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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吗？
作者：一节藕
内容简介
 末日世界来临，在秩序逐渐崩坏的过程里，乌珩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又有幸运儿接连觉醒异能 只有他，跟在学校里一样，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乌珩跟父母妹妹躲在家里，哪里也不敢去 食物坐吃山空，乌珩却在半夜听见父母商议是先吃妹妹还是先吃自己 乌珩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妈，我饿了，能让我先吃你一口吗？ - 乌珩带着妹妹离开了家，跟上了班里同学的大部队 妹妹发现哥哥的同学都对他们很冷淡，他们好像觉得哥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可哥哥不是啊 哥哥连鬼都能撕吧撕吧了嚼下去 - 班里同学莫名少了好几个，班长点名过后，找到乌珩 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班长真正直。 乌珩茫然摇摇头，不知道。 班长眯起眼睛，你吃了吗？ 晚饭吃、吃了吗？吃、吃了。乌珩磕巴起来 班长：我的问题是，是不是你把他们吃了。 乌珩容光焕发的脸上出现了紧张和局促，只吃了一点。 扮猪吃老虎阴暗爬行铿锵食人花受x闻起来特别香特别好吃但是舔一口嘴巴都要被毒烂的年下攻 前期会有少量囤货剧情，攻受都不是特别正常，双c禁拆逆，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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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据气象显示，这场持续了将近三年的雨季将在下周一迎来结束，明天开始，全国降水量将会开始减少。”
“…气温有望回升至雨季前的25摄氏度，汉州等部分地区将回升至28摄氏度以上。”
“……但是在雨季正式结束之前，还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注意保暖……”
“啊！！！有丧尸咬人啦！！！”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在教学楼上空响起，学生在走廊张惶逃窜。
年级主任沉着脸接近事发处，皮鞋在地板砖上踩得夸夸响。
高三年级的走廊已经一地狼藉，他站在尽头，脸比外边的天还要黑，“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年主任才深吸一口气，叫出了两人的名字。
“陈双，赵钱孙，说吧，你们俩又在搞些什么鬼？”
“说话啊！刚刚在走廊哇哇鬼叫不是很有力气？！”见两个男生低着头都不说话，年主任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眼镜碎了一角的陈双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与赵钱孙对视。
“主任，我们闹着玩儿的，我们知道错了。”
“闹着玩儿？那你们告诉我，墙上那些玩意儿是什么？”
“颜料，是颜料！”赵钱孙回答得飞快，他朝年主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年主任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各自停留了几秒钟，“为什么要把颜料往墙上洒？”
“我们刚刚说了啊，闹着玩儿！”赵钱孙听着中年人的声音嗡嗡叫唤，禁不住拔高嗓门。
年主任把桌子一拍，“你犯错你还有理了！”
赵钱孙一顿，耸了下肩膀，气焰又消了。
过了两秒钟，他鼻翼夸张地收缩，眼底流露出疑惑和茫然的神情，“主任，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好香啊。”
陈双看了赵钱孙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面前这名中年教师坠着两层白肉的脖颈，白皙松软，馨香扑鼻。
年主任正恼着，没好气说道：“别转移话题，这次我一定要重罚你们两个，等会你们俩去把走廊打扫干净，再每人交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上来，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们了，不知天高地厚……”
碎嘴子年主任说累了，拿起保温杯拧开咕咕喝了两口水，放下保温杯时看见陈双和赵钱孙还立在眼前没走，眼一瞪，“还杵着做什么？嫌八百字太少了？”
“没……没有。”陈双连忙说，然后拉着已经盯着年主任看直了眼的赵钱孙往外走，“走了走了。”
走出办公室后，赵钱孙甩开陈双的手，“年主任那么肥，咬一口肯定直接爆汁，不知道有多香，你为什么要拉我？”
“你难道想被抓走做研究？”陈双质问赵钱孙，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幸好我们刚刚没真的伤到人。”
“伤到了又怎样？我们完了，这个世界马上也要完了！”赵钱孙泄气地蹲下，“你真的相信雨季结束后，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初？”
说完以后，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甲床和手背上的血管都是乌青色，他叹了口气，把手缩回到了袖管里。
陈双想说什么，年主任背着手走出来了。
“怎么还没走？”
陈双扫了一眼肥头大耳的年主任，年主任在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好。
年主任上个月刚过四十岁的生日，正值油脂丰润的年纪，空气中的香气随着他的出现愈发浓厚诱人。
陈双的唾液在此时突然加速了分泌，他咬紧牙关，没让唾液满溢，但盯着年主任的眼神已经发了直。
赵钱孙察觉到了陈双的变化，他站了起来，对着年主任哈了两下腰，讨好着道：“走走走，这就走。”
被赵钱孙拉拽着到无人处的陈双，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我还以为你多能，结果也不过如此。”赵钱孙靠在墙上，摊了摊手。
陈双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他拭掉额头上的汗，“行了，我们先去拿拖把抹布，我拖地，你擦墙。”
“……”赵钱孙张了张嘴，对着陈双的背影叫嚷，“你确实比我能，毕竟你都变成怪物了还想着当老师的乖宝宝！”
教学楼公共区域的清洁工具统一置放在一楼最尽头的小仓库，平时除了值日生，几乎不会有人进出。
小仓库的钥匙就放在门边窗台上，但陈双探手去拿钥匙时，却没有摸到，低头一看，钥匙就在钥匙孔里，门也是虚掩的。
仓库里有人。
赵钱孙看见陈双磨蹭，推开他，踹开门。
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他耐心极差。
仓库里，正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拖把的男生抬头闻声抬眼。
“乌珩？”赵钱孙大喇喇走进仓库，“你今天值日啊。”
“嗯。”
陈双看着站在水池边的乌珩，他将衣袖挽起了，露出两截血色浅淡没有二两肉的手臂，黑白校服包裹着他纤瘦如麦秆的身体，一双形状标准的杏眼阴郁得过分，毫无神采，肤质更是苍白得犹如营养不良一般。
乌珩跟他们一个班，在班里独来独往，如同隐形人。
听说他家里人对他很不好，估计这也是造成他性格孤僻的原因之一。
这还是陈双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
赵钱孙也跟着陈双看乌珩，看起来有点塞牙，赵钱孙心想。
“洗完了吗？”陈双掩上门后，走到水池边。
乌珩点了点头，眉骨前的碎发也轻荡了两下，“好了。”
男生拿着拖把走到墙边，将湿淋淋的倚着墙倒立起来，让流下来的水顺着地漏流出去。
陈双则站在原地嗅了嗅，男生刚刚站过的地方，漂浮着一股奇异的肉香，比刚刚的年主任闻起来还要诱人。
“乌珩。”
乌珩正在往下放袖管，听见陈双的声音，顺势回头。
一道阴影在眼前光速坠下，他下意识闭眼，剧痛自头顶袭来，他来不及出声，视野已逐渐模糊。
意识消失之前，乌珩看见班里那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陈双脸上只剩下了一张血盆大口，他心头一紧。
那，是什么东西？
-
“门反锁上了吗？”
“反锁了。”
“再用桌子抵上。”
“没问题。”
陈双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想了想，脱掉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弯腰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乌珩被轻轻放在由赵钱孙临时用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桌上。
“陈双你太牛逼了你，说干就干，我现在谁也不服就服你！”赵钱孙摩拳擦掌，眼球突出眼眶，脸上青色血管根根凸起。
陈双说道：“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凭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乌珩其实已经醒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不，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在网上刷到过几次人吃人现象的帖子。
只不过他跟评论区的网友一样，认为是作者为了博关注胡编乱造，后续官方的澄清公告也证明了发帖人确实是造假。
然而，那些被认定是谣言的帖子，却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一股温热的气息触到了乌珩的颈侧，有什么东西在滴滴答答。
“他好瘦啊。”赵钱孙乌青干枯的手指圈了圈男生的手腕，“感觉根本不够我们两个吃。”
“有总比没有好。”陈双拉下了乌珩校服的拉链，对方颀长细瘦的脖颈收拢进圆领线衫，几块颜色不明显的青痕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陈双动作顿了顿。
如果有得选，他不会吃有瑕疵的食物。
“能吃了吗？我真饿了。”赵钱孙手掌搭在乌珩的大腿上，掌下温热的鲜肉令他食指大动。
“随时可以，我们速战速决。”陈双说话时，唾液顺着口角滴在男生的锁骨上，夹杂着隐隐的尸腐味。
说罢，陈双手指摩挲着乌珩的脖子，低下头。
颌骨夸张的开张声响起时，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乌珩没有丝毫犹豫，掏出不知道攥了多久的折叠刀朝着眼前这张已经畸变的脸就是一顿猛捅。
鲜血呲呲喷射到乌珩的脸上，陈双的痛嚎如同野兽。
赵钱孙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刚刚还躺任人为所欲为的少年已经移动到他的眼前。
“你……”赵钱孙惊愕地望着满脸是血、神情漠然的乌珩。
被溅了一脸血的少年蹲在桌子上，手中的折叠刀稳准狠地插穿了赵钱孙的两颗眼球。
“乌珩，我操你妈！”赵钱孙怒骂，伸出两只手想要去抓乌珩到手中。
他的动作并不灵活，甚至有些笨拙。
乌珩在桌子上翻滚两圈，跳到地面，陈双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
眼前的陈双跟印象里沉默寡言的好学生判若两物，那张嘴占据了他脸面的一半，并且已经被乌珩捅烂，舌头要断不断，鲜血如水柱，他却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一般，眼里只有食物。
少年咽下一口唾沫，闪身躲开陈双的抓挠，扫视一周后，快速弯腰拾起地上一截带铁钉的桌脚。
陈双再次朝他扑过来，乌珩举着桌脚对着对方的脑袋猛击了七八下。
有什么柔软的带着腥气的块状物溅到了乌珩的眼皮上。
它慢慢滑落，最终“啪”一声掉在地上。
乌珩垂眸，看见那一块东西，像豆腐脑。
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杀戮行为的乌珩，抿紧唇瓣，一脚踹倒已经摇摇晃晃的陈双，转身走向倒在地上还在因为眼睛哀嚎的赵钱孙。
少年无声立于赵钱孙身旁，脸上的神情哀弱无助。
“对不起。”少年举起桌脚，对准赵钱孙的头部。
砰！
他砸下去，赵钱孙哀叫一声。
砸下去，赵钱孙哀叫一声。
...
鲜血慢慢汇聚到乌珩的脚下，沾红了乌珩的帆布鞋鞋底，跟乌珩平日里见到的血不同，他们的血是黑红色，还带着一股臭气。
乌珩跨过赵钱孙失去声息的身体，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他先是冲洗了折叠刀，接着用力搓洗手指并且洗脸，流经他手指后的水泛着红，过了很久才变得清澈。
洗完脸，乌珩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他收好折叠刀，开始收拾残局。
乌珩分别给两人拍下了照片，着重拍摄陈双大到夸张的嘴和赵钱孙漆黑的眼球眼眶，以及两人泛青的皮肤。
最后，乌珩站在仓库的角落，找了一个绝佳角度，拍下了一张颇具残酷美感的全景照片。
拍完后，乌珩拖着陈双往仓库的柜子里塞。
陈双偏瘦，勉强能塞进去，赵钱孙却难以被容下，乌珩就只能将他对折装进去，露在外面的部分，乌珩照着踹了十几脚，得以关上柜门。
最后，乌珩给水龙头接上延长水管冲洗地面。
血水流进地漏，乌珩耷拉着湿漉漉的睫毛，被掩住的眼神被地板上的水光映出几点奇异的光芒。
他不由自主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生气全无，令他想起网上那些谣言——人类作为主宰的旧世界已到尽头，新世界即将降临！
作者有话说：
乌珩：真好，不是谣言

第2章
推开窗户，让仓库里腐烂变质的血腥气散尽后，乌珩拾起陈双之前脱下来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身材纤细，就连陈双的校服他穿着都有些大了。
拉开仓库的门之后，室外潮湿但清新的空气跟室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到了一般，乌珩握着门把手回头。
仓库昏暗阴沉，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堆积，清扫工具缺胳膊少腿，几面柜子布满灰尘。
嘎吱——
装着陈双的柜子柜门忽然缓慢朝外打开，一只青白的手猛地探出，五指死死抠住柜门。
手臂之后，一只溃烂流血的眼睛靠近。
乌珩无声地拿出了刀，再次走进仓库。
他在柜子跟前蹲下，慢慢歪头，跟柜子里的陈双几乎眼贴上了眼。
“……”
陈双嘶吼着扑出来，乌珩动手飞快拉开柜门，折叠刀直接刺进了对方的眉心。
陈双畸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断断续续的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他枯瘦发黑的手顺着乌珩的手臂抓到手腕，往下用力一摁，剩余的两厘米刀刃也没入他的脑内，很快，陈双的手就彻底失去力气，垂了下去。
乌珩一怔。
半晌后，他慢慢将刀拔了出来，轻轻合上了柜门。
走出仓库，乌珩站在门前，转动着钥匙，直到再也拧不动，他才拔出钥匙。
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他走下台阶，将钥匙丢进了跑道边的垃圾桶。
站在原地良久，乌珩凝望着这个自己呆了将近三年的校园，教学楼是前几年新修建的，雅致又气派，设计别致的花圃穿插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高低错落的绿树形成几条适合散步的林荫小径。
不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顶着毛毛雨在打篮球，每次进球都会产生一阵欢呼声，与教学楼里的嬉笑读书声一齐奏响了这个年龄段最悦耳动听的乐章。
也是最后的乐章。乌珩微微笑起来。
回到教室，乌珩无视所有人，拽出书包，倒掉了里面的书本，反而把桌子里没吃完的零食饮料全装了进去。
同桌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嘛？”
乌珩：“我要回家了。”
“？”同桌脸上出现了大大的问号，可乌珩态度确定，他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回家？
乌珩跟班里同学不亲近，他有轻微的脸盲症，加上内向不爱说话，他连班里人都还认不全分不清。
但杨澳毕竟是一起坐了快三年的同桌，乌珩拉上书包拉链，停顿了会儿，说道：“网上不是说要世界末日了？你也回家吧。”
杨澳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完拍着乌珩单薄的肩膀，说：“那你赶紧回家吧，末日来了你这样的还不够丧尸一口吞的。”
乌珩不是热心市民，看也不看杨澳，背着书包走得头也不回。
杨澳呆了呆，"这傻逼真走啊。"
快上课了，回教室的学生不少，只有乌珩是在朝反方向走。
在这个时候背着书包的人无法让人不注意到，时不时就有人回头看他，但他只顾着埋头看手机以及往前走。
[还有最后三天时间。]
[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持续几百万年的雨季给当时的地球生物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这次虽然才三年，但也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山洪泥石流滑坡洪涝，还有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的路人突然躁狂伤人事件。]
[反正我已经辞职了，而且我还用我一半的存款买了一屋子的物资。]
[谁信谁傻子……]
[感觉某些人家里可能还存着几百斤盐。]
[无所谓，末日就末日，大不了拼了。]
乌珩还不想死，他过滤掉了大部分冷嘲热讽的声音，只挑重点看，快速记录下自己现在需要准备的东西。
耐存放的食物和日用品，保暖衣物，伤害值高但轻巧易携带的防身武器，加固住所的进出口，警报器，监控装置等。
只是，他好像没有足够的钱。
他的钱就算全部拿出来，也只够买一些吃的。
楼道里潮湿昏暗，墙壁上凝结着发亮的水珠，脚下的台阶粘腻湿润。
一阵来自青春期男生的笑闹声自脚下的楼层传来，很快就接近了乌珩。
听出人多，乌珩下意识靠近扶手贴边走。
只是有一道目光依旧精准地锁定在了少年瘦削苍白的脸上。
“乌珩？”谢崇宜挡住乌珩的去路，扫了一眼对方肩上的书包，“你去哪儿？”
乌珩抬眼。
他眼珠的色调比大部分人都要深，圆眼黑瞳，令他的上半张脸看起来有种冷血动物幼年时的懵懂天真，他抿唇，线条婉约的下半张脸冲淡了不谙世事感，气质倔强又疏离。
“我，回家。”回答完后，乌珩又很快低下头。
谢崇宜歪起头，微微斜身，用眼神去够乌珩闪避的目光。
他分明站在乌珩下面那个台阶，但好像还是比乌珩高出了一点儿。
乌珩轻微脸盲，加上性子独，班里九成左右的人他都没记住名字，也分不清谁是谁。
但谢崇宜他能认得出，也记住了。
人都是视觉系动物，乌珩能记住谢崇宜也不是因为两人有多熟，而是因为谢崇宜万里挑一的外形，剑眉星目，肩宽背直，长腿窄腰，举手投足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他众星捧月养尊处优的人生。乌珩就是想要在谢崇宜身上犯脸盲也很难做到。
“下午是班主任的课，你确定不上？”谢崇宜见乌珩又偏头躲开，深觉无趣，随口问了句。
乌珩摇了摇头，“不上。”
谢崇宜只是作为班长多问一句，他并不关心对方旷课的真正原因，他越过乌珩，丢下话，“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乌珩回答，但谢崇宜人高腿长，早就走远。
少年早已经习惯了他人的冷落和忽视，不为所动地继续往下走，只是刚往下迈了一步，他鼻息间就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什么味道？乌珩有些疑惑。
很少见的香，但不是香水，乌珩循着味道的去向回头，闻起来感觉好像是什么很好吃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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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购物车，乌珩把自己在备忘录里记下的必买物品一件一件丢进车里。
他的钱不多，做笔记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好不好吃，只考虑它耐不耐放和它的饱腹程度。
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乌珩却大量地购买土豆和面粉，这两样东西足够便宜也足够耐放，胡萝卜南瓜白菜这些只能存放个把月甚至几周的蔬菜他买得便没有土豆多，只各买了五十斤，超市阿姨还以为他是什么饭店的员工，热情地帮他装袋扎绳。
来到调味品区域，乌珩直接搬了一箱盐，其他的佐料他看也没看，在他看来，如果末日真的来临，食物只要能下咽，味道的好坏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想买的东西还没买完，乌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决定剩下的东西他明天再继续买。
大袋大袋的物资从收银台运出去，乌珩总共花费还不到三千块钱，只占了他小金库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结过账后，乌珩给自己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林梦之打去电话。
林梦之读完初中之后便没再继续学业，早早地入了社会打工挣钱，他现在在一家酒店后厨干打荷的，手机响起，他跟师父说了声，走到旁边接。
“阿珩，你这会儿不是在上课呢吗？”
乌珩：“梦之，帮我个忙。”
发小性格内向软怯，头一回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林梦之本来还觉得稀奇。
但随着乌珩接下来的话，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逐渐消失。
林梦之不住地点头，那头师父等了半天人，开始不耐烦地叫人，他却只当没听见。
乌珩说完后，林梦之焦躁地挠了挠头发，他脑子简单，复杂的东西他也想不了，所以他很快就给了乌珩回复。
“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梦之开始解工作服。
“喂，你小子，老大叫你半天了！”一个离他最近的胖子道。
林梦之把脱下来的工作服丢在椅子上，“我不干了。”
没等后厨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梦之已经拿着手机跑了。
乌珩只在超市等了半个小时就等到了林梦之，林梦之带着一身油烟味过来，看见乌珩还是一身校服，他咽了咽口水，现在，他几乎能确定乌珩不是在编故事。
因为乌珩要是平白无故旷课，他爸能把他锤个半死。
“你说的照片，给我看看。”林梦之气喘吁吁。
乌珩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林梦之看了自己之前在学校仓库拍下来的陈双和赵钱孙。
但那张乌珩眼里的全景艺术照，乌珩没有给林梦之看。
“我去——”已经看不出人类脑袋形状的烂肉和暴露在肉堆上的眼珠子很能冲击正常人的视觉感官，林梦之脸色变得煞白，连着后退了几步，音调都变了，“那他们人呢？”
“我把他们关在仓库里了。”乌珩说道，“这些东西现在能搬去你家吗？我不想到时候挨饿。”
“能是能，但现在这不是重点啊，阿珩这不是重点，”林梦之原地转了几圈，面朝着乌珩，说话急促，“我们得报警，告诉警察，让他们去调查这件怪事。”
“况且，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我们应该告诉所有人，让大家都提前做好准备！”
乌珩静静地听完，点头时的样子格外乖巧，但下一秒，他无奈地笑了笑，“但是如果报警的话，我也会被抓起来的。”
“为什么？”林梦之不解。
乌珩睫毛垂落，声音很小，“因为我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我把他们打得稀巴烂，我最后还把他们装进了柜子里。”

第3章
林梦之站在原地，看着乌珩那张不能说是人畜无害，但也没半点攻击性的脸，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阿珩，你不会是在吹牛逼吧？”他不像是在问乌珩，倒像是在问自己。
乌珩缓缓摇头。
“你没发现我的校服比平时大了一个号吗？因为它不是我的校服，它是我同学的。”
“我裤子颜色和鞋子颜色都比平时深，因为沾了血，我在学校用水冲过，还没干。”
林梦之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吸背过气去，他转过身，看向还在等话的送货员，“走吧，我们跟车。”
货车车头没有多余的位置，乌珩和林梦之一起跟着白菜土豆们爬进车厢里面对面坐着。
货车平稳前行，车厢里却感觉摇摇晃晃。
乌珩盘腿坐在一箱子盐上，身体摇来晃去，却还在仔细核对着自己接下来要买的东西以及他剩余的资金。
手机上的光影时不时晃过他的眼睑，光影扫过他的眼睑时，深不见底的漆黑。
乌珩能感觉到对面的林梦之从上车之后就一直在看看自己。
“梦之，你害怕吗？”乌珩低语问道。
林梦之惊了一下，“害怕什么？”
“我。”乌珩停下计算，看了林梦之一眼，注意力又重回备忘录。
林梦之跟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我怕你？我？怕你？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乌珩都靠他罩好不好！
“那你现在有多少钱？”乌珩皱眉，“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林梦之掰着手算了算，然后跳到了乌珩旁边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我余额宝存了快5万块钱，微信余额还有3678.2，但我还有2216的花呗没还。”
乌珩把林梦之的钱全部加在了自己的余额后面，“花呗不用还。”
“万一末世没来，影响了征信怎么办？我以后还想娶媳妇儿。”林梦之搓着手。
乌珩又减去2216，“那你还完花呗后剩余的钱都能用来购买物资吗？”
林梦之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摇摆不定之时，他脑海里闪过乌珩手机里那两张照片，想到这里，他低头撸了把前不久刚染的紫毛，用豁出去的语气说道：“剩下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梦之，谢谢你相信我。”乌珩低声说道。
“害，”林梦之一摆手，“我们都认识多久了，铁哥们儿！我不信你信谁？”
乌珩朝他笑了笑，眼底的阴郁散了些许。
两人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只是不住同一楼层，乌珩家住二楼，林梦之家住一楼。
小区老旧楼层矮，不仅没有电梯，其他公共设施也是破破烂烂，小货车进小区时，车顶还差点挂到了半垂的电线。
小货车停在林梦之家的院子门口，林奶奶恰好坐在院子里剥花生，乌珩从车厢里跳出来，叫了声林奶奶。
“阿珩放学了啊。”林奶奶眼睛看不见，张望了一番之后，抓着一把花生往另一个方向递，“来，阿珩，吃花生。”
乌珩看向林梦之。
林梦之喊了声“奶”，把院子的栅栏扒开，乌珩朝送货员看过去，“把货放到院子里就可以。”
林奶奶只听见一个粗声粗气的中年男人欸了一声，随着身后十几袋重物陆续砰砰落地，她神色慌张，“这是买了什么东西吗？”
乌珩不善言辞，自顾自拖着物资往屋子去，留下林梦之给林奶奶解释。
林梦之捡了几颗花生丢进嘴里，想了想，说：“超市促销，我跟阿珩看见不少东西都打对折，就多买了点儿，省钱嘛。”
林奶奶把地上的拐杖摸到手中，在地上挥了挥，碰到不远处跟小山堆一样的东西，她颤颤巍巍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手指摸了摸。
“洋芋？”
她摸另一块地方，“还是洋芋？”
“又是洋芋？”
上了年纪的人生活经验颇丰，哪怕是个瞎子，林奶奶摸了一通，心里也有了数，她拿拐杖朝林梦之站的地方挥过去，“你们买几百斤的洋芋，打算吃到啥子时候去？”
“土豆经放嘛。”林梦之跳着躲开，“老东西你只需要张嘴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乌珩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林梦之的话，他提醒道：“梦之，不要这么跟奶奶说话。”
“我不说了，我跟你一块把东西搬屋里去。”
林奶奶帮不上忙，她蹒跚漫步，不仅摸出了几百斤的土豆，还摸到了大袋大袋的白菜和胡萝卜，她家就只有她跟林梦之祖孙两个，带上乌珩一家四口，也才六个人，六个人吃这么些东西，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哎哟~天呐~败家子~两个败家子~”
两人齐心协力，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所有东西分别码放在了厨房和客厅一角，乌珩分别给自己和林梦之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林梦之喝了半杯就停下了，乌珩喝完之后还是觉得焦渴，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林梦之端着一抽屉平时没用上的零钱走出房间时，乌珩还在喝水。
“你他妈水桶啊？”林梦之吐槽了一句，在沙发坐下来数钱。
乌珩喝到肚子感受到涨意之后才停下来饮水，他舔了舔唇角的水迹，“你这里有多少钱？”
“等我数数。”林梦之先数了纸币，最后数硬币，“八百多。”
说完之后，林梦之身体忽然一顿，他看向身后老人的卧室，“我奶的存折里好像还有好几十万？”
乌珩移了半步，挡住他蠢蠢欲动的视线，“这个钱我们不能动。”
“行吧行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奶的孙子，”林梦之都塞进了乌珩的书包，手一顿，又把已经塞进去的钱掏了出来，“明天我们一块去买东西的时候再给你，免得被你爸知道了问你哪来的，一不小心又要挨捶。”
乌珩“嗯”了一声，“书包给我，我先回去。”
林梦之拉上乌珩书包的拉链，朝他丢过去。
接到书包的一瞬间，乌珩又在空气中闻到了之前在学校里闻到的那一股香气。
-
几步楼梯，乌珩回到家中，他进门换了拖鞋，熟练地拾起地上的抱枕丢回到沙发上。
捡了一地的抱枕玩偶，扶起倒在地上的花瓶和椅子，乌珩走进房间。
妹妹乌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床上玩芭比娃娃。
“起来。”乌珩把书包放到书桌上。
“不要嘛哥哥，我喜欢待在哥哥的房间里。”乌芷抱着芭比娃娃在床上滚了几圈，停下来后，又自顾自玩了起来。
乌珩将书桌上被弄得乱糟糟的书本慢吞吞归置原位，他手指碰到桌边乌芷喝剩的半杯牛奶，顺势握入手中。
少年走到床边，不发一言地举起手臂，把半杯牛奶全部倒在了乌芷脸上。
乌芷呛咳着爬起来，“哥哥……”
乌珩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把床收拾干净。”
“好、好的哥哥，我马上。”乌芷抓着芭比娃娃的裙子擦了擦脸，翻身下床跑出房间，很快就抱着一套干净的四件套跑了回来。
她讨好地对着乌珩笑，“我换，我换。”
“换不好，不是很好换啊这个。”乌芷抓着床单角，铺平但对不齐，对着床套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乌珩靠着书桌，无情无绪地看着乌芷忙活，他没有催促，乌芷却被他盯得满头大汗，越发的手忙脚乱。
“有钱吗？”乌珩突然出声。
乌芷吓得跳起来，“有、有一点点钱。”
“给我。”乌珩说道。
乌芷正好丢下难铺的床，她跑到自己房间里抱来了存钱罐，她快十四岁，一米六八的身高，存钱罐到她的膝盖，她把存钱罐放到乌珩脚边，“哥哥，都给你。”
乌珩走过去关上了门，砸开了存钱罐。
他蹲下来，一张一张数着纸币，本来他速度缓慢，眼神略带嘲意，数到后面，他将同数额的纸币叠成一沓在手中，细长的手指哗啦啦地翻数着。
距离十万就差几百块钱。
小姑娘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完全是一副把乌珩的话当圣旨的样。
从乌芷手中拿到几个沉甸甸的红包后，乌珩难得朝乌芷扯了下嘴角。
“哥哥，我做得好吗？”看见哥哥罕见地对自己笑，乌芷开心地想要原地起飞，再绕着哥哥转上三百圈。
乌珩敷衍地摸了一下乌芷的头，“你做得很好，但是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乌芷激动地说了一声“好的，哥哥我爱你”。
傻逼。乌珩拿走了乌芷所有的钱，不带任何情绪地评价对方。
-
把乌芷从房间里赶出去之后，乌珩坐在书桌前把自己现在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再次统筹了一遍，有了林梦之和乌芷的加入，他能买的物资就多多了。
将地上的存钱罐和钱都收好后，乌珩打开电脑，他的电脑还是两年前从乌芷手里退休下来的旧电脑。不过乌芷脑子有问题，电脑一直玩不明白，乌珩将就着全当新的用。
他登陆了国内流量最大的论坛，翻到前不久收藏的一篇有关气象分析的帖子。
帖子主题一开始只是提醒大家雨季可能将要结束，是热心，可楼中却有一个等级17的活化石网友发言：雨季应该是要结束了，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恐怕我们更加承受不了。
下面的回复全是骂他的。
乌珩却点开了他的个人主页，打开了私信功能。
“你好，请问你半个月之前说雨季之后会发生我们无法承受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
乌珩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把我当算命的？”
有火药味。
乌珩只能回复了一个：“没。”
又接着发：“不好意思。”
又发：“不说算了。”
昵称为小谢不爱吃香菜的网友回复很快：“激我？”
乌珩的脸被电脑光芒照耀得比平时更显惨白，他表情淡漠，眼神阴郁。
拖着鼠标，他打算把对面这个人拉黑。
就在鼠标点到对方头像时，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视频，接。”
乌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就发来了视频邀请，乌珩向来讨厌视频也讨厌语音，想都没想就点了拒绝。
小谢不爱吃香菜：“我是颜控，视频只是为了确认你不是抠脚大汉。”
乌珩分辨：“我不是。”
“证明。”
乌珩蹙着眉头：“如果我是抠脚大汉你会怎么样？”
“已读不回，再发拉黑。”
乌珩垂眼想了会儿，移动鼠标，主动给对方发送了一个视频邀请过去。
视频接通，一近一远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的脸同时出现，他的班长穿着家居服，姿态轻松散漫，跟在学校的冷淡疏离两模两样。
隔着屏幕，乌珩受到的冲击不小，他哑然半晌，开口不太确定道：“小谢？不爱吃香菜？”
谢崇宜只愣了半秒钟恢复如常。
似乎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谢崇宜从背靠椅子改为倾身托腮，嘴角含笑地盯着屏幕里乌珩那张气质诡丽的脸看。
乌珩被谢崇宜看得手心冒了不少汗，心脏砰砰直跳。
谢崇宜在学校被班里人惹得不高兴后也喜欢似笑非笑地看着肇事者，可跟现在给人的感觉又不完全相同。
没有不悦，全是饶有兴味的打量。
少年紧张，不自觉放开鼠标，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沿着他手腕线条下去，纤细莹润的颈项在昏暗的背景里显得无比的柔弱可欺。
谢崇宜见他这样，也觉得欺负老实巴交的同学没意思，视线放开，“长得不错，我们换个地方聊，你有我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
乌珩什么都吃，但小谢不吃香菜哈（不过吃饱了的乌珩其实也会挑食

第4章
乌珩的微信联系人加起来不到20个，这里面自然不包括谢崇宜。
他翻出被自己屏蔽了消息的班级群，从里面添加对方为好友。
谢崇宜同意好友申请后，先发来消息问道：“你为什么会关注那条帖子？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乌珩回道，“只是感兴趣而已。”
“你想进我的黑名单可以继续撒谎，我无所谓。”
乌珩死气沉沉的眼底懒得浮起一丝烦躁，谢崇宜聪明，但不按常理出牌。
想了想，他打字回复道：“之前不是发生过几起人咬人的事件吗？虽然网上的照片都被删得差不多了，但照片还在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那些咬人的人双眼无神，皮肤青中泛黑，脸上有大块大块的青紫斑，比起生病，更像是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
“今天天气预报说雨季即将结束，直觉告诉我没有这么简单，看见你的评论，我觉得你跟我应该是同样的看法。”
谢崇宜则回复得很简单：“你可以多准备一些物资在家。”
乌珩佯装不知：“物资？吃的？”
“你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谢崇宜说，“但看过生化危机123456。”
“下了。”
乌珩没有继续追问谢崇宜，对方说下了估计是真的下了，他看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那两口子要下班了，他得开始做饭了。
少年起身，打开房门，乌芷正在奋力地拖客厅的地，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客厅已经恢复整齐。
“乌芷，去把饭蒸上。”
乌芷立正敬礼：“收到！”
兄妹俩的父母到天快黑了才下班回到家中，和屋外阴沉的天气相比，家中温馨又暖和，一踏进家门，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乌珩已经将饭做好了。
乌芷正在帮忙往外端碗筷，看见中年男女，立刻高兴地喊：“爸爸！妈妈！”
“哎哟宝贝小芷，”曾丽珂换了拖鞋，走到餐桌边亲昵地抱了乌芷一下，又亲了乌芷一下，顺手拿走了乌芷手里的碗筷放在桌子上，“都会给哥哥打下手了啊？真厉害。”
“谢谢妈妈夸奖。”乌芷笑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那我就洗手吃饭吧。”曾丽珂边说边挽起了衣袖，她走到水池边，挤了一泵洗手液，揉搓着双手时，她扫了眼旁边正在收拾厨房的少年，低声说，“为什么要让妹妹帮你忙？她能帮得上你什么？”
乌珩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沉默地擦拭着油烟机上的污渍。
曾丽珂继续数落，手上的泡沫搓了一大堆，“乌珩，你该懂事了啊，小芷这个样子，我们只能把她托付给你照顾，可你总是这么不懂事，我不是第一次碰见小芷干活了，你说说，她能干得好什么？”
乌珩应了声知道了，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活上。
曾丽珂看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火气窜上来，推了他一把，“大声点说话，我们没给你饭吃？”
乌珩差点撞到油烟机上面，他及时扶着灶台，声音大了点儿，“知道了，妈妈。”
女人洗完手后，碎碎念着走出了厨房，紧跟着，少年父亲走进来，灯下，乌世明宽阔灰暗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少年细弱如柳的身形。
“又惹妈妈生气了，”他戴着眼镜，说话时语气斯文得不得了，“妈妈上班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还要被你气，乌珩，懂事点。”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乌珩又应了声“知道了”。
乌世明有洁癖，他洗手按照七步洗手法要洗上三遍，乌珩已经在这个时间擦完了油烟机和灶台，他从乌世明身后绕到另一个水龙头旁边洗抹布，乌世明的目光也从窗外移到了少年的脸上，看了会儿，他咂咂嘴，“乌珩，你这个头发……”
乌世明洗完了手，关上水龙头，湿淋淋的手指撩起了少年额前的刘海，“有点长了，你不嫌挡眼睛？”
乌珩抓紧了抹布，“我明天就去剪。”
乌世明这才冲他笑，“这才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嘛。”
走出厨房时，乌世明叮嘱乌珩，“吃完饭后别忘了教你妹妹算数。”
厨房里只剩下了乌珩，乌芷悄悄跑进来，贴着乌珩，“哥哥，爸爸又骂你了吗？你别伤心啊，反正我是不会骂你的。”
乌珩面无表情地搓洗完了抹布，丢到一边，扭头垂眼凝望着乌芷，“那小狗叫两声，我就不伤心了。”
乌芷双手挡着嘴，“汪，汪汪，汪汪汪！”
少年淡漠地移开目光，“我不伤心了，你去吃饭吧。”
小姑娘哄好哥哥欢天喜地跑走后，乌珩身边是他喜欢的冷寂，他看着窗外，实则是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正在餐桌边享受晚餐的三口之家。
他把乌芷养成了一条只听自己话的狗，如乌世明曾丽珂所愿，他作为主人，当然会负责乌芷这个智障的下半生。
-
吃了几口半热不冷的饭，乌珩在洗手间用剪刀一剪子就剪掉了额前的几绺碎发。
他眼睛完全露出来，却仍然是看不出什么生机。
乌珩对自己的或者别人的长相一向不关注，他本身就不太能分得清每张脸的区别。
但这一次乌珩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他关上洗手间的门，将洗手间的灯全部打开，凑近了镜子。
少年眼角出现了一块之前没有的青斑。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谢崇宜发的消息。
之前他还在说别人，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为什么？
他没有接触过那些奇怪的人。
乌珩想到上午的陈双和赵钱孙，可是……自己也并没有被他们伤到。
那是空气传播？不至于，传播越轻易，病症就越轻。
这类现象乌珩在影视剧里也看见过，他几乎敢确定是靠体液传播。
外面却在这时响起了乌世明的敲门声，他沉着声音，“乌珩，你在洗手间太久了，妹妹都尿裤子了。”
乌珩却置若罔闻，他快速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裤子，果不其然，自己不止脸上出现了青斑，身上也有好几处，他数了自己能看见的部位，除去被乌世明揍之后残留的，总共十六处。
“乌珩？”门外，乌世明的唤声一次比一次阴沉。
每叫一次乌珩，他都会配合拍一次门。
乌珩刚穿好裤子，洗手间的门就被乌世明一脚踹开，乌珩来不及躲避，对方迎面一脚，他用双手抱住头，整个人都被踹飞了出去。
乌世明有着翩翩君子之仪，他摘下眼镜放到盥洗台，慢条斯理地往上挽衣袖，“我叫你多少遍？你连句话都不回？装没听见？”
乌珩从又湿又凉的地上爬起来，扶着腰，“没。”
“那为什么我叫你你不做声？”乌世明走到乌珩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被扇到的那面脸疼得火辣辣的，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乌珩堪堪站稳，一言不发。
乌世明连着扇了少年七八个耳光。
乌珩脸上没什么肉，在乌世明扇第二个耳光的时候就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乌世明停手时，他半张脸已经肿得充血。
“道歉。”乌世明放下衣袖，看样子是终于肯停手了。
乌珩声音含糊不清，“对不起，爸爸。”
这时候，曾丽珂把乌芷牵了进来，看见乌珩肿着脸和一身的青痕，她推了乌世明一把，“你干什么你，教育孩子打这么重？”
“乌珩，赶紧出去，在外面等着，我给小芷弄干净后再来给你脸上擦药。”
乌珩沉默地穿上上衣，走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乌珩脸上仍旧在隐隐作痛发麻，他浑然味觉，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删删改改。
尽管自己已经有了将要变异的迹象，但该买的物资还是得买，林梦之和林奶奶还用得上，哦，还有他的狗。
乌芷从洗手间里出来后，担心地看着乌珩，随后，曾丽珂也出来了，她去找了药膏，坐到乌珩旁边，温柔地给乌珩上着药，乌珩也任她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曾丽珂一开始的确是在专注地在给乌珩上药，只是面对面就难免撞上目光，她撞上乌珩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眼神，像蛇类。
“怎么这么看着妈妈？”曾丽珂莫名地后背发凉。
乌珩眼皮盖下，“妈妈，我今晚想去林梦之家里睡。”
曾丽珂想是乌珩被乌世明打了难过，想去找朋友呆一晚上，没多想就点头了，“去吧去吧，但你去之前得先把妹妹的算数教了。”
“好。”乌珩点头，“谢谢妈妈。”
乌芷正在房间里紧张地等着哥哥。
比起乌珩几乎没什么优点的小房间，乌芷的房间有一面大落地窗，采光好通风好，房间内摆满了乌芷喜欢的芭比和布娃娃。
看见乌珩走进来，乌芷小声地叫了声“哥哥”。
乌珩在床沿坐下，“给你20分钟，写不完作业就别叫我哥哥。”
"我我我马上，我马上就做，我已经写了两道题了，"乌芷慌里慌张抓起笔，“我20分钟肯定能写完！”
乌芷的智商停留在八九岁，还是不太聪明的八九岁，她全身心地依赖乌珩，连乌世明和曾丽珂都要往后排。
她抢在20分钟内写完了作业，松了一大口气，看着做好的作业，她小心翼翼捧给乌珩，“哥哥，可以检查了。”
乌珩收了手机，扫了眼作业，确定全对之后，他脸上也没出现平时的笑意，站起来便要走。
“哥哥！”乌芷没有得到哥哥的微笑作为奖励，着急忙慌地抓住乌珩的衣角，“我知道你又因为我挨打了，但你别讨厌我，我求你好吗？我以后我会努力学习，我会拦着爸爸，你不要不喜欢我。”
乌珩无动于衷，他拿开乌芷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楼下，林梦之一听见敲门声就跑来给他开了门。
“草草草，”他把少年拉进屋，关上门，屋里除了奶奶没其他人，他还压低声音，“汉州汉南区的13路公交车上有两个男的突然窜起来咬人，其中一名乘客的脸都被咬下来吃了！公交车撞到花坛里，后面的事情你绝对想不到，公交车里爬出来七八名乘客开始扑咬路人，控制住的时候，估计已经有几十个人被咬到了！”
“乌珩，这他妈不是电影里面的那种丧尸吗？”林梦之恍若置身电影里。
他没想到，自己下午的时候还在对乌珩的话将信将疑，晚上，乌珩的话就被彻底证实。
乌珩站在灯下，静静地看着林梦之上蹿下跳。
“幸好有你在，你反应快，要不是你提醒，我现在估计还以为就是普通的狂犬病。”
“梦之。”乌珩试图打断林梦之。
“我们不是还要出去买物资吗？可得小心点，别被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咬了，被那玩意儿咬了一准也要变。”
“梦之……”乌珩声音大了点。
“嗯？”林梦之这才停下叭叭，看着乌珩。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林梦之就看见了乌珩脸上的巴掌印，这下他跳得更高，“乌世明又打你了？！”
“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乌珩指着自己的脸上变紫的青斑，“梦之，我好像已经被感染了。”

第5章
“感染？什么感染？”林梦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里也拒绝接受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朋友身上。
乌珩却偏要强调，“我说，我好像被感染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林梦之，乌珩继续说：“我身上出现了很多跟眼睛这里一样的青斑，有些颜色很深，有些颜色偏浅。”
林梦之不信，“肯定是乌世明之前打的。”
“梦之，我们得在我彻底变异之前把所有物资买回来，你说公交车上一开始只有两个人咬人，但是撞车之后，咬人的就有了七八个，这说明感染的速度加快了，感染彻底爆发肯定就在这几天，天气预报不是说雨季要在下周一结束，我猜测……”
“乌珩！”林梦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发小，“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是？”乌珩露出不解的眼神。
“你被感染了，你他妈被感染了！你要死了！”林梦之崩溃地大喊大叫，眼泪都快要飚了出来。
乌珩呼吸顿了顿，垂眸道："死没所谓。"
“我们先去医院，”林梦之拿上摩托车钥匙就要带乌珩出门，“说不定是生病了。”
乌珩甩开他，把书包拉开丢到林梦之面前，里面是乌珩搜罗来的所有的钱，“没时间了，我们去买物资。”
林梦之咬着牙，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跟奶奶打过招呼之后，乌珩穿上林梦之的厚毛衣，跟着林梦之一起走出院子，林梦之从跨上摩托车那一刻起就开始哭。
乌珩戴着头盔，耳边除了刮得呼呼作响的风声，就是林梦之的嚎啕大哭声。
“阿珩，这不公平，这对你不公平。”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你？本来你应该是独生子，但曾丽珂意外怀孕舍不得打，给你生个傻子妹妹让你给她当牛做马。”
“乌世明这个人模狗样的禽兽，让你当了他十几年的沙包。”
“我以为等你上了大学，你就能跑路，离开这一家人，但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林梦之的控诉中，乌珩冷静地计算着他跟林梦之手里的钱能够买多少物资。
批发市场这时候还没有歇业，家家店都灯光明亮，但毕竟已临深夜，所以市场里也看不见有什么客人。
“我们要买什么？”林梦之吸着鼻子，眼睛已经哭肿了。
乌珩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轻声说：“离我远点，我现在有点想咬人了。”
林梦之一下窜出去三米远。
乌珩听见动静，抬起眼，不好意思地一笑，“骗你的。”
“草！”
被乌珩这么一打岔，林梦之低落的心情转好不少。
或许，也不一定被感染呢。
"我们两个的钱加起来不到二十万，省着点用，应该能买不少东西。"
“二十万已经很多了。”林梦之打了几年工外加在奶奶那儿坑蒙拐骗才存了五万块。
“不多，我们这次买物资都是百斤起步，一斤大米算五块钱，一千斤就是五千块，这还是只是大米，我……”
“一千斤！不是，乌珩你玩这么大？”林梦之差点惊掉下巴，“我觉得不用买这么多吧，说不定要不了几天，医院就会研究出疫苗什么的。”
乌珩直接无视了林梦之，“我们先去买大米，让他们送货上门，送货的时间最好都在深夜，今天晚上送不完就明天晚上，总之不能在白天送。”
林梦之也赞同，“免得小区里的人看了问个没完，烦死了。”
乌珩跟林梦之的观点不同，“梦之，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家里，他们都没有食物，但他们知道我们有，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林梦之沉默半天，“我不知道。”
“你知道。”乌珩说道，他看向近旁的粮油店，“开始吧，你砍价。”
少年先是低头看了眼各种大米的批发价，接着手指点着价格居中的一种稻米，朝坐在桌子后面嗑瓜子的老板问道，“这种8块钱一斤的大米我要两吨，有货吗？”
“多少？两吨？”老板本来还没正眼瞧两个小屁孩，一听见要货的量，立刻就挺直了腰板。
林梦之的表情跟老板一样震惊。
只是，还没等他问乌珩怎么一千变成了两吨，老板给出的所谓的已经便宜了很多的单价就让他情不自禁挽起了衣袖。
“你开什么玩笑？八块？我工作的地方一次性购入一千斤都是六块多的价，我们要两吨，你还八块钱，我最多只能接受两块钱一斤。”林梦之靠着收银台，一脸的“我都是将就，两块我都嫌贵”。
乌珩看了林梦之一眼，走去一旁，开始看各种食用油。
“两块？我的老天爷，那我岂不是亏本了，两块钱真的不行，我真的卖不了。”
林梦之比了个三，“三块，再加不了了。”
“三块也不行，”老板苦着脸，“虽然说两吨确实是笔大买卖，但我做生意总不能亏本做吧，你多少让我挣点。”
“我再加一块钱。”林梦之懒洋洋道。
“多给五毛成不成，四块五。”老板说。
林梦之拍了下桌子，“成交！”
背过身，不管是林梦之还是老板，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乌珩在不远处选定了一款食用油，他看向老板，“五十桶。”
林梦之也看向老板，摆出之前的慵懒姿势，“你看着给个价。”
米油的最终成交价都比乌珩最初估计的要便宜，虽然单价之间的差距不大，一块几毛的，可他们购买量大，累积下来也是一大笔钱，更别提他和林梦之本来就不富裕。
老板接下大单，人也大方起来，派了两辆大货车，多出来的空间乌珩又买下了几箱挂面泡面和几箱压缩饼干丢上了车。
林梦之看下时间，跑前跑后跟司机和送货人员嘱咐：“晚点送，大概凌晨十二点发车，回头我加钱。”
乌珩走在前头，步入了一家专卖罐头的店。
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肉类都不耐存放，但也不能没有维生素的摄入，末世也没有再讲究口感的必要，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梦之跟上来时，乌珩看向他，他走上前，拉开乌珩，第一句话便是，“便宜点，贵了我们可不要。”
水果罐头十箱，蔬菜罐头肉鱼罐头分别二十箱，路过鲜肉店，乌珩又朝老板预订了一整头猪，但是要老板送货之前就用盐腌制好，他每斤会加一块钱，老板虽然心里疑惑，但只要能收到钱，他连声应着好。
林梦之砍价砍得口干舌燥，买完猪肉，他嚷着要喝水休息，一屁股坐在了人家店门口的板凳上，死活也不动了，让乌珩自己先去转转。
乌珩想了想，“那我先去看看菜种。”
其实，林梦之家虽然在一楼，有一个大院子，但如果末日来临，在院子里种菜肯定不实际。先不说会不会引起同小区人的觊觎，就说在院子里活动，一些奇怪的东西肯定会闻声而来。
所以对于购买菜种，乌珩有自己的打算——末日来临，世道一定会乱，有些东西新生，有些东西就会消失，这是世界更新的铁律，而在和平年代应有尽有的事物，在将来却有可能有价无市。
农副产品在批发市场的边角，买了这么些时间，路过不少店家都已经关门打烊，只剩两侧路灯还微弱地亮着。
农副产品那边关店更早，乌珩仅看见一家店还亮着灯。
乌珩朝那家店小跑过去，他看了一圈，没有看见老板，但最里边有一扇蓝色的帘子作门，里间有光亮，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大多店都是前面做营业用，后面当厨房，不影响平时守店，乌珩以为老板是在后面吃夜宵，便自顾自先在店里转了起来。
白菜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大蒜玉米南瓜芹菜等种子，乌珩一眼扫过去，打算每种都各买下少量，种子无需买太多，因为只能在土里种出来，种子就能生种子。
然而，身后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乌珩的构想，他手指停滞在货架上，屏住呼吸。
鼻息前飘来一阵隐隐的腐臭味。
这个味道，他前面在陈双和赵钱孙身上都闻到过。
乌珩垂下眼，手指沿着货架下滑，拔出腰后水果刀的瞬间，身后那东西也朝他嘶吼着扑过来。
少年握紧刀柄，心脏狂跳的同时，手起刀落，一刀捅进对方的脑袋，那张已经腐烂的面孔近在咫尺，张大的嘴释放出让人难以忍受的臭气，喉咙中的嘶吼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拔出刀，对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乌珩走过去踹了它一脚，确定对方不再有反应之后，他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玩意儿。
显然，这是跟陈双和赵钱孙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它变异得更加彻底，牙床全部裸露在外，乌紫的皮肤皱在一起，头顶露出几大块发皱的头皮，两只眼睛变成死鱼眼。它明显是男人的体型，衣服也是男性服饰，乌珩想，这大概就是店老板。
站了一会儿，乌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很快就蹲了下来，把刀再次插进了老板的脑袋里。
少年举着刀，连着猛插了五六下，噗呲噗呲的声音响起，少年蹙起眉，不太满意似的，直接把手从老板的眼眶里伸进去又掏又搅，一处都不放过。
脑袋内容物不知道是因为变异才稀软还是本身就如此，让乌珩觉得体验感很差。
“你在找什么？”一道声音在少年头顶上方响起。
乌珩仰起头，看见戴着鸭舌帽的谢崇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帽檐下一双桃花眼看人时让人莫名地后颈生寒。
少年慢慢把手从老板脑袋里拿出来。
“我觉得他好可怜，我，救救他。”乌珩温温吞吞说道。
谢崇宜差点笑出了声，他直起身，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别掏了，丧尸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乌珩讶异道。
“来的路上不小心掏了两个。”说着不小心，乌珩却从谢崇宜的语气当中听见了些遗憾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小谢：我嘛，我不小心，你呢？
乌珩：那我也是不小心：）

