笑，“我正说打发伙计给魏太太送去，魏太太就来了。”说着自柜台里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本崭崭新的书递给陈萱。
陈萱接过书就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方掌柜同陈萱说，“原本想进货时同书商说一声，结果，竟是找了许久，这是再版书了，魏太太看还成不成？”
陈萱笑，“当然成，非常好。我找了许久。”从口袋里拿出钱痛快的把钱付了，将书放在包里，就要告辞。陈萱出门时见闻夫人正在含笑看她，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闻夫人只是闻小姐的继母，可她跟闻小姐吵架，闻夫人也不会帮理不帮亲啊。所以，陈萱觉着，见到闻夫人怪尴尬的。闻夫人道，“今日若凑巧遇到，魏太太若是有空，我请魏太太喝咖啡，前几天雅英回家，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陈萱只好跟闻夫人一起喝咖啡，顺带解释一下这事，不能叫闻夫人误会。闻雅英她是不怕的，可是，听说闻先生是大官儿，陈萱得把话说明白。并不是她欺负闻雅英，是闻雅英先要插手她家生意，还对她家男人不轨的。
闻夫人请陈萱与她一道坐汽车，回到东交民巷的闻公馆，俩人一起在闻家顶楼的阳光房里喝女佣现煮的咖啡。陈萱还有些紧张，想着闻雅英是不是会突然出现给她好看什么的，咖啡香唤回陈萱一些理智逻辑，她想着，闻夫人这样的身份，而且，闻夫人不像闻雅英那种不讲理的大小姐。
陈萱接过女佣煮的咖啡，还有厨房新烤出来的西洋饼干，酥且香。闻夫人静静的看着陈萱，陈萱先说，“其实，也不能全怪我，是闻小姐非要插手我们的生意，我才说了几句实在话，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呢？而且，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啊，她还不是笑话我乡下来的，还笑话我爱吃肘子和混糖大馒头。”
闻夫人眼神温和，“她为什么要插手你们的生意？”
说到这事，陈萱现在都有些生气，就从她们与容扬合作做化妆品品牌开始，说到当中的艰辛，一直到现在总算有些小成绩，然后，正同容先生吃饭的时候，闻小姐就到了，要把自己舅舅介绍过去工作。陈萱道，“当初我们签合同时就说好的，容先生对于化妆品厂的用人不会直接插手，到现在，我们这里人手不足，同容先生说起此事，容先生都是让我们自己招人培训，并不就把谁安排过来。这根本就不是闻小姐的生意，她就要插手安排人。她还特别看不起我，总觉着自己高贵的不得了。阿年哥和容先生都是男人，不好直接拒绝她，我就把实话跟她说了。她当时还要掀桌子哪，那可是在容先生家。我哪里惹得起她，连忙和阿年哥走了，饭也没吃好。您说说，这事儿能怪我吗？”
闻夫人道，“不能。”
陈萱心下一松，道，“是啊。原本我特别喜欢夫人你，因为跟闻小姐吵架的事，我见着你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就担心尴尬。”
“不至于。”闻夫人笑道，“我是我，她是她。我十分欣赏魏太太为人，为人便当如此，该说‘不’时就要说。不然，事业是做不起来的。”
“是。”陈萱见闻夫人这般明显，很是高兴，端起咖啡喝一口，苦的吓人，连忙加了三勺糖三勺奶。闻夫人道，“我喝惯了黑咖啡，给魏太太换杯意式吧。”
陈萱搅搅杯里的咖啡，笑，“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闻夫人柔声道，“当年，我在国外读书，全靠咖啡提神，尤其这种黑咖啡，喝一杯苦的连瞌睡都没有了。喝惯了，就觉着这种咖啡味道不错。”
陈萱一心想去国外读大学的人，不由打听，“夫人也是从小在国外念书的吗？”
“我是二十多岁才去的国外，那时候只学过三册初级英文教材，到国外第一年是补习语言，准备升学考试，还要打工赚取生活费和以后大学的学费。”
“您可真厉害。”陈萱由衷道。
“这个世道，女人要想出人头地，比男人要多付出百倍艰辛。”闻夫人道，“魏太太英文这样流俐，刚刚看到你买的书，也是英语原文书，是不是有留学的打算？”
陈萱点头，“一直都想。不过，我基础太差，现在才学初中课程，起码要学完高中课程，才能试一试国外大学的升学考试。我和阿年哥现在做生意，就是为了存钱以后好去国外念书。北京大学里许多教授都是国外大学毕业的大学问家，我就特别羡慕有学问的人，想和他们一样，做他们那样的人。”
“这很好。”闻夫人问，“现在成绩如何？”
陈萱道，“昨天刚做了今年中学的期末试卷，托了人家校长让学校老师帮我评评分，还不知道分数。不过，我物理不大成。”
“哪里不行，就要找老师补习，你现在经济上应该问题不大。”
陈萱点点头，“以前都是阿年哥教我，不过，他要开始学法文，如果这次成绩不好，我是得找个物理老师了。”
闻夫人道，“上次，你托阿殊送来的草莓，我收到了。味道很好，谢谢你。”
“夫人也送我糕团了呀。”陈萱笑，“您给我的糕团也好吃，去上海时尝过一回，夫人给我的，比我在上海吃的更精细。”
“你喜欢就好。”闻夫人不经意的问，“我听阿殊说，你种草莓的本领十分不俗。不过，听说你都是自己种草莓，这样又种草莓又要打理生意，还要学习别的语言，补习初中课程，时间上肯定很紧张吧？对了，还要料理一日三餐，每天做这许多事，学习的时间够吗？”
陈萱道，“我都是晚上学习。”
“晚上也有晚上的事，像你生意渐渐做大，需要应酬的事肯定比以前多，总有场合需要夫妻双方都出席的。”
不得不说，闻夫人这话，简直是切中陈萱现在的难处。
陈萱并不自欺欺人，她也没强撑着说自己很好，陈萱说，“是啊，我也觉着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以前我除了一天三顿饭，白天都能偷空学习，现在都没这么多时间了。幸亏我现下变聪明了一点，不然，说不定还会退步哪。”
闻夫人一笑，“没考虑过请佣人吗？”
陈萱脸色微露诧异，她道，“阿年哥提过，可是，不都是像夫人这样的身份，才会请佣人吗？”
闻夫人笑，“我是什么身份？”
陈萱没好意思说，官太太呗。闻夫人却已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闻夫人道，“我当年在国外，打过许多份儿工，后来，攒了一千多美金就盘下了一处铺面儿，做些小生意。待我有五千美金时，我就请了佣人来照顾我的起居，那时，我还没有嫁给闻先生。这并不是生活奢侈，而是我要做的事日益增多，我需要有人来分担我生活中的琐事，以使我有更多的时间处理更重要的事务。不论做人还是做事，一定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非但要会存钱，更要懂得用钱。花天酒地，奢侈浪费，那不是会用钱。会用钱的意思是，把钱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第132章 不同
陈萱有多讨厌闻雅英，就有多喜欢闻夫人。
在陈萱看来, 闻雅英真是跟不上闻夫人的十之一二。
陈萱和闻夫人一聊天就聊到了中午才想着告辞, 闻夫人笑，“你要没事, 就陪我用午餐，我今天没什么事, 明天就要回南京了。”
陈萱连忙道，“我不忙的。”
“那好。”闻夫人唤来佣人安排午餐，还请陈萱参观自己在北京居所的书房。
闻夫人的书房是真正的书房，并不是处理公务的地方，所以, 书房里都是一架又一架的实木书架，书架上垒着一排一排的书, 有一些书甚至是半旧的，可见主人以前经常翻阅。陈萱眼睛都看直了，连声说，“好多书啊，除了图书馆, 我只在文先生那里见过这么多书。”
闻夫人笑，“我有几年的时间, 都是借书看。除此之外, 就是去图书馆借书看了, 我那时就想, 要是以后有了钱, 家里一定要建个大大的书房，把所有想买的书都买回家珍藏。”
“我也是我也是。容先生给我列的书本目录，我有许多书都是买回家的，有些书很不容易买到，就去图书馆借阅，还有一些，图书馆里总是被人先借走。幸亏在文先生那里认识了许多大学问家，我厚着脸皮跟他们借，他们都很宽厚，只要好好保存书，都会借给我。”陈萱说，“我现在还要存以后念书的钱，等我发达后，我也要像夫人这样，买很多很多的书。要是天天在这间屋子睡觉，起码能多活二十年。”
闻夫人轻笑出声，与陈萱道，“那时我遇到了文姐姐，就是文先生的太太，她家里有许多藏书。她曾带我到她的藏书楼，凭我借阅。”
陈萱听的睁大眼睛，闻夫人柔声道，“一代一代的人，现在的环境对女性而言已经有不少的进步，但是，想要有一些作为，仍需要日复一日的努力。当初，我受过文姐姐的帮助，我想，如今我遇到了可以帮助的人。我这里的一些书还是不错的，你若喜欢，不妨选几本回家看。”
陈萱怦然心动，只是，她有些犹豫，“夫人您明天就要回南京了，我借了你的书，可什么时候能还您呢？”
“我这里的房子会留下人看管，阿芒会一直在这里。你书看完后，可以过来换别的书看。”闻夫人含笑看向陈萱，如同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陈萱惊喜道，“那我就不和夫人客气了。”
“原就不必客气。”闻夫人笑，“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女性如魏太太一般，凭自己奋发进取，为自己谋一席之地。”
“夫人您说的我脸都红了。”陈萱揉揉自己的脸，“我比夫人差的远。”
“那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大。”闻夫人笑，“我当年的志向是出人头地，并不及你。”
陈萱想到自己一级教授的志向，问闻夫人，“您知道我一级教授的事儿了吧？”
“这很好啊。”闻夫人鼓励道，“你只是起步比人晚上，学习并不比人差，只要坚持不懈，我相信有朝一日终会有所作为。至于那些笑你的人，不必将这些人放在心上，这些人多是庸庸碌碌之辈。”
陈萱点点头，“多看书的确是好的，起码能使人变聪明。”
闻夫人一笑，留下陈萱自己挑选心仪的书籍，自己先下去了。
陈萱觉着，自己运道简直太好了，总是能遇到这许多愿意帮助指点自己的人。她在闻夫人的书房磨唧了半个小时，终于挑好三本书，拿下去给闻夫人看，闻夫人点头，让女管家阿芒记录一下，与陈萱道，“等这三本书看完，就过来同陈芒换别的书看。记得好好保管就行。”
“我一定会特别小心保管的。”陈萱承诺。
“书就是给人看的，也不用特别小心。你如果有什么心得，也可以在上面标注。”随手翻开陈萱借阅的一本书，指给陈萱看，“这是田家处理藏书时被我购得的一批书中的一本，你看，这上面就有看过这书的人的批注。有些话说的对，有些也不过尔尔，也有我的一些记录。你要是偶有所感，也可写在书上，如果以后还有像你我一样的人借到这本书，也是一段奇妙的缘法。”
“对于书而言，你认真看过它，也就是对它最大的珍惜了。”闻夫人声音温柔可亲，陈萱听的直点头，“我见到夫人，觉着大开眼界。”
闻夫人笑，“我比你年长，经验会比你丰富一些，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怎么会？夫人这样学识渊博，我就喜欢同夫人这样有见识的人来往。有时候，我的一些困顿，同夫人一说，就有豁然开朗的感觉。”陈萱双眸晶亮，满心喜悦，又对闻夫人充满向往，“世上怎么会有夫人这样又美又聪明还这样明理能干的人呢。”
闻夫人不禁一笑，“你过誉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陈萱说，“我第一次在六国饭店见到夫人，就觉着您高雅极了，当时我就同阿年哥说，您可真是太美了。”
闻夫人笑，“我听说那是你们在庆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陈萱有些羞涩，“算是吧。我和阿年哥是旧式婚姻，成亲前也没见过，也没什么感情，现在不都流行新式婚姻了么。”
闻夫人道，“旧式婚姻像你们感情这样好的可不多见。”
“阿年哥人很好的，除了有点儿好面子外，基本上没什么缺点。而且，为人特别热心，基本上要是有事求他，他都会帮忙。现在他都打算继续学法文了。”陈萱简直是逢人就要通报一下魏年努力学习的喜讯。她还打算回家跟魏年说，她把魏年学法文的事又告诉了闻夫人，如果学不好法文就等着丢人吧~
“小夫妻共同上进，这很好。”
陈萱点点头，同闻夫人说，“我们都约定好了，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所以，闻雅英什么的，可以歇歇啦。
闻夫人看出陈萱的小心眼儿，一笑道，“放心吧，雅英一向高傲，她看人先看出身门第，浅薄的很。她是不会对魏先生有意的。”
原本，听闻夫人这样说，闻雅英对魏年无意，陈萱应该高兴才是。结果，她硬是觉着闻雅英没眼光，陈萱不好直接说闻雅英的不是，叹口气道，“夫人您是这样的人物，能娶您为妻的闻先生，定也不同于寻常人。哎，闻小姐这个，我们也真是与她相处不来。”
“那就不要勉强相处。”闻夫人善解人意到陈萱都要感动的份儿上了。
待厨房备好午饭，陈萱见竟多是北方口味儿，心下对闻夫人的感激更添三分，觉着闻夫人这样的身份，对她竟会这样的照顾，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如闻夫人，真是高贵到了骨子里。
陈萱喜欢一切肉食，好在，陈萱并不是那种暴饮暴食的吃法儿，而且，她只是喜欢，并不馋嘴。故而，在闻夫人这里用饭也没有半点儿失礼。待用过午饭，陈萱礼貌告辞，闻夫人并未再留她，令司机送陈萱去了店里。
陈萱晚上把从闻夫人那里借来的书给魏年看过，然后，正式同魏年商量家里请佣人的事。魏年惊异，“怎么突然想通了？”
陈萱道，“是闻夫人提醒的我，现在生意上的事越来越多，我还要顾家里，还要念书，时间就有些不够用。闻夫人的话很对，时间应该用在刀刃上。先前阿年哥你不是劝过我么，我以前想不通，觉着咱家不是那样的家风。不过，闻夫人的话很对，事有轻重缓急，钱除了攒，也是要拿来用的。阿年哥，我现在想通了，咱们就请个佣人吧。管着家里打扫，给咱家里烧饭。以后一早一晚的，我就不做饭了。”
魏年真觉着陈萱是个神人，刚跟闻雅英吵过架，转眼又这么肯听闻夫人的。魏年生怕她受骗，细致的问了陈萱一回与闻夫人相遇的经过。魏年感慨，“闻夫人与闻小姐，当真是两样人啊。”
“这还用说么。”陈萱想到闻夫人的举止谈吐，以及这般的落落大方、高贵优雅、平易近人，不禁道，“阿年哥，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闻夫人这样好的人呢。非但好，还这样的有本事。以前我虽然很想做一级教授，实际上我也不是那么自信，可如今认识了闻夫人，我就觉着，世上已经有闻夫人这样靠自己努力成功的人，有闻夫人做表率，我就觉着特有奔头儿。”

第133章 懵了
陈萱新交到了朋友, 虽然她现在和闻夫人在身份学识上的差距还比较大, 但是，闻夫人让陈萱可以去她的书房借书, 陈萱心里极感激闻夫人。想着闻夫人明天一早就要回南京，陈萱起个大早, 摘了一篮子草莓, 还洗干净，用干净的布巾吸干水, 然后, 掂上新鲜的草莓叶子, 趁着早上给闻夫人送了过去。
昨晚陈萱还把想给闻夫人送草莓的事同秦殊说了，秦殊一直很喜欢闻夫人，听说后收拾了一块花边厂新织出的蕾丝，装到盒子里, 准备做为送给闻夫人的礼物。
陈萱的发丝上还带着晨间未散的薄雾，闻夫人都要上车了，见陈萱秦殊坐着黄包车匆匆赶到, 不禁推开车门下车, 问这俩人, “怎么这会儿突然过来了。”
秦殊笑, “二嫂要给闻姨送草莓，我是跟二嫂一起过来的, 这是我们花边儿厂新织的蕾丝, 很好看, 闻姨留着做衣裳。”
陈萱把草莓递给闻夫人的随扈，笑的眼睛弯弯，“这是我早上给夫人摘的，坐飞机也要好几个小时，夫人路上吃。”
闻夫人道，“这得多早就起床啊，以后别这样了。”
陈萱笑，“新摘的草莓最好吃，夫人快上车吧，飞机不能晚点的的。”
闻夫人同留在闻公馆的女管家阿芒说，“现在天还早，让阿萱阿殊用过早饭再回去。”不待陈萱拒绝，闻夫人坐回车上，对二人摆摆手，才令司机开车走了。
陈萱送过东西就想回家的，结果，那位阿芒管家说什么都不让俩人走，非要留俩人吃饭。陈萱推辞不过，秦殊完全没有推辞的意思，她笑嘻嘻的跟阿芒说着话，陈萱见状，只好留下来一起用早饭了。陈萱以为闻公馆这里的早餐必定是西式的，没想到是正经的中式热汤面，上面有两个溏心蛋，还有几根碧青碧青的小青菜，这个季节的小青菜，不必说都是洞子货了，陈萱特别珍惜，洞子货可贵了。
阿芒还细心的给二人准备了酱油碟和醋碟，以及两碟子酱菜，“这面清淡些，要是味道不足，魏太太自己添加。”
“嗯。”陈萱还真觉着这面条有些淡，她放了好些醋，就着脆生生的腌小黄瓜，把一碗面都吃得精光，连面汤都喝光了。阿芒就要再去给陈萱盛面，陈萱摆摆手，“这一碗就够了，我是觉着面汤也很清淡爽口，不喝就浪费了。冬天吃面真舒服，我鼻子尖儿都出汗了。”
秦殊也放下了筷子，笑，“我也是，觉着浑身都暖洋洋的。”
阿芒道，“以后魏太太秦小姐有空只管过来，我还煮面给你们吃。”
“好啊。”陈萱想帮着阿芒一起收拾，阿芒不让，陈萱店里还有事，秦殊也要去学校上课，二人就告辞回家了。
陈萱则和魏银商量着店里招人的事，这一次要招的是到天津上海青岛等外地做买卖的售卖员，要说售卖员，显着没档次。陈萱同魏银道，“现在洋派工厂里的官职，有那个叫经理的，咱们在报纸上写招经理，显着高级。”
魏银道，“薪金要不要也写报纸上，咱们多写点儿，人家一看给的钱多，就乐意来哪。”
“可不能骗人哪。”
“不骗人不骗人。”魏银想了想，“可以这样写，转正式工后底薪五十块起，咱们既要招有本事的人，只要有本事，给钱上咱们就不能小气。还要写上，上不封顶，分红另算。”
五十块大洋对于以前的陈萱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现下用在员工薪水上，陈萱觉着，虽然这笔数目不小，但是，她并不心疼。陈萱对于卖力做事的人，一向舍得花钱，就是孙燕在店里，哪个月的分红都不会少于二十块大洋，若是遇到节庆店庆的，还会更多。陈萱向来言出必践，当初说好给孙燕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钱都不会少孙燕的。小李掌柜也是一样，每月工资都是底薪加分红。如果要招去外地拓展业务的经理，当然更不会小气。
俩人把招人的事商量好，又把拟出的招人广告给魏年看过，魏年直接把底薪五十块改成一百块，陈萱不禁道，“一百块也太多了，同行店里再没有这样的高薪水的。”
魏年道，“咱们招的是一流的人，自然要给一流的薪水。放心，这高薪想拿不容易，试工期不能少于半年。待半年后，人本事够用，多五十块少五十块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萱想想，“倒是，现在阿柠赚的，一月也不止百块大洋的。”
魏年握着陈萱魏银拟定的招工广告，思忖再三，“经理不好，不够高级。改为高级经理，把高级写书面上，就更加高级了。”
魏年还出了不少钱，把招工信息放到不错的版面儿上。程苏看他们要出月薪百块大洋招经理，都说，“我都想辞了报社的工作跟你干买卖了。”
魏年笑，“少来，你现在堂堂副主编，什么时候请客，可别想混过去啊。”
程苏脸上忍不住逸出喜色，笑，“你也知道，我这副主编还是托我舅爷的福。报社的同事都请过了，原想这几天就请请咱们的同学朋友，可我媳妇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现在上班都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在家什么时候就生了。等她生了，我这颗心也放下了，我在六国饭店设宴。”
魏年轻捶他肩头一记，“少跟我这儿显摆。”
程苏喜滋滋地，“不是显摆，你也抓点紧，你成亲可是比我还早哪。”
魏年没好气又捶程苏肩头一记狠的，难道他不急啊！
非但魏年急，陈萱也挺盼孩子的。可一时半会儿的中不了，这也不是急得来的事儿。眼下，魏年还得跟三舅爷打听一下乡下有没有可靠妇人，魏年想请一个来家帮着做家事，这样陈萱也能轻松一些。
陈萱又同魏年商量着种草莓的事，陈萱说，“咱们生意上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以后工厂里新添的设备到了，又要招工人干活。再有，咱们的技工学校，教人钩花边儿的生意也渐渐有了，还要招去外地开拓生意的高级经理，这些人招来，不见得就特别合适，容先生说的，只要人品过关，哪怕不是特别合适，咱们也可以给训练合适。所以，训练人手的事也要先准备起来了。还有平时参加文先生、楚教授的沙龙，咱们也要时不时的过去老宅那里，我现在都想通了，阿年哥，这种草莓的技术，要完全保密也不大可能。虽然草莓不大好种，但是咱们卖出去的草莓，都是熟了才卖的。要是有心的，留下种子，种出草莓也是早晚的事。我想，咱们找个亲近的会保密的，来找他学习种草莓，以后这差使就教给他，让他专职管着种草莓，待草莓卖了钱，咱们多出工钱。”
“就是这样的人，一时不大好找。”草莓的事，陈萱并不是舍不得请人，她真正的难处在这里。
魏年倒不觉这样的人难找，魏年道，“别人不说，要是跟大姐说，大姐得乐意的了不得。”
“大姑姐哪儿干得了种地的事儿啊！”陈萱不赞同魏年这话。
“要说种地，大姐那是打死都不愿意的，可这赚钱的事儿，她一准儿愿意。就是种草莓不稀奇，可咱们在屋里种草莓，用什么样的火侯，如何浇水，如何上肥，如何治虫，这都是经验。再说，草莓这样赚钱，跟大姐说，她绝对愿意。”魏年同陈萱道，“这样的技术，眼下要是教给外人，不大妥当。大姐跟她婆婆不合，大姐夫挣的钱，都叫赵老太太收着，大姐早就不满了，给她这挣钱的机会，她一准儿乐意的不得了。而且，也不会教给她婆家人。”
陈萱是真的打算空出时间来学习和做更重要的事了，陈萱点头，“成，要是大姑姐乐意，咱们跟太爷商量，给大姑姐按分成算钱。”
魏年笑，“不怕咱们的分成越来越薄么？”
“不怕。闻夫人说，就是要把琐事交给别人做，这样咱们才有精力做更重要的事。”陈萱认真的同魏年说起自己对以后的计划，“我想多留些时间学习，还想多跟文先生楚教授那样有学问的人来往，也想做些有点难度的事。虽然有时候事情很难做，要费很多精力，我也想试着做。就像做题一样，有些题很难，但是，弄明白以后再遇着这样的题就不觉着难了。”
魏年一笑，“好，这事儿我先跟爹提一提。”
陈萱点头，问魏年，“阿年哥，咱们要雇人做家事的事，你有没有跟老太太说一声。”
“等人寻到再说，咱妈那性子，现在同她说，她还不得跳脚啊。”魏年大包大揽，“你放心，到时我亲自过去跟咱妈说。”
陈萱也没想自己扛雷，肯定要让魏年顶在前头的。
不过，这雷也没让魏年扛，因为，陈萱有孕了。
陈萱近来特别爱吃酸的，就是炖肉，都要额外放一碟子醋在手边儿。更不必提什么酸黄瓜、酸梅子，魏老太太那里不晓得谁送的梅饼，别的时候，梅饼都是酸甜酸甜的，这次的梅饼约摸是没做好，酸的吓人。魏老太太吃不了这酸劲儿，很大方的给俩儿媳妇吃，李氏也吃不惯这样酸的东西，倒是陈萱去了，一会儿就津津有味儿的吃了半盘子。魏老太太盯她的眼神都不对了，陈萱心说，这不知不觉的，怎么吃这许多，定是老太太不乐意了。哎，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馋嘴的人啊！陈萱有些懊恼，一下子吃了老太太这许多的梅饼，正想怎么跟魏老太太说，就听魏老太太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了？”
陈萱……
陈萱哪里知道有没有，她，她直接懵了！

第134章 正轨
陈萱直接叫魏老太太问懵了。
有孕？
没有啊！
怀孕不都会哇哇的吐酸水吗？陈萱一点儿想吐的感觉都没有, 而且, 她还挺想吃酸的！
魏老太太瞧着陈萱一幅啥都不懂的模样，把屋里诸如魏银这样还没成亲的大闺女打发出去, 拉着陈萱问了一些妇人间常用的辅助判断孕事的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 “月事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陈萱想想, “唉哟，是啊, 得有俩多月了吧。”
魏老太太心下一喜, 顾不得说陈萱粗心, 再细打听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酸的，李氏也说，“记得二弟妹以前可不是这样爱吃酸？”
陈萱道，“就是近来。我总觉着饭菜没味儿, 觉着多放些醋开胃。”
魏老太太立刻笃定，“八九不离十了！”然后，双手合十朝北面儿拜了拜, 魏老太太直道, “阿弥陀佛, 祖宗保佑, 阿年总算是有后了。”然后，很欣慰的看向陈萱, 哎, 这个儿媳妇就是少时命苦些, 跟着那样的叔婶长大，自己也稀里糊涂的。魏老太太同陈萱道，“明儿赶紧去同仁堂把个脉，也叫我放心。哎，为着你跟阿年没个孩子的事，我这两年，不知道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佛。”这话绝对不假，魏老太太时常去隆福寺庙会，顺带脚的就替陈萱和二儿子求上一求。
陈萱看魏老太太欢天喜地的模样，她自从看书后，并不似以前那样无知了。虽然许多事，陈二婶根本没教过她，陈萱自己看书也晓得了。她就是一直没太注意，先前刚和魏年做了真夫妻后，陈萱挺留心的，可一直没动静，她又很忙，就把这事儿忘了，如今经魏老太太一提醒，陈萱也觉着，约摸是真的有了。陈萱喜道，“哎哟，我都没注意。这可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了，老太太不知道，我特别盼孩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儿子，我想第一胎生个儿子，像大嫂一样。”
魏老太太就爱听这“生儿子”的话，连忙说，“对对，生儿子好生儿子好，咱家人丁单薄，多生几个才好！”很大方的又从糕点匣子里拿出梅饼把碟子装满，对陈萱道，“尽管吃，我这儿有的是梅饼！这剩下的一会儿你去店里时也带上！”
李氏也说，“二弟妹这么吃酸的，十有八九是儿子。”
陈萱很开心，“我也跟阿年哥说，第一个最好是儿子。”又吃了两个梅饼，时间就不早了，包车的车夫已经到了，陈萱魏银得去店里，李氏也得去花边儿厂。魏老太太把梅饼装好给陈萱带着，很满意陈萱这即便有了身子也完全没有在家吃闲饭的觉悟，还知道去店里干活。魏老太太把梅饼递给陈萱，“拿着吃吧，吃完再跟我说，我叫阿年去给你买这种特别酸的梅饼子。”
大家各去上班，魏银还鼓动陈萱，“二嫂，咱们先去二哥的铺子，把这喜事同二哥说一声。”
陈萱得知自己有孕后，已是喜的不得了，也不害羞了。她与魏年本就是夫妻，俩人也是极盼孩子的，有这样的喜事，当然要让魏年知道。陈萱点头，“好。”
主意是魏银出的，只是，她二哥得知这喜讯后，直接把陈萱留在铺子里，对魏银说，“你先坐车去店里照看生意，我带你二嫂去同仁堂查一查。”
于是，魏银就被无情的打发去看店，魏年知道陈萱这有了身孕，都不敢带她坐黄包车了，叫了辆小汽车过来，以免吹着风。带陈萱先去同仁堂摸了脉，又去德国人医院那里请西医帮着看了看，中西医都确诊，陈萱这是有孕了。而且，孕期都有俩多月了。魏年从医生那里问来些孕期注意事项，还有陈萱身体用不用滋补，吃什么比较好，事无巨细，林林总总的一大堆，问的可详细了。又问陈萱想吃什么，陈萱想了想，说，“就是想吃酸的。”
魏年路上让司机停下，买了好几串糖葫芦，忽然又想到同仁堂的老大夫说过，孕妇要少吃山楂。于是，魏年自己把几串糖葫芦吃光。陈萱以往并不馋东西的人，这回却是瞧着魏年吃糖葫芦直咽口水，摸出几个老太太给的梅饼才算好了。魏年就想直接送陈萱回家休养，陈萱笑，“不用这样的，好些怀了身孕的女人一样干活的啊。你看，我以前不知道时也一样去店里的，稍微注意些就成了。”
“可千万别累着，前三个月都要小心着些。”
陈萱郑重应了，她也很盼孩子，当然会小心啦。
陈萱其实并不觉着在店里劳累，反是阿年哥有些夸张了，什么中午还送大火烧裹火肘肉来给她吃，什么今儿个觉着萱妹肚子里是儿子不错，明儿又开始絮叨闺女，后儿个又买鸡鱼回家，让王大妹料理。至于家里要请人帮做家事的事，魏年直接就同魏老太太说了，魏老太太还有些不乐意，念叨，“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啊，当年你爹在北京做生意，我一个人在老家带你们姐弟三个，那会儿连个帮手都没有，一样过日子。”
魏年心说，我媳妇跟您老人家一样么，您老人家那会儿就照顾照顾家里，吃喝都有小商小贩送家去。那真是，听他大姐说，小时候一大早，炸油条的卖包子的，都是给送家去的，都不用魏老太太出门买。不过，这话魏年要是直接说，魏老太太得炸。好在，有魏金帮着说话，魏金劝她娘，“妈，阿年跟二弟妹成亲这都快三年了，才有动静。阿年这是又急又喜又担心哪，这还不是疼孩子么。找一个就找一个呗，二弟妹平时又要去店里又要忙家里，还有厂子里也要时不时的去瞧着些，请个人帮着烧烧饭，也省得累着你孙子，是不是？”
“我单是瞧不上他这没出息样儿！”魏老太太瞥魏年一眼，“请吧请吧，反正休想公中出钱！”
魏年连声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出就行。”
魏金笑望魏年一眼，魏年给他大姐一个赞扬的眼神。
魏年早先把草莓的事同魏金商量过的，果然，知姐莫若弟，别看魏金在娘家时，除了挣钱的手工活儿，娘家的活儿她是啥都不干的。可这挣钱的事，魏年一说，魏金就乐意的了不得。
尤其这种草莓的事，在魏金看来，可比那什么钩花边啥的更有钱赚。
魏金就是有些发怵老爷子那里乐不乐意，毕竟她是嫁出去的闺女，魏年直接道，“爸爸那里，有我来说，大姐，我先说下，这手艺传给大姐成。大姐以后，传给外甥们也成，可就一样，你可不能告诉你婆家别个人。”
“你当我傻啊！我能告诉他们去！这是咱们老魏家的技术！就是你外甥，以后我也得看谁孝顺我，我才能传给他们呐！要是不孝顺，免谈！”
“姐夫那里……”
“放心，他那里有我，他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以后他是指着儿子养老，还是指着侄子养老？”
姐弟俩把这事儿商量定，魏金觉着，这个弟弟心里有她这做大姐的，自然处处偏着魏年些，简直不必魏年说，她就帮魏年说话了。
魏年和魏老太爷商量把这种草莓的活儿教给魏金时，魏老太爷还是抽了袋子旱烟，抽得满屋子烟熏火燎，险没把魏年呛晕，这才应了。魏老太爷磕磕烟袋锅子，“按理，你大姐家也不是外处。就是这事儿，传她一房则罢了。赵家其他人还是算了。”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魏老太爷还特意把闺女、女婿叫屋里细叮嘱了一回，魏金听他爹说今年已经到年根子底了，就从明年开始算，头一年的话，因魏金是要学技术的，这要在买卖行，都是学徒，包吃穿则罢了，没钱给分。不过，闺女女婿不是外人，魏老太爷跟他二人商量着，这草莓还是要陈萱管账，到时年底按纯利来算，给他们夫妻一成的分红。
魏金和赵大姐夫都高兴的不得了，满口应下。
魏金更是私下叮嘱丈夫一番，叫丈夫不能跟公婆说这事儿，魏金一向不会说什么好话，好在，夫妻这些年，谁也知道谁。何况，自从魏金学了化妆，夫妻情分就越来越好了，魏金就说了，“你在铺上这些年，一分的工钱都没给我拿回来过。眼瞅咱们丰哥儿裕哥儿就大了，难道以后都指望着老房？咱们怎么着也得能孩子攒下几个。就是这种草莓的技术，我心里也盘算好了，阿年也同我说过了，我学了以后，能教给咱们丰哥儿裕哥儿，这是我们老魏家的外甥。你可得心里有个算计，侄子再亲，能亲得过儿子？”
赵大姐夫也是三十开外的人了，人虽不似魏年精明强干，好在不是个傻的，连口应道，“这我能没数么。放心吧，你只管去跟那边儿二弟妹学技术，家里有我。”
于是，夫妻俩商议一番，就说是陈萱有了身孕，魏金过去帮忙，根本没跟家里说学技术的事儿。
待三舅爷介绍的安嫂子跟着王大舅到了北京，魏年陈萱就彻底的把家里这一摊家务交给了安嫂子料理，陈萱顿觉轻松不少。就是阿年哥往家买东西更肆无忌惮啦，每天鸡鱼肘肉，必有一样。中午陈萱的饭菜也不用王大妹做了，都是让安嫂子做了给送去。阿年哥这样体贴，阿萱妹心里暖洋洋喜滋滋的，不过，陈萱一向节俭惯了，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这样成天的吃。她就是刚开始去德国医院查的时候有些贫血，鸡鱼肘肉的补了一个月，就没事了。只要每天大米白面，陈萱就觉着是好吃食了。
如此，魏年虽不要求每天炖肉，可每顿也得有个荤菜，不然怕陈萱怀着身子营养跟不上。
就是，魏年这里伙食好，连魏金也开始时不时的在王府仓胡同这里留饭了。她非但自己留饭，还时不时的把丈夫儿子叫过来一起吃。什么羊肉饼啥的，魏金转移阵地啦，现在不在老宅吃了，都是在魏年这里跟安嫂子点菜。魏年拿这个大姐也是没法，好在不是外人，吃就吃呗，魏年不至于怕吃。
倒是安嫂子心里很是咂舌，想着世上竟有魏大姑奶奶这样的大姑姐，真是亏得二少奶奶好脾气。
陈萱，嗯，陈萱脾气是不错啦。
只要魏金消消停停的，吃羊肉饼就吃羊肉饼呗，就是，好容易学习管理草莓时瘦下的一些肉，经过羊肉饼的滋补，很快的就又长了回去。
魏金忙着接手草莓事业时，陈萱已经在写新员工的培训计划了。

第135章 春节到
其实, 这新员工培训什么的，眼下还真用不到，因为还没招到新员工，眼瞅就是年了, 这时节找工作的比较少。陈萱向来有备无患, 她准备先把计划做出来，不至于明年招到人时乱了阵脚。
除了新员工的培训计划, 还有这过年了, 花边儿厂的女工也得放假，忙了小半年，花边儿也织了不少, 起码除了自家店里要用的，还能往外销。眼下都是内销，就是北京这里的市场，利润其实不错，就是产量少。再加上两个花边儿的女师傅每月工资极高, 好在有手工学校那里渐有人报名学手艺, 非但能帮着钩花边儿, 还能有一月五块大洋的学费。如今也能收支平衡, 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魏年陈萱魏银秦殊商量后，还是决定年前给俩女师傅一份儿丰厚的红包, 还有路费, 过年礼, 把人客客气气的送走，明年就不再聘她们了。毕竟，这钩花边儿的手艺，李氏都学会了的。还有女工里有手巧的牛二嫂，现下不论什么花边儿，牛二嫂看一眼就会，股东四人商量着，明年把牛二嫂调到学校这边儿教手艺，一月只要给牛二嫂十块大洋，她便高兴的了不得。
工厂里这些女工，有些过年想回家的，工厂这边负责路费，当然，每个人小半年的工钱都要结清。也有不愿意回乡的，像牛二嫂，她在婆家守寡好几年了，膝下并无儿女。皆因娘家不想再出份嫁妆，婆家也不想放走她这劳力，牛嫂子就在婆家守起寡来。这次要不是豁出命闹了一场，她都不能出来。牛二嫂早说了，她过年不回乡，帮着看宅子。还有不愿意回的，觉着回家还不如要北京呐。
女工这里得安排好，回家的安排回乡，过了十五再回来。不愿意回的，过年要怎么着，也得有个说法儿。倒是停工那天的晚饭叫大家吃的爽快，陈萱定的是煤市街馅饼周家的肉饼请大家吃，这家是清真馆子，肉饼是牛肉馅儿，满铛的发面大肉饼，肉多油重，趁热咬一口就吱吱的冒出油来，把大家伙儿吃的，别提多痛快了。陈萱只是提醒她们别撑着，牛肉饼是管够的，冬天天冷，晚上剩下的，明儿早还能吃。
牛二嫂在抹布上抹了抹手指上的油，都说，“幸亏我们来北京一段日子了，不然，要乍吃这样的大肉饼，只怕肠胃服不了。”
陈萱笑，“我刚来时也不敢吃太油的东西，慢慢适应就好了。”
吃了一顿肉饼，陈萱安排了一回参观故宫博物院，陈萱因有身孕，就没陪大家一起，是魏银秦殊带大有去的。尤其秦殊，毕竟出身书香门第，虽然是上海人，但是对故宫的各种掌故竟很清楚。据魏银说，大家都说秦殊秦姑娘是有大学问的人哩。当然，听说故宫竟是以前皇帝老爷住的行宫，也把大家震憾的不轻。
参观过故宫，把来回路费算清楚，就让想回家的女工跟着过来北京的王二舅回家过年了。有王二舅在，即便大家身上带着钱，陈萱也不担心了。
大家还是穿着清一色的工厂里的工作服，天青色的北京样式的棉袍，包袱里放着给家里带的点心果子或是过年礼物，以及这些天挣的工钱，便欢欢喜喜的坐上东家给雇的大家，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剩下不回家的，陈萱给她们寻了些活计，给铺上的掌柜伙计做明年的针线，按件算钱，不让她们做白工。另外，要是闲了，还可以继续钩花边儿，依旧是计工算钱。王三妹回乡去了，这里的事就交给牛二嫂管。
花边儿厂这里因女工要回乡，放假就早些。化妆品厂则要晚上几日，除了年终盘账，还有过年时薪水、分红的发放，俩上海师傅拿了钱就要准备回上海过年了，至于车票，因着厂子今年赚了钱，魏年很大方由工厂的公账上出，还都是定的一等车厢。再有，就是陈萱魏银铺子里的账，孙燕和小李掌柜的薪水、年礼、分红，还有秦殊设计费的提成，再有就是徐柠这里，账都是清的，毕竟，徐柠过来拿货直接都是现钱结账。可这过年，也要给徐柠一份儿年礼。虽则以徐柠现在的身家，也不差这么一份儿年礼了。不过，到底是陈萱魏银的心意。
还有就是年假前总要叫着大家一起吃回年酒，不论是化妆品厂请客还是店里请客，陈萱都是和大家在一起坐坐，并不再吃酒。
今年置年礼依旧是大家一起置的年礼，毕竟量大店里给的折扣也足。除了店里用的年礼，再有就是平时雇的做针线的孙燕娘孙太太、帮着管理花边儿厂的大嫂李氏，平时没少做手工的魏金，年礼都是折现给的。另则就是各类人情往来，文先生、吴教授、楚教授、焦先生这一类学术界的，还有如张记者，这是媒体界的，虽然张记者就只采访了一回，陈萱同魏年请教之后，只要是过年过节，都会给张记者送一份礼。还有容先生、闻夫人，陈萱都是寄的航空件，送了过年送的剪纸，还有陈萱亲自写的长信。而且，还都是用英文写的。
连秦殊的妈妈，秦太太那里，陈萱都写了封信，送了份自己的剪纸画儿。因为秦殊是在同他们合伙做生意，陈萱想着，秦太太一直记挂着闺女，秦殊也会给家里写信、打电话，陈萱做为合伙人，在信里把秦殊夸了又夸，算是帮秦殊刷一刷好感。
说到陈萱剪纸手艺，今年还接到了史密斯的订单，史密斯定了十来套，而且，对图案有所要求，史密斯说是送给朋友的。并且，对秦萱的剪纸才艺夸了又夸，还问陈萱能不能在大使馆年下酒会上去表演，让他的朋友们开一开眼界。因陈萱怀有身孕，此方作罢。
不过，除了剪纸的酬金外，史密斯还送了夫妻俩两瓶红酒做新年礼。
陈萱都同魏年说，“这些外国人脑筋有些死，我都觉着剪纸不算啥，老史还非要给钱。”
魏年笑，“他们就是这样，一是一，二是二的。同爹娘老子也是这样分明。”
这个年节，因为陈萱的身孕，魏家很添了一层喜气。但是，魏时在信上说因着关外的生意，年下不回家的事，难免又冷清了。毕竟，魏时是长子。好在，这对于买卖人而言，离家经商也不算什么。譬如，魏老太太就讲起古来，从魏老太爷十一二岁就到北京学徒开始，一直讲到当年她在老家连生三个孩子时，魏老太爷没一回在身边儿的苦楚。天可怜见，生孩子那事儿应是真的，可魏老太爷十一二岁做学徒的时候，魏老太太还在自己娘家做闺女哪好不好。
好在，李氏一向柔顺，即便丈夫过年不回家，李氏依旧是带着孩子们过日子。
魏年向有自己的主意，私下同陈萱说，“大哥在关外，怕是有事？”
陈萱有些不解其意，手里的笔一停，看向魏年，“是大哥写信回来了吗？”
“不是。”魏年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挺想跟陈萱念叨念叨，又觉着，这样怀疑自己大哥不大好。看魏年只望着自己不说话，陈萱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大哥出事了？什么事啊？要不要紧？”
“没什么，这也是我自己猜的，你可不要说出去，我就跟你一说。”魏年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大哥刚一到关外，皮子的质量比以前高一头不止，价钱还是一样。可近来，最后这批皮子，大不如前。大哥信上说是货源紧张，没好皮子，这些皮子还是高价买来的。”
陈萱眉梢微皱，她有些明白魏年的意思，陈萱道，“可大哥这样，不是挖自己生意的墙角么。我看大哥不像这样的人。”
“我也不信，你不晓得，我认识别的皮货铺的掌柜，咱们的价钱，要是直接从关外拿货，能拿到一等成色的皮子。如今咱们这里的，都是二等皮货。”魏年于生意上向来精明，他道，“钱还是小事，我就担心大哥被人算计。”
“要不，明年生意不忙的时候还是让大哥回来。也不独是为了生意，回这看看大嫂和孩子们。”
“明年再说吧，这过年，咱们还是回老宅住些日子，过了十五再搬回来。”魏年跟陈萱商量，陈萱没意见。陈萱说，“把阿殊也叫去，让她和阿银一起住，过年热热闹闹的才好。”
原本，今年秦殊同家里关系缓和了许多，秦殊都打算回家过年的，结果，上次回家打电话，倒是叫她爸遇到，把秦殊怼的放狠话说，再不回去了。魏银问秦殊原由，才晓得秦殊前未婚夫郑公子结婚了，娶的还是秦殊的同学，两家在社交场遇到，秦父颇觉没面子。正遇到秦殊打电话回家，可不就被迁怒了么。
好在虽然没能回家，她妈妈给她寄了私房钱，秦殊全都要银行换成小金鱼儿存着。
秦殊同魏银说，“小阮以前是我好朋友，她常跟我回家一起住哪。当初我和赵成的事，她还时常劝我要听从内心爱情的声音。现在看来，她是相中郑家公子啦。怪道当初那么鼓励我跟赵成好哪。”
魏银劝秦殊，“知道她的真面目也好，这样的人，以后切不能来往了！”
秦殊哼一声，“她就当那姓郑的是个好人吧，我早听说姓郑的在歌舞厅有相好。这种男人，狗改不了吃屎。”
秦殊遭遇这样的不幸，被好朋友背叛……好在，秦殊心理素质好，照样活蹦乱跳的跟着魏家一起过节。秦殊已经和学校说好了，过年就不去上班了，技工学校这里一直缺管理人手，秦殊打算专心花边儿厂和技工学校的事。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又一年的春节来到了。

第136章 过年
魏老太太喜欢秦殊喜欢的要命, 因为秦殊年前送了魏老太太一对金耳环做礼物，魏老太太觉着秦殊懂礼、懂事，想着俩儿媳妇都没这样的眼力介儿，这秦姑娘以往虽有些糊涂, 到底是大户出身, 格外知道礼数。于是，做为礼尚往来, 魏老太太决定, 新年的红包多备一个，就是给秦殊秦姑娘预备的。
秦殊倒不在乎有没有新年红包，她都乐死了, 她虽然在北京过第二个春节，可头一个春节在生病，这次是秦殊经历的第一个正式的北方春节。唉呀，虽然春节南北方都是各种热闹，但是, 北方春节和南方春节仍是有许多不同的, 第一样就是, 北方春节不会打年糕, 也不会准备那许多腊味儿。北方天气更冷，年前是各种鸡鱼肘肉都要提前煮出来，秦殊最喜欢的就是陈萱做的炸小鱼和炸丸子, 用秦殊的话说, 比馆子里的还要好吃。
“我这就是乡下把式。”看秦殊一面掺和着帮忙, 一面偷吃，陈萱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在秦殊递给她吃时，她也不拒绝。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陈萱以往虽喜欢吃鱼啊肉的，不至于到馋的地步儿，如今不知为何，特喜欢吃些荤腥。陈萱忍不住同李氏说到这事儿，陈萱说，“大嫂，是不是有身孕就会变馋啊？”
李氏揭开锅盖帘子，锅里立刻飘出一阵肉香，李氏拿了根筷子试一试鸡肉的软硬，又继续把锅盖盖上了，同陈萱道，“这算什么馋，我怀阿杰阿明时都这样，要是哪天不吃点儿荤腥，咸鱼见了都想舔一口。”
陈萱悄悄捏个丸子塞李氏嘴里，李氏只得吃了，小声说，“我现在没事。”又没怀孕，倒是陈萱应该多吃些。
陈萱眨眨眼，给王大妹也塞了一个。
三人偷笑，继续准备过年的吃食。
俗话说，瘦死的厨子八百斤。
就是魏老太太时常要监督厨房的，也防不住做饭的时不时要尝个味儿啥的。
今年春节依旧热闹，尤其节前草莓分红，陈萱魏年魏银的银行存款上都多了一笔数字。热闹的不止魏家，程苏家更是，程苏从腊月中就盼着孩子降生，结果，望眼欲穿的等到了年三十，然后，年三十晚上，程太太发动。待年初二到程家拜年时，一见程家大门儿上挂着红绸，就知道程家添丁进口了。
陈萱立刻止步，同魏年道，“我这有了身子，不能进有产妇的家门儿，会给人家沾奶的。阿年哥，我就在车上等，不进去了。”沾奶的意思是说，孕期的人进产妇家门，对产妇的奶水会有不利的影响。
魏年一想，也是这个理，把大衣脱下来递给陈萱，“车里冷。”
陈萱就要塞回给魏年穿，魏年已经产上车门，往程家去了。
程苏还说哪，“怎么嫂子没一道过来？”
魏年给程父程母拜过年，含糊，“我回头把你家这喜讯儿告诉她上一样的，见你家大门外挂的红绸，是不是弟妹生了？”
程苏那些话就来了，拉着魏年介绍起他儿子如何不凡来，虽然孩子才两天，程苏却是硬能这短短两天内寻出儿子的无数优点，然后，以一种既谦逊又显摆的口气把与亲戚朋友说了一千二百遍的话又同魏年说了起来，“原是腊月中的产期，你说把我给急的，我都恨不能揍那小子的屁股，呀，原来是等时辰哪。就得大年初一生，才对时辰！”
魏年强憋着，才没把陈萱怀孕的喜讯暴露出来，主要是，陈萱还没满三个月，魏年不放心。待自程家告辞，魏年同陈萱道，“不就是生了个儿子，看把阿苏喜的。”
陈萱笑眯眯地把大衣还给魏年，“生儿子本就是喜事啊。”
“切，至于这样嘛。”魏年继续把大衣给陈萱搭身上，埋怨陈萱，“都是你先前拖拉，不然，咱们怎么能落在阿苏后头？”
“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是谁当初跟我说没感情不能做夫妻的？”陈萱做生意锻炼的嘴皮子越发俐落，眼神斜瞟魏年一眼，“你还好意思怪我，你还耽搁我跟儿子见面儿哪。”
魏年立刻一幅眼观鼻、鼻观心模样，摸摸鼻梁，挽着陈萱的手，轻声细语的温柔样，“好了，这有身孕可不能发飙啊，影响孩子性情。咱们去文先生那里打个溜儿，这也该回家了。”又问陈萱渴不渴、累不累，为陈萱打开车门，扶陈萱上车，总之，心虚的人就是这样子了。
待到车上，魏年又说，“我得给咱们儿子先取出名儿来，可不能像阿苏家小子似的叫什么大根，简直了。”表示了对程苏长子名字的鄙视，在魏年的审美看来，简直土的一塌糊涂。
“不是请太爷取么？”魏家男孩儿的名字，都是魏老太爷亲自取，女孩儿就随便多了。像魏金魏银的名字，就是魏老太太取的，其含义十分朴素。像云姐儿的名字就是李氏取的。
魏年道，“就是爸爸取大名，我也可以给儿子取个小名儿啊。再说了，要是女孩儿，难道就不提前给闺女取个展样大方的名字啊。”魏年是新派人，对于儿女，反正第一胎，儿女他都喜欢。
陈萱说，“我还是想第一胎是儿子，做哥哥的能照顾妹妹。要是第一个是女孩儿，长女太辛苦了。”
“要是咱闺女，我一点儿不叫闺女辛苦。没成亲嫁人，闺女在家是姑奶奶，成亲后也叫闺女带着外孙住娘家，一点儿委屈都不会受。”
陈萱想想，现在的姑奶奶还多是这般的。这么一想，也就觉着，只要自己努力赚钱，把日子过好，也不是很担心闺女吃苦了。大不了让闺女住娘家嘛。
二人嘀咕些没用的家常话，就到文先生家。
文先生家里照旧是宾客如云。
二人准备打个转儿也就回了，陈萱去文太太那里说话，文太太拿了果饯给陈萱吃，陈萱见有红彤彤带着酸甜香的渍红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不过，同仁堂的大夫说了，孕期内不能吃山楂，陈萱也就特别渴望的看一眼，转而拿了个蜜枣。文太太不知如何这般敏锐，忍不住看陈萱肚子一眼，疑问的眼神看向陈萱，陈萱不好意思的笑笑。文太太立命女佣把陈萱的茶换成了热牛奶，对陈萱的孕事却没多问，只是让她多保重身体，亦未多留陈萱夫妻。
陈萱回家的路上就同魏年说了这事，“文太太一定看出来了，可她一句都没问。”
魏年笑，“文太太熟谙人情，定是猜到你肚子月份短。不要说咱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在大户人家，三月内的孕事也是不能随便说出去的。文太太那里人多，她就是猜到了，也不能当那些人的面儿问。”
陈萱点头，“是这么个理。”
陈萱又同魏年说起明天程家洗三礼的事，陈萱是不能一起去了，不过，洗三礼陈萱早就提前预备出来了。程苏和魏年不是寻常交情，陈萱早就去金银店请了老匠人打了一个金锁一对手脚镯，到时让魏年带过去，也体面。
初三过了程家长子长孙的洗三礼，初四是出嫁闺女回娘家的日子，魏家早早备好鸡鱼肘肉，魏年一大早的就过去接大姐外甥回娘家。赵大姐夫也跟着一起来岳家，给岳父岳母拜年。
魏年看赵大姐夫面儿上似有愁容，因有孩子们在，当下没问。待到了老宅，这也不必魏年问，魏金直接就叨叨出来。原来是赵老太爷的姐姐家，军需处任职的陆家出了事。陆老太爷原在军需处任了个小职司，结果，年前竟是叫上头调到了冷衙门。陆家出了这样的事，赵家这个年都没过好。
魏金说起此事，先把陆三骂了个狗血淋头，“真个祸家败业的东西，原本陆家姑太爷的官儿做得好好的，陆三这骨头没个二两重的败家子，竟敢觊觎军长的女人，要不是陆家姑太爷跟上司千恳万求，就是现在的职司也轮不到他哪！”
待魏金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个分明，魏家人才晓得，陆三仍是风流脾性，家里虽给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却是留不住陆三的心。非但外头有个舞女外室，如今更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要命的招惹军长的女人。如今连累了一大家子，也够看的了。说完陆三这些荒唐事，魏金庆幸不已，“幸亏当初阿银没说给他。”
陈萱对于陆家的事只是感慨了一回，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未过多久，却是听秦殊提及陈女士的消息，秦殊纵一向与陈女士不睦，谈及此事都深为惋惜。秦殊说的话，“就算从名媛场退出来，去给人做外室也太委屈了。”
陈萱细听秦殊说才知道陈女士是给一位苗姓军长做了外室，陈萱也颇为意外，不解道，“陈女士有大兴盛这样的买卖，干嘛要去给人家做，做外室啊！”陈萱还记得陈女士当初说及民族工业时的侃侃而谈，记得陈女士是国外大学毕业，十分的有学问。而且，陈女士并非没钱啊！
秦殊叹道，“大兴盛再赚钱，要供养一家子只会花钱臭讲排场的蛀虫也难。现下陈家一家老小都指着她，真不知她如何想的，要养着这么一帮子废物。”
陈萱回头和魏年闲话时说到这事，陈萱道，“莫非陆三得罪的是陈女士？”
“多半是了。”魏年向来事不干己，高高挂起，“管他哪，谁叫他不长眼！”
“陈女士也怪可怜的。”陈萱以前很不喜欢陈女士，眼下却是有些同情了。魏年嗤笑，“有什么可怜的？这都一把年纪了，谁还逼着她去给人做外室？说到底，是她自己愿意！既愿意，还摆什么不得已的嘴脸！”
“阿年哥你不晓得，陈女士是为了供养家里。”把陈女士养家的事同魏年说了，魏年直接由嗤笑变冷笑，“这种家庭，有什么可供养的地方？一个个大男人，反是叫女人养，只管叫他们死去好了！”
“兴许是碍着血亲的情面放不下呗。”
“别管这些无聊事了，过来瞧瞧我给咱儿女取的名字。”

第137章 有数！
陈女士的事, 陈萱也只是感慨一回。
一则屋里种的草莓一日离不得人，陈萱要教给魏金种草莓的技术；二则初八开张，店里要准备的事也多。小李掌柜和孙燕初六就到店里准备开张的事了。结果，初七孙燕家就出了事, 孙燕的爹孙老爷抽大烟抽过头, 一命呜呼。孙母哭的惨，孙燕倒没什么, 找来族里长辈, 托一位族中七叔去棺材铺买了副最薄的棺材板，把人连带被褥一烧一埋了事，至于丧事, 就是在家里大门的锁环上系了个白布条，说明这是丧家，其他的，破土发丧大作排场更是全无。有孙家的老人过来念叨此事，虽都知孙父以往作为很不是个人, 也都劝孙燕, “看你娘哭成这样, 就当顾你娘的心。”
孙燕道, “我娘哭的是我爹为了买大烟，把我弟我妹明年的学费都偷净了，眼瞅正月十六开学就要交学费, 我娘没主意, 愁的直哭。不如二大爷五叔您二位借我几个, 待我挣了钱，再还您二位，包准儿一块钱不少。”
二人立刻满嘴含糊，不敢再提孙父身后事。
倒是孙七叔私下问孙燕那学费差多少，孙燕说，“七叔放心，我找东家预支些薪水就够了。”
孙七叔把身上带的几块大洋给孙燕放桌上，同孙燕说，“以前是想帮都不敢帮你们，就是给你们钱，无非也是让你爹拿去抽了大烟。如今，也不要急，先把借邻家的钱还了。再有事，只管过去同我说，总要帮你们把家业置起来再说。”
孙燕一天就把孙父身后料理清楚了，孙母哭一回没良心的丈夫，又要为俩孩子的学费发愁，孙燕道，“我去找大东家二东家提前支些薪水，妈你也把家收拾收拾，房屋该打扫的打扫一下。大弟二妹你们都帮着妈，把那人住的屋，里外擦洗三遍，去去晦气。”然后，孙燕就到店里找到小李掌柜，让小李掌柜帮她问问，能不能预支六十块薪水。孙燕自己没正经上过学，自从孙父开始抽大烟，一家子就是暗无天地的熬日子。待孙燕机缘得了陈萱魏银店里的差使，孙燕做事可不似其母，还会给孙父哭一哭，孙燕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无。
最开始在店里卖货，孙燕经验不足，店里也是刚开张，她薪水有限。可随着店里生意好转，孙燕又是极肯学习的人，薪水不要说在同行里面绝对是有一无二，就是小李掌柜，很多时候都不如她挣的多的。孙燕有了钱就把弟妹都送学校去了，先时读的是公立小学。待孙燕挣得多了，就把弟妹送教会学校去了。不然，钱不给弟妹交学费，也是要给孙父偷去抽大烟的！偷吧！如今好了，终于把自己抽死了事。可明年开学的学费还得想法子，孙燕一向灵活，只是，她现在是丧家，陈萱有孕的事，在店里并不是秘密，她身上带孝，不好到陈萱跟前。
小李掌柜先是听到孙父过誓，刚想同孙燕致哀，孙燕已经提及预支薪水的事了，对于父亲之死，完全一带而过。小李掌柜道，“预支薪水的事我代你跟大东家提，那什么，出殡的事安排好了吗？要是有要我帮忙的，你可别客气。哎，我还是跟你一道回家瞅瞅吧，你家弟妹年纪还小，婶子和你两个人哪里张罗得过来。”
孙燕一句话，“不必，人拉去化人厂烧了，我雇了人，一幅棺材板埋了，没什么要忙的了。你帮我把预支薪水的事同两位东家说一声就成，还有，我这身上带着孝，别冲撞了大东家，你替我问问大东家，我想去天津卖咱们的化妆品，看成不？”
小李掌柜惊愕的脸色都变了，问孙燕，“你要去天津？”
孙燕叹口气，“我也没料到那东西突然就死了，大东家有身孕，我带着孝。老理儿有这么些讲究，丧家不能近有孕之人，这不好。你说，我家还得指望着我，我能没个算计？我这里要是没了工作，家里就得断水断粮。我想着，这两年卖东西，我也有些心得，天津离咱们北京也不远，我出去闯一闯，要是成了，这是我的出路。要是不成，我回来求一求两位东家，兴许还能回店里帮忙。”
小李掌柜不笨，心知孙燕说的是事实，只是……小李掌柜轻声道，“你这一走，咱俩，那个，我的心意，你知道的吧，燕儿？”
孙燕这样的刚强人，也不禁再次叹了口气，“我家什么样，想来你心里也有数。我弟妹都小，我总要供他们念到高中的，一年学费吃食也得百块大洋左右。到高中毕业，他们也就都成人了，到时，要怎么过日子就是他们的事了。要娶亲还是要嫁人，我帮着掌掌眼还成，可生活上，就得他们自立了。我这个做大姐的责任也就尽到了。只是，高中毕业前这些花销，我得补贴家里。哪个婆家愿意我这样总是补贴娘家的媳妇呢？”
“你也是自己挣钱的，比我挣的还多，二妹大弟年纪小，正上学的时候，咱们帮一把是应当的。”小李掌柜也不操心岳父突然死了的事了，小李掌柜急急的同孙燕道，“燕儿，你是大家主儿出身的姑娘，你家现在虽寻常了，可以前是富过的。我家，自来就是小买卖人，你人比我聪明，学洋文比我快，你要不嫌弃我，我就跟我爹娘说咱俩的事。那啥，虽说现在不该提这个，可你要是去天津，总不能撇我一个在北京，我是想同你一道去的。”
男女一旦动了感情，虽则二人尚未到“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境界，可突然间的情意外露，也是令年轻的青年男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小李掌柜同孙燕道，“你也别从柜上借了，我回家拿钱给你。”
孙燕连忙拦了他，“一码归一码，你家的钱也不由你管，我要是现在跟你拿钱，成什么了？你要这样，我再不与你来往！”
小李掌柜没法儿，还是先把孙燕送到孙家门口附近，才折身去的魏家老宅，把孙家的事同魏年陈萱说了，陈萱道，“燕儿也太小心了，我这也没事。”陈萱从箱子里拿了大洋，她原想亲自去孙家祭奠，可到底有身孕，陈萱父母早逝，叔婶待她寻常，她格外在意孩子些。就跟魏银商量这事，魏银道，“我走一趟就是了。”
秦殊也说，“我同阿燕也认得，一道过去。咱们这还得买些奠仪才好。”秦殊出身书香人家，对各种礼节格外讲究。
小李掌柜不得不把孙父丧事已经办过的事说了，小李掌柜替女朋友说话，“这也不怪阿燕和孙婶子，这一二年，有阿燕和阿婶子挣钱，要搁别人家，家业也能再置起来了。她家却是没存到一个钱，只要阿燕孙婶子发了工资，孙叔就把钱偷去抽大烟膏子。如今把命都抽没了，买棺材的钱都是找邻家借的。眼下学校开学，要半年的学费，阿燕也是没法子了。”
魏老太太正在隔间儿竖着耳朵听这事儿哪，拍着炕沿儿骂，“这抽大烟的，都合该横死！”孙母是魏银店里的兼职裁缝，时常来魏家帮着做针线，魏老太太也知道孙家的事，早就深厌孙父。知道这人终于把自己抽死，魏老太太颇觉解气，隔屋招呼一声，“送什么奠仪，他也配！小秦，你钱都自己个儿攒着，别乱花！”魏老太太特喜欢秦殊，觉着秦殊大大咧咧的不会省钱，时常就要碎嘴提醒她一句。
魏金也说孙父这样的祸害死的好，魏金道，“少了个抽大烟的，以后阿燕家的家业也能攒下些了。她那孩子要强，孙婶子又是个精细的。要是她们母女过日子，日子差不了！”
魏老太太深以为然。
魏银秦殊也就没买什么奠仪，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带着大洋，绕道煤市街肉饼周家买了二斤肉饼一道带去了。孙燕谢了从魏银给她预支的工钱，把肉饼给弟妹，让二妹一会儿烧饭时在饼铛里热一热，焦生好吃。孙燕又让她娘继续去收拾她爹以前住的屋里，是私下同魏银说的想去天津的事，魏银虽有些吃惊，也没立刻拒绝，道，“我回去跟二嫂商量一下。”
孙燕如今是丧家，且又在大年下，不好留客。亲自送了魏银秦殊出门。
魏银回家就和陈萱说了孙燕想去天津的事，陈萱想了想，“燕儿的人品，咱们都信得过。她在店里卖东西，也一直卖的很好，店里的客人都喜欢她。可这去了天津，一切从头开始，得先看看她是怎么打算的。她要是心里已有到了天津推销咱们化妆品的主意，去天津也好。要是还没主意，不妨先让燕儿去天津瞅瞅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要是不成，待过了她爹的三七，就让她回来做事，是一样的。她的位子，还给她留着。”
魏银道，“我看燕儿是拿定主意了。就是一样，她一个女孩子家，我有些不放心，不知道小李掌柜是个什么打算？”
陈萱也知道小李掌柜对孙燕一直有些照顾，因现下是新社会了，报纸上都不禁男女自由恋爱，陈萱也就任他二人自由发展了。尤其，小李掌柜的娘李太太还私下寻陈萱打听过孙燕，李太太也没有表现出不乐意什么的。想来李家对这事也是心下有数。
小李掌柜回家说起孙家的事，李太太听说孙父抽大烟把自己抽死，淡淡的感慨几句人寿数如此，只得罢了的话，又问儿子，“孙老爷过逝，孙家必然事多，你跟人家孙姑娘一个店里做工，该过去帮衬一二。”
小李掌柜就把孙父已经烧埋的事同他娘说了，还把孙父多么可恶，把家里钱都偷光，弄得孙燕不得不到店里预支薪水的事，一股恼的都同他娘讲了。李太太想到孙家的家境就发愁，道，“按理，咱们不该说这话，可孙老爷这么死了，孙姑娘一家倒是能过些痛快日子了。”
“是啊。”小李掌柜就又把孙燕打算去天津的事同他娘一五一十的说了，小李掌柜也没瞒着他娘，说了他想跟孙燕一起去天津的事。李太太想了想，拉了儿子在炕头儿坐着，语重心长道，“眼下虽不该提这个，可你自从跟人家一个店里做事，哪天嘴里也得冒出两三句人家孙姑娘如何的话。我跟你爹都不聋，焉能听不出来。那孙姑娘，我也见过，生得模样没的说，人也精明能干，人家又是北京当地的姑娘，听说，以前家里也是大家主。哎，就是命不好，遇着这么个败家的爹。要按孙姑娘自身的人品，哪怕她就是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是愿意的。可有一样，你得想清楚，她家里拖累大，眼下弟妹念书，她又好强，让弟妹都是念的教会学校，我听说，那样的学校可贵了，一年学费就得五六十块大洋。再加上吃穿用度，一年怎么也要百来块大洋。她自己也能挣钱，只是，你们成了家，以后难道不给自家攒些家底，以后自己难道不养孩子了？她那家里，孙太太柔弱，什么事都得仰仗她。这一时半会儿的帮衬，我和你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眼下你觉着她好，不在意这个，你是还没真正过自己的日子。若是成了亲，再为这事闹气，可别这样，我宁可你成亲前把孙姑娘的家境想清楚。你一年能不能拿出这一百多的大洋来，而且，以后她弟妹成亲嫁人，花销恐怕只比现在多，不比现下少。”
小李掌柜立刻道，“娘，我听阿燕说过她家里的事，她说，眼下她弟妹小，她做长姐的，供着弟妹念书是应当的。待她弟妹高中毕业，那会儿也就成人了，到时就得他们自立，她虽是做长姐的，责任尽到，也不会再给她弟妹钱了。以后他二人，是继续上学，还是娶妻嫁人，都随他们自己。她这里帮着出出力还罢了，钱财上就不帮衬了。”
李太太一听这话，俩眼一亮，一把将儿子推下炕头儿。小李掌柜叫他娘推下炕，险没一趔趄摔地上，刚稳住身子就听他娘一通的埋怨，“那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跟孙姑娘说，她去天津你就同她去天津，她到哪儿你都跟！哎哟，你说我和你爹都不是个笨的，你怎么这么不机伶来着！这般憨，可如何是好！”李太太立刻换衣裳，准备到孙家帮着儿子把这事定下来。可转念一想，不成，孙父那祸害刚死，就是那祸害再招人厌，那也是孙燕的亲爹，断没有眼下定亲事的理。
李太太从裤腰里取出贴肉藏的钥匙，开了大红漆的箱子上的锁，从箱子底儿取出个红布包。红布包里打开来，是一对有些旧的老金镯，李太太拉着儿子就讲起古来，“这是当初我嫁给你爹时，你姥姥私下给我的，也就这一对儿了，是你太姥姥给你姥姥的陪嫁。孙姑娘这样的人品能干，我心里是极喜欢她的。你这小子是傻人有傻福，给娘相了这么好的媳妇，娘就不藏私了。眼下她是孝家，没有提亲的理。这镯子你给她，就当是个定信。待她出了孝，你们年岁都不小，就把亲事办了。”
小李掌柜顿时喜的了不得，连忙接了他娘的金镯。小李掌柜一点儿不憨直，他嘴甜的说，“娘，以后儿子挣了钱，给娘你打幅更好的。”
李太太笑，“去吧。”
小李掌柜便飞也似的去了孙家。
李太太看儿子这般急，不禁摇头一笑，虽然心中有些醋醋的，好在刚吃了儿子一句给买大金镯的甜言，李太太的心就往宽处想，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哪。自家老头儿年轻时，定性还不如儿子呐。
小恋人之间的种种情意便不必提了，倒是孙母听闺女说要去天津的事就更没主意了，抽抽噎噎直掉眼泪，拉着闺女的手哭，“都是娘无能。”
孙燕把一家子召到跟前开会，道，“大弟二妹也年岁不小了，我这去天津，家里的事就得你们帮娘拿主意。家里也没什么事，明儿把找邻居借的两块大洋还了，你们开学交过学费后，把七叔给的大洋还回去，家里也就剩五六块钱了。这几块钱，一个月的花销也尽够。你们好生念书，要是有没主意的事，问一问族里七叔，若是有难处，找大东家二东家帮忙，她们都是好人，肯定会帮咱们。娘你平日里做吃食也别太省，大弟二妹都是长身子的年纪，省那钱做什么，吃饱穿暖才有力气念书。今年再挣到学中奖励，吃的那些钱都能赚回来。以后非得有学问，才好在外立足。你俩有这念书的机会，就给我狠狠的念！把书念好，念通！念得伶俐！不能念成木头疙瘩！以后每月我都会寄生活费回来，钱的事不用担心。娘你也别太辛苦，熬坏了自己身子不值，你身子好，就能照顾大弟二妹，要是你熬坏了自己个儿，我还得请人来家帮忙，现在请个佣人没个三五块大洋也不成的。”一句话说的孙母不敢再抽噎了。
把家里的事分派好，私下又交待了弟妹一番，孙燕还得筹划着到天津的事，她打算先去天津瞧瞧，毕竟以前只是听说过这地方，没真正去过。
第二天，孙燕是找魏银商量的这事，魏银道，“我和二嫂也是说先让你去看看。只是你这一人，可怎么去，还是叫小李掌柜同你一道去吧。”
孙燕道，“店里没我倒罢了，您和大东家都是能招呼客人的，可他是管着算账结账的，一时离不得他。我这回就是去瞧瞧，自己去也没事的。二东家放心，我家在天津还有亲戚，我妈是旗人，眼下虽不吃香了，家里亲戚却是多。我妈的姐姐是嫁到天津的，我到了天津，先寻姨妈，再到天津劝业场、百货公司、市场都走一走，好心下有数。”
“成，我先让柜上给你支两百块大洋，这些钱你带身上，出门一应花销，都算铺上的。到时把花销的票据拿回来，要是没票据的，你回来写张条子，一样入账。”
孙燕并未推辞，又同魏银说想带些货一起去天津。孙燕连魏年出产的新的平价品牌“超级洁净”的香皂都带了半箱子，由小李掌柜送上了火车。
孙燕前脚刚去天津，后脚儿赵掌柜就私下找了一回魏年，想把自家闺女送到店里帮忙。赵掌柜趁着中午有空闲，吃过午饭，泡了壶茶，先倒了一杯递给魏年，自己也捧一碗，坐在魏年下首同魏年商量这事，“大妞儿也十五六了，要搁乡下，这年岁该说亲了。这在北京城，倒是不急。我看她手脚还俐落，做个学徒，少东家看，可还使得？”
魏年笑，“你倒来找我说，当初她们姑嫂开店立契，你可是见证人。我不好管她们的事。”
赵掌柜心想，都知道二少奶奶啥都听您的啊。不过，能做掌柜的，都是心活的人，赵掌柜笑，“我是想着，要是少东家您瞧瞧这事儿还成，我就让我家婆娘去少奶奶跟前儿撞撞钟，要是不成，我干脆不让她开这个口。”
魏年垂眼吃口茶，说，“她们店里的事，瞧着轻省，实际也是一天忙到晚，非但有卖货的事，还有客人要试妆，要跟客人打交道，怕是不容易。”
赵掌柜连忙道，“我那丫头，自小就是个波辣能吃苦的。这在店里帮忙不比别个，既要能干，也得透出机伶来，我看，她还不算笨。只是，我也不瞒少东家，她以前就是在家跟她娘做家事，能干虽能干，这些个妇人化妆的事，她不大懂。再有，我听说，少奶奶店里的人要会洋文，她虽认得几个字，洋文却是不晓得的。”说来，赵掌柜也得赞二少奶奶能干，按理二少奶奶来北京也没几年，结果，如今的气派就不提了，穿戴打扮半点儿不比别家少奶奶差，人也是学问大涨，洋文说的呱呱叫，可溜了！
“洋文没事，去了再学也一样，少奶奶会教的。”魏年心下已有主意，“既是老赵你托到我跟前，我代你问一问少奶奶。要是她觉着成，咱们自己人总比外人要好，到时我同你说，你让赵婶子带着大丫儿过去试一试。不过，我丑话得说前头，少奶奶的铺子有试工期，试工期两个月，过了试工期才能签聘书。”
“这是自然，都听少东家和少奶奶的。”赵掌柜其实有意的还不只是孙燕去天津后留下的售卖员的位置，赵掌柜和李掌柜这么多年的交情，他是知道小李掌柜和孙燕有些个意思的。赵掌柜早琢磨了，孙燕去天津，小李掌柜必然得跟着。小李掌柜一走，少奶奶二姑娘店里可就空出了掌柜的位子。说来，当初李掌柜把儿子放到二少奶奶二姑娘店里做掌柜时，赵掌柜也没觉如何。反是想着，那毕竟是卖妇人胭脂水粉的店，一个小伙子，到胭脂水粉的店里做掌柜，有些怪怪的。后来隐约听说小李掌柜的薪酬，你说把赵掌柜馋的，就是家里婆娘赵太太也羡慕的不得了，直说丈夫凡事精明，这里却差了李掌柜一步。毕竟，赵掌柜跟魏年打交道更多的呀。两口子就一门心思的想着什么时候店里招人，把家里孩子也送进去做学徒。夫妻俩都打听清楚了，二少奶奶二姑娘这店里，只要去干活，第一个月就有薪水拿，哪怕就是几块钱，夫妻俩也高兴啊。
如今听说孙燕要去天津，赵掌柜半点不肯耽搁，连忙来找魏年说这事儿了。至于小李掌柜之后的掌柜位子，赵掌柜不好先提，毕竟，他还不想跟李掌柜坏了交情。二少奶奶二姑娘店里给的薪水高，赵掌柜知道，李掌柜只有更清楚的。小李掌柜一走，李掌柜家里不是没有二儿子，不过，到底成不成，还得看少东家和少奶奶的意思。
应了赵掌柜这事，魏年不紧不慢道，“老赵，我记着你跟关外铺子的傅掌柜，老家就是隔壁村儿。这几年，也不见傅掌柜回乡，傅太太还带着孩子在乡下哪？我记得，傅掌柜家小子也不小了吧？”
赵掌柜心里咯噔一声，不过，魏年这么问了，赵掌柜一直在东单的铺子和魏年共事，以后也是想跟着魏年干的。赵掌柜低声道，“老傅好有五六年没回乡了，我听说，傅嫂子日子艰难，带着孩子们在家种田。哎，我去年回老家，还到她家走动过，听傅老太太说，关外生意不好做，老傅在外头身体不大好，这几年，就是往家捎钱，也越发的少了。他家还是老太太当家，大过年的，傅嫂子的衣裳带着补丁，傅老太太可是个体面人，那年去，傅老太太的衣裳也是旧的。”
魏年就心下有数了。