第6章
"你爸又打你了？"谢崇宜看着乌珩半张青紫发红的脸，突然问道。
“你怎么又知道？”乌珩想把脸挡起来，又找不到东西，他仍是蹲着，且背对谢崇宜，埋头在老板衣服上擦拭水果刀上的血迹。
谢崇宜顺手拿起两包菜种看了看，“班里每个人的家庭情况我都了如指掌，你的也不例外。”
少年在校内形单影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谁也不看，上交的作业敷衍了事，学校的活动更是从不参加。
谢崇宜如果不是班级里的班长，他想，可能到毕业，他都不知道班里有乌珩这么个人。
但没想到，毕业还未来临，谢崇宜就看见了对方的另一面。
“我不爱管闲事，但乌珩你好像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人。”谢崇宜歪着头，狭长的眸子表面上漫不经心，其实却已经化成了实质性的无数双手，企图撕开少年的皮囊。
乌珩不发一言，因为他突然闻到了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香气，直冲脑门，甚至灵魂深处。
眼前的世界变得红绿斑斓，唾液分泌的速度让乌珩不禁大口往下吞咽。
他回头，怔愣地望向谢崇宜。
谢崇宜本就一直在看着他，撞上目光时，谢崇宜眯起眼睛，眼底滑过一抹惊疑。
男生抢在乌珩失去神智之前一把夺走了乌珩手里的刀，刀锋抬起了乌珩的下巴。
刀具的冰凉和刀锋的锋利，都让被突然而至的香气冲击得头晕目眩的乌珩瞬间清醒，恢复如常。
谢崇宜手腕一转，刀锋直接抵在了乌珩的咽喉前，他沉声道：“乌珩，你被感染了。”
他落眸看着乌珩这张无精打采的脸，居然在这种时候，对方眼底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乌珩把目光错开，“对不起。”
“对不起？”少年的反应给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添了几分莫名的幽默。
谢崇宜的刀往下滑了滑，轻搁在对方秀气挺立的喉结上。
“嗯……”乌珩艰难地仰起脖颈，确实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作什么反应。他睫毛颤了两下，看着谢崇宜，有种不知道危险为何物的天真，还轻声问，“那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谢崇宜笑了，只扬了嘴角，眸子还是依旧无波无澜“吓到了，你拿命赔？”
“……”乌珩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但谢崇宜现在可不会认为乌珩是猫。
“别这样。”乌珩睫毛颤抖，声音哀弱。
谢崇宜这才注意到，乌珩的睫毛很长，并且笔直浓密。
连走神都算不上的空档，乌珩却趁机抬手攥住谢崇宜手腕往下一拧。水果刀掉落，乌珩手指摸到刀柄，立刻抓到手中，扬手就挥刀从谢崇宜颈前划过去。
少年只是狠和阴险，扑杀的动作在谢崇宜的眼中却太小儿科。
谢崇宜掌风凌厉，劈向乌珩手臂，乌珩感觉自己手臂仿佛被横切一刀。
还没反应过来，谢崇宜便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手里的刀也回到了谢崇宜手中，刀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谢崇宜蹲在乌珩双腿间，刀尖前推，刀前白皙的眉心冒出了一点血珠。
乌珩紧张地喘息，蹙起眉，退而不得。
“乌珩，我没想杀你，毕竟我是你的班长，但你突然想伤人，你准备怎么向我道歉？”谢崇宜居高临下，没有施以威慑，掐着手中柔软纤细的脖子尽是把玩意味，高贵得温和怡人又刻薄得目下无尘。
乌珩垂眼不作声，他一落到他人手中，就会立马变脸，不仅没有攻击性，还会给人任其欺凌的感觉。
但谢崇宜已经了解过他的狡猾和善变了，他本来就欺骗不了谢崇宜，这下更是无法凭借诡计得逞。
正当乌珩在心底思索着怎么能让谢崇宜放自己一马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你在做什么？!”
一道吼声从店外传来。
林梦之来得刚刚好，他仅看见发小被人拿刀对着脑袋，立马就疾跑前去。
谢崇宜一个闪身，让林梦之差点照直扑倒在地。
“阿珩，你没事吧？”林梦之回头，想将乌珩扶起来，可他却先看见了地上的那具脑袋已经被捣得稀烂的尸体，脸色骤然转白。
乌珩捡起被谢崇宜丢在地上的刀，主动说道：“是丧尸。”
这还是林梦之第一次亲眼见着网上说的所谓的丧尸，冲击力可比文字要大多了。
“为什么这里也会有丧尸？”林梦之张惶四望，突然觉得自己身边已经变得危机四伏了。
乌珩用衣袖擦了擦脸上刚刚溅到的血迹，看向林梦之，给他介绍谢崇宜，“谢崇宜，我们班的班长，刚刚我想咬人，他才那样的。”
林梦之抓到了“我想咬人”这四个字，他喉咙艰涩，连张口都做不到。
“林梦之，我发小。”乌珩淡定得不像个活人。
“你好自为之。”谢崇宜回到不近人情的姿态，压低帽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内。
眼见着男生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林梦之跟了两步又走回来，“不是，他怎么那么淡定啊，比我淡定多了，他是不是跟你一样，也提前知道了什么？”
“嗯，大概是。”乌珩朝林梦之勾勾手指，“梦之，过来。”
他不叫林梦之还好，这一叫，林梦之反而不敢过去了。
“干嘛？你想吃人啊？”
乌珩摇摇头。
林梦之小步小步挪到了少年旁边，在两人脚下，老板已经感染畸变的身体看起来比干尸好不了多少，散发着腐臭味的黑红色污血在后脑勺下的地面慢慢淌开。
乌珩把手里的刀递给林梦之，“梦之，如果我彻底变异，你就解决我，就像我解决这只丧尸一样，但是你要记得，只有重击头部才能杀死丧尸。”
“……我、我不。”林梦之舔舔嘴唇，满脸都写着拒绝。
乌珩没心思跟他演苦情戏码，把水果刀硬塞进了林梦之手里，转身环视着店内，说道：“把我们要买的都带走，该付多少钱就留下多少钱。”
说完之后，乌珩直接在店里转悠了起来，他找到了两只空的纸箱，扫了眼货架价格后，整排整排往纸箱里扫。
看着乌珩依旧有条不紊，林梦之定定心神，马上也跟上对方的节奏。
菜种购入量不算大，乌珩还随便扔了十几包花种进去，反正不占地方。
五箱菜种用胶带封箱装上粮油店货车后，乌珩给收银台上丢下两千块钱，走时还没忘关灯，并且跟林梦之一起将店的卷帘门放了下来。
“把那个，丧尸，就丢在那儿，真的不要紧么？明天警察会不会找上门啊？”林梦之紧张得大汗淋漓，明明这个世界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行，他却混乱得毫无头绪。
“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们应该给我们颁发锦旗吧？”乌珩垂着脑袋走路，有气无力道。
“什么意思？”
少年看着林梦之，“如果今晚没有我们，老板跑了出去，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些破碎但掩不住的血腥的画面出现在林梦之眼前。
“阿珩，我有点害怕。”他比乌珩壮，比乌珩高，比乌珩会交际，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在保护乌珩，但他现在能明显感受到，在事关生死的大事上，他大脑一片空白。
乌珩不擅长安慰人，他颇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认真道：“别怕。”
-
凌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货车同时出发，到达乌珩所住小区时，小区里的居民都已经关灯歇下。
林梦之再三拜托卸货人员安静安静安静，全程虽然无法做到悄无声息，但也达到了乌珩之前的要求：不吵醒任何一户。
可林奶奶那边却逃不过，她虽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更灵，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在客厅转圈。
嫌她挡地，林梦之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乌珩的声音出现在她身旁，“奶奶，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衣食住行可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跟梦之提前准备了一些吃的，以防万一。”
运着货的两个中年男人不小心听见了少年的这一番话，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进房间后，其中一人说：“我女儿这两天也各种往家买东西，自己的钱花光了不说，还找我们要。”
“小孩子，听风就是雨。”
乌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背后，幽幽说道：“再小声点可以吗？别让我奶奶听见。”
四点多卸完货，乌珩和林梦之一齐在沙发上瘫坐下来，累得说不出话。
“幸好我家够大，幸好我爸妈死了，主卧都能用来放物资。”林梦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
主卧是家里最大的房间，现在已经被完全粮油装满了，连衣柜和床头柜都被利用了起来。
剩余的都运进了林梦之房间，如今，林梦之的房间只剩下了一条从门口通往床边的过道，而床也被物资占据了三分之一。
“你家不是还有地儿？阿珩，剩下的放你家，那样也方便你们家用。”林梦之自以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到，满意地笑了。
乌珩握着水杯，轻轻摇头，“不。”
林梦之眨了下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我知道了，到时候要真是大家都没有吃的，老子一粒米都不会给他们。”
乌珩朝他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杯子，目光却转向了不远处的阳台。
林梦之家里的阳台还是老式的，玻璃加防盗窗的形式，乌珩顿了会儿，说：“明天找人把阳台封起来。”
林梦之累得不再问为什么，只点头说“好”。
乌珩见他累得眼睛都难以睁开，起身道：“洗了睡觉吧，你回房间，我睡沙发。”
“那不行……”林梦之睁开眼。
“我还要确定明天要做哪些事情。”乌珩明着赶人。
林梦之回房间后，乌珩只让客厅一盏小台灯亮着，他披着一张薄被，盘腿坐在沙发上写明明天将要购入的物资：日常用的药品，洗护用品、保暖衣物、燃气、柴油、武器。
备忘录写了好几页，要买的东西太多，尤其是后面要买的物资都不便宜，他跟林梦之的钱远远不够。
手机朦胧的蓝白光芒照耀着乌珩两汪深井般的眼睛，他跟林梦之的各项条件，不管是信用卡还是借网贷都行不通，就算行得通，额度多则只有几千，少则几百都有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乌珩需要钱，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少年深吸一口气，眼神抬了起来，看向对面的墙壁。
屏幕的光从下方照耀上去，颈子奇薄的皮肤底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纤柔的眼睑却在脸上投出和他温顺的五官毫不相符的阴鸷。
等秩序开始崩溃，钱不一定还能派上用途，到那时候，他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去抢。

第7章
翌日，乌珩醒得很早，他无声息地回了家，进厨房给一家人做早餐。
曾丽珂和乌世明喜欢面食，但对面食的口感要求并不高，早餐只要是面食就行，所以家里冰箱日常备着不少超市买来的速食面食，做起来也方便得很。
麻烦的是乌芷的早餐，她只吃摆盘漂亮的食物，味道是其次。
乌珩用紫薯泥捏了几只丸子，又用切碎的蔬菜当做鼻子眼睛，最后在旁边倒上一杯酸奶，撒上一小把坚果碎。
“好棒……小芷自己也会扎辫子了呢。”
随着曾丽珂的声音出现，乌芷钻进厨房，小心地把手里的五百块钱塞进了乌珩的口袋里，“妈妈昨晚给我的零花钱，我给哥哥。”
接着，她看着餐盘里的早餐，夸张地赞美，"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哥哥辛苦了！"
乌珩吃着一碗面条，坐在距离一家三口最远的位置上。
他脸上的巴掌印经过一晚上后泛着青，出现在他惨白的脸上，衬着一双着色太深的瞳孔，似人非人。
“乌珩？”乌世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一趟房间，他手里拿着钱包，拿出了里面全部的现金，放到了少年手边，“昨天晚上是爸爸太冲动了，爸爸给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乌珩扫了一眼那些现金，点了点头，“好的，爸爸。”
他生活费不多，比不上乌芷零花钱的十分之一，攒的钱几乎都是靠兼职乌世明沙包得来。
乌世明和曾丽珂去公司之后，乌珩要下楼去找林梦之，乌芷紧紧跟着他，“哥哥可以带上我吗？”
“你很有钱？”乌珩挑眉，语气却冷淡。
“没……没有了，全给哥哥了。”乌芷退回门内，手指掐着手心。
“那就乖乖待在家里。”乌珩微扯嘴角，毫不留情带上门，将门反锁。
林梦之等在楼下，一看见乌珩便上前问：“今天去买什么？”
乌珩把自己手机递给林梦之。
“ok，出发！”林梦之草草看了几秒钟，把手机还给了乌珩。
两人坐上了林梦之那辆轻型摩托车，林梦之特地一大早跑出去加满了油，因为他们今天要去汉州另一个批发市场，这个批发市场在汉南区，也是汉州最早出现人咬人现象的一个区，更是公交车事件的事发地。
只是，汉南区物价普遍低于他们现在所居住的汉北区，现在的世界依旧井然有序地运行着，为了省钱，他们多少得冒点风险。
摩托车呜呜嗷嗷地驶进汉南区，停在批发市场门口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天气不好，时辰又早，天空看起来要亮不亮，街道湿润昏暗，路灯已经悉数暗下。
这个时间段在路上行走奔波的人大都一脸的惨色与紧张。
乌珩下车，扫了眼林梦之，对方跟汉南区的居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嘴皮子都在抖。
“阿珩，你别看我，我是真他妈害怕啊。”林梦之跟在乌珩后边，“我们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吧？那三个小时里我一直做噩梦，梦见的全是丧尸追着咬我，阿珩，末日真的要降临了吗？不会有人救我们吗？”
“会，”乌珩这次给林梦之的回答倒不是很悲观，让林梦之亮了一下眼睛，但随后，乌珩又亲手击碎了对方的希望，“但获救的人不会是我们。”
说完之后，乌珩戴上口罩，也给了林梦之一个。
“闷得很。”林梦之甩头。
“现在还不清楚传播途径，你最好戴上。”
走进市场内部后，人流量比外面多了许多，其中三分之二的人都跟乌珩林梦之一样戴着口罩，有个别人甚至还戴着眼罩。
“都这样了，还是要出来挣钱，真是不容易。”林梦之心软叹息。
乌珩走进一家日用品店，给老板看了自己的清单，老板问：“要多少？”
“各样加起来装满一辆4.2米的货车。”
老板倒抽了一口凉气，“自家用吗？”
林梦之瓮声瓮气说：“你别管，开个价，对了，货车我要你这边给我们配，运送费我们不包。”
“……”
乌珩站在店门口，看着林梦之手舞足蹈跟老板说自己一个月挣三千块钱有多么不容易，他一毛多的都给不了，老板则绿着脸说你怎么不去打劫。
打劫？乌珩倒是想，可惜机会还没有出现。
-
日用品装车完毕，乌珩告知了司机发车时间后，转头在市场里物色下一批物资。
林梦之愁得很，“我感觉我家都快没地儿放了。”
“放我家。”乌珩说。
“不是说你家不放东西吗？”林梦之诧异，乌珩可不是变脸如翻书的人。
“吃的不放。”乌珩言简意赅道。
“……那我明白了。”林梦之点点头，“等买完了我给乌世明打个电话，他死好面子，多半不会拒绝。”
乌珩点了下头，踏进一家店面最大的药店。
“还买药啊？”林梦之往店里探头探脑，他现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了心理阴影，生怕又来个突然变异的店老板。
“药跟食物一样，是必需品。”乌珩实现扫过货柜，“我们只需要买最常用到的药，不常用的暂时不管。”
林梦之掰着手指，“那就是消毒水消炎药感冒药止痛药这些。”
“不用太多。”
“明白。”
店老板坐在货柜里面，出入口都不面向顾客，面前被玻璃隔绝开，只在上面留了一个小窗口。
“要些什么？”她也戴着口罩，警惕地打量着两个男孩子。
“这些，每样来一箱。”林梦之弯腰把手机贴在玻璃上给老板看，“便宜点，我是学生。”
老板眼睛一撇，“半价。”
“什么？”林梦之彻底趴在柜台上，“这么便宜？”他脑海里出现了便宜没好货五个字。
老板敲着电脑键盘，目不斜视，“把店里的货卖完我就准备关店回老家了。”
老板的想法再正常不过，虽然理解，但乌珩在看到货时还是依次检查了批次和生产日期，确定货没有问题后他才付钱。
付完钱后，林梦之小跑去市场找送货的货车，乌珩在附近几家店转悠，没走远。
一家花鸟鱼店人头攒动，乌珩路过朝里面多看了两眼，发现不是生意好，而是老板在跟两名顾客吵架，两方因此争得面红耳赤。
一名女人拎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鱼缸，里边趴着一只黑壳乌龟，不到拳头大小，薄薄的一片，缩着脑袋，受到惊吓的样子，但女人却全然不顾它的感受，拎着鱼缸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你这到底什么龟？到家就咬死了我一缸的鱼，还咬断了我孩子的手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美女，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我这是地地道道的颈侧沼泽龟！你那鱼就算是小鱼苗它也不会咬，怎么可能还咬断手指？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老板虽然气顾客胡说，可也努力压着怒火解释。
“那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把自己养的鱼都弄死了再把我孩子手指切断了，你是这个意思？”
“我可没说！”
“那行，既然你不相信，你就把手给我伸进去，你看它咬不咬！”女人揭开鱼缸的盖子，那小龟脑袋缩得更加厉害。
老板看着对方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他朝看客竖起食指，“我这龟我自己挑的我还能不知道它咬不咬人？大家可替我看好了。”
乌珩从侧面挤进人堆，站在了距离老板身后，他眯起眼睛，看着老板把手指放进了鱼缸里。
那只侧颈龟吓得直往后退，脑袋全部都缩进了龟壳里，单薄的身体看起来能被直接捏碎。
老板甚至还用手指戳了它几下，把它抓起来放到了手掌心给女人和其他人展示。
“看见了？我说了我这龟不可能咬人！”老板得意道。
女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是昨天晚上真的咬死我所有的鱼，还咬断了我孩子的手指。”
“那肯定跟我的龟没有关系啊。”老板把龟又放进了鱼缸，“大家都看见了，我这个龟根本就不会咬人。”
女人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身体剧烈颤抖。
周围看客也窃窃私语起来，猜测这女人是不是想借机坑钱。
老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也不想平白流一大笔钱出去，他重新捞起龟，放进了身后一个长条形鱼缸里，里面挨挨挤挤全是金鱼，侧颈龟一沉进水里，被水流冲击得身体偏了几下才稳住。
接着，老板放软表情，走到女人面前，试图讲讲道理。
乌珩却站在鱼缸旁边，他身姿纤弱，打扮低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目光始终看着那只侧颈龟。
砰！砰砰！砰砰砰！
鱼缸的玻璃突然被撞响。
乌珩朝后退了一步，弯腰看着面前的鱼缸，砰！又是一声，但这次乌珩看清了撞击鱼缸的生物是什么。
就是老板刚刚放进去的那只侧颈龟。
它体型很小，但游动速度很快，子弹一样射向鱼缸，游动的途中歪头便扯过一只金鱼撕咬得稀巴烂。
鱼缸底部已经遍布金鱼尸体，不断涌动的流水已经逐渐变粉，染上了血色。
砰！
哗啦！
鱼缸碎裂，水流喷出，里面的金鱼跟着一块倾倒而出。
乌珩提前闪身，避免了被溅一身的水。
老板听见动静，转过身，只看见了碎掉的鱼缸和一地疯狂弹动的金鱼，他脸色骤变，却看向乌珩，“你都做了什么？！”
“……”
老板心痛欲碎，蹲到地上双手飞快捡鱼，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跟他发生争执的女人脸色已经变成了青色。
女人牙齿上下撞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双手不控制地颤抖，骨节带着她的身体晃动，她眼睛变成了一对死鱼眼，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声。
当她抬起头来，嗅着身后男人脖子的时候，除了乌珩，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乌珩手指慢慢去握刀。
唾液已经顺着女人的口角流了下来，流到了男人手背上，男人低头正疑惑，目光就撞上了女人已经变形发黑的脸。
女人在此时终于张嘴朝男人扑咬过去，在她牙齿刺破男人皮肤的前一秒，她被一道自身后而来的力拖走。
哐当一声，乌珩攥着她的头发把她摔在了收银台上，刀锋寒光只在众人眼前一闪，就没入了女人的头颅。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呼吸声都同时变轻，恍若消失。
男人死里逃生，张大眼睛，久久未能回神。
待回过神，他跪地惨叫。
“老婆！老婆！把我老婆还给我！！！”
咚的一声。
乌珩把丧尸丢到男人面前，淡淡道：“还你。”

第8章
林梦之赶来时，他的发小正被人抓着手声泪俱下地感谢。
“那你给我点钱吧。”他的发小伸手道。
男人的干嚎声止住，不情不愿从钱包里拿出了两百块钱给眼前的少年，逃也似的跑走了。
周围人已经散尽，连之前人来人往的路上都没有了人影，只有乌珩还有趴在地上一个劲疯狂捡金鱼的老板。
“怎么了这是？”林梦之一头雾水。
乌珩让开一步，给了林梦之一个惊喜。
林梦腿软了一下，“不愧是汉南区。”
“走吧。”乌珩提步要走，但老板忽然起身，愤怒地叫住他。
“你打碎了我的鱼缸你不赔就想走？”老板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余光却一个劲地去撇地上躺着的丧尸，害怕得直咽口水。
乌珩露出不解的表情，“不是我，是你的乌龟把鱼缸撞碎了。”
“你放屁，乌龟怎么可能撞碎我这鱼缸？！”
老板蹿跳起来，怒火中烧，觉得眼前这少年比那女人更加不可理喻，一个说他的乌龟咬人，一个说他的乌龟撞碎鱼缸，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他的乌龟？
“我没骗你。”乌珩显得老实巴交极了，跟刚刚手起刀落的阴郁少年相比判若两人。
老板还想说什么，林梦之看完全程，走上前来，“不都说了乌龟撞的，你想碰瓷？”
“你要不信就调监控。”林梦之还真不信乌珩会撒这么扯的谎。
老板嘴唇翕动两次，表情也变得犹疑起来。
林梦之看着老板这模样也觉得挺惨，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他走过去，拍了拍老板肩膀，“你说你，养的这是什么龟，鱼缸都能给你干碎，但你也不能往我兄弟头上赖啊，我跟你说，我兄弟这个人，啧啧，整个汉州找不出比他老实的，你冤枉他啊，那是你丧尽天良……”
林梦之话多且碎，他揽着老板的肩膀，压根没有注意到老板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转为了呆滞，最后扭头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乌珩倒看见了，但乌珩没有出声提醒，反而就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扬目注视。
“其实我也觉得乌龟撞碎玻璃不太可能，可这话如果是我说的，那你可以不信，但这话是我兄弟说的，那你就不得不信啦。”林梦之拍着胸脯，满脸洋溢着骄傲和自信。
“他是汉北一中的你知道不？汉北一中那是什么含金量不用说你也知道。”
“要我说呢，你就赶紧把你的这些鱼捡起来，不然待会儿鱼也没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草，你他妈怎么流口水？”
哐当！
林梦之被老板扑倒在地，他住了嘴，地上滑溜，他爬了好几次没爬起来。
老板猛地抱住他的腿。
林梦之惨叫着用另一只脚狂踹老板的脑袋，“阿珩救我，阿珩救我！”
乌珩摇摇头，把手里的刀丢到林梦之旁边，“你自己来。”
老板变异速度快得令人瞠目，他从一个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只会嘶吼扑咬的丧尸。
直面疯狂扑咬自己的丧尸，林梦之周身冰凉，他慌忙攥起地上的刀，一脚蹬开丧尸，在对方扑过来之前，他先扑了过去，一刀插进了丧尸的肩膀。
丧尸没有痛觉，林梦之连忙补了几刀，最后一刀才彻底让丧尸失去声息。
林梦之喘着粗气，浑身不知道是被水还是被汗水打湿，他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乌珩终于起了身，他走过去，按了按林梦之的肩膀，“做得很好。”
少年一根根掰开发小已经僵住的手指，从他手里拿走了刀。
乌珩在空荡荡的店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凝望着店中央的一只鱼缸，里面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灯鱼，密密匝匝的。
林梦之咽咽口水，不明白乌珩为什么能这么淡定，淡定就算了，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丧尸扑咬？锻炼？还是考验？
他一直看着乌珩，以为乌珩是喜欢这些灯鱼。
却没想到，乌珩把沾满血迹的水果刀伸进了鱼缸里。
灯鱼受到刺激似的作鸟兽散。
刀锋上的血迹遇水开始滑落、飘散，融在水中。
可灯鱼的状态却并不像害怕和厌恶，它们的头都面朝着竖在水中的刀锋，一顿一顿地摆着尾巴，没有一条例外。
林梦之屏息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群鱼仿佛接收到了什么号令，全部往刀锋窜去。
虽然眼前只是一个鱼缸，可身处其外的人却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无法言说。
它们接二连三撞响刀锋，发出声音微小但毛骨悚然的噼噼啪啪撞击声，飘在水中的血丝被群鱼吞噬殆尽，刀锋也很快被它们冲击得雪亮，鱼缸里水花四溅，这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小灯鱼，反而像一群没长成的食人鱼。
“阿珩，这是怎么回事？”林梦之爬起来，亲手斩杀丧尸的后劲还没褪尽，眼前却又出现了新的奇事。
乌珩把刀从鱼缸里拎了出来，他垂着眸，过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变异的可能不止人。”
“什、什么意思？你是说，动物也有可能变异了？！”
“我刚刚说乌龟撞碎了他的鱼缸……”
“我信！”
“……”乌珩无言半天，摇了摇头，“你信不信不重要，我是说，刚刚我说乌龟撞碎了他的鱼缸，你知道那只乌龟只有多大？比一只喜鹊还要小，但是它只撞了鱼缸四五次，鱼缸就裂了。”
“在你过来之前，那个女丧尸还是女顾客，她说那只乌龟咬死了她鱼缸里的全部鱼，还咬断了她儿子的手指。”
“现在，这些灯鱼闻着血腥味便倾巢出动，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乌珩说完后，收起了刀，“我只是根据已有的信息分析，具体的情况，还要再看。”
林梦之只知道愣愣地点头。
乌珩不指望林梦之能帮忙一块分析，不过，能有个人一起探讨最好。
看着还在水里跳得欢的灯鱼，乌珩不知怎的想到了谢崇宜。
对方那样敏锐的一个人，手里肯定有不少信息。
不知道能不能跟他做个交换。
有了打算之后，乌珩拿出手机，给还在蹦跳的灯鱼鱼群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有时间找谢崇宜聊聊。
只是，乌珩眼底闪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失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
“那我们现在走吗？”林梦之打了个寒噤，觉得周遭给他的感觉比之前阴森了许多，“阿珩？”
“走的。”乌珩口中说着走，人却还在店里意犹未尽地转。
店内盆栽树葱茏，多肉肥厚，鲜花娇艳，挂在头顶的一只只鸟笼蹲着不少叽叽喳喳的雀儿。
少年目光挨着挨着巡望过去。
乍见生人，一些鸟振着翅膀叫得更欢，其中个别则嘶叫着用爪子撕扯铁笼，喉咙里的叫声粗粝。
乌珩举刀，本来已经雪亮的刀锋又逐渐染上了越来越多的血迹。
林梦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阿珩，这是不是有点……”
乌珩沉吟片刻，说道：“梦之，这些鸟可能也是丧尸。”
带着血的羽毛时不时飘下来几片，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奋力嘶喊的嘶鸣不是恐惧，而是饥饿与嗜血。
少年侧脸苍白清冷，下颌有几点已经凝固的血迹，他出刀迅速，收刀更是利落，瞳孔没有丝毫的颤动，不是狠毒，是全然无动于衷。
被乌珩筛选出去的鸟没剩多少，走到店的最里面，有一面帘子，轻轻摆动，一道灰影摇来摇去。
乌珩掀开帘子，看向头顶的栏杆，一只灰羽毛的鸟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老鹰？”乌珩看向林梦之。
林梦之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灰鹦鹉，我看它毛都还没长齐，估计也就几个月大。老板可真刑，这玩意儿国内可不让养，难怪捂这么严实。”
“傻逼！”灰鹦鹉张开嘴，朝林梦之吐出清晰的两个字。
“……”林梦之指着它，“你再骂！”
乌珩却把刀递给林梦之，朝灰鹦鹉伸出手，杏眸罕见地弯了起来，柔声问：“要跟我走吗？”
灰鹦鹉在栏杆上踱了几步，对乌珩的示好视而不见。
林梦之嘁了声，对乌珩说：“这种大块头的鹦鹉很难认主，一旦认主基本就不可能再认第二个主人，不知道它有没有认主，要是已经认了，你就算把它带走，也不容易养活。”
“你为什么要带走一只鸟，你又不喜欢养宠物？”林梦之好奇道。
乌珩又从林梦之手中拿走了刀，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它变异了。”
林梦之立刻跳到乌珩旁边，紧紧靠着他。
“ 不是变成丧尸，是变异，”乌珩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梦之解释自己的直觉，“眼神，它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在跟一个聪明的小孩对视。”
林梦之还在做着阅读理解，乌珩已经缓缓抬起了手臂，他手中的刀尖指向转着脑袋的鹦鹉，薄唇轻启，“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灰鹦鹉继续傲慢地踱步。
但是，在乌珩走向它之前，它展开翅膀，降落在乌珩的肩头。
“Go！gogogo！”它说话不太熟练但却很有冲劲，像是刚刚的命悬一线根本没发生过。

第9章
林奶奶再一次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与工人卸货的碰响，她骂累了，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如果她眼睛看得见，脸恐怕会黑得更厉害，因为偌大的客厅已然变得越来越拥挤，越来越拥挤。
林梦之在电话本里翻出木工的电话，让他们带着材料和工具，今天就来封阳台。
他打完电话回客厅时，看见乌珩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只毛绒绒的鹦鹉站在乌珩脑袋边上的沙发扶手上面，它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梦之，喊出了一声“水”。
“我可没说要养你。”
林梦之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扭头钻进厨房，给鹦鹉倒了碗水。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变异鸟？”鹦鹉埋头啜水时，林梦之仔细地研究观察，没觉得它跟平时见到的鹦鹉有什么分别。
乌珩只熟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醒来时，窗外天光依旧蒙着一层朦胧不清的水雾。
阳台处，三个工人正在往墙上钉板子，客厅空无一人，林奶奶和林梦之都不在，只有早上带回来的那只鹦鹉正跟他一样缩在沙发里睡觉。
少年眼皮耷拉着，无神地看着茶几脚下几寸地砖。
砰！砰！砰！工人抡着铁锤一锤一锤将钉子打进墙里，但钉子钉进去的却仿佛不是墙，而是乌珩的心脏，每一记重锤，都会让心脏里的血液骤然泵出，肌肉绷紧后又回收。
汗珠顺着乌珩鬓角下落，乌珩拿过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舌头还没品到水的滋味，整杯水就已经顺着喉咙生灌进了肚子里。
一茶壶水喝完后，乌珩喘着粗气，本就如墨黑的瞳孔扩散，他听着那些工人的低语声，紧跟着，闻到了鲜肉的气味，活的新鲜的，气味在工人的动作中逐渐放大到占据了乌珩的全世界。
乌珩甩甩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鹦鹉被他突然起来弄醒了，抬起头，它一望见乌珩，便振着翅膀在客厅上方盘旋，嘎嘎叫。
鸟叫得太诡异太声嘶力竭，林梦之被吵醒，一脸烦躁地走出房间。
“我草！”看见乌珩的状态，林梦之睡意跑光。
林梦之左脚绊右脚回到房间，扯出一张床单，照着从乌珩头顶包下去，把对方拖到房间门口，奋力丢了进去，锁上门。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林梦之耳朵贴在门板上，悄然松了口气。
砰！
门板被撞得一震。
林梦之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往后退了一步。
乌珩被饥饿折磨得理智全无，五脏六腑都在嘶喊，他不知道撞了多少次门，不知疲惫，不知疼痛，直到耳边出现林梦之在门外的嚎啕大哭。
他那把刀算是白给对方了。乌珩心想。
鹦鹉放在林梦之家中，乌珩回家洗澡换衣服，林梦之红着眼睛送他到门口。
“再坚持坚持，到时候他们一定能研究出疫苗！”
乌珩累得说不出话，沿着楼道，拖沓着回到家中。
他不是悲观，他只是心知肚明，但凡降临在他头上的，只会是灾难，毫无希望的那种。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手掌抹掉眼前镜子上的水雾，仅仅两天不到，少年本就血色浅淡的皮肤底下泛起一层霉青。
青色浮在皮下，抹不掉也揉不散。
回到房间，乌珩在床上躺下，他拿出手机给谢崇宜发微信，他没问对方在不在，而是直接把早上拍到的灯鱼视频给谢崇宜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谢崇宜便回复了。
“我不太喜欢这种鱼，略花哨。”
“……”乌珩没把内心的无语表现出来，而是切进主题，“它们好像也变异了，由很强的攻击性，且嗜血。”
“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谢崇宜回复得莫名其妙。
乌珩表情极少的脸上，出现了货真价实的茫然。
但幸好，谢崇宜的东拉西扯很快由他自己结束，他发过来文字，“你怎么看出来的？”
乌珩：“我把沾了血的刀放进鱼缸，它们表现得很疯狂。”
谢崇宜：“所以你认为，畸变的不止人类，还有动物？”
“我认为，畸变是变成丧尸，变异是进化，这是目前出现的两种异化情况。”
要打的字太多，乌珩索性发了语音，他手指按着语音键，不疾不徐地说：“畸变毋庸置疑有传染性，但变异是否有传染性我就不确定了，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的新信息？”
少年嗓音听起来跟他本人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嗓音没有青春期男生的沙哑感，听感冷清，不易接近。
谢崇宜把这段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才打字回复：“植物也有变异的可能。”
“植物能怎么变异？”乌珩想不出来，植物就算变得聪明，那有什么用？
谢崇宜说：“变得更多，更大，变得具有攻击性？”
乌珩犹疑，“你见过吗？”
谢崇宜这次倒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给乌珩发送了几张照片，最后附赠文字解释。
“这是我家楼上养的三角梅，三天前，我发现有一枝三角梅的枝桠伸了下来，不过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但经过一天之后，楼上的三角梅就近乎挡住我家阳台的三分之一，我没有告诉楼上业主，而是自己买了园艺剪，将长在我家阳台上的部分全部剪除，你收到的照片，就是我剪过以后又过了一天的样子，刚拍下来的。”
在汉州，乌珩从未见过如此葱茏茂盛的三角梅，他见过的三角梅大多只及膝盖高度，还普遍干瘦。
而照片中的三角梅，黑压压地坠落在谢崇宜家里的阳台上，紫红色花瓣娇艳得仿佛有了生命，仿佛虎视眈眈地正在窥伺着什么，天光则被它挡得严严实实。
乌珩没有怀疑，他问谢崇宜：“看样子，只是会变得更茂盛？”
谢崇宜这次却发了一段语音，但只有五秒钟。
乌珩点开语音条，前面都是嗡嗡的微弱电流声，到最后，才出现谢崇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等着。”对方慢悠悠说。
静静等待了两分钟之后，乌珩手机上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当中，光线明亮，手机的主人似乎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找到之后，镜头晃动，三角梅变得近在咫尺，只不过跟手机之间隔了一道推拉门。
“看好了。”谢崇宜的声音在视频里压得很低。
乌珩高度专注，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拉开了门，把手里的纸盒丢了出去。
纸盒刚落地，本来柔软优雅的低垂着的三角梅枝桠突然如箭矢般刺过去，只听见啪啪几声，纸盒便被刺得满是窟窿。
三角梅恢复成之前的状态后，视频播放结束。
乌珩又将视频播放了一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分享视频的人不是谢崇宜而是网上的网友，乌珩只会以为这是恶搞视频，而绝不会相信三角梅竟然能产生领地意识，还会向出现在领地内的其他生物发起攻击。
乌珩还处于愣神中，谢崇宜又道：“它还没有停止生长，按照它目前的生长速度，估计要不了半个月，我所住的这一栋楼都会被它占领。”
这的确令人头皮发麻，一株植物，居然拥有了自我意识，还想要将人类驱赶走。
乌珩反应很快，他问谢崇宜，“你打算去哪里？”
“跟你有关系？”谢崇宜回复得很快。
“没关系，”乌珩说，“所以你打算去哪里？”
隔了良久，谢崇宜才回复：“我以为你会优先关心自己的后事。”
“……”
乌珩他放下手机，不再回复谢崇宜，眼底哀愁之色漫开，青白的脸近乎破碎。
他昨晚出手就应该再快一点，把谢崇宜杀了，再吃得一干二净。乌珩心情阴郁地想道，谢崇宜这种人就应该是他的盘中餐。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末世
乌珩：美食城（bushi）

第10章
傍晚晚餐后，乌珩辅导完乌芷的算术，林梦之带着工人和物资欢天喜地地登门。
看见一车又一车的日用品堆积在自家的客厅里，乌世明脸上本来恰到好处的笑容越来越浅，最后完全消失，垮成一滩。
“叔啊，真是谢谢您，还是您对我好，您就跟我爸似的，但就是我爸死得早，说您是我爸不吉利，所以您就是我叔，我亲叔！”林梦之给乌世明戴高帽，还说，“反正东西暂时先放您这儿，您要用就随便拿，别见外。”
看着那成箱的沐浴露洗发水纸巾等乱七八糟的，乌世明的眼角抽了抽，谁会占这种小便宜。
还有，林梦之亲叔跟人打架斗殴意外杀人，现在还在吃牢饭，这就吉利了？
临走时，林梦之当着乌世明的面，将乌珩也拉走了。
林梦之家里已经没多少活动空间，能堆在一起的东西都堆在一起，能拆的东西也都拆了，一走进家门，就给人不见天日之感。
乌珩跟在林梦之身后。
鹦鹉本来还蹲在茶几上嗑瓜子，一看见乌珩，它便急匆匆走到茶几边缘，清晰干脆地喊：“阿珩，阿珩。”
“哈哈！惊喜吧！”林梦之跳起来揽住少年的肩膀，“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鹦鹉居然会叫人。”
“你教它的？”乌珩也有些意外，他跟这鹦鹉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要是教会的那就不是惊喜了，它自学的。”林梦之知道鹦鹉会说话不稀奇，可这鹦鹉怎么看也才几个月大，就是说话也还说不清楚，更别提自学。
乌珩弯下腰，端详着鹦鹉的眼睛，喃喃道：“估计真是进化。”
这……鹦鹉就不懂了，它小脑袋转了转，撇向一边，傲娇得很。
“你有名字吗？”乌珩问道。
“小花小花。”它说。
“没有名字？”乌珩凑近它，“那我给你起一个，X怎么样？”
鹦鹉脑袋滞住半晌，翅膀忽的张开振了几下，叫起来，“X！X！”
林梦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它怎么还能无障碍跟你交流？”
乌珩直起身，“简单的短句应该对于它来说应该没问题，鹦鹉本身就聪明。”
“这他妈不是变异，是成精了吧！”林梦之蹲在茶几跟前，伸出手，“我叫林梦之，以后你可以叫我梦之。”
X探头狠狠啄了林梦之手指一口，林梦之痛得跳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欺软怕硬！”
X打着翅膀，在屋子里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一只快要接近天花板的货箱上，它昂着头，忽然叫了两声，说：“下雨了。”
“本来就在下雨啊。”林梦之都能听见外面毛毛细雨刮打着玻璃的声音。
乌珩走到阳台边上，揭开一块特意没有钉死的木板看向窗外，
短暂的宁静后，一道冷蓝色的闪电从遥远的天际匍匐而来，像极了一条甩着尾巴奔袭过来的大蛇。
闪电在小区上空迸裂开，天际有一瞬间的恍若白昼，视野里的一切都如同蕉鹿之梦。
伴随着第二道闪电与闷雷声的出现，瓢泼大雨接踵而至，骤风如海啸般呼啸席卷。
雨季持续三年，并不是一场雨下了三年，一直是断断续续地下，还大多是绵绵细雨，像这种连景物都看不清楚的特大暴雨就算在雨季也是少见。
乌珩看着窗外，林梦之也挤了过来。
外面一片漆黑，路灯也罢工了。
“我心跳得好快。”林梦之口唇干燥，心脏突突跳得胸口痛。
乌珩没有回应他，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他让林梦之拿来手电筒，打开后照出去。
院子里，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扑在了围栏上，他双手抓着围栏摇晃，口中流着唾液嘶吼，颈部一个大洞，下颌白骨森森。
林梦之看不见，可看乌珩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乌珩收起手电筒，揭下木板，扭头灼灼看着林梦之，眼底的兴奋让林梦之感到稍纵即逝的毛骨悚然。
“梦之，开始了。”乌珩扬起唇，嗓音悦耳，濒死的青白面容在这一刻竟然漂亮得惊人。
林梦之完全不懂乌珩脸上的兴奋从何而来，他只觉得，乌珩身上出现了一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林梦之发现自己不敢问，他也不想问，他也知道自己问不明白。
阿珩从小就这样，除非是他自己想要说了，否则谁也不问出来。
乌珩披了件雨衣，抓起一把菜刀就冲了出去。
站在围栏前，他距离那只丧尸仅一步之遥。
活人的气刺激得丧尸朝他的方向拼命嘶吼，乍然出现的闪电照亮丧尸已经大面积腐烂的头颅。
少年举刀从中间劈开了丧尸的脑袋，他脸上溅上几滴污血，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阿珩！快进来！快点，好、好多，那边好多！”林梦之用手电照着远处，大雨中，好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中明显没有一个是活人。
它们本来是散开的，漫无目的，可乌珩制造出来的声音吸引了它们，它们开始往这边移动。
乌珩回到屋内，他拎着菜刀，浑身已经湿透，雨水滴滴答答顺着他的身上流到地板上，扩散开的黑瞳和青白的脸让他现在看起来形同鬼魅。
“阿珩……”
“现在我们怎么办？”
“报警。”乌珩放下菜刀，说道。
“啊？”
林梦之按照乌珩所说的报了警，距离他们小区最近的派出所驱车过来最短也要半个小时，大雨倾盆，需要的时间只可能会更长。
乌珩没去换下湿衣服，他倚着门框，将门拉开一条缝，看着朝他们走来的那几只丧尸走到一半又失去了目的地，继续四处嗅闻探找。
“阿珩，你不害怕吗？”林梦之蹲在他脚边，声音抖着问。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想到之前谢崇宜让他准备后事，乌珩眼神凉意渐生，死之前如果能把谢崇宜带走就好了。
“别这么说。”林梦之双手合十拜天拜地。
乌珩没有接他这个话，而是说：“我们还缺武器和衣物，天气预报说周一气温回升，但还会不会下降，下降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
“家里过冬的衣服已经够了。”林梦之说。
“汉州历年冬天最低的温度也没有到零下，万一气温下降到零下几十，城市停水停电，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必须？”
“你以为那些物资我是囤给我自己的？”乌珩垂眼看着对这个世界的危险还一无所知的林梦之，“到时候乌芷我就交给你了。”
“草草草，我不要不要我不要，”林梦之把头甩成了拨浪鼓，“我不行我真不行。”
乌珩幽幽地注视着林梦之，待林梦之闭上嘴后，他的菜刀轻轻搁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那这样，在我死之前，我先把你跟乌芷还有奶奶杀了，免得你们后面受罪。”
屋子里没开灯，林梦之本来还以为乌珩是在开玩笑，嘴角裂开到一半，却因为望见闪电电光里乌珩冷若冰霜的脸而立刻停止了嬉皮笑脸。
“我行我行，我能行。”林梦之很肯定地说道。
雨势没有半点减小，地动天摇，世界仿佛正在人类看不见的时刻悄然坍塌着。
林梦之看着眼前拎着菜刀的那只手，骨节完全凸出，水分流失得厉害，皮肤皱巴巴地贴着骨头，指甲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青紫。
他没敢抬头去仔细看乌珩现在的脸，只用衣袖抹着眼睛，“到时候肯定会有疫苗，那些传染病最后不都会有疫苗？”
乌珩听见了，他说：“这次不一样。”
传播途径不明，病程发展快慢无序，致死率奇高，感染后吃人的症状更是闻所未闻。
可能会有疫苗吧，但乌珩不认为自己能等到出现疫苗的时候。
“明天你跟奶奶不要出门，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敲门也都不要开门。”乌珩低声叮嘱道。
“好，那你呢？”
“看情况，雨要是停了，我就去买武器和防寒的衣物。”
“你去买？”林梦之站起来，脸急得涨红，“你怎么去买？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一气温回升一定没那么简单，现在下雨了，丧尸也开始出现了，就算明天停了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危险，阿珩，你其实不……不用为我们做这么多。”
乌珩嗓音柔和，却没什么情绪波动，“相信我，在你们因为没有食物而挨饿的时候，你只会恨我死之前为什么不准备足够多的物资。”
林梦之被乌珩的冷漠冲击得浑身发抖，他气得说不出话。
其实乌珩从小就这样，起码从林梦之认识他开始，他就这样，别说别人的事，就算是他自己被乌世明揍得口鼻喷血，他也都比不上林梦之十分之一的愤怒。
许多时候，乌珩都不像个当事人，而像个旁观者，无心者跟他在一起乐得自在轻松，有心者却总是为他忧心，被他刺伤。
“都他妈怪乌世明，要是末世真来了，我们第一个就把他办了！”林梦之愤怒得口齿不清。
警察来了。
随着砰砰几声关车门的声音，七八个装备一身硬甲戴着头盔的武装警察跳下车，雨水被他们脚下的皮靴踏得飞溅。
他们两两合作，游荡着的几只丧尸被挨个套上麻袋，袋口一栓，全都扔上了后车厢。
林梦之看他们收拾丧尸收拾得如此干净利落，暗暗松了口气。
警车没有立即开走，其中一名身形高大强壮的武警走到了林梦之家的院外，他低下头，看见了泡在雨水当中，脑袋被劈成两半的丧尸。
片刻的停滞后，他伸手打开围栏，带着两名武警走进了院子里。
“阿珩，你快进房间躲起来，你现在这鬼样要是被看见，他们一准也给你套麻袋拖走！”林梦之拽着乌珩，把他塞进了自己卧室。
林梦之捡起地上菜刀假装比划的时候，虚掩着的门被推开。
三个武警都人高马大，为首的尤甚，黑色制服包裹着他们孔武有力蓄势待发的身材，外套钢甲，身上挂着的枪支更是林梦之现实中从未见过的，迎面扑来的威压让林梦之差点把菜刀掉在了地上。
“你报的警？”为首的人嗓音沉冷。
“啊？对，我的电话号码尾号是7788。”
“……”闻垣看着面前这个表情憨傻的男生，不确定地问道：“外面那个人是你杀的？”
“人？你说那个丧尸？是我杀的。”
“丧尸？这个称呼倒有趣。”闻垣身后同样带着头盔的青年朗声说。
林梦之紧张地看着对面这几名武警，对方几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警察。
“今晚的事情，在政府下发通知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消息泄露，你可能会面临故意杀人的指控，当然，如果你能够信守承诺，政府也会给予你丰厚的奖励。”闻垣目光锋利地看着林梦之，他除了给林梦之施压，还没忘用余光去扫视整个客厅，客厅面积很大，但却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满了。
听了对方说的话，林梦之连连点头。
离开时，那个被乌珩劈开脑袋的丧尸也被套上丢上了车。
从头至尾，警车连爆闪灯都没开，黑色的突击车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去，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乌珩走出房间，林梦之立刻迎上去，“我觉得问题不大！”
少年懒得再跟林梦之多费口舌，说了一句“我困了”，便拖着毯子躺到了沙发上。
X一跳一跳挪到了他的腿边，将小脑袋靠了上去。
它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林梦之，响亮说道：“傻逼。”