第138章 新员工！
魏年一向精明, 他十三四上就跟着魏老太爷学做生意, 别看现下年轻，外头这些门道儿，魏年极是清楚。傅掌柜这几年料理关外生意越发不得力，这连猜都不用猜, 若傅掌柜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当初也不能在关外站住脚。现下世道虽则乱些, 买卖人的路也不会绝, 别人能做起生意, 没道理傅掌柜就打理不好。
如今生意不好, 可见不是才干的原因，那必是人的原因。
男人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钱上头的事，因为, 不论是抽是赌还是女人，哪样都是要钱的。
不过，赌不大可能。赌上头的事, 魏年清楚, 倘是入了人家的局，没几把就能倾家荡产的, 傅掌柜能在关外支撑这些年, 绝不会是赌。那么就是女人或是抽大烟了……
魏年琢磨了一回, 如果魏时不是被傅掌柜引诱着花天酒地, 就是受人挑唆, 有了外心。可这基本不大可能, 他大哥的性子，魏年清楚。倘魏时是那种好不好就有外心的性情，在北京这些年早该置些私产，在这上头，魏年还是挺佩服大哥的。因为，相较之下，魏年倒是一直有些自己的小算盘。
想到大哥被人算计，魏年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魏年想着，还是先把大哥弄回家的好，只是，魏时也是成年人，年纪还比魏年长十来岁，他不想回来，魏年也没法子。他只要知晓魏时在关外的情况，也就并不担心了。
是的，要搁别人，知晓兄长为人算计，在外生意也不好好做，还不知多么焦心焦肺的着急。
魏年不一样，魏年不悦，不过，并不急。
魏年此人，血要比常人冷上一些。
魏年向来信奉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处理，魏时三十几岁的人了，难道好歹还要别人去教？就是前世，陈萱搁他家多少年，要在个心软的，估计就是看陈萱这般可怜的苦等，也能从了家里的亲事。魏年不一样，魏年是死都不从，你爱住你就住，我反正不碰你也不理你。结果，最终就是陈萱回乡了事。如今到魏时这里，魏年还真不在意关外那些仨瓜俩枣，眼下家里的生意还是他爹做主，魏年自己有一摊自己事业，他更喜欢与容扬这样的新派商人打交道。何况，肥皂生产这里的事，还得魏年时不时的去盯着。
但，魏年除了血冷，也不是没有别的优点。
你只要明白人肯学习上进，魏年真是肯教。像陈萱最开始学洋文，当然，陈萱拍了魏年不少马屁，可魏年每天白天在铺子里忙生意，晚上半宿半宿的教陈萱，等闲男人，不要说那会儿俩人还没做夫妻，就是真正的夫妻，又有哪个丈夫肯这样教导妻子的？
魏年就是这样的人，他理智多于情感，所以，他喜欢的，绝不是那种旧式的柔顺女子，他就心仪陈萱这种生命力顽强，奋发向上的类型。魏年自身强悍，他对伴侣是一样的要求。
至于亲人，魏年自觉尽到儿子兄弟的本分，也就够了。
魏时的事暂且搁下，因为，魏年与父亲商量后，拍了张电报让大哥回家，魏时依旧推说关外生意忙，要晚些时候回去。魏年也就没再勉强了。眼下肥皂厂那里招的新工人刚到，魏年一事不烦二主，依旧是托王二舅给在老家找的工人，王二舅因时常帮着魏家人招工，向外输送劳动力，在村里的威望那是与日俱增。
再加上开年王二舅送闺女王三妹还有其他女工回北京，一并带来了魏年要招的制肥皂的工人。
魏年让王大妹把人带厂子里去安排，招待王二舅在家里住下来。
陈萱这里则忙着招高级经理，这次不论登报还是薪金，陈萱魏银都准备出大价钱，所以，一过初八，就有不少人过来应聘，其中不乏有大学生之类，甚至，留学生都有。
陈萱魏银都忙着面试。
初时见有留学生，陈萱颇是讶意，尤其人家那花花绿绿的文凭学历拿出来，陈萱都觉着有些眼晕。魏银悄悄问陈萱，“二嫂，这留学生要怎么面试啊？”
陈萱初时有些没主意，可静下心想一想，陈萱就有数了。这些文凭陈萱是看不懂的，对于有学问的人，陈萱也一直十分仰慕，尤其留学生，那仰慕前头还得加个更字。毕竟，陈萱一直都想出国念书的。现在就是为以后出国攒钱哪。
好在，陈萱也是做生意好几年的人了，不至于见到个留学生就头晕。何况，她每月必要去参加文先生、楚教授的沙龙，颇认识了些有学问的学者。如文先生、楚教授，都是留过学的，而且，现下于国内极有名望，陈萱能同他们来往，面对普通的留学生时，陈萱反是能静下心了。陈萱用了一个很直接的法子，那就是，对于欧美留学生，她直接英文面试。如果是日本留学生，她便是日文面试，倘是通法文的，就让魏银用法语交流。这样一遭面下来，魏银都说，“以前都觉留学生如何了不起，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固然有文先生、楚教授这样有学识的先生，也有混吃混喝的，留学一遭，洋文说的七零八落，真不知到国外做什么去了！”
总之，这不时的面试，也是让陈萱、魏银大开眼界。
当然，因为陈萱魏银舍得花钱，也有不错的人前来面试。
一位还是北京大学楚教授太太的亲戚，这位青年是楚太太叔叔家的堂弟。楚太太与楚教授是旧式婚姻，楚教授在学术界向来以风度与学识出名，再加上他人生得清俊，当年拿下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时不过二十七岁，在北大任教直接就是系主任，可见其才华出众。楚太太却是传统的小脚太太，在时下青年才俊纷纷对旧式婚姻抛妻弃子时，楚太太却是与楚教授十八岁成亲，然后，楚教授在国外求学数年间，与楚太太鸿雁传书，最终回国后，夫妻二人在北京团聚，颇是恩爱。可见楚教授固然不是那一种先顺从旧婚姻后摒妻弃子的无良男人，同时，也得说，楚太太纵然是旧式的小脚太太，可楚太太在人品心性上绝对是配得起楚教授的。
楚太太娘家姓齐，在当地也算大户，齐二叔生前，也是当地有名的实业家，家里颇有些产业。产业固然不少，家里儿女也多，光妻子，就续过两次弦，可想而知，齐二叔这房的子女，并不是一个娘生养。然后，齐二叔一过逝，事情就来了。这位齐三，是齐二叔第一任续弦所出。这位续弦太太就生了齐三一个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便早早过逝了。齐二叔家，元配太太给生了二子一女，第二任续弦太太给生了四子三女，就中间这位续弦孩子生得少，尤其，第二任续弦太太年轻，跟齐二叔这些年，掌家理事，精明强干，寻常人比不得。家里的事，这位太太最清楚，她的儿女，自然吃不了亏。而元配的孩子们，年纪最大，早就在家里工厂管事，自然也吃不了亏。结果，就这位齐三，当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他夹中间，在家里做的事不少，但有费力不讨好的活儿，都是他干。结果，爹一死，分了一星半点，还不够生气的。
齐三跟楚太太是堂姐弟，以前在老家，楚太太学认字就是跟这位三堂弟学的，二人情分不错。
齐三来北京散心，把家里这些糟心事跟楚太太说，“我就后悔当初没听大姐你的，我当初就不该回老家，我要是留在上海，就是吃糠咽菜，摸爬滚打，到底是我自己的一份事业。如今在家蹉跎数年，家业没争到，也误了我自己。”
想到自己二叔那一房的乱事，楚太太能说什么，而是劝堂弟，“现在明白也不晚，你如今还不到三十，还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我早说过，三太太厉害，你两头儿不靠，家里兄弟姐妹多，你想出头不容易。你以后可有什么章程？”
齐三当初在上海读的大学，他想回上海自己寻些事务做，也好养活自身。
也是赶了个巧，楚教授知道魏银店里招高级经理的事，再琢磨一回这位堂小舅子的情况，说来齐三当年也是震旦大学的高材生，做人做事都不错。此番争产失败，主要是齐三没有内外无援，孤身一人，委实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楚教授就同妻子提了提魏银店里招聘高级经理的事，还把北平日报上的广告给妻子看了，楚太太道，“一百块大洋是绝对不少的，可具体怎么样，还得问清楚才好。魏太太魏姑娘同咱家不赖，孩子们来了北平不适应这气侯，人家给做的润肤的润唇的那些膏脂，格外好用。要我说，先不要说咱们与三弟的关系，让三弟去面一面试，要是能聘上，魏太太魏姑娘都是知根底的人，三弟也能有个事做。要是聘不上，便不要再提这事。”
楚教授为什么能对楚太太一心一意啊，与楚太太等明理心性是分不开的。楚教授一笑，“好，光明正大，让三弟凭本事找工作，也公私分明！”
楚太太第二日同齐三说的这工作，齐三想了想，“化妆品我接触的不多，不过，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大姐你的眼光我信得过，那我就去面试看看。”
如此，齐三去店里面试。
震旦大学一向是以法语闻名，齐三虽则近几年在老家打理生意，法语还没落下。齐三和魏银用法语说了半日，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尤其，齐三对化妆品不熟，他提出要先在店里熟悉一下化妆品，才能去上海开拓市场。这一点很合魏银的心意，这些天应聘的人里，有许多不知所谓的，对产品一点儿不了解，就先天花乱坠的叨叨一番自己的理想建设的。你对我们本身的品牌屁都不懂，你那些理想建设要怎么实现啊！
魏银自己开店这几年，再加上她家世代都是买卖人家，生意是个怎么回事，她清楚的很。对货品如何都不清楚，就说买卖如何，那不叫理想，那叫发梦！
魏银对齐三这种脚踏实地的精神很满意，同陈萱商量后，决定先让齐三在店里帮着卖东西，也增加一下对产品的了解。还有，陈萱是做过对新员工的培训计划的，这计划的第一环就是要新员工在店里做一段时间的店员，以加深对品牌的了解度。
姑嫂二人做这几年生意，各色人也见的多，齐三这人，一看就是个踏实肯做事的人。
不过，试工期的薪水还是要同齐三说清楚的。
齐三毕竟是大家出身，还真没有津津计较这几十块大洋的事，他比较看重的是上海市场的开拓。因为徐柠也是北京大学的学生，陈萱魏银直接把给徐柠签的合约给齐三看过，齐三找姐姐、姐夫打听了一回魏银陈萱的人品，知她姑嫂二人对于能做事的人一向不小气，又很肯信守承诺。
彼此间建立信任后，齐三就开始到店里来上班了。
至于第二位员工，就是魏银也发梦都没想到，是白小姐过来应聘。
白小姐一向是魏银又爱又恨的客人，白小姐经常带朋友过来做衣服买包包，不过，每次带人来后，白小姐回头还要过来找魏银拿回扣。而且，与给别人的回扣不一样的是，白小姐要的回扣要比别家多一成。你要是不给她，那就等着她叨叨吧，真是能从你这人的人品一直叨叨到你店铺的边边角角，魏银时常因受不了她这聒噪，只得让她如意。
陈萱好性子，倒是笑眯眯的没什么。
白小姐就特爱跟陈萱打交道，见着陈萱一口一个“二嫂”，用魏银的话说，仿佛她才是二嫂的亲小姑子一般。
白小姐坐下就是诉苦，喝口清茶就与姑嫂二人说开来，“你们也知道，我家老爷子是个只会花不会挣又重男轻女的，我娘虽是大房，奈何我没个亲兄弟，我家老爷子的心，我家老爷子的钱，都在二房姨太太手心儿里捏着哪。我娘那老实头，以后我们母女能分到啥？我不得早做打算啊。”
“原本我是想早些结婚，把嫁妆要到手，可一直没个顺眼的男人，再者说，我家那位姨太太，成天介说家计艰难，我就是结婚，恐怕也没有几两嫁妆。我得攒些以后的家计钱，这带着那些太太奶奶的买东西，无非就是挣几个零花。我要是在北京城开铺子，还不够生气的呐。我是不知道你们肯这样大手笔的出钱招人，我要晓得你们肯为人才一掷千金，二嫂，我早来了。”白小姐道，“你们看我，平日里对化妆品都熟。我虽没做过生意，可我想着，这生意无非就是买卖二字。要是别人家的生意，我还不敢毛遂自荐，现在人心不古。坑蒙拐骗的事多了，倘不是跟你家比较熟，我是再不敢轻易求工作的。”
巴啦巴啦说了这一通话，白小姐问，“二嫂、阿银，你们看我还成吧？”
白小姐为人精明，对吃喝打扮也在行，就是叫陈萱说，干化妆品这一行也合适。陈萱有些担心的是，“你家能同意？”
白小姐勾唇一笑，明眸善睐，“放心，我敢过来找工作，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的。”
有白小姐、齐三来店里试工，陈萱魏银就先把招工的事暂停了。
让陈萱比较得意的是，就是魏年见到她们店里招到的白小姐、齐三二人，也说陈萱魏银眼光好，可是叫二人得意了一遭！

第139章 成熟
把齐三、白小姐在店里一安排, 整个店的气象都为之一新, 俩人都是高学历高智商人士。是的，别看白小姐一向计算的清，这并不意味着白小姐就小器了。白小姐可是正经的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大学毕业，据白小姐说她在学校时也是每年都拿奖学金的优秀毕业生, 原本，凭白小姐的学历, 找份儿老师的工作并不难, 结果, 她想工作时, 她家那姨太太就要搅和着给她说亲，一门亲事就把白小姐恶心住了。自此，白小姐就在社交场出了名, 她也不工作，只管每天买买衣裳包包、吃吃喝喝，若是没钱, 只管挂账到家里。姨太太要是在白老爷耳边嘀咕坏话, 白小姐就捏住她爹好面子的脉门，直接能一口啐到姨太太脸上, 毕竟, 这不过是个妾, 用白小姐说, “玩意儿一般”。白小姐撕破两回脸, 闹得阖家不安生后, 她家那姨太太悔的恨不能时光倒流让白小姐去工作。
白小姐玩儿了好几年，如今成熟些个，社交场那些男人靠不住，家里爹是个重男轻女偏心眼儿，以后家业只能传给□□里有XX的玩意儿，她娘又是个顶顶无能的，白小姐盘算着，这世上还得靠自己。她时常陪着些太太奶奶购物，收回扣这是一项收入，其他的，白小姐还会用笔名给报社投稿，写些文章赚钱。其实，就看白小姐在社交场的风生水起，她也不会囊中羞涩。不过，白小姐想的长远，用白小姐的话说，谁还嫌钱多呢。她就要多赚钱，到时气死姨太太。
话归正题，白小姐谋陈萱魏银店里这份儿开拓市场的工作，就是看中陈萱魏银舍得给分红这一项。而且，据白小姐观察，这姑嫂俩都是厚道人，并不小器。白小姐想发财，靠着回扣和写文章基本上不可能，所以，白小姐见她们店里招高级经理，立刻就过来了。
白小姐工作，也不可能是孙燕以前穿着店服，客客气气的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白小姐把青花旗袍的店服改的更加合身恰体，难得她妆容庄重，竟不给人以轻佻之感，反是一幅贤妻良母的美貌温和。白小姐卖东西的手段之俐落高明，新手齐三和新手赵大丫加起来都不及白小姐一人的售卖额。
白小姐拿成绩说话，立刻成了二人的领导。她能在一干太太奶奶之间周旋赚钱，可知其为人手腕之灵活，白小姐卖东西卖的好，一点儿骄傲都不流露，反是会不着痕迹的指点二人。齐三这种受过大学教育，相貌亦是江南男子的俊秀，这样的男士，最得一些上了年纪的太太奶奶的喜欢，至于赵大丫，这是位朴素又干练的姑娘，手头儿俐落，虽说一时化妆的本事还没学好，白小姐就教她几句恭维人的话，只管一脸淳朴的去拍顾客马屁，拍拍就能拍出经验来了。
白小姐拿出这等交际手腕，不要说赵大丫这位妹子，就是齐三也觉着，白小姐性子虽有些厉害，人还是不错的。
至于小李掌柜即将离职的事，魏银与陈萱商量后，知道李掌柜家还有个二儿子，如今也十七了，在铺子里做伙计。姑嫂两个找魏年问了问李掌柜家老二的性子，知道这李家老二也是个老实且机伶的，姑嫂两个就同李掌柜商量着，把李二挖了来，继续在铺子里管账。他们兄弟俩，交接也好交接。
时下用人都是这般，先是亲戚里找，亲戚里若是没有，就往熟人里挑。尤其账上不比其他，必然要用信得过的人。李掌柜夫妇都是极乐意的，李太太还特意买了东西来看陈萱，陈萱的身孕过了三个月，魏家也就没瞒着。其实，李太太早就晓得了，可魏家没有正式宣布，她也只作不知。如今长子要同孙燕去天津，二少奶奶二姑娘就相中她家二儿子，李太太真心高兴，心里极感激姑嫂二人，特意买了补血的莲子桂圆，过来看望二少奶奶，同时也想多和二少奶奶亲近一二。毕竟，二少奶奶这样的能干，李太太是心中是极佩服的。不然，孙燕和长子的亲事，孙家现在一穷二白，哪怕是北京本地人，到底是家业败了的。李太太是亲娘，给儿子相看媳妇，自然是想相看个知根知底有嫁妆的，可自从见识到陈萱这几年的变化，李太太也想通了，再有嫁妆，也不如媳妇能干来得好。故而，一见孙燕是个明白人，并非要无休止的补贴娘家，李太太立刻就愿意了这桩亲事。如今李太太过来，真心是佩服陈萱的能干为人。她在家无事，就愿意多过来走动。
李太太又是生养了三儿两女的妇人，对于生育的事极有经验，她想着，陈家叔婶不成器且刻薄，二少奶奶在家能得多少教导呢。李太太觉着，自己虽是些旧时经验，说不得就用得上，她心里记挂着陈萱的身孕，就过来絮叨一二。陈萱待人一向温和，还同李太太说了些孙燕在天津的事，陈萱笑，“阿燕就住在她天津姨妈家，她真是能干，这才去了几天，肥皂香皂发了一千多块过去，化妆品也又给她发了一箱。”
李太太道，“她一个女孩子，先前我还有些不放心。如今知道她住姨妈家，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阿燕向来稳当，您只管安心。待小李掌柜把账交接好，就让他过去，到底俩人有个商量。”
“是。”
李太太和陈萱说些私房话，傍晚魏年回家，李太太就告辞了。陈萱想留李太太吃饭，李太太笑，“待少奶奶生下小少爷，我再过来给少奶奶道喜。如今少奶奶身法儿重了，可得仔细些，饭什么时候吃都一样的。”千万不让陈萱去送她，自己欢欢喜喜的去了。
魏年见桌上放着的东西，瞥一眼，见莲子桂圆都是极好的成色，脱了外面的大衣，笑道，“李太太是得好生谢你，要不是你和阿银聘了孙姑娘来店里，小李也相不来这么好的媳妇。”
陈萱站起身给魏年倒了杯温水，知他这话必有缘故，一笑便解其意，“阿燕又来信要货了？”
“不知她怎么找的销货商，来电报要两千块肥皂。货虽不多，她刚到天津也没几日哪。这姑娘真正能干，现下家里少了祸害，以后她家就是她撑门面了。”魏年接过温水喝两口润喉，勾唇笑道，“小李好福气。”
陈萱也说，“李太太也通情理，要是有些小气人，眼皮子浅，不看阿燕多能挣钱，只说她娘家弟妹未成年是个拖累。李太太并不这样，阿燕不在家，我听说，李太太常让小李掌柜去送东西。阿燕也是个明白人，她说了，供弟妹到高中毕业，那时弟妹也成年了。毕竟，成亲后也不能总补贴娘家。”
魏年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笑，“要是孙姑娘没这样明白，她再能干，李太太也不能应这门亲事的。”
陈萱想了想，不得不说，魏年这话是极在理的。
说一回别人家的八卦，魏年终于确定了闺女的大名，魏年说了，要是生儿子，那是他爹给取名，要是生闺女，他早把闺女的名儿想好了，就叫魏心，心肝宝贝的意思。
陈萱给这名儿麻的不轻，心里又甜甜的，说，“这名儿好。虽然我希望第一胎能是儿子，可如果是闺女，也盼着闺女不要受时下许多重男轻女的人家的影响，得让她知道，从小，爹娘都是当她心肝宝贝一样的。”
魏年笑着摸摸陈萱开始显怀的肚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继收到李太太送的红枣桂圆后，陈萱又收到了赵太太送的核桃榛子。陈萱其实挺有感触的，上一世，她一样是二少奶奶，赵李两位太太待她不过寻常，如今却是这样的热络。倘别人评断此事，必要说赵李二位太太势利的，陈萱却并不这样想，就是搁陈萱自己，也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这并不只是势利，还有一种人类天生对于强者的向往。
对于赵李两位掌柜太太，她现在算是强者。
而对于闻夫人，她就如同赵李两位太太亲近自己一般，想去亲近闻夫人。
陈萱是个很喜欢通信的人，不急的信，她多是寄普通件。尤其她现在既通洋文也通日文，陈萱就是给文太太送草莓都会在卡片上用两种文字书写，以锻炼自己的文字能力。自从认识了闻夫人，闻夫人还很大方的让她去家里的书房借书，陈萱就一直和闻夫人保持书信往来。
每次写信，或是用英文，或是用日文，闻夫人还会耐心的给她回信，纠正她的语法错误，问一问她的学习进度什么的……所以，闻夫人要来北京的事，陈萱也早早就知道了。这次是闻先生闻夫人一起来京，陈萱算着时间，早上摘了草莓，早早的打发李二掌柜给闻夫人送去，还写好问候的卡片。
李二掌柜看着卡片外信封上的花体洋文，更加觉着自己得抓紧时间学习少奶奶教的洋文了。
陈萱显然与闻夫人建立了不错的交情，闻夫人下帖子请陈萱来喝下午茶，还说有南京带来的新书送给她。因知晓陈萱怀孕的事，闻夫人把家里的司机派去接了陈萱过来，陈萱到闻家后，都说闻夫人太客气了，“我自己叫车也一样的。”
闻夫人笑着让她坐沙发里，“既然有车，何况再费事。”因陈萱有孕，就没让佣人给她煮奶茶，而是热了杯牛奶，同陈萱说，“孕期要补充营养，却也不能大补，每天早晚一杯牛奶就很好。”
陈萱笑，“阿年哥定了，我看书上许多洋人都是每天都喝牛奶的，我跟阿年哥说了，虽然牛奶不便宜，也不是喝不起，以后每天都喝。我和阿年哥一起喝。”
“这就很好。”闻夫人知道陈萱现下已经请了佣人、草莓的事也交接了出去，更专注生意和学习，深觉欣慰，“做事业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不然，凭你智计万千，身体不成，也是做不成事的。听你信上说，你店里招到不错的人手。”
“嗯！齐三哥和白小姐上个月就去上海了，他俩都有意上海，俩人也能一起做个伴，凡事有个商量。”陈萱笑，“刚开始招人，特别没把握，后来真正开始面试，就觉着，做起来反是心里有底。我们的研发中心也要招人了，吴师傅张师傅和上海两位师傅忙不过来，眼下又想开发新种类，我们想着，还是去大学招人。”
正说到这事，闻先生自楼上下来，陈萱连忙起身打招呼，闻先生笑着摆摆手，“魏太太坐吧，这两天吃了你送来的草莓，味道很不错。你时常与我家太太通信，是我们的朋友。”
闻先生并不是似陈萱相像中的大忙人的模样，他自然优雅的坐下，随口问，“在谈什么呢？”
闻夫人笑，“在听阿萱说她们工厂要招研发人员，准备在大学招人。”
闻先生有些意外，接过阿芒送上的咖啡，闻先生说，“据我所知，现在国内大部分企业多是家族企业，不论工厂还是公司，用的都是自己人。便不是自己人，也是乡里朋友，很少会直接在外招人的。”
闻先生毕竟是政府官员，身份不俗，举手投足间总有些淡淡威仪，陈萱不自觉将身板儿拔的更直，认真的说，“我们的厂里也差不多这样，不过，研发中心不一样，我们要研发新的化妆品，对化妆品进行改良，需要的是专业人才。家里没有这样的人，就得在外面招了。先前的吴师傅张师傅是北京大学楚教授介绍的，十分能干，现在事情忙不过来，准备再招人，还从北京大学招聘。”
“如今大学生就业不容易，要是都像你们工厂这样愿意用大学生，何愁还有那么多读了书反赋闲在家的呢？”闻先生问陈萱，“你觉着，现在大学生的工作水平如何？”
陈萱并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她道，“这要怎么说呢？我认识的大学生也有限。”
“就你认识的说一说，不用太客观，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陈萱性情实诚，她有一说一，“那我就实说了，要说好的，那是真好，像我们请来的张师傅吴师傅，便都是能干的人。我们签的合约都是让他们用学识入股的，只要是他们研发的化妆品，卖出一支便有他们一支的分红。我不知道别人做生意是什么样的，反正，只要是有本事能干的人，我不会舍不得出钱。就是我们的化妆品售卖，北京城卖的最好的，也是做我们代理的北京大学的一位女大学生。就去年三个月，她赚的钱就在北京买了处小四合院，虽说不是特好的地段儿，也值五六百块大洋。后来，我们要招去天津上海的高级经理，有两位是我们店做了许久的店员掌柜，他们都是熟手，愿意去天津闯一闯，就让他们去了。还有两个是我们从报纸上招来的，一位是震旦大学毕业，一位是北京高级师范大学毕业，他们都是人品正直，精明强干的人。可在招聘高级经理的过程中，也遇到许多名不符实的，不要说大学生，就是有留学生在欧美四年，英文都不如我这样半路出家的流俐。”
“怎么说呢？要说有本事的，真才实学，这样的人，我觉着不愁出路。真正愁出路的是那些半瓶醋，他们学问不到家，偏要摆架子。现在市面儿上，大学生的薪水不低于六十块大洋，一旦低于这个价，他们觉着是对他们的侮辱。可我说句实在话，你起码得给我创造一百二十块大洋的价值，我才愿意出六十块请你。”陈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就有这些感受，也不知对不对。”
闻先生不吝赞许，“说的很好。”
陈萱有些羞涩。
闻先生温和的问，“我听说魏太太在自学课程，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了？”
陈萱道，“在学初二的课本，我物理去年考的不大好，只得了八十分，请了位中学的物理老师帮我补习。”
闻先生哈哈一笑，“八十分已是优秀了。”
“那怎么成，我现在比学堂里的孩子们大好几岁，按理应该能学得更好。九十分以上才算优秀，要是现在只能考八十分，我就担以后越学越深，怕是要连八十分都考不了了。”说到学习，陈萱双眸晶亮，话也格外多，“物理开始学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如今才刚刚摸门儿了，不说别的，自从学了些物理课程，我就能明白手电筒是怎么一回事了。化学也奇妙的不得了。以前我都不知道世界这么大，还有这么多奥妙的不得了的东西。虽然我立志以后是要学农业的，如今真心觉着，世上有趣的东西好多，各行各业都有这许多出众的人。依我现在的视野和见识，都觉着这样有意思了。那些能立足世界眼光的人，在他们的眼里，这世界该是何等样的风景呢？”
陈萱想，真想成为那样人，看一看那样人眼里世界的风景。
不得不说，陈萱成熟了，因为，纵有这样的志向，陈萱也不肯直接再说出口叫人笑了。只是，闻氏夫妇何等眼力之人，就陈萱这两眼晶晶亮，满面向往的神色，人家早就看出来了，均不由一笑，转而谈起别的话题。

第140章 眼光
陈萱过来, 其实还有事想麻烦闻夫人, 她有些不知当如何开口。
闻夫人都看出来了，倒是闻先生先开口，“魏太太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但说无妨。”
陈萱脸有些红, 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自己写的用夹文件的大铁夹子夹起的资料，脸红红的开口, “是这样, 我们的店以前很小, 工厂也很小, 今年是第一次招高级经理。哎，以前也没招过这样高级的职位，先时我都不晓得要如何做, 还是容先生跟我们说，没有合适的人，就训练出合适的人来。这是我在招高级经理前写的训练员工的计划书, 后来, 我们招到了人，我也根据他们的情况做了许多修改。阿年哥也帮我改了很多, 阿银也提了许多意见, 合适的我都放进去了。我想着, 我们也不是就招这一回人, 以后说不定还要招人。我们见识有限, 夫人您既有学问又有见识, 待我也很好，我就想请夫人帮我看看。可又觉着，您这么忙，我却拿这样的小事打扰您，您待我好，我却不知体谅您。哎，我不知该怎么说，我原不该说的，结果，给闻先生看出来了。哎，我可不是怪闻先生您啊，哎，我这乱七八糟的都说了点儿什么啊。”话到最后，陈萱真恨不能有个地缝儿钻进去。
闻夫人先是一笑，接过陈萱手里的计划书，看她脸红的要烧起来，安慰她道，“这可怎么了，我要是那样忙，也就没空请你来喝下午茶了。这不过一桩小事，你想的也太多了。再者，你是把我视为长辈，视为朋友才会过来让我看，我心里高兴还来不急。要是你明知道我能帮上忙还不来跟我说，我反是不喜。”
陈萱搓搓脸，露齿一笑，极力镇定下来，“那就麻烦您了，要是我哪里有不好，您可一定得告诉我。您告诉了我，我才能有进步啊。”
闻先生忍俊不禁，问陈萱，“就这么想进步啊？”
说来也奇，陈萱先时总觉着闻先生身上带着那么种说不出的官威，此时又觉着闻先生挺可亲的，并不怕人。陈萱想，当真越是大人物越是平易近人。陈萱点点头，认真的说，“我起步就比别人晚许多，学习也不比别人快，脑筋也不算太聪明，就得时常请教有学问的先生或是像您和夫人这样的长辈才行。”
闻先生又是一乐。
陈萱其实很会说话，她那种朴实率真又很努力上进、锲而不舍的性情，格外的讨人喜欢。待陈萱告辞后，闻先生都忍不住说，“魏太太性子真不错。”
“是啊，文姐姐都很喜欢她，当初我去文姐姐的沙龙，文姐姐就说起过她。阿萱的志向是做一级教授，这话是三年前说的，当时不少人笑她，如今她学到初中课程，英文很流畅，还在学习日语，现在沙龙上的人再提起她这话，倒是没人笑了。”闻夫人从茶几上的琉璃果碟中挑了个苹果，用果刀慢慢的削着果皮。
闻先生道，“魏太太怎么做起生意了，我看她十分喜欢念书，现在念书，过几年再上大学，其实也耽搁不了几年。”
“在存钱，她将来想去国外念大学。”闻夫人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丈夫，“魏家是小买卖人家，吃喝不愁，却也没有大笔的钱财，她是做媳妇的，自己没钱，难道叫婆家供她念书？”
“我看魏太太志向远大，要是她愿意，咱们出些钱也无妨。”
“一码归一码，魏太太做生意不错，她虽是小生意，赚出到国外念大学的钱也不难。”闻夫人将果刀放回果碟内，道，“让她自己挣吧，人这一辈子，一步一步的，谁也替不了谁。现在难一些，也是难得的人生经验，何况，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闻先生感慨道，“有许多人，欠缺的只是环境，像魏太太，到了北京，立刻就能破茧成蝶，有自己的理想。中国的新女性，就当如魏太太一般才好。像雅英，教育环境这样好，我委实苦恼，她去岁年底的考试很不好，这次过来与蒋校长吃饭，我都不敢提她在北京大学念书的事。”
想到闻雅英的状况，闻夫人亦是无奈，闻夫人摇摇头，“我原本想着让雅英和阿萱做个朋友，雅英自小没吃过苦，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切有多珍贵。阿萱一向很喜欢国外留学的人打交道，雅英时髦，眼界广，她们彼此身上都有彼此欠缺的地方。要是能彼此影响，不是坏事。可你也知道，雅英一向对我有敌意，她见我与阿萱来往，便认定我居心不良，对阿萱也有敌意。她的事，我不好插手，不过，我听说田二舅一家子还在她身边凑个没完，她真是没吃够亏。”
说到自己发妻的娘家，闻先生开始头疼，都不愿意多提这个长女了。
陈萱回家时，时间已经是傍晚，魏金正在照顾院里的草莓，听见汽车声连忙在边儿上水盆里洗把手出来接陈萱。要搁往时，魏金才没有这么殷勤，她做大姑姐的，为什么要接弟媳妇啊？可这不是陈萱怀孕了么，显怀后身子又越发笨重，她二弟成亲三年，陈萱这肚子才有动静。魏金做为家里的大姑奶奶，天生就对娘家人丁兴旺极为关心，魏金身为老派姑奶奶，坚信只有娘家兴旺，她在夫家才有地位。
所以，别看平日里魏金刻薄，可自从陈萱有了身孕，魏金就很关心陈萱了。
魏金扶着陈萱下车，又招呼人家司机进屋喝茶，司机客气的拒绝了，说回去还有事。魏金让司机稍待，嗖嗖跑回屋，拿了包哈德门来塞司机手里，笑嘻嘻地，“司机兄弟您路上留着抽。”
司机道谢后便开车走了。
魏金和陈萱一面往家里走，一面数落陈萱这为人处事，“虽然你认识富贵人家的官太太，这些下头人也不能少了打点。人家这样远接近送的，咱们北京人可是最讲究礼数了，不能叫人说咱们北京人不懂事儿。”
陈萱笑眯眯地，“大姐说的是，以后我得记着这个。”要不是魏金说，陈萱还真没准备。因为她也没料到闻夫人会派车来接她，就没备东西。
见陈萱肯学习，魏金满意的说，“先说好，那哈德门可是我给你姐夫买的，这可得算你们的账啊。”
“嗯，我记得了。”陈萱说，“阿年哥前些天刚买了一条，也是这个牌子，我现在不知怎么回事，闻不了烟味儿。”
魏金撇下嘴，“你这也忒娇气了。”就听陈萱说，“大姐给我留下两包，待家里有客人时用就成，其他的都拿去给大姐夫抽吧。报纸上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大姐夫也少抽。”
魏金立刻改口，“说的对说的对，烟是得少抽。这有身孕的时候，各种奇奇怪怪的症状都有。我平时多喜欢吃羊肉啊，怀着丰哥儿的时候，那羊肉味儿，闻到一星半点儿就恶心。你闻不得烟味儿，是得叫阿年也少抽，那哈德门的香烟就给我吧。你大姐夫平时在外也有应酬，我们老太爷都是抽旱烟，你大姐夫平时是抽烟卷儿，可在外总不能再裹烟卷儿招待客人，也不像样。”
魏金叨叨着，跟陈萱进屋儿，陈萱从衣柜里拿出大半条的哈德门香烟给魏金，魏金喜滋滋的夹胳吱窝下，与陈萱道，“你歇着吧，我还得去瞧瞧咱这草莓，先前用了大葱叶子配的土药，还真有效。二弟妹，这法子也是从乡下学来的吗？”
“不是，在乡下谁家舍得用大葱叶子配土药？大葱都要留着做菜，可这红蜘蛛，用别的法子都不好使，这法子是我在书上看到学来的。”陈萱一手扶着炕沿儿，慢慢的坐炕上去，说魏金，“大姐你可得保密，这是我在农书上看的，反正以前在老家没见人用过。草莓最容易招红蜘蛛，尤其是在屋里住的草莓，特容易受红蜘蛛的祸祸。”
“我又不傻，能告诉别人？”魏金心下琢磨着，看来这学习的确挺有用的，像二弟妹这样的笨人，读了几本书，也较往日聪明许多。
家里帮忙烧饭的安嫂子端了温水进来，又问陈萱饿不饿。
魏金先暗暗的把这防虫的法子记心里，就出去侍弄草莓园了，待草莓园侍弄好，魏金在院儿里扬着嗓子同陈萱喊一声，就带着大半条的哈德门香烟去老宅照料老宅的草莓园了。别看魏金以前有些瞧不起陈萱是乡下过来的，如今跟陈萱学种草莓，认真的不得了，都不假他人之手。每天介老宅、王府仓胡同的两头儿跑，完全是拿出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来。魏金早算计好了，这草莓技术学到手，就是一辈子吃饭的手艺。以后不要说她，就是她儿子、她孙子有这一技之长也饿不死。
待魏年回家，没闻到羊肉饼的香，就知道大姐晚上是不在他家吃饭了。
陈萱身子笨，坐炕上给魏年从茶壶倒了杯温水，茶性属寒，她现在都不吃茶了。晚上吃茶容易失觉，所以，魏年一般晚上也不吃茶，家里便都是备的温水。
魏年先洗过手脸，端起陈萱倒的温水一饮而尽，就听陈萱说起去闻夫人那里的事，“我今儿还见着闻先生了，闻先生也是个很和气的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阿年哥，你说，越是有身份的人，是不是就越不会摆架子？”
魏年笑，“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必摆架子，也没人敢小瞧他们。身份地位寻常的人，凡事生怕被小瞧，会摆一摆架子。不过，凡事没绝对，要看各人性情。”
陈萱点点头，“这也是。楚教授就没架子，那位靳教授，就很傲慢。”
靳教授是陈萱通过楚教授认识的北京大学商学院的教授，陈萱因为与楚教授相熟，对北京大学充满感情，当初招高级经理时，陈萱原是听说北京大学有商学院，想在商学院里招人的，结果，靳教授听说只是个卖化妆品的店，全无兴趣。陈萱人也没在大学招，直接面对社会招聘，招来的一样是能干的齐三和白小姐。
不过，陈萱也见识了，并不是所有的大学教授都如楚教授一般的风度翩翩、和善可亲的性情。
陈萱将自己把计划书拿给闻夫人看的事同魏年说了，陈萱说，“夫人一向有见识，要是能指点咱们些。就是以后对培训店员也有很大帮助的。”
魏年不知道陈萱还把计划书请闻夫人指点，事关闻夫人，魏年总会比较慎重，“会不会太打扰闻夫人了？我原是想待容先生来北京后，请容先生帮忙看一看。”
“没事，闻夫人很好的，她说当我是朋友，还说要是我有这样的事不找她，她反是不高兴。”陈萱唇角翘起，“我当然知道闻夫人这话是有客气的成分在的，可是，我一提这事儿，闻夫人就应了，一点儿为难都没有。夫人心地好，我听说，许多有德行的长者都会提携后进，阿年哥，你说，是不是闻夫人觉着我这人还成，所以，才会帮我。”
魏年自己一向有些没来由的怵闻夫人，不过，与魏年相反的是，陈萱与闻夫人投缘的不得了。魏年并不因自己的感觉就阻止陈萱和闻夫人来往，而是说，“不过，你的确是投闻夫人眼缘儿。”
“大概是闻夫人以前也过是不容易。”
魏年把手放陈萱肚子上，问，“孩子动了没？”
“唉哟，你手别往我肚子上放，你一放，他就动。”四个月的时候，便有胎动了。初时就是觉着肚子里像有人在吹泡泡一般，陈萱还不确定。如今是真的在动，但也不强烈，可每次魏年的手往陈萱肚子上一放，唉哟，孩子动的那叫一个欢实。陈萱都让魏年少摸她肚子，魏年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做父亲，还是受了孩子胎动的鼓励，特别喜欢摸陈萱肚皮，魏年时常说，“这是咱们孩子跟我打招呼哪。”并且，魏年坚信孩子生下来肯定是跟他亲的，想一下就知道，孩子现在就会回应他了。
“不是早上都打过招呼了。”陈萱趔趄的靠着被子卷儿，给掐时间，只准摸五分钟，“你也让孩子歇一下。”
魏年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
闻夫人大概并没有陈萱相像的忙碌，陈萱拜托闻夫人的事，闻夫人三天后就请陈萱去了闻公馆，同她说起计划书的事。女管家阿芒端上温热适中的热牛奶，闻夫人话归正题，“看得出来，肯定费了很多心血。从最开始在店里做店员熟悉产品，一直到去工厂参观加工流程都写到了，还有各种产品的优缺点，适宜人群，以及不适用的人群，都有记录。就是让我来做，在细致上也不大能比你更详尽。”
陈萱老老实实的说，“我写了很久，打去年底开始，最初真不知道怎么写，只能把自己熟悉的写下来。后来招到人，真正引导他们做培训的时候。这些计划条例中，有些是好的，就留下来的。有些多余的，我就删减了。夫人您看还有哪里要改进的么？”
闻夫人想了想，“构架都在了，如果要我说，还少一环。”
“是什么？”陈萱迫不及待的问。
“你们品牌的灵魂。”闻夫人问陈萱，“你们的品牌是为什么建立的，思卿这两个字有什么含义，在你们的品牌里注入哪些理想？”
呃……
陈萱一下子叫闻夫人问哑了，良久，她才小声的说，“容先生也没具体说过，去年记者采访，我帮容先生编了一个，说‘思卿’是容先生在国外时思念祖国母亲，才把创立的品牌叫思卿，实际上，‘思卿’有什么内涵，容先生也没提过。”
闻夫人给陈萱逗笑，“那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你给容扬做的注释很好，就这样解释‘思卿’的品牌吧。自从大清末年，这个国家就一蹶不振，现在举国上下都是爱国强国的热情，这样的解释十分恰当。”
“可这是我随口糊弄记者的，是假的啊。”
“你的员工和记者并没有什么不同。”闻夫人正色道，“你性情温和，待人也和气，可既然要做事，就要有东家有掌柜有伙计有学徒。阿萱，你要记住，人与人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当你的身份是东家老板时，你就要有东家老板的觉悟，你是领导他们的人。当下属问你，我们品牌是怎么来的，你不能说，是我编的。你要像当初你应付那个记者时一样，以说真话的口吻把品牌的含义说出来。这就是你们品牌的含义，只要你笃定，自信，这就足够了。”
“可是，万一以后被人揭穿了呢？”
“谁会去揭穿？品牌是容扬建立的，容扬若是不满，就让他自己想个有意义的含义来解释他自己的品牌吧。”
陈萱道，“我还是问一问容先生，如果他有别的解释；就用他的，如果他没有，而且，他还同意用我这个，再用我的。”
“这样很好。”闻夫人道，“给你们的品牌想一个由来，接着就是品牌的定位，你们的产品在国产品牌中是中高档的价钱。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价钱，你们好在什么地方，出众在哪里，这些都要让你们员工知道，我看你计划书上都写了。还有，你们的理想是什么？这个并没有提及。”
陈萱快速回答，“我们想做成谢馥春、孔凤春那样的老字号，以后还要超过那些洋货，做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虽然化妆品是非常小的工业，有些微不足道，我们也想做的真正可与洋货比肩的品牌。”
闻夫人赞许，“说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写进计划书里去呢？”
“这个也要写吗？”
“当然要写。”闻夫人正色道，“人是需要理想的，阿萱，金钱可以让我们生活无忧，可如果想到达更高的层次，那么，一定是需要一点理想的。像以前许多有志之士推行的洋务运动，包括现在的银行、工厂，许多都是那时打下的根基。像现在报纸上宣传的强国论，一样是理想。这些是大的对于国家的理想，涉及到个人，你想做一级教授，这一样是理想。如果不是有这样的理想做支撑，你怎么能系统的自学到初中课程呢？如果想实现理想，你以后会读更多的书，虽然这个过程很辛苦，可这同样是成全你的过程。大到一国，小到一人，都是要有理想的。工厂同样如此，我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认为化妆品是微不足道的工业。女人是最懂美的，现在虽然时局动荡，可在上海，即便是工厂里的女工，也会买一支点唇膏装饰自己。有些收入不丰的女子，甚至会节衣缩食的省钱来买化妆品。战争总会有结束的一天，你读过《史记》，可以算一算，是战乱的时间长，还是和平的时间长。当和平的年代到来，填饱肚子之外，第一件事，就是人对美的追求。只要经济略可，每个女人的妆台上起码会有一盒擦脸油。美，是人类除了温饱之外的第一追求。所以，千万不要小看自己的事业，也不要低估自己的事业。你要知道，你做的是一件关于美的事业，心灵美不美，没人一眼看得到。但是，外表美不美，一望即知。你得有这样的觉悟与理想，才能有更长远的眼光。”
陈萱经闻夫人点拨，回头与魏银商量，在店里二层加设了两张美容椅，请了以前合作过的美容院的女师傅过来，教大家洗脸的窍门。平时只要到店里，陈萱魏银赵大丫有空都会拿彼此练一练手，这样如果客人要买自家产的洗面膏，就可以先帮客人试用。哪怕不买，陈萱也印了许多洗脸券、化妆券，当做抽奖，有中奖的客人可以过来洗脸或是化妆。当然，也有爱占小便宜的就是过来体验，让她花钱买东西，是死都不肯的。这样人，虽然令人无语，也是没法子的。不过，许多女人化妆后，一段时间内怕是忘不了自己化妆后的美丽。
陈萱还让魏银秦殊商量着设计了一种关于美的小册子，上面是教大家化妆的过程，两人都是会画画的，除了备注说明，一步步的把化妆步骤画出来，做成小小的折叠页，其实很薄，但有客人来买化妆品，便赠送一份。
闻夫人回南京那日，带着油墨香的册子刚刚印好，陈萱过去送闻夫人。除了草莓，这个也算是礼物，陈萱有些羞涩，“做生意时间长了，就容易忘了本心。当初我第一次修了眉毛、剪了头发，在美容院化妆时，心里的喜悦和不安，其实我还记得。要是总想着卖东西赚钱，思维就有些窄了。我近来忙的有些逼仄，多亏夫人提醒我。”
闻雅英突兀横插了一句，“夫人提醒你什么了？”
陈萱这才看到闻雅英跟在闻先生身后款款下楼，孔雀蓝的长裙裙摆拖过光亮的地板，闻雅英颈是一条钻石镶蓝宝石的项链，衬得她整个人比孔雀都要美丽三分。陈萱忙起身同闻先生打招呼，没理睬闻雅英，笑着同闻先生道，“上次夫人跟我说，做人做事要有理想，我觉着，夫人说的很对。”
闻先生一笑，闻雅英略抬起尖尖的下巴，讥诮一句，“哦，魏太太的理想，我听说过，是要做一级教授么？”
陈萱早非昔日阿蒙，大大方方的一点头，“是。”
她坦然了，闻雅英不悦的轻哼一声，就是让陈萱说，这样的性子着实给闻雅英减分不少。闻先生微微皱眉，到底给长女留了颜面。闻先生看一眼桌上放草莓的精致竹篮，和颜悦色的问陈萱，“哎，这草莓有没有我的份啊？”
陈萱没想到闻先生会开玩笑，连忙说，“有的有的，我送夫人，不就是送您嘛。你们是夫妻啊，夫妻一体，就犹如一人。”
闻先生闻夫人均是一笑，闻雅英脸都青了，却是无人理她。闻先生没发作她就是好的，见长女这样没气量，心下难免失望，吩咐阿芒，“一会儿让司机一并送魏太太回家。”忍不住叮嘱长女一句，“学业上抓紧。”
闻雅英没吭气。
闻先生闻太太出门时，闻雅英不知是不是在堵气，也没有出去送、陈萱礼数周全的送二人出门，闻夫人柔声叮嘱她，“虽说是夏天，早上还是有些冷的，注意身体。你身子渐重，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
“也不是一个人，阿年哥在外面等我呢。”陈萱笑眯眯地，因怀孕有些圆润的脸庞透出淡淡的粉色莹光。
闻夫人笑望着陈萱的脸庞，“怎么不让他进来？”
“他不好意思过来。”事实上，不知是什么原因，魏年对闻夫人一直有些敬而远之，所以，陈萱与闻夫人来往，魏年竟然没过来拉一拉关系，也称得上魏年八面玲珑人生中的未解之谜了。
闻夫人好笑，“下次再见面，你介绍他给我认识。”
“好啊。”
司机开过车子，打开车门，陈萱忙道，“夫人先生上车吧，别误了飞机。”
一直待闻家的车子开走，陈萱方放下挥动的手，准备回家。闻雅英讥诮道，“巴结的够殷勤的啊。”
陈萱都不晓得她何时出来的，也不准备睬她。好在，闻雅英更没准备理陈萱，冷哼一声，抬脚也上车走人。陈萱婉拒了阿芒要叫车的提议，笑道，“我家先生就在外等着我，我们就是叫车过来的。”
阿芒还是把陈萱送到魏年手里，此方折身回了闻公馆。
陈萱都没准备同魏年说闻雅英这小气人，魏年却是道，“刚刚看闻小姐坐车走了，她没寻你的麻烦吧。”
陈萱寻个舒适的姿势，“有闻先生在，我才懒得理她。”
在车里，闻夫人略翻了翻陈萱印制的小册子，一面印的是自己店的招牌广告，还有思卿的品牌广告，另一面就是详尽的化妆的步骤，虽然只是小小的赠品册子，却印制的相当精美，开头结尾都是一句话：心灵美，也要容貌美。
闻夫人略扫一遍，将小册子合拢握在掌中，想说什么，终归化为一句，“容扬一向眼光独到。”

第141章 理想镜框
闻夫人走后, 陈萱和魏年曾有过一番交谈。
陈萱同魏年说，“以前我觉着, 阿年哥有点儿懒，不大勤奋。有时候，我见着阿年哥你晚上不学习，就挺替你着急。”
“担心我浪费时间？”
“是觉着可惜。”陈萱掰开个小孩儿拳头大的大黄杏儿，杏儿掰开的瞬间, 肥嘟嘟的果肉逸出丰盈的芬芳，递给魏年一半，自己咬一口，甜的眼睛都弯起来。陈萱如实说，“那会儿我觉着，我成天的时间都不够使，见你不珍惜时间, 就替你可惜。现在我不那样想了。”
“阿年哥, 自从我能挣钱，还清欠你的钱，银行里也有了积蓄，我其实也不如以前用功了。可能是日子舒适了, 有时就会发懒，有时，想想自己现在, 再比比以前, 也有些得意。”再咬一口杏肉, 粉甜的汁水吸进肚子里，陈萱认真的说，“我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便志得意满不上进了。何况阿年哥你生来就过好日子的人呢？你生来就有这样的好日子，还能主动学习英文、日文和法文，这样一对比，阿年哥你比我厉害。”
陈萱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我是因为以前过的太艰难，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才会用功的学习。阿年哥你不一样，你本来就过得很好，还能这么用功，多难得啊。”
虽然看陈萱这么两眼亮晶晶仰慕自己夸耀自己让魏年非常受用，但是，魏年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魏年笑的肚子疼，摆摆手，央求陈萱，“我真是求你了，你是不是又有事让我办。”据魏年观察，陈萱但凡有事要他去做，绝对是有舌灿生花的本领的。奇异的是，陈萱并不是多么嘴巧的人，但她就是能找出你一大堆的优点，然后，对你进行自灵魂深处的赞美，说的绝对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绝对没有半句恭维的恭维。陈萱这种本事，她自己或者没有意识，魏年受用多次，仍是事事如陈萱所愿。可见，陈萱这本领之厉害。
所以，陈萱一旦赞美他，魏年立刻警觉。
陈萱有些不明白魏年的话，摇头，“没有啊，我就是说说近些天的想法。我没什么事要阿年哥你去办。要是有事，我肯定就直接跟你说了啊。”
“那你这么夸我做什么？”
“阿年哥你就这样不好，心眼儿忒多，总是把人的好意想歪。”陈萱瞪圆了一双杏眼，“我说这些话，并不是在夸你，是真心佩服你。我是觉着，阿年哥你真的很厉害。”
“唉哟，我真是求你了。虽然你夸我，我是很高兴，可我真没你说的那样伟大，我学洋文就是为了赚钱啊，跟你念书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差别，也没高尚到哪儿去。要你这样说，凡是家境优渥的又很肯念书的人，就都是伟人了？”
“这样的人当然很难得，如果处境艰难，人改变自身的意愿就很强烈。如果身处顺境，本身就过得很舒服，可能更多的人就不愿意去辛苦了。家境优渥又肯念书，当然是很不错的人了。”陈萱认真的说，“我说阿年哥你比我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魏年道，“你觉着我处境好，那是相对你以前而言，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些随时可以出入六国饭店的人面前，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面前，我们的处境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会学洋文，一样是为了改变自己现有的处境。再说远一些，你说，容先生在我们看来已是手眼通天之人，我看他也是每日忙碌之人，他这样的忙碌，会不会，也是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呢？如果这样比较，是容先生更高尚，还是我更高尚？”
不得不说，魏年辩才一流。
不得不说，当年容扬一眼看中魏年的才干，的确是容扬眼力过人。
魏年的问题，陈萱一怔之下，却是笑了，“要是闻夫人没有指点我之前，阿年哥你这话就把我问住了。现在是难不住我了，以前我觉着阿年哥你人又聪明，长得也好，跟你在一起，我总是不大自信的。就是见到容先生、闻夫人、文先生、楚教授他们这样宽厚的先生长辈，我靠着厚脸皮得以同他们说话，心中也是即仰慕又自卑的。现在我找到了一种，像报纸上说的好种，平等的感觉。”
“阿年哥，人生来是不一样的地位。报纸上说，人人平等。可是，在我看来，只有一种情况下人与人是平等的，就是在追求自己理想的时候。”陈萱道，“阿年哥你有你的理想，容先生肯定也有他的理想，我也是。闻夫人说的对，人是要有理想的，理想非但能引导我们走到最远的地方去，也能真正的带给我们人格上的平等。”
“阿年哥，如果我们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到达某个理想，那么，你、容先生，还有我，我们都该是平等的。就是比我家境再优渥一千倍的人在用功念书，我也不会觉着他哪里高尚，他读书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我也一样。”
于是，重新正视自己理想的陈萱，邀请魏年做了一件特别牙疼的事，陈萱给自己写了一幅方方正正的大字：一级教授。
然后，她邀请魏年写下自己的理想，魏年唇角抽了又抽，问陈萱，“写什么？”
“阿年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你的理想了？”
“挣大钱，发大财，算吗？”
“当然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没有钱都办不成。阿年哥你这理想好。”陈萱不是那等嫌钱有铜臭味儿的性子，她太知道钱的重要。陈萱鼓励魏年，“阿年哥你就写，挣大钱，发大财。然后，咱们镶个镜框挂墙上，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忘！”
“还要挂墙上？”魏年多要面子的人啊，劝陈萱，“叫人瞧见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有理想是好事，而且，也不值得取笑。”陈萱严肃的给魏年铺好纸，招呼魏年，“阿年哥你自己写，等以后咱们儿女成群，我就要指着墙上的大字同儿女们说，这个是你们娘的理想，那个是你们爹的理想。”
魏年心说，你那理想是做一等教授，先不说能不能实现，说出去也好听啊。我这个，挣钱发大财，这理想要是说出去，不得笑死人啊。魏年不想写，更不必提挂出去了，可陈萱星星眼满是期待的看着他，魏年一向心眼儿活，他换了种说法，写了四个字：以商强国。
陈萱更是把魏年夸了又夸，赞了又赞，魏年得意自己的机伶，与陈萱道，“待把字晾干，我拿出去镶个镜框，到时挂咱们屋的墙壁。”
陈萱点头，一指墙正中挂的俩人的婚纱照旁的两幅单人照旁边的墙壁，同魏年说，“到时，我的挂我照片儿边上，阿年哥你的挂你照片儿边上。咱们时时看过，不要忘，也不要松懈。”
“好。”魏年就喜欢陈萱身上这股勃勃生机，每天看到媳妇这样积极向上，魏年都要卯足力气，不然怕就要被媳妇落下了。
待魏年把俩人的理想镶镜框挂墙上后，所有进入到他们房间参观过夫妻二人理想的客人，其实表情都颇有些一言难尽。魏银很实在的说，“二哥二嫂，你们理想好大啊。”
魏年淡定地表示，“不大能叫理想么。我要说理想是明早吃西葫芦丝儿烙的糊塌子，那能叫理想么？理想！就得高，就得远！”
陈萱觉着阿年哥说的好极了，她对魏银道，“阿银，理想是以后要做的事，要完成的目标。你的理想是什么，明儿也写好，让阿年哥给你也镶个镜框子挂墙上！”
连带着秦殊，陈萱也询问了秦殊的理想，秦殊倒是很干脆，“功成名就，就是我的理想。”
“什么才算功成名就？”陈萱问，“功是什么功？名是什么名？阿殊你这理想不具体。”
魏银也说，“是啊，我就想做设计师，一看就知道想干什么，多具体啊。”
于是，秦殊的理想镜框虽然也挂起来了，但是，一时间她还没有想好，她心底那模糊的功成名就的标准是什么？
眼下，秦殊可以慢慢想，虽然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好在，这也是一个不羞于说理想的年代。

第142章 母女平安！
让魏年比较担心的是, 陈萱如今工作学习比以往更加用功了。魏年主要是担心陈萱的身体，陈萱笑出一口小白牙, 安慰魏年，“放心吧，我比阿年哥你还盼孩子，能让咱孩子不舒坦么。再说，西医的检查有按时间做, 中医也会每个月把脉，都说我身体很好。我觉着，每天精神头儿特别足，孩子在肚子里可能也受我的影响。”
“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阿年哥，我用心做事学习, 孩子在肚子可能就会学到一点, 以后出生肯定也是个特别知道用心做事的人。”陈萱精神满满，把店里做的一些改变写了一封长信给天津的孙燕小李掌柜和上海的齐三白小姐寄了去，连同一道的还有店里印的关于如何教化妆的彩页。
孙燕小李掌柜以及齐三白小姐都对这小册子做了些改动，孙燕小李掌柜把小册子上印的地址加上了天津铺面儿的地址, 白小姐直接是极大的改动，地址当然也加上自己店在上海的地址，还有连天津分店地址也有添加, 白小姐就小册子的内容也加入了自己的心得, 最后, 那句广告词改成了：心灵美，容貌美，才是真正美。
把改过的小册子寄回北京，陈萱正听容扬说起白小姐，容扬笑，“白小姐真是个人才，齐硕也是实干之人，这两人，招的好。”
陈萱笑，“也是机缘凑巧，再想不到的。”
陈萱趁着见面的机会正式请教了一回容扬关于“思卿”品牌的含义，容扬优雅的递给陈萱一杯牛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用你的说法就很好。”
“嗯，那我整理好我们的品牌精神后，容先生您能不能帮我看一看。要是没问题，我以后就按这个跟咱们的员工讲咱们品牌的历史，也要印出几份，发给天津和上海的分店，还有阿柠，也要给她一份。”
容扬欣然应允。
陈萱连带自己做的员工培训计划给容扬送了去，容扬看过的都得说陈萱的员工培训计划书做得一流，他甚至令人复印了一份，待以后可以留给经理一级人员做参考。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陈萱的计划书就无懈可击，计划书并没有一定之规，起码在容扬看来，陈萱的计划书相当完整，大问题没有，至于小问题，陈萱以后慢慢的生意过程中，自己就能纠正。不过，容扬还是给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容扬这次来京并未久待，只是略做停留便要搭乘军用机去了关外。
临行前，容扬再一次见了陈萱和魏年，容扬给了陈萱一份签好字的授权协议，容扬道，“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化妆品厂的事可能顾不过来。如果有急事，或者是开发新的生产线的事，只要你们协商着可以做，魏太太全权代表我的意见。”
魏年的目光瞬间看向容扬，但是，想从容扬的脸上看到七情六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这位先生只是文质彬彬的将一份授权书递给陈萱，目光中充满信任。
陈萱有些诚惶诚恐的接过容扬的授权书，容扬并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他做好的决定，确认过的事情，很少会改变。然后，容扬又说了一件工厂的事，“所有账上的钱，留下一些周转的换成美金，其他的，全部换成金条。这件事，悄悄的做，不要声张。”
魏年立刻警觉，局势看来不大好！
说过正事，容扬闲适的将双腿叠放，看向陈萱，换个话题，“魏太太几月的产期？”
陈萱有些意外，还是说，“七月。”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如果是男孩儿，要由我家老太爷取。如果是女孩儿，阿年哥说叫魏心，心肝宝贝的意思。”说到孩子，陈萱与魏年相视一笑，彼此间那种浓浓的甜密，令容扬都不禁眼神柔和，“有喜讯一定要通知我。”
送走容扬后，魏年陈萱立刻着手于店铺工厂现金流与账上资金的兑换问题。魏年甚至悄悄的同他爹商量着，把家里存在银行的大洋悉数换成金条。另外，魏年说服魏老太爷，带上家里一半的存款，魏年亲自到天津，全部买成了布。甚至，老宅和王府仓胡同的家里也秘密的囤够了足够三年吃的粮食。
这事儿，魏家虽干的机密，可绝对瞒不过长住娘家的魏金。魏金还说哪，“买这么多米面做什么？”
魏老太太道，“听说要不太平，备些米面存着，以后起码饿不着？”
“难道要闹兵荒？”生逢战乱年代，如魏金这样的寻常妇女其实对战乱也没有太多恐惧。反正这些年一直打来打去，魏金还年少的时候，皇帝就叫人撵出皇宫撵出京城了。这北京城啊，是东家的一伙子人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叫西边儿的人打跑了。反正，这些年消停的时间少。不过，打仗什么的，北京城里没有血流成河的打过。就是世道乱，每每闹兵荒，东西就涨价。纸钞说变纸就变纸，很不比大洋管用。魏金道，“那我回婆家，也跟我公婆说一声，让他们备些粮食。”
“这样也好。”
魏金颠颠儿的跑回婆家让婆家屯粮食，回头又要听她娘跟她商量陈萱的事。
魏老太太想着，陈萱这月份儿大了，还是搬回老宅吧，做月子照料起来也方便。
魏金道，“这也成。草莓这里的活，我都能接手。就是二弟二弟妹搬回来，屋子可得提前打扫，那屋儿一二年没住人了，让大妹好好的扫一扫再熏一熏。她现在身子笨，搬家还是我帮她张罗吧，别叫她操心了。要我说，这都六个月了，店里还是少去。我说她好几遭。成天只管笑眯眯的应着，也不听。”
“乡下丫头，泼辣是真的。”魏老太太倒是很满意陈萱的泼辣，与魏金道，“你以为都跟你们大小姐一样，一有身子就什么都不干了。”
“我大小姐，我现在成天卖给草莓园啦。”
“少得便宜还卖乖，这手艺你出去打听要听，除了咱家，谁家能传给闺女？”拉着闺女的小肥手，魏老太太语重心长，“也就是咱家了，你兄弟是真心想帮衬你这做大姐的，你这学会了，以后传给丰哥儿裕哥儿，孩子们也多个吃饭的营生。可也得多长个心眼儿，别叫你婆家套了你去。”
“妈，你真当我傻啊。我连你大女婿都没教，他那人耳根子软，我早同他说了，你不会，以后老太太问起来，无非是说你怕媳妇，你省得落埋怨。不然，你亲兄弟亲爹娘的，谁跟你打听你好不说哪。”
“这话是。”
母女俩说了些贴心窝子的话，待魏老太太跟二儿子说了搬回家好照顾陈萱月子的事，魏年其实不大愿意在老宅，他在自己家是说了算的，在老宅，什么都得听爹娘的。只是，这月子的事儿，魏年又不放心媳妇。魏年道，“我跟阿萱商量商量吧。”
魏老太太简直瞧不上魏年这怕媳妇的样儿，真是的，这么点子事都做不了主了？家庭地位也下降的太快了吧？又有些怀疑陈萱是不是因有了身孕就在家作威作福。不过，眼下就是怀疑陈萱不大柔顺，魏老太太也憋着啥都没说，这不陈萱月份大要生了吗？
小夫妻俩商量后，陈萱倒是不反对搬回老宅，因为她对于生产也是毫无经验，陈萱就是有些担心秦殊，秦殊不必陈萱担心，她打算搬去和魏银一起住。事实上，俩人好的，不是你住我这里，就是我住你这里。
再有魏金魏银秦殊的帮忙，陈萱帮家的过程极其顺遂，的确没让她操劳什么，家就搬好了。陈萱特意把和阿年哥的照片以及俩人的理想镜框搬过来挂在墙上。
陈萱是进入怀孕的第九个月时，才没有再去店里帮忙。她眼下肚子大，也干不了什么，就在家做做给孩子准备的针线，还有，就是看书了。时不时还要念几句魏老太太听不懂的外国话，魏老太太眼下也不出门看戏了，一则天儿热，二则她得瞧着陈萱什么时候生产。一般第一胎都会提前，魏老太太在家守着。
魏金每天也会过来，一则料理草莓园，二则也看看陈萱什么时候生。
魏老太太就悄悄同大闺女嘀咕，“现在你二弟妹不得了了，她那屋里挂的，一级教授的大镜框。我听她说，她以后想念书，要去大学做一级教授！”
“妈，您听她说呐，那教授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啊？”那啥大镜框，魏金早在那院儿就见着了，只当两口子发梦，根本就放心上。
“不是，现在成天叽哩咕噜的说外国话，一句听不懂，我看，她这事儿兴许有门儿。”
“阿年也会叽哩咕噜的说外国话，叫您这么一说，阿年也能做教授了？”魏金从老太太的点心匣中挑了块莲蓉酥，咬一口，满嘴都是酥皮的香，莲蓉馅儿的甜，魏金吃两口点心，才说，“眼瞅就要生了，生孩子带孩子，以后孩子上学成亲娶媳妇抱孙子，一辈子就过去了，哪里有空做教授啊。”
魏老太太想着，这也有理。
陈萱就在自己叽哩咕噜的看书的日子里，在婆婆和大姑姐的絮叨声中，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孩子。那是在七月初的清晨，进入七月，暑热开始渐渐退去，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爽，陈萱早上就觉着不得劲儿，先是一阵一阵的疼，忍了一阵子，不见缓解，反是有些加剧。陈萱看过一些生产的书籍，就怀疑自己这是发动了，魏年连忙把他娘他姐他嫂子都叫了过来，魏老太太立刻让王大妹去把提前预定好的产婆子叫来。产婆经验丰富，一看就知是要生，却也不急。看陈萱还撑得住，先让陈萱下炕溜达溜达，魏老太太已经一迭声的让王大妹去煮鸡蛋了，吃饱才有力气生产。
魏银秦殊还跟在一畔想帮忙，魏金忙把这俩人轰回前院儿，不叫她俩乱掺和。
陈萱这一胎不算艰难，也一直到中午才把孩子生出来。魏年没心去铺子里，魏金劝他不去铺子里就往前院儿坐坐，魏年担心的跟魏金发脾气，“我这哪里还坐得下！”
魏金也不理他，转身回屋瞧着陈萱生产去了。
陈萱生孩子并不大声嘶喊什么的，但那种压抑痛苦的声音，魏年听得脸都白了。待孩子落地，听到婴儿的哭声，魏年一屁股就坐地上，念道，“阿弥陀佛，可算生了！”跳起来就往产房跑！
只要是在产房外听到妻子生孩子时那种痛苦声音的人，绝对没有心情再关心是生男还是生女了，起码，魏年是这样的。魏年跑屋里来，把产婆吓了一跳，产婆正在给小孩子清洗，魏年已是三两步到里间儿看媳妇。陈萱脸上泛白，嘴唇也无血色，魏年急的，给陈萱擦擦脸上的冷汗，不停的问她，“萱儿萱儿，你还好吧。”
陈萱问，“孩子呢？”
产婆已经洗好包好，给陈萱送过来，“恭喜少奶奶，母女平安，可是个俊丫头，正好六斤六两。”
陈萱一听是闺女，其实有些小小失望，第一胎她是想生儿子的。再一瞅放在枕边儿的闺女，陈萱险没哭出来，这也忒丑了。倒是魏老太太一脸高兴，心里仿佛装着一万吨的欣慰，抬高嗓门儿说，“咱这丫头生得好，像她大姑。”
魏金也凑上前看，高兴道，“是像我是像我！这眉眼，跟我一个模子脱出来似的！”
陈萱两眼一黑，险没晕过去。想着闺女你可真不会长啊，你有俩姑，怎么专捡着大姑随啊你！这也忒没个算计啦！

第143章 魏心
魏年凑过去仔细看闺女, 虽然就小小肉团儿的奶娃子，还不停张嘴大嚎，淡眉淡眼的, 还真有些像魏金。魏年一向不喜欢大姐, 可这像大姐的小闺女, 魏年却觉着, 自心底涌出一股血脉相连的热意，傻爸爸魏年双眼自带滤镜, 高兴的说，“比大姐好看多了。”听得魏金直翻白眼瞪这个不会说话的弟弟。
李氏端进一盅鸡汤，魏年想喂陈萱吃，他又干不惯这个，只得麻烦李氏了。
陈萱喝了鸡汤, 吃过两块鸡肉, 累的睡了过去。小丫头被喂了几口温温的羊奶，也止住嚎哭，巴嗒巴嗒嘴, 被小包被裹着，在妈妈身圆溜溜的睁着小眼睛看四周, 魏年凑近些, 眼珠还会随着眼前这傻爸爸转来转去。魏年就觉着，自己淡眉淡眼的小闺女美的不得了, 招人疼的不行。
魏老太爷回家听说添了个孙女, 也挺高兴。魏老太爷并不缺孙子, 以前也主要担心二房没孩子，只要俩人身体没问题，以后多少孩子生不出来啊。魏老太爷还破例吃了两盅酒，笑呵呵道，“先开花后结果，正凑一个好字。”盼二房二胎能是个小子。
魏老太太笑呵呵地，“这孩子生得，特别像她大姑，一看就是一脸的福相。”
魏年人逢喜事精神爽，愈发会说话，“要不都说养女随姑哪。云姐儿像二姑，我们心姐儿像大姑。”
魏金也很高兴多个侄女，问弟弟，“名儿取好了？”
“先前就想好的，闺女就叫心姐儿，心肝宝贝的意思。”魏年在饭桌上公布他家闺女的大名。
魏金直笑，跟她娘说，“二弟还真是喜欢闺女。”
“我有什么不喜欢的，你问问大姐夫，难道大姐夫不喜欢闺女？他这不是没有嘛。”魏年生个闺女，比别人得个儿子还高兴。喜悦之下，更是眉飞色舞的同赵大姐夫开起玩笑。
赵姐夫好性子，何况，自从魏金学会化妆打扮，赵姐夫就离不开魏金了，赵姐夫笑睨妻子一点，点头，“喜欢。”
魏金嗔瞪丈夫一眼，脸颊悄悄红了。
魏银秦殊也跟着凑趣，虽然都觉着，小奶孩儿真是长的一般。不过，在任何时候，家里添丁进口都是喜事。
魏年吃过饭就回屋看媳妇孩子了，陈萱傍晚就睡醒了，刚吃过煮鸡蛋醮芝麻盐的月子餐，正在瞧在身边儿呼呼大睡的小闺女。见魏年过来，陈萱眯着眼瞧的仔细，“怎么咱闺女这皮肤这么红啊？”
魏年倒是很有经验，“小孩子生下来，皮若是红，以后就长得白。咱家孩子生下来都这样，杰哥儿他们兄妹仨，小时候都是红皮，等这层奶皮子褪了，就雪雪白了。”
陈萱终于有些安慰，“孩子白就好看。”大姑姐别看生得强横了些，皮肤是魏家人遗传的雪白。
“那是！”魏年瞧着小小婴孩儿，似是怎么都看不够，“看咱闺女这眉眼生得，真俊。”
陈萱虽然也很疼孩子，还没到魏年那两眼自带滤镜的地步，陈萱小声说，“人都说女儿像爸爸的多，咱闺女要是像阿年哥你得多好看啊。”
魏年偷笑，“你可别说闺女不好看，大姐跟咱妈高兴的不得了，都觉着闺女像她俩，稀罕的不行。这不是我吹牛，大姐现在是胖了，没成亲的时候，也是咱们胡同儿有名的美人儿。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就大姐长得像妈，你看妈多偏疼大姐啊。咱闺女这是会长，像大姑像奶奶。”
夫妻俩正说着悄悄话，大姑奶奶就过来了，俩人见着小丫头就是一顿夸，什么“俊俏”“有福”“眉眼漂亮”，反正，好话都用上了。魏金还一脸羡慕的同陈萱说，“哎，我就是盼闺女啊，结果，生他们兄弟俩后就没动静儿了。二弟妹你这虽生了个闺女，可一看咱们心姐儿就有福，你以后就等着享心姐儿的福吧！瞧瞧咱们家的小丫头哟，怎么这么俊哟！妈，我看咱们小丫头这相貌，就是我自己生个闺女，也没有咱们小丫头更像我了。”
“是啊是啊，这丫头一看就跟你有缘。”魏老太太也很欣慰孙女像自己。
魏金搓搓手儿，要不是孩子太小，真想搁怀里抱一抱。最后，魏金扬眉吐气的说了句，“可算有个侄女像我啦。按理云姐儿该像我的，结果，竟叫阿银抢了先！原来是小丫头等着大姑哪！”亲了亲人家小丫头，魏金才说，“我这就跟你姐夫回去了，王府仓胡同那边不能离了人。明儿我再过来看咱们小丫头。”魏年夫妻、秦殊都搬来老宅，魏金夫妻就搬到了王府仓胡同儿，帮着看草莓。
陈萱见老太太、大姑姐这样喜欢自己闺女，心里也很高兴，忙说，“外头黑，阿年哥你送送老太太和大姐。”
“不用送，我扶妈就行了，阿年你看着咱们小丫头吧。”魏金笑眯眯的扶着老太太走了，虽然魏金也比较盼侄子，不过，小侄女儿像她，魏金也很高兴，并且认定小侄女儿会像她一样有福。
魏年更是看闺女看不够，他还有一肚子甜蜜的话想同陈萱讲，讲他们的闺女多么的漂亮，他心中多么的喜悦，他已经打算好给闺女存嫁妆的事云云。开始，陈萱还强撑听着，毕竟是生产后的第一天，精力不济，陈萱都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虽然一肚子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儿，魏年很怜惜的亲亲妻子的唇角，再亲亲小闺女，小心翼翼的躺在了母女身畔。
第二天，魏年也没能去铺子里，他得各亲戚朋友处报喜，他有闺女啦！当然，魏年也没忘给容扬发个电报，魏年的电报是这样发的：七月初得女，母女平安。极美。
容扬的回复照样言简意赅：同喜。
容扬电报到的时候，魏家已经在热热闹闹的准备接待三天过来看望产妇和小丫头的亲戚朋友了，程太太还抱着自家的小子过来了，程家大根刚刚七个月，爬的很溜当，一见小宝宝就伸着手想摸，结果，他那小爪子还没挨到魏心小盆友，魏心张嘴就嚎的程大根小手一哆嗦，没主意的回头看自己妈。他妈已把他手按回去，小声同儿子说，“妹妹还小，现在不不能碰。”
陈萱忙侧身哄小丫头，小丫头嚎起来惊天动地，哄起来也很好哄，轻轻的隔着小包被拍几下，就哼哼唧唧的不哭了。
魏金的婆婆赵老太太直说，“这可是个厉害丫头。”
魏金得意，“厉害点儿才好，以后不受欺负。”
陈萱现在很会拍魏金马屁，尤其当着赵老太太的面儿，特别会夸魏金，“我就盼着像她大姑，又明理又能干。”
魏金觉着，陈萱自从生了孩子，人就格外机伶起来，满意的瞥这个二弟妹一眼，扬眉笑道，“放心吧，要是像我，还有福哩。”
大家均是笑了起来。
女人们小声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问一问产妇，夸一夸孩子。赵老太太见陈萱枕边有本书，细心的提醒一句，“阿年媳妇，这月子里可不能看书，伤眼。要是坏了眼睛，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陈萱吓一跳，“是吗？我还说没事儿看看书哪。”
赵老太太想着陈萱头一回做月子，怕是不大有经验，温声说与她知道，“别看书，也不要着了风。你做月子的时间好，这入秋也就不热了。另外不要碰凉水，不要吃凉的东西。想看书让人给你念两篇就行了。这一个月可得好好保养，做月子做的好的，许多病症都能带走。要是做不好的，反是会添不少病症，下半辈子受罪。”
“这个是。我们老太太说的对。”魏金忙说，“不看书这个，我以前也不知道。我们老太太告诉你了，你可别看了，小心坏了眼。”
陈萱连忙应下。
看一回孩子，女人们就往魏老太太屋里说话去了，让产妇和孩子歇一歇。
月子里不能看书，当然也不能做针线了。陈萱每天在炕上做月子，待精气神养足，她就靠着被子卷坐一会儿，瞧着孩子软呼呼肉呼呼的小脸儿，一看就是一天，竟也不觉着闷。
尤其看久了，陈萱竟也如魏年一般，觉着她闺女一点儿不难看。哪怕像大姑姐，也不难看！瞧瞧那淡淡的眉毛，怎么看怎么有型。瞧瞧那不太大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有神。瞧瞧那不太高的鼻梁，怎么看怎么高矮正好，还有粉嘟嘟的小嘴巴，雪雪白的小脸儿，更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陈萱甚至还信了阿年哥那句“大姐没嫁人时，也是胡同里有名的美人。”，陈萱认为，她闺女以后长大，肯定也得是他们甘雨胡同有名的美人。
低头望着睡的正熟的闺女，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暖，骨与血的亲近，让陈萱每每都有一种心脏柔软的化成一汪水，想哭的冲动。
这是她此生血统上最亲近的孩子。
她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
她的骨肉血亲。
她的女儿。
魏心。

第144章 讲究人
生孩子当真是元气大伤的事, 陈萱一向觉着自己身体极好的人，自从生了闺女，就格外嗜睡。上午竟是带着闺女又睡了一觉, 说来, 这小闺女也奇, 一点儿不似那些淘气的孩子闹人, 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会哭, 一种是饿了，一种是尿了。
魏金过来就要看一看侄女，看一回就要夸一回，“眉眼越来越像我了。”让陈萱听的，感觉孩子是给大姑姐生得一般。魏金还不只是口头儿上夸, 行动上亦有表示, 竟偷偷的塞给陈萱个金锁片，还不让陈萱说出去，因为当时云姐儿出生, 魏金只给了个银锁片。都是侄女，魏金当然要表现出一碗水端平来, 但是, 叫魏金说，她比较喜欢更像自己的小丫头啦, 觉着小丫头长的有福气。
魏金悄悄给, 阿萱也就悄悄收了。待晚上同阿年哥说这事儿, 魏年笑，“这事儿不要往外说。”大姐除了喜欢他闺女外，应该心里也比较感动草莓技术的事啦。
陈萱给魏年瞧过金锁片，就帮闺女收了起来，“等咱们阿心大些再给她戴。”
魏年应一声，就凑过去看闺女了，看一回赞一回，“看咱闺女这眉眼生得，多俊啊。”
陈萱也说，“刚生的时候觉着不大好看，这长了几天，我觉着咱阿心越来越耐看了。”
“谁说不好看的？还有比咱闺女更俊的？”魏年摸摸小闺女软软的腮帮子，念叨道，“爸爸的小心肝儿，你什么时候会叫爸爸啊？”
陈萱觉着，她家阿年哥有魔怔的倾向啊。孩子开口叫人，总得一周岁以后啦。
当然，家里人都很喜欢她闺女，陈萱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虽然陈萱在背地里跟李氏打听了一回生儿子的诀窍，当然，这事儿陈萱是悄悄问的李氏。虽然李氏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李氏怀孕生产都是顺其自然，生儿生女端看天意，也没秘方啥的。陈萱还是觉着奇怪，明明她刚怀孕的时候特别喜欢吃酸的。她一直觉着是儿子，结果，竟然生了闺女。
李氏担心她因生女失望，还安慰陈萱，“儿子闺女都一样，要我说，第一个是闺女好，以后可以照顾弟弟们。”
陈萱眉眼柔和，“大嫂，心姐儿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心里也很疼她。就是一样，现在虽然在说男女平等，可咱们女人做人做事都比男人要难啊。等心姐儿大一些，我就得告诉她，让她好好努力，可能她得比她兄弟更加努力才行。”
李氏叹口气，“要说咱们女人，糊里糊涂的日子容易，要明白的过，就难了。”
陈萱觉着，李氏这话，话中带话，想到魏时自从去了关外，信都极少，过年也没回家。再想到魏年对魏时的推测，上辈子魏时在关外并没有出什么事，而且，魏时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妯娌俩说了些话，一会儿，王大妹把煮好的鸡蛋和炒香的芝麻盐端进来，李氏让陈萱吃饭，她便去厨下帮忙了，午后李氏还要去花边儿厂。
陈萱坐月子，一日三餐的主食就是各种鸡蛋，煮鸡蛋、蒸鸡蛋、摊鸡蛋、糖水蛋，以及芝麻盐，陈萱一顿，起码要六个鸡蛋。家里鸡蛋嗖嗖的吃，魏老太太私下直跟大闺女嘀咕，“一天就是十八个鸡蛋，按理，这鸡蛋该是娘家送的。你说你二弟妹也没个娘家，就得咱家出了。”
魏金道，“您老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她没娘家？要说没，那也不是。怎么没有？陈家那对偷衣裳叫二弟妹追回来的叔婶，就是她娘家！可您敢把二弟妹生孩子的事儿给他们捎信儿，他们就是带鸡蛋来，给你一个还不得偷你仨啊！”
“我就这样一说。说到娘家，还是杰哥儿他娘更有福。”
“那是，舅家拿着宝贝。当初大弟妹做月子，王家大舅哪回都是买好几百鸡蛋，当真是个体面人。”
“是啊。这一点儿，心姐儿她娘就不如杰哥儿他娘有福。”
“各有各的福。二弟妹多能干，这两年种草莓也没少给咱家挣钱。还会开店，有没有娘家有什么要紧。”
“这倒是。”想到陈萱会种草莓会挣钱这事儿，魏老太太心情大畅，于是，人也大方了，摆摆手，“吃鸡蛋也是为了给咱老魏家奶孩子！吃吧吃吧！管够！吃多少咱家也供得起！”
陈萱两辈子从没这样敞开了吃鸡蛋，非但管够还管饱。虽说近年来，陈萱和魏年在王府仓胡同那边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哪顿都有荤菜吃。可在陈萱的心里，鸡蛋仍是极好极滋补的吃食。在她们老家，就是地主儿家媳妇做月子，也没有这样豁出来吃鸡蛋的，许多人家都是一顿俩鸡蛋，剩下的就是白面馒头，有些白面馒头都不够还要补上些玉米面或是二合面儿三合面儿的馒头来吃，哪里有她现在的条件，每天鸡蛋随便吃。
要搁往时，陈萱肯定自己就舍不得，不过，眼下她还要给孩子喂奶，她身体好了，奶水才能好。再者，陈萱现在的思想较先前也有转变，她以后还要念许多书，还要去国外上大学，想成为有学问的人，她的理想是一级教授。不论做事还是做学问，都要有一幅好身体才行。如此，陈萱在吃食上也就不客气了。
就是定的牛奶，她也一早一晚一顿不落的喝着。
说到定牛奶的事，魏年是个新派人士，自陈萱有了身孕，魏年就开始定牛奶了，早上夫妻俩都要喝。魏年是个孝顺人，他也就帮老宅每人定了一份，魏老太太是死都喝不惯的，用魏老太太的话说，“这都断奶多少年了，一把年纪，咋又喝起奶来？”
魏银说，“外头还有卖双皮奶的，妈你不也喝着挺好的。”
“那是点心，跟这个能一样？”反正，魏老太太是死都不喝这种鲜牛奶。魏老太爷也不大喜欢喝，老太爷早上晚上更喜欢玉米粥。
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喝牛奶。魏银和魏年都是洋派，至于李氏，李氏一向柔顺，也很珍惜东西，小叔子都给大家定了，牛奶这东西，李氏没买过，可也知道每天喝不是一笔小开销。定都定了，那就喝呗。至于孩子们，孩子们都是念的教会小学，同学们里早餐是牛奶面包并不稀罕。于是，魏家的早晚餐就成了牛奶玉米粥混搭的中西合壁风。
在陈萱这里，就是牛奶鸡蛋芝麻盐。
有时，陈萱都觉着，这样好的生活，就跟做梦似的。
这是她以往许多年，从不敢妄想的生活。纵是在梦里，都不敢希冀的日子。
原来，只要放开手为自己努力，只要肯用心做事，就能有这样的生活。
陈萱戳戳闺女的小嘟嘟脸儿，轻声说，“娘的小丫头，你以后可得努力了。”得为自己努力，为自己的理想拼搏，而不是处于辅助男人的位置，一辈子默默的为别人的理想奉献。那固然也是一种伟大，可是，那不再是新时代女性所推祟的精神。陈萱庆幸，她的小丫头生在了这个女性第一次将自己与男性放到平等天平的年代，尽管男女要完全平等的路还有很远很长，但，这毕竟是个极好的开端，不是吗？
陈萱瞧着闺女就爱的不行，带几天孩子，陈萱就有经验了，小丫头一皱眉一撇嘴，陈萱就知道是饿了还是拉了，立刻就给喂奶或是换尿布，舍不得让闺女多嚎一声。连魏老太太都夸陈萱带孩子带得好，会侍弄。
在这方面，魏老太太很有吹牛的资本，同过来说话的亲家赵老太太说，“这不是我说大话，我家两个媳妇，连带阿金，都会带孩子。有些小月孩子，又拉又尿，臭烘烘的，我们小丫头，只要拉了，她妈立刻就给洗屁股，拍痱子粉，干净极了。”
赵老太太道，“当妈的会收拾，孩子就跟着得实惠。”
“可不是么。”魏老太太笑呵呵地。
魏老太太一辈子养了六个孩子，前两个都夭折了，到魏金才算站住的第一个孩子，在魏金以后的孩子，也都平平安安的养大。所以，几个孩子里，魏老太太这样重男轻女的都比较偏爱魏金，就是因为魏老太太笃信魏金是个福厚的闺女，有魏金这个大闺女，底下的弟妹才平平安安的。当然，魏金相貌比较像她老人家也是真的。
所以，历史原因再加上相貌原因，魏老太太也很疼魏心这个小孙女，就是有一点，魏老太太不大满意，她觉着，魏心这个名儿不大好，魏老太太同大闺女说，“心叫个什么字啊？要我说，不叫魏钱就叫招娣，寓意才好。”
魏金很赞同她娘的审美，从青白瓷碟里拿了个粉里透红的通县的水蜜桃儿咔嚓咬一口，“是啊，叫钱也好，命里有财运。叫招娣儿也不错，如今有个小丫头了，下一胎可得生儿子。”
“是吧，我也觉着这俩名儿比什么魏心强。趁着还没给孩子报户口，把名儿改了吧。”
“就怕阿年不乐意。”
魏老太太十分有把握地表示，“咱们都是为了给小丫头取个好名儿，有什么不乐意的！”
魏老太太亲自跟二儿子说的，魏年一听便道，“魏钱是什么鬼哟！还有招娣儿，土的掉渣！十个闺女里，九个叫招娣儿，我干嘛给我闺女叫这土名儿！”魏年还没点评完，就叫老太太骂了出去。
魏老太太骂二儿子，“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知道个屁！”
因儿子不识好歹，魏老太太颇觉一腔好意没托付对人，于是，魏老太太决定把这事儿跟二儿媳陈萱念叨念叨，结果，这还没念叨哪，名儿就改不成了。因为，据说是文化界特别有名气的文先生的太太来看望产妇和孩子了！
陈萱都没想到文太太会亲自过来，文太太一身藕荷轻紫色的印花旗袍，颈间一串白色的滚圆珍珠项链，并未做华丽打扮，但身上那些温婉秀丽的书卷气，魏老太太简直窘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更别提交际说话了。魏金也不认识文太太，文太太笑着做自我介绍，“老太太您好，我夫家姓文，阿萱常去我那里参加沙龙，听府上二姑娘说她生了，我过来看望。”
魏老太太不惯与文太太这样的新派女性打交道，魏金年轻些，反应也快，连忙说，“是文太太吧，快请坐。二弟妹在坐月子，您里面请。”直接招呼文太太去了后院陈萱屋里。
陈萱正在轻声同小丫头说话，念诗给小丫头听，“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文太太一笑，魏金请文太太进去，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说二弟妹心太急，小丫头还没满月，就见天的念诗说洋文给小丫头听。”
陈萱见到文太太很吃惊，她正靠着被子卷儿逗闺女玩儿哪，陡然见着文太太，意外极了，连声说，“太太您怎么来了？”
“听阿银说你生了，过来看看你，坐快好。”文太太就在炕沿儿上坐了，王大妹端来茶，文太太接过喝两口放在小炕桌儿上，见这屋子不大，收拾的格外齐整，屋里有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儿，文太太凑近看小丫头，笑道，“这孩子可真白。”
“这点像阿年哥，天生的雪白。”陈萱一向谦逊的人，都忍不住骄傲的同文太太夸自家小闺女，“要是像我就黑了。”
“像你也好。”文太太看看孩子，问了问陈萱的身体，平时都吃什么。
陈萱道，“家里鸡蛋随我吃，每天也有喝牛奶。我都胖了。”
陈萱的确是胖了，怀孕的时候就略见圆润，月子里补养的到位，皮肤里透出健康的淡粉，化妆品都难描画出的好气色，只要见到陈萱，就知她是过的极好的。
“月子里要好好保养，既是为孩子，还是为自己个儿的身体。”文太太见小丫头醒了，听到声音眼睛就会咕噜噜的看人，灵动极了，不禁笑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魏心，心肝宝贝的心。”
文太太笑赞，“真是个好名字。”
“阿年哥取的，取了一百多个名字，挑的这个。”自从有了闺女，陈萱就得了一种叫“显摆”的病，她特爱跟人家显摆闺女，显摆丈夫，想让人知道，她过得有多好，她家闺女有多好，她多么的爱自己的小闺女。虽然知道这样儿不好，可就是忍不住。
文太太忍俊不禁，看到墙上二人的婚妙照，照片中的陈萱匀称清秀，带着些拘谨，眉眼间是羞涩的喜悦。这一转眼，就为人母了。照片旁边则是二人的理想镜框，文太太笑与陈萱道，“别太急着念书，月子里要好好休息。”
“嗯，我没看书，大姑姐的婆婆说月子里看书伤眼。我怕把以前记住的东西忘记，有空就念叨一下，既锻炼记忆力，也让小丫头听一听，以后长大肯定比我聪明。”陈萱跟谁都聊得来，尤其说到她闺女，颇有滔滔不绝的架式，望向孩子的眼神柔软爱惜，如望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声音也是轻轻的，“还没生的时候，没这种感觉。生了我们小丫头，我才信，世上竟有这种心疼，我有时瞧着我们小丫头，心都似要化了一般。”
文太太含笑听了，柔声道，“做母亲的十月怀胎生下儿女，这其中的辛苦，是旁人不能明白的。母亲对儿女的心，都是这样。”
陈萱点点头，很认同文太太的话。
文太太别看是新式女子，过来看望产妇带的东西是很合老北京规矩的，她带了三尺红花棉布，这个是给孩子做衣裳的。还有一箱子鸡蛋，是给产妇补身子的，足有六百个。魏老太太看过后都说，“现在许多新派人不懂规矩，不讲这些老理儿了，文太太真不愧有学问的人，看这东西送的，当真讲究。”
魏金也说，“文太太那气派，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又道，“二弟妹平日里瞧着话也不多，可真能张罗，竟认识这样有钱人家的太太。”
“人家不只是有钱，还有学问。咱家中堂这副大字，就是文先生给写的！”说到这事儿，魏老太太特别自豪，似乎自家也沾了不少书香气儿。