第11章
雨势狂放，城市积水大幅度上涨，险情预报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在市民短信箱里出现一次。
夜里，大部分人都睡不着，不仅因为动物本身存在的对危险即将来临的某种直觉，还有对于以后生计的担忧。
之前天气预报说雨季会在周一结束，而现在已经到了周日，毛毛细雨却突然转为倾盆大雨，到底是上帝准备在雨季的最后一天想将储存的所有雨量尽数倒出还是自然界针对这场灾难拉响的最后一次警报，不得而知。
乌珩却睡得着，并且睡得很香，缩在他怀里的X时不时就会醒来一次，伸着脑袋四处查看，仿佛是在确定周围环境安全。
半夜，全国各地发出防汛预警通知，降雨量上升的速度在整个雨季当中都前所未有。
林奶奶中途起了好几次床，在客厅说“雨怎么这么大”，不明情况的她嘀咕了一会儿后又回到房间重新入睡。
早上七点出头，林梦之被“唰嗤唰嗤”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翻身坐起，丢了被子就往外面冲。
厨房里，男生瘦弱单薄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肩膀一耸一耸，手里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林梦之咽着口水，“阿珩，你在做什么？”
乌珩握着刀锋铮亮的水果刀回头，“磨刀啊。”
“……”
“你要出门？”
“嗯，雨小了很多。”乌珩看了眼厨房的窗外，已经有人打着伞上班去了。
乌珩说一不二，他磨好刀后便从林梦之家离开了。
他回了自己家。
因为就算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他也得给家里那几个做早饭，只不过今天周日，乌世明和曾丽珂不上班，起得晚，吃早饭的时间也可以往后推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餐。
“乌珩你这两天都跟林梦之在一块儿？”曾丽珂注意到，她这两天很少见到乌珩，虽然平时就算乌珩在家也是待在房间里鲜少出来，可还是能时不时看见他人影的。
“嗯。”乌珩咬着花卷，吃了半口，他就放下了，他现在吃面食没有味道，面粉在嘴里嚼开之后的口感很像失去水分的干泥巴。
“你们都玩什么了呀？把小芷也带上嘛。”曾丽珂说道。
乌珩扫了一眼乌芷，点了下头。
被少年扫视之后的乌芷连声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喜欢待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
曾丽珂很是高兴地摸了摸乌芷的脑袋，又问乌珩，“今天也要出门玩儿？”
“嗯。”
“还在下雨呢。”曾丽珂看了眼窗外，“路上可得注意安全。”
出门时，曾丽珂破天荒地从钱包里拿了两百块钱给乌珩，“早点回家。”
外面仍在下雨，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路灯始终没灭，萤火一样漂浮在半空中。
乌珩仰起伞，看了眼头顶上空，已经九点了，天依然还没亮。
他在小区门口打到车，前去刀具批发市场。
少年沉默地坐在后排座位，眉眼灰暗阴郁，皮肤透着一股生了重病的青。
司机陷在座椅里，懒洋洋地摆弄着方向盘，车里安静得像是没载客，让他浑身都不得劲，于是他主动找后排的小男生说话，“欸你说明天是不是真的雨就停了？”
乌珩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司机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老老实实地说了句“不知道”。
“我觉得悬，这天气预报就没一天准过，”司机把头往后面扭了一下，又很快扭了回去，继续说话，“你看今天这雨，我刷到好几条新闻，说好多地方都被淹了，咱们汉州要不是防洪系统做得好，多半也得被淹咯。”
“淹了好，淹了我休息两天，连着跑了一个周的早班，累死人。”
乌珩仅靠一句“不知道”就让司机独自叨叨了一路，没有理睬司机的时间里，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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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时不时一辆班车经过，路上行人稀少，街边商店却几乎都亮着灯开着门，在雨水与雨雾当中，一道颀长又颓丧的影子出现了。
门忽然被推开时，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
“我买刀。”
老板醒了瞌睡，连忙起身招呼，“要什么刀啊？我这儿的刀可不便宜。”
店内灯光很暗，只有货架上的灯带亮着，照耀得刀锋更亮更利。
乌珩目光从几个货架上扫过去，在看到最末尾时，他抬步走过去，眼前摆放的是一排排长度不一的砍刀，都没开刃。
“要砍刀？”老板跟过去。
乌珩手指碰上刀柄，轻轻握住，这一把刀身在这一排砍刀里最长，最具威慑力，但是不太便于携带，乌珩松开手，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你买刀是想做什么呢？”老板又问。
乌珩顿了顿，说：“杀猪。”
“呃……”老板一口气梗了半天才吐出口，“虽然咱们这儿是批发市场啊，但我其实不做批发，我这儿的刀它都比较小众，杀猪刀呢，我这儿没有，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儿所有的刀开刃之后，都能杀猪。”
乌珩话少，与陌生人更是没有交流意愿，他看了半天，站在了一柄短刀前，下面有写短刀的一些信息，刀身总长47cm，刀刃占36cm，产自日本，他用手指握住短刀的刀柄，刀柄是扁身，做了精细凤雕，正适合他手掌的大小。
看出少年明显心动，老板凑过去，小声说：“一万四。”
乌珩慢慢松开手。
老板忙又说：“你要是买超两万，我给你打七五折。”
乌珩又挑中了一把剔骨刀和一把秀气精致的裁纸刀，付完钱后，老板又大方地帮助给几把刀都开了刃，还赠送了刀具养护需要的一系列工具。
“本来我是不能帮你开刃的，但管他呢，反正过了今天我就关门不干了。”
乌珩说了谢谢，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干了，又不想被揪着聊个没完，随即拎着购物袋想转身离去。
“喂，同学！”老板却忽然叫住他，乌珩回过头，对方微抬下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干了吗？”
乌珩摇头，“不好奇。”
“……”
他说完后，推开门便要走。
老板又叫住他，指了指他的右边，“别从那边走，那边怪得很，容易摔跟头。”
“谢谢。”乌珩走到门外，撑开伞，朝街道的右边看去，雨天的能见度很低，空中飘着雾，又掺着雨，什么也看不清。
少年站在之前下车的位置拦车，雨势跟之前一样，可雾却变得比之前浓厚，若不是手表显示时间是上午十一点，现在的景象会让他以为正值深夜。
大路朝四方延伸，街灯朦胧，商店尽管处在营业中，却纷纷闭门。
乌珩看了前方，又看向后方，后方没有楼宇，湿漉漉，黑漆漆。
朝左边看过去的时候，也就是之前商店老板所指的右边，此刻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商店的对面，他什么都看不见，再努力也看不见，雾越来越浓了。
但身后有摩托车声音传来时，听力发挥了作用，乌珩朝旁边让了几步，免得被撞到。
一阵破天的引擎声和一群男生嘻嘻哈哈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驾车而来的一群人没有驾车离去，反而是停在了乌珩身旁。
“有钱没有啊？”
乌珩被推了一下，才知道这些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茫然地抬起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两百多块钱给过去。
“你打发叫花子呢？手机转账，赶紧的。”为首的红毛看见这男生这么怂，更是理直气壮。
乌珩在网上刷到过，说因为近期奇怪的事情增多，犯罪率比往年要高出不少，施暴抢劫的案例更是成倍增长。
可他现在本就缺钱，手机银行剩下的钱还要买物资，他只能摇头，“不行，我的钱还有用。”
话刚出口，红毛旁边那辆摩托车熄了火，车上的人径直朝他走来，乌珩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进了排水沟里。
乌珩只能拿出了购物袋里的短刀，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七八个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脸上纹着纹身的青年一脸戾气地走来，他抬起手，拳头还没来得及打到乌珩的脸上便停在了半空中。
“草……”青年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刀，接着抬眼，撞上少年漆黑无神的眼睛。
"抱歉，但是我真的没有钱。"乌珩拔出刀，一脚踹倒了对方。
刀锋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鲜血的味道飘到鼻息前，他眼前天旋地转，食欲疯狂叫嚣起来。
少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已经乌青，他的眼瞳像是长了霉斑，他身体摇晃着，说话含糊不清。
“我去我去我去！狂犬病狂犬病，这也是个狂犬病！”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男生变了模样，屁滚尿流地爬上摩托车，随着引擎声响起又远去，乌珩面前就徒剩一个进气少出气多的人。
乌珩把刀放回到购物袋，他喘着粗气蹲下来，用手指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然后把沾满鲜血的手指送到嘴边。
好香啊。
好饿。
乌珩被饥饿折磨得跪倒在地。
趁着神识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又站了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熬过去这一阵应该就好了。
他的身形从远处看，从一开始的笔直到佝偻。
他还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只很大的购物袋，伞早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现在还算是个人的话。
引擎声再次出现。
乌珩耳畔嗡鸣着，身体的发条仿佛卡住了，使他回头的速度变慢，车影一闪过，他的身体就感受到一阵剧痛。
“操你妈，看我不撞死你，免得你他妈的去咬人！”
“还没死还没死，再碾几下！”
“快点啊，草！”
义愤填膺的群声回荡在周遭。
几辆摩托车依次从乌珩身上碾了过去，他听见了自己胸腹被压瘪，肋骨折断后的声音，碾碎的内脏挤到了他的咽喉，他吐出血来，视野里糊成了一片鲜红色。
几轮碾压下来，少年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那些人也没敢去捡他的东西，嚷嚷着为民除害，拖着被捅伤的同伴耀武扬威地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缓慢但却清晰的。
乌珩眯起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那么慢。
尽管后背和胸膛已经糊成了一团肉泥，食欲却还能催动他爬起来去找点东西吃吃的冲动，他手指动了动，觉得能啃上自己一口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饿，真的好饿。
左边有什么东西探进水沟，贴着泥泞的草地爬上了被鲜血染红的路面，它停留在了少年身旁，柔软的触手正在吸食着淌开的鲜血。
乌珩听见了窸窣声，他僵硬地转头，在一片雾色里，看见了一截水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它摆荡着，不是死物，绿色的，触手？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触手卷住，他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的巨大力量拖离了宽阔的公路。
“别从右边走。”乌珩脑海里响起道具店老板之前说过的话。
乌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颠簸了一路，最后终于能停下了。
身下柔软，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湿润的芬芳。
他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卷住吮吸，他扭不动脑袋，但能感觉到，身体下方的东西虽然柔软，却一直在蠕动，像是某种虫子，可味道又不像，气味更似花香，令人心向往之。
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
乌珩垂眼，看见了令他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的身体已经被蠕动着的绿藤贯穿，穿过他身体的藤条被鲜血染红，零星的黑色花瓣散落在各处，他所处之地，像是一片稀稀拉拉的花田。
变异植物。乌珩心里有了答案。
他的腹部已经被掏空，一根藤条紧接着掏开他的胸腔，从里面摘出心脏，其他藤条立刻凑上来哄抢。
少年半眯着眼睛，他惨白的脸上染了不少血，他眸子里映出疯抢着他的心脏纠缠成一团的变异植物，无趣寡淡的表情靡丽生艳。
他几乎被它们包裹了，身体也所剩无几了，可他仍然苏醒着。
那颗心脏被抓抢了半天，还没有个结果，一只只剩白骨的手臂突然探起来，握住了它。
这是他的心脏，自然也是他的食物。
没等变异植物反应过来，乌珩就把心脏塞进了自己嘴里，大嚼特嚼。
那些粗细不一的藤条同时停止动作，像是石化了，很快，它们高昂蓄力，少年遭受到它们猛烈的进攻。
鲜血飞溅，在昏暗的天光下，疯狂蠕动的藤条如同一个绞缠在一起的蛇窝。
吞食过鲜肉，吸食过鲜血后，成片的青藤幽绿发亮，它们的蠕动在此后莫名的餍足，直到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探起，攥住一条青藤，他五指陷进藤体，整片青藤都因此疯狂挣扎起来。
失去意识是一瞬间的事情，恢复意识也是。
乌珩蓦地坐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自己的胸口。
还有心跳？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四肢俱在，肚子也没有被掏空，甚至，甲床也不再是乌黑色，还变成了比之前更为健康的水粉色，手上的皮肤更是白皙光滑到没有一丝纹路毛孔，宛如初生婴儿的肤质。
他看向周围，变异植物不见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天地一片宁静。
再次低下头时，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处的这片花田，花田被泡了不少雨水，低矮的植株被淹了许多，景象看着已然凋败。
他腿边就有几株被压弯了的，少年试着将它们扶起来，手刚伸过去，它们就主动依偎到了自己手指上。
它们的茎秆细软，植株又小，显得娇弱，在雨中不堪一击。
花瓣像是纯黑色，花蕊点着几粒金黄，花瓣触感柔软光滑，花苞像郁金香，绽放后又像罂粟花，诡异又妖孽。
乌珩认出来，是虞美人，只不过是变异了的虞美人。

第12章
少年一脚深一脚浅回到了街道上，他拾起自己的包和几把刀，迎面正好一辆出租车驶来，他顺手拦下。
上车后，他倒在后座，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可他却并未感觉到冷，他只感到饿，此刻的饥饿比以前的饥饿更加来势汹汹。
他的意识没有因为饥饿而变得混沌，他罕见的清醒，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司机的后颈，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翻涌、蠕动。
回到小区，乌珩加快步伐往所住楼栋走。
他没看时间，但步入林梦之家院子时，林梦之是哭着跑出来的。
“梦之，我要吃东西。”乌珩一把攥住林梦之的手臂。
林梦之感觉自己骨头都差点被捏碎了，他大喊着松手，一转头，撞上乌珩黑得发紫的瞳孔。
“阿珩，你怎么了？”不仅眼神不对劲，眼睛的颜色也不对劲。
乌珩却改为攥住林梦之的衣领，他鼻尖触上对方的鼻尖，垂着眼皮，“你闻起来，好吃。”
一股尿意窜到了林梦之的小腹。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去给你做！”林梦之手脚并用从乌珩手里挣脱，连滚带爬跑进厨房。
打开冰箱，他甚至都没顾得上挑菜洗菜，把塑料口袋里的西蓝花大白菜西红柿一股脑在菜板上剁开丢进煮锅，水开之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倒了五斤水饺下去。
乌珩连书包都没放下，埋头苦吃。
林梦之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你慢点，回头烫出食道癌。”
乌珩拿着筷子，抬起头，“还有吗？”
林梦之这回不再多问，钻进厨房开了火，他把前两天特意做的一盆酥肉全部倒进了锅里，这回他没那么慌神，还切了香菜末和小米辣进去当佐料。
这一大锅，喂猪也够了。林梦之心想。
乌珩换了大汤勺往嘴里喂，他吃第一口时动作就停住了，不过他还是咽了下去，之后才道：“下次不要放辣椒了。”
“辣椒？小米辣吗？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辣？”林梦之坐在地上，难道变成丧尸，口味也会变？丧尸不吃辣？
“现在吃辣，感觉不太舒服。”不仅很呛，舌头还有些痛，还想扇林梦之两巴掌。
“那下次我就不放辣椒了。”林梦之点头，一点都没察觉到乌珩表情里隐藏的杀意。
眼见着第二锅又将要见底，林梦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乌珩说道。
对方吃饱了，林梦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你他妈的吓死我了，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把我吃了，不是，你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这都晚上了，而且你还一身的泥，还有，我发现……你回来之后跟你出门之前不太一样了？”
“你出门之前看起来像鬼一样，我要不认识你我在路上碰见你都能被你直接吓死，但你现在看起来为什么比以前的状态还要好。”
以前的乌珩总是低落萎靡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身体表面仿佛被撒了一层灰，你看不清他，他也游离在世界之外。
林梦之知道那是因为他家里的关系，那两口子眼里只有傻子乌芷，于是乌珩就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把自身的存在感减弱到无。
他认识乌珩多年，小时候的乌珩很爱笑，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管是记忆里的乌珩还是面前的乌珩，他们的面容都变得无比模糊。
但此刻的乌珩大不一样，他面容出现从未有过的光彩，平时总是低垂着的眉眼光华流转，恢复血色的唇染了血一般，红得艳丽尖刻。
但因为乌珩一向表情少，再脱胎换骨，林梦之也没办法把他跟妖邪联想到一起。
少年神色清冷，林梦之想，对方大概是阴差阳错成神了。
乌珩不知道林梦之脑子里已经把自己神化了，他把上午在市郊遇到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等等，你是说，你被人打劫然后被碾得稀巴烂然后被几朵花拖走吃得一干二净？”林梦之边说边慢慢朝身后挪，“那你现在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是丧尸了。”
“不知道。”乌珩诚实地回答，“可能是变异了。”
“又是变异？”林梦之瞪大眼睛，“那只鸟也是变异，你也变异，这个世界……”
乌珩眼前出现在市郊花田看见的那些暴起的花藤，轻声道：“世界末日早就来了，只是我们现在才察觉，只是它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开场而已。”
林梦之打了个冷噤，X也站在吊灯上叫了一声。
-
午夜，乌珩在自己房间醒来，他敏锐察觉到透进房间里的光线不太对劲，随即拉起百叶窗。
天上挂了一轮月亮，月亮是紫色的，像一块质地优良的紫玉。
投射下来的光线，使乌珩想到医院的一些消毒灯，同样也是紫色。
乌珩抓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谢崇宜发了过去。
本来这么晚了，他没指望谢崇宜回，可谢崇宜却秒回。
“你知道什么关系才会时不时给对方分享自己拍到的照片吗？”
乌珩本来以为谢崇宜是在讽刺自己，他手指按到了撤回，谢崇宜却在这时候也发送了一张紫色的月亮过来。
“乌珩同学，你作何感想？”
“我不知道。”
“语音聊？”
乌珩时常跟不上谢崇宜的节奏，因为谢崇宜聊天没有节奏。
乌珩想知道更多的消息，他主动给对方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乌珩却没有作声，直到对面不确定地叫他，“乌珩？”
谢崇宜的嗓音是同龄人中少见的低沉但不沙哑的少年音，跟他这段时间给乌珩的恶劣的印象有一定的出入，没那么讨人厌。
“嗯，我是。”乌珩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指抠着手心。
“你半夜给我发消息，是在害怕吗？”谢崇宜的话说得关切，语气却尽是调侃。
“不是，”乌珩否定得飞快，他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轮颜色漂亮到诡丽的弯月，“今天是周一，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你觉得今天之后，一切会恢复正常吗？”
谢崇宜：“这个问题不符合你现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问点别的。”
乌珩深吸一口气，“我认为天亮之后，外面可能就会像那些电影里面一样。”
“哪样？”
“可怕吧。”
“那你害怕吗？”谢崇宜又问出了最开始的问题，并且说，“我在学校，你要是害怕，可以来找我。”
“你在学校？”
“学校人少，在学校躲躲。”谢崇宜刚说完，后面就跟着一声笑骂，明显是旁边还有人。
乌珩不关心谢崇宜跟谁待在一起，学校里都有谁，他拒绝了谢崇宜的邀请，“还是不了，这种时候再出门不安全，我楼下有梦之，我不怕。”
“梦之？你那个发小？”谢崇宜笑了一声，再接着说时，语气明显疏离冷淡了许多，“祝你好运，挂了。”
挂了电话，乌珩后知后觉，自己不仅什么消息都没得到，还好像被谢崇宜甩了脸子。
他将手机丢到一旁，坐到窗边，眯眼看着月亮。
他身体并未对这种奇异的色彩感觉不适，甚至感受相反，有一股微弱的能量，从指尖传遍全身。
像武侠片里一样，乌珩往窗外推了一掌。
无事发生。
看来没有因祸得福获得内力那样的东西。
紫月的颜色深浅一直在伴随着时间改变，到熹微出现，它变成半透明，像以前出现的月亮一样正常消失。
紧接着，太阳出现了，城市上空被铺上一层浅金，雪白层云被投射成金纱，游龙飘动，美不胜收。
看着眼前久违的日出，乌珩忍不住屏住呼吸。
小区里传来了欢呼声，不绝于耳。
雨季持续三年，太阳的身影也消失了三年，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此刻的日出热泪盈眶，无一不欢欣鼓舞，沉寂三年的生机皆在这一刻焕发。
乌珩静静地坐在窗边，直到脸上被日光晒得发烫，他才低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地升了起来，按照这个爬升速度，估计不到九点钟，太阳就会升至正空。
可现在所有人都还未曾察觉到这种异常，一楼的花园已经有了不少人跑出去沐浴阳光。
乌珩又看了现在显示的气温，25。
他翻身跳下床，发现昨天穿的厚外套已经没法上身，他随便拿了件衬衫套在身上，先给林梦之打了电话。
“太阳出来了！”林梦之兴高采烈，“我们买了那么多物资，我们完了！”
乌珩拿出所有的水桶水盆接水，“你看一下时间。”
“我草！五点四十七！”林梦之怔怔看向窗外那些还在欢声笑语的人，“他们完了……”
“你多接点水放着，我担心天气走向另一个极端，那样就有可能停水停电。”虽然他跟林梦之买了不少大桶的纯净水，可桶装水占地太多，所以也没买特别多，现在当然是能多一口水就多一口水。
林梦之脸色一变，他扑到窗户上，打开窗户，声嘶力竭地朝那些熟面孔大喊：“你们快回家！进屋！快点啊靠！不要待在外面！”
“这太阳有鬼！”
“张嫂子！梅梅姐！”
日光的明亮没能维持太久，光线缓慢地变淡。
起先乌珩以为是云团飘过，遮挡住了太阳，可当他站到落地窗边时，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阳光颜色淡了，而是太阳颜色变了。
太阳变成了紫黑色，仅边缘还有一层白亮的光晕，大地因此陷入一片昏茫怪异的暗紫色调。
那些在花园里沐浴阳光的人脸上出现统一的不解表情。
“怎么回事啊？”
“这种太阳我还没见过呢，赶紧拍两张！”
“算了，回去睡觉了。”
一名还穿着睡衣的女人打着哈欠往回走，刚走出没两步，旁边一道黑影从后而来，将她用力扑倒在地。
噗嗤一声，女人的喉咙被咬穿，鲜血喷溅到附近几人的身上。
尖叫声响起后，不断有人被扑咬，惨叫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宛如野兽进食的低吼声更是密集不断。
暗紫色的光线下，残缺变形的身影越来越多，它们晃来荡去，在花园，在楼道里，寻找着新的食物。
许多不明情况的人，不管是出门上班还是买菜，刚一走出门口，就会被饥饿难耐的丧尸扑咬啃食，然后彻底失去声息，最后沦为丧尸中的一员。
乌珩站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开始到结束，他呼出一口气，伸手关上窗户，低头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网上全是官方删都删不及的消息，配的图更是血腥得上传即崩。
[我报警了，但是没有人接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多之前那样的狂犬病，而且传染速度更快了，被咬了之后当时就会发疯，我不敢出门了。]
[求助求助，我老公突然发疯咬了我儿子，我现在把他们关在了卧室，我要怎么办？送他们去医院吗？]
[没有人出来管一下吗？]
[为什么外面都是那种东西？我的天呐，他们会疯狂攻击路人！]
[这是丧尸！世界末日来了！抄家伙啊兄弟姐妹们！]
乌珩没有参与网友的讨论，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局面。
他打开微信，直接跳过林梦之几十条的最新消息，看了眼跟谢崇宜的聊天框。
谢崇宜没有任何动静。
乌珩总觉得谢崇宜比大多数人都知道得多，而且对方身上的味道他到现在都很怀念，所以他愿意主动，想了想，他给对方发去消息。
“谢崇宜，你还好吗？”
等了两分钟，谢崇宜才回复。
“我还好，你跟你的梦之还好吗？”

第13章
乌珩抓着手机，过了几秒钟，他才回复对方：“挺好的。”
“你还没死，你变异了。”谢崇宜眯起眸子。
乌珩这次倒没有瞒着谢崇宜，直接就说了。
“我不知道。”乌珩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都被变异植物大卸八块了还能完好无事，但除了变异，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释。
可如果是变异，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异的证明，除了……气色好像好了点，头发好像没那么干枯了，可这又算什么变异，在末世降临后，这只能算变得可口。
在如此混乱无序的情况下，谢崇宜一个电话给乌珩打了过来。
汉州一中高三1班的教室，谢崇宜坐在阳台上，他低头看着在楼下嘶吼扑咬着铁门的丧尸，问手机那头的少年，“乌珩，我是谁？”
“你是谢崇宜。”
“我告诉你两件事情，一，丧尸分两种，一种就是即咬即变，神智全无，与野兽无异；还有一种则畸变速度缓慢，具有正常人的思考能力，在没有彻底畸变之前，外表也与常人无异，但从畸变开始的那一刻起，它们就不再是人类，并且只吃活物。”
谢崇宜慢条斯理，逗狗似的，往楼下扔了一只矿泉水瓶，那群丧尸立刻高吼着扑过去，他笑起来，笑容堪称明媚。
乌珩想起了学校里的陈双和赵钱孙，他们好像就属于谢崇宜所说的后者。
“第二种，更危险。”乌珩低声道。
“你可以靠气味分辨它们，只要是发生畸变的人，他们的身体都已经腐烂或者正在腐烂，所以他们会产生一种人类身上没有的腐臭味。”谢崇宜说道。
乌珩下意识点了下头，后知后觉说“知道”，又追问，“你要告诉我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谢崇宜：“上帝是公平的，他没有让人类完全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所以他随机挑选了一部分幸运儿，给予了他们可以与这次灾难相抗的特殊能力，乌珩，你是幸运儿中的其中之一吗？”
“……我不是。”乌珩敢肯定，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幸运这两个字，他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平平无奇。
“那很遗憾了，我是。”谢崇宜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当然，也没有炫耀意味。
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不爽。
个别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到了本该人人平等人人等死的末世，上天却依旧眷顾他。
“你有什么能力？”乌珩想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魔幻又血腥，他已经做了一个普通人在这时能做的一切。
“想知道？”谢崇宜说话带着钩子似的，“来学校找我啊。”
乌珩看着窗外重新出现的太阳光线，问道：“我后面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谢崇宜却沉默了半天才出现声音，“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跟我通话？”
“……同学。”
“我们很熟吗？”
的确，在这之前，乌珩跟谢崇宜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这两天也是他主动居多，谢崇宜那么聪明，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主动只是为了互换信息。
“不熟，”乌珩绞尽脑汁，套用林梦之平时与人交往时的方式，“多聊聊，就熟了。”
“……”过了会儿，谢崇宜轻笑一声，“行，那你以后多找我聊聊。”
这次由乌珩挂断电话。
因为乌世明从房间里揉着头发走出来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他身后跟着打着哈欠的曾丽珂，她看着窗外不知道何时又出现的明亮光芒，“哟，出太阳了？”
“爸爸，妈妈，早上好。”乌珩不知道要怎么说明现在的情况，他顿了一下，低声说：“末日降临了。”
乌世明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曾丽珂也跟着笑了起来。
乌珩神色默然地看着夫妻俩。
乌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她抱着布娃娃一脸仓惶，“爸爸妈妈，我看见隔壁家的李叔叔在吃楼上的小梦阿姨！”
她房间位置好，坐北朝南，还有整面落地窗，又是二楼，很接近地面，能看见的场景肯定要比家里其他人全面得多。
“小芷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做噩梦了？”看着小女儿煞白的脸，曾丽珂满脸心疼地走过去。
乌珩则无视她们的母子情深，转身再度看向窗外，天又大亮，初阳和煦，地面上却如同炼狱，满目疮痍。
目之所及已经没有活人，之前的混乱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零散的残肢毛发遍地，眼睛灰白的丧尸散落在各处，他们四处嗅闻，唇齿无意识地开合，身上沾满污血。
一个手上还挎着一只菜篮子的老年丧尸从乌珩眼前的窗户底下路过，头顶几片枯叶飘落，一眨眼的功夫，老年丧尸身体就被齐刷刷飞刺而来的树枝捅穿，将老年丧尸吸食得只剩下一层皮与几根骨头之后，树枝缩了回去，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是他们这栋楼旁边的一棵西府海棠树，因为雨水过多烂了根，物业小心呵护也只是让它没死，却再未开花。
今天却不一样，它枝头不仅绿叶葱茏，还挂满了娇嫩花苞。
如果乌珩没有亲眼看见它吃掉从树底下路过的丧尸，他大概会对眼前此景产生欣赏之情。
乌世明和曾丽珂经过乌芷提醒后，早已站在了乌珩身旁，他们没有错过刚刚那一幕。
曾丽珂脸上血色尽失，她看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丧尸，“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妖怪？”
“物业没有报警吗？”乌世明大步去拿手机，拨打电话，结果不管是给物业打还是报警，都告知他全部占线。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曾丽珂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对面楼栋里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把菜刀走出来，那一群吃人的东西闻到活人气息，蜂拥扑去，男人挥着刀一顿乱砍，但这些东西却好像没有痛觉似的，男人逃跑不及，被扑倒在地，没有一会儿，惨叫声响彻小区，一群丧尸围着他开始享用大餐。
曾丽珂双腿发软，她坐到沙发上，捂着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乌世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肯定不是小范围情况，估计各地都出现了一样的现象，所以警察根本顾不过来。”
曾丽珂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只能等待救援，”乌世明尽管腿都在发抖，声音却依然冷静，“乌珩还说末日，哪来的什么末日，这些玩意儿遇到热武器，眨眼就收拾干净了。”
乌芷抱着布娃娃，看向窗边沉默不语的乌珩，哥哥明显不认为爸爸说的是对的，那她也不会认可。
“那么在救援没有来之前，我们暂时都不要出门了。”乌世明说道。
“不出门？！那吃的喝的从哪儿来？”曾丽珂震惊道。
乌世明一言不发，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好播放着实时新闻。
女主播表情严肃，语速适中，“……各地临床医学药学专家以及动植物学等专家纷纷已由专人护送前往京市，研究对应治疗手段以及防护策略，目前已能确定该病毒依靠体液传播，一旦被病人咬伤，感染率以及死亡率皆为百分之一百，所以请广大市民谨慎出门，做好防护。”
“网友称被感染的病人为丧尸，遇到丧尸，只需重击它的头部，便能得救脱身，而在看见体型异于平常的植物时，则可远离或绕行。”
“在等待救援期间，请广大市民准备足够的食物与水，我们全国上下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势必打赢这一场攻坚战！”女主播声音响亮，情绪激动，只是她刚准备说下一段，身边就传来了嘶吼声，随后，新闻中断。
乌珩没看新闻，他站在厨房，拿着一板鸡蛋，敲开一个往嘴里倒一个。
客厅里惊恐惶然的乌世明和曾丽珂让他无动于衷的目光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他们也会害怕？
-
汉州一中。
谢崇宜被挂了电话之后，脸上惬意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过不是因为乌珩。
他伸手比了比学校跑道边的杉树，枝叶繁茂，冠如巨盖，目测，一晚上抽高了五米。
“老谢，你在跟谁打电话？”薛慎悄无声息走到谢崇宜身后，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谢崇宜打电话的表情像是在跟人调情，这都什么时候了？
“乌珩。”男生没有遮掩。
“乌珩？你怎么还跟他通上话了。”薛慎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景象揪心，那些丧尸里面，有日日见面的保安和老师。
谢崇宜偏头看着薛慎，目光写着不赞同，“他挺有意思的。”
薛慎只知道乌珩跟自己一个班，可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印象，所以他对乌珩一点都不感兴趣，现在也没心思分给无关紧要的人，他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谢崇宜脸上一点紧张神色都没有，他依旧跟日子太平时没什么两样，淡定到让人感到冷漠。
“那……那个，我想回家。”教室里有个背着小包的女生站起来小声说，“我本来以为网上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可现在一切都印证了，我想回家，我想跟我爸妈在一起。”
“我也是。”
“我也是。”
“我好担心他们。”
教室里总共有二十多个人，除了谢崇宜和薛慎，其他人都是为了冲刺高考最后的阶段，日日四五点就到了教室复习，今天他们也跟平时一样，可世界却跟平时不一样了。
“班长，我们可以回家吗？”
他们从后面看着谢崇宜。
谢崇宜是他们的班长，性格淡漠疏离，平时颇有点儿尔等凡人皆退散的高贵冷艳，可实际，他的高贵是桀骜不羁，冷艳是棘手刺头。作为班长，他管理班级也从不靠温柔与周到，全靠威逼利诱的非人手段。
“想回就回啊，问我干什么？”谢崇宜形状漂亮修长的手指往半空中抛着钢笔，又接住。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显得完全没把这场“意外”当回事儿，让后面好些同学都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没什么要紧。
薛慎靠着阳台，抱着手臂，目光冰冷地看着开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的人，“你们想好了，现在外面满大街都是吃人的丧尸，你们还有可能遇到变异的动植物，而且现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没有人清楚它们究竟畸变到了什么程度，你们贸然冲到室外，是想找死？”
薛慎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要走的人中，有一半人动作停了下来。
“那我们不可能一直不回家啊，我妈会担心我的！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一直在哭。”一个女生着急道。
“我不能放着我爸妈不管，反正我得回去。”又一个男生手脚麻利地装了书，直接就往外走，很坚决的样子。
他一走，后面三四个人面面相觑，赶忙也忙跟了上去。
“薛慎？”谢崇宜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回头叮嘱好友，“你跟他们一起下去，免得他们忘记关门。”

第14章
学校里的光线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明亮温暖，可在今天，在这样舒适的日光下却没有人感受到半丝暖意。
走廊里，只有一群人小心胆怯的脚步声，他们不时回头张望，满脸都是惊惶，害怕从哪个教室里就扑出来一个咬人的怪物。
“喂，你们去哪儿？！”
有学生在的不止他们教室，众人此时此刻都想回家，可却都不敢，现在有关丧失和变异的新闻在网上铺天盖地，爆发这类传染病的不止他们汉州，而是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无一幸免，全面沦陷。
“回家啊，总不能一直待在学校里吧，我就是死也要跟我妈死一个屋里。”女生说着，差点就哭出了声。
“可外面都是那些东西，不安全。”尽管嘴上这样说，男生的心里和表情却开始维持不住平静了。
“我们班长说，只要打烂它们的脑子，它们就会丧失行动能力。”
“那我们也走，我们一块走！”教室里的男生说着，将书包往肩上一抡，不止他，这个班总共不到十个人，走了只剩两个。
众人坚信人多力量大，一路上都有人加入回家的队伍，到一楼时，已经有二十多个人。
门外的丧尸行来走去，还没有察觉。
薛慎走上前，“确定要现在走？要走我就开门了。”
玻璃门内还有一层折叠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薛慎之前还用铁丝将门锁的部位加固拧死，他作势要拧开铁丝，有人大喊了一声等等。
门外，一只丧尸听见了声音，闻声踏上台阶，嗅闻着寻找声音的来源。
大喊等等男生明显是害怕了，可是他又实在是想回家，纠结半天后，他握紧了拳头，“开门吧，我没事了。”
薛慎拧开铁丝，将折叠门拉向一旁，又抽开了玻璃门的锁，之后他朝旁边退了半步，事不关己道：“想走的自己推门走。”
一个女生咬了咬牙，扛着铁锨，最先走出去。
“啊！”她尖叫着，一铁锨敲开了门口晃荡的丧尸的头盖骨，污血溅了她一脸，她热泪滚下，因为她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这个丧尸还是笑着跟她说话的保安大叔。
看见她如此顺利，后面的人纷纷加入。
四面八方的丧尸都朝此处涌来。
薛慎面无表情地关上两层门，但他却没立即离开。
此时，三楼的窗台上，谢崇宜朝远处掷出一罐汽水，易拉罐落地爆开，声音吸引了不少丧尸扑过去。
但人为制造的动静只是暂时的，也很快被丧尸识破。
一群人刚跑到校门口，那些丧尸就朝他们追了上去，腿脚快的拔腿就跑，慢的被扑倒在地，丧尸低头便从喊着救命的学生身上撕咬下来一大块肉，侥幸没有被注意到的两个人连书包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他们哐一声扑在门上，大喊着，“开门！快开门！”
薛慎将门打开，迅速关上，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了。
校园里很快就恢复了半个小时前的平静，丧尸里又多了个好些个穿着校服的成员。
谢崇宜的左右趴着班里没敢走的几个人，他们一起亲眼目睹了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话的同学转眼就变成了一身烂肉的丧尸，脸色如几张白纸，眼中尽是恐惧，还有没有跟着一起走的庆幸。
有女生捂着嘴，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小泉还说要跟我一起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的。”
薛慎走进教室，身后一男一女互相搀扶着跟在他的后面，满面惧色。
“老谢，就6个走掉了。”薛慎揉揉鼻子，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沙哑。
谢崇宜探着身，垂眼看着楼下，他晃了晃小腿，“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薛慎说。
谢崇宜点了点头，过了几秒钟，他掌心撑在窗台，轻松一跃，落在了教室地面。
他依旧倚靠着窗台，懒洋洋的姿态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众人的紧张，也掩盖了他锋利张扬的眉眼。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谢崇宜掀唇道，“你们要走要留不必跟我打报告，但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别让那些东西钻进来，不然我肯定会追杀你们的。”他说着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接着往下说：“我跟薛慎提前买了食物和日用品在一楼的101到106，应该能支撑我们一段时间……”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救援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心里等就行了，你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食物。”
“什么意思？你不是提前准备了吗？”一个刚刚从外面退回来的黄毛男生站出来，疑惑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谢崇宜坐上窗台，双手撑在身侧，语气冷淡。
“班长？！”
“现在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现在应该团结起来，互帮互助，等待救援！”
“就是啊。”
“互帮互助？”薛慎冷笑，“你们能帮我们什么？”
“可是，我们是同学啊。”
谢崇宜听着，觉得这句话莫名的耳熟，他不久前好像刚听乌珩也这样说过，可乌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态度却要中听得多。
他摇头，表情里有一丝执拗，“可我不想无条件帮助你们。”
众人周身冰凉，黄毛忍着怒气，“你的条件是什么？”
谢崇宜竖起食指，慢条斯理，“杀死一只丧尸，可以在薛慎那里换取一百克食物。”
“什么？”
“你开玩笑吧？我们怎么去杀丧尸？我宁愿饿着！”
“班长……”
谢崇宜却没有耐心了，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七八颗颜色发灰的石块，“别想着蒙混过关，每一只丧尸的脑子里都有一颗这样的矿物，你们把它带回来，交给薛慎。”
看着男生手里那一把棱形体石块，教室里的人胆战心惊，班长这是早就开始杀人了吗？
-
乌珩跟林梦之沉默地坐在后者家的沙发上，林奶奶在不远处拜菩萨。
“梦之，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乌珩打破沉默，说道。
林梦之瞪着眼睛，"哥们儿，你一个小时刚吃了半头猪你忘了吗？"
“我给你数数啊，你早上吃完早餐下来加餐，一盆肉末鸡蛋面片汤，那一盆没有五十斤也有三十斤，没过半个小时，冰箱里剩的两百多个冷冻水饺你全吃了，然后就是半头猪，”林梦之光是细数都觉得无法接受，“按照你这个吃法，我们的物资撑不到半个月。”
乌珩眼睛已经有些隐隐泛红，“那我吃你。”
林梦之摔下沙发，飞也似地跑进厨房。
结果，他一拧水龙头，里面没有水。
“停水了？”
"电也停了？"
“把剩下的半头猪也给你煮了算了，反正你现在不挑，什么都吃。”
乌珩的第五顿饭后，他与林梦之趴在阳台那扇提前做的小窗后面察看着室外的情况。
日光鼎盛，小区一片死寂，只有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几个小时过去，地面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凝固，没有人敢再踏足室外。
此刻，想必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只敢躲在家里观察外面的情况，再祈祷会有人来解救他们。
林梦之屏息，低声道：“两个小时之前的气温是32，现在还是，估计不会再升了，就是正常初夏的天气。”
“水电一停，外界消息等于直接断了，阿珩，我感觉不太妙。”
乌珩瞳孔漆黑，“你现在才感觉不太妙？”
“……”
“我们晚上出去转转。”乌珩看着窗外，说道。
“？”林梦之差点叫出了声，“转转？？？”
乌珩垂着眼，细长的睫毛下，眼神看起来没有半点儿脾气。
“我们现在在家里，不清楚外面情况。”
林梦之愣了两秒钟，表情抓狂，又不敢大叫出声，“然后呢？”
“这不是好事。”乌珩手指抚上林梦之的后颈，他手指又凉又滑，给林梦之的感觉像刚破壳而出的小蛇。
林梦之没明白。
乌珩：“在这种时候，越是主动获取信息，越能先发制人，存活率也越高。”
林梦之呐呐：“万一一出去就死了呢？”
“都是命。”乌珩很早之前就将认命二字习得炉火纯青。
乌珩按着林梦之的颈项，和他侧脸贴着侧脸看着窗外，他声线轻柔，不急不缓，“我们窗户旁边那棵西府海棠，对面2栋一楼左边花坛里的灌木，垃圾箱后面的狐尾天门冬，喷泉右边的杜鹃……都是变异植物。”
没吃东西的时间里，乌珩也没闲着，周围能看见的区域，他都在心里一一标明了危险程度。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梦之问出口后，觉得不对，重新问，“什么是变异植物，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一种感觉。”乌珩说。
“感觉？”
“你没发现吗？小区里的植物比以前都要茂盛青绿？”乌珩目光幽幽地看着那几株狐尾天门冬，它们垄断了那一块区域，普通的狐尾天门冬不到一米高，它们却一定超过了两米，狐尾一样的茎身软却不塌，郁郁葱葱，最值得注意的是，它的根部横躺着两只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丧尸。
林梦之当然发现了，“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这是末日的一种风格，那植物变异了会怎样？”
“会对路过的活物发起攻击吧。”乌珩不再按着林梦之，他将窗户盖上，“现在这些植物很有可能还只是幼年体，它们每天都在长大，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说完后，他想起了市郊那片虞美人花田，看起来那么脆弱的植株，居然就是潜伏在暗处令市郊居民提心吊胆的杀人怪物。
“你认真的？”林梦之声音响亮地咽下一口唾沫，乌珩在他身边令他安心，可这个世界居然畸变至此，他脸色煞白，人都要晕过去了。
乌珩没有再理睬林梦之，他走回客厅，把横躺在沙发上睡觉的X抓了起来。
“你出去飞两圈，我要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X还没醒过神，扑腾着翅膀，被乌珩从小窗里塞了出去。
它含着胸小心地在地上漫步，眼观四方。
一跟树枝破空刺来，X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飞，又有无数枝条刺向它，像是追杀。
“妈呀！”X喊叫着，吸引了不少丧尸的注目，它们跳起来试图够它下来。
林梦之看得揪心。
乌珩却冷静，目光若寒潭，“海棠树有攻击范围限制，其他变异植物应该也是一样，它们刚异化，成长还需要时间。”
“最弱的是灌木，最强的是狐尾天门冬。”
X逐渐游刃有余，它飞出了乌珩和林梦之的视野，隔了十几分钟，它才出现，原路返回时，它身体一斜，躲过海棠树攻击，一溜就溜进了小窗里，把脑袋往乌珩怀里一钻。
“吓到了。”乌珩手指抚摸着鹦鹉的翅膀，鸟羽摸起来好像比昨天硬了不少。
X在这时候突然抬头，“傻逼。”
林梦之看着乌珩，“这次骂的肯定不是我。”
乌珩把X放到茶几上，给它倒了水，X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停下来。
“你刚刚去了小区外面？”
“嘎！”
“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嘎！”
“丧尸和变异植物四处都是？”
“嘎！”
乌珩垂眼注视着X，其实不是X能听懂他说话，而是他大概能看出来X想要自己问些什么。
他想了想，低声问：“外面不止有丧尸和变异植物，还有一些更可怕的东西？”
林梦之不可置信地看向乌珩。
X叫了一声，代表乌珩又猜对了。

第15章
林梦之忙追问：“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X转着眼睛，它会说的字太少了，只能跟林梦之干瞪眼。
乌珩无言，提醒林梦之，“问它一般疑问句。”
“我又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怎么问。”林梦之抠着脑袋，“我们晚上一定要出去吗？”
“你可以不去。”
“那我还是去吧。”林梦之说完之后就去卧室翻箱倒柜给自己上装备。
乌珩没有动作，他弯着腰端详着X，X一动不动地立在茶几上让他看。
仅几天时间，乌珩瘦了一圈，却没有因此变得气质羸弱。
他只是变得像某种植株刚抽出的嫩芽那般纤柔，不加修饰的秀美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还飘曳着与人类此时状况完全不相符的盈盈朝气。
少年并不畏惧，他此前也不畏惧，但那时候的不畏惧是一种无谓生死的自决，与现在不同，现在他的身体里，充盈着一种奔赴新世界的蠢蠢欲动。
乌珩知道自己一定是变异了，不是谢崇宜所说的被上帝赋予特殊能力，而是他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日光将歇，他回到家中，客厅里的乌世明和曾丽珂吓了一大跳，曾丽珂捂着胸口，“怎么突然回来了？是走的小门吧？”
小门就是他们两家自己掏钱建的楼道，那时候林梦之爸妈还没出事，两家走得很近。
“嗯。”乌珩换了鞋。
回房间时，他路过两人，曾丽珂跟乌世明对视一眼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乌珩不解地看着曾丽珂。
“那个，乌珩啊，妈妈跟你说个事儿，”曾丽珂难以启齿般，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上午跟你爸爸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找了出来，顶多够我们一家吃半个月，现在这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水电都停了，派出所电话消防电话都占线，后面估计还有一段日子要熬，你跟林梦之不是关系好吗？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看你能不能跟他还有他奶奶说一声，让你以后就在他们家吃用，等外面恢复正常了，我们双倍还给他们家。”
少年低头不语。
曾丽珂有些着急了，“我们家四个人，他们家只有两个，把你分过去，正好一家三个，那样大家都不用挨饿！”
乌世明终于开口说话，“乌珩，就听你妈妈的，我们家这几年也帮了他们家不少，现在我们有困难，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帮扶帮扶我们。”
“他们家，”乌珩顿了一下，“也没多少吃的。”
“那我们家就有了？”曾丽珂拔高音调。
乌珩视线在两人脸上一一扫了两遍，很快，他低眸，“晚上我去找梦之说，他应该会答应。”
听见他这样说，乌世明和曾丽珂脸上才展露笑颜，曾丽珂还拍了拍他手背说：“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乌珩背身回卧室，嘴角略带嘲讽地扯了一下。
回到房间里，乌珩拉开被子想休息一会儿，给晚上出门养精蓄锐，但被子一掀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十几包小浣熊干脆面。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乌芷拿来的，只是他现在不饿，也并不会感激对方，他将干脆面收进衣柜，衣服都没脱，在床上躺了下来。
少年睡着的时间里，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水电全停的城市里一片寂静，人声消失得一干二净。部分末日前本就葱茏的行道树变得物理意义上的参天，散开的枝叶足能盖住一栋二十几层楼高的楼宇。而地面上的植物逐渐占据了柏油路路面、人行道，甚至爬上房屋。
在人类躲藏起来的时候，除了植物，还有一些平时少见的动物跑了出来，红眼壁虎藏在一层又一层的爬山虎里面窥视着外面，流浪猫的利爪直接挖开丧尸的胸膛，动物的嘶鸣声和丧尸的嘶吼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接连响起，没有人敢迈出家门一步。
人类作为地球领主的时代，仿佛在今天迎来了正式的结束。
地球仍是原来的地球，它保持原速，四平八稳，它对星球上的生灵并无任何责任和义务。
-
繁星漫空，晚风徐徐，只看头顶，这是一个宁静而又美好的夜晚。
但低下头，却满目疮痍。
乌珩穿上一件不易被抓破抓透的皮夹克，背上背了一只干瘪的帆布包，他戴着夜视镜和鸭舌帽，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浑身散发着无欲无求的气息。
林梦之和他差不多的装束，气色却差上三倍不止，“老子真是害怕啊。”
X蹲在他的头上，扇了两下翅膀，算是附和。
乌珩蹲下系鞋带，语气平静，“我们不走太远，就在附近活动，路过商店，如果看见有用得上的东西就带回来。”
林梦之眼睛一亮，“现在的物资不要钱了！”
两人一鸟整装待发，林奶奶却在此时用拐棍敲打了茶几，不让他们出去。
“别以为眼瞎心也瞎了，你们兄弟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外面都是吃人的怪物是不是？你们前两天不停往家里搬东西就是为了这？”
“我不许你们出门，要是出了事……”老人看不见，只把情况往坏了想。
乌珩毫不犹豫，“梦之你留下，X跟我走。”
X立刻从林梦之的头上飞到乌珩的肩膀上。
“不行，阿珩你也不许出去。”
林梦之站在中间，哎呀道：“老东西，我们不出去你喝西北风啊？而且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正好可以让我跟阿珩锻炼锻炼，万一以后有什么意外，我们还有能力应付。”
“你就在家待着，你别出去就行了。”
乌珩却摘下帽子，他大步走到老人面前，“奶奶，我们对个暗号。”
“对几把对！”林奶奶没好气道。
乌珩片刻不语后，“那就对几把对。”
“……”
林梦之无声大笑，憋得满脸通红。
“不管是谁敲门，您都不要开门，哪怕是乌世明和曾丽珂，哪怕是我，除非他能说出暗号，”乌珩抿抿唇，“对几把对。”
林奶奶傲娇地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不语。
随着关门声响起，她才乍然回头，脸上担忧满溢。
小区的夜晚已经跟平时大相径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肉味，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多半是游荡在附近的丧尸发出，白日看着只是旺盛的植物，到了夜晚罩下来如同幽暗鬼影，排山倒海似的竖在小径两边。
只是一日时间，一切都变了。
林梦之走在乌珩身后，时不时就能在地上看见一块已经烂掉的肉，或者一只还穿着鞋子的断腿，他不仅害怕，还悲痛。
两人走得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半点大的声响。
路线是X巡逻后乌珩提前计划好的，危险不能全部避免，只能尽量减少。
走出小径到第一个分岔路口，一个背影正蹲在岔路口，看肩宽肩厚多半是个男人，对方肩膀不停地耸动，像是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乌珩伸手拦住林梦之，悄无声息拔出绑在腿上的短刀，他握着刀柄，刀刃朝下，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少年故意朝对方踢了一颗石子，那身影一顿，迟缓地转身。
看清对面的形容，林梦之控制不住地牙齿打架。
男人的半边脸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衣服上糊满了黑红色的脏污，他双手还捧着滴着血的肺脏。看见活人，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声，蹒跚地向他们走来。
林梦之还在调整对战姿势，身旁的少年已经迈着无声的步伐也朝丧尸走去。
浑身散发着腐臭的丧尸丢下肺脏，伸出双手。
乌珩抬手，刀刃自丧尸头顶向下全部没入。
丧尸被干脆利落地解决，身体摇晃，朝后倒去，乌珩扶住他的后背，轻放在地面上，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从发现丧尸到解决丧尸，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没有制造出一点动静，毫不拖泥带水。
而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少年，脸上没有惊惶也没有得意，稀松平常得仿佛顺手丢开了一个垃圾。
林梦之心脏猛跳，他不止佩服，还有震惊。
因为他认识的乌珩，小时候阳光，长大后老实巴交，尽管他知道乌珩不管性格变成什么样，内在永远是很坚定有主意的一个人。
“怎么了？”看见发小呆愣在原地，乌珩用口型问。
林梦之走过去，“觉得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乌珩怔了一下，随即扬唇一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X贴着林梦之的耳朵，找了半天的位置，才对准了，在它说出那两个字之前，林梦之将它一巴掌打开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但以前你也没有杀过人啊。”林梦之追上乌珩，压低声音道。
乌珩耷拉着眼皮，看着前方的路，“你杀过？”
“那倒也没有……”
两人的身后，几条柔软纤长的青藤从乌珩月光下的影子里挤出，朝那只瘫在地上的丧尸爬去，梢端噗呲一声刺进丧尸大脑，其他几根也跟着刺进去，黑夜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响了好一阵才消声。
X蹲在林梦之的头顶，它四处查看时，看见如游蛇般的青藤，吓得怪叫。
注意到它的目光，乌珩和林梦之一起回头，但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乌珩却突然蹙眉，他抬手按在胃的位置。
林梦之注意到，“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林梦之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吃多了。”
青藤在这时候已经钻回了乌珩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X气得振了几下翅膀，猛踩林梦之头顶。
林梦之刚想抬手挥开对方，他手背突觉一道剧痛，伴随着几片鸟羽掉落，林梦之举着刀一顿乱挥。
乌珩回头时，花坛上那只红着眼睛流着涎水的流浪猫正气势飞扑向林梦之。
少年抬起一脚踹着猫的腰腹，猫身体翻滚两圈后四足稳稳抓地。
流浪猫的体积还是正常大小，可两边牙齿已经长到了嘴外，浑身毛发坚硬竖立，露出捕猎者的凶狠眼神。
它又弓起了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两只新鲜的猎物，强壮有力的四肢抓挠着地面，将水泥地挠出了一道道抓痕。
林梦之的双腿僵硬，他从没见过这么凶的猫，“这是畸变的丧尸猫？”
“变异猫。”
“你怎么区分的啊？”林梦之就差哭出来了。
“这个能吃。”乌珩眼神逐渐变得明亮，笃定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指着X：这个呢？
乌珩：能吃
林梦之指着自己：我呢？
乌珩：能吃
林梦之突然指着谢崇宜：这个也能吃？
乌珩：这个最好吃[三花猫头]