第145章 闻夫人的意见
文太太过来的事，魏年一回家, 魏老太太就先跟儿子说了。
魏年也有些意外, 笑, “文太太可真客气。可能是上次文先生家的沙龙，我和阿萱都没去，阿银阿殊去的, 定是她俩说的。”
“就是这样儿。”魏老太太不忘叮嘱儿子一句，“这礼儿我记咱家账本子上了, 你们可得记着, 以后人家有这样的事，得去还礼。文太太气派, 送了咱家一箱子鸡蛋, 足有六百个。”
“唉哟，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是啊，那可真是个讲究人, 你没瞧见，人贵气不说，特懂咱老北京人的老礼儿。除了鸡蛋，还有三尺红花细棉布, 正好以后给咱们小丫头裁衣裳, 我给你媳妇拿过去了。”魏老太太跟儿子絮叨了一回，魏年在老屋儿坐了坐, 就去瞧媳妇了。陈萱也说, “真没想到, 文太太会亲自过来。”
“咱们也常去文先生那里，一晃也好几年了。”魏年俯下身看小闺女，见小闺女正呼呼大睡睡的香，魏年道，“每天都这么睡啊。”
“小月孩儿就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这样才长的快。”
见闺女巴嗒着小鸟喙一样的小嘴巴，魏年忙问，“闺女是不是饿了？”
“没有，刚吃过。现在睡觉就这样，会巴嗒嘴儿了。”
端详的看一回闺女，魏年笑，“瞧着咱闺女又俊了。”
“文太太也夸咱闺女生得白。”陈萱说着就望魏年一眼，对魏年白皙俊俏的容貌越发满意。
夫妻俩说一回口水话，安嫂子端进温水，魏年洗过手脸，摸摸闺女的小脸儿，心姐儿忽然就笑了起来，魏年奇异的说，“唉哟，这是知道我回来了，看咱闺女多高兴啊。”
“这是在做梦，这几天做梦，时哭时笑的。老太太说是在跟梦神娘娘学本事，这笑就是梦神娘娘在夸她。”
“咱闺女就是聪明啊。”
一时大妹给陈萱端进月子餐，魏年也去饭厅吃饭去了。吃过饭，再瞧一回闺女，待法文老师过来，魏年要学两个小时法语。回屋后还要给闺女读半个小时，这个就是陈萱的提议，陈萱白天闲了也会给闺女背诵以前记过的诗词文章，晚上陈萱就让魏年给闺女念法语，用陈萱的话说，虽然闺女现在听不懂，但是特别喜欢听。证据就是，每次陈萱给闺女念诗词文章时，小丫头一点儿不哭闹，睁着乌溜溜的小眼睛听的可认真了。
阿年哥这眼下爱闺女爱到眼神儿都出问题的，当下决定每天晚上给闺女念半个小时。因为，非但闺女喜欢听，闺女她娘也喜欢啊。尽管陈萱并不懂法语，可就是觉着阿年哥用那种低沉悦耳的男低音念法语时，不论声调还是神色，都缱绻温柔至极。
陈萱是八月初出的月子，陈萱出月子那一天，光洗澡就洗了小半天儿。月子里不准洗澡洗头，陈萱都是靠擦的，怎么擦都不如在大浴桶里泡澡舒服啊。陈萱狠狠的洗过澡洗过头，还得庆幸自己是短头发，月子里就是擦也好擦。
陈萱月子坐的好，虽然丰润了些，可那气色真是从未有过的好。她自小在老家干农活，刚到北京时像块粗壮的黑炭头，这几年不晒了，也是小麦色。一个月没出门儿，陈萱真觉着自己白了不少。照镜子时心里美美的，想着可得好生保住现在的白皮，不然，跟阿年哥出门夫妻俩肤色差距太大也不好啊。
再说，她家小丫头也是个雪雪白的，以后一家三口出门，就她黑，人家得说不像一家人了。
陈萱洗过澡就换上了新做的德国印花的旗袍，她现在整个人胖了一圈儿，胸大两个码不止，穿衣裳吓一跳。倒是魏年瞄几眼媳妇，满意的点了点头。
满月酒没有大办，就是一家子吃顿饭。
陈萱出月子后就打算去店里上班，先跟魏年商量，“店里离咱家也近，我早上出门时喂一回，中间回来一趟，中午回家吃饭再喂一回。下午回来一趟，傍晚回家再喂，就差不多了。”
魏年瞧一回闺女，回头看媳妇，有些犹豫，“这样来回跑，会不会太累了。”
“又离家不远，到时我叫个黄包车，十分钟就能回家。”
魏年倒是不反对陈萱去店里做事，人总呆在家里能有什么意思，魏年主要比较担心陈萱太过劳累，还有闺女乍然离了娘会不会不习惯。陈萱一样疼闺女，陈萱道，“先试试，要是咱们小丫头不干，我就还回来带她。等大些我再去店里。”
“成，先试试。”
夫妻俩商量好，陈萱再去跟老太太商量，魏老太太完全不似一些旧派老太太不愿意家里女人出门工作。自从魏银陈萱开了店，魏老太太就习惯闺女媳妇工作的事了，现在非但不反对，还大力支持。买卖人家一向重实惠，魏老太太将手一挥，很痛快的说，“去吧。只管去店里干活儿，小丫头这里有我，还有安嫂子、大妹，三个大活人还能带不来一个孩子！”现在很多女人都去外头工作，何况她家闺女媳妇又不是去给人做工，是自家生意。就是亲家赵老太太都很羡慕她闺女媳妇能干，会挣钱。连老大媳妇都能一月十来块大洋的收入，这钱，虽然魏老太太有些眼红，可也没有要这钱。就是大媳妇自己收着，那钱也是在她们老魏家，到不了别处。所以，陈萱出月子就要去店里做事，魏老太太支持的不得了，买卖人家，可不就要能吃苦会赚钱么。
甚至，在魏老太太无人能知晓的隐秘的内心世界，她觉着，陈萱一出月子就去做事，才没白瞎月子里的好几百个鸡蛋啊。街坊四邻的打听打听，谁家媳妇做月子，婆家能这么无限量的供应鸡蛋啊！现在鸡蛋多贵啊，先前一毛钱六个，现在一毛钱只得四个了。就是魏老太太自己，也舍不得顿顿吃鸡蛋的。
现在一出月子，陈萱就知道要去工作，魏老太太就很满意了。虽然这个媳妇比较能吃，好在也是过日子的人，就是吃得多，鸡蛋也没便宜外人。
为此，魏老太太私下还跟大闺女夸奖了一回陈萱，很欣慰的表示，“是个知道过日子的。”
魏金也说，“二弟妹真是泼辣。要是别人家媳妇，就出月子也得且在家呆着哪，起码得等孩子断了奶。”
“这个也没事，上午中间回来一回，下午中间回来一回，坐黄包车来回，不费力。”魏老太太现在对家里人坐黄包车的事也习惯了，家里人都在挣钱，也就不在乎这几个车马费了，“小丫头有我帮着看，还有安嫂子、大妹帮忙，妥妥的。”
“这倒是。”
于是，陈萱就开始了上班母乳的两头儿跑两不误的生涯。
开始真不习惯，当娘的，乍离开孩子，心里牵挂的不成。做事都不专心，时不时就要看时间，怕误了孩子吃奶。陈萱就得时时提醒自己，做事就做事，至于回家喂奶的事，陈萱去东安市场买了个铜制的小闹钟放在店里，定上时，闹钟一响，她就叫黄包车回家给孩子喂奶，喂过奶哄哄孩子再回店里。
好在小丫头是个乖巧不淘气的，主要是，刚出月子的孩子，睡觉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这孩子还睡大觉，上午俩小时，下午俩小时，到晚上顶多尿一次拉一次，并不闹人。可就这样，陈萱也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注意力不如以前集中，尤其晚上孩子跟着她，略有动静，她就会惊醒去看孩子。就是记性，似乎也不如以前好了，现在一晚上学习的进度，只有以前的一半。陈萱甚至开始掉头发，爱走神、发呆，陈萱和魏年说，“阿年哥，我觉着我要变傻了。”
魏年直乐，“那我就有个傻媳妇了。”尤其可恨的是，还“傻媳妇，傻媳妇”的喊陈萱，把陈萱气的，挥拳给魏年两下子。魏年笑着安慰陈萱，“你是刚生了孩子，心里总牵挂孩子才会这样。”
“阿年哥你也很牵挂咱们小丫头啊，你怎么不这样，记东西还是那般快！”陈萱郁闷的拿两只眼睛盯着魏年，等着魏年给答案。魏年想了想，“你是妈妈，我是爸爸，当然不一样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样的问题，陈萱还请教过魏老太太、魏金、李氏，大家统一的回答是，“正常啊，生过小孩儿是会这样的，过一两年就好了。”
陈萱开始给闻夫人写信，陈萱一向认为闻夫人有见识，而且，她觉着闻夫人是那种貌美心善肯指导晚辈的长者，就想听听闻夫人的意见。据说闻夫人家里有三个亲生的儿子，闻夫人都生仨了，还能这样聪明，说不定就有诀窍。这一次，陈萱还是寄的航空件，在信上说了些自己产后的一些状况，当然，还有自家的小丫头多么可爱招人疼。解开小包被后，小丫头那叫一个欢实，成天醒了就小手乱挥，小脚蹬啊蹬的，现在手脚都有肉了，鼓鼓的，摸起来软软的像云朵。
闻夫人的回信也很快，先在信里表达了对孩子的祝福与喜欢，又对陈萱月子后便出门工作表示了赞许。闻夫人信中说，女人可安身立命之处，唯己身而已，自立自强永远不是过时的话。还有就是对陈萱产后状况的一些解答，闻夫人说当初她生产后也有类似状况，她当年去医院问过医生，也请教过老中医。许多时候是因为月子里饮食过于单一造成的，让陈萱产后多吃疏菜、鱼肉适量，坚持喝牛奶。另外就是要靠自己调节，注意力不集中时就要告诫自己要集中，发呆走神更要引以为诫，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好转。顺带同陈萱说，注意体型恢复，女人生产后都会变胖，这个时候因为母乳不能节食，最好要加强锻炼，不要似寻常生产妇人变得蠢肥。不论是悦己还是己悦，体型瘦削也有助于身体康健。信的结尾，还附几个瘦身方子，以及有助奶水的方子给陈萱。并建议陈萱去同仁堂请老中医把一把脉，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听一听大夫的意见，大夫是专业人士，毕竟要以身体健康为先。
陈萱想，闻夫人这么又美又聪明，果然是有原因的。
于是，陈萱做了件让魏老太太大加赞赏的事，她去店里不坐黄包车了，她走着去。现在还没到中秋，天气并不冷。店里离家也不远，陈萱现在不穿旗袍了，现在时兴的流行还有一种，就是上身浅色毛衣，下身配呢料半身裙，外面搭大衣。呢料半身裙是大摆裙，走路比旗袍方便，走路也快。
陈萱算着时间，一天家里店里来回好几趟。她还悄悄的自己去了趟同仁堂，请教了一回老中医。陈萱的身体先前有些虚，在怀孕诊脉时大夫就说过了。好在她成亲后与魏年是假做夫妻，并没有立刻怀孕，有这几年的饮食上的改善，陈萱还年轻，这次做月子也做得好，大夫诊脉也说没有大问题。陈萱要了几个食疗方子，付过诊费就回家了。从此，陈萱的举止更让魏老太太赞赏了，魏年心疼媳妇，时常要王大妹买鱼买肉，陈萱吃东西有度，老中医说了，什么东西过量都不好。除了鱼肉，陈萱吃菜吃的更多，青菜萝卜胡萝卜豆角西红柿黄瓜，陈萱不挑饭食。
她依旧是泼辣辣的活着，而且，将精力自孩子那里适当的转移一部分在自己身上后，陈萱精神果然开始恢复。其实闻夫人信中还建议陈萱请个专门的老妈子帮着带孩子，陈萱觉着精神大不如前，一则是生产的缘故，二则便是产后夜里要照顾孩子，一夜起码要起夜两三次。若是请个老妈子，陈萱晚上就能好好休息了。陈萱考虑后，并没有按闻夫人说的做，她舍不得把小丫头给别人带。白天已经不在一处了，晚上一定要把小丫头搁身边儿亲香着，陈萱心里才觉着满满的被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填满。
陈萱这样跟魏年说时，魏年颇是不满，“你这心偏的，把你那满溢出来的爱也分给心姐儿她爹一些。”陈萱有身孕时，前仨月得克制，后头也不敢大肆作为。如今好容易生了，陈萱月子里虽胖了些，也不是胖的离了谱儿，身上略丰润，香香软软，魏年就很有些亲近。现在陈萱开始锻炼，身材开始恢复，不过，她在哺乳期，减哪儿都减不了胸啊，现在是秋天，穿着大衣还不大显，在屋儿里时，真叫一个身材火爆，魏年血气方刚、饥渴多日的，一两天的胡闹哪里能满足。
陈萱怪不好意思的，脸红红的小声说，“越发不正经，咱们小丫头还精神着哪。”
魏年立刻说，“那我给心姐儿念法文。”说来，法文很能催眠，一般魏年念半个小时，小丫头就能睡了。
陈萱红着脸铺好睡觉的褥子。

第146章 魏时回家
这个中秋节忙的不可开交，草莓要出货, 店里铺子里的节下生意是最忙的, 还有就是化妆品厂的大宗出货。孙燕小李掌柜在天津, 齐三白小姐在上海，节前一个月及要开始备货的。陈萱魏年魏银，三人轮番的去化妆品厂盯着, 除了质检师傅的把控外，三人也会随机抽查货品质量。还有手工学校和花边儿厂, 就是秦殊李氏在盯了。
另外, 随着花边儿厂规模的扩大，要准备外销的事了。魏年原打算今年去一趟上海, 可眼下哪里抽得开身, 好在有齐三、白小姐在，魏年给他们寄了一箱子样子，让他们帮着问一问。当然, 随之寄去的还有一个简单的分红提成的合约。
除了生意上要忙的事，再有就是中秋节亲戚朋友间的走礼。中秋礼都是一起置办的，统计出数目后，陈萱看着买的。随之还有中秋前后店里要做一波儿活动, 赵大丫李二掌柜俩人都忙不过来, 魏银又找徐柠在北京大学招了几个兼职的女学生到店里帮忙。总之是各种忙的脚打后脑勺，家里中秋宴的准备, 魏老太太头一回没让俩媳妇插手, 亲自点拨着王大妹做的。倒不是魏老太太突然间开明疼起媳妇来, 实在是俩媳妇都忙的很，根本没空下厨准备中秋宴了。
魏老太太指挥着安嫂子和王大妹两个，她还要瞧着小丫头，小脚老太太忙的小脚儿都肿了。原本陈萱是没准备请老妈子的，魏年一看家里这情况，直接说，“还是再请个帮佣，娘你就能安心看小丫头了。”
魏老太太数落儿子，“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有大妹和小安还不够啊！再请人，那得多少钱！”
“钱我出，只当孝敬妈你了。”魏年道。
“我不用你孝敬，我怕折寿。”魏老太太好话不会说，这些噎死人的话，当真是一套一套的。魏年不管这个，他直接从老家寻了个中年妇人，姓刘，叫刘嫂子的，在家帮忙看孩子，做家务。
魏老太太嫌花钱，虽然是魏年出钱，但在魏老太太看来，儿子的钱也是她的钱啊。为这，魏老太太骂魏年骂了三天，魏年无所谓，他娘就是这张絮叨嘴，刚来魏家的刘嫂子听的脸色泛白，生怕魏老太太不愿意添帮佣再把她退回去。现在老家都知道魏家的良善人家，给工钱给的厚不说，待人也是极好的。
好在，魏老太太虽则嘴巴厉害，她真做不了魏年的主儿。
再者，魏老太太也没空絮叨刘嫂子的事了，因为，日本人出兵占了东三省的消息已是沸沸扬扬的传到了北京城，魏家听到这消息，当时就傻了！
魏时可还在东北的啊！
容扬曾提醒过魏年把账上的钱换成金子，魏年猜到时局有变，但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大动荡！报纸上关于刚做大帅位置没几年的张少帅一枪未发退出东三省的消息铺天盖地，魏年就是想瞒都瞒不住。魏老太太心急火燎的还没倒下，魏老太爷先急的犯了旧疾，不停的咳嗽、气喘，魏年请了同仁堂的老中医来给老爷子把脉开方，还得宽解着些，“大哥一向机伶，爹你放心，我拍了加急电报过去。东北毕竟没打仗，这几年，咱们北京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几家称霸几家称王。东北没打仗，看大哥什么时候回信儿吧。要是收着电报，大哥一准儿就回来了。”
魏老太爷长叹一声，轻咳道，“你说的是，我这一急，就乱了方寸。店里的生意，你留些心。咱们屯的料子，价钱好就卖。”东北叫日本人占了，时局不稳，物价飞涨。魏家屯的米面是要自家吃的，可这料子，魏老太爷不欲久屯。一则他们量小，二则，不知以后局势。倒不若趁着现下赚上一笔，把钱放兜里才可靠。
魏年应了。
可想而知魏年有多忙了，老太爷这一病，陈萱李氏没去铺子，就留家里服侍公爹了，魏老太爷道，“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还没到那地步儿。眼下都忙，你们去吧。”让俩人各干各的事，有老婆子在身边儿尽够了。
陈萱同魏年说，“还是带老爷子到洋人的医院检查一下。”陈萱记得，魏老太爷这几年身体就不大好了。
魏年道，“爸爸不信那些洋人的东西，他就信老中医。眼下主要是担心大哥。”
陈萱想想，魏老太爷现下身体还不要紧，也就没再多说。看魏年也挺担心魏时，陈萱道，“放心吧，大哥不会有事的。”过几天人就要回来了。
东三省如此动荡，秦家拍电报到北京让秦殊立刻回上海，秦殊就有些犹豫，魏银劝她，要是担心就回家看看，秦殊这好几年没回家了。秦殊道，“北平以北还有河北、山东，日本兵总不可能到北平来的。”
陈萱随口道，“小鬼子还得好几年才会来。”
秦殊瞪大眼睛看陈萱，陈萱严肃的点点头，秦殊认定陈萱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机密消息。因为陈萱一向实诚，所以，她的话，可信度是极高的。秦殊对陈萱又有一种信服感，见陈萱如此笃定，秦殊悄悄同陈萱打听，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消息。陈萱总能说在自己上一世，日本鬼子还得好几年才能到北京城来。
陈萱现在机伶不少，转眼想了个说辞，同秦殊说，“我倒没什么小道消息，可你看如文先生、楚教授，都是极有学问、有名望的大学者，他们还安安稳稳的，咱们有什么担心的呢？我觉着，他们肯定比咱们消息灵通，什么时候他们要走，那才是要紧的时候。”
秦殊一拍脑门儿，“我倒忘了这个。”
秦殊一向与文太太交情不错，她买些礼物去看望了一回文太太，回来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秦太太担心女儿担心的不得了，好在，秦殊现在长大许多，把自己的分析同妈妈说了，秦太太倒也没听到日本兵会入关的消息，仍是不放心，“你还是回上海来吧，想做事在哪里都能做。等你回来，我让你爸爸给你在政府安排个职位，也很体面的。”
“我事业在北京，才刚起步，只要政局没什么大变化，我就先留在北京了，妈妈。要是凭家里安排职位，我早回去了。我花边儿厂刚有起色，妈妈你可别拖我的后腿啊。”秦殊说起来是胆子极大的女孩子了，东北兵退出东三省，山东那里芨芨可危，接下来就是北京城了。秦殊这种明明家在上海，听过陈萱的判断，再亲自去文家走了一趟后，秦殊就能留在北京，这等胆量，平常大家闺秀断然没有的。因为，秦殊不是没有退路的人。
有退路，还能留下，可见秦殊之胆大。
东北的局势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糟，但也没有想像的那样好。
魏时是跟着直接和关外的傅掌柜一家，坐火车回的北京。虽则形容有些消瘦，却也不算离了格，比起那些是蜂拥至北京的东北难民，魏时仍是体面的。
至于傅掌柜，拖家带口，非但体面，人丁也很兴旺啊。
是的，傅掌柜在关外这几年，小老婆小儿子小闺女的都置办下了。
关外的铺子在傅掌柜和魏时回北平前就低价处理了，因处理的仓促，钱自然是没多少的。好在，也没什么账，账是做平了的。如此，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就两个人回来了。
魏老太爷虽庆幸长子平安回家，可想一想关外生意，当真气的险没再病一场。魏年倒是安慰他爹，“好在大哥总算回来了，先前屯的布也赚了一笔。做生意可不就这样，有赚就有赔。”
要不是先时屯布赚一笔，魏老太爷心里不能这样沉得住。倒是傅掌柜，不知哪儿来得的大脸，还想在北京的铺子里谋个差使，魏老太爷如何能应，给些路费打发他回乡了。让魏年意外的是，这路费，魏家给，傅掌柜还真收了。
魏年私下同魏老太爷说，“那女人我见过，穿金戴银，傅掌柜这里怕是没什么积蓄。不然，也不能这般不要脸面。”
魏老太爷嗤一声，“他要是有积蓄，也就不会把生意直接做垮。”
魏老太爷心情不大好，关外生意是一方面，如今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关外生意不好做，铺子关了也没什么，好在人平安了。魏老太爷生气的是，长子去关外这一年多，刚开始生意还有起色，后来明显是入了傅掌柜的套儿。这怎能不令魏老太爷着恼！
至于父亲大哥私下是如何说的，魏年便不清楚了。
总之，魏时从关外回来，魏年也松了口气，转头又将精力放到生意上去了。
魏年一直有跟容扬通电报，魏年倒不是关心东北局势，魏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他比较关心的是时局对于生意的影响。容扬的回复是：安心生意。

第147章 捐款上
陈萱知道后来会闹日本鬼子, 但九一八的事, 她并不清楚。她知道魏时去关外，然后，又回到北京的事，其他的, 就一无所知了。上一世极少迈出魏家那扇黑漆大门的她, 不清楚上一世的街上是不是也有这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以及面黄饥瘦、目光沉默的乞丐。所有的色彩都是清一色的黑灰白，这深秋的风刮走了这一年中秋节所有的喜庆，如魏时这样平安回家的, 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而在关外有亲眷的，亲人该是何等的担忧与牵挂。这些情绪，魏家人再清楚不过。
所以, 即便是关外的铺子关了，魏老太爷仍是带着一家人, 过了个阖家平安的安心的中秋节。
就是，物价暴涨的现下，魏老太太提出以后都改蒸二合面儿馒头, 节约米面好过日子。就是那定的牛奶, 魏老太太也吩咐魏年停下，暂不要定了。因为什么都在涨价, 牛奶也是同理, 现在奶价涨了五成, 魏老太太心疼钱。不过被魏年否决了这事儿, 还不至于, 家里米面够吃三年的，何况，订牛奶也没多少钱。
魏老太太一向是听儿子丈夫的，见魏年这样说，丈夫也没反对，她也没坚持。陈萱则有些惊讶，她记得，上辈子一段时间，魏家女人是改吃白面玉米面掺着的馒头的，现在寻思寻思，大约就是这段日子，后来又改回了白面。倒是这一次，家里米面备的充足，魏老太太的提议并没有奏效。
陈萱依旧按部就班的店里老宅两头儿跑，家里每个人也都是这样，做生意的做生意，上学的上学。就是受物价暴涨的原因，店里的生意大不如前了，现在的热销货是食物，市场上的粮价节节攀登，较之以前，几乎翻了一番，所以，也不怪魏老太太要吃二合面儿省米面，现在的米面，真的太贵了。不过，在陈萱的记忆中还有好几年的太平日子，陈萱认为，只要日子太平，粮价应该会慢慢的降下来。
如魏家这样小有家资的人家是不必担心吃不饱肚子的，但是，那些家资不丰的人家，如房东许家，现在已经是玉米面掺着高梁面吃了。陈萱会知道许家伙食，并不是她过去瞧见了，这年头过日子不容易，很少有人会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过去。不然你去了，人家是不是要留饭？讲究的人不会办这样的事。
陈萱会知道是因为，她闻见味儿了。玉米面掺高梁面蒸出的窝头的味儿，这味道，陈萱两辈子都闻了不少年，她从小在二叔家就是吃这样的窝头。陈萱有些奇怪，先前提醒过许太太要存些米面，现在陈萱比较忙，去许家的时候就少了，可这样事，她不会不提醒许家一声。再说，许魏两家一向交好。自家存米面的事，魏老太爷把交好的亲戚朋友都知会了，自不能落下许家。许家怎么就难至此了呢？
陈萱傍晚喂过孩子，算着许家该吃过晚饭，就过去了一回。
许太太一向挺喜欢陈萱，还是近来陈萱忙了，又搬到王府仓胡同儿那一块儿，才过来少了。许家今年菜园子种的早白菜已经收了，晚白菜和萝卜都长得极好，看一回菜园子，陈萱是私下悄悄跟许太太打听的。许太太笑，“我们老爷前儿还念叨，说得你提醒。现在家里粮食并不愁，就是也不知会闹到什么时候。北京就这样，一不太平，粮食就要涨。眼下虽说粮食足够，也得多备着些。”
陈萱这才放心了。
许太太真心觉着陈萱厚道，当初她家闺女不过是教人家认过几个字，借过几本书，陈萱一直念着这点儿好，院儿里种菜就是陈萱教的，这次提前囤粮也是陈萱提前同她说的。亏得囤了粮，不然现下真得为接下来的口粮发愁了。
陈萱和许太太说着话，许家老大去年新娶的媳妇杜氏就端着新蒸的热腾腾的红薯过来，笑道，“是沙瓤儿的，魏太太尝尝，甜的很。”
陈萱连忙道谢，杜氏特别端过来，不吃也不好，陈萱掰了半块，笑道，“这红薯的香味儿，一辈子都爱闻。”
许太太笑，“喜欢就多吃点儿，一会儿给你装一盘子，你别跟我客气，那就外道了。”
陈萱笑应下，咬口红薯，香甜甘沙，就是吃过饭过来的，陈萱也觉着这红薯百吃不厌，“我跟谁客气也不能跟婶子客气。”
杜氏跟陈萱打听，“魏太太近来生意还好做？”
“也还成，只是不如以前了。这些天叫关外的事儿闹的，店铺都不大景气。不过，也比前些天要好些，毕竟东北离咱们北京还远，且乱不到咱们这儿。”陈萱道，“只要日子太平，过些天就能缓过来的。”
杜氏是想跟陈萱打听钩花边儿的事儿，陈萱道，“要是妹子有空，只管到学校学去，我跟阿殊说一声，咱们不是外人，学费就别提了。现在有个英国的单子，单子量不大，就是要货比较急。我那里人手不足，妹子你先去学织那个，到时多织些，也就是帮我忙了。”
杜氏笑，“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就跟婶子说似的，客气就外道了。”陈萱认真的说。
知道许家囤的粮食足够吃用后，陈萱也就放心了。或者许太太认为当初只是对陈萱不多的一点儿好，可陈萱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她硬着头皮跟许家姐妹借书时，许家姐妹痛快的相借，她去请教不认识的字，许家姐妹也都会告诉她。还有，若不是许太太的提点，陈萱不会主动跟魏年学洋文。其实，学洋文也没什么了不起，北京城里有许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洋文说的溜的不知凡几。但是，洋文开阔了陈萱的眼界，增加了陈萱的自信，而第一个为陈萱开启这扇大门的人，便是许太太。
莫大恩情。
陈萱再不能忘。
其实，受益于魏家提醒囤粮食的亲戚朋友也不只许家一家。如今粮价飙升，亲戚朋友的见着魏老太爷都得说一声谢。魏老太爷心里挺高兴，就是陈萱也收到了好几家的感谢，只是，这些感谢在每天出门见到路上来往的难民或是因着物价飞涨生活难以为继的人时，那些喜悦便不知是什么滋味儿了。
陈萱的境界绝对不是那种“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境界，陈萱就是那种老老实实过自己小日子的人，她就是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按道理，如今日子真的不错了；按道理，外头这些生活困难的人，真是跟陈萱没有半点关系，可是，看到路边的这些瘦到皮包骨、目光死寂的人时，陈萱仍觉着不好受。
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什么缘由，陈萱却是说不好的。
只是，在秦殊号召大家去捐款救济难民时，陈萱虽有些心疼钱，却也没有反对。
北京城经过一段时间各界对日本人占领东北的愤怒后，工商界组织捐款救济东北难民，现下几人的生意规模，还不算北京商业协会的会员。至于魏年魏银陈萱，连带魏老太爷，也完全没有捐款的意识。现在世道艰难，自己日子过好已经不容易了。捐款的事，是秦殊牵的头儿，秦殊找三人谈的。秦殊道，“自从大清朝后，东家打了西家打，那时，好在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内战。现在不一样了，是外国入侵。东北的情形，只看北平城里的难民就能知道了。听说，山东河北的东北难民更多。咱们多少应该捐一些钱，这是咱们的心意。不只是对东北难民，也是对国家。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宁为乱世人，不为亡国奴啊。”
秦殊是非常懂民族大义的，她要捐五百块大洋，陈萱劝她捐一百块就行了，秦殊非要捐五百。魏年说，“行了，咱们也别以个人名义捐了，以工厂名义捐五百块就成了。”见秦殊要开口，魏年先止了她的话，魏年道，“你别急，东北军退入关内，眼下又来了这许多难民，还怕税务不上门儿啊。各种名头儿的税眼瞅就要来了，有的是花钱的地方。现在外头什么东西都在涨钱，咱们的化妆品也得涨一涨了。”
秦殊一腔热血的捐了钱，北京的商业协会据说捐款有十万大洋之多。当然，比起十万大洋，几人捐的五百大洋微不足道。只是，各界人士的捐款后，秦殊也并没有看到北京城的难民情况有什么改善。马路上依旧是随处可见的讨生活的难民和日子越发艰难的百姓，贫苦的世道滋生出无数的恶意，小偷、劫匪、黑帮、流氓……
内城相对太平，但即便王大妹都不会单独出门买菜，而是叫了安嫂子一起，以免菜篮子被抢。
秦殊不免对当局失望。
此时，秦殊收到了一张舞会请柬，这次的舞会是慈善舞会，目的依旧是为北平城的东北难民筹集善款。秦殊想了想，叫着陈萱魏银一起去，魏年自然也会陪她们同往。秦殊说，“别的舞会可以不去，慈善舞会只要能去，就要去。虽然要捐些钱，咱们量力而为，毕竟先前也捐过了。”秦殊不是个小器人，可经过上次的捐款，对于捐款之事，秦殊反是慎重了。
待到了舞会，几人也都捐了一些，数目并不大。当晚的明星并不属于几人当中的任何一人，当晚的灯光属于闻小姐与陈女士，以及北平韩市长千金，三人不知是不是约好的，每人捐了一万大洋的善款。甚至，陈女士不忘宣传一下大兴盛，陈女士道，“而今国难当前，我们大兴盛已经决定，响应政府平抑物价的号召，各个化妆品牌推出爱国款，只要是爱国款，依旧按以往价格销售，绝不涨价！”
想到“思卿”刚调高的价钱，陈萱魏银当时就懵了！
陈萱不禁抬头望向陈女士，陈女士在灯光照耀之下，整个人熠熠生辉。不知是不是陈萱的错觉，陈女士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掠过她们所在的位置。可陈萱又觉着，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陈女士在众人中间，受尽追捧，哪里会知道她们站哪里？

第148章 捐款下
陈萱真心觉着, 陈女士这么干, 虽则令人无路可走，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 所有东西都涨价, 大兴盛单独推出一系列的爱国平价款销售的行为，不失为一个高明的宣传办法。
只是，陈萱奇怪的是, 化妆品的利润空间虽然不小，可现在物价飞涨，这涨价, 并不是商家的主动行为，其实是原材料都在涨, 商家要生存，必然不能做赔本的买卖。陈萱不知道，陈女士难道是贴钱做生意？不然, 她利润从哪儿来呢？
陈萱并不认为陈女士是针对“思卿”, 陈女士的大兴盛代理的是国内大部分的国产化妆品品牌，她其实是个代理商, 陈萱铺子里也有别的国产品牌的化妆品, 虽然陈萱主推的是“思卿”, 可其实有一些国内品牌的化妆品在她们店里卖的很不错, 陈萱与他们的关系也很好。这种“爱国款”的事, 没道理只供应陈女士的大兴盛，不供应她们茱莉叶吧。
其实，是涨价还是平价，现在国内化妆品牌生意都淡的很。自从日本人占据东三省，各种日本人要入关的消息传的满天飞，都这时候了，等闲升斗小民哪里还有空讲究穿衣打淡。现在大旺的生意是米面粮油，大家疯一样的存米存面，毕竟，什么时候都要吃饭。如化妆品这种产业，是衣食足之后的讲究了。
当然，北京城现在毕竟还是和平的，而且，衣食足的人并不少。
所以，生意还是有的，只是不如以前罢了。
陈萱认为，陈女士这种宣传策略自然是好的。只是，陈萱实在不明白，陈女士推出的爱国款的销售利润在哪里？
陈萱百思不得其解，准备回去问一下其他品牌的供货商，她家茱莉叶（陈萱魏银店名）也代理许多国产品牌，虽然不能跟大兴盛比，生意却也不差。若是品牌供应爱国款，没道理只有大兴盛有，她们茱莉叶却没有。不过，打听这事儿倒不必等到回家，魏银眼尖，在舞会看到一身华衣美服的邵小姐，悄悄同陈萱说了一声。
姑嫂二人与邵小姐现在都有商业上的合作，陈萱当初推邵小姐“芬芳”的牌子，也做的很不错。只是邵小姐最终选了陈女士做品牌在北京的总代理，陈萱她们店最终只能做个总代理下的普通小代理商，不过，陈萱她们店里“芬芳”牌子的销售额一直很稳定，与邵小姐也说得上话。陈萱过去寒暄，“每次见陈女士，她总是令我敬佩。单独设立‘爱国款’，真是个顶顶好的主意。”
邵小姐笑，“是啊。”
陈萱很自然的说起爱国款系列化妆品的事，“邵小姐，爱国款的化妆品，是工厂单独生产的一个系列，还是专门供应大兴盛的？要是专门供应大兴盛，像我们这样店铺的生意要难做了。”
邵小姐无奈，“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在涨，‘芬芳’也涨了。大兴盛这一款，是陈女士坚持要去除利润后的平价销售，是她舍弃了大兴盛应得的利润。她是我是北京的总代理，她这样坚持，何况，东北落入日本人手里，化妆品生意一落千丈。我想着，这不失为一个对化妆品的宣传机会，就答应了。不过，你放心，陈女士说了，为期只有一个月，活动也仅限大兴盛。你们店化妆品的生意如何？”
陈萱摇头，“现在物价涨得太快，人们都拿钱去买米面了。”现在化妆品生意不好做倒不只是一家如此。
“只要世道太平，东西不可能一直这么贵，我倒觉着，价钱迟早会降下去。缓一缓，应该能缓过来的。”邵小姐的话，陈萱颇是认同。陈萱发愁的是，这缓一缓，要缓到什么时候？店里厂里这些工人师傅，可都是要按月开工资的。每到此时，陈萱就觉着，自己上辈子完全是闭合眼睛耳朵的过的日子啊。陈萱现在就琢磨着，怎么让自己店里的生意好起来？倒是陈女士的宣传办法，让陈萱眼前一亮。
世道一乱，化妆品生意不好做，陈女士竟有如此神来之笔，陈萱说佩服不是假的。
只是，这对于人家大兴盛自然是神来之笔，对于陈萱魏银的店铺，原本国产化妆品生意就淡了不少，若是不能有效的应对，顾客就都要跑大兴盛去了。
陈女士整个晚上周旋于舞会上的名流之间，并没有空闲与魏家一行打招呼。何况，彼此也没熟到那份儿上。闻小姐韩小姐都是舞会的焦点人物，魏家一行只是与一些比较熟的朋友打过招呼，跳了两场舞，就准备告辞了。
走的时候，韩小姐把一份小小的宣传册递给秦殊，柔声说，“阿殊，我们组织了一个女子救济会，你要是有空，一起参加吧。咱们虽然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能力范围内，若是能于国有益，也是咱们的爱国之心了。”
秦殊接了，客气几句，告辞回家。
秦殊原本是极爱国的，这东三省的事儿刚传到北京，秦殊第一个号召大家捐钱。可如今陈女士突然推出平价的“爱国”系列的平价化妆品，秦殊突然就淡了。慈善舞会一般大家都会捐一些钱，多少都有这么个意思，今次舞会，秦殊却是半分钱都不想捐。她望着陈女士在整套的钻石首饰下衬托的宝光莹莹的精致脸孔，虽依旧眉目如画，可秦殊从没有如今时这般强烈的感觉，属于陈女士的名媛时代已经过去了。上海名媛慈善捐助是常有的事，可是，名媛要有名媛的姿态。没有哪位名媛会在慈善舞会上用“爱国”的名义来为自己的店铺做宣传，真的是，太多此一举了。
在化妆品生意冷淡的今天，推出平价爱国款，的确不失为商业上一次成功的促销，陈女士此举，对大兴盛的广告效果很好。可是，在秦殊看来，陈女士真的有些急迫了。不论是平价爱国款的化妆品还是对大兴盛的广告，放到这个为东北难民捐款的慈善舞会来讲这些，都太小家子气了。
因为，只要陈女士把慈善舞会办好，以后有大把的机会来宣传她的大兴盛与她的爱国款平价国内品牌化妆品。她却急不可待的在这样的慈善舞会上大力推荐她的店铺。真不知陈女士是个什么意思？号召大家与她一起不涨价吗？便是秦殊这样的生意新手也认为这是妄想，涨价并不是大家的主动行为，多是为局势所推动，这也不是陈女士的一句号召能改变的。
一代名媛落入人间烟火后，再光鲜的妆容都掩不住背后的面目狰狞。秦殊从未以名媛自居，依旧认为，这样太难看了。
秦殊是不打算捐钱的，魏年却是以四人的名义捐了四十块大洋，均摊到每人头上，一人十块大洋。于是，秦殊虽然感慨一回陈女士名媛姿态尽失，因为魏年这四十块大洋捐款，魏家人没啥，略知魏家底细的都清楚，这就是一家子努力向上钻营的升斗小民。可对于秦殊竟然只能跟这样的一家人混在一起，略知秦殊身份的北平上流社会，心下未尝不觉着，秦小姐如今也太落魄了些。
秦殊不知道自己叫人在心底感慨可怜了一回，她一出门就把女子救济会的小册子扔了，秦殊虽然很愿意捐助难民，但她也有自己的规矩，或是捐给政府组织，或是捐给可靠的慈善组织，像陈女士闻小姐韩小姐这三人组织的什么女子救济会，秦殊现在的钱都是辛苦挣辛苦攒的，秦殊只看这救济会的组织者，就不可能去给她们捐钱，就这仨人，没一个让秦殊喜欢的。就是魏年这四十块大洋，也是来舞会一场，不如真就一个大子不捐，面子上的意思罢了。
而且，这年头儿，有钱还怕捐不出去么。
不论是陈萱魏银的店里，还是秦殊管理的花边儿厂和女子技工学校，隔三差五的就有救济会、自救会、收容所、赈济学校等组织上门，希望能得到一些给难民的捐款。
饶是秦殊，真正应付起来，先前那颗热腾腾的爱国之心也不禁有些疲倦了。
陈萱魏银则在积极准备应对大兴盛的爱国款系列的化妆品，她们的茱莉叶（陈萱魏银的店）真的是没法子同大兴盛竟争，就拿这次爱国款系列的平价化妆品而言。如果依邵小姐的说法，按正常的计算，那么，对于陈女士而言，爱国系列的平价化妆品是她贴钱在做。这些钱，整个北京城怕也只有陈女士贴的起了。这并不是说陈女士财力丰厚，实在是，陈女士神通广大，她的大兴盛是挂靠在军队名下的，从此什么税啊都没有，连房租都是从军部走。所以，陈女士贴的起，因为陈女士即便这样补贴，她算下来也不会亏钱，相对的，这一通宣传做出去，还能盘活眼下冷淡的化妆品市场里自己店铺的资金流水。
陈萱为什么说陈女士这样干让人无路可走，就是这个道理。陈女士在成本控制上的优势直接高别人一大截，以往还有各品牌对整个市场考虑后自己的定价，现在市场不景气，各品牌需要资金回流，陈女士又只是在北京市场做一个月的活动，即不会让各品牌方吃亏，又能对整个化妆品市场有一个推动作用。
这个时候，没人会拒绝。
哪怕如陈萱，也会乐得见陈女士在此时给化妆品做的爱国广告。虽然要应对大兴盛的爱国款系列当真不是容易的事。
好在，陈萱魏银都非昔日阿蒙，还有秦殊魏年一起出主意，俩人第二天便拿出应对方案。最直接的方案就是，陈女士不是要平价卖么？她们全部跟进！
这倒不是她们有陈女士的实力，不过，陈萱她们店里也有不少国内化妆品牌子在卖，还有些库存是以前进的货。现在化妆品生意难做，价钱飞涨。人家品牌在涨，陈萱她们都跟着一起涨了。可认真算起来，库里这些货品的成本还是以前的成本，就是按以前的价钱卖，也是有利可图的。
当然，这些库存的数目是有限，而且没有后续跟进的。
可陈女士推出爱国款系列，她们也只有跟进，卖完再说！
对于自己的牌子“思卿”，“思卿”的价钱已经涨上去，那么，便不会再调下来。现在得庆幸的是，因为要涨价，在魏年的主张下，涨价后的“思卿”全部是换了新的包装，魏年这么做，原是为了给涨价找个比较好看的包装，让客人有产品升级感。不过，此时却是给陈萱她们带来便利。
“思卿”直接是旧款参与爱国平价系列，新款则做为升级版，继续涨价。
就是店里其他品牌，魏年建议陈萱魏银去联系这些品牌的北京总代理，建议他们也全部在涨价后更换全新包装，不管产品有没有更新，包装一定要更新，这样才好与涨价前的产品以做区分，同时能提升涨价后产品的档次。魏年相信，眼下虽然是化妆品的寒冬，可谁能熬过去，谁便能占有未来。
同时，陈萱魏银打算还要借着这回“爱国款”的东风，给店里做一回活动。依旧是抽奖，奖券张张有奖，只是，这回不是打折券，而是米面券。陈萱提议的，奖品非常实在，半斤一份儿的米面。有大米、白面、小米三种，每份儿是半斤。只要过来买东西的客人，都能中奖。
至于这些粮食，反正先前家里囤了许多，成本低，相对于清空店里存货而盘活的流水资金，这些都是小钱了。
陈萱正高兴店里生意好转，结果，报纸上就出现了“商场巾帼名不符实”这样的报道，报道上说的就是陈萱魏银姑嫂参加慈善舞会只捐四十块大洋的事。然后，这报道还明里暗里说该店生意客似云来，生意兴隆，结果两位东家却是一毛不拔，悭吝刻薄，毫无爱国之心。
对于这种报道，秦殊当下气个仰倒。捐不捐，捐多捐少都是别人的自由！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捐四十块就要受责难！他们先前已经捐五百块了好不好！对于这种污蔑，不论秦殊魏银都很生气，陈萱当然也不会高兴，不过，陈萱还真没放在心上，倒不是陈萱心胸宽阔不在乎报上的中伤。陈萱多节俭的人哪，第一次捐五百大洋，第二次捐四十大洋的事，陈萱虽然也觉着难民可怜，其实她心里很有些心疼钱啦。当时忍住没说罢了，结果，却是好心没好报，捐了这许多钱，竟叫人说一毛不拔！
这要还算一毛不拔，世上就没大方人啦！
起码，陈萱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陈萱之所以没大生气，是因为，她知晓此事时正在给小丫头喂奶。小丫头的小脑袋在妈妈的毛衣下拱啊拱，呶着小嘴儿，攥着小拳头，滋滋的吃的甭提多带劲儿了。陈萱隔着小棉衣摸摸闺女的脊背，叫她不要急，又摸摸裹着干爽尿布的肥嘟嘟的小屁股，觉着闺女又重了些，心里很高兴，认为自己养闺女养的好。
至于报纸上的这些糟心事，只要抱着臂弯中的这团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肉团儿，陈萱就觉着，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第149章 秦殊的理想
晚上, 秦殊魏银睡不着觉，两个姑娘在被窝儿里头对头的分析这事儿。
秦殊对于报纸上的攻诘有自己的猜想, 她是这样说的：
“我就不信那天舞会上咱们捐的最少。这种舞会，也不是人人都会捐钱的。可就咱们被上了报纸, 说不定是有人暗中算计。咱们这是得罪谁了啊？陈女士就算跟我不大对付，我是不大喜欢她那刻薄样儿, 可也不至于就结下仇来。再说，这都好长时间没跟她来往过了，她不像这样的人。韩小姐也不像这样的人，咱们跟她虽交情不深, 一向无仇无怨。至于闻小姐, 我跟她还是远亲，虽然她跟二嫂吵过架, 可这都多久了，也不至于吧？”
秦殊主要把目标放在陈、闻、韩三人身上，就是因为, 那天的晚会是她三人组织的, 各人的捐款名细, 也是这三人最清楚。瞧这报纸上写的, 她们捐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这一看就是与那天的慈善舞会相关。
魏银则有另外的分析，“陈女士一直就小心眼儿, 以前就特别爱笑话人, 再说, 这次她张罗爱国款的事，咱们全都跟进，再加上抽奖得米面的促销，咱们生意也不错。要说她是在嫉妒咱们，可陈女士一下子能捐出一万块大洋，也不至于啊。韩小姐也不可能，咱们跟她无冤无仇，根本不熟。至于闻小姐，咱们也很长时间不来往了。要说是为钱，她们三个，都是有钱人，一人能拿出一万大洋的主儿，不至于就因咱们这四十块大洋生气吧。她们也都知道，咱们并不是多有钱的人哪。”
秦殊想了想，才悄悄同魏银说了，“那请帖上署的是市政府的名，我才建议一起去的。要是知道是她们仨组织的什么女子救济会，我根本就不会去。阿银，这种组织在上海有很多的。你想想，这是她们办的组织，她们说一人捐一万，谁见到这钱了？上次捐款，那是政府组织的捐款，捐就捐了。她们这个组织，说是救济会，可里头都有什么人，钱款捐进来，由谁接收由谁监管，这些事她们不说清楚，咱们的钱进去那是白打水漂。”
魏银都惊呆了，“还有这事？”
“多的很。”秦殊对这里头的门道儿就比较清楚了，同魏银说了一些这里头的事儿，“所以捐钱一定要看好组织，上次咱们捐的五百块，就是捐给政府的。虽然瞧着还是有许多难民，不过，听说外城那里支起粥厂来了。”然后，秦殊还告诉了魏银几个比较有名的慈善组织，“这几个名声也不错。像其他的，不知根底，就得慎重。”
魏银觉着，秦殊知道的事真的挺多。
秦殊还提出找人打听一下写这新闻的记者是哪个，这样就能顺藤摸瓜的查出究竟是谁跟她们过不去了。
魏年的朋友程苏在北平日报是副主编，给姑嫂二人泼脏水的是北平时报的记者，这事儿打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难的。就是查出的结果叫人气闷，陈萱都说魏年，“你以前眼睛是不是瞎啊？”
魏年摸不着头脑，他正在跟媳妇分析闻雅英究竟是发了什么颠要跟他媳妇他妹妹过不去呐。其实，在魏年看来，他妹妹是个顺带脚儿，主要是针对他媳妇。很明显，他媳妇以前跟闻雅英吵过架，有过节。魏年正说这事儿，结果，听陈萱没来由的这一句，不禁摸不着头脑，陈萱看一眼给小闺女换尿布的魏年，顺手把换下的尿布放到地上的尿布盆里，说，“以前我就叫你不要跟闻小姐跳舞吧，我一眼就看出她这人人品不成的。”
陈萱突然吃醋，魏年立刻心虚，陈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想着同闻雅英以前拌嘴的事，闻雅英这也太记仇了吧。陈萱道，“我总觉着，这事儿会让闻夫人知道不大好，可要当没发生过，我心里又觉窝囊。”
魏年给闺女换好尿布，顺手拍拍闺女的小屁屁，问陈萱，“干嘛要当没发生过啊？”
陈萱摇摇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真的，阿年哥，我真没精神去跟闻小姐计较这个。报纸上的新闻，今儿个东，明儿个西的，现在报纸上的热门儿并不是捐款多少的事儿，报纸上都在卯足了劲儿骂东北军和张少帅，谁顾得上咱们这四十块大洋的事儿啊。不是我说，闻小姐就是想报复，选的这时机也不大好。就这事儿登了报纸，这些天来咱们店的客人也渐渐多起来的。生意还忙不过来，哪儿有空跟她打这口头官司。”
然后，陈萱说出自己打算，“再说，我以后也不想再捐款了。那些随大溜儿，政府非要捐的，咱为了生意好做，别人捐，咱也就捐些。可像救济会这种，阿殊也说不可靠的，我不想捐了。四十块大洋，城里人总觉着咱小器，可在乡下，谁家有四十块大洋，那是能做一辈子的。咱们现在有了小丫头，以后，除了咱们去国外念书的钱，咱们还得给小丫头攒嫁妆呐。”
说着不想再捐钱的话，陈萱又有些矛盾，“有时，见着外头那些没着落的难民，心里也觉着可怜，想着捐钱给咱小丫头积福。可有时又觉着，咱又不是大户，我又很心疼钱。”
魏年笑，“那就别捐了，我也不想捐。咱现在钱还是少些，要是钱多了，做善事就做善事，不过，现在不成，咱小丫头的嫁妆还没攒下来。再说，咱以后也不只小丫头一个孩子，总得给每个孩子攒些。咱们也爱国，只是，还得以咱们自家为重。”
陈萱连忙点头，觉着阿年哥这话说到她心坎儿去了。
陈萱就是这么想的，图什么啊，捐钱还闹出风波来。
陈萱真的是太忙了，现在生意不好做，就更需费心费神，再加上有了小丫头，这是陈萱的掌中宝、心头肉，陈萱每天见到自家闺女，就烦恼全消了。再说，晚上还有念书的事。陈萱真是顾不上闻小姐这边儿了，何况，又有秦殊主动要出面解决，陈萱就没再插手。
不得不说，人都是在成长的。
如秦殊，要是以前的秦殊，知道有人这么下作的对付她的朋友，秦殊再不能罢休，按她的性子，不撸袖子干一仗都是轻的。毕竟，那天原是秦殊收到请柬，是秦殊邀请，陈萱魏银才会同她一起去的。结果，竟叫人算计了。
不过，今非昔比，秦殊这几年在北京，长进颇大。
闻雅英这么对付她的朋友，秦殊认为要为陈萱魏银的无妄之灾负一半的责任，她还真没直接找闻雅英算账，她先是找北京大学的徐柠打听闻雅英现在的情况。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后秦殊才晓得闻雅英竟然退学了。徐柠在北大人头儿广，连闻雅英退学的原因都要听出来了，徐柠说，“这位闻小姐自去岁年底考试时，成绩就很不成了。今年的升级考试更别提，她那成绩是绝对升不了级的。她办退学时说的是想去做些实业，不过这话听听也就是了，谁还当真啊。”徐柠这种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类型，对闻雅英这种大小姐天生就有些不以为然，她与秦殊很熟，说话也就不大客气了。
打听出闻雅英现在的境况，秦殊置办了一份儿礼物，过去拜访了韩小姐的娘韩太太，说的就是报纸上的事。秦殊的性子其实没大改，不过，她这几年颇吃苦头儿，故而，心性真是给磨练出来了。韩太太并不好见，好在，秦殊还能把她爹拿出来撑一撑场面，总算顺利的见到了韩太太。韩太太亲热的说，“好久不见小殊你了，你们小一辈的，最怕我们这些长辈，平日里都不和我们一起玩儿，小殊你是稀客，正好尝尝她们刚做好的曲奇饼。”
秦殊笑着接过女佣端来的咖啡，也吃了一小块曲奇，夸味道好。秦殊别看是个爆脾气，自小到大没少跟家里长辈出门，做客的规矩极好，还与韩太太寒喧几句，“韩姨您贵人事忙，我以前都是跟小韩一起玩儿，要不是这次的事叫人烦恼，我真不想来打扰韩姨。”接着秦殊就把报纸拿出来，将她收到请帖就带着朋友一起过来参加舞会的事说了。秦殊道，“那天要不是我叫她们，她们也不会到舞会上去。我近几年，经济情况不是很好，这些事，韩姨您和小韩都知道，咱们这样的交情，我就是一分钱不出，您和小韩也不会说什么。”见韩太太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秦殊心下明白，韩太太这样的老辣人绝不会将这种报道与自家女儿牵连到一起的，秦殊今天过来，也不是来闹事的，她继续笑吟吟道，“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只是我想着，陈女士是客居北京之人，她自己无根浮萍一般。闻小姐放着好好的南京上海不呆，跑到北平来，也就是闻姨性子和软，什么都由着她。她大小姐脾气，我可招惹不起。所以，只好来托韩姨了。”
“她们是我的朋友和生意伙伴，韩姨，我在北平人生地不熟，也找不到人相托，我就托韩姨，把这事儿给我们压下去。”秦殊笑的亲热。
韩太太脸上浮现一种长辈宠溺晚辈的笑，与秦殊道，“我当什么事，也值当你亲自跑一趟，打电话与我说一声就是了。”
“那不成，要是打电话，也吃不到韩姨你这里的曲奇饼啊。”秦殊也笑的亲热，仿佛韩太太真是她嫡亲姨妈一般。
这事儿不大，秦殊既不是要闹大也不是要追究，韩太太说办也就给办了。韩小姐还委婉的同秦殊表达了一些歉意，世上本就没有这种人家捐钱少就要挨骂的理。秦殊越发觉着与这些人相处索然无味起来，秦殊有时都觉着奇怪，她以前在上海那些年是如何在社交场寒暄交友的，那时好像也没有觉着无聊啊。
待报纸上不断的报道起女子救济会的消息时，女子救济会的三位组织者陈女士、闻小姐、韩小姐一时都成了城中名人。不知为何，秦殊忽然想到自己的理想——功成名就。如果按世俗的理解，这三人如今功成且说不上，但名就肯定是有了的。只是，这样的名就，便是秦殊都有些看不上。
秦殊想，我不能像她们这样，过这种虚伪的日子。
我的理想，也绝不是这种虚幻的名望。

第150章 不值得的意义
这件事便由此悄无声息的解决。
其实, 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虽然不够爽。不过, 眼下的现实，陈女士韩小姐各有靠山, 就是退学生闻雅英，此事闹大，闻雅英固然讨不得好处, 但秦殊也不见得就能落得好儿, 倒不如各退一步。秦殊想着, 虽然她退一步，等有了恰当时机, 一定要去闻先生那里告闻雅英一状, 叫闻雅英受些教训。
还跟她是亲戚哪，竟然算计她的朋友！
闻雅英这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
算什么亲戚啊！
秦殊决定把闻雅英列为“再不来往对象”中的一员，她以后都不要跟闻雅英来往了！
秦殊也没空理闻雅英，她同陈萱魏银还要参加文先生家的沙龙哪。陈萱自生了孩子，做月子的那个月当然去了, 就是出了月子, 一时也去不了，她得掐着时间给闺女喂奶。现在闺女大些，天气也冷, 陈萱提前挤出奶来, 到闺女饿时, 就让刘嫂子在火上热一热, 晾温了再喂闺女，这样陈萱才能出门参加沙龙。
到文先生那里，秦殊还与文太太说到此事，秦殊说，“我们的钱，都是辛辛苦苦，一个铜子一个铜子赚来的，捐钱也是好心，结果，还叫人说吝啬。要是知道这样，一分钱都不该捐。”
文太太笑，“北平时报的报纸，我也看到了。先生也说你们不该捐钱。”
秦殊瞪大一双杏眼，“先生多忧国忧民的人哪，怎么会这样说？”
“他说你们赚钱不容易，有这点儿慈善之心就很好，还要以过自己日子为先，你们把日子过好，以后有所作为，能惠及的人是千千万万，就绝不是现在好意捐钱还被人污蔑了。”文太太笑着同几人道。
秦殊露出思索，“有时，我也在思考，婶婶，我是极愿意为难民出一份儿力的。就是以前在上海，我也常跟我妈妈参加慈善晚宴捐款。婶婶，以前我只觉得，钱捐出去，肯定会有所帮助。可现在，心尽了，却并没有看到这世道变好些。现在报纸上见天的骂东北军、骂张少帅，大学生中学生出去游行，我刚开始也很生气，觉着国家真是无能。可是，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要说我，就是我爸爸，对这世道，又能做什么呢？想的越多，越发感觉这世道如泥淖，深陷其中，挣脱不出。婶婶，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陈萱也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听。她没有秦殊对国家有这样强烈的感情，陈萱自小到大的环境让她向来以吃饱饭为第一要任，如今日子好过了，陈萱才愿意捐些钱的，不然，陈萱肯定是先顾自己日子的人啦。可随着生活的富足，读书日益增多，秦殊说的这些话，陈萱也会有所感触。别的不说，国家软弱，她们这样做生意的人的生意就极受影响。这次若不是东北军未发一枪退出东北，若不是东北难民来北京城逃难，北京城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陈萱就想听听文太太对此的看法，文太太柔声道，“国家的事，非但你我，就是现在沙龙里这些高谈阔论的先生学者们，也没有一个医国强国的妙方。事实上，自大清末年，大家就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了。我这里有句话与你们共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国家不是一人或是几人的事，试想若是国内人人都强，自然国强。而穷与达，都是对个人的要求。像梁先生写的，少年强则国强，这话其实很有道理。你们现在年纪都不大，能有慈善的心是好事，不过，我更盼着你们能更有作为，不一定要去高官厚禄，如你们文先生这样的文人，他就是想用笔来唤醒国人的血性与精神；如许多大商人，就是想以商强国；如政治家，是想从体制上改变国家。如科学家，是从科技的角度改变世界；如慈善家，是用慈善救济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想，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兼顾，我们只要选一样最喜欢就可以了。就算什么都不选，一辈子不作恶，不为恶，我认为，这样的人一样是值得钦敬的人。”
“这世上，也有阴谋家，小丑，骗子，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呢？我们是可以选择生活的人，当然要选一样值得的人生，起码等以后子孙后世谈及我们时得说，这人做过一些什么，有什么样的成就。哪怕没有这样的评价，也得让人说一声，这人还可以。千万不要让人提起时说，喏，这是一坨狗屎。”文太太言语风趣，摇摇头，“那就太臭了。”
听得几人都笑起来。
秦殊高兴起来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她小声同文太太说，“原本闻雅英那事儿我还想去告她一状哪，听婶婶你说了这些话，又觉着，犯不上。感觉世上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等着我做，跟她赌气也不值得。”
文太太与闻夫人是密友，对闻雅英的观感自然一般，她道，“闻夫人年轻时在外工作，曾有个同事，先前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后来闻夫人开始念书，学习洋文，她那个朋友说她闲着没事浪费时间，后来，闻夫人书念得多了，自然有更好的职位，她的朋友便对她百般不喜，冷嘲热讽，说她晚上看书浪费电，影响她休息。原本俩人是住一间屋的，闻夫人见此，立刻搬了出去。现在闻夫人的成就你们都能看得到，她的那位同事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同乡，继续过她祖祖辈辈的日子。这两种生活，如果说哪个好哪个坏就显得势利了。不过，我更喜欢闻夫人，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许多不值当的人不值当的事，如果它对你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过去就是。生活里重要的事，有意义的事太多了，不要为这些不值得的事浪费时间，不值得。”
这世上，从不乏智者。
起码，尽管姑嫂二人是以悭吝的名声上了一次报纸，可能到文先生沙龙里来的人，还真不是能凭记者几句话就不分是非的人。姑嫂二人是沙龙常客，她们此番过来，根本没人提报纸上的事，大家只是说一回时事，或者读一回文章，热热闹闹的聚，热热闹闹的散。
时已入冬。
自文先生沙龙出来，陈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觉着心下凉的舒畅，说不出的通透明白。闻雅英使坏的事，陈萱虽没空计较，却并不代表她不生气。可如今给文太太拿闻夫人的事一开解，陈萱就觉着是这个理，对呀，她要紧的事多着呐，没空在闻雅英身上浪费时间。陈萱的日语也学习一年了，决定再找两本日本书多看一看，语言这东西，除了日常运用就是要靠阅读，才能巩固。另外，眼瞅年底，陈萱还要跟着初二生一起年底考试，看自己这半年学的如何。再有就是阿年哥学了一年法语，打算辞退法语老师，人家老师教课用心，陈萱决定除了这个月的工资外，还要给人家包个大红包感谢一下。同时询问一下阿年哥有没有再学一门德语的意愿，当然，继续巩固法语也不错。
陈萱心里琢磨着家里的事，店里已经把年底做活动的月历牌印好了。
依旧是魏银画的摩登美女图，说来，魏银逐渐在月历牌界打出名声，今年除了北平日报的月历牌，竟然还有烟厂出大价钱请魏年画美女图做广告图，魏银商家出身，见有钱可拿，也就应了，这私房钱赚的，魏老太太甭提多高兴啦，越发觉着小闺女有本事，画画没白学，准备明年必要给小闺女说一门儿好婆家。
就在这忙忙碌碌中，秦殊提出明年想去北京大学念书的事。秦殊自然要先与合伙人商量，秦殊说，“大学里上课原就不是像初中高中一样每天都有课程的，花边儿厂那里有大嫂，学校那里有牛嫂子，要是有什么事，我没课的时候过来也完全忙的过来。前几年二嫂劝我接着念书，我那会儿还不明白，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了。”
陈萱最愿意看到人念书的，第一个支持秦殊，“早该念了，阿殊你这么聪明，以前大学念半截儿我就觉着可惜。总想劝你，又怕你嫌我絮叨，你如今要念书，再好不过。现在花边儿厂的事情也不算多，反正同咱们的化妆厂都挨着，我和阿银也会轮流过去，就是有急事也有我们，你就放心念书吧。”
魏银也不反对，主要是，魏银现在每个星期也会抽出一天去学画画。至于刚刚结束法语课程的魏年心里飞速的算了一下，想着秦殊虽然读大学有些耽误花边儿厂和手工学校的管理，不过花边儿厂有大嫂，倒也不大要紧。从秦殊以后的前程来看，当然是去念一念大学比较好。这傻瓜总算是长了些智慧。魏年很快权衡完毕，也同意秦殊半读半管理的方式，魏年还问一句，“转学手续办好了没？”
“没，总要先跟你们商量，咱们这里商量定了，我再去找一找楚教授，打听一下北京大学的转学手续。”秦殊显然心里已有盘算。
见她心中有数，魏年便没有多问。倒是陈萱向来对于爱学习的人热心，且秦殊又不是外人，陈萱看秦殊要走楚教授的路子，还帮着准备了礼物。
秦殊这里打听明白，就给家里打了个第一个让秦司长总算心情舒畅的电话。
而在十一月接连闻氏夫妇还有容扬都先后来到北京，更是令魏年确定，相较于被日本人占据的东三省，北京城还是安全的。至于陈萱，做为活了两辈子的人，陈萱的这种感受就少了些，陈萱的认知一直是：的确得过几年才会闹日本鬼子啊。
倒是一直说不再理会闻雅英的秦殊，一见闻家夫妇来了北京，早把不计较不理会的话忘脚后跟，她急吼吼的就去找闻雅英她爹告状去了。

第151章 告状太成功
上海的名媛, 向来以优雅博才灵巧美丽闻名。
在这样的名媛审美的环境下，秦殊能长成现在直爽洒脱说干就干的性情, 可想而知，此人的家庭教育必然与众不同。就像秦司长, 知道闺女在北京，秦司长暗中处理了赵成，却也不跟闺女来往。说断绝关系就是断绝关系, 秦司长非但自己不同秦殊来往, 他还不让妻子儿子到北京来。当然, 妻子暗中补贴闺女是两码事，反正明面儿上, 秦司长完全不认这个闺女的。
秦殊也不跟她爸来往, 她是打电话跟妈妈说的，跟妈妈商量转学到北京大学念书的事，问妈妈的意见。秦太太一直想闺女回上海，“读书当然很好，回上海读也一样啊。”秦太太还是想劝闺女回来。
“我才不回上海读, 我要回上海, 得见天看爸爸的臭脸。叫他等着吧，他不就是个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嘛，我以后一定要读个博士出来压他一头。”秦殊一向是很有理想的孩子啦, 她道, “妈妈你让爸爸给我办一下震旦大学那里的转学, 北京大学这里我打听清楚了, 这里需要我在震旦大学的成绩单，就可以转过来了。”
“你到北京大学准备读什么专业，还读法语专业吗？”
“我法语一直不错，交流没什么障碍。我想到商学业院念书，现在不是在做生意嘛。读法语和商学院的双学位。”
秦太太不放心的问，“你托谁办的转学的事啊？”
“北京大学的楚教授，他是文学系的主任，我找他打听的。”
“北平教育司的郑司长是你爸爸的老同学了，要不要我让你爸爸跟郑司长打声招呼。”
“不用了，我这已经打听清楚了，要是能不惊动郑叔叔还是不要惊动，不然，郑叔叔出面，倒显得咱们以势压人，大学那里的教授很傲气的。如果有什么难办的事，我再找郑叔叔是一样的。”
“那也行。”
母女俩讲一回电话，秦太太心里略安定些才挂了。想着闺女要在北京念书，秦太太晚上跟丈夫商量这事儿，秦司长板着脸不说话，秦太太催他，“你倒是说句话。”
“读就读呗，震旦大学那里的成绩单和档案我明天去给她办。”秦司长当然不会反对秦殊继续读大学，他还说，“怎么你闺女突然就明白过来走回正路了？”自从秦殊离家出走，咱闺女就成了你闺女。秦太太听这话没好气道，“我闺女什么时候不走正路了？阿殊在北京也是做事业的人！自己能分红赚钱的！阿殊说了，你不就是个硕士，她要读个博士出来压你一头！”
秦司长险没叫妻子这话噎着，嘟囔一句，“一时好一时歹的，你跟她说，转学可就这一次，她要是再退学，休想我再给她办什么转学手续。”念叨闺女一回，“要是当初不昏头，现在大学都毕业了。”
“谁一辈子还没个昏头的时候啊！孩子小，还不能犯错了！”噎了丈夫几句，秦太太同丈夫道，“以前我见阿殊的朋友魏太太魏姑娘，听她们说话，就觉着魏家人挺实诚的。那回在南京见着闻夫人，她也认识魏太太，说起魏太太来很是喜欢，我听说，魏太太这个人就很知上进，现在自学了英文日文，还在自学中学课程，以后是准备读大学的。阿殊是在北京结识了不错的朋友，有好朋友，大家在一起，就总想着上进的事了。”
“这倒是。”秦司长扶一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笑的矜持又含蓄，“多念念书总不是坏事，尤其现在的世界，教育开始向女性开放，我倒愿意家里多一位女博士。”
秦太太瞥丈夫一眼，十万个看不上丈夫的装腔作势，掖揄道，“就是阿殊读个女博士，与你秦司长也没关系，那是我闺女，不是你闺女。”
秦司长总算听到个闺女的好消息，也不计较妻子这总噎人的举动，不在意的呵呵笑了。
因为秦殊要念书，秦太太忙又给闺女汇了些私房钱过去，念书总要结交朋友，还有学费花销，哪样都不能少的。秦司长做事极有效率，第二天就发航空件把秦殊的档案成绩单都给她寄北京去了，秦殊很快就办好了入学手续，明年就可以跟着大二生读下半年，只要升级考试能过，直接就升大学。
秦殊办妥这事儿后才去闻先生那里告的状，她专门买了玉华台的青酱肉和花店新鲜的玫瑰花做礼物去的闻公馆，闻夫人别看与闻雅英关系平平，就闻雅英母族这些关系，像秦殊，她不是闻先生的亲戚，她家原是闻雅英亲娘先田夫人的亲戚啊。秦殊的爸爸与先田夫人是表亲，可瞧瞧现下，端看秦殊与闻夫人的关系，就知闻夫人这人的本领了。闻夫人见秦殊还带了礼物，笑道，“我正要着人给你送东西，你就先来了。”
“上次同闻姨你见面还是夏天，这已是冬天了，知道你要过来，我早盼着哪。”秦殊把青酱肉放在桌间，将用花纸包装过的鲜花递给闻夫人，闻夫人望着这束含苞半放的白玫瑰，轻轻的嗅了嗅，笑赞道，“这花儿可真美。”
“全北京城，这家店的玫瑰花最美。”秦殊见闻夫人喜欢，自然高兴。闻夫人交给阿芒，让她取那个青白瓷的花瓶儿养起来。秦殊又说青酱肉是送给闻先生的，闻夫人笑，“你姑父最喜欢吃这口了。”
“我爸爸也是，他们都是小时候吃惯了酱肉腊肉的人，其实现在鲜肉很常见，可他们还是习惯吃各种腌肉火腿。”秦殊笑，又说，“我今天有事找姑丈，当然要投其所好。”
“你打电话还特意问你姑丈在不在，我就猜着你是有事，他就在书房，心情不错，你去找他说去吧。”
秦殊心里谢过闻夫人的提醒，笑，“那我先去啦。”
“去吧。”闻夫人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上楼，“我叫你给你们送饼干和茶上去。”
秦殊告起状来可不带客气的，本来就是，告状还客气啥。她见闻先生心情不错，就把这事儿跟闻先生说了，秦殊嘟着个嘴巴，跟闻先生说，“我要是跟闻姨说，她一定为难。姑丈您说说，雅英这叫办的什么事！二嫂阿银都是我带去的，我们现在没多少钱，就捐了四十块大洋，她竟然让记者在报纸上攻诘二嫂和阿银，说她们悭吝，要不是想着咱们两家是亲戚，我非找她打一架不可。二嫂和阿银是我带去的，她这样找人攻击我的朋友，就是不给我面子，您说是不是？”
闻先生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些小姑娘，事儿也不少啊。”
“当然不少了。我们做的虽不是大事，也都是上进的好事。”秦殊巴啦巴啦的说起自己的事业，闻先生道，“我听你闻姨说，你妈妈常同她说起你，这次还托她给你带了不少东西，你有空也要回上海看看。”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您不知道我爸爸那人，电话里就没句好话，我才不回去挨他骂。我把学籍都转到北京大学来了，明年就去大二念书，等我读个博士再叫我爸爸大开眼界！以后我跟我爸就互称学历，我叫他秦硕士，他叫我秦博士就行啦。”秦殊这话，先是叫闻先生心下一堵，无他，秦殊这样上进，不禁让闻先生想到闻雅英退学之事，简直是令闻先生在朋友面前丢尽颜面。再见秦殊立志要读博士，又很羡慕秦司长，虽说秦殊也发过昏，可人家小姑娘一朝明白过来就立刻回归正途，说话还这样逗趣，闻先生忍俊不禁，“你爸爸向来庄严，你就这样古怪精灵的。”闻先生向有心胸，就顺嘴儿问起秦殊在北大的专业来。
秦殊如实说了，“我以前在震旦读的是法语专业，那会儿觉着念书用处不大，后来我在北京找工作，还是凭借当初在震旦大学读的两年书才做了中学老师。其实我法语现在交流起来也问题不大，不过，先前念了一半，我想再继续往深里读一读。再有就是这两年我不是在跟人合伙做生意么，我就想念一念商学院。虽说现在做生意的老板大都不是商学院出来的，我就是去耳濡目染看一看，学院派的经商与实际的做生意有什么不同。像二嫂她们化妆品厂的研发中心先前请的两个北大化学系的大学生，刚开始到工厂也是水土不服，后来适应了，也接地气了，做出的东西半点儿不比那些老字号祖传下来的方子差。”
“这几年，我时常想着，这读书跟做人，其实是一个道理。以前我一直在学校念书，人就很容易被骗，现在出来几年，接一接地气，就什么都好了。学院能给我们打下基础，学习知识，而到社会，就是一个运用知识的过程。当我们会运用所学知识的时候，就能体现教育的优势了。”秦殊说出自己对于教育的理解。
闻先生不吝赞赏，“说得好。”
秦殊笑嘻嘻地，“其实这也是我这几年自己的亲身体会啦。不过我还没找到自己的理想，以前我就想着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好叫我爸爸吓一跳。现在我不想这个了，理想应该是更脚踏实地的目标。哎，我一时也没想好，就想着先念念书呗，我认识的朋友，都在努力念书，都有理想，我要是不努力，就要被落下了。”
秦殊叽叽喳喳的，不管人家问不问，她就跟人家闻先生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还听得闻先生心情愉悦，留秦殊吃晚饭来着。
秦殊心下暗暗得意，唉呀，我这告状告得闻姑丈这么喜欢我，真是太成功啦~
想到闻雅英，秦殊就颇觉扬眉吐气，就算闻姑丈官职比她爸爸高又怎样，她可是比闻雅英要努力的多。闻雅英是退学生，她就要继续念学。陈女士靠的是男人，她就要靠自己。韩小姐仰仗家中权势，她也不可能完全脱离家里的帮助，但是，她会有自己的一片事业，哪怕现在的事业还只是刚刚萌芽！
感谢闻雅英、陈女士、韩小姐吧，要不是你们仨，秦殊还真不知什么样的路才是正确的路。有这三个虚伪做作的家伙做对比，只要跟她们反着来，秦殊哪怕还没想好理想是个啥，可她已经在正确的人生道路上活蹦乱跳的欢腾而去了。

第152章 平等的尊重
秦殊是那种特喜欢说话的性子, 她跟谁都爱说，像同闻先生闻太太, 这是长辈，且不说两代人之间的代沟, 有些性子拘谨的在长辈跟前都是长辈有所问方有所答的。秦殊不一样，她在谁跟前都是叽叽呱呱一大堆的话。
吃着饭，就说到她现在的事业, 花边儿厂和技术学校, 秦殊说, “花边儿厂现在国内的单子就少了，幸好接了两个外国单, 工人都有活儿干。我们的技术学校也受影响, 先前一直有不少人来学，现在米面涨得太厉害，家里的钱都拿去买米面，没人舍得拿出钱来学技术了。不过，我们学校的技工师傅还在, 我们同政府组织的难民自救会联系了, 要是东北的难民愿意学钩花边儿的技术，我们可以免费教，不收钱, 教会后还可以派活儿给她们, 到时按件算钱, 跟我们厂的工人都一样的薪酬。虽然没有太多的岗位, 也能帮到几十个人。”
“这就很好了。”闻先生挺喜欢秦殊这种活泼善良的性格，道，“你现在才二十几岁，就能帮到几十个人，这很了不起。”
“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们是合伙做生意，二嫂和阿银也都很愿意免费教难民的。”难得秦殊还不居功。
闻先生笑同妻子道，“阿殊把学籍转到了北京大学，打算继续念书。这孩子，多上进啊。”
“多读些书是好事，尤其做事业的人，更得多念书。”闻夫人给丈夫夹了片青酱肉，“尝尝，这是阿殊给你带来的，玉华台的青酱肉。”
闻先生尝一口，赞味儿好，“这青酱肉是百吃不厌。”
秦殊眉开眼笑，“我爸爸也这么说。”
闻先生道，“听说你的朋友魏太太都有小孩儿了，孩子还好吗？”
“好的很，还特别有意思，是七月初生的，现在四个多月了，三个月时就会翻身了，一点儿不爱哭，谁抱都是乐呵呵的，性格肯定像二嫂，一看就是好性子。”秦殊巴啦巴啦的说起陈萱家小丫头多招人疼，就是太重了，抱一会儿都会胳膊疼。
闻夫人约陈萱出来的时间是在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极好的下午，因为天气好，闻夫人派车去接陈萱，让司机带了封短信给陈萱，说要是方便就把孩子带来一起说说话。陈萱就带着自家小丫头一起出门了，孩子虽不大，却是常出门，魏金魏老太太有空都会带出去玩儿，这孩子也稀罕人多，反是家里人少会不高兴。
闻夫人还给准备了一套金项圈金手脚镯做见面礼，陈萱直说太贵重了，闻夫人凑近些看裹在小被子里的小丫头，笑，“这也没什么贵不贵重，给孩子的，以后孩子大些就能带了。”接过来抱抱，闻夫人不愧有三个儿子的人，抱孩子的姿势熟练极了，手掌轻轻抚过孩子头顶的软毛，小丫头就舒服的直眯眼，伸出两只小手摇啊摇，嘴里还伊伊呀呀的，欢实极了。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洒入室内，闻夫人笑起的眼尾露出一丝细纹，声音中透出喜欢，“这孩子倒不像你。”
“不像我，也不像阿年哥，像我家大姑姐。”陈萱把随身带的一个单肩帆布包放在一畔，“夫人您见过我家小姑子阿银吧，阿银眼睛大、鼻梁高，长得多好看，一样没随上小姑，都随了大姑。”一根手指挠挠闺女的双下巴，小丫头就笑的嘎嘎叫，口水都流出来了，陈萱拿帕子轻轻给擦了，嘴里说着嫌弃的话，眼睛里却似落满星光，满满的都是对孩子的喜爱。
闻夫人直笑，“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我看这孩子白白胖胖的，眼睛并不小，鼻梁不高不矮，鹅蛋脸，以后肯定好看。”
陈萱点点头，“阿年哥也说我们大姑姐还没成亲时是胡同儿里有名的美人儿，是后来发福后才不好看了。您看我们小丫头这眉眼，虽然眉毛有些淡，也是细细长长的，眼睛不大，也不小，主要是，虽然单眼皮，却不是小肉眼。她眼皮薄，就显着眼睛大些了。鼻梁也不算矮，看惯是挺好看的。”
闻夫人听陈萱这一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禁轻笑出声，“乍一看也好看。”
陈萱有些不好意思，“刚生下来时没这么好看，不知是不是自己孩子的缘故，越看越觉着好。”
“做亲娘的，都这样。”闻夫人含笑道，“孩子在腹中时，开始并不觉着如何，待孩子有了胎动，那种感觉奇妙极了，身体里竟然还有另一个小生命。及至孩子出生，那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这是我亲自孕育出的生命，自我的骨血中分裂剥离，这是我真正的生命的延续。世上不会再有这种情感。”
“我也是我也是。”陈萱简直不能再认同闻夫人这话，她两眼放光道，“就是我们小丫头不是那么好看，我心里也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说真的，虽然阿年哥也生得很俊，在我心里，还是我们小丫头更重要一点儿的。等我们小丫头长大，一定让她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不必做人上人，也要成为受人尊敬的那样的人。”
闻夫人笑，“这很好。她们这一代比我们幸运，我们还是旧时代过来的，她们是真正新一代的孩子了。即便女孩子，也能在事业上与男孩子竞争的一代人。”
“是啊，以前我总觉着女人活得太不容易，我们小丫头就赶上了好时代。”陈萱说到孩子就有滔滔不绝的倾向，尤其她家小丫头真是一点儿不闹人，把手指给小丫头攥着玩儿，她就一点儿不淘气。待小丫头淡淡眉毛一皱，嘴巴一撇，闻夫人还说，“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陈萱立刻警觉，伸手要接孩子，“不好，要尿尿。”还没接到手，小丫头已经水漫金山。
闻夫人颇是灵敏，手上一热时立刻把孩子往外一放，一泡尿全搁地板，并没有淋到身上。陈萱连忙道歉，闻夫人直笑，“这没什么，赶紧先给孩子换尿布。”
“我去洗手间，还得给小丫头喂奶。”陈萱道，她带一个大包在身边，就是有许多小丫头的行头。
闻夫人问陈萱，“孩子要不要拉？”
“现在不拉，一般是晚上拉。”
闻夫人就带她到楼下房间给孩子喂奶了，让陈萱抱孩子坐着，闻夫人打开陈萱随身带来的大包，给她取出干爽的尿布，换下的尿布让阿芒拿去洗一洗，陈萱忙说，“放包里的牛皮纸袋里吧，我带回去洗就可以了。”
“我这里有暖气，洗好放暖气上，一会儿就能干了。”闻夫人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出来后道，“以前我带孩子时也是这样，小孩儿哪有不拉不尿的。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一直当你是晚辈，就别与我客气了。”
陈萱笑着点点头，摸摸小丫头的背，让她吃慢些，别呛着。陈萱道，“看着脾气挺好，哪天都是乐呵呵的，吃东西就着急，又没人抢，以后可能是个急性子。”
闻夫人笑，“急性子也好，慢性子也好。这孩子招人疼。”
“我听阿殊说，夫人有三个儿子。”
“是啊。”闻夫人拍拍小丫头一拱一拱的小屁股，“大的有十二岁了，今年在南京读初二。”
“您和闻先生都是极出众的人，你们俩的孩子，学习肯定很好吧。”
“还可以，不过，没有我希冀的优秀。”
陈萱眼睛微弯，“是夫人太优秀了，孩子想超过你太难了。如果像我，以后我们小丫头想超过我就比较容易。”
“那也不一定。你是因为起步晚，如果你与别的孩子一样，七、八岁启蒙，你不会是现在的处境。现在起码大学毕业，继续读研究生了。可能就是另一种人生。”
“那怎么可能呢？”陈萱道，“就是我爹娘健在也不可能的，连阿银，以前也没读过书。我家以前跟阿年哥家是好朋友，买卖人家都是男孩子念书，女孩子不念书的。”
“既然你婆家都不让女孩子念书，你是怎么开始自学念书的？”闻夫人饶有兴致的问。
“我开始是跟阿银学的，还有我们后邻家的两位姑娘，她们家是书香门第，与买卖人家不同，她们家的孩子，不必男女都是自小念书，阿银不认识的字，我就问她们俩，还跟她俩借过书。最初每天学五个，后来是十个，二十个，每天背首诗之类。就是开始不容易，等我学会用字典，认字就不难了。”
“你婆家不说你？我有个朋友，她想认个字，她婆家上下都当她不安分。”
“这个也说。我就当没听到。”陈萱道，“我那会儿就想凭自己的本事活出个人样儿，也顾不上她们怎么想了。其实，识字可有用了。我是认识字后，才明白了许多道理的。”
“都有什么道理，说说看。”
陈萱想了想，整理了下思绪方道，“就是，怎么说呢。我觉着，最开始到北京城，我是趴在地上的，看别人的时候，都要抬着头。能让我站起来的支撑，就是从我认字始。我认识几个字后，就跟阿年哥学会了打算盘，等我会打算盘，记起我和阿年哥的账目时就格外容易了。后来，月底年底盘账，他懒得自己弄，都是我来算的。而且，我认字后，运气也开始变好了。以往我不大敢跟人说话打交道，我自从我学着认字，就有很多善心人愿意帮助我指点我，我学洋文的事，就是后邻许太太指点的我，说学习洋文可以开眼界，我才央着阿年哥教我洋文的。阿年哥请史密斯来家里吃饭，我事先学了好几句洋文好跟史密斯打招呼。史密斯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老太太她们都叫他那红眉毛绿眼睛吓坏了，我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并不害怕。就是现在，我们和史密斯也相处的很好。文先生也是位极好的长者，还有容先生，他给了我一份书单，我都是照着容先生给我开的书单来念书。就是夫人，若不是我读了书识了字有了理想，我是不敢和夫人这样的人交往的。”陈萱眼神温暖，“读了书，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尊重。”
说话间，陈萱一笑，“我还有句狂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闻夫人笑，“尽管说。”
“我觉着，这世上，只有三样东西能永久的得到别人的尊重，一样是权势，一样是学识，还有一样是品行。”陈萱抱着自己的小丫头，有些羞涩的说，“这就是我明白的最重要的道理。虽然我现在的学识还很浅薄，可我就是靠读书，得到了平等的尊重。”
闻夫人看向陈萱忽然道，“明晚是市政厅的舞会，你与我一起参加。”

第153章 妈妈，妈妈
闻夫人突然说, “明晚是市政厅的舞会，你与我一同参加。”
陈萱很有些惊讶, 不明白闻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到舞会。她有些犹豫，“上次参加舞会, 我就不会跳新式舞了。好久没去，新式舞也没来得及学。”
闻夫人与陈萱道，“你刚不说了, 能让人尊重的第一种就是权利。市政厅的舞会, 开场舞永远不会是最时兴的舞曲, 因为参加舞会的主角不是那些年轻的少爷小姐，而是像我这样年纪的太太们, 所以, 这样的场合，前三场舞都是最常见的交谊舞。别担心跳舞的事，带着魏年一起过来。”又问陈萱，“有合适的衣裳吗？”
陈萱一向实诚，“我倒是新做了几件冬天穿的旗袍, 只怕不够华丽。我去我们店里挑一身就行。”
闻夫人立刻让阿芒打电话叫了裁缝过来, 现成给陈萱量的尺寸，至于衣料，闻夫人与那裁缝道, “用最好的, 明天先送两件过来, 中午就送过来。”
裁缝毕恭毕敬的应了。
陈萱拒绝都来不及。
待打发了裁缝, 闻夫人细致的与陈萱介绍这次舞会，“这次市政厅的舞会，是南京政府为了安抚各界人士，除了北平市政府的头头脑脑，还有军方与商界、文化界的一些人。对了，要是容扬赶得及，他也会参加。到时，你带着魏年，你与我一起，让魏年和老闻一起。我介绍你认识些北平政界的一些还能交际的太太们，倒不是要你去攀关系，你认识她们，以后做事就方便。像上次报纸上的事，就不会轻易发生。”
见闻夫人提及报纸的事，陈萱笑笑，“其实都过去了，阿殊说已经找闻先生告过状了。”
“那虽只是小事，若不是有秦殊，怕是会闹大，等我知道就迟了。”闻夫人看向陈萱，“何不防范于未然，最好是有别让人敢轻易招惹你的实力。”
闻夫人都这样说了，明显是要带她出门交际。闻夫人的社交档次，怕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陈萱知道再推辞下去就不合适了。陈萱点头，“嗯，我听夫人的。”
闻夫人笑的欣慰，“这就对了。”与陈萱道，“我知道你以后是想往学术界发展的，可是，学术界、政界、商界，其实并没有明显的区分界限。我想你应该感觉到了，像你们研发中心聘请的北京大学的高才生，他们原是上大学搞学术的，如今以技术入股，算是涉入商界了。而你们前些天捐款的事，未尝不与政界相关。只是，你们涉及的只是边缘，等以后，你感触会更深。我建议你以学术为主，但也不要把自己屏蔽在社交界之外。有许多社交是无用社交，可一样有许多社交，会让你认识更优秀的人。”
闻夫人真心指点，陈萱自然用心受教。
因为带着小丫头出门，闻夫人担心天晚后坐车会冷，趁着下午夕阳尚好，就让司机送母女二人回去了。陈萱抱着睡的呼呼的胖闺女，始终有些想不能为什么闻夫人忽然要带她参加舞会，如果是为报纸的事，其实也不用这样客气，她们并没有吃什么亏，那事儿就压下去了。要是与闻雅英一道参加舞会，多尴尬啊。陈萱想不通的事，就喜欢拉着魏年一起想。魏年听说闻夫人非但要带他媳妇参加市政厅的舞会，还要他一起去。
魏年一向有些怵闻夫人，盘腿儿坐炕头儿瞧着胖闺女，没啥兴致的说，“市政厅舞会有什么意思啊，上次咱们去了，也就那样。”
“夫人说这次是南京政府为了安抚各界人士举办的舞会，政界、军方、商界、文化界的人都有。”
魏年一惊，斜愣的身子坐直，“哎，这样正式的舞会，怎么会叫咱们一起去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说着说着话，夫人突然提起来的。”陈萱说，“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衣裳，我今年没做太华丽的衣裳，夫人还打电话叫裁缝来给我量了尺寸，明天就要送我两身参加舞会的衣裳。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这样的舞会，等闲人可是摸都摸不着边儿的。拒绝什么呀，这是好事！说来，我还是沾你的光。”魏年摸摸下巴，仔细把媳妇从头到脚打量个遍，问她，“你有没有觉着，闻夫人待你格外好。”
“是啊，要不我说夫人心地好哪。”陈萱说，“今天夫人还给了咱们小丫头一套金项圈金手镯金脚镯。”
“给我瞧瞧。”
陈萱拿出来给魏年看，跟他姐给的那薄薄的金锁片完全不一样，闻夫人给的这一套孩子戴的金项圈手脚镯，也并不沉，但却精致非常，凭魏年的眼力，单论这工艺肯定就比金价更贵。魏年翻来覆去的把小金饰看了一遍，“闻夫人给咱们小丫头的？”
陈萱点点头。
魏年更是想不通，皱眉思量，“真是奇怪啊，闻夫人咋对你这么好啊。”
“我也觉着夫人特别好，我跟夫人也很投缘儿。有许多话，我就特别愿意和夫人说，我跟她在一起，总是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溜走了。”陈萱把闻夫人给的金器收起来，和魏年说，“先给闺女存着，等以后闺女大些，就给闺女带。”又说，“阿年哥，明晚咱们得提前过去夫人那里吧？”
“当然得去了，人家一片好心，这样的宴会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魏年一直有些没理由的怵闻夫人，所以，陈萱过去闻夫人那里，他就没凑那热闹，如今魏年实在是坐不住了，就算俩人投缘，这也忒好了些吧！
魏年一肚子的疑惑，打算明天见到闻夫人探一探底。
此时，闻夫人也正在与丈夫说要带着陈萱夫妇参加市政厅舞会的事，闻先生虽有些讶异，却也只是一瞬，柔声道，“阿萱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她的丈夫我还没正式见过，正好明天见一见。只是，现在如何称呼？还有，你与阿萱的关系，要不要告诉那孩子？”
闻夫人长叹，“她一直当自己父母双亡，我也不知要如何同她讲。她现在过的还不错，生活都在正轨上，依她的学习进度，最多再有五年，应该就可以考国外的大学了。我们现在相处的很好，我想，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我担心她知道我是她的妈妈，反是因为恨我而有逆反心理。她不愿意理我倒没什么，反正父母与孩子总要有分开的一日。我就担心她为赌一口气，凡是我说的，必要与我对着来。倒不如就像现在这般，我能引导她走得更远一些，到她有所成就时，再告诉她不迟。”
闻先生上前，将妻子轻拥入怀，缓慢温柔的抚摸着她笔直的脊背，“孩子总能理解的。”
“你不知道，有时听那孩子说话，我都想哭出来，又担心她起疑……”闻夫人哽咽，“我真是，再自私不过的妈妈。”我曾抛弃自己的血脉，那个在我腹中呆足十个月，自我身体中分裂出来的小生命，我曾爱若珍宝，亲自哺乳养育的小肉团儿。那孩子，小时候一点儿不好带，整天总不能离人，还总要人抱，往炕上略放一放就要大声哭泣。晚上精神白天睡觉，那个淘气的，爱哭的孩子，她离开时，那个孩子叫她：妈妈，妈妈——

第154章 舞会上
陈萱提前给小丫头挤出奶放在干干净净的小丫头专用的小奶碗里, 因为一出去就得是大半天，怕这些奶不够吃, 陈萱还给小丫头备了一瓶子羊奶，这丫头不挑食, 牛奶羊奶都肯吃。有时瞧着大家伙儿一起吃饭，还馋的咕唧咕唧咽口水，一幅想吃的不得了的模样, 喂一小勺米糊糊, 也吃的喷喷香。陈萱就觉着, 没比她闺女再好养活的了。
去闻公馆前又喂了小丫头一回，陈萱才同魏年过去的。
魏年的西装是今年新做的, 陈萱提前给他熨好, 打理的笔挺光鲜。陈萱因为母乳，以往穿毛衣半长裙配呢料大衣的时候比较多，穿旗袍反而少了。她身材恢复的很好，较之先前其实并未大变，就是胸围暴增, 越发显得身段凹凸有致, 一身寻常的绛色旗袍，也添了不少风情。闻夫人的视线在魏年身上一扫而过，就定睛在陈萱这里, 起身笑道, “我算着你们也该过来了, 过来坐。”挽着陈萱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畔, 魏年就坐二人对面的长沙发，双手送上礼物，恭敬又客气，“内子多受夫人照顾，我竟是第一次过来拜访夫人，真是失礼了。”
闻夫人笑着接了，阿芒端上茶点，陈萱的那杯是热牛奶，闻夫人递给她，“有些烫，小心些。”之后才与魏年道，“阿萱说你事业忙，其实我们女人间说话，你来了也无趣。今天正好，老闻也在家。”让阿芒把闻先生请下来。
闻氏夫妇都是极出众人物，闻先生一如既往的儒雅风范，魏年陈萱齐齐起身打招呼，闻先生笑道，“都坐，自己家，不是外处，莫要拘谨。”
闻先生其实与魏年曾有过两面之缘，第一次是在教堂门口，第二次是在六国饭店早餐厅，不过，两次都只是匆匆一瞥。如今正式见面，闻先生不吝赞赏，“第一次见面匆忙，我就说时久未来北平，青年人中已有阿年你这样出众的小伙子。我们果然有缘，如今也不必论那些客套生疏的先生太太那一套，你们就叫我叔叔吧。”
陈萱魏年当然不会推辞这个，魏年一向八面玲珑大方得体，喊起叔叔来既亲近又不显谄媚，那一份度拿捏的极好。陈萱则有些害羞，她是再没有魏年这种本事的。闻夫人道，“我带阿萱去试衣裳，一会儿有美容师过来，你们先聊。”
“行，你们去吧。”待二人到房间打扮，闻先生笑道，“女人家的事情总是比我们要多一些。”
“是。”以魏年之伶俐，都不知与闻先生这样的人物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聊，好在，闻先生不是个没有话题的人，闻先生就从东北军撤离东北引发的难民入关事件，北平这里也迎来了大批的东北难民，就说说这件事嘛。
男人们侃一侃国家大事，魏年对国家大事关心的并不多，他一向认为这些事与他无干。好在，他也并非漠不关心，何况，身处在这样的一个乱世，身为一个买卖人，魏年的感受反而更深。再者，魏年这人，交往的人中并不仅限于生意人，像文化人这个圈子，他也有接触。社交场也参加过，这个就没混出什么名堂了。基于魏年的出身，他能有现在的见识已是极不错的了。何况，魏年通英、日、法三国语言，而且，人家不只是学学则罢，人家完全是可以日常交流的程度。再加上魏年这身材相貌，就是让闻先生说，寻常大学生毕业生比魏年优秀的都不多。
陈萱则在同闻夫人试衣裳，两件都是旗袍，一件玉色，一件是银红色，都是极好的料子，只拿眼一望，就有说不出的高档。闻夫人让陈萱去衣帽间试穿，最终选了玉色这一件，陈萱对镜子说，“我要是能再白一点，穿这件就更好看了。”
“现在也并不黑。”闻夫人挑了件雪貂披肩给陈萱，又给她搭了一套珍珠首饰，陈萱来的时候戴了首饰的，闻夫人道，“玉色搭珍珠最好，你这套珍珠是用金嵌的，这套是铂金嵌珍珠的，更合适。先用这套，待舞会后再还给我就好。”
陈萱这才安心。
待美容师过来，闻夫人又带着陈萱化妆，做头发，做指甲，一系列的准备完成后，基本上也就傍晚了。闻夫人还问了小丫头在家都谁在带，陈萱说，“我提前把奶挤了一茶碗，还有一瓶羊奶，等小丫头饿了热热就能喝。”
闻夫人笑，“那孩子真乖巧。”
“特别会吃东西，以前只要奶喝饱就很高兴，现在看我们吃东西，她就巴嗒嘴儿，想尝一尝的样儿。”陈萱笑，“我们老太太说，一看就知是个馋嘴。”
“孩子会吃是好事，会吃才结实。”
“阿年哥也这么说。”陈萱说到自家小丫头就眉开眼笑，话没个完，“我现在得多挣钱，万一以后我们小丫头是个馋嘴，到时，她想吃鱼就给她买鱼，想吃肉就给买肉。”一丁点儿都不能让自家小丫头受委屈。
两人打扮好出来时，闻先生魏年已是相谈甚欢，闻夫人笑，“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闻先生见她二人相携而来，眼睛不禁一亮，二人身量相仿，自己夫人是一身浅紫旗袍，陈萱则是一袭玉色旗袍，都是再雅致不过的颜色，母女二人相貌并不相似，可她二人的人生却有说不出的肖似。便是以闻先生的身份地位也不介意多一位陈萱这样出众继女的，闻先生笑，“在听阿年说他被阿萱催着学法语的事。”
陈萱很自然的坐到魏年身边，笑看魏年，同闻先生道，“也不是我催，主要是阿年哥特别聪明，我学两天的事，他一天就能学会。我的英文、日文都是阿年哥教的，他这么聪明，当然应该多学习一些，要不多浪费啊。现在阿年哥法语已经不错了，他还想再巩固巩固，等法语学好，就可以学德语了。容先生会五种语言，阿年哥特别祟拜容先生，要和容先生学习哪。”还问魏年，“是不是？”
魏年能说不是吗？魏年连连点头，“你说是就是。”说什么他祟拜容扬啊，真是的，媳妇就是太实在。
“本来就是啊。”陈萱看向魏年的眼中是满满的祟拜，“平时阿年哥还要忙生意，有时我不会的题还要教我，就这样，他学的都比我快。我们想以后一起去读国外的大学，阿年哥是想向商业发展，他的理想是以商强国。我没阿年哥那样大的志向，我的理想是以后做学问，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
闻先生赞许，“这样很好。”
陈萱笑眯眯的看着魏年，魏年就想香她那红唇一口，不过，这是在别人家，魏年只是轻轻的握住陈萱的手，悄悄的挠她手心，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恩爱自在不言中。
出发前总要吃些东西，闻夫人与阿芒道，“打个电话给雅英，看她过来没？咱们一起吃饭，不要迟了。”
陈萱已经做好要与闻雅英见面的心理准备，所以，听到闻夫人说闻雅英要过来，面儿上并没什么。闻先生极讲理的人，主动说，“先前的事，我说过雅英了。她被我娇惯坏了，这么大了还总是任性。你们这样肯努力上进的孩子，我真是盼着她能与你们做朋友，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家小殊现在就很上进，听她说要继续在北京大学念书了，多好啊。”
陈萱点头，“阿殊已经找齐了大二的课本，现在每天晚上都要看书，不然怕明年上学跟不上人家的进度，毕竟她了耽误了两年。不过也不怕，她法语一直很好，前两年在中学教法语，后来还去洋行跟法国人谈生意，我们花边儿厂的单子有几单就是她谈来的法国单。商学院的院长靳教授特别看好她，刚开始办转学手续，法学专业的老师见过阿殊后就同意她转学的事。靳教授不大好说话，开始听说她以前读法语专业还不乐意，阿殊过去面试了一回，靳教授那样有点儿冷的人，当时就同意让她兼修商学了。她自己又能主动补一补功课，这学习上，还是得自己主动。以前我还觉着她大学不念可惜，没想到阿殊一用功就这么厉害。”
陈萱说着就很为秦殊高兴。
大家正说话，闻雅英就过来了。闻雅英依旧是那冰雪样的相貌，耳际颈间是成套的钻石首饰，见到陈萱魏年夫妻只是很冷淡的扫一眼，踩着细高跟鞋上前打招呼，“爸爸、太太。”那双冷淡的眼睛讥诮的看陈萱一眼，淡淡道，“陈小姐早该过来了，太太一直记挂你。”
魏年的视线瞬时转向闻雅英，闻雅英一身大红闪亮长裙，随意的坐在一畔的单人圆沙发中，扫魏年一眼，意味深长，“魏先生也不是外人。”
闻先生笑，“晚饭好了，一起用饭吧。”

第155章 舞会下
晚餐完全西式。
陈萱的餐桌礼仪很不错, 闻雅英也没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就是看魏年把切好的牛排放到陈萱面前的时候, 不屑的移开眼睛。闻夫人很满意的微微颌首，闻先生见人家小两口恩爱, 也是一笑。做为长辈，自然喜欢看到这样用心过日子，还把日子过得这样融洽的晚辈。
魏年不露声色的将诸人的脸色尽收眼底, 心下越发震惊, 闻家是长餐桌, 闻先生自然坐上首最中间的位子，闻夫人坐在闻先生右下首。闻雅英坐左下首, 陈萱魏年是挨着闻夫人坐的。闻氏夫妇都是老练人物, 不可能露出什么形迹，倒是闻雅英，这女人素来无脑，说的话反是可信。
什么叫“不是外人”呢？
再联系闻夫人待妻子那不同寻常的亲近，魏年越发觉着可疑。
好在, 魏年也是特别稳得住的人, 他只管不露声色的吃东西，顺带照顾一下妻子，期间还能说几件孩子的趣事。他口齿伶俐, 说的妙趣横生, 足以佐餐, 倒是叫闻雅英听的越发不悦。
好在晚饭后就要去市政厅舞会了, 大家分乘两辆车，闻雅英与闻氏夫妇一辆，魏年陈萱一辆，至于闻氏夫妇的随扈则另计。这一次市政厅的舞会，自然与上次不一样。闻先生闻夫人带着闻雅英在前，陈萱则挽着魏年的胳膊随在其后，市政厅的舞会自然是韩市长夫妇主持，闻氏一家都与韩氏一家相熟，闻先生并不必闻夫人亲自引荐，而是亲与韩市长夫妇介绍了陈萱魏年，笑道，“这是家里晚辈，阿萱阿年，我们来北平的时候少，今次有舞会，就带他们一起过来见一见朋友们。”
韩市长韩太太何等样人精，何况魏年相貌英俊出众，陈萱也是温柔清秀的妇人，纷纷寒暄起来。韩市长笑，“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老闻你不厚道，这样优秀的小辈，该早带出来给咱们认识。”又问夫妇二人在何处高就。
魏年道，“现在为容先生打理生意。”
韩市长笑，“那就更不是外人了，容先生今天也要过来。”
韩太太已经挽着陈萱的手在说话了，韩小姐也是一副与陈萱没有半点儿嫌隙的模样，亲亲热热的仿佛陈萱亲姐妹一般，还与母亲介绍，“魏太太我认识，妈妈，以前魏太太也来参加过我和闻姐姐、陈姐姐举办的舞会，她常和秦小姐一起的。”
韩太太显然记性不错，立刻想到秦殊现下与一家魏姓的小商人在一处的事，只是，韩太太心下又是不解，这位魏太太既与闻家这么好，得闻先生闻太太亲自带到社交场，如何闻小姐又要在报纸上针对魏家。反正这是闻家的事，又不与她韩家相关。韩太太只管热情招待闻氏一行，笑道，“看你们小姑娘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以后更要好好相处，做好朋友。”
大家便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
陈萱话不多，不过，闻夫人向她引荐的每个人她都很礼貌的同人家打招呼。连带驻北平的各国大使，闻夫人都有许多能说得上话，看闻夫人用各国语言同这些人交谈，陈萱羡慕的不得了。好在陈萱英文不错，她还略会说两句法语，主要是听魏年给小丫头用法文念书听的多了，起码基本的打招呼的话是会的。
等人家说的再多些，陈萱就不成了，她换成英文跟人家解释，“我的丈夫每天晚上用法文为我的女儿读书，我也只会这简单的几句。”
大使先生风度翩翩，“您的丈夫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男士。”
“是，非常优秀。”陈萱望向魏年，魏年正在与一位不认识的先生说话，正好魏年也在留意陈萱这里，见陈萱看他，便回之一笑。陈萱指向魏年，“那就是我的丈夫。比较高的那位，非常英俊，非常优秀。”
然后，陈萱就顺理成章的把魏年介绍给了自己刚认识的大使先生。
陈萱并不是那样耀眼的人，她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待人极和气，社交场并不讨厌这样的人。何况还有闻夫人亲自带她介绍给朋友认识，容扬到的要稍晚一些，容扬的舞伴仍是秦殊，秦殊悄悄同陈萱咬耳朵，“突然被抓的壮丁。”
陈萱直笑，容扬一到舞会就见陈萱与闻夫人在一处了，闻雅英一向有自己的朋友圈，她从不乐意与闻夫人多相处。容扬不吝赞美，“魏太太这一身真漂亮。”
陈萱有些羞涩，“容先生的俊雅无人能及。”
闻夫人与容扬也是极熟的，“我还以为你赶不及了。”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容扬的脸上却看不到半丝疲倦，他看一眼秦殊，风趣道，“临时抓的舞伴，还被人家报怨一路。”
秦殊道，“本来就是，我这也没好好化妆打扮一下，这么匆忙，岂不有损我的美貌。”
“秦小姐这等美貌，就是素面朝天依旧美的没话说。”容扬还得恭维秦殊几句，秦殊这才满意，得意道，“虽然是大实话，也不用就说出来。”逗得大家都笑了。
今天的舞会，稍微欠缺一点身份的都进不来。虽说有许多人都是闻先生带着陈萱认识的，也有不少陈萱以前认识的朋友，如文先生夫妇，如一向风度极佳的楚教授，都是陈萱相识的。秦殊见闻夫人将陈萱带在身边应酬，也有些奇怪，想着闻姨跟二嫂可真不是一般的投缘。待到舞会结束，秦殊就直接跟陈萱他们一起回家了，容扬坐一天飞机过来参加舞会还没来得休息，秦殊又不是矫揉造作的大小姐，也不必容扬非要送她回家。容扬笑，“那就不送你了，改天请你喝茶。”
秦殊朝容扬摆摆手，容扬又与闻氏夫妻告辞，同闻雅英打过招呼，就要先走，闻雅英追上去，“我跟表哥一起。”
陈萱魏年秦殊与闻先生闻夫人告辞后，一起坐容家的车回家，
都不必容扬问，闻雅英就什么都同容扬说了。
闻雅英先是冷笑，“表哥你一向同我家这位太太要好，先前不会就是她托你照顾陈萱的吧？”
“你在说什么？”容扬疲倦的很，淡淡道，“我与魏夫人是生意合作，闻夫人与魏夫人投缘是她们的事。”
“那平白无故的，你干嘛要给那村姑生意做？”
容扬直接问到关要处，“好端端的，闻夫人为什么要托我来照顾魏太太？”
“为什么？”闻雅英不掩讥诮，“说不定那姓陈的过几天都要改姓闻了，你说为什么？”
容扬惊讶的望向闻雅英，“这话可不能胡说。”
“胡说什么，那村姑本来就是她和前头丈夫的女儿，你看我爸爸今天呵呵呵个没完，心里不知多乐意再多个闺女！说不定就是让那村姑入我们闻家的籍，我爸爸都乐意的不得了！”闻雅英不忿，“我看他都不知道谁才是他亲闺女了！”
容扬压下心中诧异，闻夫人出身寻常，这在上流社会并不是秘密，闻夫人本也不是因出身跻身上流社会的。闻夫人本人极具才干手腕，就是容扬先前也曾得闻夫人相助，闻先生能娶到她，先不论感情，事业上也得闻夫人大力相助。依闻夫人的地位，她要认回女儿，何况女儿又是陈萱这样完全能拿出手的女儿，闻先生当然不会反对。依闻夫人的性情，陈萱若是寻常，她不一定愿意认她。陈萱现在也算不上出众，但，陈萱不平凡的地方在于，她清楚自己的平凡，然后，肯为理想付出努力，这是个位能走很远的人。容扬始终对陈萱的另眼相待也在于这一点，容扬问闻雅英，“闻夫人是要认回魏太太么？”
“没有，我爸爸再三告诫我，不能把这事儿说给那村姑儿知道，怕村姑受不了刺激，一下子高兴懵了。”闻雅英讽刺道。
“魏太太并不是这样的人。”容扬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跟我无关？万一爸爸让她入籍，难道跟我无关？”
“你想哪儿去了，魏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闻雅英冷笑，“你没见她今晚和那小商人跟在我爸爸身边的谄媚样儿，我爸爸说是自家晚辈，难得他们夫妻竟不知个羞，竟大喇喇的就敢认，他们算哪门子的晚辈？”
容扬淡淡道，“闻姨嫁给姨丈，就是你的继母。同样的道理，姨丈娶了闻姨，魏夫人在血缘上是闻姨的女儿，你父亲自然是她的继父。说是晚辈，是正常的辈份。你不必这样恼怒，按理，你俩算是继姐妹的关系。”
闻雅英的恼怒直接带到了脸上，容扬道，“你家到了，下车吧。”
司机下车，为闻雅英打开车门，闻雅英气，“表哥你到底是帮着谁的？”
容扬靠着座椅，平平静静的说，“这是姨丈和夫人的事，也是魏先生和魏太太的事，我姓容，与我有什么相关？”
闻雅怒气冲天的下车，砰的一声巨响将车门摔上。
容扬揉一揉眉心，吩咐司机，“开车。”
同一时间，魏年也在问陈萱，“你家有没有失散多年的亲戚？”

第156章 够了
陈萱刚把小丫头从老太太屋里抱过来, 老太太见二媳妇珠光宝气的回来，若不是跟儿子在一处, 还得以为陈萱是不是走歪路了。待知道儿子媳妇是参加有市长老爷参加的舞会时，魏老太太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待夫妻俩把小丫头接走，魏老太太还与老头子说, “别说, 咱阿年自从学了好几门的洋文, 人就越来越出息了。”
魏老太爷道, “说不定就是去瞅瞅。”
魏老太太不满老太爷这种说法，“要是换别个人，就是瞅瞅也瞅不进哪。”
魏老太爷便不说话了, 其实心里对二儿子的交际功力也是很满意的。
陈萱把小丫头包的严严实实一点儿不让风吹到，待到屋里，就见小丫头醒了, 正睁着两只乌溜溜儿的小眼睛看爹娘哪。陈萱笑着亲亲闺女，“娘的小丫头醒了啊。”
小丫头见着爹娘也很高兴, 小手小脚的一扑腾就把包着的小被子扑通开了, 嘴里还咿咿哑哑的说着听不懂的外星语。小丫头她娘就听小丫头她爹问，“你家有没有失散已久的亲戚？”
陈萱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还得是失散已久的亲戚？好端端的，自私会失散啊！再说，我家亲戚你还不认识啊, 我二叔二婶！”
“除了二叔二婶呢？”
“那就远了, 都是族亲, 没出五福的，还有出了五福的，都在老家哪。怎么了？”
“那舅舅家呢？怎么没听你提过？”
“一直没来往过。”陈萱伸出一只手给小丫头玩儿，“以前我听二婶说，我姥姥家没人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他们也没来看过我，可能是真没人了。你看大嫂的舅舅，王大舅每年都来的。”说到李氏的舅家，陈萱就很羡慕，“王家人说来真是厚道人家，每回过来就没空过手。”她就没这样长脸的亲戚。
“是啊。”魏年心不在焉的应一声，问陈萱，“你有没有觉着，闻夫人待你格外好。”
“是很好啊。有时我都不好意思。像这回夫人给我做的衣裳，你看这料子多好啊，穿在身上可舒服了。”舞会上是有暖气的，家里可没这么暖和，陈萱换成寻常屋里穿的棉袄棉裤，刘嫂子端进水来，先洗过手脸，烫过脚，就开始抱着小丫头喂奶了。至于戴的闻夫人的首饰，极妥当的收了起来，准备明天还给闻夫人。
魏年洗漱后也上了炕，陈萱让魏年跟小丫头一起玩儿，她找出书来看会儿书，魏年一肚子的心事想同陈萱商量，“都这会儿了，今天就别看了。”
“不行。今天参加舞会的，都是有身份的厉害人物。阿年哥，你看那些年轻的少爷小姐，人打扮得漂亮，说话也漂亮。要不是沾夫人的光，咱们也去不了这样的地方。咱们可得努力，等以后咱们小丫头长大了，我也想让咱们小丫头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跟有学识有身份的人交朋友。”陈萱小声同魏年说，“阿年哥，你说我是不是变虚荣了？自从有了咱们小丫头，我就总想着以后不能叫咱小丫头不如人。我也不是想咱们小丫头如何比别人强，就是想咱们得给小丫头个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环境。以后给咱小丫头穿好的，吃好的，一辈子不叫她受半点儿苦。”
魏年好笑，“这算什么虚荣，我也会这样想啊。”
“所以咱们可得继续努力，这一次是夫人带咱们去的，以后不能总靠着别人。我觉着，咱们与舞会里那些人还是有点儿差距的，可咱们只要努力，走正道，我就不信凭咱俩一条心的过日子，以后就比别人差了。”陈萱信心满满，“阿年哥你也不要急，我这都是说的将来，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书也要一页一页的看，不能急功近利。”
然后，陈萱就专心看书了。
陈萱根本没多想闻夫人对她格外与众不同的照顾，要说先前让陈萱随意借阅书房的藏书还只是对后辈的提携，这样社交场合亲自带着陈萱交际便不是寻常的情分了。
魏年与陈萱不同，魏年心细、敏锐，看陈萱对自家亲戚知道的也不多。魏年第二天抽个时间悄悄问的他爹，魏老太爷道，“阿萱娘家啊，就是她二叔二婶了。他们那为人，你也知道，阿萱不愿意多来往，也就算了。”实在是陈二叔陈二婶提不起来，不然魏家在乡下招这许多人做工，用谁不是用呢。那夫妻俩估计还怕陈萱找他俩要田地，再不肯来北京城了。
魏年给他爹续上茶水，“她舅家也没人了吗？”
“这倒是不清楚。”魏老太爷想了想，“当初他们非要陈萱她娘改嫁，两家撕破了脸，听说不大来往的。”
魏年吓一跳，“啥？爸爸，我媳妇她娘不是死了吗？”
“陈家那么说，我听你何老叔说，不是死了，是出门子走了。”魏老太爷问二儿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事儿，就是遇着一位南京高官的夫人，待我媳妇特别好，多奇怪，我都以为是我媳妇失散多年的亲戚。”魏年道。魏老太爷，“不可能的。就是阿萱亲娘还活着，也就是三乡五里的寻个婆家，南京那老远的地界儿，绝不可能。还什么高官夫人，你想哪儿去了，兴许是你媳妇投人家夫人太太的眼缘儿吧。”
“也是。”魏年就没再多问，心底越发认定闻夫人肯定是与他媳妇有一种极亲密的关系。不然，不可能待他媳妇这么好。
魏年一向机伶，他没找闻夫人打听，直接找到智商不够的闻雅英喝咖啡。
闻雅英见着魏年就是一顿夹枪带棒，“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了？”
魏年一听闻雅英这话便知话中有话，结合一下闻雅英的智商，魏年慢慢的喝了口咖啡，心下拿定主意，面儿上不露声色，而是顺着闻雅英的话，露出一副略带得意的笑脸来，“您这可真见外，咱又不是外人，这样可不好？”
然后，闻雅英就给魏年这句攀龙附凤的话给刺激的爆发了，怒指魏年道，“你们也配！少跟我攀亲带故的！我告诉你，就算她是那女人生的，她可不姓闻！你也不是闻家的女婿！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一套钻营的本事吧！没的叫人恶心！”
魏年曾经猜测过，毕竟陈萱说过，闻夫人先前过的很不容易，出身微末，全靠自己才有了今天。可魏年一直不敢确定，因为，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怎么可能呢！哪怕闻雅英这蠢女人几乎是将话挑明，魏年都忍不住再试探一句，“恶心什么，要论关系，我还得叫您一声大姐哪。”
闻雅英险没给他这句恶心吐了，直接往地上啐一口，起身走人。
闻雅英怒不可遏的走人，魏年心头狂跳，天哪，便是他想破头都不敢想闻夫人竟然是他媳妇的亲娘，他的岳母！吓死了简直！唉哟，怪不得他一见那女人就怵，原来是冥冥中有这层关系！哎，那女人不知道我以前对媳妇不大好的事吧？！
想到媳妇说过今天要去闻夫人那里还首饰，魏年立刻叫了黄包车去闻公馆。陈萱正在同闻夫人说话，闻夫人说起过几日她这里要举行晚宴，闻夫人道，“雅英事情多，不能提前过来。你要有空，早上便过来帮我一起酬备吧。”
“好啊。”闻夫人待她这样好，陈萱当然愿意过来帮忙，陈萱一口应下，“就是我也不大懂准备宴会的事，您指点着我些，我应该还学得来。有多少人，要是晚宴，中午我叫人送些草莓过来，不要早上送过来，早上摘了，放到晚上就不新鲜了。”
闻夫人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俩人正说着话，魏年就飞来了，闻夫人笑望魏年一眼，“阿年来的正好，到时你一起过来帮着老闻招呼客人。”
魏年简直一肚子的机密想同他媳妇说，结果，一见到闻夫人，魏年一肚子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换出一副好奇的笑脸，坐在陈萱身畔，“在说什么呢？”
陈萱笑，“夫人说过几天举行宴会的事，咱们早些过来帮忙。”
魏年心下愈发确定，这要不是丈母娘，真不能这样提携他们夫妻，魏年眼神都没敢同闻夫人对视。看他媳妇与闻夫人亲亲热热的坐在一条长沙发上，魏年便坐一畔的单人圆沙发，腰身都不自觉拔的笔直，“好啊。夫人有差谴，尽管吩咐。”天哪，现在一想到闻夫人竟然是他丈母娘，魏年都忍不住浑身鸡皮疙瘩乱抖，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说会儿话，陈萱就去书房挑书了，陈萱还想叫着阿年哥一起去挑几本。闻夫人笑，“宴会的事我还要同阿年再说一说，你先去吧。”
陈萱就自己去了，陈萱一走，闻夫人温柔的神色渐渐淡了些，打量一下浑身紧张到僵硬的魏年，魏年忍不住问，“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闻夫人不动声色。
魏年，“你是我媳妇的亲妈？”
闻夫人唇角微抿，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破魏年心肝脾肺，良久，闻夫人方道，“雅英一向存不住事，心又窄，对我有成见，容易嫉妒，还很愚蠢。你要从她那里突破，打听出什么也不意外。”
竟然都给人猜中了！魏年也不否认，只是压低声音，“您这是要做什么呀？”这么总跟我媳妇在一处，又不肯表明身份的。
闻夫人道，“不做什么。阿萱是可就之才，没理由不引导她，不拉她一把。”
“那您这……您不是要跟我媳妇相认啊？”
“我有什么资格与她相认呢？开始是没办法，陈家老二太恶心了，阿萱她爹死后，我带着她就是想守寡也守不清静。我想带着她改嫁，陈家老二怕我把嫁妆带走，我说不要嫁妆带走她，他又怕人戳脊梁骨贪寡嫂的嫁妆，他死都不肯撒手阿萱，非说这是他陈家的骨血。我后来回了娘家，没嫁妆的日子更难过，不得不离开家外出寻一条生路。后来，我日子好过了，也想起过她，最终并没有去找她。听说她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若我当初境况好后去找她，给她一些帮助，她就会是另一种人生了，起码，不会吃那许多苦吧。”闻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很快恢复镇定，淡淡道，“我没走那一步，已经错过了。她现在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与你的日子过的也不错，待以后她出国念书，一样是成功的人生。这就够了。”
魏年也不一定是要他媳妇认娘，他这岳母一看就很可怕，魏年都担心自己应付不来。他提醒闻夫人一声，“我倒是可以不跟我媳妇说，闻小姐那里，您可留心吧。她现在跟个火药桶似的，都快炸了。”

第157章 晚宴
待陈萱挑好书, 因年下事多，还有家里小丫头要回去喂奶, 陈萱魏年就先告辞了。路上陈萱递了本法文书给魏年，与他道，“给阿年哥你挑的。”
魏年虽然承诺闻夫人, 不把闻夫人是他媳妇亲娘的事告诉他媳妇, 可这心里装这么大一桩事。饶是魏年也不能立刻恢复平静, 不过, 看陈萱两眼晶晶亮的给他看书的模样，魏年笑，“唉呀, 见了书也没忘了阿年哥啊。”
“说什么呐，我一直记着哪。”陈萱感慨，“夫人和容先生一样, 都是极厉害的人。她会很多洋文，同那些大使馆的大使先生们说起话来溜儿的不行, 特别高级有档次。”
魏年问陈萱, “萱儿，你想不想成为闻夫人那样的人？”
“我是要做学问家的。”陈萱道，“夫人有夫人的本事，我还是想做学问。我主要是比较羡慕夫人那样自信又渊博的模样。我觉着阿年哥你倒是可以试试。”
“我还差得远。”
“怕什么呀，阿年哥你也是那种很聪明的人啊。”
陈萱兴致勃勃的同阿年哥说着话, 又说到过两天帮闻夫人酬备宴会的事, 陈萱道, “那天咱们早些过去，夫人待咱们这样好，咱们可得尽心尽力的才好。”
魏年自然称是。
其实，即便知道这等惊天秘密，除了魏年心里就揣十五只兔子一般，人家陈萱还是日子照过。平时就是照顾小丫头，去店里做事，顺带跟秦殊打听一下宴会要怎么准备。秦殊听说是闻公馆的宴会，跟陈萱商量，“到时我跟二嫂你一起去成不成？”
想着秦殊和闻夫人也一直很好，陈萱以前也常跟秦殊一起参加酒会，她就应下了，“这怎么不成？我不大懂这种宴会要怎么准备，阿殊你可得教我。”
“这没什么难的，其实现在的宴会多是西式自助酒会那种，就是大家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准备几样西点酒水就行了。”秦殊以前常参加这种场合，她自己家里也会有宴会，就把各种中式、西式宴会的准备都同陈萱细说一回，秦殊道，“二嫂咱家不是有草莓么，现在的宴会都要有水果，现在的水果像桔子、梨、苹果的不新鲜，把咱们的草莓带些去，新鲜摘的，又好吃，又好看。”
“我也这么说。”
陈萱做事一向公道，她跟秦殊商量着，闻夫人既是在自己家举办的宴会，想来只是请一些比较熟的朋友，陈萱提前看过草莓，跟大姑姐说好了，留出二十斤的来，这些草莓也不会让大姑姐吃亏，陈萱拿私房按市价买的。不过用私房钱的事就没叫魏金知道，魏金是个乍呼人，一点小事都爱嚷嚷出去，陈萱只说是别人出提前定的。
陈萱把秦殊带去也，闻夫人也挺高兴，笑道，“正好一起帮我的忙。”
闻夫人说是要陈萱帮忙，其实一样样的同陈萱讲宴会要如何酬备，要准备哪些饮食酒品，插花摆设要如何布置，介时现场可以放一些悠缓的音乐唱片。至于更私密的宴会，还有人家会请客人弹钢琴唱歌，这些在闻夫人这里是没有的。闻夫人道，“以前把唱戏的都叫戏子，视为下九流。现在明星歌星的地位与以前不同了，就是戏曲家也颇受追捧，不过，在一些大户人家还是极讲究这些，不愿意子弟在外弹琴歌唱。所以不要冒昧的请人演奏，如果有这种需要，宁可请歌星。”
陈萱点头记下。
秦殊道，“就像现在上海许多名媛都以会唱昆曲为荣，实际上就算肯登台，也多是为了公益酬款，没人肯真正上台卖艺的。”
闻夫人笑，“就是这个理。”
陈萱道，“现在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也没多少去唱歌唱戏的，我们老太太那么喜欢看梅兰芳马连良的戏，说起话也是一口一个戏子。”
闲聊一回，中午吃过午饭，陈萱回去摘草莓，还要给小丫头喂奶，然后再带着草莓过来。闻夫人让司机送陈萱过去，陈萱就一起把魏年带过去了。魏年现在每每见闻夫人总有些不自在，好在他是个撑得住的，还能里里外外的跟着忙一遭，然后到楼上跟闻先生打过招呼，私下跟闻夫人打听都有哪些客人过来。闻夫人很满意魏年的机伶，提前把客人的名单给魏年看过，魏年见都是北京城的名流，并不拘泥政商两界，只是名单比上次在市政厅舞会上的来人要简洁的多，可知必是闻氏夫妇关系极不错的。
魏年心中默默记下后，让陈萱也一起看一看，让陈萱心里能有个数。
闻夫人让阿芒打电话给闻雅英，让闻雅英有空最好能早些过来。结果，都找不到闻雅英的人。闻夫人无奈，“前天就让阿芒打电话同她讲了今天家里要办晚宴的事，她该早些过来。”
陈萱都觉着闻夫人这继母做的挺不容易，有用没用的也只有宽慰闻夫人，“闻小姐兴许是有事也说不定。”这话说的，陈萱都觉着假，她悄悄同闻夫人说，“夫人您每天这么忙，先做要紧事，这些事以后再说呗。”
闻夫人道，“也是。”
可想而知闻雅英过来后看到的场景吧，魏年就跟在闻先生身畔，招呼着过来的客人们。陈萱与闻夫人在宴会厅内招呼过来的客人，幸而闻雅英今日是与容扬一起过来的，她要爆也给容扬摁住了。容扬低声道，“别在这种场合出丑。”
闻雅英牙齿咬的咯咯响，过去后直接站在陈萱跟前，陈萱好在知道她大小姐脾气，想着闻夫人好意指点她，她不能叫闻夫人难做。陈萱连忙让开闻夫人身边的位置，高高兴兴的同容扬打招呼，“容先生，您来了，咱们里头说话。”这是在容公馆，闻雅英过来，陈萱就顺势和容扬屋里去了。
容扬都得庆幸陈萱是这样的好性子，容扬同闻先生打过招呼后，便同陈萱进去了。容扬道，“今天你们来的真早。”
“我一早就过来了，夫人说让我过来帮忙。”陈萱小声道，“我知道夫人是好意提携我。”
容扬认真道，“是你性子好，值得人如此相待。”
陈萱歪头笑笑，有些羞涩。
在容扬看来，陈萱真的是极富传统女性特点的女性了，只要是对她的夸奖，陈萱总是容易害羞的。容扬对来客自然更加熟悉，小声的同陈萱做着介绍，待客人与闻夫人打过招呼后，容扬再带着陈萱过去寒暄。秦殊也有自己的社交。
待客人来得差不多，容扬便让陈萱自己去学着与人交谈来往了，秦殊凑到容扬身边，拿个小甜饼咬一口，与容扬道，“闻姨打电话给大小姐好几次让她早些过来，都找不到她人，她自己要来这么晚，见二嫂和夫人在一起她又不痛快。她要是早些来，也轮不到别人了。“以为闻雅英是嫉妒陈萱站在闻夫人身畔沾闻家的光哪。就秦殊的观点，你自己不说早些来，这还你家宴会哪，别人过来你又不高兴，这叫什么脾气啊。
容扬道，“吃你的小甜饼去吧。”
秦殊皱皱鼻尖儿，摇摇头，过去找文太太说话去了。
陈萱一向与楚太太相熟，楚教授也是极熟的。楚太太又把陈萱介绍给了蒋太太靳太太认识，别看楚太太是旧式妇人，楚教授的地位在这儿摆着，楚太太圈子里都是文化界一流教授夫人。陈萱就爱与学识渊博的人相处，虽说各位太太有新有旧，陈萱也都能寒暄的说上几句。
陈萱就是有些意外又见到了陈女士，陈女士是与苗军长一起来的。今日苗军长穿的是便装，虽无十分儒雅，也有一种寻常人没有的军人的飒爽之气。陈女士与闻雅英关系极佳，二人说话间，闻雅英脸上还带出些许笑意，总算不是刚刚那种人人欠她五十吊的样子了。
因为都是闻氏夫妇的朋友，大家彼此也没有那种政见相悖之人，熟与不熟，都是社交场里的人精，总是能一团和气。
陈萱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主要是魏年穿花蝴蝶似的碍了闻雅英的眼。这真怨不得魏年，魏年这样的精明人，岂会在这样的场合夺别人的风头，主要是魏年生得相貌英俊，饶是在一屋子显赫人士之中都是那种令人不能忽视的样貌。再加上魏年天生爱交际，闻雅英真是一抬头就能见到魏年在借着她爸爸和她表哥的东风与人攀关系，至于陈萱，闻雅英见她与些个旧式小脚太太们在一起，反是顺眼不少，认为陈萱就当在土鳖群儿里打转。
闻雅英平生最厌这等机巧钻营之人，再听到魏年竟然一口一个靳叔叔的称呼北京大学商学院的院长兼北平工商业协会会长，闻雅英端着一杯红酒，袅袅娜娜的上前搭了一句，“魏先生与靳叔叔是亲戚？”
魏年笑容不变，“闻叔叔说靳叔叔不是外人，让我不要拘泥。”
闻雅英唇角勾起一抹笑，似是玩笑又似认真的口吻，“您对我爸爸一口一个叔叔的，乍一听，我还以为您是我爸的哪个大侄子呐。”
魏年再好的风度，面对闻雅英这般拆台，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这本就是闻家家宴，来的都是熟人，宴会厅也并不大，陈萱听到这话，当下就不高兴。想着闻雅英怎么跟疯狗似的，阿年哥又没碍着她。魏年脸上扬起笑意，与闻雅英亲亲热热的说，“我不是怕你们女孩子都不喜被人叫老，才没叫您闻大姐么。唉哟，当着靳叔叔的面儿，我可得给大姐赔个不是。大姐您大人有大谅，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要说魏年，当真是个人才。他直接把闻雅英刺激的一杯红酒没入喉，全都便宜魏年脸上了。这要不是在闻家，魏年得给闻雅英俩嘴巴。陈萱早就见闻雅英阴阳怪气的为难她家阿年哥，接着就见闻雅英一杯红酒泼她阿年哥一脸，陈萱心说，阿年哥，这都是上辈子的报应啊！
不过，看她阿年哥脸都青了，陈萱忙踩着小皮鞋哒哒哒的过去，给阿年哥擦擦脸。闻夫人已经握住闻雅英的手腕，轻声道，“雅英，你太无礼了！”
闻雅英完全是给魏年一句“大姐”刺激到了，何况，她对闻夫人成见早深，自己在北平的日子并不如意，今新怨旧恨齐齐发作，闻雅英只图痛快，完全不顾理智。她其实一向担心闻夫人会让陈萱入闻家籍的事，如果担心这个，就应该让闻夫人与陈萱永不相认才好。最好就是如现下这般，做朋友般往来。可闻雅英叫魏年刺激的昏了头，又见闻夫人说她失礼，当下冷笑，“你愿意怎么抬举你前夫的女儿，是你的事！可这是闻公馆！让姓陈的来做闻家晚宴的主角，这才是无礼！”
闻雅英这话一出口，晚宴的主角立刻就变成她了。
不论魏年还是容扬，还是宴会上其他的客人，都齐齐的看向闻雅英。陈萱更是听傻了，都没听明白闻雅英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在一瞬间都没意识到，闻雅英说的人是她！她只是感觉到宴会的气氛一时凝滞，陈萱只是担心看向闻夫人，想着闻夫人虽然不是闻雅英的亲娘，可闻雅英这样，也太令闻夫人有失颜面了。
闻夫人若是连这种小场合都过不去，她就走不到今天。
闻夫人轻轻的松开扣住闻雅英的手，走到宴会最前面，叹口气，“今天来的都是我和老闻的朋友，雅英说的是，这是闻家的公馆。当初我嫁给老闻的时候，我从没说过我是初婚，我那时已经有过一段婚姻，因为前夫病逝，恢复单身。老闻也一样，他在前妻病逝数年后，与我重组家庭。他在我之前，与前妻有一个女儿，就是雅英。我在他之前，与前夫也有一个女儿。这些事，老闻在向我求婚前，他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没有丝毫隐瞒。雅英是我的继女，我的女儿，自法律与道德的层面来说，也是老闻的继女。我当年离开家乡，女儿留在了前夫家族养育，我们有许多年不曾见过，我甚至不知该如何与她相认。她成长的这么优秀，有自己的理想与追求，远比我当年要更加出众。我与老闻不能长留北平，就想把她介绍给朋友们认识。她喜欢学习，喜欢与出色的长辈们交往。所以，我们准备了今天的晚宴。”
闻夫人期待的看向陈萱，“阿萱，过来，正式见过你闻叔叔。你有自己的父亲，老闻是我再婚的丈夫，你叫他叔叔就好。我与老闻都是十分民主的，雅英也从来不叫我妈妈，她更喜欢叫我太太。在称呼上，你随意就好。”
陈萱完全懵了，她，她妈妈不是早就去逝了吗？
二叔二婶跟她说的！
陈萱懵的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好在魏年不懵！就凭闻雅英刚刚泼他一脸红酒，他也不能砸闻夫人的场子。魏年握住陈萱冰冷的手，看向她无措的神色，微微颌首，悄悄挠下陈萱的掌心，让她放松些，带陈萱向闻夫人走了过去。

第158章 荷包蛋
陈萱完全反应不过来, 好在，除了她这反应慢的，在场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陈萱也不是闻雅英，她没有天生的大小姐脾气，闻夫人握住她手的时候，陈萱都有一种回不了神的感觉，闻夫人一直待她很好, 尤其近来, 特别的好。陈萱总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如果闻夫人是她妈妈，陈萱就能明白闻夫人做这些的原因了。
可是，她妈妈不是已经去逝了吗？
陈萱是不会像闻雅英那样大吵大闹的，就算不是母女，闻夫人也给过她许多帮助。虽然她也不知道闻夫人是怎么变成她妈妈的, 陈萱不想闹出笑话来。闻雅英是大小姐, 就算不讲理，别人看她爹也不敢得罪她，陈萱不是这样的性情，她也没这样的爹。陈萱就由闻夫人带着, 认识了一大堆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的。
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闻夫人神色坚定如常，陈萱慢慢的也就缓过来了。她知道社交场上要如何表现, 要抬头挺胸, 不能露出心虚来。要和气待人, 礼仪周全，不能叫人小瞧。陈萱跟在闻夫人身边，并不辱没闻夫人对她的评价，尤其有闻雅英做对比，陈萱只要表现正常就是优秀了。
待晚宴结束，送走客人。闻夫人想单独同陈萱说说话，陈萱有些为难，“明天我再过来吧，这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家。我们小丫头晚上得叫我哄着才肯睡觉，不然就要淘气了。”
闻夫人拍拍陈萱的脊背，“这也好。先回吧。”
陈萱就与魏年先回家了，魏年身上已经换了一套闻先生的西装。因是坐闻家的汽车回家，陈萱路上都没同魏年说话，她一直握着魏年的手，细想着宴会上的事情。陈萱可能临时反应没有魏年的机敏，可她绝不是个笨人，凡事多思量也能猜透，待到家门口时，陈萱就想到魏年同闻雅英说的大姐不大姐的话，才把闻雅英惹毛的。陈萱沉着脸盯魏年一眼，下车后也没理魏年一句，到老太太屋里看小丫头果然精神着哪，一见到香香软软的闺女，陈萱整颗心都柔软下来。她搓搓手把手搓暖才抱起小丫头，小丫头一见亲娘来了，小脑袋就往陈萱怀里拱啊拱，魏老太太道，“正该吃了，赶紧去给孩子喂奶吧。晚上喝的羊奶，不大高兴，又喂了些米糊糊，就是不肯睡，这是等你们呐。”又嘟囔两句“怎么回来这么晚。”就叫陈萱回去哄孩子了。
陈萱抱着闺女回屋，魏年也紧跟着陈萱屋儿去了，见闺女拱着小屁股吃奶的模样，笑道，“咱闺女这是饿了啊。”
陈萱盯魏年一眼，问他，“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刘嫂子端了两杯温水进来，魏年有些饿，同刘嫂子道，“嫂子看看厨下还有什么吃的没？晚上也没吃好。”刘嫂子就去厨下弄吃的了。
魏年见陈萱还拿眼盯着他哪，讪讪，“也没多早，就前几天知道的，我正琢磨着怎么跟你说哪。这不是一直担心你不痛快，才没敢同你说的。”
陈萱很不高兴魏年瞒她的事，陈萱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难道我妈妈还活着我会不高兴吗？”陈萱只是有些懵，她再怎么也想不到闻夫人是自己妈妈的。
“不是这么说，你们母女分离多年么这不是。”
“快点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招我生气！”陈萱又瞪魏年一眼，重重的哼一声，以示自己很不高兴！魏年自知瞒着陈萱这事儿不厚道，他知道的也有限，就都与陈萱说了，陈萱想到她二叔二婶就一肚子的火，“我要知道他们还干过这事儿！上回他们来，就该直接把他们撵出去！”
“哎，他们这为人也真是够呛。”叫魏年说，亦十分厌恶陈家叔婶二人，悄悄问陈萱，“你妈的嫁妆，你见过没？”
“没有，早没了。”陈萱道，“肯定叫他们偷偷卖了。就他们这样儿，也没见他们把日子过得多好，活该！都是报应！”
依陈萱的性子，说出这种类似诅咒的话，可见她已是十分生气了。陈萱依旧臭着脸，魏年道，“我可是把知道的都跟你说了，怎么还不痛快？”
“阿年哥，你说夫人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陈萱琢磨了一回自己和闻夫人的事，征询魏年的意见。
魏年自从知道闻夫人与他媳妇的关系，就没少思量闻夫人和他媳妇这几年的来往，魏年早有猜测，道，“要我说的话，应该是那次去你们店里买皮子的时候，那次，她买了很多皮子，还与你说了不少话，是不是？”
“那时我以为她是因为我在沙龙上和闻雅英相处过。”陈萱皱眉，“阿年哥，你说，她是不是不想认我啊？”
“那倒不是，我看她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她大概是担心你会怨恨她吧，毕竟她当初是不得已抛下你，可后来境况转好后也没去找过你。”不得不说，魏年与闻夫人的思维非常一致。
陈萱叹口气，给闺女换一个继续吃，她看看魏年，眼神落在自己怀里的胖闺女身上，低声说，“虽然我以前看二叔二婶待堂弟堂妹好，心里也很羡慕，也会想，要是我爹娘在世，肯定也会很疼我。哎，可听你说，她先前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在乡下，守寡的日子最难过了。我要是个儿子还好，偏我还是个闺女，我二叔二婶的性子，你也知道点，他俩为了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夫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在老家，要是没儿女的寡妇想回娘家，嫁妆是要还给人家的。可要是有儿女，儿女若留在夫家，嫁妆是各自一半。我二叔二婶就是为了她的嫁妆，也不能放我跟她走啊，我要跟她一走，嫁妆就要全被带走了。就算说了不要嫁妆，把我带着一起走，我二叔也不能答应，在村儿里怎么也得要个脸，以后才好做人。”
陈萱并不是圣人，她也觉着有些难过，不过并未到伤心的地步，陈萱说，“其实，村里也有守寡的媳妇带着闺女过日子的，阿年哥你不知道，太受欺负了。村儿里什么猫猫狗狗的都会去欺负你的，闲言碎语也多。与其俩人都过不好，还不如有一个过得好呢。我在二叔二婶家，也就是天天干活吃的差了些。其实，每顿饭，只有二叔和堂弟吃白面，二婶和堂妹也没白面吃，都是吃粗粮。在乡下，就是熬到做老太太，日子好过的人家儿也只有老太爷一个吃小灶儿，老太太和其他人都是吃大锅饭。在乡下，女人是二等人。在城里就不一样，城里风气开放，讲法律，女人只要自己争气，总能替自己挣口饭吃的。”
“当初我有阿年哥帮忙，在咱家吃穿也不愁，这好几年才学到初中课程。这世上，吃多少苦，享多少福，一点儿都差不了的。她当初得吃多少苦才有今日呢？也没什么怨不怨恨的，你看闻雅英那样儿，我当初在乡下虽说是要每天干活儿，可要是跟闻雅英在一块儿，不得叫她欺负死啊。我小时候可老实了。”陈萱又说，“寡妇自己改嫁还好改嫁，新派人结婚也不讲究一婚二婚的，可这世道，还没那么新呢，她要是带着我，就是拖油瓶儿。闻家又是大户人家，讲究肯定多。”
陈萱小声说着话，看闺女吃饱，把孩子抱怀里轻轻拍奶嗝，小丫头吃饱喝足，见妈妈脖子耳朵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就要去抓，陈萱忙把孩子递给魏年，自己把首饰摘下来收好。上次她去还首饰，闻夫人说起今天宴会的事，就让她继续收着戴。放好首饰后，陈萱心里对于和闻夫人的关系已经有所论断了，除非是闻夫人认错，不然凭她现在，也没什么可叫闻夫人图谋的。要是闻夫人没认错，大约闻夫人就真的是她妈妈。陈萱却是正色同魏年说，“阿年哥，虽说夫人可能真的是我我妈妈，咱们也就像以前那样走动就行了，可别去沾闻先生的光啊。那样会叫人瞧不起的，咱们又不姓闻。再说，咱们现在日子也好过，吃穿不愁还有积蓄。咱们好好过日子，也不愁日子过不好，咱可不能干让人看不起的事。”
“我知道，我是那样的人吗？”魏年亲亲闺女，看陈萱没受什么影响，也便放心了。
一时，刘嫂子端来两碗热腾腾卧了荷包蛋的热汤面，小丫头一见就两眼发亮，拍着小手咿咿呀呀说起话来。陈萱沾个筷子尖儿，给小丫头舔一下，小丫头就巴唧巴唧的吞咽起来。魏年把小丫头递给刘嫂子抱，打发刘嫂子抱着小丫头在外间儿去了。夫妻俩头对头的吃面，魏年忽然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放到陈萱碗里，陈萱抬眼看他，魏年巧舌如簧的人，平时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此时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硬梆梆的说一句，“吃。”
陈萱不知为什么，眼睛酸酸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碗里煎的金黄的荷包蛋上。
要说陈萱怨恨闻夫人，那也没有。陈萱不是个不通情理的性子，像她说的，一个寡妇带着闺女，在乡下日子是极艰难的。何况陈萱现在日子过的不错，她性子也一向敦厚，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无可排谴的心酸。陈萱边哭边吃，吃完两个荷包蛋，吃光一碗面，攒足了力气狠哭了一场。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还发作了魏年一回，说魏年，“活该被人泼一脸红酒，这就是不老实的报应！”
魏年简直对天发誓，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再跟第二个女人跳舞了。
待陈萱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魏年哄了陈萱好半日，又把小丫头抱进来给她，胖闺女一入怀，陈萱心情就好了，待躺下很久，陈萱忽然说，“阿年哥，我以后，一辈子都不离开咱们小丫头。”
“成，以后咱们给小丫头招个上门女婿。”

第159章 委屈
陈萱身为当事人, 也给她与闻夫人的关系冲击的不轻。就是旁观者如秦殊，更是震惊的好久没回过神。秦殊这样的大嘴巴都是直到大半宿才回过神，悄悄同好闺蜜魏银说，“阿银，你说多玄啊，闻姨竟然是二嫂的妈妈。”
魏银初时都没听明白，她二嫂娘家没人了啊, 还以为秦殊说的是别的哪个二嫂。结果, 待秦殊说了晚宴上的事, 魏银惊的合不拢嘴，她也曾偶然见过闻夫人一面，想到闻夫人气质容貌，魏银不可置信，问, “真的？”
“可不是真的, 闻姨亲口说的。”秦殊感慨，“以前倒是听说过闻姨先时嫁过人，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二嫂的妈妈。”
要不是夜深, 魏银真有种冲动去告诉爹娘，她二嫂的妈妈还活着的事。
待第二天陈萱魏年起床的时候，魏老太太魏老太爷就都知道这事儿了。魏老太太都没用李氏给她梳头, 自己匆匆的挽个攒儿, 插根银簪子, 就跟老太爷说这玄事儿，“不是说死了吗？”
魏老太爷早起后照例要先抽袋子旱烟，一面往烟袋锅里塞烟丝，一面不紧不慢的道，“陈家人那么说罢了，当时是出门子走了。”
魏老太太摸出洋火来给老头子点烟，觑着老头子的神色，觉着古怪，问他，“你怎么一点儿不吃惊啊。”
“前几天阿年找我打听过，还说一位夫人对阿萱特别好觉着奇怪，原来竟然是阿萱她亲妈。这事儿闹……”魏老太爷道，“你这得准备一下，到底是阿萱她亲妈，要是人家过来，咱们就是亲家见面，得正式认认亲。”
魏老太太将嘴一撇，嘀咕道，“早我看那大陈那媳妇就不是个好缠的，以前咱们前后邻的住着，我就瞧出她不安分了。你看，大陈一走，她就守不住。”
“你也看看二陈两口子那德行，寡嫂也不是好当的。”魏老太爷倒是说句公道话，“好在现下都熬出来了，阿萱也挺好。咱们两家当年定的亲事，俩孩子日子过的也好。”
魏老太太还想再发表一回意见，见儿子媳妇的都过来了，魏老太太也就把话咽了回去。见陈萱抱着小丫头，先接过来，笑呵呵的把小丫头放怀里，“唉哟，奶奶的小丫头醒啦！”
“精神的不得了，五点钟就醒了闹腾。”魏年道，“越是没用的人，醒的越早。”
“这叫什么话，孩子都这样儿，你小时候那会儿，四点就醒，我也没嫌你半点儿。”魏老太太不爱听儿子这么说小孙女，说来，除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孙男孙女的，就是魏金的俩外孙，魏老太太也没管过。主要是孩子们的娘当时都没工作，魏老太太也就不用帮着带。到小丫头这里，陈萱得去店里做事，魏老太太也比较支持陈萱去店里挣钱，认为媳妇挣钱比较重要，这样也就不算吃白饭。所以，小丫头每天都是魏老太太带，当然，还有刘嫂子安嫂子帮着。魏老太太带的多，再加上小丫头这相貌除了雪雪白的皮肤，其他都像她老人家。魏老太太就格外稀罕，现在出门听戏都少了，每天在家带小丫头。
接过小丫头亲香一回，魏老太太问陈萱，“你亲妈那里，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儿？”
陈萱都不晓得魏老太太是何时知道的，不过，一看秦殊朝她使眼色，陈萱就知道是秦殊说的了。陈萱原也没想瞒着这事，陈萱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又着急回家，也没多说，想着今天和阿年哥过去说说话。”
魏老太爷点头，“是这个理。跟亲家母说，要是有空就过来坐坐，咱们也不是外人。”魏老太爷虽不赞成妇人改嫁，可那毕竟是陈萱亲妈，这就是正经亲家母。而且，相对于陈家二叔二婶，就是改嫁的亲妈，也比那对货体面一千倍啊。相较之下，魏老太爷直接就认了亲家。
陈萱点头，“嗯。”
待吃过早饭，陈萱喂过小丫头，再给小丫头备了些奶出来，就同魏年去了闻公馆。
闻夫人昨夜就与丈夫说闻雅英的事，闻夫人道，“我真是不知道哪里对不住她，她就算一直对我不满，有本事把学念好，自己比我强百倍，这才叫本事！你看看，她这都是做的什么事？我已经同她说过，阿萱是阿萱，不会入闻家籍。她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与我说，不想与我说，可以同你说。什么都不说，不满意就直接发脾气，她现在可不是十岁的时候了！”
对于长女，闻先生心中已经有所决定，“这次回南京，还是带她回老家吧。”
“你想好就好。让她回老家也好，我先前不过是派人打听一下阿萱，她知道阿萱是我的女儿后非但处处与她做对，还对阿年勾勾搭搭，两个孩子的感情好还罢了，倘闹出什么来，我看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这话过了。”闻先生忙安抚妻子，“不至于此。”
“什么不至于此，我亲眼见的。她不见得看得上阿年，她就是怕阿萱日子过的痛快，非要让阿萱不痛快，给我添了堵，她就痛快了。”闻夫人冷笑，“她要是把跟我寻不痛快的心思放到正事上，不至于现下一事无成，丢人现眼。你还是与她说明白，她自己把日子过好，她自己的成功，比对付我重要一百倍。有本事，是用在自己的事业上，用到外人身上，她可倒好，都用到我这儿来了。别让咱家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闻先生道，“这事我来解决。”
反正，陈萱魏年夫妇过来时，是没有见到闻雅英的。
小夫妻俩一到，闻先生温和的问，“吃过早饭没有？”
魏年道，“吃过了。”
闻先生对魏年道，“咱们去楼上坐，让她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儿吧。”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该说的，魏年已经同陈萱说过了。陈萱就是觉着，突然间身份上的转变，有些不自在。闻夫人拉她在身边坐下，抚摸着陈萱手掌中几处再难退去的老茧，轻声说，“我不是个好妈妈。”
“阿年哥都跟我说了。那会儿，也是迫不得已。”陈萱看向闻夫人，认真的说，“我也不知要怎么说，阿年哥说，你担心我怪你处境好后没照看我。其实也没有，二叔二婶那人品，他们要见你如今这样，还不得赖上你啊。他俩人不好，又赖又贪财。你以前从村儿里出去，到南方去，出国去，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你现在这么美，这么有学识，我心里挺高兴的。我过过乡下的日子，我自己醒悟后，也一直想多看看这世界。我跟阿年哥商量了，咱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怎么样？我有不懂的事，会请教你。你就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成功的女性，你走过这条路，肯定也会有许多经验可以教我。”
闻夫人抑制不住喉间哽咽，继而泪流满面，“好，都好，我求之不得。”
陈萱一句让闻夫人为难或是难堪的话都没说，也没有说魏老太爷说的亲家见面的话，陈萱知道闻夫人现在的地位，她并不想闻夫人为难。闻夫人有今天，不容易。陈萱自己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人这一生，总是会遇到许多委屈，陈萱不想自己变成个一味抱怨的人，她还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有那许多要看的书，要走的路，她不想因为委屈而停滞不前。人的一颗心，那么小，容得下多少委屈不平。能过则过吧，何不宽厚？闻夫人，她的妈妈有自己艰难坎坷又辉煌灿烂的一生，而她也有她自己选择的人生。
而每个人的人生，又都是这样的不容易。