第16章
变异猫的毛发如钢针在月光下闪着光点，嗜血的眼神完全没有了以前蹭着路人裤脚要火腿肠吃的呆萌，它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两人，弓起脊背，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X在这时候离开了林梦之头顶，逃去了安全区域。
鸟羽振动的瞬间，变异猫瞳孔一缩，朝林梦之奔去。
它速度快如闪电，带着腾腾杀意，乌珩一步跨至林梦之身前，身体的速度快过他的思考速度，反应过来时，变异猫已经被他掐着摔在了地上。
变异猫体型不大，叫声却凄厉响亮，它朝乌珩发出怒吼，利爪如刀尖。
乌珩只犹豫了两秒钟不到，手里的短刀转了半圈，穿透了变异猫的头颅。
变异猫身体抽搐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林梦之脸上被溅了几滴温热的血液，他闭上眼睛，小心脏抖成了筛子，他回想着刚刚乌珩的手起刀落，好快，好狠。
如果不是乌珩，按照刚刚这只猫的凶狠程度以及移动速度，他应该已经成为了对方的一根人形火腿肠。
“咔嚓”“咔嚓”。
耳畔传来清脆的咀嚼声，林梦之眼皮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低下头。
乌珩蹲在地上，还是之前截杀变异猫的姿势，只是姿态放松了许多。
少年耳际到下颌那片皮肤白皙润泽得仿若一块质感上乘的羊脂玉，咀嚼声正是从他耳际下面的腮帮子内发出。
他修长的五指握着一只带毛的变异猫猫腿，前段肉最多的大腿部分已经全部入了他的口。他齿关碾磨生骨轻而易举，吃得干净利索，仅有唇面被新鲜的热血染红，可鲜血的红色却比不上他此刻露出的红瞳的万分之一渗人。
月光下，林梦之差点把乌珩看成了刚刚的变异猫。
“阿珩？”林梦之吞咽着唾沫，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嗯？”乌珩余光瞥了林梦之一眼，进食被打断，他这一眼像嗔怪似的。
林梦之心底百转千回，挤出了一句，“要不还是吃熟的吧，生的可能会有寄生虫，这还是变异了的猫。”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的乌珩别说是吃生肉，哪怕是空口吃寄生虫，问题也不大。
乌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垂目，在变异猫坚硬扎手的皮毛上擦了擦手指，“已经吃完了。”
"吃……吃完了？吃完了那就走吧。"林梦之赶忙道。
“你手没事儿吧？”乌珩问道。
林梦之抬手看了眼手背，伤口有点深，但已经止血了，周围肤色也正常，他甩了甩，说：“变异猫应该没有携带丧尸病毒，问题不大。”
他们走后，本来在他们头顶盘旋的灰鹦鹉降落到变异猫那堆残骸旁，它抬起爪子扒了扒，低头衔了几口碎肉进肚子里。
安全通过小径，抵达小区中心的喷泉，水停了一天，但喷泉里还有一池水，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已然变得浑浊，里面躺着半具已经看不出人貌的尸体。
喷泉下方的台阶，几只丧尸聚集在哪里，乌珩眯眼看下去，发现它们围着的是一只体型健壮如小牛的狗，狗已经死了，被开膛剖腹，丧尸正在享用它。
乌珩迈步往下走，“梦之，我们把这几个丧尸解决了。”
林梦之在心里惨叫。
丧尸吃得正上头，乌珩无声息地就站在了其中一个的身后，刀刃一秒就穿透了它的头颅，刀尖从额心冒出。
林梦之的眼睛半睁半闭，对着旁边的丧尸脑袋猛戳，戳完了马上换下一个。
解决了这几只丧尸之后，乌珩弯腰捏着狗的嘴筒子看了看，“难怪……”
“难怪什么？”林梦之差点以为乌珩是要吃丧尸的剩饭，那也太不挑了。
“难怪这只狗看起来会这么……”乌珩本来想说好吃，但考虑到林梦之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理状态，他说，“这么大。”
“是好大！”要不是乌珩点出来，林梦之都没注意到这条狗的身躯比平时见的狗要大太多。
城市当中常见的大体型狗也就阿拉斯加，此狗却堪比阿拉斯加，还是油光水滑的短毛，四肢结实强壮。如果它攻击的不是丧尸，而是路人，估计早就开饭了，显然，变异狗还不知道杀死丧尸的方式。
“诶？”林梦之观察变异狗的过程中，突然看见了突兀的东西，他强忍恶心，用刀把这东西扒了出来，“这是什么？”
它挂带着一截狗的内脏出来，林梦之捂着嘴，到一边无声干呕。
乌珩弯腰一把抓起，几大步跑上台阶，踩上喷泉水池的边缘，把它放进池子在水里淘了两下。
洗净后，乌珩看清它的真容，四五厘米左右的长度，宽估计顶多两厘米，棱形，是完全透明的状态。
乌珩慢慢眯起眼睛，他将水晶放进背包内的夹层，跑了回去，用刀在几只丧尸里分别都找了一遍，每一只丧尸脑子里都有相同的一块东西，只不过跟变异狗身体里的不一样，丧尸脑子里的是灰色，像碳块。
林梦之在旁边看着乌珩把几只丧尸脑子掏得乱七八糟的这一幕，只能不停地掐人中，他以为乌珩是在找吃的。
全都掏出来洗干净后，林梦之这才反应过来，“哦！这是能量核！变异生物的体内应该都会有！跟电影里一样！”
乌珩不解，“前两天我在批发市场的老板脑子里也找过，没找到。”
林梦之：“我认为是前两天的丧尸还没发育好，能量核自然也就还没有形成，但这有什么用？”
"对普通人没用。"乌珩低声道，但还是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你还是普通人？”林梦之可不信。
“谢崇宜说有些人会得到特殊能力，那应该是异能吧，能量核对他们可能有用，我没有特殊能力，对我自然没用处。”
林梦之甩着刀，嘁了声，“那又怎样？我们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他们这一片都是住宅区，此刻家家户户闭门无灯，四通八达的大路倍显荒凉空旷，而路边的绿化带却正在疯狂扩展领土。
“小心点。”乌珩压着声音，“我们去超市。”
林梦之猫着腰，“老郑会不会追杀我们！”
“到时候再说。”
超市大门上着锁，早上那会儿，老郑估计还在睡觉。
乌珩作势要用刀撬锁，林梦之一把把他拉开，“我来撬，万一之后恢复正常了，入室偷窃这种事情也不至于影响你的前途。”
刀的锋利程度超过两人的相像，刀尖一别，锁便应声落地。
“我草贵有贵的道理，难怪我说戳丧尸脑壳怎么跟戳泥巴一样。”林梦之轻轻推开超市的门，里面和平时一样。
乌珩在后面走进去，他掩上门。
“你去食品区，我去日用品区。”
乌珩目不斜视穿过琳琅满目的零食区，径直走进了日用品区，他拉开书包包链丢到地上，丢进去两支手电筒后，将洗漱用品横扫一大片进包里，之前虽然有提前准备，但看目前的情况还远远不够。
书包装不了多少东西，很快就塞不下了。
蹲下拉包链时，乌珩目光扫到了隔壁货架上大包小包挤得严丝合缝的卫生巾，他夜视镜底下的睫毛掩下来，尽管这里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他也习惯性地掩饰自己，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的所思所想。
哗啦一声，乌珩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只捡起两支手电扔了回去。
他对卫生巾不了解，不想用有限的空间带回去没用的东西，站在货架前一包一包研究了起来。
林梦之弯着腰小偷范十足地摸来日用品区，“我装完了，家里没什么肉，我装的都是肉，看，我还捞了几条大草鱼。”
男生不仅把书包装满了，拉链都被撑得只能敞着，两只手还一边拎一个超市的特大号塑料袋，里边的活鱼还在甩尾巴。
“不是变异鱼？”乌珩问了句。
“应该不是，没咬我，一捞就捞上来了。”
“变异的好吃。”乌珩刚刚吃了那只变异猫，发现不管是饱腹感还是口感，都比普通的食物要好上数倍。
“……我他妈上哪儿给你弄变异的？”林梦之满头大汗，说完之后才注意到乌珩像平日一样悠闲在挑挑拣拣，还是在对着卫生巾挑挑拣拣，“你拿这玩意儿……你用我用？”
“乌芷用。”乌珩把日用的放了回去。
林梦之恍然大悟，“女生来例假在这时候确实是个问题。”
书包装满后，乌珩也学林梦之的做法，用卫生巾装满了几个购物袋拎在手里。
“明天过来装几条烟。”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林梦之眼馋得很。
在门口蹲守的X听见人声，它转过身，原地朝他们飞过来，将他们朝后推。
-
“蹲下！”乌珩压低嗓音，跟林梦之一起迅速蹲了下来。
一道黑影从远处缓慢地移动到超市门口，沉重的喘气声优先出现。
乌珩缓缓松开手里的购物袋，手攥住了挨着大腿的短刀。
一条半人高的土松犬出现在超市门口，它如同林中野兽的喘息让人头皮发麻，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条狗能发出的喘息。
它敦实宽厚的前爪踩上台阶，湿润的鼻头抵着超市的门，门只是虚掩着的，它将脑袋探了进来，猩红的双目视察着超市里的一切。
它嘴里还吊着一条断臂，边嚼边滴血，血腥味瞬间冲击到躲在收银台后面的乌珩和林梦之。
伴随着玻璃门合上的嘎吱声，土松犬将脑袋缩了回去。
乌珩侧头看向室外，数对猩红的瞳孔在黑夜里散发出贪婪的光芒，体型巨大的土松犬回到队伍中居然显得娇小，领头的慵懒地趴在空地，三两下就用爪子撕开了一只不停吼叫的丧尸，一口吞下半只。
在它的周围，是看不清具体数量的流浪狗群，聚过来的丧尸被它们轻松地就解决了个干净。
当外面的吼叫声终于消失，林梦之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汗水流成了河。
乌珩收回目光，看着X，“你说的更可怕的东西，就是变异狗群？”
鹦鹉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下颌，没有发出声音。
狗是群居动物，城市里的流浪狗更是爱成群结队，没有变异倒成不了威胁，但如果变异，的确可怖。
“没什么可怕的。”乌珩坐在地上，看着前方，双目无神，“如果连狗都能任意残杀人类，更可怕的东西应该另有其物。”
林梦之还没缓过来。
乌珩继续道：“那条土松犬不是流浪狗。”
“什么？”
“它是快递站的那条土松，额头因为皮肤病有一块地方不长毛了，我记得很清楚。”
林梦之向来不会怀疑乌珩的话，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让自己不要去想这条土松变异后还认不认识主人。
两人超市收银台地面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敢起身走出去，外面广场满地污血和残肢，两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拎着大包小包，不管不顾，一路狂奔回到家里。
林奶奶担心得不行，抓着两人将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乌珩摘下鸭舌帽和夜视镜，“我去换个衣服回家了。”
“你不吃点东西？”来回这一路干的全是体力活，林梦之都觉得饿得慌，他不信乌珩不饿。
乌珩摸着胃，“我感觉，还好。”
换了身衣服，又从林梦之家里拿了一个满格的充电宝，乌珩以一副完全没出过门的样子回到家中。
少年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为现在的情况正发愁的乌世明和曾丽珂都没心情看他一眼。
但从他们身后路过时，乌珩仍旧对他们此刻的愁眉不展表露出了关怀之语，“妈妈，情况很不好吗？”
曾丽珂这时候没有不耐烦，她巴不得有人来接自己的满肚子苦水，她长叹了一口气说：“网络断了，手机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我跟你爸爸估计着，我们可能要在家里躲上个把月，可家里的吃的根本就不够！”
乌珩听完，不知道说什么，“是不够。”
“本来我们还想看能不能趁晚上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可下午的时候，对面7号楼跑出来一家人，没跑多远就……”曾丽珂又愁又害怕，乌世明在旁边也是一脸阴沉。
“好可怕。”乌珩低头玩着手指，他手指变得比以前软，轻易就缠在一起，又能轻易散开。
乌世明完全没注意到少年的异常之处，他问道：“林梦之家里还有多的食物吗？”
“他们家只有两个人，储存的食物比我们家里的还要少。”
乌世明放弃让林家给自家匀点食物的打算，摆手让乌珩回房间睡觉。
乌珩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下。
窗外月光正好，皎洁如玉，洒在一半床铺上，他背对窗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在少年落满月光的身后，无数纤细的藤条自他瘦弱的脊背中钻出来，它们将自己整整齐齐摆在另一半床铺上，月光下，藤身前前后后迸出零星嫩绿的芽叶。
一面在月光下晾晒好后，它们一齐翻了面，又继续给另一面晒上月光，新芽肆意地抽出生长。

第17章
清晨的日光洒照下来，将地面上已然改天换日的末世景象一览无余地照耀着。
众人从昨日便开始等待的救援迟迟未能等到，室外依旧一片死寂，偶尔出现的低吼声只会使人毛骨悚然，将祈盼希望的众人打进更深的深渊。
但这还只是第二天，大部分人的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存粮，所以就算外面充斥着血腥的屠戮，大部分人却都尚还冷静，这些人都还在相信，政府或者部队，很快就会来清理掉这些怪物，然后解救下他们。
家里的早饭没有乌珩的份，但也省去了乌珩给他们三个做饭的时间。
如今没水没电，曾丽珂在厨房里焦头烂额，乌芷抱着一大兜东西，悄悄摸到乌珩的房间。
乌珩拿着两本书正准备下楼，看见她，问什么事。
乌芷把怀里的东西倒在乌珩书桌上，是零食。
“给。”
乌珩的表情并未因此变得柔和下来，眼睛却比平日的含水量高，莹润通透，像含笑看人。
他打量了乌芷一番，乌芷其实跟他长得不太相像，她长得像极了曾丽珂，圆腮尖下巴，像颗饱满的瓜子，单眼皮，却是大眼睛，是极聪明又讨人喜欢的长相，只不过这是个傻子，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妈妈没给你梳头发？”乌珩看见乌芷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婆子。
“没时间啊，她要做饭，但是没有水，我不敢去打扰她。”乌芷小声说。
乌珩一笑，“去把梳子拿来，我给你梳。”
哥哥好久没给自己梳过头发了，小女孩兴高采烈跑去房间拿来了自己的梳子递给乌珩。
她坐在乌珩房间的椅子上，乌珩站在她的身后，兄妹俩发质如出一辙的顺滑，即使乌芷是长发，梳起来也不觉得费劲。
少年垂着眸，认真而又仔细地给乌芷编了两条辫子，在尾端各自绑上一根粉色带绒花的头绳，又在脑袋一侧夹上了两枚蓝绿色的月亮发卡。
乌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激动得小脸绯红，“谢谢哥哥！哥哥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他的阴郁在此刻仿若消失不见，温柔宛如一弘越积越深的清泉。
下了楼，他未看见林梦之，倒是林奶奶，早早地坐在客厅里，听见声音，知道是乌珩来了，问外面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什么时候能出去。
乌珩不像林梦之那么会打马虎眼，但还是不希望林奶奶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他沉吟片刻后，说：“你又看不见，出去做什么？”
林奶奶气得用拐杖杵地。
“梦之呢？”乌珩生硬地转移话题。
林奶奶坐下来，“还在睡，我喊也喊不起来。”
“那我去给你做早饭。”乌珩边说边挽起衣袖朝厨房走去，厨房的水池里躺着昨天晚上从超市带回来的大草鱼，旁边有倒空了的矿泉水桶，水都倒在了水池里。
没有心思去想林梦之此举有多浪费水，乌珩只在池边观察着鱼眼，然后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草鱼的鱼尾。
啪的一声，鱼尾有力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不应该。
鱼在矿泉水里活不了多久，但这几条精神奕奕，不像是普通的草鱼。
乌珩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指，想起昨天晚上林梦之说这些鱼都不是变异鱼。
仅仅顿住了几秒钟，乌珩便转身走出了厨房，他沉着脸推开了林梦之的房间。
林梦之躺在被子里，他的脸发红发黑，一头紫毛变得卷曲，唇白如死灰。
“梦之？”乌珩走过去，俯身唤了对方一声。
“嗯？”林梦之晃晃然睁开眼，眼珠发灰，他吃力地举起手臂，“热。”
乌珩接住林梦之无力垂下去的手臂，对方手臂宛如一块柱状火石，烫得他一把就甩了开。
掌心的灼痛迟迟未消，乌珩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手心的一块皮被烫掉了。
这不是丧尸化，乌珩很快就给林梦之的变化下了结论。
这可能是林梦之拥有了特殊能力，林梦之，有可能成为异能者，也就是谢崇宜提起过的幸运儿。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乌珩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把昨天得来的几块能量核放到了林梦之的枕头边上，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在餐厅与林奶奶吃完早餐后，乌珩又去看了林梦之，对方现在房间里的温度都上升不少，他躺着的位置徐徐冒着热气，人也开始说胡话。
“我要是变成丧尸了，阿珩，杀了我。”
“要不你现在把我吃了，现在的我还能吃。”
“好疼。”
乌珩在房间里呆了会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少年站在厨房，他挽起衣袖，池子里的草鱼仿若察觉到了降临到头上的危机，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逃脱，但乌珩一把就将其中跳得最欢的一条攥住了。
超市里的草鱼个头都不小，体长小半米，又因为变异而肉质异常鲜美，乌珩微微朝前倾身，让水尽量不滴在地板上，他动作堪称优雅的一口咬掉了鱼头，咀嚼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灰鹦鹉蹲在乌珩的身前，它昂起脑袋，用日益坚硬锋利的喙将鱼身啄出一个又一个肉坑。
乌珩留了一条鱼，他打扫了弄湿的灶台，手指却按在边缘没有离开，他沉思着，问还在回味鱼肉的X，“汉州一中你知道在哪儿吗？”
X扇了一下翅膀。
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它的羽毛，比前两天变得硬了不少，他有点想知道X真正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我给你一张纸条，你帮我带过去，把纸条给谢崇宜。”
X浑身都写着拒绝。
“距离不远，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谢崇宜是谁。”乌珩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了班级群，放大了班级群的头像，指着最中间的男生，“你记一下，他长这样。”
谢崇宜很好认，光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就已经足够具有辨识度。就连乌珩这种有些脸盲的人都能记住他的长相。
X还是不情不愿，垂头丧气。
乌珩却已经回到客厅，找了纸笔开始写纸条。
他写上了自己现在所有的疑问，卷成纸筒，用林奶奶的针线将它串起来挂在了鹦鹉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在学校，要是你在学校没有看见他，就在附近找一找，现在这种状况，他要是独自一人，应该很难走远，如果是一群人，就更难走远，实在找不到，你就回来吧。”
“外面不安全，你自己多注意。”乌珩用手指刮了刮X的小脑袋，柔声说。
X并未感到安慰，它看着乌珩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即将出世的魔王。
-
外面的楼道并不安宁，时不时就有拖着脚步路过的丧尸，小区里经常会传来人类的惨叫声，不明情况的是大多数，在不明情况时，大部分都是勇士。
乌珩拿上刀，他直接拉开了通向楼道的门，门外正好有一个丧尸在游荡。
丧尸转身的瞬间，短刀入脑。
绕开丧尸尸体，乌珩关上了楼道的门，从一楼开始清理异物。
居民楼里，家家户户几乎紧闭着户门，地面上一层又一层的污血，每层楼都能给人秩序崩塌的绝望感，而游荡在楼道里寻找食物的丧尸，左嗅右闻，身体残破扭曲，它们听见模糊的脚步声，停下动作，循声找去。
少年踏着台阶，执刀缓缓上楼。
活人的气味使丧尸立马就兴奋了起来。
乌珩也兴奋。
他没有异能，但是他一样会成为末世里的强者。
乌珩的半张脸都被丧尸血染透了，顺着他线条姣好的下颌往下淌，他的眼睛散发着暗红，没有任何光泽，他不嗜血，只是平静。
日光穿过楼道转角雕花的石窗，他干净的半张脸柔和得宛如天使，另外半张脸却如同魔鬼。
他一层楼一层楼扫上去，到顶楼的时候，楼道里却很干净。
乌珩小心地走上去，他穿过走道，走道尽头。
一扇门忽然拉开了一条缝。
“阿珩哥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探了脑袋出来，“你怎么上来的啊？楼里全是那些东西，外面也是。”
看见是经常跟自己打招呼的小女孩，乌珩把刀背到了身后，“上来走走。”
“楼里的那些东西呢？”梨梨一脸的害怕。
“可能都出去了吧。”乌珩随口道，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
“哦，”梨梨扶着门，“警察叔叔还没来吗？”
“没有。”
“为什么还不来？”梨梨两只黑圆的大眼睛流出眼泪，“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有事就要找警察叔叔。”
“我爸爸妈妈那天去上班，到现在都没回家，没有人给我洗脸刷牙，没有人给我梳头发，也没有人给我做饭。”
“阿珩哥哥，你可以进来给我做点吃的吗？我已经吃了两天的小饼干了。”
梨梨满脸都是眼泪，乌芷经常跟她一起玩，乌珩看她，会比陌生小孩多一点感情。
乌珩将刀收了起来，“好。”
跟在梨梨身后，乌珩走进了她的家，很温馨淡雅的一个家，收拾得也干净整洁，只是就梨梨一个小孩在家，有些冷清。
“这是我家厨房。”梨梨站在厨房门边，绞着手指，期待地看着乌珩，“菜在冰箱里。”
乌珩“嗯”了一声，迈步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冰箱里每一层都放满了血淋淋的肉块，他的视线，正好与一双眼珠对上。
“嘿嘿，”梨梨的声音贴着少年的后背，阴恻恻的，“阿珩哥哥，爸爸妈妈都愿意给我吃，你肯定也愿意，对不对？”
乌珩缓缓低头，看见梨梨的两只手臂正抱着自己的腰。
他用手试图掰开，手臂纹丝不动，如焊死一般。
乌珩稍微回眼，余光看见了小女孩的脸已经被一张血盆大口占据，它一开一合的，往下滴着涎水，眼睛在额头上，只剩下细细的两条。
“说完了吗？”乌珩轻声问。
“说完了说完了，”梨梨连连点头，“我要开动了！嗷呜！”
梨梨刚说完，一声惨叫从她的口中发出，乌珩用短刀扎穿了她的一只眼睛。
抱在乌珩腰间的双臂立马脱开，梨梨跳出去老远，捂着眼睛，“阿珩哥哥干嘛呀？你为什么要扎我的眼睛，我就吃你一口而已！”
乌珩关上冰箱门，砰的一声，吓了对面的小丧尸一跳。
“你怎么发现的嘛？”梨梨不耐烦道，一般人都不应该对她这样的小孩带有防备心，这两天她已经把这层楼的人都骗来吃了，大家都很信任她。
乌珩垂眼，在衣袖上反复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慢悠悠说道：“灾难爆发的时间是早上五点，你爸妈上班出门一般是早上八点半。”
“哼！”小丧尸跺了一下脚。
她跺完脚后，忽地起身跃起，四肢如蜘蛛般牢牢匍匐于厨房吊顶上，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转向乌珩，“阿珩哥哥，梨梨今天一定要吃掉你！”
她俯冲下来的速度奇快，乌珩翻身避开，用刀穿过去，只划伤了她的手臂，但对她影响并不大。
“你平时看起来那么好欺负，看来并不是那样嘛。”梨梨趴在窗户上，她贪婪地看着乌珩，直咽口水。
她再次朝乌珩扑过去，乌珩却没有用刀，他伸手接住了小丧尸的手臂，将她整个抡在了地上，接着一脚踩向那张看着令人恶心的大嘴。
脚下发出呱唧的一声，脑袋瘪了。
可是谁成想，一条濡湿的舌头自鞋底滑出来，卷住了乌珩的脚腕，鲜血顺着脚腕流下来，疼痛深入骨头。
“吃到了哦，呵呵呵呵。”梨梨开朗地笑出声来。
乌珩眯眼，不为所动，他弯腰，咬牙一把拽掉了小丧尸的手臂，丢到了身后。
然而，当他举起刀准备扎进小丧尸的脑袋时，脸侧一条青藤刺向下方，噗呲一声，小丧尸的另一只眼睛爆开了。
小丧尸的尖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数条粗细不一带着细绒毛的藤条如流星般唰唰朝它攻去，污血溅开，梨梨的尖叫声逐渐消息，乌珩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被绿幽幽的青藤包围着，更是通透雪白。
小丧尸死得不能再死了，藤条才停下了攻击，它们收回的速度缓慢，温和，甚至带着莫名的小心翼翼。
最后只剩下一条没有收回去，它趴在乌珩的肩上，探着梢蹭了蹭少年的脸颊，像是讨好。
“是市郊的虞美人？”乌珩脑子侧头朝对方看去，因为刚刚的青藤，他只那次在市郊见过。

第18章
但市郊那天见到的青藤可比刚刚的要粗壮狂妄多了，与眼前小鸟依人的姿态大相径庭。
乌珩回到客厅，找到餐桌上的纸巾，连抽一叠用来擦拭短刀上的血迹。
他背后还没收回去的藤条模仿着他的样子，唰唰唰也抽了一叠纸巾，然后伸到了下方。
少年脚踝那一圈白棉袜已经被鲜血浸透，小丧尸的舌头犹如刀片，致使伤口奇深。
藤条的顶端抽出一条极细的分枝，将袜子往下褪了几分，主干紧随其后用卫生纸覆住往外冒血的伤口。
乌珩没有给予它关注，它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脚下堆了越来越多的被染红的纸巾。
挂满了污血的短刀刀刃逐渐显出原本的干净锋利，擦至刀柄，刀柄下面的黑色引起了乌珩的注意，他松开刀柄，将刀暂时放在了餐桌上。
那抹奇异的黑色不是属于刀柄上面的东西，而是黏附在他的掌心里。
掌心的黑色如洇开的颜料，边缘如紫烟，越往中间去，越是显得幽暗的黑色，而最中心却是一团明亮柔和的明黄。
这是完全绽放开的黑色虞美人，不多不少四片花瓣，连摸着都是花瓣柔嫩单薄的触感，和周围掌心的皮肤是两种感觉。
之前它并未显现，是刚刚出现的，在他与藤条打过照面之后。
乌珩好奇一件事情。
他确定自己死过一次，因为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他当时都清晰地感受过，他齿间甚至还残留着自身心脏的口感。
他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人还是植物，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少年捡起了短刀，他攥着刀柄，刀刃向下，刀尖刺向虞美人花蕊，血珠从刀尖的周围冒出来，居然是沿着花瓣的纹路而不是掌心纹路往地板上滴落。
脚边如蛇盘踞的藤条小心地移动到了鲜血旁边，将触角放了上去。
它在吮吸回收。
因为乌珩舌尖尝到了甜腥味。
乌珩眼前晃过了几道白色光芒，他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是因为今天失血太多导致的眩晕，他扶住桌沿，下一瞬间，他来到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乌珩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待睁眼之后，他怔在原地，这是哪儿？
眼前的白色仿若没有尽头，除了白色就是白色，像一个无限世界。
他试着往前走，本以为道路漫长，没想到刚走没两步，头就撞得一痛。
乌珩抬手试探性地伸过去，他上下摸了摸，手下冰冷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无限世界，它的尽头距离自己很近，只不过因为一片茫茫的白显得无穷尽而已。
这只是一个面积相当小的空间。
空间……
乌珩细长的手指沿着墙面一路拂过去，他很快就走完了一圈，站在一开始自己出现的位置，确定了空间的形状呈倒三角。
他暂时思考不出来倒三角形状的意义，只是站在原地，将眼前的一切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这一次，他想要知道空间的高度，单纯望上去，又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无法靠肉眼估测。
不带有确定性的，少年将右手掌心摊开，只是心内产生了想要看看上面的想法，一条青藤就“唰”的一下从掌心窜出。
藤条带着一种新员工的劲头刺向上空，然而，在距离乌珩头顶不到两米处，它便再也前进不了了。
不太相信似的，它还试探着在附近摸了摸，确定到了终点后，悻悻然退回来，从少年掌心回到了他的体内。
乌珩大概估计出了此处的大小，只是他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这之前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用刀刺破了花芯，难道这个地方也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
那现在他的身体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乌珩难得无语。
乌珩计划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走完最后一遍，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完完全全属于他，是他的地盘，那之后说不定能用来存放物资。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发现，顶端的中心地面有一株植物，它太低矮了，刚刚超过乌珩的鞋面，像一根小草。
乌珩蹲下来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直接捏住它往外拔，草根露了出来，却不是土色白色，而是半透明的红色，里面好像还有红色的液体在涌动。
乌珩还打算继续往外拔，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瞬间，一股剧烈的绞痛从他心脏贯穿至全身。
乌珩不得不放手，他被疼痛袭倒在地不断抽搐，背后则是青藤不受控制地淌出如水融化。
冷汗遍布乌珩苍白的脸颊，浓黑的睫羽因为疼痛而紧闭，他牙关紧闭，下颌肌肉缩紧，细弱的身躯差点陷入濒死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珩才慢慢缓了过来，他喘着气，手指动了动，触着湿热的地面。
坐起来后，藤条半死不活地收了回去，而他额前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
在原地坐了几分钟，乌珩目光清明地投向身旁那株小草。
他这次没再因为想要知道答案而去拔它，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少年抬眼环视白茫茫的四周，这里不仅仅只是一个空间，这里是他的心脏。
-
汉州一中的操场空荡荡的，垂丝茉莉爬上了校门，与对面的巨型芭蕉分庭抗礼。
几只已经被吸干的丧尸躯壳吊在垂丝茉莉柔软的枝头，其中个别甚至还没有死透，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嘶吼声。而芭蕉树的芯子，则因为进食时不时往外挤出丧尸的污血。
学校内部的丧尸已经被一群人清理干净，学校成了附近区域里少见的一处安全区，但前提是不要靠近校门。
垂丝茉莉如一座绿色的通天塔，高度盖过了校门，顶端沿着校门顶端攀爬，如白玉一样的花条悬挂在校匾上，仔细看，花条的最末梢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这是垂丝茉莉的武器。
而芭蕉树遮天蔽日，叶面如巨伞，它的攻击路径现在还无从得知。
低泣声不断从教室的角落传来，教室里只剩下了十几人，个个形容脏乱，狼狈不堪。
食物贫瘠和水源紧缺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时溢加重的绝望和恐惧。
外界的消息从两天前就断得一干二净，没有人说话时，外面鸦雀无声，没有使人安心的警笛声，城市广播也没有动静。
不管是丧尸还是异化的动植物，都代表不了世界末日，秩序的崩塌溶解，同类的销声匿迹，才是末日。
教师中不停哭泣的女生叫阮丝莲，她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桃子，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的父母驱车出现在了学校门口，看样子是专门来接她走的。
学生们曾亲眼看见垂丝茉莉绞杀丧尸，在教学楼上方大喊着离校门口远一点，阮丝莲慌不择路往校门口跑，她跑到操场时，中年男女刚好被垂丝茉莉卷着脖子吊到了半空中。
中年男女在痛喊挣扎，已经异化的垂丝茉莉却开始了大肆的进食。
女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爸妈被吸成了两具干瘪的壳，她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醒了之后便哭得停不下来。
其他人一开始也同情阮丝莲，到最后逐渐麻木，角落里杵着刀的黄毛烦不胜烦，终于爆发了，他跳起来，“能不能别他娘的哭了！难道就你一个人死了爹妈，难道我们的爹妈就全都活着？”
黄毛叉着腰，转身暴躁得一脚踢飞了一个凳子。
其他人或坐在课桌边或蹲在地上，默不作声。
阮丝莲愣住，眼泪却始终如泉涌。
这时候，阮丝莲旁边的一个男生黑着脸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一把凳子朝黄毛砸了过去，力道之大，居然直接将教室地板砸了一个坑出来！
而男生自己还没察觉到异常，他挡在阮丝莲身前，“她哭不哭关你屁事？没事做就翻墙出去杀丧尸找物资。”
谢崇宜握着一只鸟走进来时，教室里几个男生已经抱着打成了一团。
薛慎皱眉想要上前，却被谢崇宜抬手拦下了。
眼前的群架没有势均力敌，黄毛那一方虽说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却打不过对面两个人。
维护阮丝莲的男生一拳打在黄毛的脸上，骨骼的错位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地上被溅了不少的血，但很明显，全都来自于黄毛阵营。
李束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在流窜，他越打越顺手，将对面几人打得抱头鼠窜也停不下来。
而女生们看着越来越狠的打法，起身躲到了最角落里，避免被误伤。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好吗？这时候就不要内讧了好吗？吃太饱了吗你们是？”生活委员何似玉挂着一张苦瓜脸跑到中间劝架。
李束却充耳不闻，沙包一样的拳头直接锤在了何似玉的腹部，后者哈出口气，倒在地上，白眼一翻直接失去意识。
薛慎看了眼谢崇宜，谢崇宜好整以暇地趴在讲台上，看戏似的。
他了解谢崇宜骨子里的恶劣，所以不指望他当和平使者，于是他抬手，准备制止这一场刚觉醒的异能者对普通人的霸凌。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李束的动作就猛然止住，他脸涨得发紫，脚尖无端离了地，身体虚虚飘离地面，仿佛有人扼住了他脖颈一般，他挣脱不了，只能用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脖子前方。
眼看着着李束的眼珠都快要被挤出眼眶，谢崇宜才直起身，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走下讲台，在站到李束面前时，他微微昂首，“你是异能者？”
“什……什么……异能者……？”
谢崇宜收了对对方的控制，李束摔到地上，大喊，“什么异能者？”
谢崇宜蹲下来，他摊开自己的五指，将掌心与李束的脸相对，然后五指微曲。
李束目光一滞，脑袋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接着是挤压产生的疼痛。
谢崇宜及时放下了手，笑着说：“呐，这就是。”
疼痛伴随着男生的放手消失，李束的目光依旧疑惑。
但谢崇宜却拎着他那只鸟起了身，在乱七八糟的地上扒拉了不知道是谁的纸笔拿在手里，离开了教室。
薛慎在讲台上摆摆手，“何似玉，安排人把卫生做一下，然后我给你们讲讲什么是异能者。李束，你上来讲台，我需要有人配合我讲解。”
“……”
教室外面的走廊。
谢崇宜把鸟放在了阳台上，他眼中没有笑，语气却故意玩味，“不许跑，跑了我捏死你。”
X一动不动。
确定这鸟的确能是变异鸟能听懂人话后，他颀长的身形下折，与它对视，“你是乌珩的鸟，对吧？”
“阿珩阿珩。”X听见自己会说的字，赶忙叫了两声表明身份，它抬起翅膀，翅膀下面夹着的纸筒掉了下来。
谢崇宜从鸟脖子上取下纸筒，奇丑无比的字映入眼帘，他啧了声，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你上次说的特殊能力就是异能？那大概什么条件可以触发异能觉醒？”
：“异能觉醒的过程有危险吗？需不需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帮助度过觉醒期？”
：“我在丧尸的脑袋里找到了能量核，你有找到吗？这个东西怎么用？”
：“什么样的人才能觉醒异能？”
：“你现在还在学校吗？我跟我的朋友可不可以去学校找你？”
谢崇宜看完之后，“他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将纸条挂回到了鸟的脖子上，淡淡道：“我在学校最多还会待半个月，让他在这个时间内来找我。”
“阿珩阿珩。”X扇了两下翅膀。
“就会说这两个字？”谢崇宜挑了下眉。
无奈，他将纸条又拿到了手里，重新展开纸条后，他揭开笔头，在纸条下方写下回复：面议。

第19章
X完成任务，安全到家。
“学校里有多少人？10个人有吗？有就抬右脚，没有就抬左脚。”
X将右脚抬起来悬空两秒钟后又放下。
“谢崇宜……你觉得他厉害吗？”乌珩凑近鹦鹉，问道。
X又抬右脚。
“比我厉害？”
X试探性地将右脚抬起，但只是将将抬离了桌面，在望见乌珩微微往中间眯起的眼皮时，它毫不犹豫地换成了抬左脚。
“……”
“就他一个异能者？”乌珩又问。
X抬起左脚。
乌珩吐出口气，朝后靠住了沙发靠枕，洒落在他的脸上的光影偏暗，他气质沉寂，如一条汹涌但无声的地下暗河。
他不了解谢崇宜，对谢崇宜的印象浮于表面——成绩好，长相好，会来事，城府深，但现在显然又得加上一项：闻着香。
乌珩以为，闻起来味道越是香的生物，异能大概率就越强。
他回忆着自己第一次闻到谢崇宜身上味道的时间，比灾难开始的时间要早。
不愧是谢崇宜。
乌珩最后才伸手去取X脖子上的纸条，他展开后，呼吸停滞了几秒钟，然后波澜不惊地将纸条撕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X僵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阿珩明明得到了回复，脸色却难看得像个死人。
它跳下餐桌，钻进林奶奶房间，靠着林奶奶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含攻击性的生物。
乌珩将纸条摆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一言不发，从他沉静的表情，其实看不出喜怒，只是动物本能使X趋利避害，而乌珩不管开心不开心，在它看来都是害。
没到两分钟，乌珩背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振翅声，他回头扫了一眼。
X被林奶奶用拐杖打得带滚带爬地赶了出来。
“死鸟！”
“老东西老东西！”X站在电视机上摇着翅膀，这明显是跟林梦之学的。
乌珩没去管一老一鸟的斗嘴，他将纸条收了起来，推门走入了林梦之的房间。
房间内像个蒸笼，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乌珩后背登时就浸出了汗，他靠近床边，林梦之还没醒，紧闭着眼，汗水渗透了床铺，淌了一地。
再这么下去，对方可能会脱水至死。
乌珩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一桶水拎到林梦之床边。
“把他扶起来。”他说。
少年身后伸出两条毛绒绒的青藤，蛇一样的尖端小心地戳了一下林梦之的脸之后才从林梦之身下探进去，将他上身扶了起来。
乌珩把水倒在碗里，给林梦之一碗接一碗喂水。
林梦之半梦半醒，大口吞咽，他露出眼白，看见了端着水碗的不仅有发小的那只手，旁边还有一根细细的藤子。
他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没去在意，直到那根藤子昂起来，擦了擦他挂着水的嘴角。
林梦之再次昏睡了过去。
青藤对自己的贴心深感欣慰，在乌珩放下碗后，它犹如菟丝子一样绕着主人细嫩温热的脖颈缠了一圈，藤梢十分娇俏地挂在主人的耳廓上。
乌珩回到客厅，林奶奶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喊了他一声，“阿珩？”
“你去叫林梦之起床了？”
乌珩不想让老人担心，说道：“他说还要睡一会儿。”
“还睡？”林奶奶用拐杖敲着墙，咚咚响，"这都睡了一天了？阿珩你去把他拉起来，让他吃了饭再去睡，饿着肚子睡觉可不行。"
“阿珩你可别跟着他一块糊弄我，这小子好的不教你，尽教你做一些缺德事。”
乌珩站在林梦之房间门口，呐呐无言。
“梦之他……”乌珩绞尽脑汁，他撒谎做不到张口就来，含含糊糊东拉西扯他才拿手，但无一不被人识破。
林奶奶既生气又担心，念叨了一场后，用着拐杖脚步如飞地朝这边走来。
“咔哒”
“阿珩。”
继房门打开的声音之后，林梦之的声音紧接着突然出现。
乌珩一惊，他回过头，看见的却仍是紧闭的房门。
那刚刚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阿珩，饿了。”林梦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少年目光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了X。
“……”
X仰着毛绒绒的脑袋，眼睛又黑又亮，它踱步到了乌珩身后，鸟嘴一开，竟然与林梦之说话的声线语气一模一样，“饿了，给老子来点儿吃的！”
老人的拐杖带着风扇来，“你看人家阿珩多早就起来了，你再看看你！阿珩冒着危险出门都又回来了，你还好意思要吃的？”
少年和鸟灵活地避开，X一边跳一边模仿着林梦之说话。
“哎哟，老东西！”
“别打了，老东西。”
短暂的混乱过后，林奶奶走进厨房，摸索着要找菜做饭。
乌珩忙走进去把对方请出了厨房，“我来做就是。”
“老东西，烦人。”X站在橱柜上方，扭着脑袋，连表情都在效仿着躺在房间里的那个生物。
“吃完饭，问问阿珩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再去睡，听见没有？”林奶奶表情虽然恨铁不成钢，可林梦之睡了一天一夜没有动静，她脸上明显也是担心关怀更多，此时跟林梦之说上了话，她倒是放心了许多。
“知道了知道了。”X在油烟机上面横着踱步，探着又短又肉的脖子，朝林奶奶的方向说道。
林奶奶已经无话了，X又低声补了一句“老东西”。
乌珩挽着衣袖，意味不明地看了这鸟一眼，无法猜测出对方这时候是在继续模仿林梦之，还是在报刚刚被老人撵得屁滚尿流的私仇。
少年切了块五花肉给X，它低头衔去，囫囵咽下去后，它甩甩头，“一般般。”
乌珩又切了一小块丢进了自己嘴里，味道的确很一般，肉味很淡，肉质松散，完全比不上变异动物的肉。
但现在这个时期的食物尤为珍贵，虽然在乌珩看来，它完全没有作为五花肉应该有的口感，但他还是将肉咽了下去。
-
深夜，乌珩上楼回家。
沙发上，乌芷抱着她的布娃娃坐得笔直，身后的落地窗已经被长势凶猛的西府海棠完全笼罩住了，它花瓣红亮，显然，这几天它没少吃丧尸，也有可能是吃了活人。
乌芷面前的茶几上，立着一根蜡烛。
开门声响起，少女跟火苗都颤抖了一下。
“哥哥！”她表情激动，说话却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乌珩关上门，放轻步伐走到了沙发旁边，“怎么了？”
“爸爸妈妈在吵架。”她很担心。
“吵什么？”
“家里快要没吃的了，”乌芷双手使劲揪着布娃娃的身体，“我的零食都拿出来被吃掉了，妈妈说，明天早上我们就没有早餐吃了。”
乌珩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而是又问：“没有吃的，吵什么？”
“没有吃的就要出去找吃的啊，爸爸想让妈妈去找，妈妈想让爸爸去找，他们都不敢去，我说我去，他们又不让，真是令人感到烦恼。”乌芷用拳头砸了布娃娃的脑袋一记。
还没等乌珩开口说话，主卧的房门就被拉开了，乌世明和曾丽珂前后脚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眼眶都深凹了下去，透着一股重重的忧色，看见乌珩，曾丽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说道：“乌珩，你年轻，身体好，你明天出门去超市买点吃的回来吧，家里只剩小半碗米了，熬粥都不够我们跟你妹妹喝的。”
乌珩挣扎了一下，可曾丽珂的力气竟然奇大，他只能就着这个亲密得让他觉得有点恶心的姿势低声道：“我不敢，外面全是丧尸。”
乌芷昂头看着三人，也附和少年的话，“哥哥不敢很正常啊，妈妈你就让我去吧。”
曾丽珂喘出一口粗气，罕见地呵斥了乌芷，“你心里就只有你哥哥，你把爸爸妈妈放在哪里？我们说饿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一说让你哥哥出门找点吃的，你马上就跳出来要替他去，我跟你爸爸真是白养你了，又蠢又不知好歹。”
乌芷的眼睛随着曾丽珂的呵斥越来越红，她眼睛都不会眨了，因为从小到大，曾丽珂没有说过她一句重话。
乌世明不耐烦地瞪了曾丽珂一眼，拉着乌芷走到一旁柔声细语地安慰着。
曾丽珂则再度祈求地看向乌珩。
乌珩摇摇头，“妈妈，对不起。”
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曾丽珂脸上的肌肉抖成了一面筛子，她眼睛都仿佛在外沁毒汁，她双手的指甲死死地抠进了少年的皮肤里，她咬着牙，嘎吱嘎吱响，“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像是要疯了，乌珩垂眼看了她半晌，强硬地从她手底下挣脱，他没有立即远离，而是还靠近了对方一步，以至于他声若蚊蝇，曾丽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您不敢出门，我就敢了吗？”乌珩的侧脸贴着曾丽珂的脸蹭了蹭，母子情深的样。
之后，他垂下眼睫，舌尖在贝齿间时隐时现，侧影像极了一条玩弄猎物的幼蛇，“妈妈，我们各凭本事活下去吧。”
他轻轻推开女人，女人却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曾丽珂不可置信地看着乌珩，一副受到了莫大伤害既愤怒又受伤的神情。
紧接着，一股奇异又特别的香气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低下头，发现这股味道是从自己手上传来的，她的手怎么会闻起来这么香呢？香得简直让人想一口齐齐咬紧嘴里。
曾丽珂举起双手，疑惑地端详——她几根指尖刚刚掐破了少年的肉，指甲缝里还有几缕肉丝，鲜血稍多，味道正是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
隔着指缝，乌珩被她直勾勾地看着。
而曾丽珂则一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边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舐指尖，一种清甜芬芳的味道传至曾丽珂的全身，她整副身体都因此兴奋战栗了起来。
摇曳的烛光里，乌珩紧绷的表情如湖面水纹荡漾开，他柔声提醒，“妈妈，你口水流下来了哦。”

第20章
曾丽珂错愕地用衣袖去揩嘴角，“你以为妈妈是小孩子吗？还流口水！”
她转身忙不迭地走进了房间，她的走动，致使乌世明和乌芷身旁的空气流动加速，乌芷低着头认真难过，乌世明却敏锐地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男人跟随着妻子的脚步，也回了房间，留下儿女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哥哥……”乌芷无措地揪着布娃娃的两只耳朵。
她的布娃娃是乌珩两年前给在汉州的欢乐谷给她买的一只10寸猴子，因为她的生肖是猴。乌芷但凡在家，便时刻都抱着这只猴子，谁都无法从她手中成功拿走猴子，除了乌珩。
乌珩走到乌芷跟前蹲了下来，抬眼看着对方，“乌芷，你想出去吗？”
乌芷最喜欢哥哥的眼睛，也最害怕哥哥的眼睛，她想看，又不敢，“出去哪里？”
“不知道，大概是一些比家里更有意思但也更危险的地方。”乌珩懒得解释，如果乌芷愿意留在家里成为乌世明和曾丽珂的食物，那也算是为他卸掉了一个包袱。
“因为家里没有吃的了，所以我们需要出去，对吗？”乌芷小心翼翼。
见乌珩没说话，乌芷攥紧了娃娃，“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们呢？”乌珩朝主卧看了一眼。
“爸爸妈妈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怪怪的，他们整天都待在卧室里没有出来，还把家里的吃的都吃光了……”
乌珩收回目光，看回到她的脸上，“你一天没吃东西？”
乌芷摇了摇头。
少年没说话，而是起身回到了房间，他拉开衣柜准备把乌芷之前拿过来的干脆面给对方，然而他如今看见的却是被他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整柜子的衣服，那十几包干脆面也不翼而飞。
身后，乌芷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良久后，乌珩慢慢推上衣柜门，回头道：“你先饿两天吧。”
乌芷瘪了下嘴巴，她用布娃娃挡着肚子，以为能挡住肚子的咕咕叫，她转身准备回房间去饿着。
乌珩却叫住了她。
“乌芷，你今晚在我房间睡。”
小女孩一听，连饿都抛在了脑后，抱着布娃娃就躺到了乌珩的床上。
乌珩脱掉鞋，在衣柜的最上层取了床棉被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他的房间很小，打地铺还需要将桌椅挪到墙角，空地才能躺得下一个人，更何况，乌珩又不是矮小的身材，他只是很瘦，实则每一处骨骼都是纤长的。
睡前，他因为曾丽珂今晚的异常，想起了小时候。
他四岁的时候，乌芷出生，乌珩趴在躺着婴儿的摇篮边，无比期待自己妹妹长大后的样子。
到了乌芷上幼儿园的时期，兄妹俩因为一点小事打了起来，乌芷摔倒后后脑勺磕在了茶几上，血流如注，乌世明和曾丽珂抱着乌芷去医院看诊，结果是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学习能力语言系统记忆系统等等全部都不可能再正常生长。
乌世明从医院回家，身后跟着抱着奄奄一息的乌芷的曾丽珂，那天，乌世明差点用皮带将乌珩抽死。
乌珩觉得自己该死，因为是他害了乌芷，之后，就算乌世明对他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他也觉得这些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
在学习以外的时间，他加倍地对乌芷好，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以自己的生命去换乌芷的健康。
直到小学快毕业的那一年端午，乌珩在房间午睡，而乌世明和曾丽珂完全忘记了他还在家这件事情，两人在客厅跟各自的弟妹大谈特谈孩子的教育问题。
乌珩站在房间门背后静静地听着，脸上还有几块没有愈合的血痂。
从大人们的口中，他得知了乌芷大脑损伤的真相。
真相是与他无关，因为乌芷的脑补缺陷是在曾丽珂子宫里便存在的问题。
乌世明：“不这么做的话，兄妹俩的感情哪能像现在这么好？”
曾丽珂：“是啊，我跟他爸爸以后年纪越来越大，乌珩可比大多数小孩聪明，这种孩子心思多起来我跟他爸爸可应付不了，所以只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下手彻底改造他，你们看看，他现在对乌芷多好。”
乌世明：“我敢保证，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乌芷在乌珩心目中的地位，包括我跟他妈妈，以及他以后的伴侣。”
端午过后，乌珩开始寡言，他在家可以一连好几天不说话，他连吃饭都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落在餐桌上的饭蝇。
乌珩也曾试图杀死乌芷，不管是用老鼠药还是敌敌畏，不管是将她推入湖底还是推下摩天轮，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杀人的方式，但他却没有一次付诸于行动。
与乌芷无关，错的不是乌芷。
乌芷一直都是他的妹妹，但乌世明和曾丽珂从那个端午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他的父母。
更遑论门外那两个怪物。
-
天蒙蒙亮时。
“叩叩”
“小珩？”
门外，女人敲完门后，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
房间门忽然打开，曾丽珂脑袋猛地转过去，夸张的热情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乌芷抱着布娃娃站在她的面前。
“小芷，你怎么睡的哥哥房间？”曾丽珂摸了两下头发，问道。
乌芷还在生气昨天晚上妈妈呵斥自己，她看着侧方，“你别管，好吗？”
曾丽珂目光下落，看见了睡在地上的少年，她的唾液极速分泌，恨不得将面前挡着路的乌芷一巴掌扇开，可她又舍不得。
女人的目光充斥着不甘心，“你睡觉去吧，还早呢。”
乌芷回到床上后，乌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
乌芷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睁着一双大眼睛，“哥哥，妈妈身上臭臭的。”
乌珩面无表情，“那你记得离她远一点。”
“喔。”
“离爸爸也远一点。”
“爸爸身上也臭臭的吗？”
“自己去闻。”乌珩爬起来，站到被子的一边，弯腰将被子叠起来重新放回到了柜子里。
乌珩下楼到林梦之家里做早饭，院子里正好游荡来了两只丧尸四处嗅闻，头上已经被黄白脓液包了一层厚厚的浆，沿着露着白骨的下巴往下滴。
少年捡起鞋柜上的刀，他如一道黑色的鬼影飞梭到了丧尸眼前，在丧尸张嘴之前，手中的刀直接顺着臭气熏天的嘴滑进去，刀尖从后脑勺抵出。
旁边那一只，一条青藤不知何时从晨雾中出现，游蛇般包裹住它的头颅，藤条的包裹看似温柔，丧尸的头颅却直接在包裹中被挤压成了一团浓浆。
“恶心。”乌珩淡声评价。
几根藤条将丧尸的尸体丢出了院子。
乌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视线落在了院子里林奶奶末世之前刚种的那些蔬菜苗上面，此刻菜苗已经不见踪影，就剩下几块光秃秃的土地。
丢完尸体回来的藤条将土地翻了个底朝天，灰头土脸地钻回了少年的身体。
回屋的两三米路程，乌珩在想，他差点忘了，他面对的不仅有丧尸和变异的动植物，还有身边一直存在着的——人。
林梦之仍然处于沉睡中，他皮肤与昨天相比越发地发暗，今天他已经没再继续出汗，可体温却更好，乌珩走进房间察看的时候，被子都正被烧得熊熊冒黑烟。
乌珩被黑烟呛得咳嗽，几条藤伸过去把林梦之卷起来丢到了地面，接着又拍灭了马上就要窜起来的火苗。
到这时候，乌珩几乎已经能断定林梦之的异能大概是跟火相关，之前他一个劲的出汗，他还以为是蒸汽。
“林梦之又睡懒觉？”林奶奶坐在餐桌边，只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便没好气地问。
乌珩“嗯”了声，“我给他留了早饭，你先吃吧。”
一老一少面对面吃着早餐，老人吃的是一碗洒了葱花还滴了香油的挂面，乌珩还在面上面铺了两个荷包蛋，老人右手边甚至还有一碟酱黄瓜丝。
而乌珩面前只有一篮子已经开始蔫了的水果。
他百无聊赖地陪老人吃着早饭，打算等会去外面吃自己真正想吃的。
“阿珩啊，你待会，待会别出去，你跟林梦之不是喜欢吃我做的咸烧白，现在正好闲着，我给你们露两手。”林奶奶忽然出声说话。
“……”乌珩咬着香梨，应了声“好”。
林梦之虽然厨艺不错，可一些最讲究地道与老手艺的菜式，他就始终不得其法，比如家里的咸菜腌菜干菜就全部出自林奶奶的手。
“五花肉还有没有？”
“还有两块，加起来大概三斤左右。”乌珩低眉顺眼地啃了一只又一只梨。
饭后，乌珩留在家里，为林奶奶准备着她需要的食材，但他本人却躺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看着书，在厨房里给林奶奶打下手的是从身体里滑过去的几根藤。
“盐，盐给我。”
藤条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扒出盐罐，放到林奶奶手边，敲了敲，示意她盐来了。
老人看不见，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厨房都快被手忙脚乱的藤子塞满了，它们粗细不一，有的藤身长满了刺一样的毛，有的光溜溜无花无叶，它们围着老人，在厨房里挤成一团，像个蛇窝。
但林奶奶打开火时，它们立刻就退散了开，不少还跑回了少年身边趴着。
将几碗咸烧白都蒸上之后，林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阿珩，你看着些，熟了就把火关了，我得再去睡一睡，等睡好了要是林梦之又还在睡懒觉，看我不用拐杖揍他一顿……”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了房间。
乌珩饿得难受，但还是等到烧白完全熟透后，他才关上火，背着包拿着刀，悄然出门。
-
小区死气沉沉，实际上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家，可生气就是一日比一日少。
X在前面先去转了一圈，它成长得很快，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智。
那层幼鸟的绒毛在这几天掉得都差不多了，换上了一层又一层成鸟的硬毛，翼展也比先前长出一倍，之前顶多也就20cm左右，如今身影偶尔闪过，当真像乌珩最开始错看成的小鹰。
X飞回来，但是没有降落，它只是在乌珩头顶盘旋，“吃点儿。”它嘎嘎着说。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乌珩将刀插进绑在大腿上的刀鞘，他朝着鹦鹉往前飞行的轨迹飞速移动。
街道上尽是饥肠辘辘的丧尸，少年走的当然不是大道，他选择走的是藏匿在小区里的羊肠小径。
几个小区连接但并不相通，中间都用围墙或者高高的栅栏分隔开，平日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绿化变得杂乱又异常的蓬勃，遮天蔽日。小径上不止有偶然出现的丧尸，还有突然就朝少年发起攻击的植物。
巨大的仙人掌林立在几棵桃树之间，并不引人注意，听见疾驰的脚步声，它抖了下身体，一阵针雨带着簌簌之声撕破空气，直奔乌珩而去。
乌珩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单纯还是人类时灵活迅速了许多，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藤条盘成一个盾，挡下了全部的尖刺。
他抬眼，目光清冽，挡在身侧的藤身皆被穿透，只是没有完全穿透，但仙人掌预备发起第二轮攻击。
想也不想，乌珩攥住身旁栅栏，直接从最上方翻了过去，藤条跟在他的身后疯狂摇摆，试图甩下身上的刺。
在路上，乌珩没有停下思考，他脑海里出现虞美人的藤身被刺穿的场景，按照强弱法则的一贯逻辑，越强则越牢不可破，甚至可以达到没有弱点的境界。
但很明显，他的鸟，他的藤，还有他自己，一身弱点。
虞美人能感知到少年的想法，显然是为了证明自己，它在前后方对着两侧植物发疯一般的攻击，碎叶树枝如天女散花般从乌珩的头顶一路撒落。
“……”
在看见X之后，乌珩停下来，他平复着呼吸，声音发哑，“你是疯，而不是强。”
藤条收了只剩下一根，它趴在乌珩的肩头，很委屈的模样。
乌珩饿得心情越来越差，他没有安慰对方，径直朝X走去。
X蹲踞的位置是一所幼儿园的大门，平时热闹的幼儿园此刻寂静冷清，大门左右的卡通人物一歪一倒，侧门与保安亭不知何故已然坍塌，而门口的空地居然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乌珩往前走了两步，拔出了刀。
X飞过来，站在他的肩头，“吃点儿。”它用鸟嘴顶了顶乌珩的头。
一人一鸟一花，此时此刻都饿得抓心挠肝。
但乌珩还没有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智，他走得慢条斯理，因为周围不仅太过安静，还没有丧尸的身影。
直到今天，外界没有传来任何有关救援或者清理怪物的消息，城市还没有等来救援，城市依然处于地狱之中。
乌珩迈进校园，侧前方的玉兰树枝叶茂盛，它比以往高了粗壮了两三倍不止，连花朵都绽放得数量更多，颜色更艳丽。
他绕过玉兰树，路过操场，此刻他的左手边是一片沙地，上面还有滑滑梯和城堡，专供小孩玩乐的场所。
乌珩在沙地边蹲了下来。
沙地的表面有几块破碎的成年人鞋印，有重物被拖行的痕迹，并且被拖行的物体还是活的，因为活物会挣扎，然后导致沙地上的痕迹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只有拖行的方向，而谈不上平滑均匀。
但痕迹却不止一两种，另外还有一种大面积的均匀蜿蜒的滑痕。
乌珩眯眼瞧着，不动脑子都能判断出大概率是无足动物爬行过的痕迹。
“你找到的猎物是虫子？”乌珩试探性地问肩头的鸟。
X依次跺了一下左右脚。
是，也不是。
而趴在另一边肩头的藤条却猛然昂首，乌珩回头，还没看清朝自己快速滑行的生物到底是什么，青藤就卷住他的身体一下丢出去老远。
乌珩重重摔在地上，他迅速爬起来，蹲在地上看向刚刚准备从自己背后袭击自己的生物。
沙地上的细沙慢慢落地，模糊的黑影慢慢显出清晰的身形——那居然是一条水缸粗的巨蛇！
它盘起身躯，如一座会移动的山峦，三角形的舌头上点着一双细长暗红的蛇瞳，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红得发黑的蛇信子每一次吐出，身上的鳞甲都会跟着浅浅的起伏一次。
乌珩攥着刀，他手中的刀与这条巨蛇相比，大概连一根绣花针都算不上。
难怪幼儿园和幼儿园附近安静得出奇，原来成了个蛇洞。
“这就是你找的猎物？”少年看着远处的黑色软下上半身，它匍匐在了地面，朝左滑去，分明是要发起进攻了。
X已经飞到了玉兰树的树顶上。
乌珩难得低骂一句死鸟，他站起来，发现黑蛇已经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包围在了它用身躯绕成的圆圈之中。
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蛇信子咝咝的吐息，它看少年的眼神越来越垂涎。
乌珩将刀刃朝下，他一动不动，只有眸子从乌黑变成了鲜红。
黑蛇这时候终于停下了游走，它甩着尾巴，游行的速度几乎让人看不清。
空气中野生动物的气息袭进，乌珩偏身闪过扑来的血盆大口，同时甩出藤条刺向蛇头的眼睛。
巨蛇灵活甩尾躲了过去，乌珩索性延长藤条捆住了巨蛇颈项，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直接将他拽飞了出去，乌珩摔在蛇身上，蛇身左右摆动，乌珩想也不想，举起刀就往身下的蛇身捅去。
咔嚓一声，刀刃断成两截。
乌珩丢了刀柄，无数根青藤从他后背伸出，唰唰几声，藤条齐齐捆住蛇身，打算直接将这条蛇从中间勒断。
他能感觉到蛇身表面那一层鳞甲的坚硬，如铁一般，他更能感知到藤条已经用尽了全力。
乌珩脸上的血色慢慢流失，他嘴角淌出血丝，同时也闻到了来自身下，蛇血的味道。
饭要熟了。
乌珩手掌摸到变异蛇被勒得流血的部位，他将掌心贴上去，柔软的藤条立刻从他掌心探出，钻进鳞片底下，如铁丝一般绕了一圈，猛地内收！
但变异蛇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它看出乌珩才是这些烦人植物的老大，它暴起，掉头张口朝乌珩咬去。
“嘎”
在树顶避战的鹦鹉俯冲下来，它扇动着翅膀，用两只爪子不停地试图去抓变异的眼睛。
变异蛇的蛇信子一下吐出，卷住了X的身体，伴随着一声惨叫，X被扔了出去，天上掉下来几片带血的羽毛。
变异蛇没有停歇，转头狰狞地朝乌珩咬去。
乌珩翻滚在地，捆在蛇身上的藤条与他的身体分离，枯萎脱力。
咝咝。
变异蛇看着自己被勒出血的身体，它嘶叫一声，将自己的身体拉成了一道弓，以闪电之势冲向乌珩。
乌珩这时候才从沙坑里踉踉跄跄的爬起来，他身体还没站稳，变异蛇暴怒的蛇眼已经与他四目相对，而乌珩，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过蛇的口腔内部结构。
冰冷的气息反而使他冷静，他抬手，一扯嘴角，“该开饭了。”
青藤从他掌心窜出，径直一头扎进变异蛇长大的嘴里，短暂的死寂过后，变异蛇发出长而刺耳的嘶鸣。
乌珩已经尝到了血的滋味，他发出一声喟叹，将手掌往前送了一分，青藤便更有力而迅速地在变异蛇的体内行进。
啪叽一声，一小截柔嫩的青色从蛇尾冒出了头。
变异蛇在此时疯狂地摆动身躯，它摔在地上，扫塌了一切可以扫塌的事物，它白色的柔软腹部露出来。
乌珩眼睛一亮，蛇身在此时莫名挣扎甩动得更加剧烈。
变异蛇身体内青藤抽出分枝，唰唰数声，整齐从蛇腹刺出，洁白的蛇腹被绿色覆盖，底端冒出星星鲜红。
轰隆一声巨响，变异蛇倒在地上，彻底停止了挣扎。
藤条收起分枝，从蛇的体内滑出，它被染成了一整根红色的藤，尾端托着一枚红色的能量核。
“蛇是红色的能量核？”乌珩从这颗能量核中感知到了非常明显的能量流动。
乌珩走了几步路，捡起地上的书包，将能量核丢了进去，再隔着几步路的距离，X躺在那块地上。
X转动着脑袋，视野里出现了乌珩毫无攻击性的秀美的脸。
乌珩没去拾它，而是问：“还跑吗？”
X低微地叫了一声，颤颤巍巍抬了抬右脚。
一条青藤伸出去，把X卷着举了起来，还抖了抖它身上的沙子。
乌珩则头也不回地朝失去生息的变异蛇走去。
他挽起衣袖，围着变异蛇走了一圈，接着蹲在了蛇腹靠前的位置，他手掌贴着冰冷的蛇身摸了摸，像是在确定什么东西的部位一样。
只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藤条没入，然后他的手掌就直接伸进了蛇腹之中，很快，他抓着一只心脏出来。
变异蛇的心脏也比普通蛇的心脏要大得多，像一只水分充足的柚子。
乌珩咬下一口。
少年改为盘腿坐在地上，他吃相斯文含蓄，可旁边的鸟跟藤就不是如此了。
X几乎是带着恨意在吃变异蛇的肉，它眼睛血红，尖锐的喙探出去，叼着一大块蛇肉咽进肚子里，吃了没几口，半个鸟身都染上了不少变异蛇的血和体液。
藤就更粗鲁，它在变异蛇的身体里钻进钻出，吃的主要是乌珩不好动嘴也不是很喜欢的脏器和骨头，变异动物的一切都比普通食物要美味，也蕴含着它所需的能量，所以它一处都没落下。
而口感鲜嫩的纯蛇肉，就留给了乌珩自己享用。
一颗蛇心已经让乌珩半饱，乌珩又用刀片切了几段肉捧在手中啃，他边吃，边说：“以后猎物别找强过我们太多的，打不过。”
刚刚要不是少年急中生智，人跟鸟都得把命送在这里。
X扇了一下翅膀，表示听到了。
乌珩难得吃到了撑，看着剩的变异蛇肉，丢在这里他心疼，可带走，他怎么带走？
藤条已经在卖力地将剩下的蛇肉切段、码放，勤劳得令躺在地上打嗝的鸟分外安心。
剩下一个打包的步骤，难倒了三方。
藤条在这时候勾住了乌珩的小拇指，它钻进乌珩的掌心，点了点掌心黑色虞美人花的花蕊。
乌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
停顿片刻，他将手掌朝着面前的一堆蛇肉，低念，“收。”
眼前的蛇肉顷刻消失。
X翻身跃起，“牛逼！”
但是，还没等到乌珩检查蛇肉是否被收进了自己那个小空间里，耳边就隐约传来了人声，他看了眼左右，下意识找地方躲了起来。
少年躲在了沙地的城堡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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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看身影是几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有两个男生走在队伍最前面，距离拉近后，露出小半张脸的乌珩发现，这些人他都认识。
前面两个。
一个是学委薛慎，一个是班长谢崇宜。
后面几个，乌珩不记得脸，但既然衣服都是汉州一中的校服，那应该都是同学。
其实乌珩也不记得薛慎的脸，但他知道谢崇宜身边一直都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在学校吗？
薛慎走到幼儿园操场时，停下了脚步，他打量着四周，然后蹙眉，“那股能量不见了。”
“怎么会？刚刚都还在，让老娘再感应感应。”一个名叫窦露的女生蹲下来，她将手掌贴到地面上，闭眼感受着附近的能量磁场。
“能不能行啊你？”杜遥远揉搓着自己的黄毛，烦得要死。
“别他爷催，你行你来！”窦露不耐烦道。
又是几分钟过去，窦露睁开眼睛，她惊愕地看向一旁的谢崇宜，“班长，磁场，消失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杜遥远原地咆哮，“我草我草我草！我就知道你他妈的不靠谱，谁他妈半夜睡觉睡着睡着异能觉醒了的？还能感受到能量磁场，现在让我们白跑一趟，班长他们也就算了，我们几个可只有拳头和一条命，你知不知道我们冒多大的风险来的？”
面对着杜遥远的指责，窦露也不甘示弱。
“别他妈在我面前他妈的他妈的，骂谁妈呢你？你这么能，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去激活觉醒异能你别指望班长啊，来这一趟怎么就白跑了？搞得你不来就不用出学校似的，不出学校喝西北风啊？”
何似玉头大如鼓，他挤到两人中间，“别吵了好吗？天天吵你们不累吗？”
“滚！”窦露和杜遥远异口同声。
气得面红耳赤的窦露不信邪，她索性趴在地上，五体投地式感受。
这次她的感知速度比刚才那一次快了不少，她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喜色，身上的灰都没拍，“我又感知到了能量磁场！”
“不过……比早上感知到的磁场要弱了一大截，我之前以为会是什么大型的变异动物，现在好像变成小型的了，就猴子，猫这类型的。”
“变异动物还会变大变小？”何似玉好奇道。
“窦露感知的是能量磁场，”说话的人是谢崇宜，他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慢悠悠的，“能量的强弱和体型的大小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窦露的意思应该是，能量磁场的强度大概从一头小象变成了一只猫，你是这个意思吗？”
窦露连连点头。
“那不还是白来了，一只猫的能量能干什么？”杜遥远抱怨道。
乌珩收回目光，他垂眼看着趴在腿上的鹦鹉，“他们感知到的能量磁场应该是来源于你。”
X抬左脚。
“……”乌珩猜到X是爱面子，承认这群人说的是它，无异于承认自己比那条变异蛇弱。
尽管X比刚刚的变异蛇弱是事实，但就连大多数人类都鲜少承认事实，开了神智的鸟自然也不例外。
“这地上好多脚印！”四处转悠的杜遥远来到了刚刚乌珩跟变异蛇缠斗的位置。
其他人闻声而至。
地上岂止脚印，还有血滴，湿痕，还有各种杂乱的痕迹……
谢崇宜走来，其他人自动地将中间的位置让给了他，他也坦然得很，审视一周后，谢崇宜轻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猎物已经被人提前猎走了。”
薛慎看向旁边的同学，“这些是打斗的痕迹。”
杜遥远看着这一大片面积的残痕，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打成这样啊？”
之前从学校离开时，谢崇宜就说根据窦露所感知到的能量磁场，他可能无法保证他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谢崇宜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最强者的存在，能预知灾难提前准备物资，能知道丧尸和变异动植物体内有能量核的存在，最主要的是，谢崇宜是异能者。
可就连谢崇宜都表示出棘手的意思，幼儿园的不知名巨物就这么被不知名人士给摘走了？
“我现在总算体会到了我奶奶玩不懂智能手机的感受了。”何似玉叹出口气。
“我也是。”杜遥远难得顺了毛，不再跟人呛。
窦露摊手，“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这还不到一个星期。”
说完，她看了眼杜遥远，冷笑一声，“普通人在这个世界应该会很苦恼吧。”
眼见着又要吵了起来，何似玉上前，“既然目标已经不存在了，窦露，你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变异动植物吧，辛苦你了。”
窦露说了句没事，她将手掌贴到地面，还没来得及调气感应，眼前就一阵眩晕。
薛慎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谢崇宜轻飘飘地看过去，“异能使用过度，可以了，我们回去，今天休息。”
谢崇宜说话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实在是隐蔽，神经大条时估计能让人以为他只是在跟人谈笑。
可乌珩一贯敏锐，他坐在城堡里，感觉到谢崇宜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快要到手的猎物被人捷足先登，他当然不高兴。
他不高兴，自己就高兴了。
一群人只得离开幼儿园，乌珩在城堡里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谢崇宜在里面很出众，一眼就能被辨认出来，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没有经历过磨难，所以世间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的高贵悠然感，即使是在如同地狱般的末世，他也游刃有余，怡然自得。
人声消匿很久后，乌珩才从城堡里钻出来，他双手扒着墙，坐着滑梯滑到沙地里。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去杀点什么吃吃。
“乌珩。”
时间变得漫长，乌珩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见谢崇宜从城堡后面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男生的桃花眼黑沉沉的，似笑又非笑，冷意更多，压得乌珩颈子都抬不起来。
少年手掌撑着沙想要爬起来，可沙子又软又密，吞下他的手掌和半截手臂，致使他没有爬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崇宜走到了自己面前。
谢崇宜蹲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
“你刚刚不是，走了？”乌珩心脏狂跳，他觉得谢崇宜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可越多，好像就越香气扑鼻。
“是走了。”谢崇宜点点头，表情戏谑，“但是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我的？”
乌珩深觉谢崇宜有着一层又一层如同洋葱剥得都剥不完的伪装，他问：“分身是你的异能?”
没有得到回答，少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谢崇宜徐徐抬手，食指和手指并拢往下轻轻一按。
明明没有被碰到身体，乌珩的肩膀却感知到了一股沉重的力量——他身体重重地坐回到了沙地上。
一时间，乌珩心底翻江倒海，可他表情不显，只单纯地茫然无助，“班长……”
谢崇宜漫不经心，“这里的东西，你拿走了？”
乌珩一脸不解，“什么东西？”
谢崇宜笑容淡了一分，“现在这个时期，你出现在幼儿园，你别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滑滑梯，还是说，玩沙子？”
乌珩手指抠着手指，他觉得谢崇宜这个理由还挺好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滑滑梯还是玩沙子？”谢崇宜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语气却揶揄，十分具有迷惑性。
乌珩随便选了一个，“滑滑梯。”
“……”
谢崇宜抬手，看起来像是要捏乌珩的脸还是下巴，只是手刚抬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咝咝的声音。
不远处，一群幼蛇黑压压地朝这边游行而来，它们双眼通红，速度很快，体型也比普通幼蛇大上许多倍，一条条皆有成人手臂粗，放在以前也算是蟒蛇的体型了。
看着这渗人的一幕，乌珩攥紧拳头，不知道要不要出手。
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身体里的虞美人自然也按兵不动。
谢崇宜回头时，一条蛇已经朝他咬了过来，他挥了下手，距离他最近的幼蛇脑袋直接爆开，血浆溅开时，他微微侧头，但脸上仍是被溅了几点血迹。
血液在脸上滑动的感受让谢崇宜的风轻云淡出现了一条裂缝，他动了动手指，群蛇在一瞬间就被爆了头，地面上血肉四溅，鲜冷的腥气在空气中迅速变得浓烈。
眼前的场面血腥又残暴，谢崇宜却眼也不眨，他又重新回首，继续跟乌珩说话。
“这些蛇刚破壳，所以这里一定有雌蛇，乌珩，你就是杀了雌蛇的人，你让它们失去了母亲。”
？
乌珩头一回生出了想要扇人耳光的冲动。
可他仅仅只是垂着眼睫，喃喃道：“我怕蛇。”
又是否认。
谢崇宜将乌珩的脸抬了起来，他手掌温热，手指洁白修长，一只手就能托住乌珩的脸。
他拇指摩挲着乌珩的脸颊，带下来一小块凝固的蛇血血痂，他看见却无视，反而用温柔而又无害的语气轻叹，“乌珩，你这么像蛇，为什么还会怕蛇？”

第21章
乌珩不习惯也不喜欢跟人靠太近，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梦之也不行。
但对于谢崇宜的靠近，他竟然没有感到厌恶。
他想，或许是因为谢崇宜闻起来实在是美味，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对着送上门来的食物做到无动于衷。
乌珩压下翻腾的食欲，“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说面议。”
谢崇宜看了乌珩一会儿，他起身拉开了与乌珩的距离，“什么问题？”
“触发异能的条件，异能觉醒期间应该怎么度过，能量核的使用方法，”乌珩从沙地里上站起来，与谢崇宜面对面，“有关你知道的一切，我都想要知道。”
谢崇宜的桃花眼下意识眯了起来，他忽地一笑：“可以。”
乌珩蹙眉，觉得对方答应得也太轻易了，按照谢崇宜的性格，他应该再刁难自己一万次，最后再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乌珩，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可我也没那么坏，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一直都很乐于将我获得的信息分享给你，还有他们。”谢崇宜说道。
乌珩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没”字，但他没有说出口。
再次开口时，谢崇宜敛起了玩笑的语气，他恢复成乌珩印象里，灾难开始之前疏离冷清的模样。
“异能觉醒是随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觉醒的条件无从得知。”
“每种异能觉醒期间会出现的情况不一样，你想了解的情况是什么？”
乌珩回忆着，“体温升高，很高，高到普通人不能近身，最后是皮肉开始发黑，皮肤下面偶尔还有红色的微光闪出。”
“大概率是火系相关的异能，你的梦之运气很好。”
“为什么？”
“火系相关的异能基本都是纯攻击类，宜远战也宜近战，”谢崇宜解答的语气平静，回答完之后，他看着乌珩，“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乌珩认为自己这也不算是撒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少年紧跟着问道。
谢崇宜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从第一例所谓的狂犬病出现时我就开始关注类似事件，到第二例第三例出现时，我动身去事发地探察走访过，根据周围人所描述的情况，发病者与狂犬病的发病症状毫不相似。”
“有关几十例狂犬病病例，其中只有一例对外宣称已治愈出院，其他病例都是含糊其辞，不了了之。”
“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是应环境而生，应环境而变，我不妨告诉你，变异植物的出现在是在两年前，两年前的3月，国内植保专家在金色长岭发现一棵高47米的白桦树，打破了国内最高白桦树29米的记录，我后来动身过去测量时，它已经长到了63米，中间间隔的时间不过一个月。”
“除了北方的金色长岭，南方平芝的白云山，普洱市的蝴蝶谷，以及离我们比较近的神门峡，都有探测到以前未曾出现过的植物景象，探测结果在官方公众号和网站都有公布，只不过，愿意去了解的人太少了。”
谢崇宜所说的这些，乌珩一概不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景象的出现就代表了灾难即将开始的预兆？”
“我从未说过这是一场灾难，”谢崇宜语气冷淡，“我认为这更像是地球生命的一次更新，一次进化，所以现在地球上的全体生命，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人类不仅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人，还能成为任何猪，任何狗。”
“我想，这可能会成为地球生命史上最公平的一次进化与竞争，乌珩，你怎么看？”
乌珩呐呐：“我不知道。”
但他喜欢现在。
尽管怪物满布，危机四伏，尽管他没有觉醒异能，可现在的世界足够残酷，足够客观，充斥着血腥与屠戮，可是，他真的喜欢。
“那么我再问你，这里的雌蛇是你杀的吗？”谢崇宜比乌珩高了不少，他微微俯身，望着少年的眼睛。
乌珩摇摇头，“不是我。”
“是我的鸟杀的。”
不管真不真，少年肩膀上的鹦鹉将胸脯挺了起来。
谢崇宜扫了这只变异鹦鹉一眼，点点头，“挺厉害。”
然后，他又说：“乌珩你以后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我撒谎，我又不会抢你得到的东西。”
“那你的异能是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谢崇宜忽然笑眯眯，“我是双异能者，以我们的关系深度，只能知道一个，你想知道哪一个？”
乌珩惊住：“双异能？”
“选吧。”
乌珩当然想知道更厉害的那一个，“你刚刚杀那些幼蛇看起来很轻松。”
“那是空间，但我的等级还很低。”
“但是……”乌珩想说自己看到的并不是那样。
“我刚刚不是说，所有生物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谢崇宜弯着眼睛，还动手戳了戳乌珩的脸，“只不过，我又刚好跑在了你们的前面。”
乌珩刚想开口问你到底把其他人甩了多远时，谢崇宜改戳为捏，还嘟哝着，“你脸怎么这么软，明明脸上看起来都什么肉。”
“……”
看见乌珩语塞，谢崇宜才收回手，“我在学校大概还会待半个月左右，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州的话，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要去京州？”
“大城市，机会多啊。”
乌珩垂眼沉思了会儿，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们去京州。”
-
回去的路上，吃饱喝足的乌珩绞杀了那棵仙人掌，它没有想象中厉害，还处于只会抖刺的阶段。
乌珩从它的根部剖出一颗拇指大的浅绿能量核，它给乌珩的的能量强度比前面变异蛇的能量核要弱了三倍不止，可却令他感到异常的舒适温暖。
藤条小心探过来，将能量核卷走，一小团绿色光芒无声迸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芒消散，能量核也不见踪影。
“仙人掌与你同源，你们应该都是木属性，能量核应该也都是木属性，所以你能吸收它的能量核，但不能吸收变异蛇的能量核，因为蛇属火。”乌珩已经感知到了体内被能量核催动的能量，能量汇进左胸，似乎是在与原生能量做融合，完成融合后，它才泵给身体其他部位。
少年用手摸了摸眼前的藤条，表面比之前硬了点儿。
“以后我会给你喂更多能量核，别让我失望。”乌珩眼神幽沉，语气柔婉道。
这下，不仅藤条贴了上来，X也开始用脑袋蹭他的颈窝。
鹦鹉属火，X会主动又贴又蹭地卖好，估计是惦记上他书包里的火系能量核。
“这颗要给梦之，你那一份以后再说。”
X振翅，离开了乌珩的肩头。
"喂不熟的鸟。"乌珩冷冷道，但并不放在心上。
小跑着回到了小区，乌珩在楼栋的不远处顿下脚步——他们楼栋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丧尸。
乌珩估量着丧尸的数量不少于50只，但它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周围，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周围加起来还不到10只。
他并不惧怕丧尸，甚至不惧怕死亡，他只是……
少年视线在看见林梦之家敞开的门时，心神骤裂。
拎着断了刃的半把刀，乌珩直接杀进了丧尸群。
一个接一个丧尸倒下，又一个接一个丧尸闻声嘶吼着而来，乌珩满头满脸的污血，看起来简直快要跟丧尸没有分别了。
他从丧尸群里冲出，没走正门，直接翻进院子，走进屋内，里面一地狼藉，几个丧尸挤在林梦之的房间门口拍打吼叫着。
几根藤条刺过去，几个丧尸的脑袋在同一瞬间被捅穿。
乌珩关上门，走过去踹开丧尸的尸体，他抬手敲了敲门，“是我。”
过了半天，门后面响起老人虚弱的声音，“暗号。”
“对几把对。”
门一下从里面打开，满头是血的老人脱力地摔进少年的怀里。
乌珩赶紧将人抱到了沙发上安置着，倒了半盆水先给林奶奶擦脸上的血，额头上的伤口慢慢暴露在了他的眼下，半个拳头大的一个血窟窿，鲜血正汨汨地往外渗，沿着下颌，淌到沙发上。
老人呻吟了一声，她的脸已经变得蜡白，“那些，杀千刀的，撬锁进来抢东西，打人。”
“梦之在发烧，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乌珩蹲在沙发前，“怕你担心。”
“我担心个屁，他体质好得很。”
但乌珩还是告诉了老人实话，“梦之应该是觉醒了异能。”
“那是不是就不用怕刚刚那些东西了？”林奶奶的精神好了点儿。
“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说完，林奶奶口中吐出一口气息，像是从身体深处蜿蜒而来。
“他很快就可以苏醒了，你再等等。”乌珩握紧老人的手，说道。
“阿珩啊。”
“人死之前才会这么说话，你别说话。”乌珩冷着面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害怕了。
他讨厌害怕，害怕等于承认自己的弱小，就算他曾经被命运踩在脚底下蹂躏十几年，他也从未害怕过，就算他曾被人杀死在市郊，被变异植物啃食，他也没有害怕过。
可是，眼前的老人——
“你比林梦之聪明，以后你就给我带着他，他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抽他，使劲抽，这小子太皮实。”
“你们也别住在这里了，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这栋楼里的人，以前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那20万的养老金，林梦之一直惦记着想拿它开饭店，你把钱收着，等他懂事点儿了再给他。”
说完这些话之后，老人抽了一口长气，身体从上到下地抽搐，平静下来后，她脑袋扭向林梦之的房间，“这小子怎么还没醒，闭眼之前我连一声老东西都听不上了。”
乌珩朝不远处的X看过去。
鹦鹉跳下沙发，蹑手蹑脚走到林梦之门口开始仿声。
“老东西。”
“奶奶。”
“别死。”
听到了林梦之的声音，林奶奶的表情才变得真正的平静，甚至满足。
“死了好，死了免得当你们兄弟俩的拖累，到时候，又嫌我吃得多啦，走得慢啦，还眼睛瞎。”
乌珩说不会。
老人说这些话已经用光了力气，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乌珩才敢伸出手去探老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气息尚存。
确认老人只是昏睡过去后，乌珩才小心地起身，他先去找到了消毒水和纱布，给老人做了彻底的清理和消毒。
然后他检查了客厅和两个卧室所有的物资，食物基本全被搬空，食物以外的物资倒剩了不少，估计是灾难开始还不久，他们只意识到缺乏食物这一个问题。
将一些七歪八倒的家具恢复原位后，乌珩又打扫了地面，经过沙发时，他发现老人本来放在肚子上的手垂下了沙发边沿。
乌珩蹲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他深吸一口气，攥住了老人的手。
很冰，很凉。
过去半天，少年才俯身趴在了老人身旁，屋子里响起压抑的低泣。
-
凌晨，林梦之的房间门打开了，他头顶鸡窝，扶着门狂打哈欠，“老子怎么那么饿呢。”
他哈欠打得泪眼朦胧，好半天才看见了客厅里还趴在沙发边上的乌珩，以及躺在沙发上的奶奶。
听见动静，乌珩手指动了动，他身体酸涩僵硬，脖子酸得更是半晌抬不起来。
待他抬起头时，林梦之已经走到了面前。
“睡这儿干嘛啊，你咋不回去睡？”林梦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夜间视力，“不是，我身上怎么这么臭，衣服还变这么破？”
乌珩：“奶奶去世了。”
“……”林梦之露出一个夸张的小丑表情。
乌珩则没有表情，“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去世了。”
林梦之这才收起自己的扮丑，他弯下腰，也这才看见老人衣襟上的鲜血，以及尽失血色干瘪苍白的脸，还有头上的纱布。
“我不信。”林梦之一下直起腰，背过身。
“我上午出门后，楼里的人趁我没在撬门进了你家，打伤了奶奶，抢走了所有食物，估计是因为门损坏了，丧尸进来了，奶奶躲在你的房间，一直抵着你房间的门，直到我到家。”乌珩慢条斯理，他不敢断，一旦断，他就无法再说下去。
林梦之再转过身的时候，眼睛已经血红，他语气饱含恨意，“你为什么要出门？”
乌珩哑然：“……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出门？你为什么要出门？”林梦之怒吼着，一把就掐住了乌珩的脖子。
乌珩咚一声摔在地板上，连挣扎都没有。
他习惯了被虐待，身体上的疼痛不足为惧，他也不放在眼里。
他的脸开始充血，变成绯红色，眼睛越发的漆黑，瞳孔表面虞美人花的花纹若隐若现，他的神情如同面临死亡的魔鬼，享受，徜徉，更有一种异类看人的蔑视与悲哀。
X从后面用两只爪子不停地抓着林梦之的后脑勺。
“傻逼！傻逼！傻逼！”
林梦之恢复理智，猛地就松了手，他的恨意变成歉意，他一路爬到沙发边，摸到了老人的手，“老东西？老东西？你别吓老子啊。”
“林玲凤？林玲凤！”
他性格外放，哭得也外放。
“你都看不见，你肯定怕死了。”
“都怪我，你之前就说这个锁太老了让我换，我懒得听你的。”
“我知道你一把年纪了你早晚得死，但是，你死之前怎么说也得，再抱抱我。”
乌珩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外，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被哭声引过来的丧尸，不动声色。
直到丧尸游荡了他的眼前，他才用藤条击杀。
丧尸一只接着一只倒在少年的面前。
在月光下，乌珩的脸冷艳而又透明。他表情宁静，在丧尸的嘶吼声中显得怡然自得，可疯狂挥动并且充满杀意的黑色藤条才是这副阴郁美丽的躯壳的真正灵魂。
今时不同往日，林梦之没哭太久，乌珩被叫进去时，发现老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寿衣也换上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道。
林梦之这才看见乌珩的脖子被他掐出了一道红黑的伤痕。
乌珩皮肤本就白，有点什么痕迹就明显得很，现在的伤如同烫伤，边沿发黑，中间露出粉红的嫩肉，简直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林梦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天告诉你，今天先休息吧。”乌珩有点累，而且又饿了。
况且，现在林梦之应该没有讨论异能相关的心情。
“你上去睡吧，我陪陪老东西。”林梦之哽咽了一声，他醒来还没换衣服洗漱，形同乞丐，就这么蜷缩在了林奶奶卧室的地板上。
乌珩带上消毒水和绷带，顺手还在墙角里捡了一包被漏掉的饼干在手里，回到了家中。
家里三人估计都还睡着，乌珩推开乌芷房间的门，将饼干放到了她的床头。
离开乌芷房间时，隔壁房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少年的耳朵。
隔壁，是乌世明和曾丽珂所在的主卧。
乌珩带上乌芷房间的门，他站在两个房间之间，背靠着墙壁，微微仰头，静静聆听着另一扇门后面的说话声。
“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什么都没有了！乌芷的零食都被我们吃完了！下午去林梦之家里跟他们一起抢的那点东西根本就没办法吃，我要吃肉！”
女人的声音明明很低，语气却像是歇斯底里的喊叫。
男人的声音跟她差不多。
“你跟我吼什么？我从哪里去搞肉给我们吃？外面全是丧尸，你敢出门你出门，反正我不出去。”
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男女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沙哑，时而伴随着浑浊不清的低吼。
“够了！家里不是还有小芷和乌珩吗？”男人吼叫道。
女人似乎没明白，“家里有他们怎么了？”
男人说：“他们不是也能吃吗？”
女人的声音过了大半天才响起，迟疑着：“可他们是我们的儿子和女儿，我们是他们的爸爸和妈妈啊，这样好像不太好。”
男人愤怒地说：“他们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现在这种时刻，他们身为子女，喂养我们本来就是她们的义务！”
大概是女人还在犹豫，男人接着说：“不直接吃，先放血，等他们死了我们再下口，他们也感觉不到痛了。”
“听你这么说，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仁至义尽了啊。”女人说完后轻叹。
男人附和：“的确如此。”
乌珩低下了头，黑天鹅绒质地的短发垂落在线条平滑秀气的额骨前，而眼睫下投落的块状阴影却如同死影。
“那……我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乌芷是差二两就一百斤，乌珩好像是连一百二十斤都不到……”
“乌珩一米七六的个子怎么就这么点重？”
“他一直就很瘦啊，你总打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早知道有这一天，就应该拿喂食器往他胃里灌！让他长个两三百斤，还能让我们多吃两天。”
“现在别说这么多了，”有了食物，女人情绪都稳定了不少，她柔声问，“你说，我们是先吃乌珩呢，还是先吃乌芷？”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门把手下沉，嘎吱一声，卧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容的漂亮太清浅，只有在某些个特定时分才会尤为突出，比如当下的杀戮时刻。
雪白掌心的藤条探了一截出来，蠢蠢欲动，乌珩看着脸颊深凹，神情呆滞的男女，弯唇后开口道：“妈妈，我饿了，能让我先吃你一口吗？”
作者有话说：
地名都是编的，但是会用现实地理位置的特质以及生物，云南的菌子和蝴蝶，广西的红树林和鲎，神农架的野人（bushi）等等等对我吸引力真的巨大[小丑]