第160章 亲家见面
陈萱跟闻夫人说了会儿话, 就提出告辞。魏年下楼, 看他媳妇神色还好, 倒是可怕的丈母娘的眼睛似是哭过, 便礼貌的带着媳妇告辞了。闻先生与闻夫人一起送走小两口，见妻子泪水不干，拿帕子给她擦。闻夫人坐在沙发上，与丈夫道, “我要给阿萱补一份嫁妆。”
闻先生道, “这自是应当。”
闻夫人摆摆手，“用我的钱，你这就要送雅英回老家，别让老太太多想。”
闻先生接了阿芒送上的温水递给妻子, 温声道, “咱们这些年的夫妻，别的东西你看着准备，咱们在金鱼胡同那里还有套宅子, 这宅子是我做叔叔的心意。”
闻夫人并没有拒绝，闻先生又道, “你与阿萱相认是好事，你一直记挂着那孩子。如今相认，咱们该请一请阿萱的婆家, 一则是做亲家的礼数；二则, 咱们这里正经是阿萱的娘家, 女孩子嫁人, 总是要有娘家，才有倚靠。”闻先生对陈萱夫妇一直印象不错，魏年有着商人的精明，难得的是，肯学习上进，还懂英、日、法三门外语，这就相当不简单了。陈萱则是心性过人，尤其是昨天晚宴的表现，相较于自己那不成器的长女，陈萱简直就是闻先生理想中女儿的化身。为人淳朴，又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不要说不是外人，哪怕真就是外人，闻先生也很欣赏这样的青年。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回，因为闻先生还要回南京，这事便要快办。
时人给女儿准备陪嫁，嫁妆上讲究的门道就多了。旧式的嫁妆还是从头到脚恨不能准备出女儿一辈子用的东西来，新式嫁妆则没这么拘泥了。陈萱早便与魏年成亲，如今算是给陈萱补的一份陪嫁，闻夫人是个直接的人，没弄那些花团锦簇的东西，都是给陈萱最保值的东西。除了房产，便是首饰。
让人自南京取来一些珍藏的首饰，闻夫人又在金银楼给陈萱挑了几套女孩子时兴的首饰，一并算在嫁妆单里。
这些准备好，闻夫人才给魏家下的帖子。考虑到魏家是老派人家，闻夫人定的东兴楼的包厢，做为两家亲家的正式见面。
自接了闻夫人的帖子，魏老太太可算是愁死了，愁穿什么样的衣裳。魏老太太跟大闺女商量，“你说我要不要做两身新样式的衣裳穿，听阿银说，现在阿萱她娘洋气的不得了。”
魏金道，“您老现在的衣裳也不土啊。”是真的不土，自从魏银陈萱开了化妆品店，家里人潜移默化的在打扮上都用心了。就是魏金魏老太太这一对抠儿，因为有免费的化妆品用，俩人每天是早晚用雪花膏，如魏金每天还要化个淡妆才出门的。至于魏老太太，每年衣裳的样式都是魏银帮她定的，都是北京城最流行，在老太太中间儿都数得着。
听大闺女这么说，魏老太太又叫着大闺女跟她挑那天亲家见面儿时的衣裳，魏金还说，“二弟妹这亲妈也奇怪，怎么突然就活了？”
“看你这说的，人家原也没死，是陈老二那一对儿不省心的，瞎给人家传。”魏老太太还是维护亲家母的名声的，对魏金道，“你做大姑姐的，到时跟我和你爹一起去，可不能说话这么没遮拦。阿萱她娘可是个厉害人。”
“这我能不知道？”魏金倒了两杯茶，递给她娘一杯，凑近了跟她娘说，“我记得小时候，阿年那会儿也还小，每天介那个腿贱，一有空就去陈叔叔家里。阿萱老实，还比他小俩月，阿年一去就把人家弄的哭唧唧，有一回，陈家婶子把阿年捉住，拿痒痒挠抽他屁股，抽好几下，都抽肿了，妈你气不过，还过去寻陈家婶子评理，你俩还吵了一架，是不是？”
魏金因是长姐，对弟弟们小时候的事一清二楚的。说到旧事，魏老太太仍是不服，哼道，“没见过她那样儿的，那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儿，她就当真。孩子间你推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的，哪里有大人上手的，就她那不讲理的，竟然打阿年。你说她好歹也是做长辈的，真亏下得去手。”
魏金都好奇，“你俩这么不对付，当初怎么给阿年阿萱定的娃娃亲啊。”
魏老太太理所当然，“你爹跟你陈叔叔好，跟他家老太爷交情也不错，瞧着俩孩子同龄般配的，咱两家也门当户对，就定了。这事儿是他们男人拿的主意，我不管的。”
说一回古儿，魏老太太又道，“到时我得插根金簪，把我那金戒子也多带上几个，听说她如今富贵了，咱可不能叫人小瞧。”
“插一根哪儿够，起码插三根！阿萱她娘早就厉害，妈你可不能在穿戴上输她，叫她小瞧！”
于是，当天魏老太太就一头灿灿金的去了，魏年劝过她娘，略把头上的金簪拔下几根，可他娘是认准了定要富贵打扮，还有他大姐在一旁裹乱，魏年也就顾不上他娘了。
结果，魏老太太见着闻夫人那一身淡雅如菊的打扮，要不是魏老太太这把年纪，这个心理素质，非自惭形秽不可。魏老太太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想着一看就知这女人不是个安分守节的，要不是这么好打扮，也不能改嫁啊！魏老太太这么劝说着自己，才能不在闻夫人跟前露怯。闻夫人待人一向如沐春风，态度既亲热也没有过分亲热，还带着那么一点故人重逢的喜悦，拿捏的恰到好处，“魏大哥魏大嫂，咱们得十大几年没见了。”看一眼圆馒头似的魏金，“这是小金吧，一转眼也是为人母了。”又跟魏家介绍闻先生，“这是我们家老闻。”
在魏老太太的想法里，改嫁自然是越嫁越差的，虽然听儿子说了，二儿媳亲娘嫁了个南京高官，魏老太太还以为她给人家做二房啥的。为此，还跟儿子打听过，结果，险没把魏年呛死。魏年还细细的跟他娘说了回闻夫人的厉害，完全今非昔比，虽然魏年也不晓得闻夫人的“昔”是什么样子。不过，现在闻先生在南京政府任要职，闻夫人也是高官夫人。可别她娘这想当然的过去，再得罪了他这可怕的丈母娘才好。有魏年跟她娘特意交待了闻夫人的背景，魏老太太就觉着，那肯定是嫁了个老头子。很明显的道理啊，做大官儿的，哪个不是老头子！再者，她就不信寡妇改嫁还能嫁到同龄般配的！
魏老太太已经做好后亲家公是个老头子的准备了，结果一见闻先生，险没闪了腰，魏老太太两只眯眯眼一下子睁得老大，心说，俄的天哪，这女人二嫁竟嫁得这么好！没天理的！
魏老太太虽说嘴上没把话说出来，但她那面目表情，闻先生闻夫人很不瞎，都看出来了。闻夫人请亲家一家子坐下，让伙计先上了两壶上好的毛峰，大家坐着说说话。闻夫人道，“当初两家定下亲事，这些年，自老陈过逝，陈家就败落了。魏大哥信守姻约，令人敬佩。我听阿萱说了，这几年，您家待她特别好，不像待媳妇，就像待亲闺女一般。我这心里，特别的感激你们。”
魏老太爷今天没带烟锅子出来，格外收拾过，虽是长袍马褂的老派人打扮，但想想魏年兄妹的相貌，就知魏老太爷的容姿了。虽是个老派人，也是身量高挺，相貌堂堂，只是如今上了年纪，头发花白露出几分老相。但，魏老太爷说话还是极讲究的，魏老太爷正色道，“当初既定了亲事，咱们买卖人，当然要信守承诺。再说，阿萱这闺女，打小儿就看出是个好闺女来。我们阿年，能娶到阿萱也是福分。阿萱性子好，勤快，懂事，还能敦促阿年上进。自从娶了阿萱，阿年这都学了三门洋话了。要不老话儿说，贤妻旺家哪。”魏老太爷对于二儿子这桩亲事是极满意自得的，一则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当初魏年不乐意，魏老太爷把人臭揍一顿硬逼着娶了，事实证明怎么样？事实证明，他老人家这眼光就是一等一的好！如何？人家陈萱就是刚来时不习惯北京的生活有些拘谨，后来自己就很知进取，他那傻儿子每天乐颠乐颠儿的跟个二傻子似的，现在是半句嫌弃人家的话都不说了。二则就是，魏老太爷是真的认为陈萱旺家。虽说魏老太爷先前一直认为女孩子读书没啥用，可如今魏老太爷的观念也改变了，家里孙女也都叫念书的。这不，自从陈萱念了书，人就格外机伶，自己就能开店赚钱，连小闺女也都有事业了。二儿子学好几门洋文，这说出去也是极体面的事。就是如今与闻氏夫妇见面，因觉着二儿子拿得出手，魏老太爷是极坦然的，认为二儿子也配得上陈萱。
亲家双方寒暄一二，闻夫人就说到嫁妆的事，闻夫人道，“先前阿萱阿年成亲的时候，我和老闻也不知道。我早就寻思着，得给这孩子补几样嫁妆。我知道魏大哥家什么都不缺，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过的也好，可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心意。就是他们用不上，以后传给孩子们是一样的。我见着小丫头，心里喜欢的很，这丫头长的，跟嫂子一个模子脱了个影儿，真是像您，一脸的福气。”
魏老太太叫闻夫人夸的笑成个瓢，不住点头，“就是，那丫头，一看就有福。”然后就竖着耳朵听闻夫人给陈萱补的什么嫁妆了。闻夫人虽多年没见魏老太太，可一看魏老太太眼珠一转，就知她是个什么意思。闻夫人道，“是这样，孩子们都大了，他们现在日子过的还成。零零碎碎的东西我就没准备，给他们准备的都是保值的，可传给子孙的。”
闻夫人说，“我给阿萱准备的六套首饰，还有两套房子，一套在金鱼胡同，这是老闻给他们小两口的，是套四进的宅子，平时可以自己住，也能租出去吃租子。还有她们现在开店的铺面儿，那铺子地方不错，东单那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大，北京城内城的上等地段儿，我看那地方也兴旺，阿萱她们的店一搬到那里就做大了，可见风水好。”
魏金忍不住道，“还真是。现在那一块儿，跟她们同行的，没一家能干过她们的。”
“仓促间，就准备了这些东西。零零散散的我就不管了，反正有魏大哥魏大嫂，你家什么都是齐全的。”闻夫人看向魏年，一派慈爱的模样看的魏年心里毛毛的才说，“阿年是我的女婿，这孩子，待阿萱好，从不乱来，人也知道努力上进。我心里，很喜欢阿年。东西我都放在渣打银行的保险箱里的，比随身带着方便。我跟老闻当初结婚，都是二婚。我们的财务一直是分开打理，咱们不是外人，我也是做外婆的年纪了。所以，有些事就要说在前头，我的财产，阿萱一样有继承权。她还有三个弟弟，她的继承权与她的弟弟们是一样的。”
魏老太太魏金都听傻了，各自在心里想着，这是什么意思？就是魏老太爷也不大明白这继承权的事，魏老太爷是个老派人，魏老太爷的观念向来是闺女出嫁时给笔嫁妆，然后，闺女在婆家过得不好就回娘家住，可家里的产业都是儿子的！闺女可没继承权啊！闺女嫁了人就是外人了，哪里还能有继承权啊！
只是，现在也不好问闻夫人这继承权是个什么意思。倒是陈萱忙说，“可，可别。我现在挺好的，而且，我也大了，最大的弟弟才十二岁，他们还小，应该多顾他们一些。我跟阿年哥都年轻，以后只要好好过日子，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还是留给弟弟们吧，你们小。”
魏老太爷先前给继承权这事闹懵了，陈萱这一说话才反应过来，也是说，“是啊，阿萱这都出嫁的闺女了，哪里能回娘家争娘家的东西。亲家母，可没这个道理啊，咱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闻夫人笑，“魏大哥，现在的法律跟以前不一样了，儿子女儿的继承权都是一样的。”
“那也不成那也不成，没这个理。”魏老太爷连连摇头，坚决不能同意。
闻夫人一向灵活，笑，“那这事咱们以后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记得魏大哥年轻时就爱东兴楼的芙蓉鸡片，不知道口味儿有没有变？”
魏老太爷笑，“这哪儿能变，还是一样。”
魏老太太看自家老头子那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一幅蠢相，心里很是看不上。不过，因心里惦记着继承权的事儿，魏老太太光肚子里寻思这个了，也没顾得上自家这糟老头子了。

第161章 嫁妆上
亲家见面是喜事, 大家乐乐呵呵、客客气气的在东兴楼吃了一顿饭, 待午饭后, 闻夫人把保险柜的钥匙给了陈萱, 陈萱觉着，这也太多了。不论是首饰还是房产，都太贵重了。闻夫人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放到陈萱手里，道, “我的电话你知道, 有事给我打电话，写信，都好。”
陈萱点点头。
魏年对丈母娘向来恭敬，还不忘殷勤又礼貌的问, “您和闻叔叔这次来北京呆的时间不短, 什么时候回南京，我和阿萱过去。”
“明天早上的飞机，天气冷, 不用起大早的过来，还有孩子要照顾。”闻夫人主要是心疼闺女。闻先生和魏老太爷说着话, 邀请魏老太爷一家有空去南京玩儿，既是亲家，以后该多来往才好。两人都是场面上人, 虽说地位不尽相同, 魏老太爷却是个体面人, 并不因闻家官高就谄媚伏低, 只管做亲戚对待。闻先生反是觉着魏家不错。
大家说一回话，闻家的车和魏家租的汽车都停在饭店外面，两家人又互相辞了一回，还是请闻家夫妇先上车。这倒不是因闻家地位，这也是老礼儿了，闻氏夫妇代表是陈萱的娘家，这亲家见面，向来是要以女方为先的。原本这请客按理也该是魏家请闻家，可因着闻夫人经历比较不寻常，也不知道闻家的意思，就是闻家请的魏家。这在魏老太爷看来，已是失礼，故而，必要请闻氏夫妇先上车的。待闻氏夫妇走后，魏年陈萱先扶老太爷老太太上车，因人多，魏年就租了两辆车，魏老太爷魏老太太魏金一辆车，陈萱魏年一辆车。魏老太太上车后不忘叮嘱儿子一句，“先跟你媳妇去银行，把东西取出来，别着急回家。”
魏老太爷淡淡一句，“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魏年给二老关上车门，让司机开回家。
小夫妻俩上车后，陈萱把手里的钥匙给魏年，同魏年道，“阿年哥，咱们就先去银行吧。”
魏年在陈萱耳边嘀咕，“丈母娘怎么给咱们这许多东西啊，两处房子可都不便宜。”魏年不算那等没见识的人，哎，要说如今的世道，许多空壳子的大户人家陪嫁闺女也不过一二百块大洋，像闻夫人这样直接给房子给首饰的，一看就是大户。魏年性子精明，对于赚钱向来热衷，好在，这几年与文化界的人来往多了，再加上魏年的性子并不贪婪，所以，对许多事，反是能客观的看待。
陈萱也点头说，“一会儿看看再说，我也觉着太多了。”
夫妻俩到银行后，闻夫人是把东西放在一个小皮箱内，取也好取。夫妻二人取了箱子，直接坐车回了家。魏金就在娘家等着呐，隔窗一见魏年夫妇回家，她刷就蹦了起来，跑出屋，挥着圆滚滚的胳膊叫夫妇二人，“这屋儿来！”
亏得魏老太爷还没出门，魏老太爷最是个心里有数的，都没看那箱子一眼，对俩人道，“这是亲家给阿萱的嫁妆，去你们屋儿吧。”就是给，那也是给陈萱的。老魏家的家风，媳妇的嫁妆都是媳妇的私产。
魏金就等着看陈萱的嫁妆哪，等这半日，听她爹这样说，魏金不服，“爸，一起看看怎么了，阿萱可是咱家人。”
“你爱看回你婆家看自己嫁妆去。”魏老太爷摆摆手，让小夫妻俩回屋商量去了。魏金一见俩人去了后院儿，当时就要跟去瞧稀罕，却是被魏老太爷叫住点烟。魏金也心眼儿活，想着今天她爹不叫看，难道以后就不能看了？反正她跟陈萱关系不差，到时她说要看看开眼，相信陈萱也不会不让。魏金划着洋火给她爹点着烟，把洋火扔地上一脚踩灭，转头同她娘道，“妈，阿萱她娘手面儿真大，两处房产就得大几千大洋了。”
魏老太太道，“这是亲闺女，难道还抠抠索索的。”对于闻夫人的手笔，魏老太太也是很满意的。将来等阿年有了儿子，这两套房产可以传给儿子，首饰啥的就传给小丫头。魏老太太都替陈萱想好了。
魏金两只小细眼闪闪亮地，“那个闻先生，唉哟，可真是个体面人！阿萱按理只能算是继女，都能一出手一套宅子。”
魏老太太心说，就亲家母打扮的那模样，看闻先生就是个好性情的，还不得言听计从啊。嘴上依旧道，“大部分都是阿萱娘自己的钱，哎，老头子，啥叫财务分开啊，还有，那啥继承权是什么意思？”
魏老太爷毕竟是常年在外打理生意的生意人，不是魏老太太这常年宅家的，魏老太爷已经琢磨清楚了这俩名词，吸口旱烟，鼻孔里喷出两道云雾，靠着被摞儿道，“财务分开的意思是，俩人的钱，你是你的，我是我的。”
“夫妻俩也这样？”魏老太太深觉不可思议。
魏老太爷点头，“是。”
魏金不可思议 1，“俩人钱各是各的，那怎么过日子啊？”
在母女俩的认知里，钱就该是女人管。
“新派人就这么过日子。要不亲家母怎么说阿萱以后也有继承权，阿萱当然不可能是继承闻家的家产，亲家母说的继承权是她那一份儿产业的继承权。”魏老太爷给母女俩解释。
魏金嘎巴嘎巴嘴儿，捂着心口直道，“我的天哪！阿萱她娘，随随便便就是好几套首饰，东单的大铺子买给她，她得多有钱啊！爹！这么说，以后阿萱还能继承她娘的一份儿家业！爹，阿萱可发啦！”
魏老太爷简直拿这个长女无奈，正色道，“出去不准说这个话！亲家母还有三个儿子呐，再说，咱们家的规矩，怎么能叫媳妇去娘家争家产，不是咱们老魏家的家风！这要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人了！”
“爸，亲家婶子都说了，这是新派的规矩！新派人都这样，讲究男女平等，闺女儿子都有继承权！”魏金活学活用，很快学会了新派人的规矩，她甚至暗搓搓的遗憾她爹还是个老派人哪！看人家陈萱，别看人有些呆还有些笨，人家命好！半道突然知道亲妈还活着，还是个大财主，这不，一辈子什么都有了！
魏老太爷横长女一眼，一拍炕桌，沉了脸，“什么规矩！咱家有咱家的规矩，不能干那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家里有的是男人挣饭吃，用得着媳妇回娘家争家产！”
魏金一见她爹拉下脸，识时务的也不再多说这继承权的事，就是打算私下劝劝陈萱，可别犯傻！那啥，既然亲妈是新派人，那就按新派人的规矩办呗！
结果，魏金没料到，陈萱竟然这么傻，尤其还有她二弟，平时瞧着挺精明，关键时刻也一起犯傻。你说说，人家给都给了，哪里还有把东西退回去的理啊！
陈萱跟魏年把东西带回屋儿，打开皮箱一看，两处房契外，还有八个首饰匣子，说是六套首饰，那是说成套的有六套，其他零零散散的胸针、戒指、发卡、手链还装了两匣子。饶是魏年自以为见惯世面，也给首饰盒里这些晶晶亮的首饰闪的不轻。陈萱都看了一遍，坐着发一回呆，从里面挑了一套黄金的拿出来，放到自己放私房的箱子底儿。其他的都搁回皮箱，陈萱把一箱子东西放到小炕桌儿上，脱鞋盘腿坐炕头儿，严肃着脸同魏年说，“阿年哥，我有事跟你商量。”
魏年也连忙端正神色，问，“什么事？”
“咱们现在，每年有草莓的钱、店里挣的钱，还有厂里挣的钱，咱们虽比不上那特别有钱的，也不算穷了吧？”
“不算穷。”魏年也不能说自己穷，尤其陈萱很会存钱，而且陈萱也不是靠抠儿存钱的那种人，日常人情往来，还有魏年的零用，陈萱从没有克扣过。陈萱就是节俭，俩人每季也都会做新衣裳，只是不会无节制的做。因为女人的衣裳每年都有流行的新样式，陈萱还会把去岁的改一改，都是不容易坏的好料子，换个新样式跟新衣裳是一样的。而魏年的衣裳，陈萱向来是不求多，但求精。二十块大洋一套的西装，陈萱也舍得，魏年身材保持的好，基本上以前做的衣裳都能穿，然后每季做两身新的，以前的衣裳也不旧，这样既不奢侈，也很体面。尤其陈萱是学习狂人，每晚雷打不动的看书，有她带着，魏年晚上应酬都少，多是跟陈萱在家看书，待有了小闺女，魏年心性定了，自己也很知道过日子。所以，俩人甭看不显山不露水，这两年当真攒了不少私房。
陈萱正色道，“阿年哥，我知道夫人和闻叔叔的心，夫人是觉着亏欠我，而且，闻叔叔那样的体面人，当然也不会小器。长辈是这么个心意，可我觉着，咱们现在日子不错，何况，咱们有手有脚的，以后多少钱赚不来啊！我不想要他们这许多东西，首饰我挑了两套，是这么个意思就行了。夫人在南京还有三个儿子呐，虽说是她自己的钱，可你看闻小姐那性子，夫人给我这许多东西，哪怕就是夫人自己的钱，说不定闻家人也有话说。长辈们真心给，咱们也不用全都要，知道长辈关怀咱们的心就行了。不然，要是叫闻家人说起咱们贪财就不好了。”
“以前，我也没想到我妈妈还活着，我就觉着挺意外的。闻先生很有地位，我也不是那样清高人，谁家有门好亲戚不好呢。可我总想着，人跟人的情分都是有数了，并不是就用不完的，这情分哪，用一次就少一次。咱们别要这许多东西，让人家知道咱们的人品，若是以后真有什么要紧事求到人家头上，这样才显的咱们开一次口值钱。当然，最好没这样的事。咱们自己日子过的顺顺利利的，以后咱们出国念大学，学来更大的本事，自己挣下家业，这样的人品，才显得贵重，亲戚走动起来，才是个亲戚的意思。”陈萱把自己心里想的跟魏年说了，问魏年的意思，“阿年哥你同意我说的不？”
魏年心说，平日里瞧着他媳妇憨憨的性子，说不得憨人心里更明白啊。就是魏年，对着这么大一笔财产，都不能说不动心。两处房产自不必提，都是难得的好地段儿。更有闻夫人给她媳妇的首饰，哪一件都不是俗物啊，这，这传给他家小丫头也好啊！他媳妇倒是挑了两套，一套就是当初闻夫人借给他媳妇戴的铂金嵌珍珠的，一套是黄金的。魏年真想说，黄金铂金都不如钻石值钱啊！
不过，他媳妇这话未尝不在理。
魏年忍下割肉的心，想了想，也得承认陈萱这话更在理，魏年道，“你这话是，咱们现在也不算没钱。哎，算了，你留个念想，其他的想退就退吧，咱也不差这些东西过日子。”
陈萱立时就笑了，跟魏年甜言蜜语，“我就知道阿年哥你是个有见识的人，肯定跟我想的一样。要不人家书上都说，夫妻之间都是心有灵犀的，我觉着，咱俩就是这样。”
魏年给她哄的直笑，“行啦，就知道说好听的，过来给阿年哥香一个。”
陈萱觉着阿年哥跟她一条心，心里极喜欢，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我香阿年哥一个吧。”
阿年哥立刻将脸凑上去给香，阿萱妹又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的小声说，“可别这样儿，大白天的不正经。”
魏年气笑，“没这样的理，说话就得算话，快亲！”

第162章 嫁妆下
陈萱就是这样的人, 她其实比魏年更珍惜钱财, 可是陈萱的性子，她是那种不会拿不属于自己的钱财的老实人。
再珍惜钱财，都不会拿。
魏金偷偷听到人家小两口笑闹的声音, 回头还跟她娘说，“这两口子都高兴懵了。”
待陈萱喂过小丫头，两口子晚饭都没在家吃, 说是要去容公馆，人家两人走后, 魏金还说, “这也忒殷勤了点儿, 阿萱愿意回娘家就回娘家呗, 怎么阿年也要跟着去啊, 可真爱往丈母娘跟前儿凑。”
魏老太太不爱听这话，自信满满的说闺女，“就你弟弟这般人才, 丈母娘只要眼不瞎都喜欢他。”不得不说, 魏老太太当真是自信过头。魏年对闻夫人的感受一直是，不知道这是丈母娘时就有一种本能的怵闻夫人。知道这是丈母娘后，魏年特别的想在闻夫人跟前好好表现, 以免闻夫人知道他刚成亲时待媳妇不大和气的事啥，怕丈母娘替他媳妇翻旧账。
如今去闻公馆, 魏年还寻思着怎么同丈母娘说这事儿哪。在魏年看来, 丈母娘绝对是诚心给。不过, 他媳妇说的也有道理，丈母娘跟后老丈人闻先生还有三个儿子呐，再有丈母娘还提到什么继承权的事，魏年可真没这个心。魏年虽然自诩新派人，许多观点还是受他爹的影响，他家里姐姐出嫁就是一幅嫁妆，以后也不能分家产的。这可不要让闻先生误会才好。就是再光风霁月的人，哪里就没私心哪。
魏年一直斟酌着如何开口，没想到陈萱根本没让魏年为难。
陈萱自己私下同闻夫人说的，陈萱是个实诚人，她不大会说那些寒暄客套话，就是直接说的，“大嫂陪嫁算是多的，我听我们老太太说，大概就五十来块大洋，您给我的这些，实在太多了。我挑了两套喜欢的首饰，其他的，我和阿年哥商量过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哎，我是看透闻小姐的，她可不是个和气人。她平时就爱计较，爱挑你的不是，闻小姐倒没啥，她就是个窝里横。可你和闻叔叔给我这许多东西，要是叫闻家其他人知道，得怎么说你呢？我知道你不怕他们，我不想让你被人在背后说这些小话儿，也不想叫人说是拖油瓶。咱们，是这份儿心就好。我心里，挺高兴妈妈还在世的。你和闻叔叔都是要许多大事要做的人，别再为这个生是非了，也别再提那个继承权的事了。如果我以后不如你，只继承你的财产有什么用。这怎么说呢，我想继承的，不是你的财产，是你的智慧，我觉着，这个比财产有用。”
“别给我太多钱，我需要钱，就让我自己去挣。我需要什么，就让我自己去取。要是真遇到难处，我不会不跟你开口。其他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闻夫人平静的听陈萱说完，心中酸涩难言，却是未流露分毫，她摸摸陈萱的发顶，我以后能帮到你的地方，怕是很少了，你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的真相。抛开所有繁华喧嚣、恩怨情义，说到底，这世间只有一条至孤独之路，而在这条路上，我们所能倚靠的，其实也只有自己。值得庆幸的是，你现在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闻夫人是真的很欣慰，她无所谓母女情义，相对于母女之间的感情，她更愿意看到陈萱能有一个成功的将来。相不相认有什么关系，只要陈萱以后足够成功，她就会为她高兴。
很抱歉我不是个好母亲，我已经是这样势利的一个人，我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中争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很抱歉，我已经是这样的一个人。希望你做的比我好，希望你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吧。
闻夫人温声道，“那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陈萱想了想，她还真有想要的，就是不知好不好说。闻夫人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笑了，摇一摇手指，“不要说，让我猜一猜，嗯，不会是书房里的书吧？”
陈萱立刻一幅“怎么一猜就中”的模样，闻夫人笑道，“你什么时候收拾出书房，只管过来搬过去。我来北平的时候毕竟少，这书白放在这里，你是个喜欢书的，给你正好，物有所值，也没白费这些好书。”
陈萱十分高兴，两眼放光的看向闻夫人，“那我回去就收拾书房了？”
闻夫人笑着点头，“好。”
闻夫人心情不错，陈萱得了一书房的书，也很高兴。闻夫人留小夫妻二人在闻公馆吃的晚饭，闻夫人还开了瓶葡萄酒，大家都略微喝了些。陈萱明显比先前刚知道与闻夫人的关系时放的开，觉着一道小牛肉特别好吃，还给魏年夹了一筷子。魏年也会体贴的给陈萱添汤，俩人之间的默契十足，可知平日间是何等恩爱了。
待用过饭，两人告辞回家，闻夫人与闻先生说起陈萱把东西送回的事，闻先生已经从魏年那里知晓此事，仍是道，“这只是咱们的一点心意，两个孩子兴许是有些不适应，你不该收下，应该劝他们带回去。”
闻夫人笑，“给东西也该投其所好，阿萱看中我书房的书了，让我把这个送给她，我答应了。”
闻先生反是沉默了，良久方道，“阿年真是好福气。”外人看手握权势之人，或觉锦绣无双、富贵热闹，闻先生则深知在这名利场，略放松半点，都会有人取而代之。陈萱的性情，不一定适合名利场，可这孩子的性情与心性，将来必会在自己的领域有其一席之地的。闻先生都想着什么时候让儿子们过来见一见姐姐了。
闻夫人不知丈夫想的这么远，倒是附和了丈夫这句话，点头道，“他的确福气不差。”对于魏年，并未多说一句，显然依魏年如今心性，还未入闻夫人的眼。
未入丈母娘眼的毛脚女婿正在听陈萱叽叽喳喳的说丈母娘送他们一书房书的事儿，陈萱唇角翘啊翘的，同魏年说自己的小心思，“我先前也就这么想过一丁点儿，没敢真想。不知道为什么，夫人那么一问，我就心里想了想，没想到就叫夫人瞧出来了。她那么大方，直接就送给我了。阿年哥，咱们回去想想怎么收拾屋子，好把书搬过来。”
魏年听说媳妇得了一屋子书，心里也很高兴，高兴之下，不留神就把实话说出来了，魏年砸摸着嘴，点头表示同意，“不错不错，一屋子书也值不少钱呐。”这年头儿，书也不便宜。一本黄历也要好几毛哪，何况是丈母娘书房里的书。
陈萱挽着魏年的胳膊，知道他心疼送回去的东西，宽他心，“特别值钱，以后还能传给儿女哪。”
俩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陈萱因得了一屋子书，乐呵乐呵的自老太太屋里接了小丫头，就喜气洋洋的回自己屋喂孩子去了。待喂饱小丫头，交给阿年哥用法语催眠，陈萱拿出自己的功课开始用功。她以后，一定要给小丫头更多更珍贵的东西才行！魏年因为多了位可怕的丈母娘，也格外用功起来，他觉着，凭丈母娘的眼界要求，要是不学足五门语言，怕是丈母娘都不能满意他这个女婿。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仍是去了闻公馆送闻氏夫妇，魏年还提早过去王府仓胡同那边儿的宅子里，摘了两篮子草莓，一篮子洗的，一篮子没洗。洗过的那篮子盖着垫着的也都是洗干净的草莓叶，没洗的那篮子都没沾水，除了草莓叶铺垫上下，还各有一层小棉垫。陈萱说，“洗过的路上可以吃，飞机快，没洗的这篮子，到南京给弟弟们尝尝。”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透出羞涩。
闻夫人心里当然很高兴离开北平的时候见到闺女，却是道，“不是说不要过来了吗？这么早，天儿又冷。”
陈萱笑，“平时这会儿也起床了，再说，您和闻叔叔一年才来几回呢。阿年哥也说要过来，草莓也是阿年哥一大早过去摘的。”她还不忘替阿年哥刷好感。
闻夫人似笑非笑的看魏年，点头，以一种怜惜女婿的口吻道，“我知道阿年这孩子，以前有些淘气，现在也稳重了。”
魏年连忙把坐的笔直的腰身又拔了拔，闻先生看的直想笑，想着魏年原是相大方机变的性子，不知为什么，一见妻子就有些拘谨。
待把闻氏夫妇送走，魏年陈萱才回的家。回家后，魏老太太知道他们是去送闻氏夫妇，不由嘟囔一句，“昨儿晚上不是去过了，一大早上还去做什么，又不是外人，用得着这样殷勤。”
魏年道，“将心比心，妈，您也是大姐夫的丈母娘哪，我这做出个表率来，以后大姐夫也这样殷勤您老，您就等着享福吧。”
陈萱则是笑笑没说话。所有的关系，都是要用心相处的，若是因一种亲近便觉着什么都无所谓，那么，情分也便无所谓了。陈萱与魏年，便是这样有来有往的相处出的情分。陈萱不是那种闻一知十的机敏人，可只要是确认过的道理，她就不会忘，就会这样继续踏踏实实的过下去。
陈萱与闻夫人说的，像以前那样相处，并不是虚言。她读到哪本书有所感时，依旧会用英文给闻夫人写信。有时遇到一些困惑，也会写给听一听闻夫人的意见。她们的关系，比母女要客气一些，比朋友要亲近一些，是一种彼此都很舒服距离。
只是，当天晚上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过来看陈萱嫁妆的魏老太太魏金母女知晓陈萱这大傻子把东西都给闻夫人送了回去，当下双双气倒，觉着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第163章 没事就好
陈萱这笔嫁妆, 就是纵观老魏家十八代的历史, 也没有哪个媳妇有这样丰富的陪嫁啊。就是魏老太太，也得服自家老头子的眼光，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其实, 当初二儿子死活不愿意这桩亲事，魏老太太也有些动摇，可没想到, 陈萱如今有这等机缘啊！陈萱这嫁妆，就是魏老太太初听到闻夫人要补陈萱这么一大笔嫁妆时也曾心旆摇摇。魏金亦是如此, 尤其自从陈萱魏年从银行拎着个皮箱回来, 母女俩就特想开开眼。
可这两日陈萱魏年总是忙同闻家的事, 一天往闻家跑八回, 好容易闻亲家夫妇都飞南京了。魏金撺掇着老太太, “咱就瞧瞧，前儿亲家婶子可是说了，首饰有六套, 房产两座。妈, 不是有一套房就在金鱼胡同儿嘛，挨着咱们甘雨胡同儿的啊，要不, 咱们跟着二弟妹瞧瞧去。”
魏老太太也很有这个意思，反正就看看, 也不要陈萱的。这些既是陈萱的嫁妆, 那就是她的私产, 以后一样是传给她们魏家儿孙的。
然后，母女俩热炭团的心跟陈萱说看嫁妆的事，陈萱也是刚从店里回来，陈萱别看是从乡下来的，为人节俭，她并不是个抠儿的。喂过小丫头后就从箱子底儿盒出俩首饰盒，魏金打开来，见一套珍珠铂金的，一套黄金的，都是极精巧的首饰，魏金直点头，赞叹，“这东西可真不错。”且不说都是贵重物儿，只看这成色也都是好东西。珍珠粒粒滚圆，黄金的也是极精巧手艺，而且，这都是成套的首饰，从发饰到项链、手镯、手链、戒指、耳坠、耳钉、连带胸针都是成套的。单品已是精致非常，何况是一套的呢？
魏金喜欢的不得了，直说，“亲家婶子果真是实诚人，看给你这东西，一看就是用心挑的。”都是上等货色。光这一套就得上千大洋，还不知能不能打得住。非得亲妈，不然换个人谁舍得！
母女俩再想看其他的，陈萱就如实说都退回去换了书，母女俩当时惊的都说不出话了。魏老太太浑身哆嗦不能信啊，“把首饰房产都换成书本子了？”
陈萱点头，“房子首饰都是死物，书换回来，以后孩子们都能看。孩子们自己有本事，多少钱赚不来呢。阿年哥也这么说。”拉魏年挡了一下。
魏老太太直接气倒了，魏金连晚上的羊肉饼吃的都没滋味儿。连魏时这对家里事不大关心的，也多看了二弟夫妻好几眼，吃过饭还问弟弟，“怎么都退回去了，以后留着给小丫头也好。”
兄弟俩在院儿里说话，魏年递烟给大哥，悄悄同大哥说了丈母娘的处境，“岳母改嫁，嫁的是大户人家，那边儿还有仨儿子，我倒没啥，我媳妇总想着，这许多东西，要是叫人家那边儿老太太知道，怕是不高兴。媳妇留了两件做念想，其他的就退回去了。”
魏时想想，也是这个理。
魏家兄弟有一样好，都不是贪财的性子。魏时道，“嫁妆是二弟妹的私产，退就退了，总归多一门亲戚也是好的。”
“是啊。妈就是想不通这个。”好在魏年已经跟老太爷说过这事儿了，尽管魏老太爷也有些心疼，他到底是个体面人，魏老太爷的话很公道，“以前不知道亲家母在世时，咱家日子就挺好。现在知道多了门亲戚，就是大喜事。咱们买卖人，自有赚钱养家的本事。”待知道儿媳妇把嫁妆换了一屋子书，魏老太爷还特意到后邻许家低调的显摆了一回。魏老太爷说到这事儿，一幅无奈口吻，“我家那二儿媳，实在是喜欢书。”
许老爷拊掌赞叹，“老兄你家说不得要改换门庭。”
“改换啥门庭？”
“书香门第呗。”许老爷与魏老太爷一向交好，同魏老太爷说，“魏老哥，你做生意养家，比我强百倍。有句话，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其实就是我不说，这几年你也觉出来了。”
魏老太爷瞅着棋盘，琢磨着是说走马还是该飞象，看许老爷一眼，“说就是。”过来就是等着听你说哒~
“你家阿年以前就是个机伶些的孩子，这几年，我看他越来越出息，究其原因，就是因阿年这孩子做生意也没忘了学习。”许老爷笑，“魏老哥你有福啊。”
“有什么福啊，儿孙自有儿孙福。”魏老太爷笑呵呵地，在许家下了两盘棋才回家，回家才知道自家老婆子躺倒了。
要搁往时，陈萱敢这样败家，魏老太太定要骂她一顿的！那嫁妆虽是陈萱的，也不能由陈萱说了算啊！那都是以后要传给二儿子这一房子孙的！要传给她家小丫头的！结果，陈萱这败家的傻媳妇，竟然都给还回去了！就这样的大傻子，换一屋子书回来有啥用哟，就这智商，你们看得懂不？！
魏老太太想发脾气吧，想到陈萱现在可不是以往无依无靠的时候了，闻夫人在二十年前就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啦，如今这二十年后，魏老太太虽说不上来，可她有顶顶准的直觉，知道闻夫人只有更难对付的。要是她对陈萱不好，说不定闻夫人就要过来拼命。魏老太太这欺软怕硬的，因为陈萱有了靠山娘家，硬是没跟陈萱发作，然后，自己憋倒在炕起不来了。
如今见着老头子回来，一肚子火全发老头子这里了。魏老太太气，“我就是死了，你还在外头晃当哪！”
魏老太爷吓一跳，以为老婆子真病了，“怎么了这是，早上还好好儿的。”
魏老太太就把陈萱私自把嫁妆退回去的事同老头子说的，魏老太太一边儿捶炕一边儿抱怨，“你说她是不是傻啊！阿年这也是个没心眼儿的，以前看他还像个爷们儿样，现在瞅瞅，啥都听媳妇的！这没出息的货！”
“行了，这事儿我早知道，阿年都跟我说了。”魏老太爷这话一出，险些挨了魏老太太的家暴。魏老太太当晚睡觉，老两口儿，一个炕东头儿一个炕西头儿，谁也不搭理谁。
第二天，魏老太太就躺炕头儿直哼哼，硬说自己心口不舒坦。
做婆婆的倒炕上了，陈萱李氏都不能去店里了，这得在家伺候婆婆啊。夫妻多年，魏老太爷哪儿能不知老太太是在拿捏人装病，孙男弟女一大堆，又不能跟老婆子吵架，不过，魏老太爷也有法子，魏老太爷直接就坐堂屋吩咐起来，“大儿媳二儿媳都在家里伺候你们妈吧，阿银你也不要去店里了，爸妈养你们一场，可不就是这时候才看你们孝心的。阿时阿年，你俩也在家支应着。我也不去店里了，对了，让大妹去一趟王府仓胡同的宅子，把你们大姐叫回来，你们妈都病了，还种什么草莓，都刨了，不种了！还有阿时阿年，你俩，一个去同仁堂，一个去德国医院，从铺子里拿现大洋，把中医西医都请回来，给你们妈诊病！跟大夫说，咱家不怕花钱！药尽管开，咱们啥贵吃啥！啥好吃啥！”然后，魏老太爷拉着老婆子的手，情深意重的表示，“老婆子，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家守着你。”
魏老太太听老头子这一套吩咐，都不用大夫来诊一诊，她立码没事了！这，这哪儿成啊！原就损失了一大笔财物，家里人还都不去做事，这岂不是损失的更大了！魏老太太表示，“行啦行啦，昨儿没睡好，有点儿精神不济，哪儿就病了！家里一大堆的人，刘嫂子安嫂子大妹三个，哪个不能照顾我？行啦！你们赶紧去做生意！耽误啥也不能耽误生意！知道不！一个个的，忒不过日子了！”
叫老太爷一整治，魏老太太装病都没能成功。
有这么个糟心老头子，魏老太太就得庆幸，幸亏自己当初生了俩闺女啊，还是闺女贴心哪！大闺女向来跟她老人家同心同德，魏金比她娘还替她弟她侄女心疼哪。至于小闺女魏银，也很会宽解老太太，抱着小丫头逗着玩儿，还要开解她娘，“二嫂自己的东西，让二嫂自己个儿决定呗。再说，我们现在店里都不用再交租金了，这一年也省大几百块钱的租金，这还不是沾二嫂的光啊。妈，以前不认识闻婶婶的时候，咱家也没吃糠咽菜。您就想开点儿呗。您这总不高兴，小丫头都不爱找你了。”
魏老太太靠着被子卷，接过小丫头，“小丫头跟我一条心，也是在心疼东西呐。原本咱小丫头起码能得六套首饰，叫她那没算计的娘打发的，就剩两套了。”亲亲小丫头，觉着孙女财运不大好，什么时候得替孙女去庙里烧柱财神香才好。
“妈，你就别叨叨了，叫街坊四邻的听到可不好。”
“我又没往外头说去。”魏老太太同小闺女道，“得好几千大洋呐！我难道是为了我，我是为咱们小丫头，你二嫂的嫁妆，以后还不是传给咱小丫头啊。我都什么年纪了，难道还眼红媳妇的嫁妆？”魏老太太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魏银跟她娘算了笔账，“二嫂光种草莓，这几年给咱家赚了多少钱啊。就这几千大洋，一两年也能赚回来，小丫头以后还能穷了不成？倒是妈你，成天唉声叹气的，这样可容易把家里的好运气叹走。”
“放屁！成天不说个吉利话！”魏老太太还挺迷信，立刻不叹气了，她跟小闺女商量，“我想着，如今生意难做，咱家刘嫂子、安嫂子还有大妹，哪里就用这许多人做活了。眼瞅过年，要不要让她们仨中的谁回去一个？也能节省开支？”
魏银想了想，摇头，“不至于。妈，生意再难做，也有生意的。现在咱家里没闲人，大嫂都每天要帮着管花边儿厂和技工学校这一摊子，二嫂跟我，一个看店一个就要去化妆品厂，大哥二哥，也都要去老铺里支应。连大姐也得每天去王府仓胡同儿那里管着草莓的事。妈，现在市面儿上东西的价钱都开始回落了，我想着，明年年景肯定比今年要好。咱们家里，大妹得做家里这一摊事，安嫂子是管着工人那里的饭食，刘嫂子跟你一起看小丫头，小丫头这还小哪，等再大些，能跑能跳了，您一人可看不牢她。就这么着吧，我看她们也都是老实能干的。”
“我这不是想为家里省钱，安嫂子刘嫂子的工钱，都是你二哥出的。你看他俩，一个比一个的不会算计着过日子，我不得给他们节省着些啊，小丫头有我一个，也看得过来。”
“那也不行，我二哥二嫂多孝顺啊，当初就是看你忙的肿了脚，二哥才把刘嫂子请来的。您这要是把人退回去，我二哥没准儿给你请俩来。到时您就威风啦，一出门儿，左右俩老妈子服侍。”魏银哄的老太太乐颠乐颠儿的，也不生二儿子的气了，还一幅即得意又嗔怪的口气，“你二哥就是这性子，说咋样就咋样，一点儿不听人的。”
“你要再这么没精打彩的，我二哥真要再给你雇人了。”
“可别可别！我又没病没灾的，弄那些人来做什么！”魏老太太说着就精神百倍的下了炕，简直是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了！生怕二儿子真的再雇老妈子家来，那岂不是又要平添一笔开支！
如此，魏老太太才算别别扭扭的彻底好了。
陈萱真是松了口气。
这些天都在忙与闻夫人的事，陈萱此方有时间同容先生喝茶。容扬自那天闻公馆的晚宴后，还是第一次与陈萱见面，见陈萱整个人多了三分豁达，便知她是无碍的。陈萱见容扬看她，不禁摸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她人生中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似乎总是叫容先生看到。陈萱想，亏得自己脸皮厚，不然都不好意思见容先生了。
容扬微笑，“没事就好。”

第164章 大火烧的故事
两人其实并没有谈及陈萱与闻夫人的事, 容先生并不是八卦的人，他只是对陈萱有些关心, 见陈萱无事，也就放下心来。两人先是说了些生意上的安排, 今年的生意不大好做，尤其北京，受东三省事件的影响, 物价飞涨，化妆品生意不说一落千丈, 也是大不如前, 幸而有陈女士推出的爱国款平价系列，陈萱魏银及时跟风，店里的流水一直不错。再有就是他们在东三省事件之前屯了一批化妆品的原材料, 这也就意味着, 他们的化妆品的成本其实仍是控制在一个比较合理的基准上。庆幸的是，今年有孙燕小李掌柜去了天津, 白小姐齐三去了上海，天津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上海的市场影响并不大。如此算下来, 因为有天津、上海市场的拓展, 利润比去年还有所增长。虽则增长幅度不大，可在现在的形势下, 整体生意非但没赔还有所增长, 这在北方化妆品行业已是凤毛麟角。
待聊过生意, 陈萱说起一些自己对新旧文化的感受，陈萱道，“现在总说男女平等，我也知道现在女人一样可以念书做事，就是政府里，也开始有女性职员。容先生，我觉着，以前的旧派文化，对人的要求大多是为公的。女人要求相夫教子，这不是在为自己。男人则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也不是为自己。现在的新文化，更强调个人，不再要求人为‘公’牺牲奉献。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先要做好自己。”
容扬也认可陈萱这种说话，“嗯，以前强调整体，强调国家、家族、家庭，现在更注重个人自身。”
陈萱看向容扬，容扬话音一转，“可其实在以前，女人相夫教子是因为外面没有职位可以给女人做，女人只好处于辅佐的地位。相夫教子，对应的就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人的地位，从男人这里获得。而男人齐家治国平天下，对应的还有一句话，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男人不论是经商、做官，所为者，是天下大义，还是自己的财富、名望、权势、地位呢？而权势富贵，又是极其个人的成就。再反过来说，女人相夫教子，丈夫儿子有所成就，就可以更好的供养她们，所以，她们对丈夫儿子的奉献，是不是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地位的保障？每个人的生活，衣食住行，这些又是极为个人的东西了。”
“可是按容先生这样说，新旧文化也就没什么不同了。无非就是新瓶装旧酒。”
容扬随口道，“新旧文化，说明白了就是新旧潮流的不同。我们要明白是，为什么传承千年的旧潮流，会为如今的新潮流所取代。”
“为什么？”陈萱问。
容扬反问，“你说呢？”
陈萱想了想，“以前女人是养不活自己的，现在女人出去做事，可以养活自己了。而且，我听老辈人说，以前外头都是男人做事，女人是极少的。现在大家都觉着寻常了。”
“女人天生不如男人强健，所以，女人很难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前留给女人的工作机会就很少。即便有，也多是自己家里的商铺打理生意，而大规模的女子出外做工的事情很少。如今的不同就在于，科技的发展带来社会的变革，许多以前繁重的工作都由机器代替，机器导致生产效率的提高，生产效率的提高意味着，从此，织一匹布不是从人工搓棉线开始、上土织机，一个手脚最麻俐的织工辛辛苦苦织上一天，或者织出一尺窄幅布。现在的机器，只需要少量懂得机器运作的工人，就可以织就出以前不可想像数量的面料，而且，紧密又结实。以前人们出行，除了步行，就是骑马、坐牛车、驴车、马车，现在有了电车、汽车、火车、飞机，不论骑马还是赶各种牲口拉的大车，女性在力气上天生逊于男性。可是，在开汽车、开飞机这上面，重要已经不是力气，而是一个人心性是否聪明，是否会驾驭这种新型的出行工具。现在的社会与以前相比，以前的社会进程是骑马走路的速度，而现在则是汽车飞机的速度。科技与社会的发展带来了大量的工作机会，只靠男人，已不能满足社会的需求，而女性，天生适合细致、耐心的工作，如同以前学堂都是男老师，现在女老师的数目一直在增加。西洋医院里的护士，更是大部分都是女性。还有许多女性去学医、学习经济、语言、文学，以后，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发展，这股新时代的大潮不会过去，相反，可能科技越发达，女性在职业上的优势会比男性更加明显。女性能亲手为自己的生活赚到需要的金钱，她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取财富，而不是借助父亲、丈夫、儿子的手来获得时，女人已可与男人对等而立。德国的思想家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曾在他的著作《资本论.政治经济学批判》里有这样的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我想在我们的有生之年都不会过时。”
容扬对于陈萱，不仅仅是合伙人，他更是在许多人暗笑陈萱的理想是大学一级教授时给陈萱列出书单的人。在陈萱心里，容先生更是她精神上的引导者。
陈萱把容扬的话都记在心里，打算回家后细细琢磨，她只是有些好奇，“容先生，按理说，你是男人，可我总觉着，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你对女性更加尊重、推祟。”
“就是不按理，我也是个男人。”打趣的陈萱脸都红了，容扬没有再开玩笑，而是道，“男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许多年来，男人的优秀其实是建立在对女性时间精力的掠夺上而来。男性除了在肌肉上比女性要强，其他地方并不就比女性出众。就像魏太太，你若是在家相夫教子，最终能成就的只是魏先生。而你主动学习，走出那四方院儿，你就比魏先生差吗？你以后，会比魏先生更有作为。”
“这怎么可能，阿年哥可比我聪明多了。”
容扬并未多说，只是道，“我的眼光，从未出错。”夸的陈萱都害羞了。
容扬非但请陈萱喝茶，还请陈萱一并用了午饭。容扬向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陈萱很大方的吃了两碗饭才告辞。陈萱下午去了孙家看望孙太太，孙燕去了天津，孙家弟妹都小，孙太太受雇于陈萱魏银的店里做裁缝，陈萱魏银都会时不时过去看看，给孙燕寄信时会同孙燕说一说她家里的状况。就是前些日子物价飞涨，陈萱还让人给孙家送了许多米面，担心他们母子女生活窘迫。
李掌柜太太因为很愿意孙家这门亲事，虽则大儿子去了天津，自己也会过去，知道这事后都说陈萱魏银仁义。
转眼又是临近年关，报纸上倒是又有一则消息令舆论议论纷纷，那就是先前寓居天津静园的前皇帝溥仪跑去了东三省重新做皇帝了，这事倒是与寻常百姓无关，陈萱也就是在报纸上扫一眼，便开始着手准备年前店里的活动，以及化妆品厂年前的备货了。
就是魏金，年前这段时间是水果生意最好的时间，不过，魏家这草莓就没有不好卖过。哪怕今夏市面儿上也有一两家卖草莓的，不论是草莓大小还是口感都不及魏家种的这个。更不必提冬天，更是仅魏家一家。
陈萱还跟魏金商量着，打算明年种些室内的花卉，用陈萱魏金的看法儿，那些没用的花啊朵儿啥的，冬天也贵的很。之后就是年货的准备了，这年货向来是化妆品厂、化妆品店、花边儿厂还有老铺一起采买的，连带家里过年的吃食，一气儿就都齐全了。临年王二舅过来了一趟，一则看望三舅爷，二则就是也一并带着家里出来近些女工们回家过年。
除此这些生意上的事，家里的事，陈萱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与初二生一起做一做年终考试的试卷，到时还要托人家老师给评判分数。陈萱这一年，怀孕生女认亲妈，连带着这飘摇世道的生意场上的艰难，千头万绪的事，硬是没耽误念书。待成绩出来，陈萱特别得意，一向不咋样的物理也考了九十分往上。陈萱同阿年哥说，“我得给为我补习物理的老师也准备一份年礼，这补习一下是见效果，大洋没白花！”
因为考的好，陈萱心情很不错，在给容扬和闻夫人准备过年礼物并写信的时候，还特意提到这事，很谦虚的显摆了一回，表示，补习果然是有用处滴~
陈萱考的不错，魏家几个孩子也考的都不错，连带云姐儿，上学晚了些，如今已经跳到五年级去读了。就是，魏金家赵丰赵裕上学晚不说，且还跟不上云姐儿哪，年年都是吊车尾，今年也不例外。魏金一看成绩单，直接肺都气炸了，拿着鸡毛掸子把两人追打了一顿，魏老太太踮着小脚儿跑去拦闺女，还得劝着些，“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在我家里打我外孙！”
“妈你看俩小兔崽子考的，洋文，一个考了十六分，一个考了三十分。你俩怎么学的？怎么考的？”魏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魏老太太夺了鸡毛掸子，把人拉过屋里说，顺带自兜里摸出五毛钱塞给大外孙赵丰，打发俩孩子自己出去买糖吃，气得魏金又把钱夺回来塞自己兜了，魏老太太直念叨，“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咱家的孩子又不用考秀才，看你这气的。行啦，上学认些字会打算盘就成，咱家的孩子，以后都是做买卖的，用不着那老高深的学问。”
魏金坐炕头儿上继续生气，“妈，我又没要他们去考第一第二，我早说了，起码洋文学学好，二弟妹同我说了，要是会洋文，就能跟外国人做生意。你看人家小秦，就能跟法国人谈定单，做外国人的生意。你看这俩没出息的，一百分的卷子，就考个十几三十几分回来！他俩就对不住那一年三十块大洋的学费！”
魏老太太没当多大事儿，跟闺女道，“我当啥不行哪，原来是洋文学的不大好啊。这还不容易，阿年洋文就很好，叫阿年给他俩补一补，不就行了。”
这当然是行的！只是，魏金仍是生气，说俩儿子，“都说外甥像舅，阿时阿年，以前上学都是呱呱叫，他俩咋就半点儿没像了他们大舅二舅。”
魏老太太道，“这怨你不会养活，哪里怨得到我外孙身上。行啦，说不定是像你，你小时候学认字就笨。”
于是，魏金虽然草莓种的顺风顺水，却是很在儿子功课上着了回急，非但托了二弟给俩儿子补习洋文，私下还跟陈萱打听，要不要给儿子们请个补习老师的事。陈萱在这上面经验丰富，“可以长期请个老师，我以前物理就不大成，今年我就请了老师给我补习，先前大姑姐还说那老师请的多余，年终考的试卷，我物理就考的不错。可见补习还是很有用的。”
魏金咕嘟着嘴，胖胖的腮帮子显的更圆了，怀里抱着小丫头，小丫头被她娘养的好，也是个胖脸，然后，这姑侄俩一坐，不知道的得以为她俩是亲母女。魏金道，“我说你请老师多余是说你这把年纪了，还学孩子们那样挨齐挨板的念书做什么？就是想学，多学几门洋文，以后做生意有用。”
陈萱知道和大姑姐说不通理想的事，她也不说那个，而是说补课的事，建议大姑姐道，“大姑姐你要是想给丰哥儿裕哥儿请老师，要不是我帮你问问，最好是从大学里请，大学生们学问好。”
魏金问，“这补习大约得多少钱？”
“不一样的，如果每天都来，就要贵一些。如果一个星期来一次，一次两个小时，四个小时，价钱也都不一样的。先找个好老师，让老师看一看丰哥儿裕哥儿的进度，然后，请老师制定一个补课计划，然后，再让他报价。”陈萱说着就不禁心下一动，沉思起来。魏金看她说着说着就突然发傻，不由推了推陈萱，说她，“怎么突然发起呆来？”
陈萱道，“我忽然想起来，丰哥儿裕哥儿成绩不大好，他们班需要补习的孩子们多吗？”
“那谁知道？咱只管自家的事儿就成了，别家的事儿跟咱也没关系啊。”
谁说没关系？
非但有关系，还有大关系。
因为，陈萱问过赵丰赵裕班里同学们的学习情况，尤其是洋文情况后，先跟阿年哥说的这事儿，“听丰哥儿裕哥儿说，他们班里洋文不好的同学们挺多的。阿年哥，我想，趁着这过年有时间，咱们能不能往熟悉的学校里走一走，看看各学校孩子们的洋文情况。要是跟丰哥儿裕哥儿班里这样的孩子不少，咱们能不能办个洋文补习班？咱们跟阿柠熟，楚教授也是熟的，大学里的大学生，不全是家境优渥的。咱们也不拘泥洋文，什么科目都能补。到时，现成的老师都有，正经大学的大学生。这样，两相受益。”
当然，这事儿得以陈萱的名义。
这件事，陈萱魏年还没决定下来的时候就得到了魏金在精神上的大力支持，无他，要是陈萱办了补习班，到时补课老师就省了，自家孩子过去补习，弟媳妇还能收钱？
就是陈萱这一会儿一个赚钱的主意，简直是把向来财迷的魏金馋的不得了，魏金为此还私下买了俩大火烧贿赂陈萱，陈萱不吃都不成，魏金递她嘴边儿去。陈萱只好接了，把另一个给大姑姐吃，魏金也就没客气，反正火烧是她买的，里头夹的得是天福号的酱肘子，可香了。魏金咬一口大肉火烧，财迷兮兮的跟陈萱打听，“二弟妹你真人不露相，你咋这许多赚钱的主意，可是有什么诀窍没？”
“诀窍？”陈萱就知道大姑姐的火烧没这么好吃，只是大姑姐这话，她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你怎么突然就得这么聪明的？”魏金问，“你刚嫁给阿年那会儿，还笨笨的，现在咋这么聪明了啊。”想到这个，魏金就觉着奇。当初陈萱新进门儿的时候，魏金头一眼见陈萱都觉着这村姑配不上她的俊俏兄弟。可你说也奇，这才几年，陈萱就能脱胎换骨一般，非但人瘦了、洋气了，关键是，人还变的聪明不少，咋这么会想这挣钱的门道啊？
陈萱这才明白陈萱是要打听什么，陈萱是个实诚人，何况吃着魏金贿赂她的大肉火烧，吃人嘴短，陈萱就如实说了，“学习啊。我是学习后才变聪明的。大姑姐你还说学习没用，我要是不学习，现在肯定还是以前的笨样儿。”陈萱还神秘兮兮的同大姑姐说，“这可是秘密，大姑姐你问，我才说的，你可得保密，不能说出去。”
“这算什么秘密啊，上学念书又不是什么秘密。”魏金再咬一口大火烧，她可不傻，也不笨。
陈萱道，“上学念书不是秘密，可人这一辈子，除了特别有福气会投胎，一辈子不用自己操心的人外，其他人，要想有出息，就得念书。世界上当然有那种不用上学就特别聪明的天才，可大部分人是平常人，我更是平常人中的平常人。大姑姐，平常人要想过好日子，就得好好念书，这不是秘密，也是说烂了的话，可是，这是句实话，也是真话。”
魏金思量片刻，想着陈萱的确是从开始认字时起，嘴巴也伶俐了，人也会说话了，也会赚钱做生意了，说不得，的确是念书开的窍。于是，魏金一本正经的说，“那你们好好办那补习学校，到时多请几个好老师，丰哥儿裕哥儿就在你们这里补习了。把他们的成绩补上去，到时有出息叫他俩孝顺你们做舅舅、舅妈的。”
反正不用花钱，而且，多念几本书哪怕念不聪明也念不坏！
嗯，就这样决定了！
魏金决定了让俩儿子尽量多念书的事，陈萱也愈发欣慰，要不是她念了书，哪里能吃到大姑姐贿赂她的大火烧啊！里头夹的还是天福号的酱肘子，香！可真香！

第165章 难事
魏金又一个肉火烧就抵了来年的补课费, 做了这么一笔划算的买卖，魏金心里还是得意非常的。
其实, 哪怕她不贿赂陈萱肉火烧，她死活不交补课费, 陈萱也是拿她没法子的。
腊月二十五，远在上海的齐三白小姐都回了北京，一则是回北京过年, 二则就是说一说这大半年在上海的进展。孙燕和小李掌柜是晚一天回的北京，陈萱魏银做东, 叫上在北京大学念书的徐柠, 大家在北京饭店吃的饭。白小姐跟孙燕打听天津的情形，“当时东三省的消息传到上海，舆论一片沸腾, 各种骂东北军张少帅的话, 可说到底，上海离北京远着哪。大家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 物价有一些涨幅，并不算离了格。天津那会儿怎么样？北京可是涨的很厉害。”
孙燕道, “天津涨的也很多, 尤其米面日用一类。要说今年冬才悬哪, 溥仪皇帝竟然跑东北去了，现在东北可是日本人的地盘儿。唉哟, 我姨妈不是旗人么, 现在天津的一些旧派旗人, 也疯了似的，要去东北服侍皇上去。我的天哪，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白小姐咯咯直笑，同孙燕道，“这算什么夸张，你姨妈家还是正经旗人，说来也有个由头，毕竟跟溥仪皇帝算是同族。我家里父亲，先前就是个老古板，跟新文化势不两立，听说皇帝跑东北去，还找人打听要不要在东北重开科举，他老人家还想着过去科举做官哪。哎呀，这科举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有我父亲这样的人惦记着呢，何况人家溥仪皇帝是真的做过皇帝。”
“还真是这样，旗人那里还有夸张的，想着前皇帝新复了帝位，还有人张罗着给皇帝选妃的。我姨妈还险些被说动了心，我那表妹，才十五。我虽不懂那选妃的事儿，可在别人家地盘儿做皇帝，人家地盘儿的事能由他说了算么。”孙燕摇摇头，都觉着这些人不知是不是脑子不清楚。
白小姐打趣，“燕儿，他们没叫你去选一选啊？”
小李掌柜险呛了茶，齐三盯白小姐一眼，白小姐哧哧笑着打趣孙燕。孙燕道，“我不成，一来我年岁太大，二来我是汉人，三来我行商贾事。这都什么年月了，旗人的日子大不比从前，还有不少人摆着以前的谱儿，瞧不起咱们做生意的。”
“饿他们仨月，就没这些谱儿了。”
“饿三年都没用，尤其是那些个以前有爵位的，什么贝子贝勒的，家里揭不开锅也要摆个爷的谱儿。倒是寻常旗人要好些，知道外头找个工做。”孙燕说起那些老旗人也是无奈，孙燕倒是想到一件事，跟陈萱魏银打听，“大东家二东家，我们来前，天津的物价先前已经在降了。结果，皇帝跑东北的消息一出，又有上涨的趋势。这明年，也不知是个什么形势？你们在北京有没有消息，是看涨还是看跌？”
魏银在这方面也说不好，倒是陈萱很笃定，“日本人只要不入关，物价就会继续跌。要是入关，河北北京首当其冲，必要大涨。”
白小姐也很关心这事，“那您说，会不会入关？”
“不会。”陈萱道，“北京城里不管政府高官还是文化界名人，都没有要避出北京城的意思。如果北京城不安稳，他们的消息比咱们快，如果真有大规模的高官名人离开北京城的消息，那必然是要出事的。现在大家还安稳，可见不会有大事。”
陈萱这种推断，大家都是认可的。
白小姐一向善谈，说徐柠，“阿柠你话怎么少了？”
徐柠道，“白姐、孙姐，你们就不担心以后国家的形势会越来越差吗？倘是国家沦陷，咱们可就是亡国奴了。”
“谁不愿意国家强大啊，报纸上见天儿的说强国的话，我有时瞧瞧也觉着有道理。可是，这话说了多少年，自大清朝在时就开始说了。阿柠，我觉着吧，这一国的道理，与一家的道理是一样的。就拿我家说吧，以前也风光过，可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成什么样儿了，成天就指望着卖个瓶啊罐的过日子。就卖这个，还卖不好，时常要被人坑。一个家族走了下坡路，要败落了，想重新奋起，这不是一时一会儿的事儿，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的事。像我现在，我顾得了谁啊，我倒是能顾我妈，可我妈那人，还指望着我家里姨太太生的那庶出的兄弟以后给她养老呐，我给她的钱，全叫她填了那小子的坑。我的钱也不是白得的，算了，大家各顾各吧。”白小姐喝口汤，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大学生忧国忧民，因东三省的事，天津的学生们也成天的到街上去抗议、示威、游行，我不能说这事做的不对。可咱们都是经过困顿的人，要我说，与其去街上喊口号，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国家如何，非一朝一夕，更不是学生喊喊口号就能喊好的。更退一步说，就是国家真的沦陷了，与咱们悉悉相关的是，不论国家如何，先保住自己。如果你爱国，更当如此。只有活着，你的主张，你的意志，你的理想，才有实现的可能。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了。”白小姐知道学生们向来是满腔子的热血，最不怕抛头颅洒热血的那种人，白小姐十分欣赏徐柠的才干，故此格外多说两句，是想提醒她别跟着街上那些学生似的犯傻。
徐柠点点头，“白姐说的在理。”
大家又说了一回价钱涨上去的化妆品的应对策略，在这方面，白小姐经验丰富，白小姐道，“涨上去就不要降，一降顾客立码会觉着你这东西就真的不值钱了。如果明年物价继续上涨，就按涨的价钱卖，如果物价回跌，咱们就做活动打折。到时端看咱们各地的情况，灵活应对就行了。”像这次推出的新包装的涨价款，在上海一直有做活动打折。
待吃过饭，陈萱魏银一人一个大红包发了，白小姐笑，“怎么又有红包？”
“先前那不过是你们应得的当季的提成，这个是过年的小红包，是这么个意思。”魏银道，“还有些年货，直接叫伙计给你们送家去的。齐经理的就送楚教授那里，你们仨都是送家去的。”
白小姐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家，“下回东家你们给我折现就行了，送我家去大部分也是白糟蹋。”
魏银笑，“好歹是这么个意思。”
大家谢过两位东家，在北京饭店门口分别，各自回家去了。
工人们一年的工资发过，该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安排留守。然后，店里厂里的年酒吃过，最后还有家里草莓的分红分过。魏金欢欢喜喜的多了份儿私房，魏年提醒大姐，最好是换成黄金存着。魏金别看是个抠儿，很有理财观念，她让魏年替她换了金子，然后还托给魏年一事，让魏年给她打听着房产，就按她手里的钱，哪怕是个小些的院子，最好是内城，能盘就给她盘下来。
魏年不解，“姐夫是长房，买什么院子啊？”
“你姐夫倒是长房，你可是有俩外甥的，我不得为他们想一想。再说，就我给家里种草莓的事儿，我们家老太太早就两眼盯着呐。对了，这钱换了金子你先替我收着，我可不拿回去，万一叫老太太知道我手里有了钱，她还不知怎么跟我哭穷打我钱的主意。索性置下房产，到时就写我一人的名儿，我把房子租出去，一年还有租金收。何况，咱北京也是堂堂的天子住过的地方，这些年就没听说宅子跌过。”
“哪儿没跌啊，近来就跌了？你真要买。”
“买，就是跌一点，以后我是分给儿子住，等他们大了娶媳妇分家，还得好几十年，我就不信这好几十年能一直跌下去。咱这可是北京城！以正我这钱不能闲着，我得赶紧买了东西，不然你姐夫那傻实在人，他娘的什么谎话他都信，到时我不拿钱他心里又不痛快，索性赶紧花了！”
魏年想想赵家老太太的性子，真是还跟不上他娘呐，他娘起码不会打儿媳私产的主意，赵老太太可不是，那老太太只要见着钱，必要搂自己屋儿去的，也不知弄那些年打算做什么？
殊不知，魏金打算的倒是挺好，只是大年下的，赵老太太倒是没打她钱的主意，而是给魏金出了个难题。魏金心里觉着这事儿不大好，可是吧，兴许也不是不能办。于是，就到娘家把这事儿说了。这还是个拐着弯儿的事，赵老太爷的姐姐嫁的陆家，算来陆老太爷就是赵老太爷的姐夫，赵陆两家一向亲近。说来，陆老太爷原是在军需处任职，可先前陆三色胆包天开罪了陈女士，搞得一家子都被从军需处踢了出去。自此，赵家家境一落千丈，就赵老太爷又另寻了个闲职，每月有些薪俸，只是，断然与当初在军需处时的光景了。
陆老太太回娘家时听娘家弟媳妇赵老太太说的老魏家的二儿媳找着亲妈了，嫁的还是南京城的政府高官。这陆家一向是在政府部门打交道，心思活络。以前北京城是皇城时，北京城的差使极吃香，现在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就是北京也更名北平。南京政府的高官，那绝对是比北京的官员要更高级的啊。
于是，陆家就动了心思，想着看能不能托陈萱跟她那新认的亲妈走一走门路，让陆老太爷官复原职，还回军需处做事。
魏金把这事儿同陈萱说时，倒也没觉着如何，魏金道，“陆家按理也不是外处，要是能帮，咱就帮一把呗，只当结个善缘儿。”
陈萱：……
陈萱都傻了，这可不是一个肉火烧就能免了补课费的事啊！就陈萱也知道，陈女士傍着的是驻北平军的苗军长，陆家开罪的是陈女士，她与陈女士一向少交情，她跟陆家也没交情，干嘛要为陆家出这个头儿啊！何况，这又不是求陈萱，还是要陈萱去跟闻夫人说，陈萱哪里张得开嘴！

第166章 指导姐姐宅斗
陈萱初听到魏金说的这事儿, 当时就有些懵。
魏老太太说魏金，“你咋啥事都应啊！那陆老太, 顶瞧不起人的，先前天好地好的夸你妹妹想跟咱家结亲, 后来是他家老三人品不成，外头跟舞女勾勾搭搭, 这亲事就算了。她倒好, 好几回见我没好脸子，如今又求到咱头上来，凭啥啊！”
“就是啊, 大姐, 你干嘛应这事啊。”魏银也觉着她大姐这事应的没理由，她家跟陆家有什么交情啊！
陈萱心稍稍放下了些。
“你以为我想应，那陆老太是我家老太爷的亲姐姐，你大姐夫的亲姑。我们老太太亲口跟我说的这事儿，我要是当时回绝, 就等着穿小鞋吧！”魏金被娘和妹妹埋怨，也是一脸晦气，“你们大姐夫也跟我叨叨个没完，我只得回来问问, 不成就不成呗。那陆老太，以前常去我婆家, 刻薄起媳妇来跟我婆婆一个样儿。成天介拿着那些旧式规矩说事儿,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成天介那些旧式话！”
魏老太太又担心闺女这事办不成, 回婆家被赵老太刁难，同陈萱道，“你大姐难得跟你开一次口，要是能办就帮着办了吧。陆家为人虽讨厌，这不是看你大姐的面子么。”
陈萱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她并不是不愿意帮人的性子，孙燕先前去天津做事，陈萱隔三差五的都会去孙家走一走，看有什么可帮衬的没有。可是陆家这完全是八竿子搭不着的，而且，陈萱非常不喜欢陆三为人，她现在还记得陆三在胡同里横冲直撞开快车的事儿哪。陈萱也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拜托闻夫人，闻夫人已经给过她许多帮助了。陈萱也没直接回绝，她说，“我得跟阿年哥商量商量。”
魏金就奇怪了，“你跟他商量什么啊？这事儿托你亲妈不就办了？我听说，那闻先生在南京可是大官儿。”
陈萱一老本分的模样，“出嫁从夫，我什么事都要跟阿年哥说的。”
魏金郁闷，说陈萱，“你就这样不好，一点子主见都没有。”
陈萱就闷头不肯说话了。
陈萱自认惹不起魏金，干脆让魏年去同魏金说去吧。
魏年当天知道他大姐带回的麻烦事，先是说，“你说咱们这位大姐，除了窝儿里横，爱占娘家便宜、抠儿，还耳根子软爱揽事。”
陈萱愁的要命，“可怎么跟大姑姐说呢？陆家为人实在一般，为他们家去跟夫人说这事儿，我总觉着张不开嘴。”
魏年摆摆手，“这不必你，我来跟大姐说。”
魏年搞定魏金十分简直，第二天编了个谎话，抱怨魏金道，“都是你非要我给陆家走这关系，三催四催的，今儿我就去打电话跟我岳母说了。从北京到南京的长途电话，一分钟就要五块钱，除了前头说你们那事儿，就是听丈母娘骂我的话了，足足骂我半小时，我也不敢挂电话，等她骂痛快了，一结账，电话费就花了一百五十块！”
“你傻啊！打什么电话啊，还不如写信哪，写信省钱。”魏金一听弟弟花了一百五十块的电话费，很是心疼，也顾不上这事儿没办成了。回头跟丈夫一说，赵姐夫还怪过意不去的。
赵姐夫照实跟家里说的，赵老太太哼一声，阴阳怪气，“说不得是真是假，好不好就是你那小舅子糊弄你跟你媳妇的。”其实，赵老太直接怀疑是儿媳妇不愿意帮忙这事儿，只是不好当着儿子的面儿直接说罢了。
赵姐夫是个老实人，“妈，哪儿能哪，阿年不是这样人。”要是岳家不好，也不能把那种草莓的手艺传给他媳妇啊。
赵老太再哼一声，“可你想想，阿年他媳妇的亲妈，抛下闺女多少年没管过，就这么点小事儿，闺女女婿求到跟前儿，还能不应啊！就是为了先前补偿闺女，也得应！”
赵姐夫道，“妈你不知道，阿年他岳母这又嫁了人，嫁人后生了三个儿子，你说说，是儿子重还是女儿重？要是心里真重视他们，不能这会儿才认闺女。再说，真拿阿年当回事，能电话里骂他半小时？阿年电话钱就花了一百五十块，虽说他没跟咱提这钱，可这还不是为了咱家办事。妈，您看这钱……”赵老太立刻一扶额角，唉哟唉哟的叫唤起来，“我这头疼病又犯了，你就少说几句，让你娘多活几天吧！”
赵姐夫十分无奈，回头跟媳妇说，能不能把这电话钱还小舅子。魏金细细的眉毛一竖，倒也没立时就跟丈夫发作，魏金道，“我自己个儿亲兄弟，又不是外人。行啦，阿年也不差这一百多块钱，我跟他说一声就成了。只要老太太别抱怨我事儿没给她办成就好。”
赵姐夫还得为自己妈圆话，“哪儿能哪。”
结果，赵老太又作一妖，待年后开学，硬是说家里经济紧张，没钱给俩孙子交学费，让魏金先回娘家借些个。还说什么，俩孩子成绩很不好，每年花那些钱也是打水漂，如今也识得字了，大的也十岁了，不如回家跟铺上学做生意，以后是吃饭的本领。
魏金气的，在家里跟赵姐夫大吵一架，正月十三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
魏金气的在娘家跳脚大骂，“她就是知道我种草莓这一年，兜里有几个钱，就想方设法的从我这里抠钱哪！难道丰哥儿裕哥儿不姓赵，她怎么就给二房的小崽子出学费，就不给我丰哥儿裕哥儿出！没这个理！要是不上学，就都不上！想让我自己拿钱，没门儿！”当初她爹许给她的，让婆家出学费，她爹还能另补一份儿学费给她做私房。她爹一向有信用，所以，魏金私房很不少！何况，她刚下定决心要孩子们好好上学念书，等二弟媳妇的补习班开起来，魏金还要把儿子们送去补习功课，以后也叫儿子有出息赚大钱！她这雄心勃勃，就遇着婆婆使阴招，魏金怎么能服，回娘家让娘家替她出头儿！
魏老太爷先让闺女在娘家住下来，反正也是大部分时间在娘家住的。然后，派出俩儿子跟大女婿了解情况。赵姐夫很过意不去，魏时先以关心的口吻问大姐夫，“我大姐就是个直脾气，其实心都是为了姐夫和孩子们。前儿还张罗着过了灯节给姐夫孩子们做春天的衣裳鞋袜，姐夫，这到底为什么吵起来的？就为着外甥们的学费？不至于，去岁咱们布料行就没赔钱的。要是姐夫真不宽裕，我们出也是一样。”
“我们老太太，把钱借给了大姑家活动差使，说现在没衬手的钱了。”赵姐夫摇头，“不是这么回事，没有叫你们替孩子们出学费的理。”
魏年，“姐夫也别为这个为难，今天孩子们开学，学费爸爸已经让大姐去交了。”
“这怎么能成？”赵姐夫很不好意思，脸都憋红了。
“你家不是还有赵二弟家的孩子，一样要上学念书，不知那两个孩子如何了？不是我说，孩子上学最要紧，现在不比以前了，就是咱们做生意，多念几本书也没害处。咱们郎舅至亲，不是外人，要是一时不宽裕，姐夫你尽管开口。”魏年继续说。
赵姐夫连连摆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弟弟家的孩子家里是给出学费的，他的孩子就要挤兑着岳家出。赵姐夫也是个男人，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魏时劝赵姐夫，“这又怎么了，娘舅娘舅，舅家就是娘家。姐夫你还是去看看大姐吧，大姐去王府仓胡同儿那里住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三舅爷上了年纪，也就是帮着看看屋子，还是得姐夫过去，大姐心里才有个主心骨儿。”
赵姐夫给俩小舅子三劝两劝的也去王府仓胡同儿住去了。
魏年还给大姐出主意，魏年先说，“我跟你说，你不是一直叨叨成亲这些年，姐夫的工钱还是要交给他娘么。等大姐夫过来，别再吵了，你好声好气的说，就说这钱是借家里的，让大姐夫还。”
“还真让你大姐夫还啊？”
“你傻啊，这就是个名头儿，借机跟大姐夫说如今有了债务，每月工钱先让他交你这里来！不然，总叫岳家替自己儿子出学费，大姐夫也抬不起头不是？”
魏金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你好声好气的说，别总吵架，真有本事就把事儿办成！这钱到手你自己攒着！你要是办不成这事，以后少给我应承那些麻烦事！也少回娘家报怨！”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知道老虔婆这么可恨，我再不应承的！”
还要亲自指导姐姐宅斗，魏年当真心累。
陈萱则庆幸，有赵老太做对比，魏老太太其实就是面儿上强横，真心不是赵老太这种都不肯讲理的人。陈萱跟魏年打听大姑姐这事儿要怎么着，魏年道，“慢慢来吧，大姐夫也是太软弱，成亲多少年，铺上每月的工钱还是要交给他娘的。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魏年向有手段，要依魏年的意思，替外甥出什么学费，不是赵家说没钱么，给赵老太爷送一百大洋去，给他家周转周转，看还要脸不！就是他爹，还总想着以和为贵！魏年道，“以后给咱们小丫头说婆家，这种一老本分没主见的再不成！”
陈萱补充一句，“还得看公婆是不是厚道人。”
魏年深以为然。