第22章
门内夫妻俩两个靠在床头，与末世前在床头温馨夜话时并无两样。
只是乌珩眼前这两只人已经因为饥饿而迅速消瘦，他们如同被人皮紧裹的两家骷髅，两侧面颊的凹陷与陷进去的眼窝同样大，浑浊迟钝的眼神在看见少年的时候闪过亮光。
曾丽珂慢慢坐直了上身，她不停用手抚弄着耳后的头发，一缕缕的发丝从头皮上掉落，缠在她的指关节，她摸着一床的落发，心内产生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就被蓬发的食欲给盖了过去，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床沿，“乌珩，过来陪妈妈坐一会儿。”
“乌珩，过来。”比起曾丽珂的柔声细语，乌世明的语气就要严厉多了。
这两人的性格在这时候互换了，在末世来临以前，一边柔声细语说话一边扇乌珩耳光的基本都是乌世明，而曾丽珂一直以来都是个泼辣性子。
乌珩眼底幽黑，“别废话了，动手吧。”
“乌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乌世明掀开了被子，他摇摇晃晃地朝少年奔去。
他脸上所剩无几的皮肉正在滴滴答答地融化，像一根燃烧殆尽的人油蜡烛。
乌珩闪身避开男人扑过来的身躯，同时扬手按住他的后颈，“砰”的一声，他将男人的脑袋狠狠往房门上撞去。
伴随着门框的晃动和男人的嘶叫，乌珩目光漠然，一脚将软倒在脚边的身躯踹了出去。
乌世明化作一团流着黄水的烂肉撞上窗户，他慢慢爬起来。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几声过后，男人的腋下钻出几条比正常手臂要短要细的小手，它们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兴冲冲地抓个不停。
“噫，老公你长得好恶心。”还在床上坐着的曾丽珂突然出声道。
话音刚落，她翻身跃起，身体猛地拔长，趴在床上，犹如一只人形的蜥蜴。
“阿珩，爸爸妈妈养你也不容易，别让我们对你失望，好吗？”
这是乌世明最常对少年说的话，他通常会在将少年揍得奄奄一息之后，温柔地抚着少年脑袋，说出这样的话。
但现在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是曾丽珂。
两人一直以来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目的相同，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
乌珩一步一步走进房间内，他低头看着女人削尖了的头颅，“妈妈，我当然不会令你失望。”
女人昂起了脖子。
“等我把你们吃了，我会如你们所愿，抚养乌芷到她死，还满意吗？”乌珩居高临下，语气淡然。
身旁空气撕裂的风声传来，乌珩余光一闪，他跃到一旁时，背后藤枝箭矢般朝扑过来的乌世明刺去。
乌世明一个转身躲过藤刺，脚下地板砰砰被扎裂几块，木屑飞溅。
藤刺没有给乌世明反应的机会，一个反身便圈住了男人的脖子，不断收紧。
唧的一声，男人的一颗眼珠从眼眶里蹦了出来，他发出嘶哑的怪物叫喊，却不是痛喊，听起来是因为饥饿。
“这可是缅甸柚木地板，我挑花了眼买回来的！”女人只注意到了被连着断了好几块的地板。
她给乌珩的能量强度要比乌世明的强上一大截。
地板的被破坏激怒了她。
她的五指延长，弯曲，化成爪牙直接朝乌珩的左胸前挖去。
乌珩眼底映出女人变形扭曲的手指，他后退一步，小幅度侧身后，他一把攥住对方干硬的手臂。
曾丽珂的眼睛瞪大，她的身躯被拖离了床，乌珩猛地发力，她被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某几处骨头传来断裂声。
乌珩则毫不犹豫用鞋底踩住了她的脖颈，她的身体扭来扭去，像一只长了四足和人脸的虫子。
但乌珩的脸上却出现了不符合此情此景的恍然表情，“妈妈，原来将您踩在脚下是这样的感觉。”
再是怪物，脖子也是柔软的，乌珩膝盖微曲，他稍微加了力度，另一头的草藤也持续在收紧。
它们快要窒息了，肢体疯狂地捣腾。
有点可爱，乌珩扬起嘴角。
“乌珩……”曾丽珂眼底掠过清明，她手臂搭上少年的膝盖，突然哀泣，“乌珩，我是妈妈啊。”
“我知道啊，”乌珩脚下力道始终不减，他神情冷淡，“妈妈想吃我，我也想吃妈妈。”
一根颜色浅的发白的青藤从乌珩身后徐徐伸出，终于可以进食了，藤刺蹭了蹭女人的眉心，竖了起来，寻找着插入的最佳位置。
她眉心的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洁白光滑。
乌珩有些出神。
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的曾丽珂和乌世明，那是更加年轻的他们，在产房的外面，他听见了自己呱呱落地后的啼哭。
乌世明的大手接过他与襁褓，仰视视角中，乌珩能隐约看见因为激动而隐隐发红的脸。
“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艺以为珩，我想好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就叫乌珩，我希望他勇敢善良，聪明能干，乌珩，乌珩……”乌世明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周围的欢声笑语都表示着所有人都很期待他的降临。
从小到大，乌珩从未受到如此热烈的簇拥。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他脚下的女人翻身爬起，尖爪从少年颈前深而快地划过去。
一股尖锐的疼痛自脖颈传遍乌珩的全身。
噗呲。
血线裂开，少年脖颈从中断开，热血在刹那间涌出。
乌珩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的视线跟随着脑袋的落地转了又转，藤条簌簌响，很快就全部缩回了他的身体。
他眼睛半合，看见自己如同一根失去树冠的树桩的身体笔直地倾倒在地，鲜血从断开处狂喷。
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眼神沉郁，太血腥了。
曾丽珂和乌世明喘着粗气地挪到他的身体面前，两人几乎是同时跪趴了下来。
“乌珩，我的儿子，我的孩子，呜呜，我的孩子啊。”曾丽珂将额头贴在了地板上，她流出眼泪，一边哭，一边用舌头狂舔着从乌珩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乌珩闭上眼睛。
耳边一道惨叫传来，两根自乌珩心脏位置钻出来的绿色藤条同时分别刺穿了曾丽珂和乌世明的左胸口，藤刺将他们摇摇晃晃地高举起来。
咕咚咕咚，他们的身体慢慢地瘪下去，他们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身体下方——那一具明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的身躯。
血流缓慢的断面处挤出几茬娇嫩的绿色，它们在昂首四处搜寻，确定了方向以后，细如发丝的小芽爬过地面上的血河，找到了被丢至一边的少年头颅，它们钻进去，慢慢将头颅拖了回去，重新与身体连接。
乌珩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惨白。
曾丽珂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乌珩，我是妈妈啊。”
乌珩却定定地看了她半天，自言自语道：“幻术？”
如果不是幻术，他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刚出生时候的景象，更遑论回忆。
他抬手便将曾丽珂的脑袋拧到了手里，背后的青藤如蛇群般蜂拥挤进了曾丽珂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身她常穿的家居服轻轻飘在了地上。
少年心底出现一阵不可忽视的剧痛。
长痛不如短痛，咔嚓一声，乌世明的脑袋被一条青藤干净利落地拧断。
乌珩在床尾坐下。
房间里四处滑行挥动的藤条他没去看，也没管，放任它们自由发挥。
乌珩脸上的血色逐渐地回来了，皮肤恢复莹润，底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樱红湿润。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的活物，就连他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心底的感情，似乎都被他吃掉了。
“哥哥……”
小女孩不可置信的声音微弱地从门外传来，她不知道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
她穿着睡衣，抱着那只又丑又旧的猴子娃娃，眼睛瞪得很大，“那些，是什么？”她看向乌珩身后。
主枝趴在乌珩的肩头，有些羞涩地朝乌芷站得位置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但乌芷看不出来，只看得见这些像蛇一样的植物活生生地撕碎了两只跟她爸爸妈妈很像的鬼，然后被撕碎的鬼就不见踪影了，它们把鬼吃了！
“是我。”乌珩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爸爸妈妈呢？”乌芷对哥哥的回答接受良好，她只管揪布娃娃，紧张地问，她没有在主卧的床上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乌珩修长的睫毛扑了两下，淡淡道：“爸爸妈妈变成蝴蝶飞走了。”
乌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从她眼眶中滚滚而下，“天啦——”
藤条全部收起来，主卧一地狼藉，但不管是地面还是空气，都找不见一丝怪物和血腥存在的痕迹。
在房间门口抽噎了良久的乌芷一步一步走到了乌珩的面前。
乌珩抬头看她，表情疲惫懒倦。
“哥哥。”乌芷抽泣着开口。
“嗯？”
乌芷伸出手，将单只手掌贴在了乌珩的脸上，“哥哥别哭，我不会变成蝴蝶飞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女孩的手掌温热，碰到自己冰凉脸颊的那一刻，乌珩才知道，不知道何时，自己早已经满脸都是湿凉的眼泪。
-
说是各自休息，其实不管是乌珩还是林梦之或是乌芷，都一夜无眠。
而一夜无眠的，更不仅仅只有他们。
还有这栋楼里抱着侥幸心理的幸存者。
天光大亮，乌芷的房间门被推开，乌珩语气冷淡，“带上日用品和两身换洗的衣裳，我们去别的地方。”
乌芷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她虽然智商不高，但最会看乌珩的脸色，她没去思考也思考不了，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从衣柜里拖出了自己的粉白格子行李袋。
乌珩站在厨房，他想知道怎么进去自己的心脏空间。
上次是刺穿手心才进去的，难道每次进空间都得扎一次手心？
但乌珩不怜惜他人，更加不怜惜自己，他从橱柜里取了把水果刀，将右手掌心朝上放在了水池边。
少年眼神无波无澜地把刀往下方刺去，但刀尖碰到皮肤的前一秒，他眼前白光一闪，进入了心脏的空间。
昨天剩下来的变异蛇蛇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边。
乌珩本来以为装下蛇肉后肯定就剩不了多少空间可以使用，但今天进来一看，所剩空间的面积跟他估算的有不小的出入。
他又沿着空间走了一圈，最后在那株草旁边停下脚步。
他确定，空间的面积变大了，虽然增长不多。
蹲了会儿，乌珩缓缓蹲下身，他用细长的手指比了比墙边的植株，单纯用手指测量，好像完全没有变化。
这种事情没办法告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一起商量探讨，乌芷太蠢，林梦之太憨，谢崇宜太精……
乌珩用手指摸了摸植株不算光滑的叶子，感觉自己心也痒嗖嗖的。
他起身摸了摸耳朵，只能靠猜，可能是昨天吸收了变异仙人掌的能量核的缘故？
与他共生的虞美人不可能就进入他的身体时起便停止生长，它现在依旧存活着，所以应该也跟人类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生长阶段。
只不过与人类生长需要的碳水维生素蛋白质等不太相同，能促成它成长的应该是能量核，还得跟它同样也是木系才醒。
同理，它的生长所需，也是自己的生长所需。
乌珩摸了下手心，出了空间，手里还拿了块蛇肉出来。
“乌芷，可以走了。”乌珩一手拿着蛇肉，一手拎着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袋。
乌芷背着沉甸甸的行李袋跑出房间，站到了乌珩面前，满头大汗，“来了来了！”
乌珩站着没动，打量着她，“你不想爸爸妈妈？”
“想啊，但是现在外面都是怪物，变成蝴蝶飞走了反倒是一件好事情吧，我也想变成蝴蝶！”乌芷眼睛慢慢红了。
乌珩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乌芷也马上跟在了他的身后。
出门口，乌珩扬手将钥匙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他面色平静，乌芷倒是被吓了一跳。
乌珩并不会舍不得身后这个房子，毕竟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他挨打的痕迹。
楼下的林梦之一夜没睡，他保持一个姿势在地板上躺了一夜，也看了奶奶一夜。
乌珩带着乌芷进屋后，没去打扰他，而是径直走进厨房，开了火开始做早饭。
跟外面客厅和卧室的糟乱不同，厨房里一片整洁干净，那些撬门进来的人好像把厨房给漏了……
乌珩揭开燃气灶上的蒸锅锅盖，那几碗咸烧白还好好地在里面。
少年眼睛发涩，他抬手，只留了一碗在外面，将其他的都收进了空间里。
将厨房简单收拾后，乌珩才开始做早饭。
他不善厨艺，倒不是因为不聪明所以不善，而是他以前都是在糊弄曾丽珂和乌世明，尽管他闭着眼睛都能炒几个滋味不错的菜出来，可他不想。
今天早上这顿早餐是他做得最认真也是最投入的一次。
他将蛇肉洗净剁成泥，一部分用来熬了一大锅粥，一部分用来煎了一大摞薄脆的煎饼。
乌芷坐在厨房的地上，她已经饿了两天，昨晚床头的饼干她吃完只觉得更饿了，现在又有了吃的，还是热乎乎的煎饼，她吃了一只又一只。
厨房还有剩的几根又长又粗的白萝卜和半袋子土豆，乌珩让吃饱了的乌芷给它们都削了皮切了丝。
白萝卜丝和土豆丝分开拌上佐料，照例裹上面糊摊成一只只煎饼。
味道是按照乌珩自己以前喜欢的口味做的，他没有考虑其他人，只考虑了什么样的食物方便携带，还管饱扛饿。
林梦之从老人房间里出来时，厨房里食物的香气飘遍了整个客厅，在热气蒸腾的厨房，他看见乌珩拿着锅铲，一脸冷清地站在燃气灶前。
从末世开始到现在顶多一周的时间，乌珩变了许多，身上的气质不再畏缩虚弱，林梦之如今时常在对方身上看见以前被藏起来了的凌人锋芒。
楼里的人以前每每碰见他跟乌珩在一起，都打趣说乌珩这样绵软的好性子才适合去当厨子，一道菜炒上千八百遍乌珩都不会嫌烦。
但林梦之知道，事实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乌珩可不是一个好脾气好耐性的家伙，相反，他脾气极差，耐性极差。
但乌珩，也不是没有耐性好的时候，他的耐性只会用在折磨他人这一件事情上面。
就像坐在他脚边的乌芷，乌芷的眼里连曾丽珂和乌世明都没有了，她像乌珩的小尾巴，眼里只有乌珩，这绝对不是那两口子一开始的打算。
乌珩做饭也不像是在做饭，顶着一张对世间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的郁郁不振的脸，比起做饭，更像是在给人上坟，令食客看了食欲全无。
林梦之目光触到了乌珩脖子上那几圈白色绷带上面，乌珩面容本就单薄虚弱至极，受了伤更是显得没几天活头了，脆弱得像一棵无根的植株。
他不禁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昨天太冲动了，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怪阿珩。
那些人可能也是因为太饿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谁也怪不了。
“做这么多煎饼做什么？”林梦之走到厨房门口，用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找乌珩说话。
乌珩专注地看着锅里，头也没回，“我准备去找谢崇宜，然后去京州，路上得准备点食物带着。”
“京州？去京州干什么？”林梦之不解。
乌珩语气一顿。
他总不能告诉林梦之他打算在去京州的路上将谢崇宜拆吃入腹，最后会不会去京州还说不定。
“大城市，机会多，我想出人头地。”乌珩用了谢崇宜昨天给的理由。
林梦之摸着下巴，“确实如此。”
没多考虑，林梦之又说：“老东西没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京州。”
“但是，你为什么要跟谢崇宜一起？他之前还想杀你，虽然那时候你差点变成了丧尸，但我觉得他那个人肯定特别毒辣，伴谢崇宜如伴虎，我觉得我们自己去京州也行。”
乌珩摇了摇头，看似很冷静地分析道：“汉州距离京州一千多公里，谁也说不准路上会遇到什么情况，就我们两个，可能连汉州城都出不了。”
林梦之叹了口气，说也是，“那你爸妈还有乌芷你打算怎么办？不管了？”
“嗯！”乌芷咬着煎饼，惊惶地抬头，“我跟着我哥哥，我跟你们一起！”
“你不要你爸爸妈妈了？”林梦之蹲下来逗她。
“爸爸妈妈变成蝴蝶飞走了。”
林梦之觉得乌芷不愧是傻子。
“不用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乌珩将煎好的饼搁到一边凉着，又开始摊新的一锅。
林梦之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饥肠辘辘，他伸手抓了几只早就已经晾凉的煎饼，叠在一起往嘴里塞。
“不管他们也行，反正是两个畜生。”他含糊不清地非常赞同乌珩的决定。
都开始专心吃东西之后，厨房里只剩下了连续的咀嚼声和锅里滋滋的声音。
乌珩的脸被不断上升的热雾萦绕得时隐时现，他手拿着长筷，像是快要在热雾里化成一道幻影了。
“梦之，走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他垂着柔软的颈子，徐徐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地面上蹲着的两人一鸟的耳朵里。
两人一鸟一块抬起头，看向他。
“什、什么事？”
乌珩的声音轻而又冷冽，“给奶奶讨一个道理。”
“道理……”提起奶奶，林梦之的脸猛然煞白，心也开始阵痛，他表情痛苦道：“怎么讨？”
乌珩神色平静，睫毛挡住瞳孔中出现又瞬间消泯的猩红，他唇微张，声音轻得可怕，“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第23章
林梦之张了张口，“吃掉他们吗？”
乌珩脸上露出了半秒钟嫌恶的表情，“你以为我什么都吃吗？”
“难道……不是……”林梦之咬着饼，他忽然一顿，“等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又是什么东西。”
乌珩将手里的长筷放到一边，他背对着林梦之，掌心朝上，虞美人的主杆从中轰然窜出，在一片热雾之中，它刺向林梦之。
林梦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过了半天，无事发生，他才敢睁开眼，那条从发小手里钻出来的藤条竖在他的眼前，它此刻没有依附，摇来晃去，枝干柔软，像一条通体翠绿的竹叶青。
尤其是它将身躯弯折起来，抬起头端，形成一个倒钩状，然后凑过来贴着自己的额头。
体温也跟蛇没有两样，冰冰凉凉的。
林梦之不停咽口水，直到口中干涸才问：“这，是什么？”
乌芷昨天晚上见到过，见到的还不是这一小根，那是一大捆，满房间都挤满了，她显得比林梦之要镇定很多。
“梦之哥哥，你，少见多怪啦。”
林梦之：“这个谁能多见不怪？！”
乌珩手指稍曲，藤条就自觉返了回去，他侧脸，“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我在市郊遇到的事情？”
“记得。”林梦之点头。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从市郊回来的我已经不再是人类，可我到底是什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林梦之当然知道发小已经不是人了，正常人吃不下那么多东西，正常人也不可能身体里出现刚刚那样的大青条子。
“所以，你是什么？”
乌珩蹙了下眉，似乎也不太清楚要怎么描述如今的自己，“植物吧，变异植物。”
“植物？！”林梦之手里的饼都差点掉了，“你确定不是动物？动物起码是活的！”
“你忘了小区里那些变异植物了？不少植物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
“是市郊那片虞美人花田，它现在长在你的身体里？”
乌珩摇了下头，“我跟它是一体的，不存在谁在谁的身体里这个说法。”
“那就好，”林梦之松了口气，“我刚刚还怕是它占据了你的身体，你变成了它的容器，如果是你所说的这种情况，那它还能当你的武器。”
林梦之仿佛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也，太酷了吧！那我呢我呢我呢？我现在成什么了？”
“人。”
“……”
乌珩接着说：“但不是普通的人，是拥有了异能的人，我问了谢崇宜，他的回复和我猜测的一样，你极有可能是与火系相关的异能。”
“我没有异能，所以我不太清楚要怎么使用异能，但是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体内有没有存在一股以前不存在的能量流动，它给你的感觉应该是像一种比血液密度稍低的雾状体在与你的血液同时流动，它也一样由你的心脏泵出。”
乌珩说完以后，低头看着冒黑烟的锅里，“你先试着感受，我饼糊了。”
林梦之把剩下几口饼并做一口塞进嘴里，搓搓手，换了个姿势，在厨房打起坐来。
X和乌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乌珩将几只糊了的煎饼放到一旁，身后X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傻逼，想必是林梦之没有成功使出异能。
但没等他回头，X叫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傻逼。
少年回头，看见X变成了一只火鸟。
乌珩想也没想，捞过手边的半瓢水就朝X泼了过去。
X抖了抖湿淋淋的翅膀，恨恨地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此刻指尖都还是麻的，“我感受到了，但我感觉不像是雾，温度比血液要高，有实体，像热水一样！”
“可能异能不同，能量流动的感受也不同，”乌珩关了火，用毛巾一边轻轻地给X擦拭着羽毛一边朝林梦之微抬下巴，“你用一下异能我看看。”
林梦之扎了个马步，“看好了。”
“哈！”他击出一道火焰，一道明亮的火舌自他掌心朝前方舔舐过去，但即出即收。
林梦之重新站好，开心地朝一旁的“监考官”看过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阿、阿珩，你头发，燃了。”
“我知道。”乌珩淡定地抬手拍灭了头发的几撮火苗，被烧到的几缕头发卷了起来。
林梦之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以后会多多练习，现在还没有什么经验。”
“以后去空地练。”
乌芷还端坐在地上，她已经看呆了，“哥哥，这是什么？”
乌珩敷衍都懒得敷衍，“蝴蝶。”
乌芷歪着脑袋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看见的跟蝴蝶有什么关系。
林梦之比乌珩要有耐心，他蹲下来，打了个响指，凭空一小撮火苗在小女孩的眼前显现。
“乌芷，这不是蝴蝶，这是牛逼。”
乌珩没有理睬身后两人，他将厨房里剩下的工作快速收尾，回到了客厅，重新拿了条干毛巾，坐在沙发上给X仔仔细细地擦着水。
X将脑袋倚靠在少年温热的手腕上，乌珩说抬脚它就抬脚，说抬翅膀它就抬翅膀。
它羽毛上的水分慢慢被擦走，乌珩用手指拨开它背部的绒毛，昨天被变异蛇勒伤的一圈，今天已经结了痂，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X受的伤，而是羽根底下的皮肤。
正常鸟类的皮肤应该是软的，更何况手底下这只鹦鹉还是个未成年。
乌珩用指腹从后往前摸了两遍。
X的皮肤发硬变黑，表面不平，像是覆盖了一层极微小的鳞片。
X被摸得有点痒，但在乌珩的手里它不敢跑，埋着头使劲往乌珩臂弯里钻。
乌珩按着它的后颈，拇指抚摸着它坚硬的喙，喃喃道：“你到底会变成一只什么样的鸟？”
-
饭后，三人花了几个小时在院子里挖了只半人高的土坑，还没来得及将林玲凤放进去，乌芷一下跳了进去，“哇塞，我躺在里面刚好耶！”
乌珩面不改色地用铁锨给她头上浇了一头泥，“那先埋你。”
乌芷见哥哥脸色不好，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
站在旁边围栏上盯梢丧尸的X“哈哈”了两声，明晃晃地嘲笑。
林梦之走进屋里，将老人抱了出来，他迈进坑里，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平放下去。
老人身上的寿衣是她生前自己准备的，死后仪容则是由林梦之亲手整理，林梦之从坑里爬上来，他抹了把眼睛，“现在也没地儿火化，你将就一下，等回头怪物都被清理了，生活变得跟以前一样了，我把你挖出来再火化，给你买汉州位置最贵的墓地。”
“你有钱？”乌珩站在坑的对面，突然问。
林梦之一下僵住，“用她养老金买。”
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悲中作乐。
X跟着笑，但笑声刺耳，被乌珩一巴掌拍下了围栏。
湿润的泥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坑里，老人身上颜色鲜艳的寿衣慢慢变成被掩埋的色块，到最后被完全掩埋，最后一捧盖在脸上的土是林梦之浇上去的，林梦之还是没忍住，攥着铲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乌珩却在这时候走了神，他想起小时候林奶奶拉着鼻青脸肿的自己上自家的门找那夫妻俩理论。
明明自己是乌世明曾丽珂的儿子，林奶奶凶神恶煞得像是自己孙子被外人欺负了。
“你们不想养就别养，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们还是不是人？”
“一天天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猪狗不如。”
“生儿子没屁眼的两个短命鬼，你们早晚……哎，前面那句呸呸呸，你们就是两个短命鬼！杀千刀的！”
林梦之还在哭，乌芷在旁边用脏兮兮的两只手给他擦着眼泪，“你眼泪好多，我快擦不过来了。”
乌珩将铁锨倚着围栏放好，转身钻进楼道。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只丧尸都没有，因为乌珩之前清理过。
上楼时，乌珩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当时不应清理楼里的丧尸，如果楼中始终有丧尸游荡着，躲在屋子里的人是不是也不敢摸出来，以至老人受伤去世。
他甚至还在想，如今的情况，不管是丧尸还是怪物，是否也能以它们是清道夫的想法去看待。
顶楼的人已经被名叫梨梨的小女孩吃得一个不剩，乌珩站在五楼第一户人家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在门后响起，“谁？”
“我是乌珩，林奶奶去世了，刚刚下葬，我想请你们来参加她的葬礼。”乌珩的语气客气礼貌。
门后的人从猫眼里看见的确是乌珩没错，样子也还是个正常人，与一旁的女人对视一眼后，有了底气，咬牙暴起，“什么去世不去世？现在这外面全是死人，还葬礼，你可笑不可笑！”
乌珩蹙眉，“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奶奶生前对你……”
“滚！赶紧滚！”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少年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现在提那些是想道德绑架？乌珩，你信不信我告诉乌世明让他抽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乌珩低头不语，过了半天，他才掀起眼皮，语气冰冷，“那么，这就算是你自己选的了。”
少年将手掌轻轻贴在门板的猫眼上，伴随着一道崩碎声，藤条袭进室内。
门后面的夫妻看着这东西，长大了嘴连话声音都发不出了。
怪……怪物，乌……乌珩也成了怪物……
藤条在屋子里游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成堆的大米和几袋土豆，灶台上还有七八颗大白菜。
藤条沿着这些食物爬了一周，最后悠悠然地退出厨房。
它绕了一个圈，在面朝缩在门后的男女时,瞬间绷紧如剑。
噗呲，噗呲。
藤条从女人脑后捅进去，从嘴里出来，而她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东西又从丈夫的嘴里捅了进去，自丈夫的脑后穿出。
走廊里的乌珩缓缓放下手臂，收回来的藤条尾端被染红，连带着猫眼的洞口都沾上了血。
乌珩舔舔唇，他眉头皱起来，差点干呕，人血的味道令他感到异常恶心。
休整后，乌珩站在了下一户人家门口，他的唇色变得比刚刚红润，说出口的话一直未变。
“我是乌珩，林奶奶去世了，刚刚下葬，我想请你们来参加她的葬礼。”
跟上一家情况差不多。
乌珩叹了口气，将手掌再次贴在了猫眼上。
一层楼有四户人家，但不是每一户都住了人，五楼就只有三户，剩下的一户在乌珩上楼时便已经听见脚步声，早早地趴在了猫眼后面。
起先看见是乌珩他们还松了口气，可他们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内向柔弱的少年，居然是怪物，还是特意上楼来杀人的。
他们在乌珩走向他们家门口时提前将门打开，一家三口哆嗦着跪在乌珩面前，“乌珩乌珩，叔叔阿姨也是没办法，我们家里都没有吃的了，是你爸妈来找我们说老林家里有吃的，我们只打算去借点吃的，就借点，但老林他妈死活不开门，不知道是谁就把老林家门撬了，然后就乱了，但我们没拿多少东西，不信你去看，我们就拿了一小盆土豆。”
乌珩听了后，当真走进了屋里去看。
厨房的确就只有一小盆土豆，目测也就二十来个。
乌珩刚想离开，他脚下就踩到了一块空的地板砖，地板砖的另一头高高地翘了起来。
走廊的夫妻俩瞬间汗流浃背。
乌珩后退一步，掀起了地板砖，下面是满满当当的食物，面粉挂面食用油……
夫妻俩中间的小女孩在此时突然出声，“阿珩哥哥，我卧室的书柜里也有！你都拿回去吧，本来就是我们抢来的！”
他爸转头抬手就甩了小女孩一耳光。
乌珩没去小女孩的卧室查看，他走了出去，重新站在他们面前时，乌珩搓了搓指尖，突然扬手一耳光扔在了男人脸上。
这一耳光极快也极重，男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惊愕又愤怒地看着少年。
乌珩却看也懒得看他，而是蹲到小女孩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摸了摸她已经肿了起来的脸颊。
小女孩眼泪一行接着一行。
乌珩声音轻柔地问她：“林奶奶昨天晚上去世了，我打算将她暂时先埋葬在院子里，你愿意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小女孩哽咽着点头，“林奶奶经常给我零食吃，我愿意去。”
“好孩子。”乌珩轻声道。
乌珩没有再问旁边男女愿不愿意，他牵着小女孩的手和她一起下楼，身为父母的他们再不愿意，也马上就跟了上去。
他将人交给了林梦之，“我去通知剩下的人。”
林梦之杵着铁锨，他冷冷地看着畏畏缩缩的两个熟人，他们明显是从末世开始就没下楼，此刻林梦之都不足以让他们恐惧，他们现在就害怕突然从哪里跳出来几个丧尸。
不知道忍了多久，林梦之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丢到了小土包旁边，他居高临下，眼睛通红，“看他妈哪里呢，看这里。”
男人将头埋进胸口，浑身发抖。
-
乌珩没费太久时间，将楼里的人悉数“请”了下来，中途反抗甚至想要动手的人，乌珩也只能如他们的愿，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楼上。
“乌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呀？这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外面这么危险，你就让我们上去吧，要不进屋也行，我们进屋说。”
“就是啊，这还有两个小孩呢，他们什么都不懂。”
“那丧尸可是会吃人的，乌珩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林梦之气得发抖，他指着这十几个人，“你们害死我奶，现在你们还有理了？信不信我几铲子敲死你们。”
乌珩倒淡然处之，他站在一旁，面容冷清，“你们给她磕三个头吧。”
“磕头？什么东西，磕头都是给自家长辈磕，我们跟老林家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磕个头嘛，我磕。”
有人跪下去，将脑袋在石板砖上磕得砰砰响，起来得飞快，完成要求后，一脸的释然与放松。
而不愿意跪下去的人，乌珩走过去，他表情轻描淡写，却伸手就掐住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他五指缓缓收拢，对对方对自己的又踢又挠无动于衷，直到对方不停眨眼，改变主意。
众大人不情不愿地磕了头，只有两个小孩一本正经地磕完头还哭唧唧地说：“奶奶一路走好。”
林梦之掉下眼泪，他抬头看着天。
乌珩最后才跪下来，乌芷也忙跟着他跪下。
少年磕一个头，小女孩跟着磕一个。
直到三个头磕完，小女孩看着哥哥眼眶里闪动的泪光她才恍然理解到了人闭着眼睛躺在小土包里是什么意思。
乌芷大喊了一声奶奶不要，扑到小土包上嚎啕大哭。
乌珩依旧双膝跪地，他看着众人，含泪笑起来，“我跟梦之没有家了，你们也不能例外。”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将掌心贴于地面。
片刻后，腕粗的藤条从地底下轰然出现，如潮水般朝居民楼涌去，居民楼地下的地基发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第24章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他们不自觉便抱成一团，眼睁睁看着从地下冒出来的藤条数量越来越多，粗的细的，地皮都被撬出一条条裂缝。
他们想不出这些自己便能生长的藤蔓到底是出自于乌珩的身体还是出自于地底下。
但不管是从何而来，众人心底的恐惧都跟这些疯长的藤蔓一样，同时疯涨。
藤条开始沿着楼栋的边缘不断攀爬延长，阳台、窗户、壁面逐渐完全被绿色覆盖，它们占领了这栋楼的每一处，严丝合缝地将这栋楼给包裹了起来。
林梦之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脏跳得极快，因为他大概猜到了乌珩想要做什么。
乌珩齿间溢出血腥味，脸色也变得苍白。
楼顶的众藤条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摇摇晃晃着松散开，开始往回收。
伴随着藤条的下落回收，已经被挤压碎裂的居民楼一层一层地塌。
直到包裹着楼栋的藤条完全收回，不见踪影。
而刚刚还完好的居民楼已经变成了一堆钢筋水泥块。
鸦雀无声。
最先回过神的是住在三楼的一个中年女人，她往前走了两步，嘴唇颤个不停。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呐呐说道。
几乎不用猜，这就是乌珩做的——少年毁了他们的居所，毁了他们的资产，也毁了他们在这末世里唯一的安全区。
而使对方对他们做出这一恶劣报复行径的居然只是因为一点吃的，以及死了一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老人。
“乌珩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已经听你的下了楼，可你却把我们的房子毁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让我们以后去哪儿啊？现在外面全是丧尸！”
“我家就这套房子，你得赔钱。”
“你爸妈还在房子里呢！”
乌珩扯了扯嘴角，“我爸妈在我肚子里。”
接连几道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响起。
一个男人的脸暴怒肿胀，他挽起衣袖一把推开了左右的人，拾起地上的铁锨，“我杀了你！”他口中喊着，高举铁锨，大步朝乌珩冲去。
“轰”
林梦之掌心之上悬着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他挡在了乌珩身前，“你要杀谁？”
男人一个急刹，用看怪物的眼神也看了林梦之。
林梦之继续道：“没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已经是我们客气了，你们杀了我奶还不够，还想继续杀人？”
“我奶平时对你们也不差吧，做什么吃的没顺手也给你们送一份？你们楼上掉些破烂她还每次都给你们捡了收好，你们抢东西就算了，她一个瞎子，一把年纪，你们伤她，还不管她，屋子里进来那么多丧尸……”说着，林梦之便开始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众人，“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伤阿珩。”
乌芷蹲在他的脚边，小心拽他裤脚，“还有我，也不能伤我。”
男人将手中铁锨慢慢放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梦之掌心那团火，崩溃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
“我管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错了就是错了，错了你们就得付出代价！”林梦之声嘶力竭，拼尽全力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将手中的火焰朝对面丢过去。
男人闭上嘴，将头扭过去，身后的众人也都选择了沉默。
头顶，脚下，天与地也都沉默无声。
乌珩身体始终处于脱力状态，刚刚施展异能，他几乎将自己整个掏空了，没有进食，没有同系的能量核，他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手掌撑在身侧的地上，余光若无其事扫过去时，他瞥见自己掌心下开始长出一缕一缕白色胡须一样的东西。
它们伸进了地下。
很快，乌珩感觉自己的头晕和脱力好转了一些。
乌珩思考着，这些白色胡须多半是虞美人的根系，能量流失太多，它在自给自足——从地里缓缓汲取着所需的养分。
这下真是跟植物没有任何区别了，乌珩心想。
外界的沉默没能维持过久，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突然出现。
起先还没有人注意，直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忽的掺杂了一两声女性的咳嗽声。
而电流声不仅是在这一小片废墟旁出现，更是在整个小区，整个汉州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同时出现。
“汉州的广大市民们，上午好，我是汉州的市长管应雪。”
“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播报一则重要通知，请每一名还活着的市民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也请务必都记住。因为这将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一周前，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席卷全球，不仅人类被感染，生物圈内的所有生物也都没有逃过。不管是我们人类自身，还是随处可见的动植物，甚至空气中的微生物，都或多或少有被感染的概率，而一旦被感染，获救概率在目前确定为0。”
“直到今天为止，全国乃至全球已在这场灾难中全部沦陷，无一处幸免。今天上午，我方接到通知，即日起，各地由各地政府自行管理。”
广播虽然断断续续，但市长的出现无疑给了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市长给出应对这场灾难的办法。
广播消失了很久，再次出现已经是几分钟之后，广播后面，依旧是管应雪在发言。
“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无论我们在何种境地都能迅速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的环境。在这次的灾难中，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出现了异化的特征，这其中也包括人类。”
“经过讨论，我们初步将异化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畸变，最终将成为渴望活物的嗜血的丧尸，一类则是，进化。”
“迄今为止，已知进化方向有金、木、水、火、土五系，五系的细分方向尚在讨论整理中，除去五系，听力、嗅觉、视觉等感官，肌肉、速度、力量、皮肤等体质都会因为个体差异出现程度不同的进化。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进化，进化的概率极低极低，我们暂时将成功进化的这类特殊人类称之为异能者。”
“现在，我方诚恳地向异能者们发起招募，希望你们能帮助政府参与汉州的城市重建计划，助力我们使家园重现生机！”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广播里再度失去了人声。
人群中逐渐有人反应了过来。
“进化？就是跟电影里面那些超能力一样吗？”
“我什么变化都没有，我没有进化！”
“那普通人呢？普通人怎么办啊？”
“政府眼里就只有异能者，不管我们普通人死活了？！”
人们已经躲在家中将近一周，可是不管是政府还是军队，都如同人间蒸发了般，这次终于出现，带来的消息却有如晴天霹雳，阴霾重新笼罩在了汉州市每个人的头顶。
“妈妈！妈妈！你让我进来！”汉州的广播总控制室玻璃门外，短发女生痛哭流涕地拍着门。
门内，市长管应雪让身旁的异能者继续供电，她摇了摇脑袋，“我还有最后的话要叮嘱。”
“市长……”青年一只手开始调动异能，一只手攥着一把手枪。
管应雪双手抠着桌沿，她双目已经有些发灰，但神情坚定，“我没多少时间了，要是畸变，不管话有没有说完，解决我。”
身后门外唯一的女儿的哭声都没能让她回头，她只略显动容，然后道：“我把她交给你，汉州和汉州的所有市民，也交给你。”
青年抹着眼泪，哭着点头。
很快，管应雪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广播中。
“我并不是汉州本地人，但是在汉州市人民政府已经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从我选择成为一名公职人员的那一天起，我便立志为人民烧尽我最后一滴血泪。”
“汉州逢此劫难，我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守护了二十年的城市变得面目全非，我真的，真的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好好活下去，我——嗬——我想—吼——”
管应雪控制不住回头，活下去。
门外的女生只能看见母亲的口型。
这场汉州市全体市民都全神贯注聆听着的广播，以一声枪响和一声“妈妈”作为结束。
-
天空乌云甚多，阳光时隐时现。
一直躲在家里的人，因为这一场广播，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室外小范围地活动。
很明显，各大或官方或非官方的组织都面临着溃散，面临着与众人同样甚至更棘手的难题。
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除了自己，无法指望任何人或者团体。
乌珩从废墟里掏了不少物资出来收进了空间，大部分都不是吃的，而是日用品。
也不是他亲自动手掏的，而是藤条忙活的。
“我刚刚找出来的东西去哪儿了？！”林梦之刨得灰头土脸，一回头，好不容易刨出来的东西乌珩一挥手就没了，他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魔法。
乌珩点了点胸口，“在我心里。”
林梦之脸上出现茫然，“有点肉麻。”
“……”
乌芷在一旁嘻嘻一声，“梦之哥哥你又少见多怪了。”
“你又见过？”
乌芷神秘道：“哆啦A梦就是这样的。”
小女孩的话虽然充满了童真，但确实解了林梦之的疑惑。
林梦之不再问，一想到乌珩有一个看不见的大口袋，他铆足了劲儿在废墟里翻能用的东西让乌珩装起来。
乌珩脚边的破烂儿越堆越多，他看了眼，挑挑拣拣地收了些。
这时候，藤条攥着一本相册从石块地下抽出来，递给林梦之。
林梦之看见家里的相册，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三人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添装备，乌珩的短刀葬送在了幼儿园，他只能捡了把菜刀先将就着用，顺便还把自己的裁纸刀塞进了乌芷手里。
“这下面捡的衣服是没法穿了，全是灰。”林梦之抱着相册，从废墟堆上跳下来。
乌珩也不着急，“去商场拿。”
“对对对！”林梦之猛然回神，“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直接去商场拿不就行了！”
行装整理得差不多了，三人最后再给院子里那个小土包磕了几个头，便起身准备离开。
不远处一直在看着三人的一家三口在这时候牵着小女孩朝他们跑过去。
“乌珩，梦之，梦之梦之，等等，你们等等。”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是之前五楼那一家人。
女人态度变了许多，她微微弓着背，“乌珩，那个，你们是要走吗？你们准备去哪里啊？”
“不知道。”乌珩不咸不淡，“随便走走吧，世界这么大。”
此刻，这一家人已经知道了异能者的存在，他们亲眼见过眼前两个男孩子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们知道这两人一定就是市长口中所说的异能者。
“乌珩，阿姨有个不情之请——”
林梦之板着脸，“那就别请了。”
女人始终看着乌珩，她一把把小女孩从男人怀里抱到了自己怀里来，她急切道：“大人的错不应让小孩承担，我女儿有多懂事听话你刚刚也是看见了，我没什么别的请求，我就是求你，你能把我女儿也带上吗？随便去哪儿，让她跟乌芷一起，她俩反正一般大，也能做个伴儿不是。”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
乌珩都还没来得及张口，小女孩就哭了起来，死死搂着女人的脖子不肯放手。
“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你跟着我跟你爸能活几天？你……”
乌珩打断了对方，“我不会带着她。”
女人惊异道：“为什么？”
乌珩想了想，说：“麻烦，而且，她又不能吃。”
听见乌珩说不能吃，又想到了之前乌珩说乌世明和曾丽珂在他的肚子里，女人脸色一青，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面前一家三口明显放弃一开始的打算后，乌珩面色冷淡地掠过他们，背着包往前走去，林梦之和乌芷忙不迭地跟上。

第25章
乌云罩顶，城市旧日的繁荣景象只能透过气氛沉闷的建筑物回忆，活人几乎不见踪迹。
丧尸的数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密集，大抵要么是饿死了，要么是被变异动植物给吃了。
林梦之走在最前面，他拎着刀一言不发地开路。
乌芷拽着乌珩衣角，手里抱着走哪都不肯丢下的布娃娃，头上顶着好吃懒做的X。
附近最近的商场距离他们不到五公里，平时坐个地铁过去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但现在这个时候，别说地铁，城市的一切都已经崩溃了，他们只能步行。
乌珩正在边走边看手上的一卷汉州地图。
他从小在汉州长大，对汉州基本地形和城市规划虽说心里有数，但只是清楚一个大概，更加详略和全面的还是得看地图。
汉州地处平原，但区域内有大大小小十个湖泊，乌珩暂时没心思去想这十个湖泊的水质和水里生物是否有发生变异，他目光落在汉州西南部的一个占地将近800公顷的植物园。
地图是给前来汉州旅游的游客制作的，所以植物园图标旁边还特意标注园内收集的植物多达2w种。
如此数量惊人的植物种类，其中存在变异植物的概率肯定要比外面大得多。
虽然是同类，可它们的能量核，全部都与自己同系，皆是大补。
“哥哥？”乌芷走得气喘吁吁，小声开口。
乌珩心不在焉，“嗯？”
“梦之哥哥杀了好多怪物，哥哥你要去帮帮他吗？”
“你怎么不去？”
“……”乌芷的脸涨红，“我害怕。”
“我也害怕。”乌珩眼也未抬，口吻冷淡。
乌芷左看右看，她抱紧了手里的布娃娃，回头看着身后，走得踉跄，“哥哥，有人在跟着我们。”
乌珩这才有了反应，他回眸，身后几个年轻人立马就一溜烟地躲到了街边一辆小轿车的后面。
“不用管。”乌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几人每个人身上最少都背了两个包，跟人跟得汗流浃背，气都喘不上了，但一想到一旦跟丢了，就得自己面对时不时窜出来的丧尸，那身体上的劳累顿时就如烟消云散。
“这两个小子平时没看出来啊，这么厉害？”
“明明都看见我们了，也没说让我们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难怪能做出把人家房子都掀了那种事。”
“多大的脸，还看着长大的，以前他俩上小学你们俩没少堵在路上抢人家零花钱。”
三人跟乌珩同住一个小区，正好也住在他们楼栋的对面，广播一出，就是明着宣告：各位各找各妈，自寻出路吧。
于是，有的人决定继续躲在家里，等着政府和军队找到解决传染病毒的办法，等着救援到来的那一天，而有的人则决定出门闯一闯，横竖在家也是个饿死。
这三人恰好就属于后者，还恰好在对面将乌珩和林梦之施展异能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乌珩和林梦之明摆着不会继续留在小区，他们马上就跟着胡乱收拾了几包东西。
少年前脚出小区，他们后脚就跟了上去。
“不行了，我歇会儿！”林梦之叉着腰靠在了街边一家便利店的墙上，满头大汗。
他侧头朝落后自己一段路的乌珩乌芷看过去，乌芷还好说，战战兢兢，令人心里相当平衡，而乌珩姿态散漫得仿佛是在某个惬意的午后悠然漫步！
他手里拿着的也不应该是一张地图，而更应该是一杯喝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手磨咖啡。
乌芷小跑到林梦之面前，“我想喝可乐！”
“我上哪儿给你找可乐？”林梦之翻了个白眼。
乌芷食指点了点林梦之身旁的玻璃门，“里面就有。”
林梦之回头。
“……”
沉默两秒钟后，林梦之弯下腰用刀熟练地撬开了便利店的锁。
他推开门，让乌芷进去，“多拿几瓶。”
乌珩在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便利店前面的空地上，他站定后，往里面扫了眼，“拿什么？”
“可乐，你喝吗？”
“……可以。”
乌芷走进收银台先扯了一个购物袋，然后站在货架前一罐一罐地往袋子里丢可乐，她每丢一瓶，头上的鸟就点一下头。
头顶上方，传来滑行生出的窸窸窣窣声。
X最先反应过来，它抬起头时，店内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大叶藤类植物给全部占领了，进来的时候，店内明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X叫了一声，飞出了便利店。
X飞到了乌珩眼前，抓走了他的地图，示意他看店里。
而就这么短短的十秒钟不到的时间，肥硕健壮的藤蔓在便利店门口已经形成了厚厚的门帘，一旁林梦之还在毫无所觉地比划着手里的刀，藤蔓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去到他的脚下。
林梦之手里的刀被乌珩一把夺走，朝对方劈过去。
手起刀落，藤蔓吃痛缩了回去。
乌珩丢下一句“在外面等我”，林梦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扬手劈开了绿色门帘，步入了店内。
绿色已经成为了便利店内的天与地，它们还在生长，爬行，蠕动，它们显得不慌不忙。
“哥哥……”乌芷呆呆地站在货架边上，她脖子已经被勒紧了，手里的布娃娃还拼命抱着，可乐也没舍得放下。
乌珩一时无言，他走到乌芷面前后，认出植物的本体是藤萝。
他用手掌轻轻握住对方的脖子，伴随着一声细响，勒着乌芷的藤蔓应声而断。
到这时，这些枝叶旺盛的藤蔓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食物被掠夺了，它们涌动的速度加快，摆出了即将进攻的姿势。
乌珩只来得及把乌芷先推出了店，因为在他即将跑出去时，藤鞭捆住了他的腰，少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门口处。
“哥哥！”
林梦之六神无主，“我放火烧死它！”
“那你也会烧死我哥哥的！”
乌珩仿佛又回到了在市郊的那一天。
整个店内被藤蔓塞得密不透风，它们沿着墙壁货架不断抽生，摩擦产生的声音像极了身处于某种爬行动物的巢穴。
周围的氧气在逐渐减少，对方企图将他活活憋死在这里面。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乌珩站了半天，才抬手随意捡起一条分枝握在手里，“正好现在我需要补充体力。”
乌珩的体力在小区时就已经透支，虞美人与他共享一切，同时也受他的意识影响——他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他要对方死。
与人类共生的变异植物在接触到同类的那一刻瞬间窜出人类的身体，以同样的方式开始攻城掠地。
店内碎叶纷飞，绿色的浆汁如雨降落。
少年脸色惨白如鬼魅，他弯腰，在脚下找到刚刚带进店里的刀。
拿着刀，他若无其事地在店内转悠着。
只要是植物，都会有根，哪怕是水生植物。
乌珩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体力坚持不了多久，他得速战速决。
他微凉的手指按在了牢牢依附于墙壁的腕粗藤身上，藤身明显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乌珩便捕捉到了它颤抖时下意识回缩的方向。
毫不犹豫，乌珩大步走入到了便利店的最深处，他站在了一扇门前，看着从眼前门内不断朝外涌出的藤蔓。
里面应该就是变异绿萝的本体所在了。
乌珩扬刀奋力斩断了几条藤蔓，趁着藤蔓抽出新芽的时间，他一个闪身挤了进去。
里面俨然是便利店堆积货物的仓库，但此时货物没见着几件，人类尸山已经无限接近天花板。
藤萝的根系黑得发亮，它正是从这几十具尸体里面延伸而出，每一条根系分枝下面都躺着一具尸体。
有些尸体面朝着乌珩，脸上恐惧惊慌的表情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场景令乌珩想起以前春游时去公园看见的一些形状奇特的树，它们有的枝干上会长出形状各异的树瘤子，突兀却又俨然与树本身浑然一体。
眼前这些姿势各异的尸体与那些树瘤子极像，他们不仅成了变异绿萝的养分，就连躯壳都成了绿萝的一部分，就仿佛他们原本就是长在绿萝根上的。
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乌珩也是。
少年一步一步走过去，他选了一具背朝着自己的尸体，将刀从对方后背没入。
白色的汁液沿着刀刃渗出，头顶的绿萝藤疯狂地摇摆着身躯，却被乌珩的藤蔓死死压制住。
乌珩拔出刀，挽起衣袖，弯腰将手探进了尸体体内。
他在里面掏了半天，空手而出。
不适的感受散尽，一无所获的不满逐渐从乌珩玉白一样的脸上流淌而出，少年眉梢眼角的阴郁越发深浓。
噗呲，噗呲，噗呲……
乌珩不再挑剔尸体的姿势和表情，一刀一刀插遍了眼前能够到的每一具尸体。
他如阎罗，不分物种地索命。
根系被破坏得七七八八，绿萝的叶子不再油亮，藤身不再坚硬，它的叶片开始发黑发黄，藤身开始发软，失去附着力，一把一把地从墙上脱落。
林梦之和乌芷跑进来时，乌珩正在甩着发酸的手腕，他没听见呼唤，将刀插进了最后一具女尸的胸口，头一回，刀尖在没入时遇到了阻力。
乌珩目光一顿，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找到了。”
他将刀拔出，在尸体的心脏位置掏出了一颗裹满了白色汁液的绿色能量核。
“哥哥！”乌芷突然发出尖叫声。
躺在地上的尸体在能量核离体之后骤然睁眼，她躺着没动，手臂却笔直抬起，五指轻而易举就陷进了少年的左胸膛。
乌珩表情滞了滞，他低下头，看见对方的手掌已经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乌青的手臂也跟着陷了一段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出现了异物，同时还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死死攥住。
女尸成功得手，她扬起眉，慢慢坐直上身。
“原来不是变异绿萝，是丧尸。”乌珩看着对方浑浊的眼睛，轻声道。
林梦之掌下的火焰若隐若现。
丧尸看向他，声音嘶哑，“你敢动，我立刻杀了他。”
话音刚落，刀刃的寒光在几人眼前一闪，丧尸的手臂在瞬间被切下，没等丧尸反应过来，她的脑袋也被少年一刀给削飞了出去。
乌珩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抬手拔出自己身体里那只手，嫌恶地丢到一旁，“不威胁我，我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深有同感的藤条从外面收回来，径直奔向女尸，将她刺成了一摊泥。
林梦之和乌芷同时屏住了气息，无一人敢出声。
“你们出去等我。”乌珩将刀转了半圈，将刀柄朝着林梦之递过去。
“我草你大爷没事吧！”
“我大爷没事，出去。”
林梦之接走刀，拖着乌芷飞快消失在了乌珩眼前。
-
乌珩倚靠着仓库的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拉开夹克的拉链，鲜血染红了他里面的白衬衫，他纤长的五指按住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他低头，看见心脏的位置赫然五个新鲜的血洞。
虞美人的根长在他的心脏里，就算丧尸刚刚掏心成功，他也能抢回来重新将心脏栽回去。
只是移来移去，太伤他跟虞美人的原气。
更别提，刚刚只是被攥了一下，他就有些受不了，但他不愿意在林梦之和乌芷面前表现出来。
乌珩拿出纱布，擦掉了流出来的血，还擦干净了刚刚拿到的木系能量核，他握着能量核，直到能量核的绿光在他掌心彻底消失。
他仰头，使后脑勺靠着墙，杏眸半阖，力量大量流失后的空虚感随着新的能量灌入，逐渐好转。
走出商店时，他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一派淡然安宁。
守在店门两边的林梦之和乌芷立刻就凑上了前，“怎么样？没事吧？”
乌珩摊开手掌，掌心里一颗红色的能量核红得耀眼。
“这是我昨天出门打下来的一颗火系能量核，我用不了，给你用。”
“这不太好吧……”林梦之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乌珩出手，现在世道危机四伏，他更希望把这些装备用在自己身上。
乌珩却道：“我不想以后被你拖后腿。”
“……”
林梦之小心地将能量核装进口袋里，“你刚刚受了伤，我帮你拿书包。”
乌芷捧着一罐可乐，“哥哥喝可乐，喝了快乐。”
乌珩唇角一弯，“我现在很快乐。”说完，他转身朝前走去，将两人抛在了身后，X反应最快，马上摇着翅膀跟上。
绿萝比之前仙人掌的能量核要强好几倍，乌珩此时被充满了电，饥饿感消失，心情都不由得好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三人才终于到了商场。
此时，这处汉州面积规模最大的购物中心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它以造型的奇特闻名全国，从远处看去，它是用大大小小无数个三角体堆砌而成的三栋楼，数万块玻璃在日光底下散发折射处刺眼的光芒。
但乌珩和林梦之作为异能者，都看见了在玻璃后面游荡着的丧尸。
不过可能是因为危机爆发时的时间太早，购物中心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所以楼里的丧尸数量一眼看过去并不多。
铛一声，大门上的锁落了地，林梦之悄无声息推开门，他回头张口，就在乌珩以为对方要说注意安全时，他耳边响起的是：“阿珩，你穿板鞋还是帆布鞋？”
“……”乌珩说了句随便。
乌珩常年穿的都是帆布鞋，因为帆布鞋耐穿，只要大小合适，就可以一直不用换。
少年现在脚上这双白色帆布鞋还是三年前买的，鞋带被掉色的校服裤子染成了灰蓝色，白色鞋帮也明显泛黄，但他的鞋都洗得很干净，就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乌芷抱着乌珩的手臂，“哥哥你穿皮鞋吧，像爸爸穿的那种，真皮皮鞋。”
乌珩没有理睬她，而是推开她，右转进了一家大品牌的护肤品专柜。
他不看成分，只看价格，收了几套五位数的套装进空间。
“又是给那傻子的？”林梦之趴在柜台上问道。
“嗯。”
“至于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护肤，你自己都不用这些玩意儿。”林梦之说着，随手捡了支八百多块的洗面奶揣进了口袋里。
乌珩走出专柜，轻声道：“天生丽质，不需要。”
“不是，”林梦之不可置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自恋的，虽然说我们都有自恋的资本，但你放在嘴上说，你让那些丑人怎么活？”
他话音刚落，走廊对面就出现一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他四肢扭曲，浑身没有一处皮肤是好的，姿势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走来。
乌珩正要过去解决它，乌芷一步上前，“哥哥，我去吧。”
林梦之大骇，“你去？！！！你听见你哥说你丑你也没必要自寻死路吧！”
乌芷眼睛不由自主瞪圆了看向乌珩，“哥哥你说我丑了？！”
“……没。”乌珩选择不承认，他将林梦之的刀丢给乌芷，“去吧，记得砍它的脑袋。”
乌芷抱着布娃娃，攥着刀，朝丧尸小跑过去。
她在丧尸面前一个急刹车，迎面扑来的腐臭和对方变形腐烂的面孔让她想要立马闭上眼睛。
可是她不想给哥哥拖后腿。
乌芷举刀，用力刺穿了丧尸的头颅，她深吸一口气，拔了刀扭头就跑，身后的丧失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乌珩靠在柱子上，他的神情还没有林梦之紧张，但乌芷只跑向他。
“哥哥，我成功了！”
“嗯，做得很好。”乌珩摸了下乌芷毛绒绒的头，不动声色地朝她身后的走廊看去，很快，他眸子一眯。
丧尸的尸体不见了。
商场里面有古怪。乌珩立马便想到。
“梦之，你跟乌芷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乌珩从乌芷手里拿走刀，X也从林梦之的肩膀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
平日里的购物中心有多热闹喧哗，此时就有多冷冷清清。
光可鉴人的地砖映出少年高挑单薄的身形，他的每一步，都产生了微弱又极有存在感的回音。
走廊的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拖痕，污血流得断断续续，痕迹也断断续续。
乌珩没有一直跟着痕迹走，他在痕迹转角时便停下了脚步，并且还往后退了两步。
浓黑的睫毛簇拥着他乌黑的眼珠，他在此处感受到了极强的能量波动。
没多想，乌珩转身离开了这里，但他没去找林梦之和乌芷，而是找到了购物中心的导览图。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导览图前，从最上面往下看。
餐厅……
服饰……
文化……
娱乐……
乌珩的目光一直波澜不惊，直到他看到负一楼角落里的三个字，才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负一楼有一个大型的爬虫馆。
想也不想，乌珩转身便朝林梦之和乌芷他们所在的出口走去，他步履生风，文文气气的脸在冷下来时竟然锐利逼人。
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走廊上。
林梦之跟乌芷百无聊赖地在玩石头剪子布，看见乌珩，林梦之和乌芷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乌珩却神色凌厉，罕见地大声朝他们喊，“过来！”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荡着，林梦之和乌芷虽然不明情况，但就是因为不明情况，所以他们马上捡起包朝对方跑过去。
“啊！”乌芷刚抬脚就被什么东西拽住脚腕，重重摔倒在地。
林梦之弯腰去扶她，然而，当他看见了圈住乌芷脚腕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咽下一大口唾沫，浑身僵硬。
是蜥蜴。
这种蜥蜴他以前见同事养过，但也就一二十厘米长，而且性格温顺，眼前的这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
这当然也是蜥蜴，但却是一只体型比成年男人还要大一倍的巨型绿皮蜥蜴，一对拳头大的眼睛在头顶上方凸起，时不时转动一下。
圆鼓鼓的腹部说明它在不久前刚刚进食过，它虽然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但却用舌头锁住了猎物。
它缓缓匍匐向前，逐渐拉近与猎物的距离。
林梦之没有再犹豫，对着那条湿漉漉的舌头就放出一把火，变异蜥蜴被烧到之后缩回了舌头，林梦之一把抄起乌芷就往前跑。
乌珩也正在跑向他们，他攥住林梦之的手臂将他推至一旁，藤条如箭矢般朝蜥蜴刺去。
蜥蜴有了经验，它背身用坚硬的后背挡下了攻击。
乌珩手腕一转，藤条马上改道刺向蜥蜴的眼睛。
啪啪两声，蜥蜴的眼睛接连爆开，它发出刺耳的嘶叫声，巨大的身躯在原地疯狂滚动，将周围的柜台全部撞翻在地。
“哥哥……”乌芷被抄在林梦之的臂弯中，她愣愣地抬头，也不敢哭，声音直颤，“我好像又被抓住了。”
乌珩和林梦之同时回头，身后的墙壁上一左一右正趴着两只体型更大的绿皮蜥蜴，它们同时用舌头勒住了乌芷的左右脚腕。
乌珩提刀刚要砍下去，变异蜥蜴迅速收了舌头。
它们摆动着巨大的尾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活物。
乌珩声音冷静，“我倒数到1，我们就从左边的楼梯上去，开跑之后，找到密闭空间躲起来。”
林梦之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们开始动，面前这两只变异蜥蜴肯定也会扑向他们。
“3。”
“2。”
“1，跑！”
林梦之扛着乌芷一个漂移上了左边的楼梯，不要命地往前跑。
可当他上了楼，却发现乌珩没跟上来，林梦之往下看，那两只变异蜥蜴被一群藤条缠在原地，无能狂怒，喉咙里发出嗜血的鸣叫声。
林梦之没有松懈下来，他马上就看见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阿珩！快上来！他妈的好多虫子！全是虫子！！！”
乌珩收回藤条，身后立马有重物落地声，他没敢回头，一脚踢开朝自己扑来的一只半人大的肥胖鼠妇。
除了蜥蜴，还有其他变异爬虫不断朝他吐出长而灵活的舌头，乌珩手中的藤条随意一丢，缠上了二楼一盏灯，藤条使劲，他整个人被拽出虫子堆，直接摔到二楼的地板上。
少年吃痛呻吟，“下回轻点。”
藤条摸了摸少年柔软纤细的腰肢，愧疚坏了的样子。
“先找地方躲起来，它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乌珩说道。
三人跑上三楼，中间的三根巨大圆柱上停留着几只叽叽哇哇叫唤的巨型螽斯，正抖动着翅膀蓄势待发，而密密麻麻的变异鼠妇爬满了一二楼的每一处角落。
乌珩跟林梦之乌芷跑散，他被几只不仅会跳跃还会飞的蜥蜴追着，终于逃进一家服装店的仓库。
他利落地锁上门，变异蜥蜴却还不死心地拼命撞着门，直到发现撞不开，外面才消停。
乌珩背靠着门低着头，半晌，他才平复下来心跳。
然而，当他掀起眼帘看见对面货箱上坐着的男生时，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嗨。”谢崇宜五官端庄轻傲，语气却揶揄，笑容还友好，还朝眼前虽然形容狼狈却貌美的少年挥挥手。