第167章 上海战事
陈萱魏年原本想着过年就开始张罗补习班的事, 一则过年的时候走亲戚吃酒的事情多，二则还有魏金跟婆家吵架回娘的事, 就没顾得上。待顾得上时，上海那边儿过来的消息, 说日本要占领上海，已经要开战了。陈萱当时吓的不轻, 白小姐齐三都到店里来商量上海生意上的事, 陈萱立刻说，“亏得你俩在北京还没过去，报纸上说在打仗了, 你俩先在北京呆着, 暂不要去上海。”
白小姐道，“店里还有不少货呢。”
“不要紧。那些货成本低，就算都没了，咱也赔的起。人要紧，先在北京等信儿。我去拍个电报, 不成，还是打电话吧。”
陈萱急的都没拍电话，跑去东单那里有电话的商店给容先生打了个电话，容先生并不在家, 是容公馆的管家接的，知道容先生平安, 陈萱就放心的。陈萱是学过地理的人, 她知道南京离上海不远, 又打个电话到闻家，闻先生闻夫人也都不在家，一样是管家接的，只要那边儿平安，陈萱也就不记挂了。秦殊也给家里打了电话，只恨不能飞回上海，这个时候，秦太太就得庆幸秦殊在北京，秦殊是想家里人过来北京，秦太太说，“上海离南京政府这么近，政府已经派兵了，你不要担心，家里人都好。”
上海打仗，陈萱哪里还有办补习班的心，连孙燕小李掌柜要去天津，陈萱都有些不放心，孙燕反是劝陈萱，“要我们当真命短，就是在北京城，说不得天上掉块儿砖头也得砸死。东家放心，要是局势不好，我们就回来。”
陈萱想想，倒也是这个理，就是啥都不做，倘有个乱事，躲不过去也是躲不过去。陈萱郑重的叮嘱二人，“要是天津那里有变，立刻回北京来，店里的货什么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们平安。”
两人都应了，陈萱咬了咬牙，同他二人道，“一会儿我让账上给你俩支七百大洋，你们到天津，装个电话。咱们店里也要装电话了。”现在装电话还是很贵的，可在这样动荡的年代，有个电话也着实方便很多。孙燕小李掌柜都挺高兴，孙燕笑道，“天津城的商业比咱们北京城更繁华，那边儿装电话的商家很多，原我也想着过两年跟东家提的。”
陈萱道，“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事儿。”
陈萱真不是魏金那样只进不出的人，她虽节俭，可有些钱，该花都会花的。送走孙燕小李掌柜，陈萱还得接待过来走动的吉庆坊的林经理，林经理也给容扬打电话了，容扬说让他有事找陈萱商量。林经理过来倒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担心上海那里的事，另则容先生对魏太太信任非常，林经理是想过来拉一拉关系，先走动一二。
说起远在上海的容先生来，林经理满面的担忧，陈萱只好把车轱辘话拿出来跟林经理说，“上海离南京那么近，日本鬼子的野心也太大了，要是让他们占了上海，下一步就得是南京了。南京政府为了自己个儿的安危，也不能叫上海出事啊。”
林经理表达了一番对容先生的担忧之情，想想陈萱这车轱辘话未尝没道理。林经理又说了些店里的事，陈萱也听了，只是让林经理照旧就好，陈萱道，“先前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咱们北京城也是风雨飘摇的，容先生就让咱们稳住。这一回，约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俩人说回话，林经理方告辞而去。
陈萱先和魏银商量的装电话的事，魏银并不反对，道，“咱们现在的生意渐渐做起来，装上电话也好，方便许多。”然后，陈萱跟魏年说了这事儿，魏年还挺稀奇的，“一部电话可是要五六百块的，真舍得？”
“阿年哥你不是常跟我说，钱赚了就是花的。这个装店里，以后联系商家也方便。”陈萱也说了实话，“这回上海出事，我心里就挺不放心的，咱们跟容先生是这么好的朋友，我挺担心容先生的安危。还有夫人那里，南京离上海也很近的呀。再有阿燕她们在天津，说来说去，阿燕小李掌柜都是给咱们做事的，现在国家给日本鬼子闹的，乱糟糟的。”陈萱不懂国家大事，但平生最恨日本鬼子，陈萱道，“日本鬼子最可恨了。”
魏年听陈萱店里要装电话时就动了心，同陈萱道，“我跟爸商量商量，要不家里也装一部电话。”
陈萱看阿年哥一眼，没给阿年哥泼冷水，老太爷是个开明人，不过一直很节俭，老太太也是只愿意存钱不愿意花钱的人，肯定不会答应在家里装电话的。果然，魏年过去说，魏老太爷没同意，魏老太太连陈萱魏银的店里装电话都不愿意，知道钱已经交了，退是不给退的，也只得叫装了。就这，魏老太太也没少絮叨姑嫂俩不知过日子，乱花钱。
反正，不管怎么着，陈萱叫李二掌柜把钱交了，人家电话局挺积极，第二天就派人来给装电话了。
装了电话，陈萱很大方的先让秦殊给她家里再打了个电话，让秦殊把店里的电话号码说给家里知道，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打到店里来。另外，陈萱傍晚各给上海南京各打了电话。这一回，容先生依旧不在家，陈萱把电话留给了管家。闻夫人却是在家的，闻夫人知道陈萱这里装了电话也很高兴，闻夫人说，“南京没事，上海那里的战事也要解决了。装上电话也好，咱们以后说话就方便了。”又问了些陈萱的近况，因是傍晚，儿子们都在家，闻夫人让三个儿子和姐姐说话，陈萱还怪紧张的，再说，长途费多贵啊，其实就说了五分钟，就要二十五块钱，陈萱挂完电话决定，以后除非要紧大事，还是写信吧。
原本今天打电话就破了财，回家就听大姑姐问她补习班什么时候开课的事儿，陈萱这些天忙的，早把补习班的事儿忘了。何况，刚刚装了两部电话，今年才开张，上海还在打仗，局势也不稳，陈萱算着手里的流水，就觉着补习班的事还是先放放，当初她们乍开技工学校，也是没生意的。所以，补习班这事，陈萱想着得慢慢的来。
听大姑姐问，陈萱如实说了，“这也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丰哥儿裕哥儿的功课，哪儿能不急啊！要不，就让先阿年给他俩补一补洋文！”魏金是从魏年身上认定了，必要把洋文学好才能做大生意赚大钱。魏金就这么定了，魏年哪里有那空啊，他倒不是不愿意教外甥，他是没那时间精力。东单铺子的事儿，他得管，还有化妆品厂那里，他也得时不时去看看，再加上花边儿厂的生意，魏年光生意上的事就几头儿跑了。再有去年认了个可怕的丈母娘，魏年已经打算今年学习德文了，哪有空教外甥啊。
魏年说魏金，“找个补习老师就成了，我哪里有空啊。”
魏金理所当然，“补习老师不得花钱啊！”她弟给补习又不用出补习费。
魏年真服他姐这嘴脸了，魏年不想便宜魏金，“你给我打欠条，我出钱给丰哥儿裕哥儿找补习老师。”
魏金当下便俐落的同意了打欠条的事，赵姐夫觉着太对不住小舅子了，旧债未了又添新账。魏金跟丈夫说，“这个月工钱发了赶紧给我，咱们总不能光欠账不还钱，说是亲姐弟也不好这样。”心里却是半点儿没想还钱的事，自己个儿亲弟弟，还什么钱啊！等丈夫的工钱一到手，魏金就要存起来，以后给儿子们置房产娶媳妇。
魏年是宁可替魏金出补习费也不想听她聒噪，把欠条给陈萱收着，陈萱道，“大姑姐又不会还钱，写欠条做什么。”
“这是让她收着些。”魏年想到他大姐的性情，“赶紧把补习老师请了，省得她总嘀咕，咱们多少正经事做不过来，没时间与她歪缠。”
“补习老师好说，这个找阿柠介绍成绩好的同学就行了。阿年哥你要找德文老师的事，我去找楚教授问问，他认识的人多。”这事便是陈萱给办的，陈萱还看了看赵丰赵裕年终考试的各科成绩。心里估量着，给他们请哪些老师，就是陈萱自己也想把去年魏年请的法文老师再请回家教自己法文。
陈萱还问了问魏杰魏明云姐的功课，几人的功课都是极好的，班里前几名，没什么需要补习。陈萱虽性子腼腆，其实是个热心人，她要学法语、魏年要学德语，陈萱私下同李氏说的，“孩子们都是上的教会小学，英语一直有在学，如今反正也要请法语老师德辣老师，大嫂，要是孩子们愿意学，不论是跟我还是跟阿年哥一起，都好的。”
李氏心里很愿意，笑，“那我就不跟二弟妹客气了，我问一问孩子们，看他们愿意学什么。”
陈萱还把孙燕的弟弟妹妹都叫来，这俩孩子也很好学，陈萱就把他们带上。魏金私下都说陈萱傻，孙家孩子跟她家有啥关系啊？陈萱说，“都是正当年的孩子们，阿燕在天津，最记挂的就是家里的事。咱们就是顺带搭把手。”除了吃饱饭的事，陈萱最注重的就是教育。非但是她自身的学习，就是正上学的孩子们，陈萱要是能帮一把的，都不会袖手。不然，陈萱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大姑姐，可赵丰赵裕并不是讨厌的小孩子，所以，他们学习上的事，陈萱也愿意帮忙。当然，陈萱心里是偏着魏杰魏明还有云姐儿的。
待公历三月初，传来上海停战的消息，历时一个多月的上海战事阴云，总算渐渐退散。

第168章 狐狸叔叔好
这是一段极其平稳的时光, 上海停战后, 白小姐齐三就坐火车继续去上海做生意。而转眼小丫头就要一周岁了, 陈萱早就和魏年商量了, 提前约了照相馆, 要带着小丫头拍周岁照。陈萱还单独买了个照相簿，以后就放一家子的照片。陈萱都打算好了, 到时要给小丫头换上新做的小红裙子小红袄。小丫头十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学迈步了，这个说来也奇。一般来说, 小孩子都是一周岁才会走的多。魏金在院儿里收拾草莓秧, 小丫头那会儿就可以扶着板凳走两步，不扶着东西还不成。魏金把小丫头搁一边儿，再给她撂下个板凳, 让小丫头自己就扶着板凳转圈儿。魏老太太去厨下看大妹的饭食做的如何了，再叫给小丫头做碗蒸蛋。安嫂子在做工人们的大锅饭, 刘嫂子在洗衣裳, 魏金收拾草莓, 小丫头就这么自己摇摇摆摆的走过去了。
当天晚上吃饭, 魏金说到这事儿就稀奇，再三夸小丫头, “没有比咱们小丫头腿儿更巧的了！后邻许大媳妇也生了个小子，比咱小丫头小上半年, 这会儿也仨月多了, 咱小丫头仨月的时候, 翻身翻的特别好, 他家那小子就会躺着，一点儿不会翻身，笨的要命。”又说小丫头这早走路就是像她，她小时候学走路也早。
魏金说来都得意洋洋的，魏年想着大姐倒是经常帮着带孩子，笑着恭维大姐，“可不是嘛，我听说，大姐你说话也很早。”
魏老太太做证，“你们大姐嘴巧，十一个月就会说话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应了那句“有女随姑”的俗语，小丫头也是十一个月时开的金口，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叫爸也不是叫妈，她常跟魏金在一处，魏金是个爱说话的，于是，小丫头第一句是“不”，这便是叫姑了。唉呀，把魏金得意的，一向家里有名儿的铁公鸡都没按捺住，用私房在自家铺子里给小丫头扯了三尺绸子布，给小丫头做了身小旗袍穿。虽然魏金针线不怎么样，可难得收到大姑姐给的东西，陈萱也挺知足。
就是，魏金听说人一家子要带着小丫头拍周岁照，她也要跟着去。非但她去，她还要带着老太太一起去，打算她、老太太、小丫头祖孙三人合影。魏年简直愁死他大姐了，魏年跟陈萱说，“你说大姐这叫什么脾气，啥热闹都愿意凑！”
陈萱把奶瓶儿递给小丫头，让她自己抱着螺丝盖儿的奶瓶喝奶。陈萱的奶水不是很足，孩子小的时候还够喝，待到五六个月，小丫头胃口大些，就不够吃了。刚开始叫小丫头一起喝鲜牛奶，可鲜牛奶喝了不成，会拉稀。家里就买了洋奶粉，给小丫头冲着喝。还有就是添着辅食，除了米糊糊，还每天早上一个蒸鸡蛋，晚上一个蒸鸡蛋。陈萱自己奶水不多，也不肯给小丫头停奶，每天都会给她冲奶粉。这孩子胃口也像大姑，吃啥都香，抱着奶瓶咕咚咕咚的喝。陈萱听魏年说了大姑姐、老太太也要一起拍照的事，道，“那就把阿银也叫上一起，俩姑妈，一起拍。”
魏年小声同陈萱道，“我想就咱一家三口拍。”
“大姑姐老太太常帮着看小丫头，俩人也都喜欢咱小丫头，到时除了合影，咱们也拍几张一家三口的。我还想跟阿年哥一起拍咱俩人的合影，还有咱们各自的单人像，也每人拍一张。大姑姐老太太那里，也多给她们拍几张，谁不爱拍照啊，虽然拍照时总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心里也很爱拍照。”陈萱心里对于老太太、大姑姐常帮着看孩子的事，心里是很感激的。她每天要去店里，虽然要记挂着回来给孩子喂奶，后来孩子开始吃辅食，又有奶粉可以吃，陈萱也就是一早一晚喂母乳，中午回来看看小丫头，别的时间都是老太太刘嫂子带，魏金只要在娘家，也喜欢带小丫头。看小孩子很累人的，何况要不是有老太太、魏金帮着看，陈萱也不放心把小丫头单独交给刘嫂子。
这一段时间，魏金也是心情极好，主要是孩子们放暑假前有升级考试，这次的考试，赵丰赵裕不说名列前茅，也由以前的吊车尾冲到了班里中不溜儿的水平。虽然还是没法跟魏杰魏明云姐儿的好成绩比，可相较以前的吊车尾，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至于魏杰魏明云姐儿，因成绩突出，还在学校担任了不大不小的班级干部。用魏老太太的话说，那就是做官儿了。
魏金现在对儿子们的期冀已经由不吊车尾升级到了班级前列，争取明年能和侄儿侄女一样，在班级弄个官儿当当，当然，现在不能叫官儿，应该叫班干部，班长啥的。
而秦殊在暑假的时候，买了火车票准备回上海探亲。她虽是转学插班生，暑期前的考试也考的很不错，班级里都数得上。秦殊觉着面子上还过得去，再加上年初时上海战事，她不大放心家里，原本上海刚停战时，秦殊就打算回家看看的。秦司长硬是没答应，秦司长的话，“家里都好，你回来也没用，白耽搁功课！就你这样儿，还打算考博士，不是发梦吧！”父女俩硬是在电话里吵了一顿，然后，秦殊也不回家了，她打算好了，暑假时再回。回家她也不跟她爸爸讲话，只跟妈妈、大哥、嫂子讲话。
待送走秦殊，魏年陈萱带着小丫头，还有三拖三的魏老太太魏金魏银三人去照相馆给小丫头拍周岁照了。单独给小丫头拍了好几张，闻夫人还在电话里问起过给小丫头拍百日照的事，让陈萱拍好后给她寄一套过去。
陈萱给闻夫人寄小丫头照片的时候，正赶上秦殊和容扬一起来北京。秦殊大包小包的回来，还有许多帮着店里在上海采买的东西，另外有她家里送给魏家人的礼物。魏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直说秦家人太客气了。
陈萱原不知道秦殊是坐飞机来的，听她说到容扬也来了北京才说，“你跟容先生像商量好似的。”
“不是商量好，是我蹭他的飞机。唉哟，坐火车可是累死我了，得四五天才能到上海，坐飞机就不一样了，虽然也要经这天津南京，可是一天就能到了。”秦殊笑眯眯地，“容扬正好来北京，他是公干，我占他一个助理的名额，机票可以报销。不然哪里舍得坐飞机，机票太贵了。”
陈萱给秦殊倒了杯水，“容先生人很好的。”
“我也答应做他舞伴了啊。他来北京的应酬场合，哪回不是我陪他啊。他这人也是，都快三十了，还不定下来，我看他要成老光棍儿。”秦殊大咧咧的，一口将水全都喝干，陈萱见她这样渴，笑着又给她倒一杯。
因为秦殊送了不少东西给魏老太太，魏老太太特意让大妹多烧两个好菜，还去羊肉床子那里买了一大碗红焖羊肉晚上吃，算是欢迎秦殊回来。
晚上陈萱顺道跟魏年说了容扬也来北京的事，魏年道，“正好这半年的生意也得跟容先生说一说。”魏年随口问一句，“秦姑娘怎么和容先生一起过来的？他俩倒是巧。”
“是阿殊蹭容先生的飞机坐。”陈萱顺嘴儿就把容扬机票可以报销的事说了。
魏年立刻想到当年被容扬忽悠，他还一直以前第一次去上海，他、他媳妇、他妹的三张自北京到上海的机票钱全是容扬出的，魏年好笑又好气，骂一声，“这该死的容狐狸。”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把喝完奶的奶瓶递给她爸。
魏年在家就说了一回容狐狸，也不知小丫头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容扬请魏年陈萱到家做客时，还特意邀请了小丫头，主要是陈萱与容扬通信时都会提自家小丫头如何聪明伶俐，反正依陈萱的谦逊，硬是把闺女夸成一朵花，夸的容扬都好奇了。因两家人私交极好，又是在容扬家，容扬就请小丫头一起来了。
小丫头现在能走能说的，陈萱魏年都喜欢带闺女出门。自从学会叫大姑，像“叔叔阿姨、婶子大娘”，小丫头都会叫了，嘴巴伶俐的不得了。魏年依旧是西装笔挺，头上的发胶抹的油油亮的，用句老话说，苍蝇上去都得劈了叉，出门时还特意喷了些千里香的香水。说来，他这般一丝不苟，其实与容扬注重外在的习惯很有些相似。陈萱还是羞涩婉约的旧时模样，魏年很正式的将容扬介绍给自家小丫头，“丫头，这位就是爸爸跟你提过的容叔叔了。叫容叔叔好。”
小丫头不知想到什么，那遗传自祖母和大姑的月牙眯眯眼看着容扬，忽地咧开才长了两颗小兔牙嘴就笑了，然后，脆声声的喊了句，“狐狸叔叔好！”
魏年给他闺女这一声惊的，险没把闺女从怀里掉下来。待魏年手忙脚乱的把闺女抱好，容扬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

第169章 见面礼
魏年觉着, 唉哟, 闺女这是谁教你的啊, 你咋这么实在啊！咋把爸爸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啊！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对陈萱道, “萱儿，咱们小丫头会连着说五个字了！”这孩子, 以前都是单字双字或者三字的说，从没有一气说过五个字啊！
魏年一幅欢喜傻的傻爸爸模样, 陈萱拍闺女额头一下, “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要叫容叔叔。”
小丫头还是挺听话的，想了想, 很乖的改口，“容叔叔, 好。”又恢复到以前的断句模式了。
魏年一本正经的跟容扬解释, “兴许是前些天给丫头讲的动物世界的故事, 她就记住了。哈哈哈, 这几天见谁都是松鼠阿姨、兔子叔叔的。”唉哟，闺女就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啊！
陈萱嗔怪的看阿年哥一眼, 拿他没办法，认为阿年哥肯定是背后又叫容先生为容狐狸, 让小丫头听到了。
容扬接过小丫头抱了抱, 小丫头很亲人, 拿自己肥嘟嘟的小脸儿蹭蹭容叔叔的俊脸, 软软的叫他，“容叔叔。”，容扬抱着小丫头过去坐下，笑，“果然很招人喜欢。”从一个丝绒盒子里取出块美玉挂在小丫头脖子里，与夫妇二人道，“给小朋友的。”
魏年想着跟容扬也挺熟，就没客气，跟闺女说，“要说谢谢叔叔。”
小丫头得了新玩意儿，拿着就往嘴里放，容扬以为孩子饿了，问，“小朋友喜欢吃什么？饼干蛋糕可以吃吗？”
陈萱道，“什么都吃。”是真的什么都吃，除了固定的每天一早一晚的蒸鸡蛋，还有喝的奶粉，小丫头还会喝米糊糊、玉米粥，没长牙的时候，把馒头撕了皮掰了馒头心醮菜汤也吃得津津有味。除了硬的咬不动的东西，这丫头一点儿不挑食，所以长的壮实。
容扬让佣人把烤好的饼干蛋糕拿上来，小丫头先用胖胖的手指拿了根饼干递给容扬，弯着一双月牙眯眯眼对人家笑，“叔叔，给。”
容扬摸摸她的头，接过饼干吃了。然后，小丫头又分别给爸爸妈妈各递一根，她才开始吃。容扬笑，“真有礼貌。”
“在家里吃饭就特别爱给人递东西。我们老太太说一看就是个爱管事的。”陈萱从包里拿出个小兜兜给小丫头围上，又把装着温水的奶瓶给她放在手边儿。
因为所初上海打仗的事，陈萱很担心上海，道，“先前上海打仗，我就很担忧，这几年还没事，容先生，过几年日本鬼子会过来的，生意上的事可怎么着？”想到自己上辈子也够无能的，就知道日本鬼子来了，可小鬼子啥时候来的，有没有来北京，有没有去上海，陈萱就不清楚了。
魏年接过佣人端上的咖啡，把奶茶那杯递给陈萱，“萱儿，你是不是想多了，上海有惊无险，说明南京政府还有一战之力。容先生，日本人有那么容易过来么？要是太太平平的，化妆品厂的生意规模再扩大些没问题。如果时局不稳，咱们就不要再增加生产线了。”
容扬想了想，“近几年总是无妨的。”
魏年道，“成，那就再上一套机器。化妆品的机器不贵，回本快。哪怕打仗，东西全扔了也亏不了。”
容扬颌首，转而问，“魏太太暑期考试考的怎么样？”
说到暑期前的考试成绩，陈萱就是笑眯眯滴，谦虚说一句，“还成。”
“你今年就要读高中的课程了吧？”
“高一的已经读了一半，年底就能读完高一课程。”
“念的很快。”
陈萱说，“学校要歇星期天寒暑假，我又不用。”
“等你高中课程读完，有什么计划？”
“考国外的大学。”陈萱的理想一直没有变过，她看向魏年，“我跟阿年哥商量好了的，我们俩一起考。到时带着小丫头一道去国外读书，那会儿小丫头也就四五岁了，我问过夫人，可以让小丫头读国外的幼儿园。等小丫头再大些，就教她一些简单的洋文，不然到国外怕会不适应。”
魏年以前并没有太强烈的出国留学的意思，不过，陈萱一直想去，再加上魏年接触的圈子的层次一直是越来越好的，若不是魏年通晓三四门外语，再加上他本人的精明，以及不错的相貌，当真会吃力。魏年近来越发有此意识，所以也一直在同陈萱一起念书学习，他跟着补充，“我也想出国看看。到时看我们考大学的成绩吧。化妆品厂的生意我想过，阿燕、小李掌柜、白小姐、齐三，他们四人中选一个在北京任高级经理，具体的，容先生最好也派个人过来。现在化妆品厂生产的种类多了，事情也多。”
“这个不急，到时再说。”容扬对魏年陈萱一向放心，转而说起另外一事，“这回过来，原想着过几天咱们再聚，结果，倒是有一件凑巧的事。我有一个朋友，想去国外留学，他手头儿现款不丰，想把东交民巷的两处宅子出手。他那宅子，地段儿不是特别好，大也不大，挨的紧凑凑的两幢三层小别墅。昨天说起这事，我在北京宅子够用了，东交民巷的房，这几年是不会跌的，当时我就想到了你们。你们要是有兴趣，不妨过去看一看。”
魏年眼睛都瞪大了，“东交民巷的房子？”
“是啊，其实他只要对经纪放出话去，这房子都等不到今天。可如今，北平也是鱼龙混杂，使馆区的房子，太多人想要。倒不若寻个消消停停的买家，拿了钱直接出国。”容扬道，“看来阿年你有兴趣。”
“求之不得！”魏年完全不掩饰对这房子的兴趣，魏年道，“年初我给家里大姐寻了处小宅子，还跟那经纪说起来。现在北京城，最紧俏的就是东交民巷西交民巷的房子，倒不是没人卖房，可这里的房子，一旦人闻了信儿，根本到不了他们经纪的手里，就有人出手买了。唉哟，容先生，我可得谢您。您这是现成把发财的机会送我啊。”
“不是送你。”容扬见小丫头吃了两块饼干，转而歪着小脑袋盯着蛋糕看，就把蛋糕推到她面前，打趣魏年，“第一次见阿心，算是狐狸叔叔送阿心的见面礼吧。”
魏年略有尴尬，摸摸鼻梁，与容扬道，“机票的事，可是你先糊弄的我。”
容扬略一想就明白前因后果了，完全没有半点忽悠人被拆穿的窘态，他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摇摇头，浅饮一口清茶，“肯定是秦大嘴巴说的。”
正在北大念书的秦殊可能是受此感应，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容扬请一家三口在家里用午餐，发现小丫头真是什么都吃，当然，这得是咬得动的。像炒菜里的肉还不能吃，但是烧的鱼，去了刺的鱼肉，小丫头特别喜欢，连吃好几块，煮的稠稠的米糊糊也能喝一小碗。而且，小丫头吃东西还挺有样，魏年把她放膝盖上，跟前给放个盘子，米糊糊知道低头用小勺子吃，放到盘子里的菜自己用洗过的小胖手捏着吃，虽然免不了掉到围兜上一些，还有沾到嘴边儿的米糊，可孩子这么小，已经很会吃东西了。
用过午饭，陈萱带着小丫头到阳光房晒太阳，魏年和容扬在书房继续谈了一些事。待魏年带着媳妇闺女告辞时，小丫头都有些困了，一个劲儿的揉眼睛。陈萱拿出包里的小棉猴儿，这个是带帽子的棉衣，北京人叫棉猴儿，给小丫头严严实实的一裹，棉棉的小帽子扣上，脖子里围上妈妈给织的软乎乎的羊毛围巾，整个人跟个小棉球儿似的被爸爸抱怀里，走时还知道要挥手，奶声奶气的说，“叔叔，再见。”
容扬笑，朝小朋友摆摆手，“阿心再见。”
当天傍晚，魏年又出去一趟，天黑了才回来，同陈萱说了东交民巷房子的事，“已经谈下来了，房主要去美国留学，打算把房产处理掉。”
陈萱刚把小丫头哄睡，给阿年哥倒杯水，陈萱又去外头倒水来给魏年洗漱，小声问阿年哥，“在容先生那里时我其实就想说了，阿年哥，是不是到外国念书要许多许多的钱，东交民巷的房子，我在报纸上看，说是贵的不得了，这去国外念书，就得把房卖了啊。”
“留学没你想的那么贵，房主是觉着现在国内不太平，如今东交民巷的房子贵，想着趁时机卖个好价钱，一则有了出国留学的钱，二则到国外说不定他还能置产，也省得在国外光花不赚。”魏年洗好就上了炕，同陈萱说，“我把两幢房子都应下来了，一半用黄金，一半用美金，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陈萱和魏年说了个数，魏年寻思着，“一套足够，两套一起买还差万把大洋，这得怎么周转一下。”
陈萱出主意，“要不跟太爷说一声，咱们同家里借些成不成？”
“不成。这事儿你可千万保密，不好跟家里说。就是买房，到时也只写你的名儿。这还没分家哪，按规矩我不能在外置产。这也只能算你私房，咱们知道就成了，可别跟爸妈说，谁也别跟说。”魏年想了想，“明儿我问一问阿银，她这几年私房不少，她不是也想去法国留学么。家里可没学费给她出，拉她一起买，出国时把房子转手，东交民巷的房子，还能再涨一涨。”不然到时魏银在国外念书没钱，魏年也不能袖手不理，索性拉魏银一起投资。
陈萱觉着这主意不错，夫妻俩商议了一回，定下主意，就头对头的看起书来。到俩人都歇下了，陈萱听到院里有动静儿，陈萱悄悄说，“怎么大哥总这么晚回来啊？”打去年魏时从关外回来，就时不时的晚上爱出去。陈萱以前还以为大伯子是刚回北京出门访友哪，这可都回北京小半年了，依旧如此，陈萱就有些好奇。
魏年随口道，“大哥有事吧，行了，睡吧。”

第170章 归所
东交民巷的两幢宅子, 魏年原打算一套自家买, 一套自家和妹妹合买。魏年心眼儿多, 他跟魏银说的时候就说只一套房子, 他手里的私房不够, 跟魏银合买。魏银身为魏年的妹妹，半点儿不傻, 她一听这话就觉出不对，魏银煮了两杯咖啡, 递给二哥一杯，兄妹俩面对面儿的坐着说话。
魏银笑, “二哥你有好事想着我，我知道这是二哥疼我，可你怎么对着自己妹妹还这么不实诚？”
魏年险没叫咖啡烫了嘴, 那嘴硬的，死不承认, “我要不实诚, 这事儿我能想着你。也就差万把块大洋, 哪里我不能周转出来。我是想着, 这是个发财的机会, 虽发不了大财，可你想想，东交民巷的房子, 那边儿是使馆区, 治安好不说, 也有治外法权。那边儿的房子，世道越乱，就越值钱。今年初，上海打仗就打了一个多月，我听说，上海租界的房子，涨的海了去。阿银，咱们把这房子买了，过个三五年，留学前一转手，虽说赚不了大钱，可我估算着，长个三五成应该没问题，这就是现成的大洋。二哥想着你手里有些闲钱，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才想叫了你一起买。我可是一意为你着想，你倒说二哥不实诚。你这话，多伤二哥的心啊。”
魏银水银一般的眼珠来回打量二哥几眼，唇角抿着笑，“那我就给二哥你算算账吧。”
然后，魏银就一五一十的帮他二哥算起私房来，“二哥你这些年，搭桥牵线，倒卖器物，还有老铺的工钱，化妆品厂、花边儿厂的分红，还有二嫂的钱，你们的私房能不够？要是一两套房，你们钱够够的。你实话跟我说，到底几套房？要是房子多，让家里也买一套，东交民巷的房子可不容易遇着。”
“唉哟，我的姑奶奶，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这房子还是容先生的朋友要出手，容先生介绍给我的，还能有十套八套的？就两套，我的私房也就够一套多的钱。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以后嫁人，嫁妆不能少你的一份儿，你要出国念书，家里可不会供你的。我这是替你打算。”魏年没想到他妹一心想去法国学艺术的人，不都说学艺术的一般都是数学渣吗？他妹数学咋这么好啊！这么会算他的私房！魏年再三叮嘱他妹，“你可得保密，叫爸妈知道不大好。我这套，算是给你二嫂添的私房。”
魏银就知道，兄弟姐妹四个，二哥心眼儿是最多，也是最会过日子的。不过，魏银也二十一了，她不急成亲，却是想出国看一看的。魏银笑眯眯地，“我还不知道二哥是替我着想，不然，要依二哥的本事，万把块大洋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就好。”魏年颇是受用，结果，没想到魏银接下来的提议就把他给吓着了，魏银想自己买一套，不跟二哥合伙，想让二哥把那半套让给她。她自己出钱，买一整套。
魏年惊讶不小，问魏银，“你有这么多钱？”不可能！魏银数学虽好，魏年也不差！化妆品店是挺赚钱，要是魏银能自己买一整套的房子，那魏年与陈萱的私房肯定够买两套的。
“反正我拿得出来。二哥你到底答不答应？”
“不行，我不信你有这许多钱，你跟我说清楚，你打算怎么弄钱？”
“我还能偷能抢啊，当然是借了。我借阿殊一些，再跟家里借一些就够了。”魏银补充一句，“到时我就跟爸爸说是阿殊把这房子介绍给我的，她家在上海，不想在北京置产，不露二哥你半点儿口风。”
“这可不是我泼你凉水，爸爸那里的钱可不好借。”
“你放心吧，我自有法子。”魏银一派成竹在胸的模样，魏年只好把那套房子让给妹妹，回头和媳妇说，“我平时小看阿银了，她可是真人不露相，胆子足的很。”把魏银要单独买一套房子的事同陈萱说了。
魏银非但胆量足，而且做事干脆俐落，极具效率。
魏银和秦殊每天一张床上睡觉，魏银跟秦殊借钱，秦殊这性子，二话不说就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给了魏银。魏银出身买卖人家，一向很讲规矩，按规矩给秦殊打了欠条，然后又跟她爹说了跟家里借钱周转的事。
魏老太爷听说是东交民巷的房子，并没有反对，魏老太爷清楚的很，东交民巷的房子可不好买，要不是赶个巧，你有钱都没地儿买去。魏老太爷就是说，“你一个丫头，买宅子做什么？”嫁了人，男方能没住处？魏老太爷反是劝闺女，“你自己的钱，存着做私房就很好。不然，一二年的出嫁，婆家知道你在东交民巷有房，反添烦恼。”像赵亲家，因着魏家家境好些，各种小算计，闹得魏老太爷都不愿意跟他家往来了。索性叫闺女女婿搬出来住，也图个清静。
魏银一想就知道她爹担心什么，魏银道，“要是那样图谋我房子的人家，我干嘛要嫁啊！再说，我可不是大姐，不是我说，也就是大姐夫人老实，再换个人，早离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外甥们，大姐现在有种草莓的手艺，一年收入也不少的。”
“爸，你倒是说，借是不借。我就借一个月周转周转，下个月准能还您。”魏银问老爷子。
魏老太爷并不急，在炕沿上磕哒磕哒烟袋锅子，魏银极有眼力价儿的给老爷子装烟点烟，魏老太爷吸口旱烟，方同小闺女说，“阿银，咱们买卖人做事，就得有买卖人的规矩。这钱倒是能借你，只是，你拿什么还呢？你说下个月就能还，我不信。你们分红都在年底，再说，一年的分红，你够还家里的？做生意，现钱都是在账上，真正抽出这么一大笔钱，可不容易。”
“我一年的分红当然不够，我也根本没打算拿分红还。”魏银跟老爷子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打听好了，银行可以房产抵押贷款，这房一到手，我立刻拿到银行去抵押。爸，现成拿了银行的钱就给还家里。就是银行的利息，我也不担心，那房子我看过，绝不是东交民巷的一等地段儿，可也不是很差，院子有些小，三层小楼，六间卧室，水电都是通的。这样的房子，我找经纪打听了，一个月起码八十块大洋的租金，到时我拿租金还很行每月的利息。到年底分红，我还能再还银行一笔，有上两三年，这钱我就能还清。”
魏老太爷让小闺女打了欠条，就叫老太太给拿了钱。
魏银酬到钱后，直接同魏年一起办了过户手续。第二天魏银的房子就租出去了，租金何止八十，这房子是通自来水的，又是在东交民巷使馆区。每月还完银行的利息还有的剩，魏年对于魏银竟然去贷款的主意还是很佩服的，跟魏银打听，“这主意真不错，阿银你从哪儿学来的？”
魏银道，“阿殊在大学不是也在读商业吗？我听她讲过一些课程上的事。因为咱们生意还算稳当，我才敢去银行贷款，要不也不敢贷款的。不然，万一哪月还不起银行的利息，房子不是要便宜银行了！”
魏年摸摸下巴，心说，以前觉着读书除了装点门面也没什么大用，如今看来，倒是他想的短浅了。像这样的法子，魏年就想不出来。这并不是说魏年不聪明，魏年在买卖人中已是少有的精明，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存些私房，所有的存款，为了保值，都是黄金和美金存在洋人的银行里。可是这样的商业手段，魏年便不能知晓。
这与人资质无关，这是眼界的问题。
魏年暗暗想，是要用功念书了啊。
魏银果然一个月便把钱还了家里，就是魏老太太虽然被魏老太爷宽慰过，依旧是担心的好几天食欲不振。魏老太太简直愁的要上吊，小闺女身上背了这许多债务，谁家的冤大头肯娶这么个债头子回家哟~魏银完全没有这种担心，她第一次同秦殊说，“感觉有家了。”
秦殊大咧咧的，可不是魏银这样有些敏感的性格，“这不是家啊。”
魏银说，“现在是娘家，要是嫁人，是嫁到婆家去。咱们女人，哪里有自己的家呢？”可买了这套房子，魏银的心，莫名的就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漂泊不定的心，蓦然有了归所。

第171章 悔青肠子
年前大学放假, 秦殊就回上海过年了。魏银准备了很多北京的特产给她带回去, 让秦殊带给她家里人。
这个年, 魏家依旧过的很热闹, 魏年还让老太太出钱, 去照相馆请了个照相师傅来，给家里狠狠的照了几张全家福。结果, 魏老太太硬是不答应，说照相忒贵, 咱老魏家可不是这样的家风。
魏老太爷倒是很高兴，拿钱给魏年去照相馆约好照相师傅, 大家热热闹闹的拍了个全家福。
全家福是初二拍的，初二出嫁的闺女回娘家，有魏金赵姐夫一家, 人也齐全。赵姐夫提了好烟好酒好肉，带着媳妇孩子过来给岳父岳母拜年, 魏老太爷魏老太太十分欢喜, 尤其魏老太太, 脸上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直说, “来就来呗，还带这许多东西做什么？有钱攒着，丰哥儿裕哥儿都大了, 以后你们用钱的时候多着哪。”
魏金一回娘家就坐炕头儿了, 李氏给端来茶, 陈萱给递上干果盘子，魏金接茶喝一口，放在手边儿炕桌上，就剥着炒花生顺着丈夫说的话说起来，“我也这么说，可你这女婿就是不依，这肉是年前买的，他亲自瞅着人家杀的猪，一直冻在外头，现在还当当的。放着且吃呐。烟和酒也是一早儿买好的，知道我爸不抽洋烟，托人在老家那边儿寻的上好烟丝。爸，一会儿你试试。还有那酒，是山西的汾酒，中午吃饭时就开这酒，都尝尝。”
赵姐夫只管笑着听媳妇说话。
魏金坐炕头儿上，小辈们闹哄哄过来给大姑大姑夫拜年，魏金很大方的一人五毛压岁钱。赵丰赵裕也给姥姥姥爷大舅二舅大舅妈二舅妈拜年，大舅妈二舅妈给的都是五毛压岁钱，姥姥给的是一人一块大洋。魏金立时就要收儿子们的压岁钱，美其名曰，给你们攒着。赵丰赵裕渐渐大了，不愿意把钱都给娘收着，说，“好歹给留点儿，给我俩留一块呗。”
魏金不依，还哄儿子，“这钱妈收着也是以后给你俩娶媳妇哪。”
赵丰赵裕，“妈，我们不娶媳妇了！”
魏金给儿子气笑，赵姐夫也帮腔儿子，“行了，都拿去跟杰哥儿明哥儿还有云姐儿玩吧，今年不收了，你们都是大小子了。”俩儿子一听他们爸爸这话，高兴的欢呼着就跑外头玩儿去了。魏金直瞪丈夫，“不能叫孩子乱用钱。”
赵姐夫好脾气的笑笑，“这不过年么。”
魏金冷哼一声，穿着虎头鞋在炕上跑着玩儿的小丫头从兜兜里掏出大姑刚给的小红包，给大姑，脆生生的说，“大姑，给！”把魏金感动的，又给小丫头塞兜里去了，抱着小丫头亲两口，直说，“唉哟喂，我怎么就没个丫头哪你说！唉哟喂，大姑的小丫头，可真贴心哟！”
小丫头跟大姑最好，给大姑亲的咯咯直笑。小丫头也撅着个嘴去亲大姑，俩人好的跟娘儿俩一般。
魏金还同陈萱道，“你可是个有福的，你看咱们小丫头，多贴心。”
小丫头见哥姐都出去玩儿了，她也不往大姑怀里坐，一定要出去跟哥姐一起玩儿。陈萱觉着天其他太冷，可这丫头哪里肯听。魏金给套个小棉猴儿抱出去交给赵丰，让他把妹妹看好，回头魏金还跟陈萱说，“咱们小丫头，一看就合群儿，就爱跟大的玩儿。没事儿，阿丰大了，有他瞧着哪。”
待上午照相师傅过来，魏金抱着小丫头坐在老太太身边儿，魏银带着云姐儿坐老太爷身畔，其他孩子都是蹲前头，另外儿子媳妇还有赵姐夫站在后面，这密密扎扎的一张合影，被魏老太太要求照相馆洗个最大个儿的，到时镶个大相框，挂她屋儿里去。魏金出主意，“妈，多洗几张呗，到时也给我一张。”
魏老太太很大方的应了大闺女，“给你洗张小的。”
魏年道，“妈，你跟我爸俩人拍一张呗。你们也有些年头儿没一起拍照了吧？”
这个提议魏老太太倒很有兴趣，魏老太太一听要给她给老头子拍合影，原本刚从椅子里站起来的屁股就又坐了回去，跟儿子们说，“不是有些年，是打成亲时拍过一张后，好几十年都没拍过俩人的照片了。”
魏老太爷老派人，还不好意思，“老夫老妻的，有什么好照的。你们年轻人照吧。”
魏时魏年劝着，才把老爷子按到座位上，让照相师傅给拍了一张老两口儿的合影。之后，孩子们就撒了欢儿，谁不愿意拍照啊。孩子们一起拍一张，魏年魏时魏金魏银兄弟姐妹四个再拍一张，之后，带上各自的媳妇男人一起拍一张，各家拍上一张，待到各人要拍单人照时，魏老太太委实忍不了了，直絮叨，“日子不过啦！行啦！拍这些就够了！这得多少钱啊！”
魏年哄老太太，“妈，是我爸拿钱，又不是叫你拿钱。”
“你爸的钱就是我的钱！”老太太斩钉截铁，同照相师傅说，就拍这么多，把那全家的大合影洗张大的，其他的都是正常尺寸每样一张。照相师傅给这一家人逗的直乐，魏年亲自送人出去，大过年的，给照相师傅塞个红包，让各洗五份，到时他去照相馆拿。照相师傅见有红包拿，高高兴兴的告辞去了。
中午的饭就更热闹了，虽没什么山珍海味，可鸡鱼肘肉都是应有尽有。这一二年，日子兴旺，俩儿媳妇都在外挣钱，魏老太太也就不会再舍不得给儿媳妇吃肉了。反正都一桌儿吃饭，如此，自儿孙到媳妇们，都吃的高兴痛快，连小丫头，也被魏金喂了两口炖的软烂的肘子皮。陈萱见闺女吃的那香喷喷的小油嘴儿，笑道，“吃饭上也像大姑姐，特别爱吃肉。”
魏金给小丫头擦擦嘴，得意，“像我有福。就得多吃肉，以后才长大个儿。是不是，丫头？”
“是！”听不听得懂的，小丫头很会应话儿了！她是天生的大嗓门儿，堂音足，说起话来又清又脆，响亮的不得了。好在这孩子吃饭知道饥饱，再好的东西，只要一吃饱，凭谁再喂也不肯吃的。魏金就很欣赏侄女这一点，认为侄女是天生的有出息，不似有些孩子，遇着不对口儿的三两筷子就不吃了，遇着对口儿的，吃起来没个完，就容易撑着。
女人们就是吃菜照顾孩子们，男人们还要吃酒说话，一顿饭吃到了两点多钟，魏老太爷有了酒，让俩儿子陪着姑爷，自己个儿扶着老太太回屋儿炕上躺着去了。
魏金则是妯娌姑嫂的去魏银屋里说话，魏金今年真是扬眉吐气，主要是俩儿子今年给挣脸，魏金道，“我要当着你们姐夫的面儿这么说，他还不大乐意，觉着我小看他侄子。拿出来比一比，咱们丰哥儿裕哥儿，今年一个第三一个第五，学里一人给发个大奖状。其实，他心里也高兴。以前你们姐夫每次放年假前去学校开会，他还不乐意去。这一回去了，唉哟喂，那嘴脸都没的看，还咂摸了半斤小酒，险没喝醉。”
魏银直笑，“今年丰哥儿裕哥儿是考的很好，我听了都高兴。不说有没有面子，以后这世道，孩子们得多念书才有出路。”
“可不是么，你们大姐夫也这么说。就是那偏心眼儿的老太婆，今年也叫丰哥儿裕哥儿的成绩给堵了嘴。”最后一句，魏金压低了声音，颇觉解气，她乐得跟朵花儿似的，笑看陈萱一眼，“这我得谢谢二弟妹，要不是你帮着请补习老师，他俩也进步儿不了这么快。”没等陈萱谦虚一句，魏金就又说了，“不过俩孩子的课业，我也不大担心。都说外甥像舅，这不是我吹啊，咱们老魏家就没笨人。当初阿时阿年上学念书，也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后来咱爸让他俩到铺上学做生意，人老师还找家来过，劝咱爸让他们继续念书考秀才。咱家是买卖人家，再说那会儿早没秀才的事儿了。阿丰阿裕他俩，就看他们大舅二舅，也不能笨了！”
因俩儿子考得好，魏金颇觉长脸。
陈萱也很高兴赵丰赵裕成绩上去了，就是魏金这性子，哎，反正陈萱都习惯了。陈萱老实，魏金虽掐尖儿好强，可一家人要是计较这许多，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陈萱每天要去店里，小丫头平时还是要多劳魏老太太、魏金看顾的。大姑姐这么抠儿的人，竟能时不时的带着小丫头出去喝杏仁茶、吃馄饨，还有买个小花儿小朵儿的，虽有小丫头投大姑姐眼缘儿的缘故，可亲戚间不就是这样来往走动的么。
只是时局的消息并不大好，虽然容先生说近几年没事，但，听魏年说，故宫里的宝贝，被一车又一车的运离北京。就是不知道运到哪儿去，可这也不是个好兆头儿。
因这事，魏年原想着添机器的事，一时间又踟蹰起来。
现下，魏年有事很愿意跟陈萱商量，陈萱想了想，说，“阿年哥，我看咱们在天津上海的生意都缓过来了。想添就添一台吧，那一台机器也不贵，干得好，今年就能回本儿。日本人总得过几年才会来的。”最后这一句，是陈萱梦里的论证。
“成，那咱们就添一台！”
魏年把机器添上，陈萱依旧是生意学习养闺女三不误，说来，经过前年东三省事变，去年初的上海战事，这一年的生意倒是极其火爆的一年。尤其白小姐神来之笔，去年花钱请一位有名的小说家，在自己的小说里植入了品牌广告，然后，也该着“思卿”走运，这部小说大火特火。接着就被拍成电影，话剧也有在各地剧院上演。白小姐非但赞助了电影拍摄，还赞助的好几家话剧团。连北京这里，因小说电影一系列带动下，再加上魏年提议的顺势在报纸上做的一系列广告，“思卿”都攀上了新的销售高峰。
这会儿国内的广告一般更倾向于画报、报纸的宣传，直接植入小说电影的极少，还没这么玩儿的啊，白小姐做为吃螃蟹的第一人，简直可以写入现代营销教科书的经典案例。
还有青岛、汉口、九江等地实力不错的代理商来北京，想做“思卿”牌子的省代理。整个品牌都跟着受益，魏年与容先生在电话里商量过，打算就趁着这股东风，把思卿的牌子就此做成全国品牌。要添的机器也不是先时的一台，而是每种都添了一台。魏年现下，见天儿的带着陈萱在六国饭店宴客，有代理商过来，先去六国饭店吃饭，这是头一站，第二站就是去店里参观研发中心，魏年当初把研发与工厂分离工来的主意，如今就能看出魏年的先见之名了。那些代理商一瞧，研发中心里的师傅，不，人家洋派的叫研究员，都是跟医院的大夫似的，穿着白大褂，文质彬彬的科研工作者。尤其现在管着研发中心的吴赵两位主管，因着有代理商过来，魏年给他俩一人在眼镜店配了幅平面儿的圆框金丝眼镜，说这样瞧着文气，总之，与那些个师傅伙计工人裹在一起的老式作坊类型的工厂完全不一样的档次啊。
魏年跟人家介绍研发中心，都是这样说的，清一色的名牌儿大学的高材生，他们这是与北京大学有长期合作云云。魏年的口才，已经过了舌灿生花的初级水准，现在是低调谦逊中彰显实力。
而涉及到具体的代理商的销售计划，魏年则是请代理商与陈萱魏银面谈。陈萱魏银虽是女人，却是实打实的化妆品一线销售做起来的，现在俩人也会每天都去店里盯着。连带着思卿每次升级款的包装，都是魏银设计的。
面对“思卿”如此势头，再次来的北京的邵小姐当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饶是以邵家之财力，邵小姐也不禁与父亲说，“真是走了眼。”
如果当初她把“芬芳”交给陈萱魏银姑嫂经营，那么，现在火遍全国的就该是她的“芬芳”，而不是现在的“思卿”了。

第172章 过逝
邵小姐遗憾的不知道是“思卿”品牌如今的火爆, 还是陈萱有个了不得亲妈的事, 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如劭先生则更多是对魏氏夫妇人品的欣赏，这几年, 邵先生多在北京停留，何况, 邵先生与闻氏夫妇也曾有数面之缘。陈萱与闻夫人的关系自然令人意外，不过，陈萱魏年这几年踏踏实实的做事业, 就是在社交圈也是低调内敛的那类型人。听说有市长家千金邀请陈萱参加公益组织，陈萱都婉拒了, 就是一心一意的做自己的化妆品事业。
陈萱夫妇这样的低调实干, 反是赢了不少人的好感。再交往起来, 这对小夫妻虽则不富裕，但很知道过日子, 为人实在上进，许多长辈反是喜欢他们小夫妻。
如今“思卿”大爆, 二人在社交场上也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有一些不错的社交场合，两人都会去参加。当然，也会带着魏银秦殊一起。魏老太太给闺女张罗亲事总不成，还暗搓搓的跟老太爷商议，是不是因为魏银总是跟着兄嫂出门参加舞会的缘故。魏老太太嘀咕, “这要是好人家儿, 听说阿银总是去舞会, 人家会不会误会咱阿银啊。”
“都是正经舞会, 有什么可误会的。”魏老太爷轻轻咳嗽两声，摆摆手，“你别去找那些个不上档次的人家给阿银说婆家了，我瞧着都不般配。什么皮货铺的少东，酱料铺的掌柜，都什么人家啊。”
魏老太太给老头子倒杯温水，给他润润喉，辩解，“这可怎么了，都是正经人家。”
“你也想想，咱阿银现在，会两国外语，还会画画，每年秋冬给人画月历牌就能赚好几百块大洋，自己还有生意，长的也好。就那什么皮货铺、酱料铺的，能配得上咱阿银？”魏老太爷话到最后，很是带上了几分骄傲。
“这老头子，你可真是孩子是自家的好。”魏老太太压低声音，“阿银身上背着债哪，欠银行那么多钱，怎么还呀。这媒人还不晓得，要是人家晓得阿银欠银行那许多钱，谁还敢娶她？就是皮货铺、酱料铺这样的人家，都没有啦！这事儿得瞒着，知道不？阿银欠债的事儿，可不能说，等把亲做成了，再跟男头儿说。”
“行了，你别操这没用的心，今年她们那生意好的，怕是年底就能把欠银行的钱还清了。”魏老太爷交待老婆子一声，“别总给阿银张罗这不上档次的婆家，阿银可是有东交民巷的房子做嫁妆的女孩儿。”
魏老太太不能信，“今年就能把欠的钱还清？她们生意有这么火爆？”
“火爆的不得了。”魏老太爷又轻嗽两声，喝口水压了压，“别说，阿银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
魏老太太道，“这吃好几副中药也不见好，要不，还是听阿年的去洋医院里检查检查，怎么总咳嗽啊？”
“洋医院就比同仁堂还好？”魏老太爷道，“也不觉什么，就是晚上咳两声。”
魏老太爷这一场病，来得稀奇。入秋就有些咳嗽，魏年请的是同仁堂的老大夫给开了药，减轻却总不能大好。待魏年租了小汽车，带着老爷子往德国医院检查后，也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开了些西医止咳的药吃着，总是不好不坏的样子。
及至入冬，病就沉重起来。
不过一二月光景，就起不得身了。魏老太爷一辈子明白人，脑子到最后也没有半点儿糊涂，觉着自身不大好时，先是请了两个铺子的掌柜，还有平时交好的赵亲家、何东家过来，给做中人，瞧着先把家分了。魏时魏年更担心父亲的身体，魏老太太也说，“这急什么分家呢，还是先静下心养病。”
“孩子们都大了，早晚得分，趁着现在没事，先分了，也清楚。”魏老太爷靠着被子卷儿，闺女儿媳都不能在屋里，屋里就是魏老太太、俩儿子、俩掌柜、俩中人，魏老太爷轻嗽了一阵，接过老太太递上的水喝两口，才说，“你们也大了，自小跟着在铺上学做生意，这几年，我一直就想着，分了家，我和你妈也享几天清福。阿时是长子，我跟你妈，以后都跟着你过。阿年你是次子，现下我还在，自然都住在一处，以后你们想分开过，也得是我闭眼以后的事了。”
魏年忙说，“爸，您别说这话。”
“这话早晚得说，早跟你们说明白。”魏老太爷看向两位掌柜两位中人，“老李老赵，咱们多少年的老伙计。赵亲家何老弟，咱们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今天，你们帮着做个见证。我跟老婆子，这是老房，算一股儿。阿时是长房，他这房算一股。阿年是次子，两儿子我一般看待，他这房也是一股。家里这些年的收入，除了铺子，就是草莓园了。这草莓园的事，我要拿出来单独说。当初，是阿银买的种子，二儿媳种出来的。那会儿还没分家，这就要算公中的，所以，每年的银钱，公中都要占一份儿，阿银那里因是她买的种子，这几年，一直有阿银的一份儿分红。当初我定的，她出嫁，这分红就没了。如今还没嫁出去，分红就得有她一份儿。如今这要分家了，老房算是占了她们姑嫂这几年的便宜。我有个想头，阿时阿年你们听一听，看合不合适。”
“爸，您说，我们都听您的。”魏时魏年应道。
魏老太爷先是看着魏年，“你媳妇不是个小器人，那几年忙不过来，把这种草莓的手艺传给你们大姐了。你大嫂忙，先前没空学种草莓。今天分家，住在一起时，草莓园算公中的，既分家，毕竟是你媳妇当初种出来的，这手艺，也是自她那里传出来的。这草莓园，还是要分给你们的。可这种草莓的手艺，我跟你妈这一辈子，也就你们兄弟姐妹四个，先前传给了你大姐，以后你嫂子想学，也教一教你大嫂，成不？”
魏年立刻就替他媳妇应下，魏年道，“爸爸你放心，就是阿银想学，我媳妇也一样教的。她跟大嫂，亲姐妹一般，这没二话。我们兄弟姐妹，都能学。只是往下传，只能传自家儿孙。不然若谁都传，这技术也就不值钱了。”
魏老太爷点头，“这话是。”接着，魏老太爷又说到其他产业，“两个铺子依旧分做三股。王府井的铺子，年头儿长些，地段儿也好，铺面儿也大，前几年又买下了隔壁的铺面儿，这是处四间的大铺子。东单那里，是处两间的铺面儿。两家铺子都没欠款，库里的料子，账面儿上的钱，王府井的自然要多些。王府井的铺子，算两股。东单的，算一股。再有家里的钱，当初，阿金出嫁，嫁妆是照着五百块大洋置办的。阿银还没说人家，这笔钱留出来，给你们妈收着。再分出两百大洋，这是以后我跟你妈走后，发丧出殡的钱。就照着这些钱使，不许铺张浪费。人一闭眼就什么都没了，没的弄出什么大排场来糟蹋钱。余下的，这些年的家底，一式三份，老房一份，阿时房里一份，阿年房里一份。铺子你们各是各的，这钱，给你们媳妇收着。她们俩，都是我看着给你们定的亲事，如今看来，都是好媳妇。你们也大了，好好过日子，别叫人操心。”
俩儿子对这分家都没意见，主要是，时下分家，长子因要给父母养老，的确是要占大头的，魏时自然没意见。至于魏年，这位先生还没成亲时就知道攒自己的小私房，这几年又偷偷发展自己的副业，陈萱也有店铺，魏时不差钱，何况，他爹的分法，称得上公平。
有俩掌柜看着拟出契约，中人做证，俩儿子摁了手印，这家就算分了。
魏老太爷多明白的人，连那草莓技术的事也让俩掌柜拟出契约来，一式三份，让俩闺女和大儿媳摁了手印，告诉她们，这技术学了只能传给自家儿女，不能传外人。然后，两张存单让魏老太太给了俩媳妇，让她俩收着，好好存着过日子，不能乱花用。
待把家分好，魏老太爷让俩儿子置酒招呼掌柜和中人，闺女、媳妇则是下厨的下厨，伺候老人的伺候老人，看孩子的看孩子。魏时魏年与两位掌柜、赵亲家、何东家吃酒时说起魏老太爷的病，都十分担心。魏年道，“西医那边说要做手术，我爸死活不答应，中医这里还是吃同仁掌的药。”
魏老太爷是老派人，相熟的也都是老派人，赵亲家一听说西医要动手术，当时就吓一跳，“洋医院那个，好不好就要朝病人动刀子！我就说，原就是病着的，一动刀子不是更伤元气。我还听说有人动刀子割错了，直接把人割死的，总觉着不大可靠。同仁堂是请的哪位大夫？”
魏时道，“托人请国医院孔院长的方子。”
“孔院长的医术，阖北京也有名的。”何东家寻思了个法子，悄悄同两兄弟道，“你们爹是个鲜明人，什么事都想在前头。要不要置下东西冲一冲。“何东家的意思是，把棺材寿衣备下冲一冲，这是民间的讲究，有些老人倘是病沉了，用这个一冲，便能转好的。
兄弟俩想一想，魏时说，“要是再不见好，就得冲一冲了。”
魏老太爷是腊月去的，并没有缠绵病榻太久，临去前孙男娣女都在跟前，魏老太爷清醒时已经把该交待的交待了，并没有什么再牵挂的，眼神在老太太脸上定睛片刻，便阖眼去了。

第173章 新居
魏老太爷一辈子的明白人, 做事明白，做人更明白。
虽是客居北京, 并非大富大贵，可却是白手起家, 儿女俱是衣食无忧。如今过逝, 非但儿女，就是亲朋们闻知消息，也俱是过来悼念。魏老太爷生前吩咐了，丧事不要大办，百块大洋为限, 可发丧信时, 大家就发现，除了这些年魏老太爷交往下的朋友，还有魏时魏年两房的岳家，魏金的婆家, 这都是要紧的亲戚, 自然都要知会一声。再者，魏时魏年在北京这些年，各自也有不错的朋友, 这也是要给信儿的。如此一算下来，兄弟俩纵是商量节俭着办，还是超标了。好在, 兄弟俩都不是在重钱财之人, 超也没超多少, 这些钱，谁花了就算谁的，也不必再清算。
临到丧事，虽则家里人都有心里准备，可魏老太爷一去，也是各个伤心。尤其魏老太太，哭晕过去好几回。魏金魏银既要跟着陈萱李氏服侍老太太，姑嫂妯娌四人还得一起哭灵，又有孩子们要照顾，别的孩子都大了，最小的云姐儿也上初中了，独小丫头才三岁，如今办丧事，家里乱哄哄的，陈萱不放心，都是让小丫头跟自己身边儿。好在王大舅在北京，又有赵李二位掌柜以及赵太太李太太两人帮着操持，还有秦殊帮着招待魏年陈萱结交的文化界的一些人，诸人又是伤心又是忙碌了这几日，总算是把殡出了。
魏家祖籍河北乡下，这年头，都讲究落叶归乡，魏时魏年原是商量着，扶陵回乡安葬。这事儿吧，得跟魏老太太说一声，魏老太太喝着汤药，却是不同意。魏老太太靠着被子卷，冬日的夕阳照进窗户，落在魏老太太恹恹的脸上，“我如今也不大好，兴许哪天那老头子在地下想起我来，就把我叫去了。这急什么，到时我一闭眼，把我俩一块儿送回去就行了，不用再单跑一趟。”
魏时魏年都劝魏老太太想开些，爹没了，哥儿俩做亲儿子的，一点儿不比别人少伤心，可这活人也得过日子不是。尤其魏老太爷去了，这家就得兄弟两个扛起来，不过，魏老太太死活不同意，兄弟俩商量着，只得暂把魏老太爷的棺材寄放在城外的一处寺庙，多给那庙里的和尚些钱，让照料的仔细些。如此，魏老太爷的殡算是出了。
魏家由此开始守孝。
虽说魏老太爷去了，临去前，家也分了，可眼瞅就是年，魏老太太又病着，这个年怎么着也要在一起过的。魏年跟大哥商量着，他想着年后出了正月搬到东交民巷的宅子去，魏时叹气，“这些年都在一处，你们一搬，妈该觉着冷清了。”
“那边儿宅子离这儿也不远，大哥，咱们是亲兄弟，就是不在一处，也是亲的。”魏年问，“大哥你是个什么章程？”
魏时道，“我原想着，咱们两家还这么住着。你要是搬去东交民巷，这宅子就太大了。我还没跟你大嫂商量，要不就在附近租处小宅子吧。”
兄弟俩又说了一回魏银和秦殊这里的事，秦殊一直是住在魏家，每月都会交住宿费和伙食费的，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在外住不起，她是跟魏银交好，俩人在一起惯了。魏时的意思，魏银还没成亲，还是跟老太太一起住他这里。不过，魏时也道，“也要问一问阿银的意思，咱们就这一个妹妹，现在爸爸去了，咱们得多照顾她些。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再说，还有秦姑娘。”
至于秦殊，魏年道，“她今年就大四了，明年再有半年就毕业。看她吧，她家里一直想她出国念书。”
兄弟俩说一回家里人的安排，其实，要按魏年的心思，大哥魏时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若不置一处大宅，就该置两处小宅，这样以后魏杰魏明成亲分家都好说。还租什么宅子啊，父亲那会儿是老辈人的观念，认为老了会回老家养老过日子。可现下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回老家啊。魏时俩儿子，难道以后儿孙都在北京租房过日子。
不过，毕竟是分家了，魏年不好多管大哥家的事，大哥说，他听着就是了。
兄弟俩说一回话，再去看一回老娘，如今临近过年，魏金魏银时常守着老太太宽解，又有过年的事要操心，魏老太太的身子骨儿倒是渐渐好起来了。主要是魏金常劝她，“您现在可不能撂挑子啊，阿银的亲事还没个着落哪。以后还有云姐儿、小丫头的事儿，还不得您老人家帮着掌掌眼啊。”
这人哪，有了精神头儿，病就好的快。何况魏老太太就是伤心过度，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总之，年前魏老太太的病算是好了。
魏老太太病好后，李氏就有事请魏老太太拿主意，是这样，魏老太爷丧事时，亲戚朋友们随往的礼金，这些要怎么着？毕竟，这人情往来都是有往有来的，如今这随往的，亲戚暂不说，单论朋友们，有魏老太爷交下的朋友们，有魏时的朋友，也有魏年的朋友。这些钱要怎么算，说来，这些钱眼下是随往到魏家来了，可你家有事人家过来，到时人家有事，你家也要过去的。这便是人情往来了。
现在，老头子一去，魏老太太是啥事都不管了，摆摆手，“你们商量吧，这以后，除了阿银的亲事，我是啥都不管，就等着你们孝敬了。”
李氏就让兄弟俩拿主意，后来还是把账分开了，老房的大房随往的，还是放在大房这里。魏年朋友随往的那部分，不论东西还是账目都是让陈萱收着。
再有，丧事过了，魏家因着老太爷过逝，每个人的精神都不大好。铺子里生意上的掌柜伙计经理店员们都等着过年哪，这一摊事断不能轻忽，大家都忙一年了，以后生意还得继续做，以前都是一起采办年礼，今年便也是一起采买的。因着今年生意不错，年礼和红包都是略加了些，不能让大家白忙不是。
只是，年前年后的走礼拜年一律免了，丧家有此忌讳，头一年不能登别人家的门儿，怕给人家带去晦气。所以，今年过年，就是魏家自家人吃的年夜饭，因是没了魏老太爷的第一年，年夜饭吃的也没什么滋味儿。魏老太太还落了几滴眼泪，被大家劝住了。
魏年一房要搬出去住的事，是过年后，两兄弟同老太太说的。魏老太太一向是丈夫在的时候听丈夫的，丈夫一去，就听儿子的，虽是不舍，可听说魏年要搬到小洋楼去住，魏老太太又心活了，魏老太太道，“我这一辈子，还没住过楼哪。等你大哥这里安定下来，我过去瞅瞅，也帮你们安置安置。”
“妈您尽管去住，我把最向阳最大的屋子给妈你留出来。”
魏老太太，“成，到时我跟我小丫头一起住！”想到以后能有小洋楼住，魏老太太对于二儿子要搬出去的事也就不太伤感了。
至于魏银，魏银有自己的房子。魏银因为有店里的生意，打算先住魏年那里，等她房子到期后她就收回来自己住。反正她的房子就在二哥隔壁，是一样的。
秦殊也一起住在陈萱那里，她和魏银依旧是一个房间。魏年开始张罗搬家的事，陈萱为此有点儿意见，她们自家的房子原是租出去的，跟人家签的合约是要一年的。要是反悔，就要还人家双份租金，陈萱想着，就算搬出去，哪儿租个宅子凑合大半年不成啊。结果，魏年这大手大脚的，倒不是要退人家双份儿租金。那家愿意住就住呗，魏年根本不会为了强叫人家搬就去退双倍租金，魏年又在东交民巷租了处大宅子，光租金就要每月一百五十块大洋，陈萱心疼坏了，不大乐意。魏年特意带着陈萱看房子，当然，房子不只是贵，里面成套的红木家俱，实木地板，卧室里还铺着西洋风格的地毯，到洗手间，都是正经的西洋式装修，地面儿是大理石，马桶淋浴还有雪雪白的白瓷大浴缸半身高的大镜子盥洗台一应俱全，连水笼头都是古雅精致黄铜制的，高级的不得了。
陈萱就是心疼钱。房子已经打扫过，陈萱跟魏年坐在西洋沙发上商量，“咱出国要用许多钱呐，阿年哥，国外人生地不熟，都是花钱的地儿。咱们节俭些呗，这房子当然好，我心里也很喜欢，可租这儿一个月的钱，够咱租个小院子租一年了。咱就节省一年，到咱的房子收回来，咱住自己个儿的房子，就不用租金了，行不？”
魏年立刻一幅懊悔的不得了的模样，拍着脑门儿无奈道，“是这个理！哎，你说我怎么早没跟你商量，这钱都交了，人家也不退啊！”
陈萱险没给魏年气死。
让陈萱生气的还不只是魏年不跟她商量就租这么好的宅子，还有小丫头，一点儿没有继承陈萱艰苦朴素的作风。爸妈要来看新房子，小丫头是个闹事包，越大越爱凑热闹，她也要跟来。魏年对闺女一向百依百顺，就带着闺女来了。小丫头一来就疯了，在楼梯上跑上跑下，各个屋子都跑到了，一会儿嚷嚷着“爸爸，这房子可真大！”，一会儿又说“爸爸，这柜也大。”，一会儿你一眼看不到，她装模作样的躺浴缸去了，两只小胖胳膊还一摆一摆装划水哪。
尤其魏年觑着陈萱不乐意的神色，还问闺女，“丫头，你妈嫌贵，咱们要去租小院子住了。”
小丫头没心没肺地，“怕啥？我爸会赚钱！以后我也要赚很多钱！住比这儿更好的！”
魏年给闺女逗的哈哈大笑，抱着闺女往上抛两下，小丫头乐的嗷嗷叫。陈萱想着，自老爷子过逝，许久没见阿年哥这么高兴了。小丫头是个闹腾性子，可小孩子最会看大人脸色，这几个月也乖的不得了。心下叹口气，陈萱就没再反对租房子的事。
就是对闺女的教育，陈萱私下十分担忧的同魏年说，“阿年哥，你有没有觉着，咱小丫头就是个大炮儿啊。”说话口气大的不得了，一点儿不实在。
魏年一口茶呛满地。

第174章 陈萱的教育方式
陈萱觉着闺女大炮儿, 很是忧愁。
魏年的看法与陈萱恰好相反，认为闺女招人疼的不得了。尤其是闺女话越说越溜之后, 魏年每天回家就愿意听闺女扯天扯地的胡扯，每每听到可乐之处就要哈哈大笑, 解忧的很。
魏年还宽慰陈萱, 替闺女辩解，“这算什么大炮儿啊，小孩子家，想起什么就是什么，过两天说不定就忘了。”
陈萱说, “也不知道咱小丫头的理想是什么？”
“小孩子, 哪儿知道理想是什么？”魏年认为小孩子就属于啥都不懂憨吃憨玩儿的生物，陈萱更注重闺女的教育，第二天问闺女有什么理想，小丫头果然如她爹所料, 问她娘, “妈，理想是啥？”
“理想就是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丫头的回答干嘣俐落脆，“赚大钱！”
陈萱吓一跳, 想着闺女这么小小年纪，怎么就想赚大钱了，问她, “怎么突然想到赚大钱了啊？你知道钱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啦, 钱能买很多东西！”小丫头说, “大姑说，有本事的人就要赚大钱！妈，渴了，喝水！”
陈萱倒也没觉着赚大钱有什么不好，这世上，做什么事离得了钱啊。陈萱想着，闺女大了，对闺女的教育就不能只停留在背几首唐诗的基础上。陈萱觉着，得形成一个计划才好。陈萱给闺女倒杯温水递给她，对闺女说，“那你知道怎么赚大钱吗？”
“知道！大姑说，做生意就能赚大钱！”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杯子放到小炕桌儿上。
陈萱继续问，“那你知道怎么做生意吗？”
“大姑没说！”
“大姑没说，妈妈告诉你好不好？”
小丫头跳下炕，把椅子拉到衣柜前，踩椅子上，拉开柜子门儿，“妈，你以后再说那个，咱们要搬新家，衣裳收拾没？”她开始操心搬家收拾东西的事儿了。陈萱说，“明儿我再收拾。”
小丫头脑袋钻柜子里看一回，跟她娘说，“妈你别忘了我的衣裳啊！”然后，小丫头就去老太太屋里显摆她的新家了，跟奶奶说，“好的不得了！特别大！特别宽敞！特别好！奶奶，你跟我一起过去住呗！”
魏老太太问，“这么好啊！”
“好极了！奶奶你还没去过吧，明儿咱们看完戏去瞧瞧！”小丫头自从过年后就有了专职任务，那就是跟着老太太去戏园子看戏，祖孙俩每天一早就过去，中午在戏园子附近吃饭，下午到傍晚就回家。要搁若干年后，就是成天去看演唱会的水平，要知道，老太太去看戏，那也都是看名家的戏，什么梅兰芳马连良的都不在话下。
魏老太太从点心匣子里拿出点心给小丫头吃，小丫头捏着块栗子酥吃的仔细，顺带继续跟奶奶说她们新家的事儿。地板特别干净，楼梯也漂亮，屋里还有地毯，浴室里的浴缸比平时洗澡的大铜盆大木桶什么的都宽敞。总之是样样儿都好，小丫头说的快，有时还要说两三遍魏老太太才能明白，却当真是把魏老太太说动了。小丫头说，“就是床忒小，没有咱家的炕宽敞。”
“那是，床能跟炕比！”魏老太太觉着自家小丫头有品味，小丫头还跟她奶奶商量，“奶奶，你说咱们让我爸给新家盘条炕成不？”
“成！那怎么不成！”魏老太太认为小丫头对自己个儿的心，瞧这丫头的眉眼就透着一股子打胎里带来的福气，说话干脆俐落，一看就知道以后是个能干的。眼见小丫头这栗子酥吃完，魏老太太又递给块莲蓉糕给她。小丫头不吃了，拍拍小肚肚，“饱了！”
“再吃一块儿！”魏老太太一向抠儿的，也就是对着小丫头才这样大方了。
“再吃就撑了。奶奶，你得赶紧收拾东西啊，我爸说这就搬去住新屋啦！”小丫头挽着红牡丹绸子袄的小袖子，有模有样地，“我帮奶奶收拾衣裳！”把魏老太太逗的不成。她自己就翻箱倒柜的找块儿包袱皮的折腾，魏老太太一边儿乐一边儿指挥小丫头，衣裳怎么放，放几件就把包袱系起来。小丫头足收拾了三个包袱，累的浑身大汗，躺炕上直喘气，说明天再帮奶奶收拾。
魏老太爷刚刚过逝，魏老太太总有些寂寞，就让小丫头跟自己睡了。
陈萱还想晚上跟闺女谈一下理想的问题哪，结果，闺女竟叫老太太留下了。陈萱想着，孩子虽小，教育也不能轻忽，于是，格外留意闺女每天的活动。早上吃过饭，陈萱魏年去店里的去店里，去厂里的去厂里，如今家分了，魏年就把东单衣料铺子的生意交给赵掌柜，他全权接过了化妆品厂的事情。夫妻俩要去上班，小丫头就和老太太一起，手绢里包上几块点心，溜达着去东安市场那里的戏园子听戏。
陈萱心细，总有些不放心这一老一小，跟着去过一回才知道。因为祖孙俩算是熟客，每天戏园子里都有伙计给留着前排视野好的位子，这祖孙俩一去，人家伙计上前赶着招呼，虚扶着老太太，殷勤的把人带过去，嘴里还说着，“一早儿就给您和小小姐留着座儿哪。老太太、小小姐这边儿请。”
魏老太太牵着小丫头的手过去坐了，给几个铜子儿的小费，伙计道过谢，一会儿就给送壶热水过来。小丫头有模有样的坐魏老太太旁边儿，俩人时不时还要唧唧咕咕的说话，渴了就喝水，饿了吃点心，待看半日的戏，中午就到戏园子附近的小摊儿吃饭，有时吃馄饨、有时吃面条儿、喝面茶、杏仁茶等，都是俩人商量着来。吃馄饨、面条儿的时候，小丫头还会有模有样的跟人家伙计说一声，“小二哥，我奶奶牙口儿不好，给我们多煮煮，煮的软烂些。”把人家逗的不成。魏家在王府井的铺子本就离东安市场近，这一祖一孙在那一块儿竟还小有名气。
待中午吃过午饭，俩人下午继续看戏，一直到傍晚回家。
除此之外，俩人就是操心家里事。尤其是魏年这新宅子，小丫头跟她爸要了地址，带着她奶奶、她大姑都去瞧过了，连带着她跟她奶奶、她大姑的房间，她都给分派好了。在小丫头的催促下，魏老太太连包袱都收拾好了。魏老太太还跟魏年说啦，“我就过去瞅瞅，住不了两天，不用特意收拾，我就住一楼那个朝阳带茅房的那个屋儿就行。”
魏年笑，“我就说把那间给妈你收拾出来。”纠正他娘，“妈，那不叫茅房，叫卫生间。”
“要说这洋式儿的东西就是事儿多，茅房不叫茅房，还改叫卫生间了。”魏老太太还跟大儿子说，“我先把东西搬到你弟弟那里去，这屋子就好腾出来了。等你那院儿收拾出来，这屋儿里的老家俱都给我拉过去，这都是实木的老家俱了。”
魏时也应了。
魏年都跟陈萱说，“咱小丫头还真能干。”
“她把一家子的心都操完了。”陈萱笑，“当初老太太说这小头自小爱操心，真没说错。”还问魏年，“大姑姐小时候也这样吗？”陈萱是认定小丫头像大姑姐了。
魏年道，“大姐哪儿有咱小丫头的机伶，咱小丫头是为一家子操心，大姐就一抠儿，都是为她自己个儿。”
陈萱想想闺女，也好笑，同魏年说，“大姑姐待咱小丫头可不抠儿，昨儿又给她买炸麻花吃了。”
“吃就吃呗，咱们那新屋，小丫头还特意帮大姑留房间哪。”魏年看闺女是怎么看怎么好，陈萱则会潜移默化的增加一些小丫头对于书本文化的认知。这次搬新家，陈萱最心仪的就是魏年帮她收拾出来的大书房，陈萱整理书房就带上小丫头，跟她讲，书要怎么分类，怎么放，家里有多少书，书有什么用。还告诉小丫头，以后想赚大钱，现在就要开始学习了。
小丫头这个年纪，处于最好奇最爱搀和大人事的年纪，妈妈要她帮着整理书房，小丫头深觉受到妈妈的倚重，干的特别带劲儿。当然，免不了一些小孩子累了没耐心，陈萱也不急，今天累了就明天再做，但每天都会带着小丫头做一些。
所以，搬家虽搬的快，书房反是最后才整理好的。因着这整理书房的事，魏老太太还有所不满，怕累着她的小丫头，认为陈萱这当娘的也忒会使唤孩子了。陈萱也不恼，依旧每天带着小丫头慢慢收拾，待书房收拾好，小丫头果然得意的了不得，又开始到处显摆她家书房了。陈萱不会简单的告诉小丫头做事要持之以恒的道理，但是一件事，只要小丫头开始做，陈萱就要求她做完。慢一些没关系，中间累了想休息也没关系，但一定要记得自己的初衷，要有始有终。
做的比说的多，这也算是陈萱特有的教育方式了。

第175章 李氏的手段
陈萱与魏年的性格外在来看是相反的, 陈萱内敛低调，魏年则是热情玲珑, 可实际上，倒是陈萱更热络些, 魏年的性子则偏冷清。譬如，魏时与李氏在外租宅子的事, 陈萱听李氏说起时便悄悄同李氏说, “杰哥儿明哥儿都大了, 大嫂眼下手里有活钱儿, 何不置下两处宅院, 不管是自己住还是收租，都合算, 以后总有用到的时候。”
李氏向来柔顺，闻言只道，“老太爷给的钱，我都给杰哥他爹了。随他去吧，反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陈萱觉着魏时自打关外回来就不大妥当, 才这样劝李氏，不想李氏把钱都给了魏时，陈萱当下目瞪口呆，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李氏倒是有事托陈萱, 李氏说, “这几年, 我也攒了些私房。先前我听二弟妹的，攒上几十块大洋就换条小金鱼儿，这几年也攒了些。二叔路子广，用这钱，帮我置一处小院子，这事儿你和二叔知道就行了，别再往外说。”
陈萱和李氏妯娌多年，关系一直很好，自然应承李氏这事儿，可心下总有些担心。待接了李氏的钱，又不知该怎么说，主要是陈萱也不知道李氏和魏时之间出现什么问题。李氏反是宽慰陈萱，“没事，我心里有数。”
陈萱回头跟魏年说这事儿，魏年道，“大嫂既然这样说，咱们就别多管。我帮着大嫂置处宅院吧。”
陈萱说，“到底怎么了？你先时还说大哥在外有事，每晚回来那么晚，你实话跟我说，大哥是不是在外有人了？”陈萱又不傻，她早猜着了。
“也不能算外室。”魏年也不想说大哥的不是，含含糊糊道，“就是窑子里的女人，大哥也没当真。”
“没当真那能总去？”陈萱皱眉，“平时看着大哥挺正经的人，怎么这样儿啊！”
“我怎么知道。我劝他好几遭了，可你说，就是亲兄弟，大哥比我长十来岁，我也不能总说这事儿。”魏年摆摆手，“大嫂这性气儿也真是，还把现钱都给大哥，这回成了，都得填窑子里去，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我看大嫂心里有数。”陈萱想着李氏虽是个好性气儿，可这几年下来，花边儿厂和技工学校的事，都管的妥妥当当的，从没出过半点儿差错。陈萱想到李氏，李氏是长媳，当初陈萱进门儿，人人都瞧不起她，独李氏待她平和，厨房里的事也处处指点她。李氏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性子，陈萱和魏年说，“眼下就是大嫂置了宅子，估计也是租出去吃租子。选那地界儿好些的院子，宁可是处小院儿，地段儿好就好租。要是大嫂的钱不大敬，咱们略添些也给大嫂买下来。”
“我晓得。”魏年认为陈萱的一大好处就在于陈萱当真不是个小气的人，多少媳妇就怕丈夫拿钱补贴别房兄弟，陈萱平时都不大在意这个。不要说与李氏一向很好，就是魏金那时不时爱占些小便宜的，陈萱也不说什么的。
其实要魏年说，陈萱天性中就有一种抓大放小的聪明。像以前学认字，陈萱为了巴结许家姐妹，向人家借书，那是顶着魏老太太魏金的双重压力，硬是趁魏老太太出外看戏不在家，拿魏老太太点心匣子里的点心给许家姐妹吃。后来，魏老太太的点心匣子上锁，就是从这事儿开始的。那时陈萱就是一门心思的，只要能从许家借出书来，她都不怕挨骂。再后来，陈萱为了跟魏年学洋文，那是拼命拍魏年的马屁，利用自己在厨房之便，换花样儿的给魏年做爱吃的饭菜，一点儿都不怕别人说她偏心魏年什么的。那会儿的陈萱，只要能学洋文，啥都不怕。如今魏金占小便宜这个，只要能痛痛快快的过日子，不影响陈萱店里的生意还有平时的学习，给魏金占点儿小便宜就占点儿小便宜呗。反正时而需要魏金帮着看孩子，所以魏年说，陈萱在生活上很有些自己的智慧。
聪明女人都有一套把日子过舒坦的本事。
如李氏，魏年把宅子置好后，特意让陈萱把地契给李氏送去。李氏以前就略识几个字，后来在花边儿厂干管理工作，识字就更多了。李氏看过地契，却是没收，让陈萱帮她收着，就是东四新置的宅子，也请陈萱一并帮她租出去，每年的租金都换成小金鱼儿，请陈萱帮她收着。
李氏依旧是花边儿厂、技工学校管事，自秦殊上大学后，这两处地方的事情主要是李氏在管。今年夏天秦殊大四毕业，据秦殊说，还能得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头儿。只是，到底是毕业后就开始打理生意，还是继续出国留学，秦殊一时拿不定主意。
秦家的电话都打到魏年这里来了，是的，自分家各过后，魏年把东单铺子还有家里都装了电话。魏年一向八面玲珑，当初魏老太爷过逝，秦家这里，非但秦殊送了花圈，帮着接待过来员唁的文化界朋友，就是秦家，也让秦殊多准备了一个花圈，是以秦家名义送过来的。魏年跟秦司长说话，电话里都是一口一个秦叔叔，亲热的不得了，并且答应秦司长劝一劝秦殊出国留学的事。
魏年也愿意秦殊出国，魏年是这样想的，陈萱今年就能把高三的课程学完了，年底是老太爷的周年祭，周年祭后，明年魏年就打算和陈萱一起，对了，还要带上魏银，一起考一考国外的大学。若是能考上好大学，魏年打算就带着陈萱魏年还有小丫头一起出国，要是他娘愿意出国看看，也把老娘带去。反正魏年自认这几年颇攒了些身家，不至于养不起妻儿老娘。
所以，魏年想秦殊干脆先出国，一则可以趟一趟出国读书的路子，攒些经验给魏年学习。二则秦殊到了国外还可以就近接单，给花边儿厂做，少了洋行剥一层皮，自然利润更高。
基于这两点考虑，魏年简直是与秦司长不谋而合。
就是秦司长，虽则只与魏年有过一面之缘，可如今通起电话，对魏年的印象竟是大好，深觉魏年是个不错的青年。认为他闺女在北京能如此长进，果然是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魏年把这两点原因跟陈萱说了，让陈萱劝一劝秦殊，当然，魏年说的比较委屈，魏年的意思，“我原是计划着今年考大学，可自从去岁爸爸过逝，老太太身体不好，家里也乱糟糟的，今年有爸爸的周年祭，咱们怎么也要过了周年祭再走的。秦姑娘先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以后都在国外，咱们还能一起做事业。”
陈萱是极愿意人多念些书的，想想阿年哥的话是极有道理的。陈萱魏银都劝秦殊可以先出国留学，秦殊也就应了。秦殊又开始选大学等一通的忙碌，待到选好大学，拿到北京大学双学位的毕业证书，秦殊就打包行礼准备回上海了。她要自上海启程，原本秦殊是准备去英国念书，不过秦司长建议她去美国。关于留学的地方，陈萱也不大懂这个，她特意打电话问了容先生和闻夫人，两人的建议都是美国。秦殊也在学校请教过老师，最后定的是美国的大学。
秦殊这次回家，就会从上海港坐游轮直接去美国，不会再回北京了。相处这几年，彼此间情分与亲人也相差无几，就是魏老太太魏金听说秦殊要出国，也准备了礼物给她带着。魏老太太送给秦殊的东西颇是接地气，给了秦殊一块儿灶心土。魏老太太说，“这是咱们老宅搬家时，我让大妹在灶心敲下来的。这个你带着，出门容易水不服。要是觉着身上不好，就掰下一块儿来煮碗水喝，就好了。”
不得不说，魏老太太当真有先见之明，待年根底下，秦殊自国外寄来的信上说起此事时，都觉不可思议。秦殊向来认为自己壮如牛犊，鲜少生病，可在轮船上，她不知怎么回事，浑身乏力，吃不下睡不香的，吃了医生开的药也不抵用。最后船上有位老中医给她把把脉，说是要有家里的灶心土，喝上一碗灶心土煮的水就能好。要按秦殊以往，她虽不是那等娇惯人，也不能喝土煮出来的水啊。兴许是病的实在难受，秦殊就掰下一小块儿，喝了一碗灶心土煮的水，她还是等澄澈下来才喝的。可就这一碗水，第二天就觉着好多了。秦殊喝了三天，病就好了。
为此，秦殊在信上简直是把魏老太太大大的吹捧了一番。
要搁往时，魏老太太若知此事，定要得意非常。眼下魏老太太却是没这个心了，魏老太太自从住魏年这里的洋房后，她就此在这儿安了家，跟小丫头住一屋儿，祖孙俩特别的透脾气，每天介欢欢喜喜的过日子。这人老了，说是不管事不管事，其实爱操心。魏老太太更是这种性子，她住在二儿子这里，每天管着二儿子家里的一摊事。本来就是啊，魏年陈萱都是早上吃过饭就出门，傍晚才回来。家里的事，可不就得是魏老太太管么。除了二儿子这里，魏老太太也挺关心大儿子家的事，这闲来无事，带着小丫头上午看了梅兰芳的专场，下午唱的是谭富英的《定军山》，到傍晚，魏老太太就带着小丫头到大儿子家去了。结果这一去，魏老太太险没气死。李氏正在张罗晚饭，可这晚饭吃的叫什么，白面都没有，玉米面抖抖面口袋，也只有半升了。魏老太太目瞪口呆，问李氏，“你们这是过得什么日子？”
这一问才知道，老太爷分给两房的钱，李氏收着的那一份儿，早叫魏时讨了去。魏时非但把那钱花的精光，连李氏隔嫁的金簪金戒子金耳环都骗出去再没见影儿。魏老太太问，“那钱呢？”
李氏摇头，“不知道。”
魏老太太瞧着那半升玉米面就觉着不痛快，问李氏，“你们晚上吃这个，明儿早吃啥？”
李氏也不说话。
魏老太太气得不轻。
最后，魏老太太找来魏年商量，还有王府井的李掌柜过来，这才知道，魏时这一年竟是抽上了大烟。这抽大烟，不要说只王府井这一个铺子和魏老太爷临终分的家业，就是再多十倍，抽光也是转眼的事。魏时都到了骗李氏陪嫁的份儿上，可见是真的没什么钱了。李掌柜也发愁这柜上的生意，直跟魏年商量，许多货款还没结哪。魏老太太拍着大腿哭早死的老头子，眼瞅就周年祭了，魏时来这么一出。
周年祭是小事，无非就是给魏老太爷烧烧纸，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魏时抽大烟是大事，以后日子怎么过？魏年倒是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能供大哥抽大烟啊！
魏时给老娘哭一回捶一回，脸色腊黄，也没了主意。最后，是李氏拿的主意，李氏平平淡淡的说，“眼下城里，铺子里生意已做不下去，杰哥儿他爹烟馆里还欠了不少账。铺子里也有欠账，请李掌柜把铺子处理了还一还欠款。若是有剩，这铺子有老太太一半儿，我们不孝，剩下的钱都该是老太太的。若是不够，二叔帮忙垫上，这里我让杰哥儿他爹给二叔写张欠条，以后这钱我们慢慢还。如今城里是过不下去了，我们回乡下吧。乡下没大烟，杰哥儿他爹也好戒烟。”
魏老太太全无主意，就是不放心孙子孙女，说，“那杰哥儿明哥儿云姐儿可怎么办？”
李氏道，“自然是跟我们一起回乡下。”
魏老太太当时就说，“云姐儿断不能跟你们回去，杰哥儿明哥儿也大些，又是男孩子，我不大担心，云姐儿自出娘胎就在咱们北京城，她哪里去过乡下，我再舍不得的。”
魏年说，“大嫂，不如让三个孩子在北京跟我过。孩子们明年还要上学哪。”
李氏想了想，歉然的同魏年陈萱道，“云姐儿我就托付给二弟和二弟妹了，杰哥儿明哥儿都跟我和他们爹一起回乡下过日子，乡下有地有屋，怎么也能活。”
陈萱倒是不反对魏时回乡下，她就是可惜三个孩子，陈萱说，“大嫂，别耽误了杰哥儿明哥儿念书。”
李氏面色平静无波，“做人比念书更加重要。”
如此，年前，过了老太爷的周年祭，李氏就带着要戒烟瘾的丈夫和两年即将成年的儿子，雇了一辆平板大车，回老家过活去了。要说烟瘾难戒，当初孙燕的父亲，硬是把家抽垮，最的死在了大烟上。可那得分什么人，有李氏在，魏时回老家这一路硬是把大烟给戒了，而且，此生再不复吸。
这就是一向柔顺的李氏的手段了。

第176章 不是油灯命！
李氏说带着丈夫儿子回乡下, 一时也走不了，老铺的账那里倒好说, 李掌柜多少年的老人儿了，账目一向清楚, 就是烟馆的烂账比较麻烦，好在有魏年, 烟馆的账, 是魏年过去给结的。
可这铺子盘出去, 也不是你说盘, 人家立刻就有人接手的。老铺那里, 李掌柜劝魏年把铺子接下来，倒不单是为了这是老太爷留下的生意, 李掌柜说的实诚，“铺子里这些伙计，都是咱老家的孩儿，这铺子一旦盘出去，我这里倒好，这些年总有些个积攒, 可他们就要回老家种地了。”
李氏也是想魏年接手老铺的，李氏说，“咱们不是外人，我宁可是二叔把铺子盘下, 不为别个, 这是太爷传下的基业。纵是你大哥无德, 二叔经营也好。”
魏年虽说血冷一些，可该尽的兄弟间的义务，他是尽到的。他大哥出去找女人，他劝过，他是做弟弟的，大家都娶媳妇有孩子成有立业的成年人了，他做弟弟的，总不能为这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跟他大哥说，你别嫖了，好生过日子吧。魏年真不是那样的性子，魏年向来是，明白人不用劝也明白，糊涂人再劝也是糊涂。他大哥这样儿，魏年也没法儿。不过，魏年能做的都做了，对于这铺子，魏年想了想，道，“既然大嫂这样说，如今咱们就把契立了。以后大哥戒了烟想回来，这铺子这会儿我买多少钱，大哥可原价买回。”还是要替他大哥说话，“浪子回头金不换，许多事，我怕大嫂你糟心，没跟你说。傅掌柜前些日子就来北京城找营生，大哥不算糊涂，没把傅掌柜弄铺子里来。大嫂就看着杰哥儿明哥儿吧。”
李氏道，“二叔说的是。”
既如此，魏年出钱把铺子盘下来，除去铺子里欠的货款，还有烟馆里的钱，余下一千大洋。魏时没脸要这钱，说是给老太太养老的。魏年私下同李氏商量了，又帮着置了一处宅子。李氏惭愧道，“若非有二叔你们帮衬，我们这日子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魏年道，“大哥戒了烟，要是明白了，大嫂就跟他回来。咱们一家子在北京，总有个照应。”
“我知道。”李氏虽柔顺，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二房真是在要紧时候帮她这一把，李氏却不是心安理得就受二房这些好处的性子，李氏道，“这两处宅子，都有劳二叔和婶子照料了，宅子的租金就给云姐儿交学费，平时花用。二叔不必替我留着，那样我就太愧的慌了。”
“都听大嫂的。”魏年并没客套。还有置宅子剩下的二百大洋，魏年打算给大嫂的。李氏道，“我这里还有五块大洋，二叔不用给我钱，现在钱多了不是好事。这些钱留着做云姐儿的花销吧，还有老太太那里，我们一回乡下，怕是不能尽孝了。”
处理完这些事，李氏就带着丈夫儿子回了乡。
魏老太太很是为大儿子这一房流了些眼泪，好在陈萱劝着魏老太太，又跟老太太商量着给云姐儿收拾屋子，要按老太太的意思，俩孙女都跟她住就是了。可现在住洋房，不比以前的大炕。炕多大啊，那一条大炕，睡五六个人都睡得开。如今魏老太太屋里的床，原本是床垫，魏老太太睡不惯，嫌太软，硬是把床垫换成硬板床，铺上褥子，她老人家才觉着舒坦。其实，她老人家是想儿子给她盘条炕的，奈何魏年不答应，说这是人家的房子，不能随便盘炕，于是，老太太只得睡床啦。这床也是一米八的大床，足够魏老太太和小丫头睡，可是再加上一个云姐儿就太挤了。
其实，房子里还有空房间，魏年是打算给侄女单独一间屋子的，云姐儿也十二岁了，大姑娘了。还是魏银说，让云姐儿跟她住，一则云姐儿自来跟魏银关系好，二来家里出这样的事，爸妈哥哥们都回乡下老家了，云姐儿心里没有不牵挂的，跟魏银一起住，魏银能宽慰一下云姐儿。
既如此，就让云姐儿跟魏银住的。
年前真是忙的没空多想魏时的事，王府井的铺子被魏年盘了下来，李掌柜和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松了口气，过年的红包是没有了，可当月的工钱也是要发的，而且为了安抚人心，年礼与东单铺子都是一样的。还有陈萱魏银店里年下打折促销的活动，年下的红包、年礼，化妆品厂年下的出货以及过年的事宜，花边儿厂也是一样，尤其李氏一走，花边儿厂的事三人商量后提携了牛二嫂管理。除了厂子里的事，还有今年出孝，过年给亲戚朋友送年礼、拜年的事，这几年，魏年陈萱的交际愈广，要走动的人家自然越多。就是魏银，也有些自己的朋友过年要走动，三人忙的脚不沾地。
家里过年的吃食，都是老太太看着大妹刘嫂子准备的。
年前王二舅来北京的时候，大妹要跟着王二嫂回家过年的，刘嫂子不准备回去，说是怕回去小丫头没人看。当然，刘嫂子这话，魏老太太都说假。这年头儿，出来做工的女人家，在村儿里都不是太好过的人。刘嫂子是个寡妇，娘家婆家都一般，她现下在魏家，顿顿跟魏家人吃的一样，住的也干净讲究，而且每月还有工钱。出来的第一年，刘嫂子就不愿意回去，那会儿胆子小，不回怕婆家有话说。如今在外这几年，刘嫂子长了些见识，胆量也大了些，索性不回家过年，就留在主家过年，帮着主家料理家事。
魏年也挺乐意，还说过年给刘嫂子封个红包，毕竟年下事多，出门应酬走动，魏年喜欢带着妻女一起，这样一来，家里的活儿还是得陈萱魏银干。魏年此人，但凡能用钱省下这些杂务的时间，他是极愿意的。
魏年还托付了王二舅一番，他大哥说是回了乡下过日子，可大哥虽是在乡下出生的，却是少时就一家子来北京生活的，何时种过地？眼下这日子也不知该怎么过哪。王家人当真厚道人家，王二舅笑，“阿年你放心，我跟大哥都商量好了，过年叫外甥女儿、外甥女婿回家过年。他们这回老家，一些庄活家什怕是没置办下，没事儿，咱家都有。你只管放心吧，有我们哪。”
魏年还能说什么，只得把大哥一家托付给王家了。好在王家也不是外处，是李氏嫡嫡亲的舅家。等后来才知道，人王家真是帮了大忙，这个年李氏没去舅家过，就在自家乡下庄户老院儿过的，虽说东西都旧了，王家送些碗碟等当用的来，凑凑和和的，也过了个年。待第二年春种秋收，李氏虽说在乡下长大，舅家疼外甥女，她自幼没下过地。魏时更是不必说，这位刚戒完大烟瘾的先生，好容易保住了半条命，如今身体还在恢复中。话说回来，就是身子骨儿没事儿，他也不懂种田。魏杰魏明就更不必提了，都是王家人带着家伙什儿过来，管播种管秋收。
后来魏年得知此事都说，真是亲娘舅家。
陈萱说的更实在，“就是亲娘舅家，这么好的也不多见。”
当然，这是后话，暂可不提。
百姓家守孝便是一年。
出了第一年孝，走亲戚串门子嫁娶之事便不忌了。
魏年准备好好的过个年，对了，年前还要跟魏金结草莓的账。草莓的生意，魏年是这样跟魏金赵姐夫商议的，以前魏老太爷在时，自是魏老太爷说了算。如今分了家，魏年叫了魏银一起商量。魏银无所谓，当初她就投了一块大洋，这些年跟着分了不少钱。何况，近来化妆品生意火爆，魏银连银行贷款也早就还清了。如今这草莓生意，陈萱就是每天过去记录，其他都是魏金管着，无非就是卖的时候，魏年跟六国饭店签的合约。跟六国饭店，也时老客户了。
魏年想着，再按老爷子分股儿的办法不大好，与魏金说的，既是魏金在种，以后便是七三，魏金拿七，魏年魏银拿三。七三也只分三年，三年之后，这技术就归魏金了。
魏金自是喜不迭。
不过，魏金存了心眼儿，她悄悄同魏年魏银说了，这事儿不要说出去，对赵姐夫就说按以前的老例，魏金拿二。魏金道，“不是我有外心，自从咱爸去了，我家那老婆子就不安生。先前不给丰哥儿裕哥儿出学费，叫老爷子骂了一回，不敢再克扣。可其他的，一文钱不出。近来总跟我打听种草莓的事儿，你们姐夫是个没用的，给那老婆子哭一哭就没了主意。我得自己攒几个，万一以后有大用处哪。这钱，阿年你给我换成金子，我不用什么美金，不懂那玩意儿，还是金子保险。”
魏年对于魏金藏私房的本事还是很看好的，魏年问魏金，“要不要再置处宅子？”魏金也是俩儿子，先前魏金托魏年悄悄置过一处小宅。
魏金问，“有好宅子？”这两年，就是拿二，魏金也分了不少钱。对于置产的事，魏金还是很热衷的。
魏年心下一动，“你跟姐夫住的王府仓胡同儿的宅子如何？市价得一千两百大洋，一千拿下，你要不要？”
魏金当然要，魏年从魏金这里要来大洋，去帮魏金办了地契。之后一倒手，把大洋换了美金存在了自己账户。魏年与陈萱说，“亏得大姐不知道那宅子是咱们的，不然她一个大子儿都不会出的，可算是把那宅子出手了。”
陈萱笑，“也就你能占大姑姐的便宜。”
“这哪儿叫占她便宜，给她便宜了两百大洋不止，不然她能这么痛快。”魏年在年前做成这笔生意，神清气爽。东交民巷的宅子是不愁卖的，王府仓胡同这个，魏年想着出国前提前变现，毕竟国外花销大。再者，魏年可不是上学就干上学的脾气，倘国外有可做之事业，魏年也想试一试的。如容扬、如闻夫人，都是在国外起的家。魏年自问不比人差，所以，出国前，国内产业魏年是要慢慢变现的。
刚刚把手上的宅子卖给大姐，魏年第二天就见大姐携夫带子的来他家了。魏年还以为那宅子的事儿叫魏金知道来找他算账了，不想魏金另外有事，魏金说，“家里洗澡不方便，还要烧热水。你这里有冷热水的设备，浴缸大，洗澡方便，就来你这里洗了。”
魏年心下松口气，笑道，“我正说这都要年了，大姐你怎么还不来。吃饭没？我这里有山西的汾酒，正好陪姐夫喝几盅。”自从魏年搬到小洋楼里来，他就习惯他大姐一家时不时过来洗个澡的事了。
“没哪，正好一起吃。”魏金在弟弟家是绝不会客气的，魏年让刘嫂子添几个菜，小丫头见大姑来了，早就扑过去跟大姑抱在一起啾啾啾的说起话来。小丫头还毛遂自荐，“大姑，一会儿我给大姑擦背！”
魏金亲小丫头两口，“真是大姑的心肝儿宝贝！”
魏年斜插一句，“丫头，你大姑有你大姑父擦背，不用你。”结果，被魏金啐一口，骂魏年都做爹的人了，还说话没个把门儿的，不要脸面。
魏金一家过来，魏老太太也很高兴，问魏金婆家过年准备如何了。魏金道，“就跟往年一样，我跟我们妯娌白天都要烧鸡炖鸭蒸馒头。晚上不是我家还没装电灯么，黑灯瞎火的也干不了活儿，我就先跟你女婿带着他们哥儿俩过来洗澡。这大年下的，总得洗的干干净净的才好过年。”
魏老太太想到赵亲家母这个抠儿也是没法儿，魏老太太都跟大女婿说，“原我觉着我就是很会过日子的，还是没法儿跟你妈比。这都民国二十三年啦，你家还不装电灯哪。”
赵姐夫也是无奈，“劝我妈好几遭，都叫她骂一脸，说装电灯容易，电钱忒贵。”
小丫头吓一跳，说，“大姑父，要是没灯，晚上不就看不见了！”
赵姐夫也挺喜欢小丫头，笑道，“有油灯啊。”
小丫头问，“可是，电要钱，油灯里的油也要钱的啊！”
赵姐夫笑，“电贵，煤油便宜。”
魏金摸摸小丫头系着蝴蝶结的小辫子，说，“没事儿，咱们小丫头不是个油灯命，咱小丫头起码是个电灯的命！”
魏金刚说了侄女儿不是个油灯的命，那点油灯的老太婆就打起她家小丫头的主意来。甭看赵家连电灯都舍不得装，赵老太太这在煤油灯下熬了几十年的眼神儿真是锃锃亮的好，很是不瞎。这几年，魏家二房越发兴旺，这不，魏老太爷一去，魏家大房展眼不成了，魏家二房却连小洋楼都住上了。赵老太太就寻思着，要不要亲上做亲，她家老二屋里的一个小孙子，今年八岁，眉清目秀的好相貌，跟魏年家那丑闺女就差不离嘛。
亲上加亲，更亲了。
赵老太太这算盘倒是打的挺如意，魏金因稀罕小丫头，时常把小丫头带身边儿，她给小丫头做了身过年穿的新裙子，带小丫头到家里试大小，觉着挺合适，就叫小丫头穿着玩儿了。赵老太太拿糖给小丫头吃，家里就有她那孙子，赵老太太问小丫头，“你看你这小哥哥怎么样？”
小丫头嘴里含着糖，鼓着半个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还成。”
赵老太太立时乐歪嘴，问小丫头，“以后你给他做媳妇好不好？”
小丫头歪头，睁着小眯眯眼问，“啥是媳妇？”
赵老太太很会比喻，“就像你大姑跟你大姑夫似的，做一家人。”
“不行！”小丫头十分干脆，“我可不是油灯命！”

第177章 贼心未死
赵老太太一时还没明白“油灯命”的意思，小丫头很善解人意的给她解释了一回, “你家使油灯, 就是油灯命。我家用电灯，我是电灯命！”
赵老太在见小丫头明火执仗的在她跟前“炫命”, 很是给噎的不轻, 说小丫头, “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势利？”
“啥叫势利？”小丫头问。
赵老太太酸溜溜地, “你家条件好, 用电灯的, 看不起咱们这用油灯的，就是势利。”
小丫头不乐意, “我可没看不起你，我大姑也是用油灯的！”然后, 她可能觉着赵老太侮辱了她的人格, 也不守着赵老太吃糖, 到厨房找她大姑去了。
魏金招呼小丫头，“过来过来，鸡刚炖好, 软的不得了，大姑给你盛两块儿。”
魏金那妯娌已是给盛了满满的一小碗, 放在小丫头跟前儿, 递给她筷子, 笑眯眯的说, “丫头趁热吃。”
“她多大个人, 可吃不了这么多，别撑着。”魏金给捡回锅里几块儿，又从馒头锅里捡出个热腾腾的大馒头，掰半个给小丫头，让她就着馒头吃，老太太怕吃，年下好容易有些鸡鸭鱼肉，一个个弄的死咸，这配着馒头，是担心齁着她家小丫头。小丫头挺有心眼儿，待大姑忙完这一摊事儿，她在人赵家吃过午饭、下午茶后，傍晚大姑带着俩表哥送她回家时，她才跟大姑说，“油灯奶奶说我势利。”
“谁是油灯奶奶啊？”
“就是阿丰哥的奶奶，她说我是用电灯的，看不起她用油灯的，这就叫势利。”五岁的小丫头很会学舌了。魏金听的哈哈大笑，小丫头强调，“我说我可没有看不起用油灯的，大姑你也是用油灯的啊！”
小丫头人小鬼大，总结一句，“油灯奶奶不好。”
魏金先笑嘻嘻的跟侄女说，“以后不要跟那老婆子说话，跟大姑玩儿。”
小丫头也不喜欢油灯奶奶。
原本小丫头年纪小，都不知道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事儿，她早忘了脑后去了，也没跟家里说。当天小丫头穿着大姑给做的红花儿绸子裙，特别高兴，回家一通臭显摆，必要人人都夸她一夸，她才满意。你要是不夸，她就不停的问你，“大姑给我做的新裙子！”然后，在你跟前转圈儿啊踢腿啊手舞足蹈的展示她的小裙子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大家都肯夸小丫头，就是魏年使坏，硬是憋着不夸，结果小丫头在她爸跟前蹦蹦跳跳一晚上展示她的小裙子，险没把小丫头累瘫。
魏年憋一肚子的笑，陈萱瞪他好几回，魏年才一脸真诚的说，“好看，咱小丫头穿啥都好看。”
小丫头擦一把脑门儿上的汗，喘着气说，“可是把我累坏了！”
魏年听她这大人话就是一阵乐，魏老太太骂儿子，“就知道逗咱小丫头！丫头过来，奶奶给你洗澡。”自从住上洋房，用热水方便，魏家人每天都要洗澡，小丫头自来爱管事儿，开始魏老太太不乐意天天洗，怕费水费电，小丫头就接受爸爸派给她的任务，见天儿的监督奶奶洗澡，这时间长了，魏老太太养成习惯，每天洗，也会给小丫头洗，都不用陈萱魏年操心。
“奶奶，明年我就六岁了，明年我就自己洗啦！”小丫头把给自己今年年底所剩无几的洗澡的事都分派好了，“今天奶奶给我洗，明天爸爸给我洗，后来是妈妈，大后天是大姑，大大后天是二姑。等过了年，你们就没这机会啦！”她还觉着给她洗澡是啥美差来着。
这临过年，忙的都是大人，连魏老太太往年只管等着媳妇伺候的人，今年也帮着管着家里的一摊事，没空去戏园子听戏了。也就小丫头没事，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等着爸妈带她去串门子。魏年开始并没有这个意识，年前给亲戚朋友的送年礼什么的，小时候是兄弟俩跟着魏老太爷出门，后来大了，就是两兄弟出门走动，也从没带过姐妹一起。陈萱不一样，魏年可能更宠爱小丫头一些，陈萱对女儿的要求则是严格的，不论是培养闺女持之以恒的品性，还是平时出门，只要陈萱能去的场合，都会带着小丫头。陈萱吃够了没见识的苦，她虽出身有限，学业也在进行中，可是，她对小丫头的培养，真是尽了最大心力。
所以，过年去给亲戚朋友送年礼，自小丫头能出门的时候，陈萱就带会着闺女一道去。陈萱这样节俭的人，因闺女年纪小，冬天又冷，要是搁她和魏年，陈萱更倾向于俩人穿暖和些坐黄包车，可有闺女，陈萱就能狠一狠心让魏年租小汽车。一家三口坐小汽车出门，然后，到亲戚朋友家做客要注意什么，要有礼貌，陈萱都会耐心的教给闺女。
所以，甭看小丫头年纪小，她见的世面比魏老太太都多，更别提痴心妄想的赵老太太了。
今天小丫头就要跟着爸爸妈妈去邻居郑司长家，说来，魏年心思之机敏，陈萱都十分佩服的。就拿当初租这房子来说，每月一百五十块大洋啊，这是在北平，不是天津上海，这样的价码，在租界也不便宜了。陈萱原还嫌贵，待住进来才知道，左邻是北平教育司郑司长，右舍是市政厅秘书长的宅子。
魏年这宅子租的，相当有水准。
而且，魏年这人吧，别看这宅子租的好像他要往政界发展似的。当然这不可能，魏年是买卖人，对于做官没兴趣。可要旁人租了这宅子，近水楼台，也得上赶着走动一二。魏年不一样，他租了这儿的宅子，也没忒上赶着，就是搬来的第一天往邻居家里送了些自家种的草莓。之后，他是做生意的，人两家都是政府部门的人员，魏年并没有凑上前巴结什么的。就是郑司长这里，算是秦殊留下的人脉了，魏年也没有显出多热络来。
魏年摆出八风不动的架式，与郑司长家的社交反是由小丫头和老太太开始的。小丫头爱热闹，当初住金鱼胡同儿时她就喜欢出去找胡同儿里的小孩儿玩儿。如今这搬了小洋楼，左邻右舍的，也就郑司长家有个年龄相仿的小孙女。魏老太太也是个爱串门子的，就带着孙女去串门子了。刚开始郑少奶奶还有点儿不乐意，觉着魏家到底是做生意的，主要是魏老太太从头到脚都是一股子老派小脚老太太的风范，在魏老太太的审美影响下，小丫头红裙红褂也有些土土的。可小丫头都找来玩儿了，就让俩孩子一起玩儿吧。待相处长了，就觉着魏家虽是做生意的，也是本分人，尤其孩子教育的好，小丫头才多大，唐诗三百首都背完了，现在每天要背诗经，就是洋文也会叽哩咕噜的说上几句，郑少奶奶一问，是人家爸妈教的。
郑少奶奶都说，“魏小姑娘年纪不大，学的东西真不少。”
郑太太笑，“魏先生魏太太在社交场虽低调，风评却是很好，她夫妻二人都会好几国的话哪。”
郑少奶奶想想魏家这一家人，“魏先生魏太太都是洋派人，她家心姐儿也招人喜欢。就是他家老太太，还是旧派人的那一套。”还有魏小姑娘，挺伶俐一闺女，魏先生魏太太洋气的不得了，怎么也不给闺女打扮一二。郑少奶奶真是冤枉魏年陈萱了，魏年天生洋气，陈萱虽是后天才学会的梳妆打扮，现在也挺有审美。给小丫头买的小姑娘穿的白纱的小洋裙、蝴蝶结的小皮鞋，她都不喜欢穿。小丫头天生自有审美，她就爱红裙红褂那一套，爱的不得了。而且，小丫头可不觉着自己个儿土，她觉着自己洋气的不得了！
郑太太道，“就是现在北京城里，这样的旧派人也不少。”
“是啊。”两家孩子间来往的多了，大人自然也熟了。由孩子的家教便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教养，小丫头的家教很过关，与郑家来往多了，又是邻居，过年过节的都会走动一二。
大家也很有话题，远在大洋彼岸的秦殊就是话题啊。郑司长问起魏年准备考国外大学的事，魏年道，“原本今年就想考的，我爸爸的周年祭就在年底，前些天刚过了。我想着，怎么也要过了我爸的周年，再考国外的大学，毕竟这一出国，起码得三四年才能回来。”
郑司长道，“是啊，大学起码四年，若是再往上读，就要更久了。”又问魏年准备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郑司长专职干教育的，对这上面很有见识，给了魏年不少建议。
陈萱则带着小丫头和郑太太郑少奶奶说话，主要是过年的事，陈萱说起家里预备过年吃食，陈萱说，“今年太忙，我都没顾上家里，都是我们老太太瞧着预备的。”
郑少奶奶嘴快，说，“您家预备那许多东西，得吃到什么年岁啊，略预备几样就好，到时有客人来，饭店叫一席上好席面儿来，既省事又省心。”
郑太太就觉着儿媳妇这说话不大客气，好在陈萱向来心肠大，她没觉着有什么不客气，反是请教起郑少奶奶来。郑少奶奶就说了，“备几样自家吃的就好，年前跟相熟的饭庄子打好招呼，到时预备着第二天是哪些客人过来，提前打电话叫饭庄准备好，中午送家来就是。他们管送管收，碗碟都不用洗的，就是给些车马费就成。比起在饭店吃是贵一些，可也节省了时间啊。”
陈萱觉着这法子靡费了些，不过，如果特别忙的时候，也是可以用用的，便道，“您说，以前我家也往饭店叫过席面儿，这过年忙成这样，我倒没想起这个法子。”
郑少奶奶笑，“您就是太忙了，‘思卿’的广告，现在满大街都是。我见了都要与人说，‘思卿’的老板就住我们隔壁。”
陈萱连忙说，“我们只是给容先生做代理，牌子是容先生的。”
“那也是容先生慧眼识珠，这么些做代理的，哪个比得上你们？”郑少奶奶对于陈萱做生意的本事是很佩服的，她虽不用这些国产货，可也去陈萱的店里看过，陈萱性子好，待人和气，做生意实诚，店里每天都是顾客不断。现在连原本做店员的赵大丫也升成小头头儿，手下还管着俩人哪。
在郑司长这里送过年礼，夫妻二人就带着小丫头回家了。郑司长这里离得近，就先过来，明天要去文先生和楚教授那里。魏家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凑，所以，对于赵老太太竟是贼心未死之事，竟是毫不知情。其实，说句实话，就是赵老太太的“贼心”，魏家这会儿都不知道哪。
魏金也不知这事儿，是赵姐夫吭吭哧哧同魏金说的，魏金一听险没炸了，接着又气乐了，与丈夫说，“你说，咱们老太太是不是病了？”
赵姐夫问，“哪儿不好啦？”
魏金噗一口气把煤油灯吹灭，冷冷道，“脑子坏了。”这死不肯安电灯，硬拉着一大家子熬煤油灯的老婆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赵姐夫想想现在二小舅子的势头儿，对于妻子的话竟是气不起来，见煤油灯的灯芯跳出两个小火星儿，而后冒出一股子油烟味儿极浓的青烟，便彻底的黑了下去。赵姐夫没啥脾气的也躺下睡了。

第178章 孙燕
魏金回娘家时说到这事儿，都说, “怪道我那妯娌突然对咱小丫头这么好, 她平时我略多吃块儿肉都要瞅我好几眼的人，那天小丫头过去, 赶上厨下炖鸡肉, 那鸡炖的软和, 我就说让小丫头尝两块儿。她平时哪儿那么大方过, 给小丫头盛了冒尖儿的一小碗。我们家那肉炖的都咸, 哪儿敢给孩子吃那许多, 咸着嗓子怎么办？我说她突然大方，原来是打的这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魏老太太平时就跟赵老太太不对付, 魏金不好说婆婆，主要是抱怨妯娌。魏老太太可没此顾忌, 骂道, “当初我就说你爹眼神儿没瞅好, 大女婿虽是个老实人，可你婆家那老婆子委实不是好缠的！嫁她家这些年，吃苦受累不说, 还给她老赵家生了俩大孙子！我这就后悔多少年，当初不该答应赵家的亲事, 如今又打起咱小丫头主意来, 她倒真敢想！”
“可不就说么！”魏金摇头, “真是发梦！”
这事儿叫魏家知道, 魏家也不能怎么着, 毕竟赵老太太就是发了回梦，魏家不乐意也就是了。魏年倒是说她大姐，“以后别带小丫头到你婆家去，你那婆婆，越发不着调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知道她打咱小丫头的主意，我才不带小丫头过去哪。”魏金因娘家得力，也是很硬气的。
陈萱知道这事儿后倒是跟魏年说，“要是以后有人打听咱们小丫头的亲事，阿年哥你可别乱给小丫头定样。现在是新社会了，早不时兴娃娃亲了。”
“我知道，就赵老二家的小子，他是做梦。”魏年为人，便是连赵姐夫也不大欣赏的，主要是自家姐姐嫁都嫁了，又有俩外甥，小舅子大姐夫的，凑合着来往呗。魏年可不是魏老爷子，给闺女说亲就图女婿老实，魏年眼界儿高，魏年道，“咱们都还年轻，以后还能往上走一走的，不要说以后，就是现下，他家那秃小子也配不上咱小丫头。”
陈萱认真的说，“以后咱小丫头说亲，起码得是个博士才行。”陈萱比较喜欢会念书的人。
魏年乐，“合着你比我眼光还高哪。”
“不是眼光高，咱小丫头以后也会读博士的，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咱小丫头要是博士，嫁个不识字儿的，也不般配啊。”陈萱还就自己跟魏年婚姻发表了一通感慨，“先前咱俩刚成亲，阿年哥你不愿意，不就是因为咱们不般配么。”
魏年这辈子最大的短儿就是这个了，连忙轻咳两声，强行辩解，“没有的事儿啊，我那会儿主要是想跟你培养培养感情。”
陈萱笑睨他一眼，俩人换好家居服下楼，就见小丫头踩着椅子打电话哪。陈萱说，“你又打电话，不是说了电话费很贵么。”小丫头颇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一大爱好就是打电话。陈萱很为小丫头这烧钱的爱好头疼，时常让魏老太太监督，不叫小丫头总乱拨电话，魏老太太不在客厅，一看就知道在洗澡。
小丫头大声说，“我叫容叔叔打过来的，是容叔叔花钱，不是咱家花钱！”
陈萱恨不能捂脸，诶，丫头，你能不能小声些，你容叔叔该听到了！陈萱正色道，“你容叔叔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容叔叔很有钱的，说没关系。”小丫头扭过头跟容扬说，“我妈怕您花电话钱，容叔叔，我得挂了，祝您新年快乐啊，我主要是想跟叔叔拜年！”然后，她又“嗯，嗯，嗯”了三声，都没容她妈接过电话跟容叔叔说两句，她啪的把电话挂了。扭头跟她妈说，“这不快过年了，我打电话给容叔叔拜年。”
这电话都打完了，小丫头还不下来，还拨电话号码哪，陈萱过去，“你怎么还打？”
“我想再给姥姥打一个啊。”小丫头很有计划性的跟妈妈说，“过年啦，得跟长辈拜年。容叔叔和姥姥常寄东西给我，我想给他们打电话拜年。我跟他们说，咱家钱不多，叫他们打过来的，用不了咱家多少钱的，妈妈。”
陈萱无语片刻，说小丫头，“你可真会过日子。”
深觉受到妈妈的表扬，小丫头得意的晃晃自己脑袋上的两根细辫子，抖机伶，“我这主要是像妈妈你。”
“我真是受宠若惊。”陈萱想说小丫头几句勤俭节约的话，见云姐儿背书包进来，摸摸小丫头的小辫子，倒了杯水，问云姐儿，“考完了，考的怎么样？”
云姐儿成绩是完全不用担心的，这孩子自小聪明，上学晚些，可第一年就跳级了，早追上了同龄人的进度。魏家原是买卖人家，自从陈萱向学，影响的一大家子都念起书来，云姐儿连法文德文也学了一些的，在班里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云姐儿放下书包，接过水，“婶子，成绩单得下个星期去拿，还要开家长会。我觉着问题不大，试卷上的题目我都答上了。”
陈萱道，“那就好，到时让你二叔去给你开家长会。”
云姐儿点点头。
小丫头问她爸，“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啊？”
魏年笑，“你想上学了？”
陈萱也很欣慰，闺女很向学，这点儿肯定是像自己啊。
小孩子不会说谎话，小丫头很实在的说，“主要是想像姐姐那样拿大奖状。”
把一家子逗的哈哈大笑。
有时说起闺女来，陈萱都问魏年是不是小时候也跟闺女似的，简直是家里的外交家。跟容先生通电话倒不奇怪，容扬瞧着温雅俊秀，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小丫头性子活泼，跟人很是亲呢，再加上陈萱特别愿意带着闺女出门社交，所以容扬来北京的时候都会见到小丫头，有时还会送些女孩子的小玩具给小丫头。尤其是，容扬特别会送小丫头衣料，别看小丫头人小，天生遗传的爸爸魏年的臭美基因，特别爱打扮。偏生她审美特异，就爱个花花绿绿。容扬以前送过小丫头小女孩儿穿的白纱裙，小丫头不大喜欢，容扬后来都送他什么红牡丹、红芍药、紫葡萄这种花样的绸缎料子，小丫头喜欢的不得了。
于是，特别喜欢容叔叔，认为容叔叔跟她一样有眼光。
可是跟闻夫人，真是见都没见过一面。俩人审美完全是天差地别，闻夫人也不会像容扬那样，小丫头喜欢什么就送什么。闻夫人偏爱的小孩子衣裳倒不是白纱裙，闻夫人偏爱小旗袍，或者是荷叶边儿的洋式小裙子，这两种，小丫头都不喜欢穿。后来闻夫人就不送这个了，改送些儿童读物，这个倒是比较合小丫头的心，主要是，就是不认识字，看图也很有意思。
平时小丫头还会常常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着爸妈、奶奶、大姑、小姑的去照相馆拍照，然后，给容叔叔和姥姥寄自己的小照片什么的，肉麻的很。
跟闻夫人这位未曾谋面的外婆，小丫头那电话打的比她妈都勤。这不，过年的电话，她妈还没打，她先打完了。
也不知小丫头都背着家里跟闻夫人说过什么，闻夫人特意打电话问陈萱，“是不是有人拉心姐儿的亲事？这事儿你们可得慎重。”
陈萱道，“就是有亲戚打听，我跟阿年哥都没应。”
“没应是对的，现在是新社会，我看心姐儿十分机伶，以后好好培养，只要心姐儿出众，什么样的出众男人没有呢？贸贸然给孩子定亲，倒委屈了孩子。”闻夫人没再多说这事儿，转而问起陈萱魏年出国留学的打算，陈萱说，“阿年哥的意思，明年就考一考。”
闻夫人道，“念书的事不要拖。你们考试后给我消息，我给你们准备船票。”
陈萱同魏年说起明年留学的事，陈萱说，“一个是老太太那里，咱们得提前跟老太太说一声。大哥大嫂毕竟在老家，要是能行，还是带老太太一起去国外住上几年，咱们就近好照顾。还有就是云姐儿这里，咱们明年出国的话，云姐儿要怎么着？”
魏年并不担心，“云姐儿自小上的就是教会小学，她英文不错，日常对话不成问题。跟大哥大嫂说一声，要是他们答应，咱们带云姐儿一起出国，如何？”这方面，魏年还是要争取妻子的意见的。
家里的经济问题不大，何况这年代，叔伯娘舅都是至亲了，像魏家这样大房有些萧条，二房代为养育子女的做法，在这个年代是常事。陈萱道，“这也好。云姐儿成绩一直很好，出国也能见见世面。”
商量好这个，陈萱问，“你和容先生说好没？咱们一走，北京这里的事要谁来接手？”
魏年道，“我和容先生都比较看好白小姐。”
想一想白小姐的才干，陈萱也得说，“白小姐接手，问题不大。”
魏年也问陈萱，“店里的事你和阿银是怎么打算的？”
陈萱道，“我和阿银商量着，看阿燕愿不愿意接手？若是阿燕愿意接手店里的生意，可以仿照咱们与容先生合伙的方式。她拿七，我和阿银拿三。”
魏年笑，“你们这条件开出来，北京城里大把人都巴不得哪。”
“话不能这样说，阿燕跟咱们干多少年了，阿燕的人品、行事，咱们都信得过。”陈萱倒是有句闲章，“阿燕如今这也出孝了，她和小李掌柜的亲事也近了吧？”
“李太太盼的望眼欲穿了都。主要是孙太太是旗人，讲究忒多，这民间守孝，从来都是一年的，就孙太太，非说要三年。”魏上摇摇头，“孙太太那人，有可怜之处，未尝有可恨之处。”
“这话怎么说？”陈萱不明白了。以前孙老爷抽大烟把家抽败了，孙太太拉扯几个孩子，可谓含辛茹苦。虽则最后还是孙燕把家给撑了起来，孙太太照顾孩子也称得上用心了。
魏年语气中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与陈萱道，“你就是凡事总把人往那里想，这都看不出来，北京城这许多旗人，眼下又不是大清朝的时候，谁还有这种讲究？无非就是孙太太想的多，觉着孙姑娘这几年挣着钱了，又不把钱交给她，她怕孙姑娘一旦成亲就不肯再供养娘家，这才咬着三年守孝的事儿不放，就是想孙姑娘多供养家里几年。”
“不会吧？我听说旗人的确特别讲究。”
“不是什么呀，定是这样。”魏年笃定，“这寻常人家的姑娘，青春能有几年哪，孙姑娘现下二十好几了，你以为她跟阿银一样，阿银是准备留学的。就这样，咱妈还没少叨叨阿银的亲事。要是真心疼闺女的，就孙老爷那人品，守上一年就是仁至义尽。你瞧瞧孙太太这满肚子的心眼儿，没一样用到正地方的。她一家子家用才几个钱，就是再加上俩孩子念书，对孙姑娘现在也是小菜一碟。她越这样，孙姑娘越是与她离心，孙姑娘在金鱼胡同置了宅子，三进的宅子，五六千大洋总要的，说是做嫁妆用。李掌柜太太都喜的都找不着北了，现在孙姑娘孝期也出了，他们亲事也就在明年了。”
陈萱很为孙燕和小李掌柜高兴，陈萱说，“不管怎样，阿燕是个明白人，她能有今日，我真是为她高兴。”
魏年笑，“是啊，到时咱们可得送份儿大礼。”
“那是！”

第179章 衰没衰！
果然，年前在六国饭店聚餐时, 陈萱问起孙燕小李掌柜的亲事, 小李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孙燕也是满面喜气, 未婚夫妻二人互看一眼, 小李掌柜笑道, “年后二月的吉日, 到时还得跟东家请几日假回来办喜事。”
魏年道, “不准, 喜帖还没收到，不准假。”
大家说笑一回，白小姐道，“老齐你介时不在北京, 人不到，礼可得到。”
齐三笑，“你别说我，说的好像你在北京似的。”
聚餐后，年前魏年陈萱魏银分别同白小姐、孙燕谈了留驻北京之事，孙燕自然愿意，只是在店里利润分成上, 孙燕不同意，道, “就是两位东家出国留学, 我做个掌柜便可, 哪里能与东家七三分成，北京城都没有这样儿的，这不合规矩。何况，我能有今日，皆是两位东家提携，两位东家七，我三，也是北京城的独一份儿了。”
陈萱认真道，“话不能这样说。我们这一走，以后店里的事，都要由你做主。在国外，通信不方便。做生意，又是极机变的事。何况，现在的世道，咱们都是晓得的，虽说去年年初上海打过仗后这也消停小两年儿了，可眼下瞅一瞅，东交民巷西交民巷的房价居高不下，城里随时可见日本浪人，警察却是管都不敢管，世道不太平啊。就是这生意交给阿燕你，我跟阿银也想过了，生意呢，能做就做，倘真是世道乱了，凡事要以自身安危为先，只要咱们人在，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不要只看一时，以后的时间长久的很。”
魏银也劝孙燕，“阿燕你就别推辞了，咱们这些年的相处，再说，现在生意可不好做。”
孙燕也是个干脆人，主要是，孙燕是陈萱魏银店里的第一批员工，就像魏银说的，相处这些年……孙燕道，“我打理店中生意问题不大，只是小李他在天津，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陈萱眼中露出笑意，“这个我跟阿年哥商议过了，你们在天津这几年，天津生意很稳当，何况，你跟小李掌柜明年就要成亲。不妨你跟小李掌柜回北京，让李二过去主持天津的生意。这些年我瞧着，李二也是个稳当性子，小李掌柜带他些日子，问题不大。”
孙燕心下一喜，“我得谢谢两位东家，现在做生意，两头儿分着是常事。就是我与他成亲晚，年纪本就大了，婆家那边儿怕是会急着我们成亲生子，他能在北京帮我，最好不过。”
说过生意，魏银问孙燕，“你这几年都是在天津，嫁妆置办的如何了？”
孙燕人逢喜事精神爽，“嫁妆原是该我娘家置办，我妈不擅外务，我这事儿，也不好都托给族里的亲戚。我们在天津时，天津也是极繁华的地方，我顺手置了些东西。我寻思着，这些个家用的东西，只要不太次也就行了，反正东西一用便旧，也不值钱了。倒不若置一处宅院，体面不说，以后也可传给后人，我在金鱼胡同儿置了处宅子。”
魏银直说，“有这处宅子，北京城里十有八九的闺秀都不如你。”
孙燕笑，“二东家别打趣我了，也是这些年存下的钱，要搁前些年，置地倒比置房好，置地年年有出息，可自从世道乱了，还是房产稳当一点儿。”
孙燕和陈萱魏银商量的，虽说明年要接手店里的生意，不过开年后天津那里得去整理整理，好预备着李二过去接手。
这自是应当。
倒是魏年想让白小姐接掌北京化妆品厂的事被白小姐拒绝了，白小姐自称更喜欢上海，白小姐倒是推荐了齐三，白小姐同魏年道，“赶紧把齐三调回北京，我自己好在上海独掌大权。”
魏年好笑，“你现在不是独掌大权。”
白小姐摆摆手，“太烦了，成天嘀嘀咕咕，管天管地。他是个正经人，我对他无意，倒不如早点儿分开，不然他想多了，倒是白做了几年同事。”
魏年颇是八婆地说，“这年头，像齐三这样品貌端正的正经人也不好找。错过这个，可能就没下一个了。”
“行了行了，我看你家小丫头那爱管事儿的样儿，就是像你。”白小姐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喜恶，“我还是在上海，让齐三来北京吧。”
既然白小姐坚持，魏年再与齐三谈过，齐三沉默片刻方道，“既是她的意思，就这么办吧。”
魏年问齐三，“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齐三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并不隐瞒，“无非是我心仪她，她无意我。”
魏年给齐三出主意，“老话儿说的好，烈女怕郎缠。白小姐心性十分聪明，让她看到你的真心，她也不是无知无觉的人。”
齐三叹道，“她不是无知无觉，她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魏年看齐三堂堂大男人，竟为男女之事愁的长吁短叹，可见对白小姐十分深情。魏年跟齐三打听，“是不是她在上海有喜欢的人了？”
齐三摇头，十分笃定，“没有。”
魏年只得宽慰又鼓励了齐三一番，倒是楚太太听说家里堂弟要来北京升任总经理，不论是薪水还是职位都上升了不只一个台阶，心下十分欢喜，借着过年给魏家送了份儿很尽心的年礼，认为堂弟能有今日，多赖魏先生魏太太提携。
楚教授知他夫妻二人明年就要去考国外大学，笑道，“他们夫妻当真是信心百倍。”这还没考哪，先把接替位子的人找好了，可见夫妻二人对考取国外大学之事是有十足信心的。
楚太太道，“我看你当年考国外学堂也不难。”
楚教授点头，“的确不难。”
这个新年无形之中就带上了一些分别的气息，夫妻二人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是年后同魏老太太说的。魏老太太并没反对，就是有一事同魏年说，“前年你爸爸去了，原我想着，我怕也没几年了，你爸爸的棺木就没送回老家。如今，你大哥回老家了，咱们再一走，你大姐虽在北京，可没有让闺女照顾爸爸棺木的理。这走前，还是送你爸爸回老家安葬吧，我也想再去瞧瞧你大哥他们。这不争气的东西，抽那败家破业的玩意儿，把家业都抽没了！活该他回老家种地！”
魏老太太骂一回长子，把心底的这些个牵挂都跟小儿子说了。魏年显然也早就考虑过此事，“妈你说的是，我也正想这事儿。这样，过几天我去庙里选个吉日，先送我爸爸回乡，咱们也去瞧瞧大哥。”
魏老太太叹口气，“这也不急，你先安排别个事，再说这事儿。”
老娘突然间如此明理，魏年还真有些不适应。
魏金知道这事儿后反是不怎么乐意弟弟一家去国外念书，魏金的话，“念书在哪儿不能念啊！咱大北京就没好大学了！那北大清华燕京辅仁，都是好大学！干嘛非得万里迢迢的去国外读啊！国外的书有那么好么？！”
魏老太太瞧着王大妹给小丫头的蒸鸡蛋碗里滴香油，直念叨，“滴两滴就成了，主要是有这么个味儿。香油多了也不好吃。”
小丫头踩着小板凳指挥，“大妹姑，再给我滴两滴秋油。”看秋油滴好，她还要去端碗，王大妹连忙端了，说，“心姐儿，你还小哪，这碗烫，我给你端出去就成了。”
小丫头便跑过去拿自己专属的小勺子，出去客厅吃蒸蛋。她吃东西爱让人，先让过奶奶、大奶、大妹姑后，自己才搅着蒸蛋调好味儿，巴嗒巴嗒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魏金瞧着小丫头就难受，“我倒不是舍不得阿年他们，我就是舍不得娘你和我的小丫头。”
“你就别嘟囔了，你爸爸生前跟我说过这事儿，说阿年是个志向远大的，要是以后阿年出国念书，不让我拦他，让我跟着阿年一起出去。”魏老太太给闺女叨叨的，把秘密都说出来了。
“妈，你也要去啊！”
“我当然得去了！”魏老太太理所当然道，“那老远的地方，阿年跟他媳妇一去就是到学堂成天坐着念书的，小丫头谁管？云姐儿谁管？没我成吗？”
“妈，到那国外地界儿，可是得说洋话的？你会说洋话？”
魏老太太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树挪死，人挪活！你爸让我跟着阿年他们过日子的。”老太太这辈子，就一个信念，那就是，凡事听老爷子的交待！
魏金稀奇，“我爸生前连这个都料到了？”
“你爸啥不知道啊！”魏老太太提起老头子是既自豪又心酸，抹抹眼角，“就是命短。好人不长命。你爸那么明白的人，偏生短命，我这没用的老婆子，偏就不死，你说说，哪儿讲理去啊。”
“唉哟，妈，您可别这么想，这寿数都是阎王爷定的。哎，我原不想阿年他们出去，他们这一走，得好几年才能回来哪。”弟弟一走，她在北京可就没靠山了，魏金一向挺关心娘家事，问她娘，“妈，你跟着阿年他们出国，那云姐儿呢，也跟一起到国外念书么？”
“嗯，阿年说带云姐儿一起出去，也长长见识。”
魏金想一想，又改了主意，点头，“虽说舍不得，现下阿年他们出去闯荡闯荡也不错，阿丰阿裕大了，要是这块材料，将来也像阿年似的，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我听说，那国外回来的洋学生，特别吃香！哎，阿年他媳妇还读什么书啊，要我说，这最要紧的就是先给阿年生个儿子，小丫头过年都五岁了，她这肚子还没动静儿哪。”
“这不用你操心，我给你二弟妹算过了，她就是这样的慢性子。你看，跟阿年成亲三年，才有小丫头。慢性子人就这样，生孩子也得隔几年再生的，不像有些人，三五年就把三五个孩子生完了，你二弟妹是个慢性子，她得慢慢生。”魏老太太煞有介事。
魏金见她娘都给陈萱算过了，也就不再说啥了，魏金道，“那草莓园的事儿，还得阿年给我引荐一下六国饭店经理，以后他不在，就得我来了。”
魏老太太道，“让阿年交待给姑爷就是。”她老人家一向认为这跑生意是男人的事。
“您姑爷您还不知道啊，就他那软性儿，我连种草莓的事儿都不敢教给他，不然还不得给人骗个精光啊！”魏金的小细眼微眯，流转间只露一道精光，自己个儿寻思一回，陪老娘呆了一日，有小丫头童言童语的解忧，魏金一直等到傍晚陈萱魏年魏银回家，单独跟魏年说了会儿话，才高高兴兴的回王府仓胡同儿的家里去了。
夫妻俩晚上说私房话时，魏年都说，“别说，大姐以前除了抠儿，死占便宜，也没啥心眼儿，如今倒是心眼儿不少了。”
陈萱笑问，“大姑姐都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为她引荐六国饭店的经理，还有大洋兑金子在哪儿兑去。让咱们走之前跟老赵家那一伙子吃顿饭，震慑一下他们。”魏年笑，“大姐有这个心眼儿，我就不担心了。”
魏年还有事与陈萱商量，“我跟妈商量着，留学之前扶陵回乡，把爸爸安葬了。”
“这是应当的。”陈萱思维十分清晰，“还得先给大哥大嫂写封信，请大哥大嫂在老家找个风水先生，点个好穴。还有云姐儿的事，也得跟大哥大嫂说一声。”
“这事不急，放到最后再做也不迟。”
陈萱有些不解，扶陵回乡可是大事。要陈萱说，这当是第一要紧之事。
魏年浓眉微蹙，与陈萱道，“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什么事？”
魏年叹口气，“大哥那里，我每每想到他抽大烟的事就十分不喜，可近来又总想到小时候，爸妈过日子节俭，平时也没什么零用钱。那时候，妈给大哥什么好吃的，大哥从来不会先动，都是等我一起吃。大哥比我年长十岁，他早早的去店里学做生意，那会儿，每月发了工钱，他都会给我买天福号烧饼裹肘子肉。”
如魏年这般血稍有些冷的人忆及兄弟旧事，亦不禁动情。魏年收回思绪，握住妻子的手，道，“王大舅给我来信，说大哥的烟瘾戒的差不离了。我想着再看看，要是大哥能一股作气把烟瘾戒了，这个时候，做兄弟的，咱们得拉大哥一把。要是大哥愿意，北京的两处老铺，我还想给大哥经营。可话又说回来，这是爸爸一辈子攒下的基业，我听说很多戒烟之人，一时戒了，反复再抽也是有的。若是回了北京，他再抽上大烟，我岂不是把爸爸一辈子的心血都送大烟馆去了。而且，也害了大哥，倒不如让他消消停停在乡下过日子的好，起码乡下没大烟。”
陈萱想了想，很客观的说，“眼下这离大哥大嫂回乡不过俩多月，咱们也不是立时就要走，等等看大哥的情况。再有，王府井的铺子，原是从大哥大嫂手里盘下来的，我不管。东单的铺子，是咱们这房的产业，如果要我说，东单铺子与其给大哥经营，不如让大嫂经营，就是花边儿厂，我跟阿银商量也是想让大嫂代为经营的。”
“大嫂？”
“对。”陈萱正色道，“这做生意，没有不出错的，就是我们店的账目，也出过好几回的错。可这几年大嫂管着花边儿厂，一丝错漏都无。大嫂是个能做事的人。”
魏年想想他大嫂带他大哥回乡戒烟的事，当下一声感慨，“阴盛阳衰啊阴盛阳衰！”
陈萱好笑看他，“你衰了？”
魏年大受刺激，那些感慨早不知抛哪儿去了，扑向陈萱，把人压在身下，“来，让你试试我衰没衰！”

第180章 恭喜你，魏太太！
陈萱觉着, 阿年哥也这个年纪了, 竟一点儿不稳重。
真是的, 哪儿像个做爹的人哪。
第二天一早起床, 陈萱脸色臭臭的, 魏年则是神清气爽, 十分体贴的对陈萱说，“要是困, 吃过饭睡会儿，反正过年也没什么事。”
陈萱瞪他一眼，魏年就更高兴了。
其实过年一点儿不轻闲, 各种走亲戚招朋待友，尤其像魏年陈萱魏银现下都是颇有交际的人，家里还办了两场宴会。打初二就回娘家的魏金很是跟着张罗了一回, 尤其今年回娘家，魏年是坐着小汽车接大姐一家的, 魏金倍觉风光。魏金早便嫁了，像嫁这么多年的闺女，初二自己回娘家就成，魏金为了表示自己在娘家的地位，每年都是逼着弟弟们去接她。先前魏年十七八那会儿，跟魏金极不对付, 最烦到赵家接这个大姐，如今年长几岁，与许多人情世故渐渐看开, 反是乐意给魏金作脸。
魏金也愿意回娘家，平日里也是每天来娘家报到。
如今魏年陈萱魏银张罗宴会，魏金真是大开眼界，魏家的交际广而杂，有旧时的贫贱之交，有经商时的生意来往，还有陈萱魏年魏银后来交际的一些文化圈社交界的人，所以，不同的宴会就要针对不同的人群。
跟着张罗好几场宴会的魏金，私下都跟丈夫说，“阿年是今非昔比了啊。”
赵姐夫也说，“阿年真是能干。”
“那是，就不看是谁弟弟！”兄弟有出息，魏金是极自豪的。魏金同丈夫说，“外甥像舅，咱们丰哥儿裕哥儿就是像阿年。”强行给儿子贴了回金后，魏金继续道，“得给丰哥儿裕哥儿一人做身西装，请咱家旧家时的饭局还好，他俩穿长袍马褂合适。你看后来阿年请来的那些人，都是文质彬彬穿西装的，他俩现在的衣裳，除了长袍马褂就是校服，这都放假了，也不能总穿校服。”
赵姐夫想了想，“是这个理，做吧。我就不用了，我有衣裳。”
魏金跟丈夫商量，“那就你下个月发了工钱，咱们一家子去裁缝店，给他们一人做一身。”
赵姐夫没意见。
赵姐夫问妻子，“阿年他们真要去国外留学啊？”
“那还能有假？”魏金说，“眼下也不急，得五六月份先考试，考过了，还得办出国手续，怎么着也得下半年去了。”
赵姐夫虽一向面团儿，人情世故也是通的，再加上跟岳家一向关系好，同妻子道，“我听说，这出国留学，一出去就得好几年。咱们可得备些东西，给岳母阿年他们。”
“我也再寻思哪，得给妈和小丫头做几身衣裳。妈的衣裳倒好说，就是小丫头，一年一年的长个子，蹿的快，得多留出些富余来。我听说出国要坐大船，路上就得走一个月，这可得带足干粮。”魏金跟丈夫商量着，赵姐夫道，“做衣裳的话，料子你跟我到咱们铺子里挑几样。别个东西，你列出单子来，家里没有的，我去外头买。”
夫妻俩商量一回，魏金还接了个新差使，是个喜差，李掌柜太太打年前就操持长子的亲事，吉日定在二月，李掌柜太太正月里就开始送喜帖。这一回，是请魏金做全福人，跟着去接新娘子。
按理，全福人都要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妇人，不过，民间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家里有儿子，日子过得好的就成。在李太太看来，魏金日子就过的不错，听说魏大姑奶奶近来草莓生意顺风顺水的，别提多火爆了。
魏金也爱搀和这些事，还去李家帮了两天忙，帮着准备亲事，说李太太，“您这眼光，真是没的说。我早听说了，阿燕在金鱼胡同儿置了三进大宅做嫁妆，唉哟，等以后我们丰哥儿裕哥儿到了年纪说亲事，嫂子您可得传授我些个挑媳妇的眼光。”
李太太笑成一朵花儿，直说，“这也没什么诀窍，无非就是小两口儿彼此瞧着合适。”请魏金看给儿子媳妇收拾的新屋子，新家俱已是摆上了，都扎着大红绸花，魏金说，“这就送过来了？”
“年前在木料行挑的料子，请了个老手艺师傅。大姑奶奶也知道，我们亲家母是个柔弱人，平时还要照顾俩孩子。我们媳妇是托给族里的一位七叔帮着看的，他们都在天津，去天津前说好的，直接送过来，让我瞧着安置。我请了亲家七叔七婶、还有亲家小舅爷一块儿过来瞧着安置的。”李太太说着就眉飞色舞的，与魏金道，“还有桩喜事，我们家老二跟赵姑娘的事，跟赵亲家商量好了，等老大和阿燕的喜事办了，就给俩孩子定亲。”
魏金打趣李太太，“你这给阿萱阿银的媒人钱可不能少啊，得出双份儿！”
李太太直道，“少不得少不得，我已经请过二奶奶和二姑奶奶了，要不是她们，我家这俩小子哪儿来得这好姻缘。”接着又把赵姑娘夸了一回，无非就是能干、会过日子。
魏金奉承李太太两句，“主要是你家小子也是正经本分人，您把小子教养的好，不怪有这样的好姻缘好亲事。”
李太太笑出嘎嘎声。
孙燕这亲事，魏家人全体都参加了，不在北京的白小姐也托人送了份儿厚礼，办的相当热闹喜庆。俩人办的是新式婚礼，没坐轿子，小李掌柜租了两辆小汽车接新娘子。李家摆了三日席，头一天招待帮忙的邻居亲戚，第二天是正日子，客人们都来了，第三天招待孙燕娘家的亲戚。
那天参加婚宴回来，都一并到了魏年这里。王大妹端来温水，魏金把小丫头的奶黄色的小杯子递给她，自己端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半杯，说，“阿燕这亲事，办的真体面。”
魏老太太道，“阿燕这也算苦尽甘来了。”
魏金将嘴一撇，“什么苦尽甘来啊，您没见我们去接阿燕，她那个娘哭哭啼啼的，好不晦气。还是阿燕的弟妹劝着，她才好了些。”
魏老太太很是理解孙太太，说闺女，“你自己个儿没闺女你才这么说哪，当年你出嫁，把你送出门，我得流了一碗的泪。”
魏年插一句，“不止一碗，起码一盆。”逗的魏老太太也笑了。
魏金啧啧两声，“妈你是我出嫁后才哭的吧，您没见孙太太，我们一去，她就在哭哪。唉哟，神人劝不住啊。亏得有她们族里的七叔七婶子帮着里外里的照应，不然你说，我们这去接新媳妇的，难不成还得劝亲家太太？没见过这样儿的，大喜的日子，阿燕都二十好几了，再不出嫁，得老家里。这要搁咱家，阿银要是跟下能嫁出去，妈你还不得高兴懵了呀。”
魏银不服，“这怎么转到我头上了！”
“你比阿燕还大两岁哪，你可抓紧吧。北京城里这么些人家你都相不中，到国外，遍地洋鬼子，你可别找个洋鬼子啊！”
魏银给大姐气的直翻白眼，还有小丫头是大姑一伙儿的，跟大姑说，“大姑你放心吧，有我跟奶奶给小姑看着哪！”
魏金抱着小丫头亲一口，很是得意的说，“真是大姑的好闺女！”
魏银说，“心姐儿，别学你大姑那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套。”
小丫头有些懵，问魏银，“小姑，我只有你和大姑俩姑，没有姨！也没有七个姑八个姨！”
孙燕小李掌柜的喜事过了，陈萱魏年魏银一面交接着手里的事，一面准备着国外留学的入学考试。现在有公费留学，就是不大好考，而且专业上有所限制。不过，魏家三人已经做好准备，考不上公费，私费也要出国念书。不然，前些年那么努力拼命的赚钱是为什么呀。
结果，试还没考，陈萱诊出身孕。
因为有上次怀小丫头时的经验，陈萱自己就有所察觉，与魏年说了，魏年喜的了不得，立刻就要请大夫家来。陈萱说，“这急什么，我就是觉着像。明天咱们去同仁堂请大夫诊一诊就知道了，不用把大夫请家来这样麻烦。”
魏年哪里忍得住，立刻下楼就跟他娘说了，魏老太太小脚上楼不便宜，都扶着楼梯摇摇摆摆的上楼来，问陈萱好几样事儿，问过之后魏老太太就断定，“必是有了！”
第二天去同仁堂诊一诊，果然是有了。
陈萱就怀着孕进的考场，魏金得知此事，都跟她娘说，“唉哟，二弟妹真是泼辣，这都有身子了，还考什么试啊！考试可费脑子了！”
“乡下丫头，身子壮实。”魏老太太瞧着灶上炖的鸡汤，见汤水滚了，就让大妹把鸡汤挪到炉子上去，慢慢煨着，到陈萱从考场回来就能喝了。
魏金抽抽鼻子，“这鸡汤可真香。”
“那是，老母鸡剁头去脚熬的汤，隔壁郑太太给我的方子。”魏老太太对陈萱这肚子甭提多精心，想着郑家是教育司当官儿的，有学问的一家子，特意上门儿打听了一些给孕妇滋养的好汤水，回来对着食单方子给陈萱做。
魏金说，“要是二弟妹这胎是个小子就好。”
魏老太太抖一抖眉梢儿，召来小丫头问，“丫头，你妈这胎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丫头立刻扯着大嗓门儿喊，“弟弟！”
魏老太太神秘兮兮的跟闺女说，“都说小孩子眼睛亮，自打你二弟妹有了身子，小丫头就说她妈妈要生小弟弟！”
“唉哟，大姑的好闺女，你这话再没差的！”魏金狠狠的表扬了一回小丫头，小丫头点头，“等有了小弟弟，我就能管他了！”
“那是，你做大姐的，当然得管着弟弟啦！”
小丫头因为家里排行最小，一直为家里没有能管住的人忧伤，现在知道妈妈要生小弟弟，小丫头简直是比她爸她奶奶都高兴，小丫头还见天儿的到她娘肚子跟前叨叨，“妈妈，你多给我生几个小弟弟小妹妹的吧！”
小丫头真是天生的会说话，魏金都说，“咱小丫头，说不准上辈子就是喜鹊投的胎，忒会报喜！”
因为陈萱怀孕之喜，三人皆落榜公费留学生的遗憾也冲淡了不少。公费留学生当真不好考，整个北京市也才八个公费名额，这里面包括了所有的中央公费和地方公费名额。三人的成绩，魏年最佳，却也是二十名开外去了。不过，这是全北京市所有留学生考试的名次，纵二十名开外，魏年这种全都是靠自学的人能有这样的成绩，也是相当不错了。
陈萱最大的感受就是，幸亏这几年拼命赚钱，不然公费落榜，就只能等明年了。而他们经济充足，眼下却是能直接自费出国留学。待到国外，倘有可经营之事，也要继续经营方好，毕竟，陈萱的理想不只是读到大学，她的理想一直没有忘怀，她以后，是想做一级教授的。
看过考试成绩，陈萱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电话竟然是文先生打来的，文先生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你，魏太太。”

第181章 临行之一
陈萱有些意外, 文先生又说了一句, “看过今年留学生们的考试成绩, 你们的成绩都不错。虽然公费留学差一点, 自费问题不大吧？”
陈萱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说, “不大不大，这几年攒的钱足够了！”
文先生声音含笑, 再三道，“恭喜你。”
陈萱有些不好意思了，“名次也不算太好。一考试才知道, 有学问的人太多了。”
文先生笑，“这就很不错了，魏太太有没有空, 下个月的沙龙过来吧。我请了不错的朋友，大家一起聚一聚。”
“我们一定过去。”
文先生没有在电话里多言, 笑着挂断电话。文太太已经在等了，文太太打电话给闻夫人，说了陈萱的留学考试成绩，文太太由衷的说，“阿萱真是不容易。”
闻夫人的声音里就能听出喜悦，“考的不错。”
“我刚刚就想给你打电话, 我们家那位先生还抢先打电话恭喜阿萱了。”文太太道，“也要恭喜你。”
“我为她高兴，这都是她自己的努力, 我没有帮上什么忙。”闻夫人笑，“不过，可以帮他们准备去美国的船票。”
文太太笑，“行了，你赶紧给阿萱打个电话。”
两人说几句话便挂掉了电话。
陈萱魏银都收到很多恭喜的电话，魏年就看着姑嫂二人轮流接电话，把魏年郁闷的，他的朋友都是死的吗？怎么没人打电话来恭喜他啊！还是小丫头最有眼力，从花瓶儿里拿出一支花儿送给爸爸，说，“爸爸，祝贺你！”把魏年感动的，抱着自家小丫头说，“还是爸爸的小丫头最好了。”
魏年的朋友当然也不是死的，主要是，男人可能没有这么细致，许多人连留学考试的事儿都不知道哪。
再说，若是有夫妻二人共同的朋友，人家肯定是一起恭喜的。
魏年扶着陈萱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让她休息一下。
陈萱笑，“文先生说，下次沙龙让咱们过去。”
魏年点头，“是得过去，咱们这一走得好几年。想一想，咱们能有今日，多赖文先生等国内大儒熏陶，不然，我以前断没有出国留学的心的。咱们得正式辞一辞文先生。到时一起去，带着咱们小丫头一起。”
魏家人一向是文先生沙龙的常客，只要有客，夫妻二人都会过去。尤其小丫头渐渐懂事，陈萱更愿意带小丫头去听这些学者畅谈，或是时政，或是学问，都是好的。虽说小丫头啥都听不懂，去了就是吃点心喝牛奶，陈萱仍是时常带闺女过去。
今次过来，遇到许多老朋友，知道魏家三人要出国留学的事，难免道一声恭喜。尤其是对陈萱，如楚教授吴教授都是很早便认识陈萱的，知道她成亲后全靠自学，而且，与魏银不同的是，陈萱出身乡下旧女性，能有今日，更加不易。这是个推祟新女性的时代，何况如今陈萱非但能靠自己的本事出国留学，这些年，她的为人，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就是有再多的赞誉，陈萱依旧谦逊如初，她知道自己比起在座的这些学者还差的远。
说到留学的志向，陈萱道，“阿年哥学商学，阿银喜欢艺术，我学农业。”
文先生真心为她高兴，“学什么都好，想来过几年就能看到魏太太实现心中理想了。”
陈萱笑，“没这么容易，我想着，起码要读到博士。不过，能正经进学校念书，挺高兴的。文先生，当初要不是遇到您，我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文先生并不居功，“遇到我的人多了，可不是个个都肯读书。能成就自己的，不是别人，只能是自己。魏太太你自己努力。”
“当初我就是特别仰慕文先生您这样渊博的人，特别向往您们这样的大学者，就是不知道路要怎么走，也不知成不成。是您鼓励我，我才敢试一试的。”陈萱打心眼儿里说，“朱熹有句话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圣人的书我没有深读过，可先生对于我，若不是那年来到您的沙龙，见到您，我也就是懵懵懂懂、随波逐流的一辈子了。见到先生，我才知道理想为何物，才知道，原来人只要努力用心的过日子，就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活的明白。”
“先生对于我，就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太阳。”
就是叫魏年来说，陈萱恭维人的本事当真是有一无二。便是如魏年，许多时候都不如陈萱。主要是，魏年认为是恭维，陈萱却是情真意切，心之所想，故而，陈萱的话尤为动人。
文先生今日欢喜，还赠了陈萱一幅字，上面六个字：有志者，事竟成。
楚教授则是眉间略有郁色，与几位学者说起夏天黄河泛滥之事。北平遍地都是华北山东的难民，更令人忧心的是，日本人自占领东三省后便对华北土地虎视眈眈。
几人单独说话时，楚教授道，“你们现在出国也是好的，如今局势越发败坏，国内学生过于关心政治时事，日渐浮躁。现在出国，学习有用之学识，终有报国一日。”
魏银劝楚教授，“您也不要太过担心，总不会一直乱下去，总有太平一日。”
楚教授笑，“是啊。”认识几年，楚教授俊雅的相貌上亦是添了几分岁月的厚重。楚教授一向热心，他曾在美国留学，还写下了几位美国朋友的地址给魏银，让他们有空可以过去拜访，有自己国家的同胞学者，也有国外的学者。
如楚教授的身份，于国于家于当今局势更多更深入的思虑。如魏家，所能做的，只是在政府组织捐款时捐一些钱。还有徐柠参加了黄河水赈济会，徐柠是知根知底的朋友，知道她参加了这个高校组织的的慈善组织，陈萱魏银也给捐了些钱。虽不说，也是一份儿心意。
自文先生沙龙回来，魏年就操持着扶陵回乡的事了，魏年已经写信给大哥大嫂寄了过去，又与陈萱商量，“你这怀着身子，回乡的路颠簸，有爸爸的灵柩，也不能租汽车回去，只能坐大车了。咱们小丫头年纪也小，你就别回去了，在家带一带小丫头，收拾一下咱们出国的东西，我和阿银陪着老太太回去就成了。”
“这行吗？”陈萱有些犹豫，她做媳妇的，公公下葬，不去好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这不怀着孩子么。爸爸活着时也不大讲究这个的，只要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魏年道，“现在北京城都乱糟糟的，亏得咱们是在东交民巷。乡下不定什么样儿哪，你把身子养好，咱们到时还得坐到上海去上轮船，那海上的轮船，得走一个多月才能到美国。”
如此，陈萱也没勉强，只是跟魏年说，“还得跟老太太说一声。”
“我知道，你放心吧，妈那里好说。”
自从魏年说要出国，他娘就变的格外通情达理起来。也不出魏年所料，魏老太太主要是考虑到，“你媳妇这胎，我瞧着像个小子。成！别叫她去了！一路上得走十来天，沿路打尖儿住店的，都是奔波，歇不好的。你爸爸临去前，就惦记着你还没个儿子！到时跟你爸爸说一声就成了，这不是为了孙子嘛！行！别叫你媳妇去了！小丫头年纪小，坟地这种地方本来就要少去，就让你媳妇在家里带孩子吧！”
魏老太太还有件事问儿子，“咱们出国，大妹和刘嫂子怎么办？”
魏年道，“原我想着，她们愿意回老家也行，要是想在北京，去花边儿厂做事也可以。这不是媳妇有了身孕，再说，到了美国，家里也得有个人帮着打扫。我跟丈母娘说了这事，丈母娘的意思是让咱们带着大妹过去，等媳妇生了，可以照顾月子，到底是自家人，用着顺手。”
魏老太太寻思了一回，道，“那这次回乡，得跟人王家说一声。”
魏年也说，“是啊，也得看看大妹愿不愿意。”
要说魏年这次回乡，还真得庆幸陈萱没跟着回去，无他，陈家那对赖子叔婶又寻了去，里里外外的打听陈萱。这对叔婶当真是运道极不错，没找到陈萱，遇到了侄女婿——魏年！