第26章
乌珩以为自己在做梦。
食物居然有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天。
他没说话，暗自思忖着自己与谢崇宜之间的实力差距。
有点大。
谢崇宜从货箱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呢？”
“我说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你信不信？”谢崇宜神色轻松。
“不信。”乌珩看着对方，没在对方脸上找到半点被困的焦躁与窘迫。
谢崇宜总爱凑近了与乌珩说话，“不信就对了。”
“……”
“我跟梦之来购物中心是想拿点东西然后去学校找你汇合，但忘了购物中心里的爬虫馆。”乌珩蹙着眉，他以前就不是很喜欢虫子，现在那种厌恶的情绪莫名更甚。
谢崇宜抓到了重点，“你的梦之呢？”
“跑散了。”乌珩心底不是很担心，林梦之是火系异能，火当得上大自然界几乎全部生物的天敌，乌芷跟着他，反倒比跟着自己安全。
乌珩看这仓库面积也不大，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便追问，“班长，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但是也跑散了。”谢崇宜将乌珩推到一旁，将耳朵贴在门上，接着目光落在乌珩的脸上，压低声音道：“它们还在外面。”
乌珩不由自主屏息。
“你刚刚都看见了些什么爬虫？”谢崇宜问道。
乌珩垂眼想着，“蜥蜴，鼠妇，螽斯，但每一只螽斯的颜色都不太一样，其他的我不认识。”
“地下一楼的爬虫馆有两千多平，除了你说的这些，应该还有蜘蛛，蚰蜒，马陆等，还有蛇。”谢崇宜徐徐道，“它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乌珩不解，“它们不是同类，为什么不能互相为食？”
“你觉得我知道？”谢崇宜语气微顿。
乌珩下意识就想点头，但头还没来得及点下去，下巴就被谢崇宜的手指给抬了起来。
“我不知道。”谢崇宜微微一笑。
“喔。”乌珩将头偏过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昨天。”谢崇宜离开门边，他又坐上货箱，还打了个哈欠，“昨天跟他们一起进来也是被一群蜥蜴追着咬，刘东明还被两只变异的巨人守宫撕成了碎片，本来打算等它们彻底回巢之后我们再悄悄离开，没想到你们又来了，这回它们估计不会那么轻易退回地下一楼了。”
乌珩依稀记得班里的确有个姓名为刘东明的男生，但他记不住对方具体的样子，他沉默了会儿，问：“除了刘东明和你，购物中心还有几个人？”
“六七个吧。”
“他们都有异能？”
“有两个没有。”
乌珩不再说话。
谢崇宜就着箱子就躺了下来，“我先睡了，有事叫我。”
“……”
乌珩没有坐上箱子，他坐在了地上，脑海里一会儿是刚刚那群变异了的虫子，一会儿是谢崇宜吃起来的口感跟他闻起来的味道能不能成正比。
但眼下，口腹之欲可以往后放一放。
高中的生物课上，老师让他们用显微镜观察过不少虫类的真实模样，网上也有不少将爬虫类生物的口器足部等局部放大百倍千倍的图片，这些爬虫在正常大小时不足为惧，可一旦体型变大，甚至赶超人类，那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同楼层里的另一家品牌店的仓库。
林梦之也遭遇到了跟乌珩同样的情况，只不过乌珩面对的只是一个，他面对的是一群。
“哈哈，哈哈，我叫林梦之，后边是我妹，你们怎么称呼？”身处末世当中，林梦之不会相信除了乌珩以外的任何人，他说话的同时，将乌芷挡到了身后。
窦露甩着刀，“窦露。”
“薛慎。”男生推了下眼镜。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杜遥远！”
“黄杉。”
“李束。”
“沈平安。”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放在以前，在哪儿碰见一群人都不奇怪，可现在是末世，林梦之跟乌珩一路上就没见过几个活人。
窦露抓抓头发，“想进来找点吃的，没想到这里是个虫子窝，老娘最怕虫子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被困在这里的？”林梦之又问。
“昨天。”李束道，“你们为什么会进购物中心？”
林梦之不好意思道：“我发小想来拿点物资，我是想穿名牌儿。”
“……”窦露嗤笑一声，昂起头，觉得此紫毛大概跟杜遥远是同一类人。
林梦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女生身上的衣服是汉州一中校服，跟乌珩常穿的几身校服一样，都是红黑配色。
其实汉州几所高中的校服虽然款式不同配色不同，但在丑上面却高度一致，要不是乌珩穿过，林梦之也不可能认得出。
“你们是一中的？”
“你也是？”窦露不再理人后，应声的人就成了杜遥远。
“我不是，我发小是。”
杜遥远：“你发小什么名儿？”
“乌珩。”
对面或坐或躺的几人都同时抬头看向了林梦之。
“乌珩？！你是说那个，”杜遥远两步跳到林梦之面前，手舞足蹈，“就是那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说话娘们唧唧的小白脸？”
“牛逼啊，他居然也还活着，我还以为像他那种人在末世会是死得最快的。”
林梦之脸上碰见同类的兴奋迅速冷却，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杜遥远。
“小心！”一直没说话的薛慎突然厉声道。
一簇火焰在瞬间照亮了仓库里每个人的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杜遥远被薛慎一脚踹翻，他扬手，一个直径超一米的水盾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身后所有人。
杜遥远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火相对的两人。
林梦之余光扫向他，用一只手朝杜遥远丢了个火球出去。
一道快到使人看不清脸的人影飞过来对着杜遥远又是一脚，杜遥远哎哟卧槽着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地嵌在墙上，而他刚刚躺过的地面，一个冒着白烟的黑洞赫然出现。
林梦之的目光与眼前的男生对上，对方镜片后的视线波澜不惊，脸上的神态也轻松。
他不觉得对方有多强。
他只能肯定，对方比自己强。
林梦之收了手，薛慎身前水盾随之消散，他勾起嘴角，“火系异能？不错。”
“管你几把事，多管闲事。”
林梦之又不是真傻子，他一眼就看出自自己出手之后，仓库里的这几个人眼神都变了不少，他觉得世道真是变了，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他朝坐在墙角里擦鼻血的杜遥远看过去，“死黄毛以后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杜遥远虽然不忿，却没再作声。
窦露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
林梦之带着乌芷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乌芷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瞪着杜遥远，直到林梦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怕不怕？”林梦之问她。
乌芷摇摇头，“我来过这里，有些虫子我还认识呢，我还给它们好多都起了名字，小红，小黑，小绿，小紫……”
“梦之哥哥，我想哥哥了，我哥哥会有事吗？”乌芷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梦之。
“……我不知道。”林梦之虽然知道乌珩厉害，可外面那些虫子多得能把人直接淹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到现在都还没下去。
乌芷低下头，抽噎了两声，一直窝在她头上的X感觉有点不太稳，站起来把窝重新抓了抓，又坐了下去。
“别哭了，喝可乐，我给你开罐可乐。”林梦之从乌芷手里一直没放的购物袋中拿了罐可乐，他手指拉开拉环，可乐的气放出来，仓库里响起刺——的一声。
顿时，对面的那些人都朝他们俩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他们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
林梦之翻了个白眼，把可乐递给乌芷。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门外唧唧哩哩的虫鸣就没有停歇过，它们一直没有回巢。
乌珩躺在几件毛衣临时铺的地铺上，他枕着手臂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再醒来时，仓库墙壁上那扇小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
天黑了。
少年坐起来，才觉腹中饥饿难耐。
他下意识去找寻谢崇宜的身影。
谢崇宜不知道什么已经醒了，身影已经不在货箱上，乌珩蹙眉找了一圈，一回头，对方就靠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我们得出去了。”谢崇宜坐在这儿一直等到乌珩睡醒之后才开口说话。
“现在？”乌珩从地上爬起来。
“出去看看情况。”谢崇宜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抓起一把菜刀，“你的刀别忘了。”
“……”
乌珩接了刀，“你……”
“跟我身后。”黑暗中，谢崇宜转过身，乌珩只能看见他肩背宽阔模糊的轮廓。
乌珩攥着菜刀，在想要不要就趁现在。
咔嚓。
仓库的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店外三根石柱上数不清的红瞳正在闪闪烁烁。
谢崇宜很快又将门关上，他回过头，“要不你走前面？”
“……”
乌珩想立刻砍死谢崇宜。
似乎觉察到乌珩呼吸一滞，谢崇宜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开玩笑的。”
说完后，他走出仓库。
乌珩没多作停留，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轻手轻脚走在一排排衣服货架间，乌珩拎着刀，发现地上有不少黏脚的东西，他小心地蹲下来，用藤条沾了一点，又湿又凉。
藤条被恶心得把自己塞进旁边的衣服堆里拼命窜个不停，直到将自己擦干净。
“忘了，你应该也不喜欢虫子。”乌珩喃喃道。
“乌珩，跟上来。”谢崇宜发觉少年掉队，语气不快。
乌珩收起藤条，他跟上谢崇宜，低声问：“班长，什么虫子在地上爬过去之后会留下湿哒哒的东西？”
“蜗牛？”谢崇宜语气不确定。
“爬虫馆有蜗牛？”
谢崇宜还没有回答，乌珩却在问出口的下一秒知道了答案。
两人的对面，一只半人高的蜗牛正窸窸窣窣地在拐弯，它驮着一个尺寸巨大的棕色壳，两对触角前后左右摆动，彻底与他们面对面时，它触角滞了滞。
乌珩的视线从变异蜗牛的壳移动到它柔软雪白的腹部。
好吃吗这个？
店内不止一只蜗牛，乌珩视线一扫，发现就连店内的墙壁与天花板上都黏着不少，它们腹部蠕动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是一种很适牙口不好的人吃上一口的听感。
乌珩手掌垂在身侧，一条柔软的藤条沿着货架地下边缘溜了一圈，找到了一只落单的变异蜗牛。
藤条像蛇一样爬上一只蜗牛的壳，探着梢找了找，稳准狠地插进了蜗牛壳上面的出气孔。
几秒钟之后，蜗牛柔软潮湿的腹部忽然往中间蜷缩，它缩回壳里，殊不知那条竹叶青一样的青藤早就已经候在其中。
藤条给乌珩带回来了一颗颜色极淡蓝色能量核。
乌珩感受了一下，发现是水系的，他暂时用不上，随即收了起来。
谢崇宜的手掌轻轻搭在乌珩的肩膀上，将他带离了蜗牛的爬行路线上，“蜗牛视力一般，主要靠嗅觉和触觉，它们应该已经闻到我们的味道了，让它们找，我们出去。”
说着，谢崇宜手掌落在了乌珩的后腰上，他轻易一握，领着乌珩朝外面带。
乌珩差点被带进谢崇宜怀里，谢崇宜身上清新微甜的味道刺激得他瞳孔一闪，黑瞳在瞬间洇红。
谢崇宜带乌珩躲在了三楼中间的客服中心柜台下面。
“乌珩，你的打算是什么？”男生声音不带情绪地问。
“离开这里。”乌珩想都没想便说。
“但是这里有很多变异动物。”
“班长你想说什么？”
半晌，谢崇宜抬手使劲揉着乌珩的脑袋，他的唇也贴到了乌珩的耳边，“难道你不想拿下爬虫馆？”
乌珩并没觉得自己跟谢崇宜的距离有什么问题，也没有感到不适，他甚至主动往对方怀里贴了贴，仰头说：“可是我怕虫子。”
“你的能力是什么？”谢崇宜唇瓣沿着乌珩耳廓缓缓往下，最后停留在了乌珩颈项边，“别告诉我你是普通人，乌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能量波动。”
乌珩讶然，“啊，是吗？”
谢崇宜夜间视物不受影响，将对方做作的表情尽收眼底，头一次生出了将一个人蹂躏至死的想法。
没有犹豫，谢崇宜直接揽抱着乌珩将他推出了客服中心，“那些螽斯送你了。”
“……”
乌珩不会骂脏话，他张了张嘴，想着，他迟早一定要把谢崇宜给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现在就当他保护自己的食物了。
那些螽斯似乎还在休息，只顾发出一些唧唧的声音，没有察觉到远处的人类。
少年蹲下来，他手掌触地，藤条如浪一般无声朝中心的三根石柱袭过去。
它们爬行得极快，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植物本身又没有活人气息，在一只螽斯扇动羽翅时，藤条已经来到了它的身后。
噗呲，一只螽斯被直接捅穿，最先发起攻击的明显是主干，它有了动作之后，数声螽斯被穿透的声音响起。
螽斯群终于反应过来它们蹲守的猎物出现了，它们振着漂亮到令人眩晕的翅膀，用口器和镰刀一样锋利的尖刺对藤条发起反击。
乌珩面白手黑，沿着螽斯口器一插到底，一根藤条多的时候能串七八只。
一只只螽斯从空中重重摔落至地面。
乌珩看着远处的绞杀现场，感叹幸好下午他取到了变异绿萝的能量核，不然虞美人根本完成不了这样的任务量。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乌珩。
乌珩有一种极具蛊惑性的脸，他寡淡清白的脸不具有任何攻击性，总让人误会他可以被任意践踏。
这样一张脸下面，本性竟然是嗜血。
无法引诱他人走上天堂，却能轻易勾着人步入地狱。
谢崇宜喉头攒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乌珩。
他们是同类。
-
外面的动静又引起了不少爬虫的躁动，但一楼满地的螽斯尸体明显误导了它们，群虫从四面八方朝一楼迅速移动，羽翅群振的声音震耳欲聋，而嗡嗡声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乌珩坐在柜子下面，额前碎发微湿，嘴唇微张，双眼也微微失神。
看着他这副样子，谢崇宜手指莫名地有些痒。
“你是木系异能？”
乌珩回神，“不是。”
他否认了谢崇宜的猜测，但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能力，谢崇宜也没有再问。
此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客服中心的入口响起。
嘶——
一条颜色发黑的长条状物体顺着入口伸了进来，伴随着它的出现，沉重的呼吸声和动物腥味也出现了，它吐着舌头，脑袋在最后才探进来。
这是一只长鼻子蜥蜴。
它的大部分身体都进不来，因为它体型太大，前肢又过于粗壮，只能将脑袋送进来巡视。
它先看见了谢崇宜。
然而，还没等它产生下一步动作，谢崇宜抬手，手指轻握，一道骨裂声响起。
嘶啦——
乌珩的脸上被溅了几滴血，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变异蜥蜴已经被谢崇宜从长鼻子开始，对半劈开，一直到脑袋才停止分叉。
谢崇宜放下手，淡淡道：“如果它们全都能一只一只来送人头就再好不过了。”
剖出变异蜥蜴的能量核后，谢崇宜跟乌珩两人走出客服中心，站在三楼往下看，数不清的变异爬虫正聚集在螽斯的尸体堆旁边进食。
“我们要先找到他们，仅靠我们两人，想要解决这群东西，不可能。”谢崇宜拉着乌珩的手臂，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你能不能不要离我那么远？”
乌珩还在想着要是林梦之在的话，他说不定能烤一串螽斯吃吃，突然被谢崇宜这么一拽，他一脸懵。
但谢崇宜这么主动，正好是他乐于看到的，乌珩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道：“班长，你是个好人。”
“异能影响了你的视力？”谢崇宜在乌珩面前一点都不装。
乌珩咬了下唇，脚下忽然走不动了。
谢崇宜停下脚步，看见了身旁店内一只体型大到恐怖的蜘蛛，它从门缝里吐出丝，缠住了乌珩的左腿。
蜘蛛的六只眼睛猩红，粗壮锋利的螯肢夹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它几乎有一整扇门那么大，几只肌肉发达的足牢牢吸附在门上，滚圆的腹部一起一伏，身后店内不仅全是白花花的蛛丝，一对对红瞳也逐渐显现在其中。
“你想办法弄断蛛丝，我解决它。”谢崇宜抬手，蜘蛛腹部瘪下去一节，破开一个足球大的洞。
乌珩在后面用菜刀使劲割着蛛丝，嘎吱嘎吱。
甚至连藤条也来帮忙，藤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崩断了一根，蛛丝也仍旧死死地捆在他的腿上。
他裤腿表面缓缓渗出鲜血，蛛丝正在收紧。
砰。
里面那只蜘蛛轰然倒地，
不同于变异螽斯的味道，乌珩的血腥味扎扎实实刺激到了这个蜘蛛窝里的蜘蛛，它们为此群体出动。
几只蜘蛛夹着捆着乌珩的蛛丝将他往店里拖。
乌珩反应不及，摔倒在地，蜘蛛见状，立刻加快速度收线。
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乌珩脸色已经惨白，冷汗如水一样沿着脸颊滑落。
他挥手，藤条如蛇一样游行进店内，蜘蛛灵活跳跃躲闪，乌珩的命中率并不低，但藤条很快就被蛛丝缠住。
乌珩咬牙，用刀干脆利落斩断了几条藤。
就在他即将被拖进店里的那一刻，他身体重重地撞上了一堵硬物。
他跟蜘蛛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
谢崇宜朝他走过来，他半蹲下身，脸色冰冷，看见乌珩的腿几乎都快要被缠断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捋开了乌珩额前的头发，“我进去一趟，马上出来。”
乌珩只来得及张口，还没发出声音，谢崇宜已经穿过了自己制造的屏障，走进了盘丝洞。
店内的蛛丝还在不断的增多加厚，变异后的巨型蜘蛛闻风而动，围绕在了谢崇宜身旁。
咣！
一只蜘蛛被从墙上直接撕下来，它落地后成了几瓣，黄色的体液淌了一地。
谢崇宜不紧不慢，“希望你们明白，就算侥幸进化，也不是你们踩在我头上的理由。”
蛛丝撕破空气，只到半途，吐丝的蜘蛛轰然炸开。
连着死了三只同伴，剩下的不再冷静，群体出动，一齐朝谢崇宜扑过去。
明明是被捕杀的目标，眉眼锋利的男生却更像是捕猎者。
谢崇宜矫健地跃上柜台，一脚蹬翻了爬过来的变异蜘蛛，他五指缓缓收拢，一连五只蜘蛛砰砰砰砰砰接连爆开，满地都变得湿漉漉。
他头发被汗水浸湿，眉眼被洗得发亮，神色越发兴奋，下手一次比一次残忍。
啪一声，又一只蜘蛛直接被爆开了肚子，顺带爆开的还有它头顶一只水桶大的蜘蛛蛋，一大群小变异蜘蛛惊慌失措地爬向谢崇宜。
谢崇宜不慌不忙，一只只踩瘪，“一只，两只，三只……”
店内蜘蛛断腿满天飞，抠出来的眼珠四处弹射，沉重的蜘蛛躯壳落地还要被男生踹上一脚，吐丝的嘶嘶声越发虚弱。
店外。
忽然，捆着乌珩腿的蛛丝一松。
拖着他的蜘蛛被解决了？
乌珩躺在外面的地上，他根本看不见店内的情况，但却能看见眼前几扇玻璃门上被溅满了蜘蛛黄黄白白的体内容物。
他坐起来，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谢崇宜的身形从蛛网里面走出。
大概是异能使用过度，谢崇宜脸色惨白，可一双桃花眼却黑如点漆，他森寒的面容在看见乌珩的时候忽的轻轻一笑。
“乌珩，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爽。”

第27章
乌珩被汗水刺激得眯起了眼睛，谢崇宜的身影也从模糊逐渐到清晰。
他腿上的伤口往外汨汨淌血，但他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似的，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你都解决了？”他语气里含着一丝讶异。
“昂，问题……”谢崇宜双手插兜站在了乌珩面前，“问题挺大。”
“……”乌珩看向男生身后，语气淡然，“商场里的爬虫如果没有互相以彼此为食，它们现在的进化速度就不合理。”
谢崇宜点了点头，“继续。”
“进化需要对战经验，能量核，以及食物，但购物中心提供不了促成进化的条件，少量的丧尸喂饱这一群蜘蛛都成问题，”乌珩抿了下唇，“购物中心有问题。”
谢崇宜顿了会儿没说话，忽然就弯腰朝少年伸出手去。
乌珩下意识后退。
谢崇宜抬眼，“跑什么？我又不打人。”
乌珩戒备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与乌黑溜圆的眼睛使他在谢崇宜眼里看起来像一只阴气森森的小鬼。
乌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染了血也看不出，但布料泛着一层黑湿润的血光。
“我们……”谢崇宜开口，他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远处的扶手电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东西爬上来了。
乌珩甩了下手，绿色的藤鞭应声而出，全然忘了自己有一条腿近乎等于断腿。
谢崇宜“欸”了声，没能把人叫回头。
他漆黑长眉往中间蹙了一下，想也没想，大步跨至少年身旁，弯腰就把人扛到了肩膀上。
乌珩懵了一下，接着剧烈挣扎，“放我下来！”他胃被谢崇宜坚硬的肩膀顶着，说话含糊不清，语气再凌厉听着也凶不起来。
他掌心忘了收回去的藤条也从杀气腾腾变得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疯狂摇摆着身躯。
“你不知道打不过就跑吗？”谢崇宜另一只手从店里拖出一只变异蜘蛛尸体丢到身后挡住了爬上来的生物的视线，扛着乌珩就钻进了一家服饰品牌的员工休息室，途中还没忘顺手拽了条牛仔裤到手里。
乌珩被摔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沙发软得出奇，他在上面爬得乱七八糟都没能成功爬起来，最后直接翻到地上才成功站起身。
谢崇宜已经将休息室的门反锁，他将掌心贴在门上，目光笔直淡漠，跟刚刚说“打不过就跑”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
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同样也是多足动物，缓慢谨慎地正在搜寻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它行至到了休息室的门口。
乌珩与谢崇宜对视。
它正静静地等在门口。
乌珩将气息屏住。
“叩叩”。
“你们在里面吗？”一道紧张急促的男生声音响起，“快开门，后面有怪物追我！”
叩叩！
“它们追上来了！”
谢崇宜懒懒靠在了门上，没打算开门。
敲门声从叩叩变成了砰砰，门外的声音也变得气急败坏。
“要死啊，让你们开门听不见？你们想死吗？”
门外的生物疯狂地撞门，“残破的世界，可悲的人类，你们把你们的救世主当成小丑，虫穴将成为你们的坟墓！”
撞门停下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乌珩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轻轻推开谢崇宜，手指握住门把手，开了锁，小心下压。
吱呀~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唰！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上门探了下来，是蜘蛛脑袋，但却长着一张人脸。
“哇晒，小帅哥！”
乌珩被吓得心头一跳，抬手就是一拳打出去，那张脸晃了晃，骤然就现出了猩红的瞳色。
谢崇宜一脚踢上门，将门反锁。
他没去责备乌珩为什么要开门，反而先注意到乌珩变得比之前更苍白的脸，“怕虫子就不要往前冲。”
“怕，又不代表不能解决怕的东西。”乌珩平静下来，淡淡道。
谢崇宜也没有戳穿他，而是转身在休息室开始翻箱倒柜。
乌珩站在原地，“你找什么？”
“员工休息室应该有最基本的止血消毒物品，那变异蜘蛛不知道有没有毒，你腿上的伤口得尽快处理。”谢崇宜在最后一个储物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医药箱出来，“找到了。”
谢崇宜拎着药箱到休息室中间的茶几上，没看乌珩，“过来，把裤子脱了。”
不知道是因为家境优越还是因为本身在学校被众星捧月，男生说话不自觉地就带着一股上位者气息，即使说的是让人脱裤子这种话。
但乌珩不吃这一套，他不在任何人面前战战兢兢。
只是，裤子该脱还是得脱。
谢崇宜在一堆日常药品里找到碘酒和棉签纱布绷带，又依次检查了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一回头，乌珩背对着他正在脱裤子，没受伤的那条裤腿已经褪下了，他弯着腰，双手很小心地剥着裹着伤口的另一条裤腿的布料。
他双腿笔直纤细，甚至有些过于瘦了，还很白，但却并不弱气，唯一算得上还有肉的部位就是腿根上方那两瓣肉，弧形柔软圆润。
谢崇宜低头拧开了碘酒的瓶盖，再抬眼时，他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乌珩的小腿与脚后跟上，少年小腿肌肉绷得紧致细长，跟腱令人想到挺拔的劲竹竹节。
谢崇宜眼光实际上很高，他的目中无人倒与自视甚高无关，他单纯觉得所有人都是一张差不多的丑皮囊。
他对不漂亮的事物提不起兴趣，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哪怕是条狗，他都只要皮毛最漂亮，骨骼最粗壮，肌肉最发达的那一只。
不过，乌珩不是狗，所以不需要粗壮的骨骼和发达的肌肉，漂亮，就够。
乌珩伤在大腿，蛛丝细韧，勒得极深，裤腿褪掉后，血珠顺着大腿往下淌。
谢崇宜拿着消毒碘酒在乌珩身前蹲下，他撕开棉签的包装袋，拎出两根来蘸了碘酒涂着面前的伤口。
有点凉。
乌珩不仅大腿根抖了一下。
谢崇宜扫了一眼正对着自己脸的那小东西，尽管被内裤兜着，但轮廓能看见，他眼梢往上抬了一下，凉悠悠说：“乌珩，你没礼貌。”
乌珩不知道说什么。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他连谢崇宜的脸都看不完整，他只能看谢崇宜时不时抬手后舒展开的肩背。
曾丽珂都没对他这么好过，每次乌世明打了他，她再来上药，乌珩都觉得恶心。
林梦之对他也好，只是他不喜欢别人的靠近，他认为自己不需要。
“谢谢。”乌珩道。
谢崇宜消毒工作做得很熟练，他给乌珩包好伤口好，叠了几张纱布，仔细擦拭了一遍淌在乌珩腿上的血渍，“变异蜘蛛没有毒，细菌的变异对你的影响应该不会特别大，毕竟你是异能者。”
乌珩点了下头，接过谢崇宜手里的裤子穿上。
他裤子一穿上，谢崇宜就站了起来，还绕着他走了半圈。
站在乌珩身后，谢崇宜插着兜，“这好像是女士的，还是低腰裤。”
“……”
乌珩立马就要脱下来。
谢崇宜按住他的手，“先将就着，待会重新拿一条。”
说罢后，他又道：“难道你想光着屁股到处跑？”
乌珩没说话，他挪到沙发上坐下，看坐下去的力道，明显很不爽。
谢崇宜也跟着走了过去，他挨着乌珩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是能量核，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木系能量核。
“你应该用得上。”谢崇宜往后靠去，耷拉下眼皮，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乌珩没有动作，“你不用？”
“你受伤了你先挑，我不挑属性，都能用。”
乌珩倾身过去，认真地摆弄着这一堆能量核，蜥蜴属火，蜘蛛属木，他想了想，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水系能量核，他粗略数了数，有二十枚左右，虽然属性各有不同，可大小同等。
他没有急着吸收转化，而是将能量核按照颜色的深浅依次排序。
唯一一颗水系能量核颜色在其中最浅，乌珩回想起刚刚那慢慢腾腾爬行的变异蜗牛，对方的攻击性大概垫底。
“班长。”乌珩忽然叫了一声谢崇宜。
后者似乎快要睡着了，回应得懒洋洋的，“嗯。”
“变异生物和异能者是不是应该分一下等级？”他问道。
“你想分就分。”
乌珩将蜗牛的能量核挑出来，“蜗牛废物，e级。”
谢崇宜的眼睛在他身后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看着少年的后脑勺。
“蜘蛛和蜥蜴的能量核深浅度一样，算……d。”
“我们只能单挑蜘蛛和蜥蜴的其中一只，打一群需要拼命，所以我们应该也是d。”
“梦之刚觉醒异能，没有资格参与评级。”
“乌珩。”谢崇宜嗓音突兀地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倾身与少年并肩，视线锋利地砸在乌珩脸上，尽是审视。
“嗯？”乌珩把所有木系能量核都搜刮进了自己的手里。
谢崇宜像是没看见乌珩贪心的小动作，问道：“蜗牛的能量核，你哪来的？”
乌珩身形一僵。
“……捡的。”
谢崇宜意思性地问了句，也不指望能从乌珩嘴里听到实话，他靠回去，“你运气挺好。”
乌珩攥着木系能量核一边吸收转化一边喃喃，“幸运儿是这样的。”
身后的男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
另一处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融洽了。
林梦之靠着墙坐在地上，戒备地看着对面几个人，他眼睛都不敢闭太久，生怕下一秒他们就扑上来杀人灭口抢可乐。
这些人说不定在学校的时候还霸凌过乌珩。
乌芷睡了一觉又醒来，她头上的X跟她一块醒来，“梦之哥哥，我饿了。”
“喝可乐。”林梦之说。
乌芷小声说：“你干嘛学我哥哥说话？”
林梦之其实是累，他不知道外面几点了，更加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他要提防着对面的人抢食，要提防有可能会冲进仓库的变异虫子或者丧尸，要去想乌珩此刻是否还安全，他一秒钟都不敢休息，累得前所未有。
到此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乌珩的感受，从末世前两天，乌珩应该就一直处于与他现在类似的精神紧绷状态。
然而现在轮到了他，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有些扛不住了，乌珩却拖着他们这么一堆废物扛了一周多的时间，期间还经历了死而复生。
“梦之哥哥，你哭什么啊？你很怕吗？”乌芷突然发现林梦之在哭。
“不是怕，我是觉得我们该长大了。”林梦之抹了把眼睛。
乌芷认真道：“是呢，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脑子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哦。”
X在乌芷头顶嘎嘎嘎笑个不停。
林梦之哭笑不得，但表情在之前那个用水盾的男生朝自己走来时，僵在了脸上。
他撑着墙，试图站起来，但腿麻了，又滑了下去。
“怎样？比划比划？”
薛慎蹲下来，“我是乌珩班上的学委，我之前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薛慎，我没有欺负过他。”
林梦之：“你想喝可乐？”
“可以不喝，我更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毕竟现在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不合作的话，我们可能都走不出去。”薛慎长得其实相当斯文和气，一看就是老师家长都喜欢的那种孩子，发型也不张扬，不疾不徐的说话语气很容易说服人。
林梦之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没错，更别提他还带了一个傻子。
“怎么合作？”
薛慎低声道：“沈平安是速度系异能者，他会出去探察情况，他回来之后，我们根据他给的路线离开购物中心。”
“离开？！”林梦之惊讶道。
“你想怎么做？”
“我发小在这里边呢，我不走。”
“你怎么确定的他还在这儿？说不定他已经走了。”薛慎缓缓道，“无论如何，活着的人最重要，你不想走可以留在这里，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乌珩愿意看到的。”
薛慎低头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我们会开始行动，你可以不参与，留在这里。”
说完后他便离开，回到了自己那方的阵营。
乌芷似乎也感受到了林梦之纠结焦躁的情绪，她看了看对面那几个人，又看林梦之，“我们要走了吗？不管哥哥了吗？”
“要不梦之哥哥你跟他们走吧，把小鸟也带上，我留下，我等哥哥。”乌芷皱着眉说。
“你等屁等。”林梦之没好气道。
乌芷揪着猴子耳朵，“哥哥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不能没有哥哥。”
林梦之深吸一口气，摸了把乌芷的脑袋，朝薛慎走去。
“我们一起走，但我有个条件。”
-
员工休息室里一片昏暗，谢崇宜虽然找到了蜡烛跟打火机，但也没法用，灯光太招虫子。
乌珩蜷缩在沙发上，他腿上的疼已经好转了许多，又或者其实不是疼痛好转，而是一阵强过一阵的饥饿感将伤痛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一只蜗牛吃进肚子里，就只像是喝了一口水。
与谢崇宜共处一室，他也没办法钻进空间里吃东西。
况且，与谢崇宜共处一室，主动去吃别的食物，跟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而选择去吃屎没有区别。
但他要怎么吃谢崇宜。
哪怕只是一口，一口也好。
乌珩饿得冷汗流了下来，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脏和胃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饿得在哼哼唧唧，睡在旁边沙发上的谢崇宜被他吵醒。
谢崇宜睁开眼睛，很快坐了起来走下沙发。
他轻手轻脚走到乌珩旁边蹲下，少年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眉头紧皱，汗水将睫毛都染得湿亮亮的。
“乌珩？”谢崇宜唤了一声，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情况，但他能察觉到对方此时的能量波动很虚弱。
怎么回事？前面不是吸收了那么大一把能量核？
“乌珩？”谢崇宜推了推乌珩的肩膀。
乌珩猛地睁开眼，他双眼血红，忽然支起上身。
谢崇宜还没反应过来，乌珩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少年身上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气息，不苦，就是清新干净的草植味儿，让人想起他使出异能时的样子，藤蔓如蛇群从他身体里涌出，作为主人的他却是一身无害的小草味儿。
他的手臂也像那些藤条一样，很紧很紧地死搂着谢崇宜，而搂着谢崇宜，这明显还不能够满足他，他将脸埋进了谢崇宜的脖颈里，湿凉的面颊差点滚开了谢崇宜的外套扣子。
谢崇宜还没跟人这么亲密接触过，他不讨厌，但更谈不上喜欢，是同类也不行。
谢崇宜攥住乌珩手腕往外拽了拽，乌珩却像蛇一样缠在了他的身上，他这一拽，两个人直接抱着摔在了沙发上。
“乌珩。”谢崇宜口吻凌厉起来。
乌珩的意识这时候才清醒了一分，但仅仅只是一分。
他身形顿了顿，慢慢抬起头，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谢崇宜，“我好饿。”
谢崇宜差点笑了，他没想到乌珩闹这么一通是因为饿了。
“我也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有这么抱着你闹吗？松手。”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眼底其实没有半点笑意。
乌珩定定地看着谢崇宜，“可是，我饿了啊。”
谢崇宜仍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你不懂我。”乌珩把脸埋进了谢崇宜的怀里，他用脸蹭了蹭对方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但他也感受到了熨帖与满足，饥饿的难受感甚至在因此逐渐被缓解。
谢崇宜拉不开对方，只能任由对方这似耍赖似耍流氓似没脸没皮的行径。
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讶异，因为换成任何一人在现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还像乌珩这么赖在他的身上，对方大概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班长。”乌珩趴在谢崇宜身上，瓮声瓮气说话。
“嗯。”
“你为什么会这么香？”乌珩发现谢崇宜不再拉拽自己后，将脸贴上了谢崇宜的脖颈，同时，他眼神静静地看着对方凸起的喉结，涌动着血液的几根大血管，温热芬芳。
谢崇宜半阖着眼，他在思考着乌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反常？
因为饥饿？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思考的时候手里喜欢捏件东西，但这会儿没什么物件给他盘，他手指不自觉地将乌珩的耳垂摸到了手里，跟屁股一样，乌珩的耳垂也有肉，而且手感还很好，比谢崇宜的那些珠子好盘。
一瞬间，谢崇宜的思绪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他忽然想道，乌珩的屁股也跟耳垂一样好盘吗？
“我好了。”乌珩这时候突然起身，眉眼间清冷清醒，“班长，刚刚不好意思。”
谢崇宜脑海里出现一行字：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他也还是坐了起来，“你刚刚真的只是因为饿了？”
乌珩点了下头，“变成异能者之后，比以前容易饿，饿的时候，可能会失去理智，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不起。”
谢崇宜看了乌珩半晌，似乎是在辨别乌珩话的真假。
他注意到乌珩额前的碎发还汗涔涔的，五官水洗过一样白亮，脸颊尖巧得有些可怜，唇色却奇异得比之前要红艳了许多，仿佛轻轻一摁就能往外沁出花汁一般。
更何况，刚刚睡梦中的难受模样也很难作假。
想起乌珩刚刚赖在自己身上的场景，谢崇宜又问：“抱我会让你好受点？为什么？”
乌珩点头又摇头。
谢崇宜的疑惑也算是他的疑惑，因为按照乌珩的理解，他饿了想吃谢崇宜这再正常不过，人饿了都得吃东西，可他刚刚都没吃上谢崇宜半口，那股在身体里疯狂窜动的饥饿就因为抱了谢崇宜一会儿而散去了不少。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也算好事，起码他现在吃不上谢崇宜，也能靠身体接触解解渴解解馋。
谢崇宜显然也懒得深究，末世降临后，任何奇怪的现象都不足为奇。
他只是看向乌珩，对方又恢复了平时的忧郁冷淡。
其实，还是刚刚投怀送抱的样子顺眼点，半死不活爱答不理张口就是胡诌的模样只会让人想狠狠欺负。
“乌珩，像刚刚这样的情况，是偶尔还是经常？”谢崇宜问道。
“经常这样。”乌珩说。
“那你之前怎么扛过来的？”腿差点断了都能一滴泪不流，一声不吭，但刚刚只是饿了，就神智全失，一副只要给吃的就能任人予取予求的样子。
乌珩：“吃很多东西。”
“现在的世界，想随心所欲吃东西，可能比较难。”谢崇宜淡淡道。
“的确，”乌珩赞同，“那我以后饿了还能不能抱你？”
说完后，乌珩目光移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低声道：“不能也没关系。”
谢崇宜挑了下眉，浅浅地笑了起来，似玩笑似认真，“可以，一枚d级能量核换一次抱抱。”
“……”

第28章
乌珩不置可否。
因为说不定在下次食欲爆发时，他可以直接把谢崇宜大卸八块然后分别抽真空装进空间里。
“刚刚那只蜘蛛，”乌珩顿了下，“好像是个人。”
谢崇宜：“跟你是一样的情况？召唤蜘蛛？”
乌珩摇摇头，“我没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但我能肯定他不是在召唤蜘蛛，他就是一只蜘蛛。”
谢崇宜没有说话，眼中却露出了微热的兴味，“寄生体？”
不管是什么，乌珩都觉得麻烦，他厌恶虫子，而跟蜘蛛交手之后，蜘蛛现在排在他的厌恶之最。
“班长。”乌珩突然出声。
谢崇宜没有应声，但乌珩能感知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在等下文。
“你到时候能不能别把我有异能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理由。”
“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的。”
“但是异能者能感应到能量波动，你藏不住。”
“……我没想藏。”乌珩跟班里的人不熟，连脸都记不住，远远达不到可以交换彼此秘密的关系。
“好。”谢崇宜虽然是大家的班长，但隐私他是不插手的。
“它会是这里的头领吗？”乌珩呐呐道。
“那个蜘蛛人？说不准。”谢崇宜默然片刻后，扬起眼，“要不找它谈谈判？”
“我不去。”乌珩不认为自己在面对一只蜘蛛人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我也不去。”
“……”
谢崇宜手指点着膝盖，“那就找到它，杀了算了。”
乌珩细密的睫毛往下掩，下颌收拢的弧度巧致秀美，“可以。”他点头道。
“天快亮了。”谢崇宜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天亮我们再出去，有些虫子喜阴，白天会回到地下的爬虫馆。”
乌珩对此没有意见，他朝旁边看了看，找了个舒适又不占地方的姿势躺下了。
“班长。”他睡之前，突然出声。
谢崇宜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饿不饿？”
“……你猜。”
乌珩没有说话，他半睁着眼，似睡非睡，半晌过去后，他手指动了动，一抹嫩绿的颜色从他手心朝谢崇宜爬过去。
“你试试这个能不能吃。”乌珩把自己最嫩的芽尖给谢崇宜送了过去。
谢崇宜可不能被饿死了，饿死了他以后吃什么。
柔软冰凉的藤芽主动贴上了男生的唇角，还试着往里塞了塞，但没成功。
谢崇宜抬手攥住了藤芽，藤芽有触觉有神智，被人捏在手心不是它一开始的打算，马上就扭动挣扎了起来。
但乌珩没有动作，它也很快平静了下来，任由谢崇宜握在手中。
谢崇宜认真抚触着藤芽，它完全是植物的手感，表面还有一层很难注意到的小绒毛。
跟路边那些盆栽不同，它跟他家阳台外面的三角梅都一样拥有自我意识。
“这是什么植物？”谢崇宜问道。
乌珩声音有气无力，“虞美人。”
“虞美人全株有毒，乌珩，你想把我毒死？”
“没。”乌珩没说，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谢崇宜自己以外，最不希望谢崇宜死的人，至少现在是。
谢崇宜食指将它挑了起来，晃了晃。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朝乌珩那边看过去。
少年蜷缩着身体，夹克不是宽松的版型，相反还修身得很，将肩颈背的线条勾勒了多数出来，脊背中间那一条玉骨逐节凸起，他太瘦了，蜷起来的样子跟他手里的藤芽没什么区别。
谢崇宜没有走神太久，他松开手，藤芽滑了回去，却没有回到乌珩手心，而是钻进了乌珩的颈子里窝着。
两人继续睡了会儿。
早上八点，两人再次整装出发。
乌珩拎起菜刀，想着等会儿能不能让藤条拎着砍，他不想近虫子的身。
“你腿怎么样？”出门前，谢崇宜问道。
“还好。”要不是谢崇宜主动提起，乌珩都快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他身体常年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早就习惯了。
谢崇宜瞥了他一眼，“跟在我后面。”然后，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一打开，两人就同时愣了一下。
外面俨然已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蛛丝布满了店内的每一处角落，大大小小的蜘蛛蛋高低错落地悬挂在其中。
谢崇宜刚想迈步，乌珩从后面拉住他，“等等。”
乌珩走上前，藤条无声滑出他的袖管。
藤条在地板上沿着蛛丝之间的空隙滑行，它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哒。
一条毛绒绒的蜘蛛腿突然落地，它明显一直蹲守在店里，或许还忙忙碌碌吐了一整晚上的丝就为了逮到他们，于是一觉察到动静，忙就出现。
谢崇宜抬手，掌心朝下，五指缓缓回握。
蛛丝里面发出骨骼的断裂声。
直到有跟昨天晚上一样的黄色黏液淌出，谢崇宜才放下手，他没有像昨天那么粗暴直接地解决，而是悄无声息将这只变异蜘蛛给消灭了。
乌珩让藤条继续探察，之后没有再出现变异蜘蛛。
两人出去后，看见购物中心与末世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变异爬虫沉重的身体和锋利的爪牙将光滑的玻璃抓得满是抓痕，各种类型的脚印遍布于视野里的每一处，脚下是大块大块已经凝固的不知源头的黏液。
太阳照射在购物中心上方，明明是暖洋洋的金色，给人感觉却是森冷的。
谢崇宜低声问：“你知道你朋友的大概位置吗？”
乌珩看了谢崇宜一眼，“我连我们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你没来过购物中心？”
“来过，但是没逛过。”乌珩没有逛街的爱好，再加上，他不上课的时间，家里也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完成，所以他连购物中心有个两千多平的爬虫馆都不知道。
“待会带你逛逛。”谢崇宜说道。
乌珩：“……好。”
乌珩刚点完头，一阵羽翅扇动的声音响起，他略微侧头，藤条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刺了出去，一只灰毛的鸟偏着身体躲得异常狼狈。
“你怎么来了？”乌珩接住X，“梦之跟乌芷呢？”
X在乌珩怀里抬起头，嘎嘎叫了两声。
“他们已经出去了。”乌珩看向谢崇宜，又垂下眼，“那你怎么没走？”
X又叫了两声。
“哦，跟着他们没前途。”乌珩明白了，X预备将利益至上贯彻到底。
X在乌珩面前是娇羞的，他跳到乌珩肩膀上，万分防备地看着一旁的谢崇宜。
正式出发之前，乌珩还是多问了X一句，“我跟我班长要去虫子的大本营，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
X满头满脸的不确定。
谢崇宜趴在栏杆上，回望过来，“它跟着起什么作用？”
？
！
X用力扇了两下翅膀，将右脚高高地抬了起来！
谢崇宜还不知道它抬脚是什么意思。
乌珩：“抬左脚是否，抬右脚是可。”
谢崇宜盯着一人一鸟看了会儿，“挺好，走吧。”
-
整个购物中心静悄悄的，仅剩零星几只丧尸在走来走去，乌珩用藤条解决得悄无声息。
X飞过去掏了能量核，像为了证明自己的一样，特意从谢崇宜眼前飞过去。
谢崇宜没理他，而是说：“不知道这些虫子这几天都吃什么。”
乌珩也同样疑惑。
走到一楼后，体感温度明显低了不少，乌珩脖子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X的眼睛也逐渐红了起来，警惕得恨不得三百六十度猛转。
电梯已经停止工作，旁边摆的几盆绿植却根粗叶肥，绿得发亮。
乌珩路过，顺手用藤条在盆里掏了掏，没有能量核。
他收手很快，谢崇宜也没有察觉。
接着路过一家百货超市时，乌珩顿住了脚步，他表情平静地看着超市里面，不知其所想。
X能听懂少年说话，但无法猜透少年的想法，它明显以为超市里面可能出现了什么怪物，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看。
“班长。”乌珩叫住谢崇宜，“我进超市看看。”
说完后，他也没管谢崇宜，兀自踏进了超市。
购物中心的百货超市都比外面的普通超市要高级大气，货品摆放的设计动用了不少巧思，规矩整齐得令人看了就身心舒畅。
乌珩在一面玻璃柜前停下脚步，他拉开滑门，一只一只地拿上面的打火机。
走出超市时，乌珩夹克外套的两个大口袋都装得鼓了起来。
谢崇宜站在消防通道的门边等他。
“买什么去了？”
“没花钱。”
谢崇宜办正事的时候就恢复成了在学校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他没追问，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让乌珩先进去。
乌珩走进去后，站在原地眯眼看着楼梯下方的转角处，谢崇宜关上门，又走在了乌珩前面，但也同样在刹那间停下了脚步。
如同巨兽的蜥蜴背对着他们正趴在转角处，不止一只，从转角开始往下，尽是变异蜥蜴浑身带刺的坚硬的表皮。
它们不知是特意守在这里还是干什么，眼睛都快要闭上了，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谢崇宜看向乌珩，仿佛预知了乌珩在想什么似的，用口型道告诉他，“晒太阳。”
原来是在晒太阳。
乌珩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后青藤拎着两枚打火机悬在了它们头顶上方。
哗哗哗。
另一条藤蔓将酒精泼出去。
没等变异蜥蜴反应过来，燃着火苗的打火机落在了它们的身上。
隐隐发蓝的火焰燃起来的那一瞬间，乌珩拉着谢崇宜，躲到了楼梯上方。
空气中飘起肉的焦香，蜥蜴发出刺耳的嘶叫。
下面的动静震天，变异蜥蜴几百斤的身体碰撞到一起，摔下楼梯，驮着一身火苗就往地下一楼的室内窜。
乌珩不动声色，直到下面传来不属于蜥蜴，而是其他虫类的喊叫。
“酒精我拿不了多少，火燃一会儿应该自己就灭了。”乌珩只是想试试它们怕不怕火，尽管他已经认为没有生物不惧怕火，但如今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他必须亲自确定。
负一楼的混乱和变异动物的痛喊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到变得微弱，再消失，整个过程中，乌珩都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没有因此而动恻隐之心，半点都没有。
谢崇宜坐在台阶上，“你刚刚去超市就是为了拿酒精跟打火机？”
乌珩看着下方，“想试试。”
短暂的寂静过后，楼下传来属于人类的咆哮声。
“谁？谁先背着火进来的？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规矩！规矩！规矩呢！！！你看看你这头猪冲进来把其他虫子吓成什么样子了？你把这只豹纹壁虎都他妈压瘪了！！！”
"都瘪了，我们大家一起哀悼吧。"
“哀悼结束，我将把它的尸体埋进我的肚子里，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豹纹。”
楼下传来清脆响亮的咀嚼声。
看来昨天晚上那只变异蜘蛛人真是它们的头儿。
只是变异动物都还说，再怎么变异也是动物，无非是大了点皮硬了点牙齿长了点动作灵活了点，再聪明了点。
可如果跟人类长在了一起——
谢崇宜仰头任阳光落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我们把它引出来。”
乌珩首先想到的就是用肉。
他眼睛看着谢崇宜，微微发亮，脸上的阴郁都顿时消散了不少。
“怎么引？”
谢崇宜坐在靠里的位置，他这时候忽然扬起手臂搂着乌珩的肩膀把人揽进了怀里，然后倾身看向楼下后方，“嗨。”
乌珩：“？”
楼下的唧唧叽叽声在谢崇宜“打招呼”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保持着靠在谢崇宜的怀里的姿势没动，只听得楼下传来充满了怒火的吼声。
“你们别动，待我去会会，我要把它们大卸八块！”
“别忘了我说的话，规矩！纪律！”
它的爬行声雄赳赳气昂昂，每一只脚跺在地上都气势十足，但也能听出来对方绝对是一只多足动物。
它沿着楼梯，两只脚黏在墙壁上，两只脚黏在楼梯扶手上，另外几只脚分别用来上台阶，它爬得速度很快，转眼上了转角。
“诶呀，妈的转不过来！”它几条蜘蛛腿又细又长，浑身遍布绒毛，身上的颜色同宝石蓝一般无二，个别部位点缀着几点浅蓝和白色，一看就是剧毒。
它腿卡在了扶手栏杆里，半天没抽出来。
谢崇宜悄然出手，咔嚓一声，蓝蜘蛛的一条腿应声而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你们完了你们完了，你们掰断了救世主纤细修长的小腿！”薛屺痛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看着那一群堵在门口张望的变异蜥蜴，他厉声道，“看什么看？想跟我抢食？没门儿！”
它浑然不知身后台阶上已经全部都是柔软的藤条，它们无孔不出，从它的身体底部盘旋缠绕上去。
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包裹住它整具身体的藤蔓瞬间收紧，其中一根还塞进了它的嘴里，它被拖上楼梯。
“唔……唔唔！”它被一路拖拽到了乌珩脚下。
薛屺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没有愤怒和恐惧，反而还有，喜悦？
乌珩扬手，掌心的藤条瞬间绷直，像剑一样指着蜘蛛人的喉咙。
“唔！”它大幅度挣扎，直到看见乌珩旁边的谢崇宜。
谢崇宜也看清了它的脸。
“……”
而乌珩已经准备解决对方了。
谢崇宜欸了声，将乌珩往旁边拉，“我认识。”
“认识？”乌珩放下手，“你确定？”
谢崇宜：“薛屺，薛慎弟弟，亲弟弟，双胞胎。”
“唔！唔唔唔！”蜘蛛人一个劲地疯狂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乌珩嫌脏，马上就收走了全部的藤蔓。
薛屺几只腿乱蹬，最后哎呀哎呀个不停，眼一眨，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扑上来就抱住了谢崇宜，“老谢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哥呢？我哥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乌珩觉得这莫名像一场认亲。
他没怎么感受到过这种汹涌的爱，他站在一旁，既感到陌生又浑身不自在，于是转身往上面走了几步，坐在了上方的台阶上。
“他跟我一起来的购物中心，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谢崇宜推开薛屺，看着自己身前的鼻涕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薛屺走到扶手旁边，看了看那些已经开始自由活动的变异虫子，又走回到了谢崇宜跟前，“说来话长，我不是兼职嘛，那肯定得在购物中心开门营业前面到店，那些虫子喝的吃的玩的都得换都得洗，玻璃也得擦……”
谢崇宜靠在了墙上，“长话短说。”
“反正就是我们副店长突然抓着我啃，给我吓得半死，我本来想捞走一只我最喜欢的蓝蜘蛛就跑路，慌里慌张的又被它咬了一口，再醒来的时候，卧槽尼玛鳄鱼那么大的守宫在我旁边爬来爬去！”
“老谢我跟你讲我都吓晕了，我真吓晕了，之后我就又醒了，我爬起来，我的老天我发现我腿又多又长，我咵咵咵跑到镜子前面，发现自己除了脑袋以外，其他部位全变成了我之前最喜欢的那种蓝蜘蛛，而且还超他妈的大！”
“那时候还没停电，我就去翻手机，刚看了几条消息，还没刷过瘾，一条棍子横扫到我身上，我一抬头，草，不是棍子，是蜘蛛腿，你猜怎么着，我们副店长也跟我是一样的情况，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失去了理智，我主观上还是认为我是个人的，虽然我知道客观上我肯定已经不算人了。”
“我跟他打了一架没打过，这王八蛋是红背蜘蛛，比我毒，这人还是个人的时候就特别阴险，变成怪物都是最毒的那一种，他不让我走，让我在这里给他当二把手，现在他是店长，我是副店长。”
“现在这下面的虫子多半都已经变异，没有变异的都成了它们的口粮。”
“昨天晚上我被店长安排出来巡逻，我看见有人真是高兴坏了，结果你们死活不开门，那个，谁，开了门还直接打了我一拳，急死我了。”
“那你在这里吃什么？”谢崇宜转移了话题。
薛屺一下就结巴了，“我……我也会跟它们一……一起吃点，但你们放心，我没有吃过丧尸，更加没有吃过人！”
谢崇宜垂着眼，表情不冷不热。
“你腿怎么样？”
薛屺笑呵呵的，“我没事，断的是其他的腿，很快就能长出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挺糟糕的。”
薛屺愣了愣，紧跟着就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要是外面没事，这些死虫子早就有人来收拾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外面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回去吧，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店长会午睡，到时候你们就悄悄走，他不会发现的。”薛屺瘫坐到台阶上，马上就没了精神气。
“你呢？”这次发问的是乌珩。
乌珩趴在自己膝盖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
都这时候了，薛屺也懒得问你是谁，他只觉得乌珩气质还挺特别，多瞧了两眼后便开始回答问题，“店长每次午睡的时候都非要我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他有个哨兵，我只要离开一步这个哨兵就会叫醒他。要不是店长现在每天都要跟雌性蜘蛛交配，我都快怀疑他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了。”
“什么？”乌珩和谢崇宜异口同声。
薛屺：“暗恋我很奇怪吗？”
谢崇宜摆摆手，“暗恋你奇怪，但你前面说的那件事更奇怪。”
“你们以为我乱说的啊，我还拍了照片的，我还想着等以后恢复正常了，我这个照片说不定还能被纪录片采用，就是我现在根本走不了，要不是没法走，我真想拿给你们看看！”薛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往各个方向裂，似是忍无可忍。
想到自己一辈子可能都只能在购物中心的爬虫馆当一辈子蜘蛛，薛屺心底涌出绝望，他眼泪开始不住地掉，“早知道我之前许愿就不许下辈子要做一只蓝蜘蛛了，这愿望也实现得太快了，这辈子就给我实现了。”
乌珩和谢崇宜就静静地看着他哭了半天。X则是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
薛屺哭得嗓子有些发疼才停下来，下面一只蜥蜴正在探头探脑，他看见了，马上吼过去，“我马上就要打赢了，喜极而泣，滚远点！”
那只蜥蜴缩了下脖子，甩着尾巴退了回去。
薛屺不再哭了，乌珩才开口道：“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谢崇宜靠着墙，身体朝乌珩所在的上方微偏，懒洋洋的。
“怎么走？你们知道一楼有多少变异虫子吗？你们知道部分爬虫繁殖得有多多有多快吗？它们变异之后就更疯狂，这一个多星期它们就没出去过，自己生的自己吃，就这还吃不完！”
薛屺抓着脑袋，他在下面天天跟虫子待在一起，要不是亲口说出来，他都快觉得这很正常了。
乌珩抬眼，朝谢崇宜看过去，谢崇宜与他对视。
楼梯上洒满了阳光，谢崇宜却觉得乌珩的眼睛又黑又冷。不管乌珩说什么做什么，他这个人，始终都带着一丝晒不干吹不透的潮湿。
谢崇宜收回端详乌珩的目光，朝薛屺挑了下眉，“一把火，把这里点了，不就能走了？”
作者有话说：
乌珩：可以点了
谢崇宜：我也是这个意思
薛屺：哥，老谢找到人生搭子了！