第182章 临行之二
魏老太太临回老家前还千万叮嘱大闺女, 让魏金好好照顾陈萱, 毕竟, 大妹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使馆区这边儿治安虽一向好, 可陈萱怀着身子, 小丫头年纪还小，就剩一个刘嫂子了。魏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大闺女过来住几日, 顺带照看孕妇。
魏年说，“住过来就不用了，有刘嫂子哪, 大姐你时不时的过来瞧瞧就成。”想着他大姐拖家带口的住过来，还不知谁照顾谁。
魏金嘟囔，“这有了身子真就是个宝。”说一回酸话, 对她娘她弟道，“放心吧, 我还能少过来呀。我得过来瞧小丫头哪。”
小丫头腆着小胸脯表态，“奶奶、爸爸、小姑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哪！”原本以小丫头的性子，最爱凑热闹，她听说爸爸奶奶要回乡，早把自己的小包袱都打包好准备跟着爸爸奶奶一声回老家哪。结果, 竟然被爸爸委以照顾妈妈和小弟弟的重任，于是，小丫头只好遗憾的留下来了！
陈萱则是给魏老太太、魏年、魏银、云姐儿收拾了很多路上吃用的东西, 又给他们换了许多零钱，让他们路上用。因是扶陵回乡，一路上若是宿在哪县哪城，这棺椁一般就得寄在庙里，人到客店安置，所以必是双份儿花销。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虽说要带着些大洋，也要有零钱，不然，你随手就是大洋也招人眼。要知道，在乡下，一家子的现钱都没有几块现大洋的。
陈萱买了许多肉干，这个坏不了，路上能打发时间。还有好几个洋水壶，夏天不怕喝凉水，陈萱也细细叮嘱了，路上记得跟店里要些热水放到水壶里，放凉了，喝凉白开。再有些夏天暑日常用的解暑的丹药丸药西洋药什么的放了一包。魏金都说，“你这也忒仔细了。你小时候还不是喝凉水长大的，也没事儿。”
陈萱道，“阿年哥不行啊，阿银也没直接喝过井水，那可太凉了。云姐儿年纪小，老太太上了年纪，都得注意。”
因夏天太阳大，魏年租的是有棚子的马车，这种车在时下叫“轿车”，是非常好的回乡下的交通工具了。再有雇的车行里托运棺木的人，一行也有十来人，就此驾着大车，回乡去了。
陈萱带着小丫头，还有魏金一家子，两位掌柜，一直送到朝阳门，看魏年一行人走远，此方折返回家。
待走上了回乡的路，魏年真是庆幸没让陈萱小丫头一道儿跟来。先不说这夏天的天气了，就一路的颠簸，魏年魏银老太太云姐儿都是在车上坐一时，然后下车来走一时的，不然真受不了这土路，太颠了。还有一路上的天气，越来越热。你下车跟着车走吧，晒。坐车上吧，颠。好人都受不了，何况陈萱这有身孕的。
魏银一路上直念叨，“天哪，这得什么时候才到老家啊！”
魏年擦着额角的汗，“一会儿遇上商店集市的买几把伞，走路也忒晒了。”
魏老太太倒是老神在在，还说一儿一女，“知足吧！现在条件好多了！以前你爹他们出来给人当学徒，哪里有轿车坐，就是平板大车都没有，全是靠两条腿走的！这轿车还不好，烧包！云姐儿大妹都没你们话多。”
这车晃悠晃悠的，魏老太太硬是啥事没有，就是到客栈觉着人家床铺有些硬，吃的也不对口儿。好在这出门在外，魏老太太也就不甚讲究了。待晃悠悠晃悠悠的回了乡，魏老太太才说自己一把老骨头要叫颠散了，让李氏给她连揉了仨晚上才缓过劲儿。
李氏魏时接到魏年的书信就开始准备着了，魏时找风水先生给父亲点个上等风水的好穴，李氏则是给小叔子、小姑子、婆婆收拾屋子，准备用的被褥凉席。李氏见到闺女极是欢喜，摸摸闺女白净的小脸儿，先跟婆婆说话，“准备的匆忙，是我请了几个相熟的嫂子一块儿做的新被子，老太太阿银你们放心铺盖。”
“大嫂，不用这样麻烦，家里的被褥都能用的。”魏银把给大嫂和乡亲们带的东西拿出来，问，“大嫂，阿杰阿明呢？”
李氏笑，“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俩回乡后就到家里的学校当小先生了。”
云姐儿很想哥哥们了，说，“妈，学校在哪儿，我去找我哥他们。”
李氏道，“出门儿右拐，到十字路口再右拐，就是村儿里的小学。”
云姐儿就要去，魏老太太唤住她，“喝点儿水再去，不热呀。”
云姐儿说，“不热，奶奶，我去去就回。”
王大妹想着云姐儿头一回来乡下，有些不放心，说，“我跟云姐儿一起去。”
魏老太太这才不拦了，“去吧。”
魏银笑，“咱们阿杰阿明还真不错，都能当小先生了。”
“村儿里读书人少，像他们这读过洋书的就更少了，我去过一回，学里还是个老秀才在教些之乎者也。”李氏说着，把外间桌子上的一盘红杏儿端了进来，“阿杰阿明去教一教孩子们，也不收钱，他们还能复习功课，省得把以前学校里教的都忘了。县里有中学听说后，还想叫他们去县中学教书，他们说村儿里这刚开始教，他们这要去了县里，村儿里就又断了，便没去。”
“老太太尝尝这晚杏儿，后邻何嫂子给的，可甜了。”李氏把杏儿放到老太太手边儿。
魏老太太道，“阖村的杏树，就数咱们后邻老何家的甜。阿银你也尝尝。”招呼闺女也吃，待魏时魏年兄弟在村儿里城隍庙把老太爷的棺椁安置好，还有把赶大车的人安排着住下，谢过帮忙的乡亲们，回家后，魏时见过老娘。魏老太太看长子虽有些消瘦，精神却是比在北京时好不少，身上穿的也干净俐落，问他，“你这都好了吧？”
魏时讪讪地，“都好了。先前发昏，叫妈你担心了。”
“好了就成。”当着李氏魏年魏银的面儿，魏老太太不好多训长子，嘀咕两句，问一回老头子的棺椁可安排好了，上佳的吉穴可点好了，远路过来，魏老太太上了年纪，就先回屋儿歇了。至于外头这些事儿，她老人家也就是问一问，有儿子有儿媳，哪里还要她老人家操心啊。
魏老太太这趟回老家，除了给老头子下葬，入土为安，就是各种接见乡亲朋友。以前魏老太太在乡下过日子那也是极滋润的，她嫁了个再明白不过的正经人——魏老太爷年轻时离家赚钱，一心一意都是赚钱寄回家给妻儿过日子。在魏老太太没去北京前，见天儿的招呼着一帮相处不错的财主太太在家里打牌，每天早上的早点都是店家给送来，油条、包子、豆腐脑儿什么的，想吃天天有。
所以，要不是当初被绑架，魏老太太还舍不得去北京哪，她老人家在老家一样享福。
去北京这些年不见老姐妹们，这么一回乡，魏老太太得见见昔年的牌友儿老姐妹儿，跟老姐妹儿说她这马上就要跟二小子去那洋人地界儿见世面啦！
故而，这老魏家自魏老太太回家，那每天都是街坊四邻不断。
这次回乡，原也是为了安葬父亲棺椁，这是要乡亲们帮忙的事儿，不然，魏家人丁稀，光魏家这几口人，就显得寥落了。这不论婚丧嫁娶，不分乡下城里，都讲究个热闹才好。
当然，魏家也是每天猪肉炖粉条儿的招待乡亲们，乡下不讲究什么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就一样猪肉炖粉条配大白馒头，便都说魏家实诚了。魏家的确实诚，其实，这是招待过来帮忙的乡亲们的伙食，可老家人也不太讲究，知道魏家伙食好，一村子都来吃。吃也不白吃，只要有空的，都过来帮忙。妇人们帮着洗菜炖粉条蒸馒头，男人们就帮着挖坟地，抬棺椁。老太爷下葬那一日，阖村的人都去了，办的大场面，魏老太太很是满意。
李氏知道陈萱有身孕的事，很为妯娌高兴。
魏年与大哥说起乡下的日子，说到出国留学的事。魏年道，“我这一走，起码得三四年才能回来。大哥，两处衣料铺子，都是爸爸攒下的家业。你现在好了，还是回北京吧。”
魏时道，“我在老家也挺好。以往都是混混沌沌的过日子，打小儿爸爸让学做生意就学做生意，到了关外，叫老傅把我往歪里一带，我立时就歪了。如今我这才算明白，咱们做生意，终归是小道。你看如今老家人过的日子，起早贪黑的劳作，仍是食不裹腹。我听说，今年夏天黄河泛滥，北京到处是逃荒的难民。咱们生意做的再大，救得了咱一家，却救不了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的人。”
魏年心下一动，他乃机辩之人，立刻与魏年道，“咱们先自救，再救人。若天下皆是如大哥这般的人，则可救千千万万人了。”
魏时一笑，“你高看我了。”又对魏年道，“你跟弟妹、阿银他们出国，好好学习，将来报效国家才好！”
“嗯，我听大哥的。”魏年道，“爸爸的事办的差不离了，大哥，这次咱们就一起回北京吧。”
魏时想了想，没有立刻应魏年。
魏年私下跟大嫂打听，“大哥回家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李氏道，“经常去村南那里呆着。”
“村南都是些什么人？”
“爱往外跑的人，不怎么正经种地，不是这村儿走，就是那村儿串的。”李氏同小叔子道，“你大哥刚戒烟那会儿，挺没精神的。倒是往村南跑了这些天，精神就越来越好了。这精神头儿一好，身子也就跟着好了。”
魏年点点头，未再多说大哥的事，而是道，“阿银跟大嫂说了花边儿厂的事吧？”
都是一家人，李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氏就是有些担心，“你们在时，我总有个主心骨儿，你们这一走，叫我管着厂里的事，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魏年道，“这无妨，大嫂先试着做一做，这几年，咱们有固定的客户、订单，大嫂管事账目都没问题。就是一样，大嫂回北京后学一些洋文比较好，这样以后做起国外的单子更便宜。”
李氏虽性子柔顺，却是个有主意的，道，“成，你们要都看我成，我就试试。”
“还有件事，想跟大嫂商议。”魏年想着把东单铺子交给李氏打理的事说了，魏年道，“这是阿萱的主意，我想着，王府井的老铺还是交给大哥，这东单的铺子，就交给大嫂。赵掌柜是咱家的老掌柜了，为人实诚，衣料的生意，咱家做了多年，都有以往的旧例账目可依。”
李氏思量片刻方道，“二叔你这要出国留学，是想出国前拉我们一把，你和二弟妹、阿银的心，我都明白。这两处铺子，都是盘给小叔你的，我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接过来继续做生意。有两样事，你得依我。”
“大嫂请说。”
“你和二弟妹都是厚道人，这第一样，当初小叔你是花大价钱盘下王府井铺子的，这笔钱，我们现在算做欠款，让你大哥写借条，什么时候还清了，王府井的铺子再算我们这房的。第二样，东单的铺子，我帮你们打理，可铺子所得，我一分不取。这两样你必要应我。”李氏肃容，看向魏年。
魏年犹豫，“这怎么成，王府井的铺子如此倒罢了，东单的铺子，大嫂费此心力，焉能分文不取。”
李氏一笑，“二弟，要事事都算的那样清楚，你给我置两处宅子私下又补贴了我们多少呢？你跟二弟妹不过出国留学几年，我代你们打理生意罢了。咱们自家人，你要执意跟我分斤拨两，这铺子我不接。”
魏年只得依了李氏。
魏年暗暗想，他媳妇说他大嫂可接掌生意，果然是对的。他大嫂平日里话少，可这为人，寻常人断然比不得。
谈好生意上的事，李氏夫妻私下自然也有一番商议，魏时现在倒是肯事事听李氏的了。李氏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北京的事，这正收拾着哪，陈二叔陈二婶就寻来了，他俩在陈家村儿听说了，魏家二房回乡了，可风光了，成天猪肉炖粉条的招待大家。就有些乡亲说陈二叔陈二婶，“你俩怎么也不去瞧瞧，真个大财主，听说萱儿他男人生得特别气派，有钱的不得了！招待乡亲们吃的都是大白馒头！萱儿可真有福啊！你们这做二叔二婶的，魏老太爷下葬的大事，你们不去可不应当啊！”
不得不说，真真是鬼迷了心窍啊！
当初陈萱嫁到北京的第二年，这俩人过去打一回秋风，特无趣的回来了。如今竟是敢去招惹魏年，当然，陈家叔婶原是打着去看陈萱主意的，结果，陈萱没回来。见陈萱不在，二叔不忧反喜，想着陈萱那丫头素无良心，那年他们过去，只得了一口袋白馒头，半点儿实惠皆无。如今见着魏年，二人一看魏年这干干净净的清秀后生，就觉魏年好骗。当下跟魏年诉起苦来，说魏老太爷下葬他们不知道事儿，也没过来。家里日子不好过，如何如何艰难云云。
魏年正在跟王大舅王二舅说出国的事，要是王家人舍得，想带着王大妹一起去。
其实王大丫回家这几天，已经跟家里说过这事儿了。王家人倒没什么不乐意，王大妹这几年在北京，魏家厚道人家，又是亲戚，也没什么不放心。这次过来，主要是帮着张罗魏老太爷下葬之事。自魏时这一房回乡，王家也会时不时的过来帮着种地，除了春种秋收，平时田里也要除草浇水驱虫之事，也要有人打理啊，魏时李氏都不是这块料，便都是王家人帮忙。
这正说着王大丫一道出国的事，陈家叔婶就来哭穷的。
要是换个别人，哪怕是个远房亲戚，既是寻上门儿，看来都是老乡亲的面子上，魏年也不会不帮。毕竟，魏年不差这几块大洋。可陈家叔婶，魏年一见他们就来气。听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诉苦，魏年心说，这夫妻俩是不是认为他智商低好骗啊！
魏年可不是陈萱，还要想叔婶把她养大什么的，就闻夫人当年留下的嫁妆还有该分给陈家长房的田产，这些年田里的出息，十个陈萱都能好好的养大了！魏年要收拾这对夫妻，简直不费吹灰，何况他昔年早有计划，只是一直未实行。魏年先是给老家村里小学捐了十块大洋修缮学校，然后，以陈萱的名义给陈家村儿的小学也捐了十块大洋修缮小学。然后，请陈家村儿的村长和有名望的乡亲长辈来家里吃了顿酒，说到自己的妻子，魏年道，“阿萱在北京，时时记挂着村儿里，她在北京有事，没能与我前来。我临来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替她捐了这十块大洋，还说我跟大家伙儿商量，这大洋可修学校。另则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当另有照顾。她说了，当初我岳父遗下的土地，悉数捐献村里，每年出产，就由村长和诸位长辈看着分派，不论打多少粮食，村里六十以上的老人，一人一份儿。这是阿萱的心意。来前，她写了捐献的协议，这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今日当着诸位长辈，我把这协议就交给村长了。”
村长还有些犹豫，“这不大好吧？”
“并没什么不好。我来前，阿萱千万叮嘱我。再者，大家怕是不知道，现下男女平等，就是说男人的继承权与女人的继承权是一样的。我岳父去的早，膝下有阿萱一个闺女，故而，阿萱虽是女子，我岳父所遗，她悉可继承。”魏年笑，“我近日就要回北京，这件事就托给村长和诸位长辈了。”
魏老太太知道此事后说二儿子，“不理他们就是。”
魏年冷笑，“全当咱家是傻的，还敢上门儿来坑蒙拐骗到。这回不料理了他们，待咱们走了，还不得找到大哥跟前去！”

第183章 临行之三
魏年做事向来不乏手段, 你好声好气的, 他也不是不讲理, 可你招惹他, 叫他不痛快, 他完全不讲情面的。
王二舅私下还说, “那陈家也是不讲究，我听说, 阿年媳妇小时候，很受了些亏待。”陈萱在叔叔家受亏待的事，于王家完全不是什么秘密, 就凭魏年陈萱这房发达了，多少出去做事的机会，王家村儿的人能为去北京做工的机会把王大舅家的门槛儿恨不能踩平了, 陈萱从没的提过一句陈家村儿。若是陈家叔婶是厚道人，这样的好处, 肯定不能让王家村儿的人占了先。
王大舅叹，“平时不积德，看人家日子好了再凑跟前儿来，谁是傻子呢。”魏年非但不傻，还精明的很。特意让人盯着陈家，果然陈家直接叫魏年这一手闹的险没失心疯, 竟然要去找土匪半道截了魏家！
魏年比土匪还是良善很多的，只是把陈家所为告知三乡五里罢了，也没怎么着他们。可是, 这样一来，原本村里对五十亩地的事儿还有些犹豫。毕竟，外头法律如何，村里自有一套规矩。譬如，这没儿子的人家，女儿顶多能继承一半的家业，也就是说，哪怕陈家长房该有五十亩地，陈萱顶多继承二十五亩。如此，村儿里还在为向陈家讨二十五亩地还是五十亩地的事情犹豫不决，结果陈老二竟是要请土匪打劫魏家。村儿里立刻落井下石，毕竟，原本想从陈老二手里要出二十五亩地怕也不容易，现下有这个短儿捏手里，就不是二十五亩地的价格了，五十亩地都弄到了手。就这样，陈家村的村长还去问魏年，要不要把陈老二交官法办，魏年叹道，“二叔对我无情，我不能对二叔无义。二叔家里还有儿女要养育，这事儿就算了吧。”
如此，魏年还落了个仁义的名声。
魏年还借此教导两个侄子，“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小人，就要防着他狗急跳墙！”
魏年回到北京与陈萱说起此事，陈萱气坏了，批评魏年，“就该把他们都送监狱里去，你最后做那好人，他们也只会更恨你！”又说，“你说这人心怎么这样歹毒，竟然要请土匪害你！”
陈萱瞪圆了眼，再次强调，“这就是要害你性命！”
“我能叫他们害了？早防着他们哪。”魏年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摸肚子，“咱儿子还好吧？”
陈萱说一句，“以后可别这么烂好心了，他们那样的人，不会领咱们情的。”见魏年点头应了，才说，“好的很，都没什么感觉，也不想吐。”
“是个乖儿子。”
陈萱说，“总念叨儿子，万一生出来是闺女，阿年哥你会不会特失望啊。”
“那有什么失望的，咱们小丫头多机伶。我不是看你想要儿子，才这样说的吗？”魏年揭陈萱的老底，陈萱问魏年，“有这么明显么？”
“特别明显。”
陈萱不好意思笑笑，“我还是旧式人的老思想，总想给阿年哥你生个儿子。咱们有闺女了，我自己也想要个儿子，岔岔样儿。这年头儿，还是男人在外讨生活更容易些的。”
“儿子闺女都一样，咱闺女比程苏家儿子小一年哪，比程大根儿机伶一百倍不止。那小子，每次都是跟咱闺女屁股后头听指挥的。”这说的是程苏的儿子程大根。
陈萱想想，也不禁笑了。陈萱问，“大哥大嫂那边儿安置下来没？”魏年走前，把当初给李氏在东四置的出租的宅子收了回来，陈萱带着刘嫂子打扫了一遍，也请魏金帮着看了看，瞧着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上了。添置东西并没有花什么钱，这院儿里本来也有家俱，再说，还有当初老宅的家俱用什，要添的无非就是些家常日用的米面油粮，这个陈萱让刘嫂子从家里搬了些过去，再有不足的去市场上买来补上。
魏年见床头放着本书，拿来翻了翻，复又放下，“我瞧着安置下来才回来的。云姐儿就住大哥大嫂那里了。”
“我猜也是。”陈萱道，“今天估计大嫂得忙一日，明儿我过去瞧瞧大嫂，我跟大嫂也大半年不见了，大哥大嫂在乡下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有王家照应着，没受什么苦。阿杰阿明还去村儿里小学当了一段时间的小先生，我们来前儿，乡亲们送了好远，送了许多吃食水果，让路上带着吃。”魏年道，“大哥精神头儿也大改了，现在特有精神，以前的事也都悟了，知道是上了姓傅的当。”
“看来这趟乡没白回。”陈萱又问起老太爷的下葬的事，魏年道，“都挺顺利，有王家几位舅舅帮衬，还有咱村儿里的乡亲们，下葬当天日头就极好的。托了族里的一位老族亲每年帮着照料坟莹。”
“这就好。”陈萱摸摸魏年的脸，“我去给你放水，一会儿好好泡个澡，这出去一趟，没晒黑，倒是晒红了。”
“别提了，就是路上受罪。”魏年跟在陈萱屁股后面进了浴室，陈萱放水，他就在陈萱身后说话，“唉哟，当初你来北京的路上道儿也那样么，颠的很。”
“我那会儿可不像你们坐的轿车，就是普通的马车，没篷子。其实也不是很颠啊，颠就下来走一会儿，不颠再坐呗。”陈萱不觉着马车如何颠，这边儿浴缸里放着水，陈萱又出去给魏年拿睡衣，魏年跟出去，“咱小丫头什么时候回来啊，让刘嫂子去接一接吧。”大妹留在大哥家帮着收拾了。老太太魏银一回来就去自己屋儿歇着了，魏年跟媳妇说了一回话，想起自家小丫头来。小丫头不在家，被魏金一大早就接到王府仓胡同玩儿了。小丫头跟大姑感情好，爱守着大姑玩儿，魏金也喜欢小丫头，她每天过来看陈萱，就顺道把小丫头接过去玩儿，据小丫头自己说，她还会帮着大姑摘草莓、拔草，特别有用。一出去就一整天，中午跟着大姑吃饭。
魏年这出门大半个月，心里最记挂的就是媳妇闺女，且不见闺女回来，忍不住叨叨起来。陈萱道，“你先洗澡，我看看晚上都烧什么菜，让刘嫂子顺道去羊肉床子那里买二斤红焖羊肉，晚上叫大姑姐过来吃饭，也把小丫头接回来。”
刘嫂子被陈萱派去接小丫头，结果，小丫头是被魏金送回来的。魏金听说老太太回来了，让刘嫂子只管去买焖羊肉，她带着小丫头还有一篮子新摘的草莓过来。陈萱正在厨房择菜，听到小丫头扯着嗓子喊奶奶，忙先接了草莓，小声说，“老太太阿银都在房里休息。”
小丫头蹑手蹑脚的到奶奶屋里看过奶奶，出来小小声的说，“奶奶睡着了。”又问，“妈妈，我爸爸呢？”
“在楼上洗澡，一会儿就下来了。”
小丫头蹬蹬蹬跑上楼找爸爸去了，魏金见陈萱洗草莓，就继续择陈萱没择完的菜，问陈萱，“阿年回来说什么没？爸爸下葬的事怎么样，顺利么？”
“阿年哥说，样儿样儿顺利，还有件喜事得跟大姐说，大哥大嫂和孩子们都回来了，已经在东四的宅子安置下了！”
“啥，阿时他们都回来了！”魏金既惊且惊，她原就担心魏年一家出国在北京就没了娘家做靠山，如今听说魏时一家回来，顿时高兴的了不得，当下问，“他们住哪儿？”
“东四四条，离隆福寺不远，打西向东数第三家就是。”
魏金立刻菜也不择了，跑上楼去叫小丫头，带着小丫头就风风火火的往魏时家去了。陈萱不忘叮嘱一句，“大姑姐你跟大哥大嫂说，要是收拾好了就过来，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魏金风风火火的出去叫黄包车了。
于是，魏年刚跟闺女说了三句半话，结果，闺女就叫大姐抢走了。待魏年洗好澡穿着睡衣下楼，脸上那叫一个怨念深重，直说，“大姐也是，喜欢闺女就自己生俩，成天的带着咱小丫头不撒手！”
陈萱把摘好的豆角泡水里，继续洗黄瓜、茄子、西红柿，让魏年把芹菜择了，魏年先拿个草莓喂陈萱，自己也拿一个吃了，方在陈萱身边择着芹菜问，“大姐有常过来看你不？”
“有，大姑姐每天都过来。我们一起商量着给大嫂收拾的宅子。”陈萱眉眼温和，“大姑姐还时常送草莓过来给我吃。”
“要不是见着这一篮子草莓，还真不敢相信。”魏年想想他大姐的脾气，也是想笑，“大姐再在转了性，大方多了。”
“大姑姐不算太抠儿的，其实，这抠儿，主要是来钱的地方少。我以前也很抠儿啊，咱们刚搬到王府仓胡同儿的时候，你每次去胡同口儿买烧饼油条做早饭，我就特心疼钱，后来才慢慢好了。”陈萱把菜洗好放在竹篓里沥水，开始咄咄咄的切黄瓜丝，一面说，“大姑姐现在可好了，她舍不得咱们走。”
“这也只是出国念书。”魏年志向高远着哪，魏年道，“咱们老魏家，这些年就是做买卖挣吃喝，还没人出过洋。我想着，咱们借这机会出去瞧瞧，一则自己个儿能长些本事，见些世面，就是对咱们的生意也是大有好处的。二则咱们出去了，以后但有晚辈孩子们想出去，咱们走过一回这路子，就熟了，对子孙后代也有好处。就是丰哥儿裕哥儿，他们以后若有本事，想出国，也一样能出去。要是一家子几代人都挤在北京城，眼下又是这样的世道，能有什么大出息。”
陈萱看向魏年眼神柔和似水，“阿年哥说的在理。”
俩人这么说着话，魏年就把芹菜韭菜小葱花生择的择剥的剥，都给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放在碟子碗里。魏年瞧着自己干的这一堆以前从没干过的活儿，心下总觉着哪里不对头！

第184章 临行之四
傍晚魏老太太醒时, 陈萱就把晚饭安排好了, 李氏魏时一家子过来的早些, 李氏跟陈萱在厨下烧菜, 还有刘嫂子王大妹帮忙。待把一桌家常菜整治上桌, 魏老太太见儿女孙辈都在跟前, 嘴上不说，心下十分高兴。魏金已是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娘问老家的情形, 魏老太太小睡一觉，来了精神，就跟大闺女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因为魏金小时候也是在老家长到十来岁才跟着魏老太太来了北京, 对老家印象特别深。魏金道，“那会儿个咱家每天也特别热闹，就是李大户家的太太不招人待见, 每次都是咱们吃早饭时她过来，还要蹭顿早饭吃。后来打牌都不要她了。妈, 你这回见着李大户家太太没？”
“见着啦，还是那样不招人待见！我这好容易回趟老家，别个老姐妹都提着东西去看我，就她空着手过去，还招呼着一家子去咱家一天三顿的蹭吃猪肉炖粉条。”魏老太太撇撇嘴，对这个老姐妹很不喜, “一辈子不招人待见！”
魏年道，“兴许人家家境差些，妈你也别这样说。”阖家去吃饭的委实不少, 也光得李太太一家。
“差什么呀，知道为啥叫她家李大户不，三乡五里的，她家可是个大户儿，家里得一千多亩地，有的是钱，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干攒！”魏老太太道，“活儿忙的时候她家雇长工，给长工吃白的，她自家吃高粱面儿，连棒子面儿都舍不得吃，就那天生的抠儿！”
魏年啧啧，“那岂不是比我大姐还会过日子。”招来魏金一句笑骂。
魏老太太笑与大闺女道，“后院儿老何家，你何家婶子还记挂着你哪，你小时候，就喜欢吃她家院里的杏儿，她晒了不少杏干，让我带来给你吃。”
“何婶子这人是真的好，我小时候，每到杏儿快熟了，我就见天儿到她家去，有一个红的，婶子就给我打一个下来。我哪天不过去，她还要送来给我吃。”魏金笑，“何婶子跟我似的，光会生小子，他家五个小子，没闺女，可待见我了。”
大家说着话，待陈萱李氏刘嫂子王大妹把晚饭安置好，魏老太太带着儿女们入席，魏老太太笑，“咱们今儿得喝一杯。”
魏年道，“我跟大哥姐夫喝老汾酒，妈，你们女人孩子的喝葡萄酒吧？”
“成！”魏老太太很高兴。
就是魏杰说，“二叔，我大了，我也喝汾酒。”
魏明丰哥儿裕哥儿立刻表示，他们也大了。
“不成不成，你们还小，阿杰是做大哥的，他喝一杯还罢了。”魏时笑，“这样，等你们到了阿杰这个年纪，也就能喝了，成吧？”
孩子们这才不闹了。
陈萱说，“这葡萄酒也好，度数低，你们先从度数低的练一练，到时喝度数高的不难受。”给小丫头倒了杯葡萄汁，小丫头有些生气，撅着小嘴说，“凭什么都有酒喝，就叫我喝葡萄汁啊！”
魏年忙道，“唉哟，我的好闺女，你看你云姐姐十二了，才能喝葡萄酒，你到十二岁也就能喝了。你云姐姐小时候也是喝葡萄汁的。”
小丫头想了想，还不大信她爸的话，问云姐儿，“姐姐，是这样不？”
云姐儿说，“是啊。”
小丫头便不闹了，然后怅然的叹口气，“我得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十二啊。”把大家逗的一乐。
待大家都倒了酒，魏年笑，“妈，今天人头儿全，你说几句话吧！”
魏老太太还怪羞涩的，“我不会说，你们哥儿俩说吧。”
魏时也劝，“妈你就说几句吧？”
小丫头坐她爸身边儿，跟奶奶隔着爸爸，她人少戏多，自以为很小声的给奶奶出主意，“奶奶，你就说，祝大家身体健康。”
魏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笑，“那就说两句，像咱小丫头说的，咱们这一大家子，不论什么时候，有钱没钱的，都不要紧，都要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日子过，好过赖过，只要咱用心过，咱们老魏就没笨人，没有过不好的。阿时阿年，你们都大了，都做爸爸了，这以后咱家如何，就都看你们的了。阿金你跟女婿也要好好过，丰哥儿裕哥儿都是出息的孩子，以后享孩子们的福。其他的，也没啥了，我就盼着阿银早些寻个好婆家，我一辈子的心事也就了了。来！咱们干一杯！”
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心里俱是欢喜。不管怎么说，一家子团圆了。
第二天，陈萱要去李氏那里，魏老太太魏银都跟着一道过去了。魏老太太魏银除了昨天匆匆瞧了一眼，今天算是第二次过来。院子不大，就是个四合院儿，连坐北朝南的正房加上东西配间儿南屋门房门楼的，一共十五间屋，也足够住了。
魏老太太过来不见孙子，便问，“阿杰阿明呢？”
李氏笑道，“他们爸爸带着他们去学校了，当初跟学校办的是休学，这半年，他们都在老家自学的，如今回来了，我跟大爷商量，还是让他们继续念书。”
魏老太太点头，“念书是正理。”
李氏请大家坐了，端上茶来，问，“怎么小丫头没来？”
“别提了，我说大半月没见咱家小丫头，正想亲香亲香哪，一大早就被你们大姐带王府仓胡同玩儿去了。我说不让吧，你们大姐还不乐意，说这一走得好几年见不着，现在成天霸占着我的小丫头哪。”
李氏笑道，“大姑姐这话也在理。”
“算了，我不跟她计较。”魏老太太挥挥手，端起凉茶喝了两口，她主要过来看看老大家可都安置好，还差什么没？李氏笑，“什么都不差，我们昨儿一来，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炕上铺着凉席，被子在柜里。不论家俱还是一应用的锅碗瓢盆，都有。当时我跟大爷的眼泪险没滴下来，有孩子们在，强忍了下来。要不是咱们兄弟至亲，谁会这样周到细致呢。”李氏很是感激，就是一向有些刻薄的婆婆，李氏觉着，老太太无非就是嘴上硬气，心肠也是软的。
魏老太太道，“这都是应当的。”
“是啊。我听阿年哥说，他们一到咱们老家，大嫂也是样样都预备出来了。”陈萱笑，“大嫂，咱们在一起这些年，虽是妯娌，也是姐妹一般的。”
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儿，李氏说到云姐儿的事，李氏道，“我跟大爷想着，云姐儿现下还小，我们也回北京了，还是让云姐儿跟我们在北京吧。待她以后读完高中，要是想留学，再让她出国，到时还是得二弟妹你们帮忙。”
陈萱想想，长房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云姐儿还是小闺女，难免要偏疼一些。陈萱看向魏老太太，魏老太太琢磨一会儿，道，“这也成。”
魏老太太主要是有自己的考量，“这回是先去趟趟道儿，要是不成，我们就还回来。”
中午就是李氏和陈萱张罗的，魏银帮了些小忙，魏老太太仔细的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过，看看屋子如何。李氏悄悄跟陈萱魏银说了自己想学些洋文的事，李氏道，“以后花边儿厂那边要是有外国订单，好歹我也能看看。”
陈萱向来热心肠，又最喜人读书，当下道，“我那里有当初学洋文的教材、字典，我都给大嫂拿来，再跟大嫂说怎么学，并不很难。”
李氏笑，“我慢慢儿来。”
魏银道，“阿杰阿明都是打上学就学洋文的，大嫂你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就问他们，他们法文德文也都懂一些。”
“诶！”
姑嫂三人说着话，陈萱跟李氏商量着，他们这趟要带大妹一道走，索性把刘嫂子派过来。李氏有些犹豫要不要雇佣人，魏银劝道，“大嫂以后得管着东单老铺和花边儿厂的事，要是每天还要张罗一天三顿饭就太累了。让刘嫂子帮着打扫一下卫生，做一做饭挺好的。”
“成，那就先试试。”李氏便应下了。
晚上在魏时院儿里吃的饭，长房刚搬过来，原就要吃暖屋酒的。待回了家，小丫头跟弟弟道了晚安，就跟老太太去睡了。魏年原想让闺女跟爸爸睡一夜的，小丫头还很傲娇地表示，“爸爸你想我陪你睡觉得提前跟我说啊，我今天都跟奶奶说好要一起睡了。爸爸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睡，你得提前预约啊！不然，我时间排的很满的。”
魏年都想吐血，待小丫头腆着小胸脯，得意洋洋的下楼后，魏年跟陈萱碎碎念，“这丫头是跟谁学的啊！”
陈萱忍笑，“儿童画本上的，刚给她讲没几天。那是说小朋友做事要有条理，有计划，有时间安排，她怎么用到这儿上头了。”
小丫头到楼下的卧室还跟奶奶说这事儿哪，“我爸想我跟他一起睡，我说，这哪儿成啊！你又没预约！”
魏老太太试试水温，把小丫头脱好衣裳放浴缸，问她，“啥是预约啊？”
“就是得提前说。我都要跟奶奶睡的，我爸突然就要我跟他一起睡，多突然呀！”突然也不知从哪儿学的，总之人家小丫头常说字话儿，显着特有学问。
魏老太太学着小丫头的口气，“是挺突然的。”
“所以我就没答应他！”小丫头自己拿块小毛巾擦擦擦，说，“奶奶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魏老太太哪儿能放心啊，“你还小，还是让奶奶给你洗吧。”
“不行，我都五岁了，我自己洗！妈妈说五岁就是大孩子了！”
“也不知你妈都教你些什么。”魏老太太生怕累着自己小丫头，小丫头嘴巴伶，脾气也大，她要说自己洗，你可千万别帮忙，不然要发脾气。可魏老太太也不放心孙女一人在浴缸啊，她道，“那我在边儿上坐着，一会儿凉了帮你放热水。”
“那会儿我就洗完了。奶奶你去歇着吧！”
魏老太太只好出去了，老人家哪儿就真放心了，一会儿扒门缝看看，一会儿再扒门缝看看，待小丫头从水里出来，自己拿干毛巾擦干，然后穿上红牡丹花儿的丝绸小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小细毛儿出来，魏老太太方松了一口气。
这提心吊胆的，老太太给小丫头擦着头发，想着二儿媳这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对啊！这也忒狠了！哪儿有这么早就让孩子自己洗澡的啊！
魏老太太特别不满，第二天还找二儿子谈了回话，谈的就是小丫头的教育问题。
这事儿还没谈拢，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因为魏时一家都回北京了，魏金自觉又有了大弟一房做靠山，也就没让魏年再请赵家人吃饭，用魏金的话讲，“甭糟蹋那份儿钱了。”唯一让魏金比较郁闷的是，云姐儿先前说好要出国的，现在又不出去了，要早知道，就不用给云姐儿做那好几身衣裳了啊！好吧，做都做了，魏金也没闺女，只好给云姐儿送过去穿了。
说来，云姐儿真不是魏金一路的审美。小丫头才是魏金一派的审美，出前的那日，小丫头都是穿的大姑给做的小红褂小红裙，可喜庆了！
魏金抱着小丫头滴了好几滴眼泪，舍不得小丫头，也舍不得老娘！
魏年定的是自北京到南京的火车票，路上起码要四五天的，之所以要先到南京是丈母娘的吩咐，闻夫人想着大家在南京聚一聚，毕竟，闻夫人不没见过小丫头，陈萱也还没见过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魏家人出发那一日，过来相送的亲戚朋友很多，魏老太太虽亦有离情，心下却极是自得，上了车还同自家小丫头说哪，“丫头，瞧见没，做人就得像你爸爸这样，会交际。瞧咱们出远门儿，多少人来送！人多，就证明人缘儿好！”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会交际，人缘儿好！”
“对！”魏老太太摸摸自家小丫头的小辫子，跟窗外的儿女亲戚朋友挥挥手，火车就鸣着长笛轰隆隆的南下而去了。

第185章 临行之皇城根儿的来客
小丫头第一次坐火车, 兴奋的不得了, 她的小绣花鞋跺了跺车厢的地面, 很稀罕的说, “奶奶、大妹姑, 咱们坐上火车啦！”她爸她妈是早就坐过火车了, 小丫头还是头一回。她见自家这个四人上下铺的一间也有门可以开关的，就开始开关这门, 还一边儿发表起感慨来，“这火车可真长，鸣笛声也特别的响。奶奶, 前几天我就给姥姥打过电话了，姥姥说，咱们一下车就有人接咱们。”
“唉哟, 咱小丫头可真能干！”魏老太太习惯性的赞美自家小丫头。
小孩子第一回 上火车，总是要这里看看, 那里瞧瞧的，这件事就由魏年带着小丫头去做了，王大妹也跟着，魏年带着小丫头去看了看别的车厢，还有厕所在哪里，洗手的地方。陈萱把包里的水壶水杯拿出来, 这头等座的软卧包厢都备有暖水瓶，魏银倒了两杯水晾着，一会儿大家渴了就可以喝。
魏老太太左右看了看, 直絮叨，“听你们爸爸说，他以前坐过火车，人可多可挤了。不过他坐是好几十年以前了，这会儿不一样了啊，真宽敞，还有这硬板单人床，累了也能躺一躺。”
魏银笑，“我爸那会儿咱家还没什么钱哪，肯定是坐的硬座，这是软铺，环境当然比硬座那边好了。”
魏老太太感慨，“是啊，你说你爸爸这一辈子，光挣钱了，都没怎么花。”
“要是没我爸爸，咱们一家子还在老家种田哪。我爸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妈，你当年真是好眼光，怎么相中我爸的？”魏银见老太太说起老爷子有些伤感，引着老太太说些开心的事。
魏老太太笑，“他那会儿没人愿意嫁，你爸命苦，过继给你爷爷做的儿子，你亲爷爷家也不大成，不然不能把儿子过继出去。这过继了吧，你爷爷为人还不错，就是你奶奶，刁钻的十里八乡都有名儿。有这么个刁婆婆，谁敢嫁啊！我当时啥都不图，就图你爸爸是在外跑生意的。”
“这是为什么，老家许多人其实不愿意嫁做生意的，两头儿分着，女人多是在老家服侍公婆。”陈萱现在胆子大了不少，敢凑趣问几句魏老太太年轻时的事了。
魏老太太眉眼间透出得意，说陈萱，“要是你搁我那会儿，你这性子也就是嫁个死种地的。你们也不想想，在老家，除了地主儿家外，就是跑生意的最有钱。你们爸爸那会儿虽说还在人家铺子里做伙计，家里也没什么钱，可终是能挣着活钱的人。那种地的倒是可靠，成天介一个汗珠摔八瓣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子子孙孙都是死种地的。我宁可两头儿分着过日子，要是有命，兴许你们爸爸就能挣出家业。要是没命，我就是嫁种地也是没命啊！”
不得不说，老太太也有老太太的智慧。魏银就说，“妈你可真精。”
“那是！要不是我嫁对了人，能有你们今天的好日子！”魏老太太总结自己一生，“我这辈子，就是嫁对了你们爸爸，一辈子顺顺利利的。”
陈萱笑，“要不都说老太太您有福哪。”
“那是！”魏老太太得意一回，说陈萱，“你福气也不小！当初你爸爸也是好眼光，相中了阿年，打小儿给你们定下亲事。你看阿年，这相貌这人品，不是我吹牛，北京城里比咱家日子好过的有的是，可想寻一个像阿年这么一心一意过日子的，可是没几个。”
陈萱不与魏老太太辩这个，只管说，“老太太说的是，现在都说我命好，遇着阿年哥。”
魏老太太便得意的不得了。
做妈妈的，哪个会看自己儿女不好呢？
陈萱也是做妈妈的人，她看自家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也特别顺眼，特别喜欢。
一会儿就见小丫头一手一瓶桔子汽水的回来了，陈萱说，“怎么买东西了，到餐车去了吗？”
“一直走到餐车。”魏年笑，“非要给你和妈买汽车喝。”
小丫头给奶奶一瓶给妈妈一瓶，说，“奶奶喜欢喝汽水，这瓶是给妈妈和小弟弟的。”
小丫头这种小把戏，陈萱不用看都知道，明明自己想喝。不过陈萱给她规定过，不许她多喝汽水，顶多两天喝一次。她这是打着老太太的名义买回来，一会儿老太太喝的时候肯定也会让她一起喝的。果然，魏老太太高兴的说，“奶奶不喝，丫头你喝吧，你爱喝这个。”
“奶奶，上次在餐厅吃饭你不还挺爱喝的么。”小丫头一幅特懂事的模样，“我知道奶奶是节俭，舍不得花钱。奶奶，咱俩一起喝吧。”
魏老太太立刻给感动的不得了，跟小丫头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汽水来。
陈萱都不稀罕说小丫头，老太太也是，平日里最节俭的人，遇着小丫头，一点儿原则都不讲了。
陈萱休息一会儿就拿出书来看了，火车要四天左右的行程，因为定的是卧铺车厢，除了有些闷外，并不累。待到南京站之前，魏老太太张罗着家里人都去洗把脸，关上卧铺包厢里的小门，各人都换了干净的新衣裳，魏年刮净脸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女人们则都化了个淡妆，至于小丫头，一身新的红花小褂小裙，小辫子也重新梳的整整齐齐。魏老太太教小丫头，“这是去人家做客，得打扮的干净整齐才行，这是咱们北京人的老礼儿。”
小丫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魏老太太还问陈萱一句，“给你娘家带了些礼物吧？”
陈萱笑，“阿年哥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包里。”
魏老太太端正的坐着，这才不多问了。
故而，火车到站后下车，多少逢头垢面满面倦色的旅客中，魏家一行人特别的光鲜整齐、精神头儿极佳。闻夫人果然安排了接站的人，魏家一行出站后就看到了，司机放下接站的牌子，接过魏年魏银手里的行礼放到后备箱。来了两辆车，魏年带着老太太、陈萱、小丫头一辆，魏银王大妹一辆。小丫头上了车还跟人家司机打听，“叔叔，我姥姥在家么？是她让叔叔您来接我们的么？”
司机笑道，“是的，小小姐。”
小丫头还不肯坐后座儿，她嫌看得不清楚，她坐汽车向来是跟着爸爸坐副驾的位置。从火车站一直到闻公馆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小丫头好奇的左扫右看的瞧了一路，待到闻公馆，小丫头脚一落地，先赞叹一回，“姥姥家可真大啊！”
闻夫人听到声音就接出来了，小丫头迈着小短腿奔了过去，定睛看了一回闻夫人，高兴的说，“姥姥，你比照片儿上更好看呀！”
闻夫人也很高兴，俯身抱了抱小丫头，笑，“心姐儿也比照片上更漂亮！”
小丫头还亲了闻夫人一口，闻夫人看向陈萱。陈萱扶着魏老太太下车，和魏年一起上前，有些羞涩的叫了声，“妈妈。”
闻夫人笑的欣慰，“我一直在期盼这一天，还是得祝贺你和阿年，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事业有成。”
魏年在闻夫人面前既恭敬且玲珑，连忙道，“一定应岳母您这吉言。”
魏老太太也笑嘻嘻，“好几年没见亲家母啦，您还是老样子。”
“魏姐姐也是老样子。”闻夫人再与魏银打了招呼，也没落下王大妹，请一家子进去休息。大家坐在沙发上说话，女佣端来饮品，闻夫人给陈萱小丫头的都是热牛奶，给魏老太太的是茶，她与魏年魏银兄妹则是咖啡，闻夫人笑，“我早就盼着哪，老闻去政府上班，孩子们在念书，一会儿就都回来了。我们老夫人知道你们要来，早说要见一见。”
陈萱忙道，“我们这来了，应该去看看老夫人。”
闻夫人拍拍陈萱的手，笑道，“无妨，老夫人在房间休息，现在不要打扰。一会儿老夫人自然会出来的。”问陈萱她们一路累了累。
陈萱道，“并不累，都是躺着睡觉的。”
小丫头嘴巴周围喝出一圈儿奶沫，抢着说，“姥姥，火车上可好了，车厢里还铺着地毯，还有桔子水喝。吃的也好，有牛排土豆饼，还有米面炒菜，味儿也不错。”
闻夫人笑，“那就好，想吃什么跟姥姥说，晚上我叫厨师给你做。”
小丫头一向不知客气为何物，小孩子家也实在，陈萱刚说，“她什么都吃。”，小丫头便说了，“我想吃发面饼，好几天没吃过发面饼了。火车上没发面饼，姥姥你爱吃发面饼不？”
闻夫人笑，“喜欢。”
“那晚上咱们吃发面饼吧，我奶奶也喜欢吃。”
闻夫人自然答应。
大家正说着话儿，闻老夫人就自卧室出来了，这位老夫人已是满头霜雪似的银发，脸如满月，体态微丰，一身牙白色暗花真丝旗袍，颈间一串滚圆的白珍珠，只是眉眼间的皱纹间透出锋锐，显得不大和气。她是闻夫人的婆婆，她一出来，大家自要站起身以示客气，闻老夫人笑，“我有午睡的习惯，听到外头有孩子说话的声音，想来是魏亲家一家到了，就出来看看。”
魏银定睛看闻老夫人一眼，魏老太太跟闻老夫人打招呼，“唉哟，亲家婶子你好啊！您可真富态，一瞧就有福气。”
小丫头悄悄问妈妈，“妈妈，我得给亲家婶子叫什么呀？”
小丫头是天生的大嗓门儿，孩子觉着小声，声音也不小。陈萱性子平和，处事向来淡然，同小丫头道，“你叫太姥姥就行了。”
小丫头立刻大嗓门儿的喊了声，“太姥姥好。”
闻老夫人笑着坐到主位上，“你好，小姑娘。”
小丫头自作介绍，“我大名儿叫魏心，您叫我阿心或者心姐儿吧，我不叫小姑娘，小姑娘不是名字。”
“老夫人知道了。”陈萱同闺女说一声，跟闻老夫人问了好。闻老夫人笑，“都坐。”又说闻夫人，“既然亲家到了，你该叫醒我，我这没能迎接，多失礼啊。”
闻夫人还没说话，魏年就把话圆过去了，“岳母担心打扰您休息，再说，我们也不是外人，您可别这么客气，倒显的生分了。”
“是啊是啊。”小丫头真不愧是她爸的亲闺女，她年纪家，还没搞明白“亲家婶子”是个啥关系哪，就一幅善解人意的小模样跟人家老夫人说，“这是我姥姥家，不用客气，我姥姥人很好的！”
闻老夫人险没叫这反客为主的父女俩噎死，饶是陈萱一向是把人往好处想的，也看出这位老夫人不大和气了。刚刚说的那话，“有午睡的习惯，听到孩子声音就醒了”，说的好像是被小丫头吵醒似的。可就看闻老夫人这完整的妆容打扮，可不像是午睡的。陈萱做化妆品生意好几年，这点儿还是看得出来的。还有这瞧着亲切，故作矜贵的姿态，不过，这毕竟是在人家家里，他们是来闻家做客，陈萱笑笑没说话。
闻夫人只作无事一般给彼此介绍了一回，闻老夫人对陈萱道，“以前也没听你妈妈说起过你，不然，早请你们过来了。咱们可不是外处，就当这是娘家是一样的。”
陈萱性子和气，可并不是说人就傻，这话中带话的，她还听的出来，陈萱笑，“是啊，娘家娘家，娘在哪儿，哪儿就是娘家。以前也没来过，这次过来，我们准备了些礼品，都是些老北京的特产，您可别嫌弃。”陈萱到底不是擅长与人话中较劲儿的性子，一笑便把话岔开了。
魏年把给闻家带来的礼物送给闻老夫人，闻老夫人也收敛很多，就是在小丫头叫她太姥姥时有些不习惯，接过女佣端来的黑咖啡，淡淡道，“我们南京人可不叫什么姥姥，都是叫外婆的。”
小丫头还不大会听人说话，她说，“我们老北京人儿都是叫姥姥，外婆是什么呀，好奇怪啊！”说着自己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陈萱说小丫头，“入乡随俗，你就给老夫人叫太外婆吧。”
“太外婆”这仨字不知戳了小丫头的哪根笑筋，她笑起来没完没了，闻夫人随意道，“觉着别扭就叫老夫人。”
小丫头在闻夫人怀里撒娇，“姥姥，我还叫您姥姥好不好？”
“我这里可以。”
闻老夫人颇是不悦，虽然她也不稀罕当这便宜太外婆，可这小土妞儿是什么意思，太外婆有什么奇怪的吗？没见识的土妞儿！
殊不知小丫头还觉着闻老夫人没见识哪，她跟着奶奶回屋休息，关上门跟奶奶说，“那个胖老太真奇怪，好端端的太姥姥不让我叫，非要我叫她太外婆，外婆，婆子不是说佣人的话儿吗？”
魏老太太摆摆手，不屑道，“这些老南蛮子懂什么！咱老北京人才是真正懂礼儿的！”
“我也觉着！”小丫头甩脱鞋子，跟老太太俩人盘腿儿坐床上，祖孙俩唧唧呱呱的说起话来。
魏老太太啥人，她也是刁钻了十好几年的婆婆，焉能看不出闻老夫人瞧不起她家的事！切，竟敢瞧不起咱皇城根儿来客！

第186章 临行之比奖状
闻先生和闻家三个儿子, 也就是陈萱的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都是傍晚才回来的。陈萱与几个弟弟曾在电话里说过话, 虽说的不多, 也知道彼此的存在。
闻先生见到魏家一家很高兴, 与魏老太太说话很是和气, 一口一个亲家母的称呼魏老太太, 待陈萱魏年魏银都好，尤其对陈萱, 更加看重一些，闻先生笑，“那天知道你的考试成绩, 我和你妈妈高兴的不得了，晚上还开了一瓶红酒。阿萱，真是好样儿的。平时我都同你几个弟弟说, 要多向你学习。”
陈萱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考的也一般, 我们三个，阿年哥成绩最好。我知道弟弟们平时的成绩也很好的，他们再过几年就都可以出国留学了。”
闻先生道，“你身上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不仅是在学习上。”
闻先生也很喜欢小丫头，小丫头还问闻先生，“姥爷, 我能叫你姥爷吗？”
“怎么不能了？以前在电话里不也是这样叫的。”闻先生把小丫头放到膝盖上，以前还只是在小丫头刚出生时见过几次，大了是没见过的。不过, 奈何小丫头天生的社交好手，小丫头平生一大爱好就是照相，三不五时的就要叫着爸爸去拍照片儿，魏年对闺女是千依百顺惯了的。小丫头拍出照片儿来就爱给亲戚们送，好像自己个儿多招人待见似的，也会给闻夫人和容扬寄过来，自从学会打电话，还要时不时的打电话，一点儿不怕费钱。所以，闻先生这后姥爷也给小丫头一口一个姥爷叫的亲的不得的。小丫头其实还没有亲的后的这些概念，她说，“老夫人说要叫外公外婆，我觉着好奇怪，我们老北京人儿都是叫姥姥姥爷的。外公外婆，显着跟外人似的，不亲！”她还挺会自攒儿理论！
闻先生哈哈直笑，“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小丫头郑重的点点头，跳下闻先生的膝盖，跑到三个舅舅面前跟三个舅舅说话，因为见着三个舅舅，觉着自豪的不得了，转着圈儿说，“唉呀，舅舅们就是离得远啊，不然他们就能帮我去打架了！要是咱们早些住一起就好了！”
闻先生给逗的哈哈大笑，同小丫头道，“现在也不晚哪。”
小丫头思考片刻，点头，“也是啊！”
闻先生三个儿子，分别是闻韶闻歆闻音，闻韶闻歆都大些了，闻音还小，逗着小丫头说话，“你这么小，还常打架啊？”
“要是有跟我不对付的，当然得揍了！”小丫头怪喜欢三个舅舅的，她说，“小舅，你长的可真好看。”
闻音笑，“你还知道什么是好看难看？”
“我又不瞎，能不知道？”小丫头说，“你们长的都像姥姥，姥姥多美啊！小舅，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小丫头身为一个老北京人儿，礼儿特细，见人就爱送礼。她是真准备了，小丫头跑回屋儿，拿出好几个面人儿来分，给姥姥姥爷的是嫦娥和吴刚，小丫头说，“嫦娥最好看了，这个给姥姥。吴刚成天砍树，身子骨儿特好，这个给姥爷，祝姥爷身体健康。”
还有三个孙悟空是给三个舅舅的，小丫头说，“孙悟空本事最大，大舅一个、二舅一个、小舅一个。”把这几个分好，最后一个给闻老夫人，小丫头说，“这个是王母娘娘，给老夫人的，王母娘娘最老最威风了。”
大家都跟小丫头道了谢，她得意的扬着小脑袋，特别高兴。
尤其是晚上吃到了想了好几天的发面饼，小丫头正经北方人，平时家里也有吃米饭，偶尔爸爸妈妈还会带她去吃西餐，小丫头不大挑食，可做为一个正经北方人，对于面食的向往几乎是从骨血里遗传下来的。她人虽小，吃的真正不少，足足吃了四分之一个发面饼，虽然闻家烙的发面饼不是很大，可小丫头才五岁的人，闻夫人都担心撑着外孙女，问陈萱，“吃这么多行吗？”
陈萱道，“没事儿，有一回吃了半张饼。”
小丫头自己吃饭用筷子已经很熟练了，给她夹到小碗里的菜，她都吃的很香甜，一小碗小米粥也喝完了，吃的小肚子鼓鼓的才放下筷子，再三说，“发面饼可真好吃。”
闻先生笑，“这么喜欢吃明天还叫厨下烙。”
“姥爷，明早我想吃糊塌子！”
“行，那就做糊塌子吃。”闻先生很喜欢小丫头。小丫头那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弯着一双小眯眯眼粉儿真诚的跟闻先生说，“我姥爷肯定是天下最好的姥爷！”又是逗的闻先生一阵笑。
陈萱很为生了这么个花言巧语的闺女感到惭愧，觉着闺女一点儿不像书上说的君子，倒是很像那些不正经的佞臣。
倒是闻老夫人问一句，“不是说今天叫雅英回家吃饭么，怎么雅英没回来？”
闻先生略有不悦，闻夫人只作寻常道，“下午我就给雅英打过电话，她说晚上有个宴会。明天再说吧。”
魏年心说，这位闻大小姐倒是数年如一日的脾气。小丫头天生爱打听，问，“姥姥，雅英是谁？”
闻夫人笑，“是你舅舅们的姐姐，你要叫大姨。”
小丫头点头，“那我再给大姨准备一份儿礼物。”
闻先生更加心塞了，小丫头才这丁点儿大就这样有礼貌，再看看自己长女，闻先生要是凭着郁闷，能郁死，好在他不只闻雅英一个孩子。既是晚餐结束，大家到客厅喝茶说话，闻先生说起陈萱魏年留学的事，闻先生笑，“你们妈妈在波士顿大学城附近有处房子，先前租给别人住了，想着你们今年要去留学，就收了回来，你们去波士顿读书，住起来便宜。”
陈萱有些惊讶，“妈妈在那里还有房子？”
闻夫人笑，“我当初在国外念书都是租别人家的公寓住，后来经济好转，在那里投资了一些公寓，现在是签给中介出租。这一套别墅位置很好，有六间卧室，足够你们住了。所在的别墅区也是富人区，治安不错，附近有幼儿园小学中学，也方便心姐儿入学。”
魏年笑，“我先前还想着过去得先租房，岳父岳母都为我们想到了，帮我们大忙。”
闻夫人道，“你们都是知道上进的孩子，这些琐事能帮你们解决就解决了。你们去后尽快适应大学的生活，入学前还会有面试，这个也要准备一下。”
魏老太太听说闻夫人连房子都给准备好了，更是喜的见牙不见眼，直道，“亲家母尽管放心，孩子们在火车上还每天看书哪，连咱们小丫头每天都会读书学习。”说到念书一事，魏老太太就自豪的很，“我们老魏家没笨人，念书都是一等一。”
闻老夫人听这种大话强忍着才没翻白眼，道，“不是考的公费留学么，怎么过去还有面试？”
“不是公费，公费留学生整个北京城才有八个，没考上。”魏老太太惋惜道，“要说这也不怪孩子们，也不是咱孩子没这个脑子。咱们孩子平时又要做生意赚钱，都是晚上读书，能跟人家正经天天在学堂坐着念书的比？亲家婶子，这不是我吹牛，您不信走着瞧，这回是没拿到公费的名额，咱们孩子也不是只念个大学就不念的，他们都要念到博士以后当教授！不是我说大话，我听说大学里有那个叫奖学金的东西，以后肯定都能拿到奖学金的！”
然后，魏老太太还一幅牛气哄哄的模样说，“我家里孙子孙女，每年都是班上前三名。就是俩外孙，也是每年得大奖状。说来我都愁的慌，每年得那些奖状回去，把我屋儿里墙都贴满了没地儿贴！”
闻老夫人心说，我就说一句，这土老婆子怎么跟疯了一样，看这唠叨起来没个完！
闻老夫人不甘示弱，“不就是奖状么，这东西在我家也不稀奇，阿韶他们哪年也得得好几个。”
“那您怎么不贴屋儿里啊，这一进来，就是白白的墙，啥都没有！我就说嘛，咱们陈萱的兄弟，哪儿能笨得了！”魏老太太夸一回闻韶三兄弟，瞥一眼白墙，啧啧道，“我家里的奖状，堂屋儿贴一墙，我屋儿里再贴一墙，满当当的都没个闲地儿！来我家的人都跟我说，老魏家的，您家风水就是旺文曲星吧！我就说，孩子们天生的聪明，可有什么法子哩。亲家婶子，您说是不是！”
闻老夫人叫魏老太太说的，决定明天就把孙子们的奖状集中起来，全都贴客厅！她堂堂名门闻氏，焉能输给这么个乡下老婆子！
当第二天闻先生起床，看到欧式客厅里满了半墙金光闪闪奖状时的心情，真是绝了！
闻老夫人还故作平静状，“我想着，亲家太太的话也有理，有粉儿干嘛不抹脸上，阿韶他们成绩好挣来的奖状，咱们总搁屋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阿韶几个成绩一般哪。”
魏老太太这会儿不稀罕答理闻老夫人，她正在院儿里听自家小丫头背新学的诗词哪。尽管一句听不懂，可就是小丫头扯着大嗓门儿拉出来的诗词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调子，魏老太太就觉着特别好听。陈萱坐在庭院中的藤椅中，时不时给小丫头简单的说一说诗中的意思，小丫头背的特来劲儿。
闻先生站着听一会儿，待闻夫人洗漱好出来，闻先生说，“阿萱她们一来，咱家都添三分书香。”知道这是陈萱自小给小丫头养成的习惯，每天要背一首诗词。就是不懂里面的意思也没关系，就是现在背下来以后忘了也没关系，每天都要背一首。
闻夫人妆容精致，满意颌首，“孩子就得从小养成好学的习惯，若能维持一生，受益匪浅。”
闻老夫人早饭时还淡淡的跟三个孙子说，“咱家这屋子墙太大，你们可得多挣几张奖状，把墙贴满。”
小丫头说，“老夫人，今年可不行啊，大舅二舅小舅今年的奖状我预定了，舅舅们答应我等考试得了奖状要送给我的！”
闻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问她，“干嘛给你啊，那又不是你得的！”
“因为我也很喜欢大奖状啊！”小丫头还用上“因为”这样高级的词啦，她说，“舅舅们都答应我啦！”
闻老夫人道，“你以后学习好，自然有奖状，以后是自己奖状贴自己屋才有光彩。”
小丫头道，“我还没上学，没奖状！先贴舅舅的，到时我跟朋友们说舅舅可厉害了！每年都拿大奖状！”
“哎呦，你这才几岁，就有朋友啦！”
“我人缘儿好！”
闻老夫人一把年纪，自恃身份，总不能跟小丫头抢奖状，她只是心里觉着这小土妞儿更讨厌了！她这刚要收集孙子们的大奖状，就有土妞儿来扯后腿！
真是太讨厌了！
小丫头完全不知自己被讨厌了一把，她一面吃着香喷喷的糊塌子一面唧唧呱呱的跟舅舅们说起到时把舅舅们的大奖状贴自己屋儿的事儿。

第187章 临行之托付
小丫头早上吃到了昨晚说的糊塌子。
陈萱都说, “可别这样宠着她, 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闻夫人笑,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饭食, 到姥姥家来,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丫头点头, 一本正经的附和闻夫人，“姥姥, 我也这么想。”
闻韶说，“今天还要上一日学，明天星期六休息, 大姐，明天我带你们去南京城逛一逛吧。南京的好东西也特别多。”
陈萱问，“你们不用写作业吗？”
“作业什么时候写不一样, 大姐你们头一回来南京。”闻韶待陈萱很亲近，听父亲说过这个姐姐极为自强的人, 七八年前还不识字，今年就能考试到国外留学，虽说是自费留学，比寻常人也要强许多。
“是啊，要是不逛一逛南京城就太可惜了，夫子庙秦淮河明皇宫都是有名的地方, 也有许多好吃的。”闻歆也说。闻音道，“阿心肯定也想出去逛一逛吧？”
闻音真是问对了人，小丫头立刻表态, “特想！”
陈萱也没再拘泥，笑，“成！咱们一起去逛逛，就你们做向导了。”
闻老夫人忙道，“到时跟你们大姐一道，她对南京熟。”这里的大姐自是指闻雅英了。闻韶说，“祖母，不知道大姐有没有空，大姐有空就一起。”
“有空有空，一定有空的。”
闻老夫人这话说的响当当，闻雅英是真不给老夫人面子，自陈萱她们来了，闻雅英一面儿都没露过。闻老夫人都拿闻雅英无法，何况别人呢。闻韶都习惯了，其实，别看闻韶和陈萱相处的不多，闻韶兄弟三人与很早就出国留学的大姐闻雅英相处的时候也多不到哪儿去。闻雅英对闻夫人充满敌意，闻韶三个都是闻夫人的亲生儿子，自然不可能偏着闻雅英，何况闻雅英在闻夫人跟前就没占过理。再加上闻雅英对三个弟弟也十分冷淡，闻先生就闻韶三个儿子，闻韶又是长子，闻家的地位摆这儿，闻韶平时也是常被人捧着的，对这么个阴阳怪气的大姐，真是想亲近都亲近不起来。
相较之下，陈萱这位同母异父第一次见面的姐姐，真是和气的不得了。闻韶都觉着，想像中的长姐的样子应该像这位姐姐才是。连带小丫头这个胖乎乎的小外甥女也十分讨人喜欢，闻韶也愿意与姐姐一家亲近。
闻雅英不在，一行人逛的更痛快，因为有老（魏老太太）有小（小丫头），大姐还怀着身孕，几人并没有逛太累的地方，都是开车过去，在秦淮河的游船上品尝南京的名菜小吃，到贡院拜过孔夫子，闻韶小小年纪还挺讲究，知道姐姐、姐夫、阿银姐到了美国还有一轮面试，让姐姐、姐夫、阿银姐拜一拜孔圣人，保佑考试顺利。
小丫头还买了不少丝绸，是的，小丫头买的。
陈萱魏银都没这么大脸，何况这要出国，自然是带最要紧的东西过去。小丫头这不知道客气的，到绸缎庄就迈不动步儿。原本闻韶看外甥女穿的还是旧式裙褂的模样，想给她添几身现下南京城流行的白纱篷篷裙，不想小丫头说那些衣裳土，她挑洋气的，在绸缎庄挑着大红大紫大绿大黄的料子比划着买了好些。陈萱不准多买，就一身衣裳的料子就足够了。
小丫头每件料子都有计划，哪个做小褂子，哪个做小裙子，哪种纱做夏天的凉褂，哪种锦给她缝小被子，能把掌柜叨叨的头晕。闻韶都觉稀奇，“阿心这么小就知道打扮了。”
小丫头忙着挑衣料子，都没来得及跟大舅说话。陈萱瞥小丫头埋头选衣料的样儿，说，“臭美的很。”又说小丫头，“不许多挑，只许挑一件。”
魏年直乐，还过去给闺女出主意，把小丫头兴奋的，更来劲了。而且，有爸爸在，她就敢多买几件了。
陈萱看她买这一大堆，想着不能叫弟弟们出这个钱，陈萱就要过去结账。闻韶道，“大姐不用麻烦，挂家里的账就行了。”吩咐掌柜，“把刚刚挑的那些，都给我送颐和路闻公馆去。”
掌柜一听是颐和路的大主顾，招待的愈发殷勤。
小丫头天性中的鸡贼在这次买东西上就能看出来了，她买这许多料子回去，就是魏年这一向脸皮厚的因是岳家付账都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来岳家，闺女就这样买买买，显着不是自己钱不心疼似的。其实魏年跟陈萱一个脾气，家里又不是没钱，以前家里的衣料铺，也是随小丫头自己挑的。魏年也想自己给闺女付账，不想岳家地位不凡，挂账就可以了。
闻老夫人一向有些不和气，见着这许多衣料还说，“唉哟喂，这是买了半个绸缎庄吧。”
小丫头先从衣料子里挑了件绛红的，给闻老夫人说，“老夫人，你白，穿红的好看。这个给老夫人。”给三个舅舅每人一件，“大舅你穿这个竹青，二舅你适合天蓝，三舅你是这个。”
然后是给姥姥姥爷，最后是自家人，连大妹姑那里，小丫头也给选了件桃红的。余下的，才是小丫头给自己挑的。闻老夫人私下都嘟囔，“真跟个精豆儿似的。”用我的钱给我送礼，还叫人说不出别个来。这家人可忒精了！这可真是她亲姥姥的亲外孙女！
小丫头其实是有自己计划的，她跟姥姥、姥爷说，“我们要去那洋人地界儿，听说洋人都是穿那种特别难看的篷篷裙，都是纱啊蕾丝什么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咱们这里的绸子衣裳穿！”
闻先生笑，“今天买的够不够，明天再去买几件。”
“不行，我妈妈会生气的。我妈很节俭的，不准我多买。”小丫头叹口气，“先买这几件凑合着过吧。”
闻先生每每听小丫头说话都要发笑，尤其她一张小胖脸儿偏要做大人惆怅状，更是逗人乐。闻先生私下跟妻子商量，“现今局势越发不好，还是听你的，让阿韶几个也到国外念书，雅英和咱妈也一起出去，顺便照看阿韶他们几个。”
闻夫人道，“阿韶他们还是读寄宿学校吧，也能锻炼一下。”
“阿韶阿歆问题不大，阿音太小了，还是待他到初中再读寄宿制学校。”闻先生跟妻子商量，闻夫人道，“寄不寄宿倒是好说，老夫人上了年纪，对孩子们一向溺爱。雅英的性子，你也清楚，她能照顾得了阿音？”
“让她试一试？”闻先生终是想长女与儿子们亲近些。
“你自己心里知道阿萱比雅英适合一千倍。”闻夫人戳破丈夫的心思，“雅英要是能明白过来，她与阿韶他们是同父的亲姐弟，再疏远不到哪儿去。可她这种性子，一味等人去迁就，就是别人上赶着亲近她，她还掐眼看不上。阿萱虽然在国外的经验不丰富，可她在学习上非常用心，阿心也教养的很好。魏家一家子都去国外，他家老太太对人也不坏。阿萱这里，是个完整的家庭。对阿音来说，有年长的姐姐、姐夫，有老人有孩子，这样的家庭对于阿音的学习更加有利。若是让阿音跟着雅英，究竟是谁顾得了谁？要是阿音二十好几，他倒是能照顾雅英，可他现在还小，他甚至还没有分辨好坏是非的能力，国外比国外开放的多，多少世家子弟出国，本事没学到，倒是乌烟瘴气的带一身回来。雅英这里，我断不能放心让阿音跟着她的！”
“可妈妈出国，不让阿音跟着妈妈，妈妈怕是不放心阿音。”
“小姑家在妞约，让老夫人到小姑那里住些日子，给阿音找波士顿的小学，时常通信打电话是一样的。放假可以去小姑那里做客。”闻夫人道，“雅英不是一向跟小姑要好么，让雅英跟老夫人住小姑那里，兴许小姑能开导着她些。”
所以，岳母大人的别墅不是好住的。
闻夫人与陈萱魏年说起想让三个儿子出国念书的事，陈萱就问了，“弟弟们要在哪儿念书，要是能在一处就好了，彼此也能照顾着些。他们年纪还小，妈妈您也跟去么？”
“老闻这里我走不开，我想着，阿韶阿歆大些，让他俩上寄宿制中学，阿音小些，就要走读学校了。到时，我们老夫人和雅英都一起出国，他们住纽约小姑那里，阿韶他们几个，我想给他们在波士顿找学校，你们觉着如何？”闻夫人虽说想把儿子托给陈萱照顾一段时间，也得听一听陈萱夫妻的意见。
陈萱与魏年对视一眼，陈萱道，“我看弟弟们都挺懂事，问题不大。就是我这里的生活境况您也知道，国外我也没去过，弟弟们跟着我，就得过寻常人家的日子了。”
“这有什么不好，他们早该过些寻常人家的日子，国外可不是国内，在国内人家敬着老闻，对他们自然也客气。到国外瞧一瞧吧，谁认识谁呢，家势全无用处时，他们就知道要各凭本事了！”纵是说到自己亲生的儿子，闻夫人都会不客气的流露出丝丝冷酷，她缓一缓口气，道，“你跟阿年都是聪明性子，我把他们托给你们，就不怕你们管。现在管他们，是教他们个明白，总比以后让外人来教他们明白的好。”
陈萱明白闻夫人的意思，她是个实诚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反正我当他们亲弟弟的。”
闻夫人欣慰看向陈萱，对她说，“原就是亲弟弟。”
魏年问，“岳母，小舅子们这次就和我们一起走吗？”
“现在还不成，得明年了。我和老闻计划着，明年初让他们出国。”
陈萱道，“那会儿我们也就安定下来了，到时妈妈提前给我拍电报，我把房间收拾出来。”
闻夫人私下同陈萱说了些闻家小姑的情况，闻夫人道，“她以前在我手上吃过亏，雅英有今天都是她挑唆的，那蠢货，把亲侄女教唆成了比她更蠢的蠢货，别让阿韶他们去纽约，跟着蠢货能学到什么聪明！”
陈萱平和的性格与闻夫人形成鲜明对比，她听都听的心惊肉跳，想着莫非闻小姑是闻雅英第二不成？不过，陈萱也不怕，她早把美国地图背下来了，知道波士顿离纽约要好几百里地，等闲见不着。再说，就是见着也不怕，闻夫人把人托付给她，又不是托给闻小姑的。
闻先生对陈萱的话就是，“把他们三个教的有你一半好学就成了。”
陈萱笑，“弟弟们原就很优秀。”
陈萱想了想，又说，“那个，日本鬼子快来了，你们在国内可得小心。”
闻夫人知道现在北平的情况不大好，她轻声道，“放心吧，我会留意的。”
陈萱原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托付，没想到，这事还在闻家掀起不小风波。当然，此乃后话，暂可不提。在闻家停留三日，魏家一行就要坐车去上海了，再见一见容扬，就当踏上赴美的轮船，离开国土，往他乡求学去了。

第188章 完结章
闻夫人原本还想为陈萱举办一个晚宴, 陈萱却是婉言谢绝了, 陈萱说, “就是出国留学而已, 又没考上公费留学生, 等以后我能学有所成再说吧。”
因为陈萱此番是出国留学, 闻夫人便也没勉强。
闻夫人还给陈萱准备了一箱东西，让她带着。闻韶几人也有送小丫头的礼物, 小丫头还不忘叮嘱舅舅们，“大奖状可别忘了。”到国外她要去显摆的。
闻韶笑，“忘不了忘不了。”
闻先生闻夫人都叮嘱了魏年陈萱几句, 无非就是路上小心，虽是出国念书，也不要太用功, 以身体健康为要。最后小丫头还亲了亲姥姥、姥爷，才跟爸爸上了车。
闻夫人原说派车送他们去上海, 魏老太太更喜欢坐火车，现在的路不是很好，坐汽车其实会颠，老太太觉着火车好，平稳不说，车厢也比汽车宽敞, 还能躺一躺睡一觉，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方便。于是，闻夫人就让人定的火车票。时间倒也不长, 八小时就能到上海了。一大早出发，中午在火车上吃饭，下午到上海火车站。
闻先生同魏年道，“到了上海给家里来个电话。”
魏年应下，“好的，岳父。”
闻先生一笑，同魏老太太道，“亲家母以后有机会还要过来啊，咱们多聚聚。”
魏老太太觉着闻先生这后亲家公为人很和气，笑眯眯地，“一定来！这几天麻烦亲家啦！”
“都是应当的。”
之后，魏年道，“岳父岳母，我们就先走了。”
陈萱对闻家人挥手再见，小丫头也有模有样的摆着小肉手，闻先生点点头，示意司机开车。
小丫头大概觉着姥姥、姥爷家是真的很好，大家待她也很好，她在车上还扭着两条淡淡的小眉毛，惆怅的说，“要不是得出国，我真想以后都住在姥姥家。”
魏年心说，丫头你可真实在。
陈萱道，“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儿，你怎么就爱住别人家啊？”
小丫头的年纪，还不懂的自家别人家的差别，她说，“姥姥家又不是别人家。”
魏老太太为小丫头说话，“丫头才几岁，哪里知道这个。丫头，以后你好生赚钱，把咱家收拾的比你姥姥家还好呐。”
小丫头依依不舍的叹口气。
陈萱觉着，闺女咋一点儿不恋家啊！
小丫头这种适应性真是没的说，在姥姥家就觉着姥姥家好，待到了大上海，小丫头眼都看直了，跟她爸爸说，“爸爸！这世上还有比咱北京城更好的地方啊！”
魏年笑，“有很多啊。”
小丫头张大小嘴巴叽喳，“太热闹了！比咱北京可热闹！好多车！水上那是大船！”她都恨不能把脑袋钻出定窗去，吓的魏年忙把车窗玻璃摇了上去，小丫头就把一张小肥脸儿贴车窗上使劲儿往外瞧，种种土言土语播洒一路！
待到了闻公馆，小丫头也就不再想姥姥家了。
不过，这孩子记事儿，她跟容叔叔打过招呼，很有礼貌的问，“容叔叔，我能用你家电话一下吗？姥爷说让我们到了上海给家里打个电话。”
容扬问她，“你会拨电话吗？知道你姥爷家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我也会拨电话！”
“去吧！”
小丫头就去打电话了，魏年忙跟过去，小丫头个子矮，在家里的话都有小板凳踩，在容叔叔家就让爸爸托着她，小丫头拨的电话，她先报了平安，魏年接过来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容扬自带气场，不论小丫头还是老太太，在容扬面前都是斯文懂礼的一派。用魏老太太的话说，这是咱们老北京的礼数，出门在外可不能叫人小瞧。
小丫头也送了容扬一个见面礼，一个观音菩萨的小面人儿。小孩子不会说谎，小丫头说，“我爸爸说容叔叔你像菩萨一样，这个是我特意在东安市场那里给容叔叔你捏的。”
“谢谢阿心，我很喜欢。”容扬含笑瞥魏年一眼，不知道魏年私下都怎么称呼他的。夏日天热，魏年递给闺女一杯果汁，跟她说，“渴不渴，来喝果汁。”小孩子简直就是跟八哥儿一样啊，你说句啥，兴许她就记心里，还自作聪明的理解一回。
小丫头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果汁，就去瞧容扬家里的风扇了，她在北京也见过，不过，那都是在餐厅，人家不让小孩子近了细看，所以，小丫头一直没看够。容扬道，“现在插着电，可不准用手指摸，会把手指打坏的。”摸一摸外壳没什么，里面的扇翅速度太快，万一小孩子不留心伸手指进去，会出大事的。上海就有家里不提防，小孩子因此致残。
小丫头点头，很听话的说，“容叔叔我不摸。”
魏老太太最操心小丫头，说，“没事儿，我瞧着丫头哪。”
魏老太太觉着，容先生一看就是很高级的那种人。其实，魏老太太在容家会有些拘谨啦。好在，她有个不知拘谨为何处的小丫头。到傍晚天气凉爽的时候，小丫头见人家花园儿里有网球场，就拉着爸爸让爸爸教自己打网球。魏老太太魏银在一边儿看热闹，顺带给小丫头指挥着些。
陈萱容扬在花园儿凉伞下喝茶，天气热，容扬一身玉青色的真丝长袍，无端便有一种斯文书卷香。容扬看小丫头虽是个小胖妞儿，个子也不高，却是两只小肉手捉着网球拍，不论奔跑还是挥拍都特别带劲儿！容扬道，“阿心倒是很喜欢运动。”
陈萱眼睛落到女儿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笑意，她说，“别看我们胖，跑起来可快了。”
容扬清透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一丝暖意，他问，“魏太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萱斩钉截铁，“念书。”
容扬问，“国外住宿的事安排好了吗？”
“妈妈那里有别墅借给我们。”陈萱眉眼温和，“我想着，先过去安顿下，我们过去还要有面试。待入学后，看看国外可有什么营生做些经营，虽说有些存款，短时间经济没什么问题，也不能坐吃山空。”
“其实，魏太太做生意的才干并不在念书之下。”容扬颌首，复一笑，放来雪瓷茶盏，“不过，还是不劝你了。世上商人何止千万，少一位优秀的商人无妨，若是少一位优秀的教授就可惜了。”
“阿年哥做生意比我好，他脑子活。”陈萱很认真的叮嘱容扬一句，“容先生，日本鬼子要来了，不知会不会来南方，你可得小心。”
容扬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小姐是晚饭时过来的，特意给老太太带了上海有名的点心，送给小丫头的是高级糖果。陈萱把糖没收，每天发给小丫头两颗。小丫头也挺高兴，她天性乐观，还说，“白姨你给我的这一大包，够我在船上吃一个月了。”
大家在一起说些闲章，白小姐听说魏家明天就上船，定下早上过来相送。
秦太太过来的晚些，收拾了两小箱东西，托魏家给闺女带去，秦太太笑，“你们都在波士顿，以后来往就方便了。自从阿殊出去，每次给家里来信都会念起你们。对了，要是出国，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可得带一些。那些洋人跟咱们吃的不一样，阿殊头一年写信回来，让我给她寄粉丝过去，这个倒是好寄。又说要酱油、想吃豆腐乳，真是愁人，这东西怎么寄啊。箱子里别的没有，都是吃的。这到美国的轮船，开始还有中餐，轮船都是路上补给，要是离了咱们地界儿，中餐就很少了。这两箱东西，一箱是给阿殊的，一箱是想你们带着路上吃。那西式的吃食，偶尔吃吃还成，成天吃哪里受得了。”
魏老太太稀奇，“那洋人地界儿，连酱油豆腐乳都没有？”
“可不是么，连豆腐都没有。阿殊还想吃上海的老豆干，这东西更没法儿寄，路上就得坏了。还说想吃韭菜、豆角儿，这个也没有，我给她寄过一次晒干的干豆角儿，让她泡开来做吃食，她又做不好。”秦太太说起闺女来就犯愁。
陈萱倒是不急，陈萱道，“婶子你放心吧，我带了很多种子，我会种菜。家常菜我都会种，只要有黄豆，我就会磨磨做豆腐，到时叫阿殊去我们那儿吃，就什么都吃得上了。”
秦太太是知道陈萱种草莓的本领的，见陈萱说什么菜都会种，还带了许多种子，秦太太感慨，“阿萱你真是能干。孔子说，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阿殊能有今天，就是因为结交了你们这些朋友。你们都是上进的孩子，她耳濡目染的，自然也跟着上进。我真欣慰阿殊能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
秦少奶奶也说，“阿殊前些天拍电报回来，让我们问问你们找好公寓没，要是没找好，她在那边儿方便，帮着找。这船得行一个多月，现在电报拍过去，等你们到了，公寓也就收拾出来了。”
陈萱说，“我妈妈那里有一套房子，可以给我们住。”
秦少奶奶想到陈萱的亲妈，笑意更深，“当初夫人也是在波士顿念的大学，母女同校，可谓缘分。”
陈萱笑笑，没再多说。
倒是小丫头天真懵懂的来一句，“那以后等我长大，也和妈妈、外婆念同一所大学。”
陈萱展颜，摸摸闺女的小胖脸儿，笑，“好。”
第二天一早的轮船。
容先生过去相送，白小姐秦太太秦少奶奶也很早就到了。小丫头见到这么巨大的比楼还高的轮船，当时惊的小细眼都瞪圆了！很诚实的感慨了一声，“天哪！好大的船！”跟她到北海公园儿里坐的摇啊摇的小船完全不一样，与在秦淮河上吃饭的画舫样的游船也不一样，这是一艘真正的现代化的远洋大轮船。
船票是一早闻夫人给定好的，都是头等舱的船票。
大家说了些分别的话，小丫头都迫不及待的要登船了。她人小，还要自己走，老太太上了年纪，魏银得扶着，魏年牵着闺女的小手一起走。江风轻柔的吹拂过清晨的阳光，拂过陈萱前额的碎发，陈萱望向容扬，想到数年前与容扬在文先生沙龙偶遇，想到容扬把拟出的书单交给自己时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唤了声，“容先生——”感激的话横亘喉间，一时却又说不出。
容扬优雅的伸出右手，皓白如雪的腕间系一串古色古香的檀香珠儿，容扬的手与陈萱的手轻轻交握，容扬温声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陈萱一笑，也是，她与容扬亦师亦友。那一声谢，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陈萱说，“你注意身体。”
容扬点点头。
小丫头坐在爸爸怀里，在船上扯着大嗓门儿喊，“妈妈——妈妈——上船啦——”
容扬道，“上船吧。”
交握的两只手轻轻分开，容扬的手依旧清瘦白皙，陈萱的掌中还有两处或者一生都不能褪去的薄茧。陈萱转身，阳光下，魏年和小丫头笑出一嘴白灿灿的小白牙，在朝她招手了。
陈萱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激荡又酸涩的情绪，她朝父女二人大力的挥一挥手，沿着舷梯快步上船。那里，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女儿，还有她未来的理想。魏年连忙把小丫头交给老太太，下舷梯来接陈萱，扶住陈萱的腰，碎碎念，“哎哟，我的奶奶，您怀着孕哪，慢些走慢些走。”
陈萱望向丈夫，她经历过无比艰辛的岁月，也遇到了许多无私帮助自己的人，好在，她走过艰辛，渡过苦楚，那一夜又一夜的辛苦学习，她总算不负朋友，亦不负自己。
晴空如洗，江面上几只雪白的大鸟鸣叫着掠过，属于陈萱的另一段崭新而精彩的人生，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元配》是石头写的第一篇民国近代文，开始挺忐忑的，因为大家知道，石头一直是写古言古耽的，一直担心文笔转不过来。不过，因为特别想写这么个由旧到新的女性，就动笔了。其实说到底，陈萱并不算是民国提倡的新女性。她如她自己所说，半新不旧。这也是石头的观点吧，旧的并非全是糟粕，可是当新的时代轰轰烈烈的到来，旧文化被全盘否定，一个旧式女子要获得新生，必然是要向新文化过渡的。可是，我仍愿意我笔下的陈萱保持一些旧女性的优点，譬如旧女性的沉稳，譬如旧女性的坚韧。
都说文以载道，看石头文章的多是女性读者。也希望所有的读者都能，像陈萱一样，自强，奋发，哪怕我们走的慢一些，也要有自己一个小小的理想。
接下来是一些各人物的番外。
好吧，大家都知道石头有写番外的习惯。
顺便介绍一下石头的新文《野心家》，文案已经挂出来了。估计会有一些读者不喜欢，这篇是《元配》的系列文，是闻夫人的故事。闻夫人这个人物，撕的很厉害，想套用一句张爱玲的话，“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一定会原谅现在的我。”
那个，喜欢的收藏，不喜欢的也别去撕，这就是对石头的爱了。
来，撒花吧~~~庆祝吧~~~今天是正文完结的日子~~~石头要出去喝一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