第29章
“点了？什么点了？”薛屺好像没懂，但不认识的那个男生明显懂了。
怎么他能懂谢崇宜？谢崇宜这人吧，心思藏得其实并不深，但也没到把想法写在脸上的程度，他更多的是善变，可正是因为善变，所以他猜不透也懒得猜，就算猜对了，谢崇宜也会因为看你不顺眼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临时改变想法，总之就不是个好东西。
没人理睬薛屺，乌珩说：“不现实。”
就算是林梦之在场，想要把购物中心一把火给烧了也依然不现实，点了爬虫馆还有可操作性，可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万一反倒使变异虫子们倾巢出动，他们几人可能都会把命送在这儿。
“用毒吧。”乌珩从台阶上站起来往下走，他忽的看向薛屺，“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要回，”薛屺咽了口唾沫，“估计再过几分钟，店长就要派虫来找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觉得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的男生看起来还挺好的，比谢崇宜好太多。
“乌珩。”
“吴？”
“乌。”
“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见。”薛屺伸出脏兮兮的手，“我叫薛屺，薛平贵的薛，山己屺。”
乌珩低头看着薛屺那只都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顿了顿，低声道：“握手就不必了。”
这时，谢崇宜站直身体，朝外走，“乌珩，走了。”
“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乌珩留下一句话，跟了上去。
薛屺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慢慢转身，一只体型巨大的蓝蜘蛛出现在楼道里，它几步跳上墙壁，灵活落在负一楼的入口。
一只蜥蜴凑上来闻他，露出垂涎的眼神。
“想死吗？吃你的蚜虫去吧！”蓝蜘蛛用前端锋利如锯的鳌肢直接就将探头探脑的蜥蜴的脑袋剪了下来。
蜥蜴的脑袋滚到蓝蜘蛛脚下，它将脑袋拨了拨，抱起来埋头将里面吸了个干干净净，而旁边的蜥蜴躯体还没有停止抽搐。
薛屺吃饱喝足后，将脑壳丢了出去，负一楼地动山摇，变异虫形成黑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朝蜥蜴脑袋围聚而去，蜥蜴的尸体也很快就被瓜分。
购物中心的百货超市。
乌珩在醋跟大蒜之间犹豫，不知道虫子变异了还怕不怕这些东西。
“试试杀虫剂吧。”乌珩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靠在货架上，“虫子的天敌，我们这里不是有现成的？”
他看着乌珩肩膀上那只鸟说。
X本来在打盹，撞上谢崇宜若有所思的眼神，立刻就精神抖擞了起来，它抖了抖毛，蹭着乌珩的脸颊，暗示乌珩，它是如此弱小，还不够那些蜘蛛蜥蜴塞牙缝的。
“它太小了。”乌珩想了想，对X说，“你去把梦之叫进来。”
谢崇宜附和，“还有薛慎，他戴眼镜，要是看见他，把他也叫进来。”
X飞出超市。
门口，林梦之和薛慎也在往里面走。
“你进去有必要吗？”林梦之讥诮道。
“什么意思？”
“这都第三天了，你那同伴多半死得透透的了，我劝你，现在原路返回！”
薛慎怔了下，接着笑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俩死一百遍我朋友都不会死。”
“反倒是你，乌珩那样文弱，你确定你有回去找人的必要吗？”
“彼此彼此，我死一百遍我发小也不会死。”
两人呛着走，直到X的身影出现。
“我草……”林梦之朝它跑过去，一把把它薅了下来，“找到阿珩了？”
“嘎。”X从林梦之手中挣扎出来，在他头上盘旋了一圈，然后又在薛慎头上飞了一圈，朝刚刚来时的方向飞去。
“什么意思？”薛慎没养过鸟，完全不懂这只大个头鹦鹉这一套动作下来是在干什么。
林梦之斜了薛慎一眼，“阿珩跟你朋友在一块儿，X找到他们了。”
两人跟着X，找到了百货超市里的乌珩跟谢崇宜。
看见谢崇宜，林梦之先是愣了一下，怎么是这人？
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去关注其他人，他站到乌珩跟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老谢。”薛慎喊了声谢崇宜，“没事吧？”
谢崇宜正在干啃泡面的面饼，他给薛慎也丢了包过去，“你也吃点儿。”
薛慎接了撕开，“等会搬两箱泡面出去，反正我们不缺水。”
“其他人呢？”谢崇宜问道。
“我让他们先回学校了，有沈平安和窦露在，回去路上应该不会出问题，对了，还有个小女孩，我让他们也带上了。”
“小女孩？”
乌珩听见小女孩，看向林梦之，“乌芷？”
林梦之点头，“昂，我跟薛慎得回来找你们俩，带上她不安全，那几个在外面干等着也危险，就让她跟他们一起先回学校了。”
说完后，林梦之朝谢崇宜看过去，察觉对方也在看自己，他马上把视线缩了回来，低声道：“你之前说要跟谢崇宜一起去京州，那这不歪打正着吗？”
“但我跟你说啊，谢崇宜这人我本来觉得不简单，薛慎是个水系异能者，比我强不少，你那几个同学，也不像好东西，我要不是没办法，我都不会把乌芷放到他们手里，你确定我们要一块儿出发？”林梦之上学的时候都没动过这么多脑子。
乌珩则说：“我不会让你跟乌芷有事。”
“哎哟，我是这个意思吗？”林梦之气得双手比划，差点照着乌珩的脸划出一条火苗出来。
“林梦之。”谢崇宜咬着面饼，卡嚓卡嚓，“林梦之，是吗？”
讲实话，林梦之并不觉得谢崇宜居高临下故意摆架子耍威风，但他在大饭店上过班，他知道，有那么一种人生来就是人中龙凤，这种人压根就不会摆架子，因为他只要出现，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本身就是个架子。
“是又怎么样？”林梦之语气不太好，他不想被认为自己跟乌珩很好欺负，总之，如今是末世了，钱啊权的在如今都没那么好用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火系？”谢崇宜继续问。
“是又怎么样？”
谢崇宜看了林梦之一会儿，笑了声，觉得性格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异能觉醒的方向。
乌珩踢了下地上的几袋花椒，“待会把这些引燃。”
“花椒？”林梦之抓了把花椒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汉原的花椒啊，粒大肉厚，味麻不苦，不管是做麻椒鸡还是做火锅底料都算最优选择之一了……”
他说着说着，周围变得静悄悄的，就连干啃面饼的两人都停下了咀嚼，看着他。
林梦之把花椒放回去，拍了拍手，“说吧，引燃干什么？”
“丢进爬虫馆。”乌珩指着隔壁几箱杀虫剂，“班长，这些就交给你了。”
谢崇宜点了下头。
“你们……要干什么？”林梦之下意识跟薛慎对视了一眼，毕竟只有他俩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谢崇宜啃完了面饼，他叠着口袋，走到三人中间，淡淡道：“爬虫馆内的变异爬虫体内的能量核能全部拿到手是最好，拿不到，我们也不能留这么个隐患在汉州。”
“异能者能变强，它们也不例外，当负一楼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时，它们就会离开爬虫馆，离开购物中心。”
乌珩对做正义的人和正义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他感觉自己跟听天书一样。
如果没有能量核，他现在多半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
哪怕汉州变成一个虫子窝，他也不会有所动容。
“薛慎，薛屺在楼下。”最后，谢崇宜才说。
薛慎怔了怔，表情似哭似笑，“你说真的？”
“真的，乌珩也见到了。”谢崇宜看向正在走神的乌珩。
乌珩回过神，他点点头，“被一只变异蜘蛛人困住了，那只蜘蛛是这里所有变异虫类的首脑。”
面对着亲弟弟还活着这样的大好消息，薛慎仿佛被砸呆住了，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时，他转身一脚踹翻了一面货架。
乌珩眼疾手快，悄然用藤条又将货架扶了回去，还把倒在地上的酱油瓶扶了起来。
"我跟爸妈早就说了没必要兼职，他要养虫子就给他买套房子专门养，现在好了，他不如死了干净，省得我们一群人麻烦。"
薛慎摘下眼镜，大口喘着气，看起来像是要被气疯了。
乌珩虽不记得班里人的脸，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学委跟生活委员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薛慎是学委，这么发脾气好像是头一回。
“放心，他目前还算安全。”谢崇宜淡声道，“休息会儿吧，三点我们开始行动。”
“为什么是三点？”林梦之问道。
“三点是那只蜘蛛人午睡的时间。”乌珩答道。
林梦之：“……死蜘蛛这么讲究？”
“那我们也睡，”林梦之看了看四周，“等着，我去抱两床鹅绒被过来，咱铺着睡，我真的得睡会儿了，我昨晚做梦都在打蜥蜴。”
薛慎又戴上了眼镜，“轮流休息吧，我出去守着，三个小时换人接着守。”说完，他转身朝百货超市的门口走去，路过收银台时，顺手还拿了两盒口香糖到手里。
乌珩跟谢崇宜面对面一言不发地站着。
直到林梦之抱着两床鹅绒被兴高采烈地回来，“我拿的最贵的，两万多一床！”
“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平时我哪睡得上这么贵的被子。”
“……”
乌珩把脚下的地方让出来，林梦之兴冲冲地拆了被子铺上，他铺了两床，余了一床给谢崇宜，善心大发，“你也睡。”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林梦之“啊”了声，表情变得难看，正要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那么事儿，再事儿滚。
但谢崇宜又道：“乌珩，你睡中间，我挨着你睡。”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谁是别人？

第30章
林梦之倒没想那么多，正好，他也不想挨着谢崇宜。
各自躺下后，乌珩闭上眼睛。
“阿珩，现在的爬虫馆里面是什么样子？”林梦之光是想到昨天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我们没进去看过。”乌珩答道。
“那待会儿咱们怎么操作？”
乌珩睁开眼，他余光从一旁谢崇宜脸上扫过去，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
“负一楼有两个出入口，我跟班长各守一处，你跟着谁？”
“我肯定跟着你啊，我都不认识他。”林梦之想都没想就说。
乌珩：“那薛慎跟班长。”
“那肯定啊，薛慎说他俩哥们儿，铁哥们儿！”林梦之又很肯定地说。
下午三点，日光斜射于购物中心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腐肉恶臭气息。
薛慎提前醒来，在百货超市的角落翻找到了几副防浓烟的面罩，他先分给了乌珩和林梦之，后面给谢崇宜递去一副，开口说道：“林梦之和乌珩一起了，那需要引燃的东西就交给你们了，对了，乌珩你有异能吗？”
林梦之刚想开口，乌珩看了他一眼，谢崇宜则是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不算厉害。”
薛慎是比谢崇宜还懂分寸的人，他知而不问，点头道：“好的，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乌珩拆开面罩，面罩是简易式的，但该有的配件一应俱全，他低头将面具戴上，拉紧固定带，瞬间，他听见了自己低缓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时，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隔着眼罩看谢崇宜眼罩后的眼睛，头一次，乌珩在一双本该潋滟柔情的桃花眼后面看见的是凶残。
谢崇宜朝他伸手，乌珩站着没动。
男生用手掌覆住了乌珩面罩的进气口，跟他说：“吸气。”
乌珩垂眼吸了口气。
谢崇宜放下手，看向林梦之，“你也检查一下你的面罩有没有漏气。”
“原来这是检查漏气啊，我还以为干嘛呢。”林梦之捂住两边进气口，狠狠吸了一口，差点背过气去。
“准备好了就出发。”谢崇宜揽着乌珩朝外走，他低头，声音混沌不清，“期待你的表演。”
大概是薛屺在底下的卧底工作干得好，几人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却没有惊动一只虫子。
乌珩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他目光淡淡地看着负一楼的入口，入口处干干净净，没有变异蜥蜴蹲守，但遍地狼藉，且一直有恶臭味飘出。
手中藤蔓钻出一段，柔软无骨地贴上乌珩的脸。
“等梦之把那些东西引燃丢进去后，我们把门堵死，”他语气平静，“能做到吗？”
藤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它掉头，沿着台阶蜿蜒向下，钻入两扇门的缝隙。
藤蔓开始蔓延，疯长，它的养分与能量来自于乌珩身体内部，它的精神力量也取决于乌珩的精神力量。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藤蔓悄无声息地扎入地底，又顺着墙壁，牢牢地依附住天花板，只溜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方便让林梦之丢东西进去。
虽然不是第一回看见它，可面对面地打照面是第一回，一想到自己发小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庞大的一种植物，林梦之就觉得这比自己能喷火还要魔幻。
吊在门口的芽尖朝门内指了指，催促林梦之赶紧的。
林梦之将二十几袋花椒踹进门，另外还有洋葱大蒜，这些都是驱虫杀虫的好东西。
他理了理衣领，“看好了！”
乌珩托腮看着。
只见林梦之将双手举过头顶，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在他掌心出现，火球很快膨胀了起来，热浪瞬间席卷了楼道。
“……”乌珩默然后，说道：“差不多可以了，我也怕火。”
“差点忘了。”林梦之接收到信号，正要将手中火球丢出去，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东西跑出来了。
乌珩收起散漫的表情，站了起来，门上落下一条藤蔓，笔直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抹耀眼的蓝色出现，巨大的蓝色蜘蛛在接近门口后快速转变成人形，“是我。”薛屺小跑出来，
林梦之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门板那么大的蜘蛛一眨眼变成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生，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因为乌珩就算不人不藤，却也没有直接变成了一根儿藤。
“梦之，这是薛慎弟弟。”乌珩说道，“可以烧了。”
林梦之目光从男生身上收回，火球滚进室内，舔舐上提前准备好的易燃物时，轰一声，火舌与浓烟同时涌出。
藤蔓缠缚着两扇门，缓缓合上，然后在瞬间铺满了正面墙壁。
它自觉一层又一层地加固。
直至门内传来一道“砰”的声音，有东西冲过来了！
乌珩起身，他雪白的皮肤底下出现模糊的青色的脉络。
藤蔓从墙壁朝四面八方生长。
薛屺看着长到了自己脚下的植物，不禁狂咽口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又去看乌珩身后的林梦之，“你会用火？太牛了吧。”
林梦之想说“没你牛，你能变蜘蛛”，但眼下没空也没心思。
门内的撞击声变得越来越猛烈，一阵强过一阵，爬虫的嘶鸣声听得人胃疼。
“咔嚓”。
乌珩眸子微眯，“门被撞碎了。”
林梦之他们不明情况，只目不转睛地看着。
藤条抽出了一部分对朝它进行撕咬的爬虫发起了疯狂的反击。
被熏得晕晕乎乎的虫子，攻击力下降了不少，藤条刚好也只刺杀头部和心脏。
藤蔓自给自足，门外翠绿一片，生机盎然，门内部分却已经被变异爬虫的鲜血浸染透了，温热鲜红。
它飞速生长，抽生时的每一道咯嘣声都使它变得比上一秒更加疯狂粗壮，也更加贪婪嗜血，它舞动着越发灵活的身躯，如杀神附体，将本想冲出去的变异爬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朝更深处逃窜去，藤蔓顿了一下，挺身狂追，鼠妇被高高扬起来如同巨型石柱的藤条拍得一团团肉泥，更细的藤条随即将地面清扫一空，摇身一变成了新的刀刃。
门内世界血肉横飞，空气中溅起血雾，俨然是杀戮者的一场狂欢。
乌珩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抖，他无声喟叹，平时郁然的面孔在此刻竟然显得光彩照人。
啊，好饱。
“怎么样了？”林梦之只听见虫鸣远去，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乌珩声音有些沙哑，“还好。”
吸附在入口处的藤蔓防护墙慢慢松散，血水从各处缝隙里淌出，抽回来的藤蔓悉数被染得通红。
门内已经变得静谧无声。
最后一根藤条收回来时，它懒洋洋的，像是撑得快要晕过去了，尾端还载着两片嫩黄嫩黄的叶子。
它直接盘到了乌珩的肩膀上，顺便还用X的羽毛擦了擦身上残留的血迹。
乌珩眸子看着下方，顿了会儿，他朝林梦之看过去，“我们进去检查。”
说完后他又朝薛屺看过去，"这里你熟，你带路吧。"
薛屺从少年温婉秀气又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气息中回过神，他胡乱点了几下头，“没问题。”
林梦之从书包里拔出刀，边走边偏头跟乌珩说话，“阿珩，他怎么能变蜘蛛？”
“被蜘蛛咬了。”
“……”林梦之噎住，表情一变，“凭什么他拿蜘蛛侠的剧本？”
“他是蜘蛛人。”
走进负一楼，脚下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虞美人虽然贪食，可一次性也吃不下这么多鲜食，它大概是只捡了最好的部分吃，残骸留了一地。
林梦之喜不自胜地开始到处刨能量核。
乌珩紧跟在薛屺身后，“空气里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
薛屺被这一片的变异虫尸体惊得魂不附体，在见到乌珩第一面时，他完全没从对方身上看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末世才开始多久，许多人估计连血都还见不得，异能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他却能在面对这么多变异爬虫时面不改色地对它们进行屠戮。而且薛屺能看出，对方是享受的。
这种心理素质太恐怖了，简直是变态！
“岂止是有点，是非常难闻，还有一股让我闻了想死的杀虫剂味道。”薛屺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了。
“薛慎在另一个入口用的是杀虫剂。”乌珩说道。
“我哥打算把我跟这些虫子一块儿埋在这儿吗？”薛屺无语道，脚下踉跄了半步。
没等他站稳。
噗呲。
薛屺身体猛地僵直，疼痛后知后觉。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身体中间刺出来的藤刺，他艰难扭头，“我草……”
乌珩眼下落下两片阴翳，他走到男生背后，轻声道：“你不是薛屺。”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乌珩继续说下去，“第一次你找上我们是碰巧，第二次也是碰巧，第三次呢，动植物的五感最灵敏不过，爬虫馆我虽然没来过，但是我知道负一楼的两个入口，我所在的这一个入口位置要更偏，况且，你不去找谢崇宜，来找我做什么？”
薛屺脸色惨白，“尼玛，也是碰巧不行吗？！”
乌珩下巴看似抵着薛屺的肩头，他冰凉的手指捏住薛屺的脸迫使他转向自己。
少年指间骨骼吱吱作响，薛屺的五官痛成一团，眼中含泪。
“你知道薛慎来了，你不敢单独去见他，你怕被他认出来，毕竟薛慎薛屺是双胞胎，我跟谢崇宜分辨不出，他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你想着，带上我和另外一个，到时候总有人帮你说话，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了。”
薛屺咬牙切齿，“你瞎说什么？”
乌珩甩开薛屺的脸，但却并没有甩开薛屺的身体，而是用藤蔓将他缠缚了起来，一路拖到了爬虫馆的最深处。
在一个尺寸大得可怕的标本柜前，标本的后面是一幅蝎子的水彩画，蝎子的尾刺朝下指着标本柜，而标本柜里钉着一只颜色昳丽明亮的巨型蓝色蜘蛛，比乌珩上午见到的蓝蜘蛛要漂亮多了。
看见这一幕，乌珩手里的男生喘出一口粗气，表情愤怒扭曲，他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发现的？！”
乌珩一言不发，敲了敲标本柜。
叩叩。
蓝蜘蛛的长足抖了一下，连带着圆滚滚的腹部都颤了两下。
它抬起头，眼神迷茫痛苦。
正版薛屺。
作者有话说：
虞美人：我可不是泥捏的！

第31章
富二代是最令人讨厌的生物，曲言从在爬虫馆工作开始就这么觉得。
他望着乌珩的脸，笑得粲然，“本来还以为没人能发现得了，你，不错。”
他又垂头，片刻后再抬起头时，洋洋得意，“你发现了又怎样，我折磨了他一个多星期，我很爽啊！我很值啊！”
他的面孔底下，反复出现蜘蛛的几对瞳孔。
薛屺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约等于无声，“小心。”
乌珩用力甩开男生时，手背上已经留下了两个发黑的齿洞。
哐。
一道巨响，一只比蓝蜘蛛大了两倍还有多的黑色蜘蛛出现在了乌珩的不远处，它几对眼睛血红，比身体长一倍的几只腿闪烁着坚硬冰冷的光，如铁一般将蜘蛛巨大的身体稳稳地焊在天花板上。
这个角度看上去，蜘蛛的后背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乌珩想起上午对方说的，店长是一只变异的红背蜘蛛。
不仅如此，在没有变成蜘蛛前，对方还想要咬人，丧尸，蜘蛛……
它悬挂在少年头顶，鳌肢撞得铛铛响，涎水一滴一滴掉下来。
乌珩在它作为人形时留下的伤口还能看见，但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对它似乎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在它的眼中，乌珩立于地面的姿仪格外渺小，又有些，令人心生向往。
他梦寐以求成为的人应该就是如此，即使面对即将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死亡，也依然不改其色。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曲言目眦欲裂。
乌珩：“我看见的。”
“看见的？”曲言换了个怪异的角度盯着少年，“我们明明都在外面，你怎么看见的？”
乌珩没说话，他手臂垂下，X立刻振翅飞到了一旁标本柜上。
眼前几抹绿色闪过。
“你很快就知道了。”七八条藤蔓如箭矢般朝天花板上的黑蜘蛛刺去。
黑蜘蛛纵身一跃到了标本柜柜体上，它扫了眼天花板上那几个被藤条捅出来的窟窿，脑子里闪出一个模糊不定的猜测。
它用鳌肢对着玻璃，威胁道：“我杀了他。”
曲言心想，乌珩既然能为了薛屺从背后刺伤自己，那多半很在乎薛屺死活。
乌珩表情平静，脚下绿色如浪朝标本柜滚卷去。
“你要杀他是你的事，我要杀你是我的事。”
曲言没想到乌珩居然完全不在意薛屺，他跳到了隔壁柜台，身下玻璃碎裂，与碎裂声同时响起的是蜘蛛丝划破长空的声音。
乌珩扬手，藤蔓立刻缠住蛛丝往地面狠力一拽，藤条锤击地面，地砖应声破裂，而从下方藤条缠绕着柱体而上，悄无声息攥住蜘蛛的几只腿，将它直接从柱子上拽了下来。
蜘蛛重重摔落在地。
蛛丝脱离，黑蜘蛛迅速挥动鳌肢，藤条登时就被切断一大半。
连续几道砰砰砰声，藤条刺出的速度使人完全看不清它的方向，黑蜘蛛的身体被刺到了好几下，但都是皮外伤。
乌珩再出手时，发现藤蔓走到一半便脱了力，他手指发麻发抖，马上收回。
曲言在柱子上转身，挺着蜘蛛特有的大肚囊慢悠悠又爬上了了最顶端，“乌珩，毒性发作了哦。”
他爬了上去，居然开始不紧不慢地织蛛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让你发现薛屺的就是你身体里这个东西吧，你们，共生了，所以它感觉到的，你也能感觉到，它看见的，你脑海里也能出现影像，否则，我实在是想不到你怎么知道我把薛屺藏在了馆内最深的标本柜里。”
“如果你没有发现的话，不出意外，现在我已经替代了薛屺，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我还挺喜欢你的。”
“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曲言。”蜘蛛露出来一张死白的人脸对下方的少年笑。
对方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目测不会超过三十岁。
乌珩垂眼极快地扫了眼自己被咬了一口的手背，手背已经泛起一层乌黑，并且这种奇异的黑色正在从下至上缓慢地流淌。
他的身形单薄，面容苍白，表情依旧不咸不淡。
曲言窸窸窣窣认认真真地织网，一边织一边说：“实际上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薛屺这个人，我一开始很看好的，性格开朗，工作也认真，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直到有一次发工资，我记得他的工时只能拿到三千二百八十块，他拿到了钱，立马就请了爬虫馆所有员工喝下午茶，我看了账单，那一次下午茶他总共花了三万一千六十八块，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讨厌吗？”
“事实上，我不是仇富，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只是厌恶像薛屺这一类人身上的不知人间疾苦感，谁的手里没有本难念的经，他若一定没有，我给写上一本不就是了，你看，他现在是不是懂事多了？”
“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薛屺技不如人，我还留了他一命，怎么看，我都像是在做慈善嘛。”
乌珩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谢崇宜他们怎么还没过来，他碰上神经了。
曲言很快就给给网织了个雏形出来，接着它绕着中心一圈一圈地转，这张网足以挂十几个人类上去了。
“我猜，你是在等他们找到你，放心吧，他们被我的异能影响了视觉感官，他们就算从你身边路过，也无法看见你。”
“就像你们之前把我看成是薛屺一样，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是曲言啊。”
他织出来的网细密雪白，看着简直不像是一张网，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白布。
乌珩看着，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特意给自己织的。
曲言将身体悬挂在了网上，他从上面俯视着乌珩。
少年脸上的面罩早就掉了，额前湿发散落，没有什么生气的眼神，使他站在那里，像一缕脆弱的、即将要散去的幽灵。
曲言不禁往下爬了一段，在拉近与乌珩的距离后，他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1，你亲手去杀了标本柜里的赝品，之后我就是薛屺，我们就是朋友了。”
“2，我亲手去杀了标本柜里的赝品，还有你，之后我依旧是薛屺。”
“你选。”
乌珩朝不远处的标本柜看过去。
坦白讲，蓝蜘蛛的颜色异常鲜艳明丽，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幽幽的光，腿上的毳毛肉眼可见的柔软，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薛屺被关了太久，身体虚弱的原因导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不像怪物，仅像标本。
“我最怕麻烦。”乌珩启唇，口吻冷淡。
“你选好了？”曲言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身后的蛛网都连连抖动。
乌珩说：“我又不认识薛屺，我还不想死。”
他说着，用没有被咬伤的那只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刀刃弹出的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整段刀刃直接捅入了曲言的口器，一声嘶叫声后，乌珩被鳌肢挥出十几米远。
胸口仿若被百斤巨石重砸，乌珩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口中漫出血腥味。
哒哒，哒哒。
通体漆黑的黑蜘蛛移动到了他的身前，以乌珩的视角，对方简直堪比一头巨兽，它从上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审判，长足伫立在它的身躯四周，像一根根柱头，只要它任意抬起一条腿再放下，就能将自己的头颅碾得稀碎。
曲言举起了自己的锯子一样的鳌肢，冷笑道：“给脸不要脸。”
他重砍下来时，乌珩眼疾手快，一个翻滚滚到了一旁，不带任何犹豫，乌珩手中刀刃一转，中毒的那只手被他直接切了下来。
他爬起来将自己手掌一脚踢开 。
疼痛与麻痹被乌珩一刀截断，毒性无法再抑制藤蔓发挥，它们疯了一样朝黑蜘蛛刺去，如同流星雨。
周围的展示柜被撞得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玻璃接连碎裂迸溅，悬挂在墙壁上的挂画与人工培育的假山假水在眨眼间被毁于一旦。
地板碎块四溅，地面开始往下塌陷。
粗粗细细的藤蔓在地面以上掀起巨浪，藤蔓的主杆如巨蚺快速绕上石柱，它深扎地下，监控着黑蜘蛛在馆内的动向。
乌珩靠着墙，他的脸白得惨烈可怖，满室涌动的藤蔓被他的脸色反射出一种阴冷的绿。
突然间，他睫毛颤了颤，身前遮天蔽日的藤条让出一条空隙，一只蜘蛛被攥着几条腿，倒着拎到了他的面前。
“解毒。”乌珩说道。
曲言冷嗤了一声。
顷刻，蜘蛛的胸口处被一柄刀贯穿，蜘蛛的胸口像是空心，乌珩不太确定，与曲言耳语，“能量核是在这儿吗？你的能量核，一定能解你的毒，正好，蜘蛛是木属性。”
曲言一声一声地笑，偌大腹部起起伏伏，鳌肢想要切割却无能为力，“为了钱么？”
“我不认识他，我也不认识你，但你撒谎，还威胁我。”乌珩手指抚摸着黑蜘蛛后背上那块猩红，“事实上，我根本不确定我看见的薛屺是不是真正的薛屺，我也不敢保证你就是假的。”
曲言眼神一震，死盯着乌珩，“你……”
乌珩抿唇一笑，文秀极了，“我只是想试试，死了就死了，错了就错了，你们谁死谁活，与我关系不大。”
“找到了。”乌珩眼睛一亮，他拔出刀丢到一边，直接将手伸进了蜘蛛的身体里，将那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能量核取了出来。
这是他自末世以来得到的颜色最深的木系能量核。
可如果要评级的话，应该也只有d。
他没觉得曲言有多厉害，只是红背蜘蛛毒性高而已。
曲言再也发不出声来，它身体柔软下去，从四周涌来的藤蔓立马就将它瓜分殆尽。
乌珩将能量核吸收后，重新接上手掌，疼是疼的，手腕还留下了一圈鲜红的线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言的异能还没有消散，周围人声尽无。
乌珩抬步走到了标本柜前，他用手试着打开柜门，没锁，直接便打开了。
“你能变成人吗？”
现在这个样子，太大了，也太不方便了。
薛屺看着乌珩，眼底有敬服也有淡淡的畏惧，“可以，但是……我腿上有钉子，要先拔出来。”
乌珩朝他的几条蜘蛛腿看去，每条腿上都钉了一颗手指粗的金属钉。
他抬手，藤蔓如发丝般飘过去，轻柔地分别卷住钉子。
刚往外拔，薛屺就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
乌珩被薛屺用鳌肢拼死搂住，他不冷不热，“忍一下。”
话音刚落，几枚金属钉被拔出，钉头带出几滴鲜血，薛屺换成人形，倒在乌珩肩膀上痛得一时停不下来抽搐。
乌珩朝他的腿看过去一眼。
膝盖以下的牛仔裤部分已经变了颜色，血将布料染透，颜色已然发黑。
“你认识我哥，别告诉我哥，”薛屺艰难地说道，“你别跟他说我是蜘蛛人，说我是蜘蛛侠，蜘蛛人听起来像个怪物。”
薛屺刚说完，远处传来林梦之的声音。
“阿珩！”林梦之一脸的惊慌，“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我跟他俩找了你半天，吓死我了……不是，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像个鬼！”
“没事。”乌珩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谢崇宜和薛慎，他让到一边。
薛慎看见薛屺，满肚子责骂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小跑到薛屺面前，“怎么搞成这样？林梦之不是说你混得还行吗？”
薛屺哭丧着脸，“哥，我腿废了，曲言每天放我的血喝！”
空气明显凝固，接着林梦之“草草草草草草草”了十几遍，“反人类啊！”
乌珩不参与讨伐和批斗，当法律失去监督者和执行者，秩序道德崩塌，人类的动物性凌驾于一切甚至成为人类行为的主导者，是早晚的事情。
他靠在一旁休息，处于恢复期的手臂酸软发痒。
他又揉又挠，并未察觉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谢崇宜连续看了他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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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虫馆被端掉后，几人终于得以放松歇息。
“去超市弄点水，把身上洗了，再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现在都臭得可以。”
超市有现成的大桶矿泉水和洗漱用品，乌珩拎着桶水在生鲜区格外认真地搓洗身上，他手边搁着身睡衣，也是在超市拿的现成的。
他洗，X也跟着站在旁边沾点水，抖抖毛，它也脏，虽然不干活，可总有人拿它当毛巾使。
谢崇宜走过来时，乌珩刚给他小白鱼一样的身体套上布料柔软的格子睡衣，后者此时正低头拾掇着脏衣服，一脸的犹豫，估计是在发愁还要不要，鞋子估计是真舍不得，提前就拎在了手里。
“行了，”谢崇宜走过去，把他的脏衣服和破鞋子夺了一丢，“楼上多的是。”
乌珩认为这是奢侈浪费的不良作风。
“薛屺怎么样了？”他不关心薛屺，他就是跟谢崇宜没什么话说，他跟谁都没话说，所以捡到什么说什么。
谢崇宜穿着身深灰色的纯棉睡衣，要不是十分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看起来活像是起床晚了浑然不顾路人眼光穿着睡衣逛超市的哪家少爷。
提起薛屺，他语气微顿，“如果我们之中还会有人觉醒异能的话，薛慎最希望觉醒的应该是再生，或者治愈一切的能力。”
这么说，乌珩就明白了。
薛屺的腿大概是真的废了，用不了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曲言的事？”走过几个货架，谢崇宜无情无绪的声音忽然响起。
“曲言什么事？”乌珩迟疑又不解。
谢崇宜转头看了乌珩一眼，他知道乌珩爱装，但装模作样总要有个限度……
算了，本身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谢崇宜语气变得冷淡，大步朝前走去。
乌珩追了几步，逐渐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对谢崇宜的态度转变没有任何头绪。
乌珩不需要朋友，自然也不需要处理人际关系，这对他来说是个麻烦。
可谢崇宜不一样，谢崇宜是食物。
林梦之此时在楼上挑潮牌挑得正欢，暂时也没空给他解答关于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
乌珩垂眼，表情变得堪称温顺乖巧，保持一阵后，他朝谢崇宜追去。
他的表情从迈出步伐时便没变过，直到追上谢崇宜，还是之前那样一副伪作出来的温顺。
“你帮我挑挑衣服。”他挡在谢崇宜面前小声说道。
少年刚洗过脸，自然也洗过身体，脖颈和脸白皙温润得像象牙，怎么看怎么无害，像迎风就摇晃不稳的柔弱柳枝，又像飘在河面的芦花。
但谢崇宜却回想起了刚刚薛屺说的。
“那个乌珩，对自己好狠，直接剁手啊！说剁就剁！不是他什么东西啊，怎么手断了还能接回去，之前信息时代发展得也没这么快啊。”
谢崇宜不由自主地朝乌珩的两只手看过去。
薛屺没说具体是哪只手，所以乌珩刚刚是剁了自己哪只手？
他知道乌珩心肠黑，他说过，他们是同类，但谢崇宜着实没想过乌珩对自己，竟然与对旁人没区别。
谢崇宜欣赏这类人，但谈不上喜欢。
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就跟随身揣了枚定时炸弹一样危险。
这样想着，谢崇宜的眼神和语气都带了些微的不善，只是难以看出。
因为谢崇宜心情好的时候冷冷淡淡，疏离清贵，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面带笑意，不细看还好，细看令人心头发寒。
乌珩就没细看，他睫毛往下垂落，一副理亏的样子。
越看越让人来气。
“你让我给你挑衣服，”谢崇宜微微俯身，偏头望着乌珩的眼睛，"挑裙子你穿不穿？"
少年呆了呆，随即点头，“好。”

第32章
"行。"
乌珩跟在谢崇宜后边走上电梯，楼里没有丧尸的影子，亮亮堂堂又空旷无比，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时常能听见林梦之激动的嚎叫。
“哎哟我靠我要那件骷髅头的，太他妈酷了！”
“我要把这些五金全背走，每天换着戴！”
“真贵啊，一个破银戒指两千块……”
林梦之他们明显处在男装所在的楼层，谢崇宜却带着乌珩步入到了一家专营青春少女服饰的店内。
店里装潢主用了浅绿和奶黄，衣裙一眼看过去也尽是小清新的颜色，设计却前卫又大胆，布料也都用得不是很多。
乌珩跟在谢崇宜后面走，对方忽的停下，他差点撞上去。
谢崇宜转过身，手里拎了一条不知道什么取到手里的泡泡袖公主裙，但裙长短得可怜，谢崇宜修长挺拔的身形映着它，更显得它像极了一件上衣，而不是裙子。
乌珩暗自磨牙后，抬起眼睑，“泡泡袖显胖。”
“你懂得还挺多。”谢崇宜将衣服又挂了回去。
走了两步，谢崇宜又喃喃自语，“差点忘了，你有个妹妹。”
乌珩只想，谢崇宜不愧是班里的班长，连班里同学家中有几口人都知道。
“这件？”谢崇宜觉得自己算脾气好了，耐心也不错，还允许乌珩挑自己喜欢的。
但明显，乌珩一件都不喜欢。
谢崇宜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不喜欢就好，不喜欢他也不会带对方进来。
看着眼前的蓝白格子裙，裙摆是变长了，估计能拖到地面，但是，这是个抹胸裙。
“尺码不合适，女生骨架都比较小。”
谢崇宜哦了声，把衣服挂了回去，瞥了眼乌珩，“你骨架不大。”
过后，男生又突然问，“你是不是营养不良？”
乌珩微微错愕了一下，“有一点。”
谢崇宜面色上什么情绪都不显，只一味地挑选漂亮裙子。
看着那些颜色靓丽可布料少得可怜的女生衣服，乌珩难得产生了心惊胆战的感觉。
“这一件呢？”谢崇宜拨开货架两边其他的裙子，懒得将衣架取下。
乌珩看了看，是一条运动风的连衣百褶裙，也短，可没有像第一条裙子那么短，还是长袖，还是系扣polo领。
他不喜欢，他得好好挑挑毛病。
“白色，容易脏。”乌珩嗫嚅，温顺得简直快让人不忍心为难他了。
谢崇宜除外。
“那就它了。”谢崇宜取下衣服，把衣架扔到一边沙发上，衣服塞进了乌珩的怀里。
乌珩被他塞得后退了两步，“班长。”
少年本来就瘦，他手指用力地攥着裙子，手背上血管都涨了起来，眼底的阴狠和不耐烦窜出来，可又不得不照顾自己与常人不同的变态食欲。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不情不愿的乌珩，忽然就抬手一把按住对方的后颈，将对方直接拖进了自己怀里。
“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之前，他看着乌珩装模作样还挺有意思，但偶尔佯装是有趣，一直戴着副面具，谢崇宜就挺想撕开他的面具，看他窘迫，看他坐立不安。
乌珩仰头，谢崇宜走势优越凌厉的骨骼无一处不给人压迫感，他没有多在意对方的长相，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柔软的脖颈。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的一个人。
“穿吗？”谢崇宜再问。
“不穿。”乌珩老实了。
谢崇宜放开他，掌心还有少年瘦得凸起的椎骨的尖刻感。
吃得也不少，怎么那么瘦。
裙子又被挂了回去。
“去五楼吧。”谢崇宜说，“挑两身衣服两双鞋后我们回学校。”
乌珩却在离开店之前猛地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店内。
乌珩又往回走，他在收银台的柜子下面找到了最大号的购物袋，站在一排排衣架前面，啪啪啪地往里面丢了一大堆衣裳。
装满了两个大号的购物袋后，乌珩才离开，谢崇宜看着好笑，“给你妹妹的？”
“嗯。”
“没必要拿这么多，有身换洗的就行。”在末世，衣服怎么也没有食物重要，更何况还是这些什么也不顾只顾漂亮的衣裳。
乌珩一声不吭。
谁家的狗没有一柜子的漂亮小衣服。
上楼后，谢崇宜带着乌珩径直走进了一家户外服饰以及用品的店。
乌珩将购物袋放下，谢崇宜已经在推着购物车往里面丢东西了。
防水防风冲锋衣，吸汗速干内衫，速干裤，防风冷帽，手套，户外靴，超大容量户外背包，他丢得太利索，像是在乱拿一通，乌珩在他拿过的商品货架跟前走走停停，发现谢崇宜拿的都是他们最需要的，也是最好的。
乌珩却做不到谢崇宜这么了解这些东西，他要一件一件看了商品的标签才知道它们的具体作用和使用的材料。
干正经事的谢崇宜没那么让人捉摸不透，他走完了所有分区，扔给乌珩一堆衣服裤子，“去里边换上。”
说着，他自己也拿了衣裳，一头钻进了隔壁换衣间。
乌珩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裳，一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冲锋衣都是四万多。
他走出换衣间时，还在低头认真地摸着奇深的口袋，谢崇宜却早早地就已经换完等在了外面。
乌珩顺着男生那两条又直又长的腿看上去，对方身上的夹克是深红色，很深沉压抑的红，但被谢崇宜凌厉张扬的眉眼一衬，衣裳也跟着张扬。
自己则是宝石蓝，他们两个颜色不一样。
谢崇宜的目光从乌珩发尖一路扫到底，才问：“你穿多大的鞋。”
“41。”
乌珩面前的地上被丢了双靴子过来，“换上，我们走。”
乌珩拎着鞋子走到旁边换鞋凳上坐下，他把两只脚塞进鞋内，弯着腰给鞋穿鞋带。
一个身影忽然在他眼前蹲下，谢崇宜在给他穿另一只鞋的鞋带。
外套包裹得乌珩不停呼出热气，他垂眸，也能看见谢崇宜是垂眸，这是他头一次被人这么从头到脚的照顾。
他想起班里同学对谢崇宜的评价。
“班长待人是有些冷淡，但作为班长，他还是相当负责，主持班级活动学校活动，公平公正，有时候班里经费不够，他还自掏腰包补贴缺口。”
“所以班长其实人非常非常好的，有时候他是有点不太好说话，记迟到早退一点水都不放，可也是为了我们好呀。”
…
穿好鞋带后，谢崇宜还给乌珩紧紧系好。
乌珩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崇宜却已经站了起来，“走了。”
走廊的另一边，林梦之穿得像刚从秀场下来的模特向乌珩跟谢崇宜走来。
看见两人后，他摘下墨镜，上下扫视着眼前两人，“土。”
“……”
其实乌珩跟谢崇宜都跟土字沾不上边，一个赛一个的衣架子身形，但现在确实不算潮流就是了。
乌珩看着林梦之的大T恤大衬衫和破洞牛仔阔腿裤以及涂鸦帆布鞋，拧了下眉：“现在你这么穿不合适。”
谢崇宜不操他人的心，他走到走廊边上靠着。
没过一会儿，薛慎推着坐着轮椅的薛屺过来了，薛屺脸上倒看不见沮丧和难过，身后的薛慎脸沉得简直能滴下水，隔着镜片都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睛。
谢崇宜收回目光，身后，林梦之进店去换他的衣服了，也照着他跟乌珩换了身差不多的。
“我们怎么回学校？”林梦之抱着乌珩，“我好累，我不想走路回去。”
X从乌珩肩膀上跳到了林梦之头上，扒拉扒拉，坐了下来。
“开车吧，”谢崇宜淡淡道，“薛屺这个情况，不太可能推着他一路回学校。”
薛屺：“老谢你什么时候有的驾照？”
“我未成年，我哪来的驾照？”谢崇宜说。
“那谁有驾照？”薛慎看向乌珩和林梦之。
林梦之：“别看我出社会早，其实我也是未成年。”
乌珩：“我也没有驾照。”
薛慎推了下眼镜，“会开车也行，谁会？”
全场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时间过去良久后，谢崇宜有了动作，他转身离开，背影不拘一格，“楼下有样车，我们去找找钥匙，没有钥匙就自己点火。”
“我们知道楼下有车，问题是，没有驾照，也没有人会开车！”林梦之大喊。
“先下楼吧。”乌珩看着林梦之道。
楼下正好有辆吉普样车，车门已经被谢崇宜打开，他坐在驾驶位，弯着腰，手里捏着两根线在擦火。
“没找到钥匙？”薛慎把薛屺放到一边，走过去担心地问道。
“有钥匙我还至于这样。”谢崇宜抬手拽开衣领，看着站得远远的乌珩，觉得对方不仅爱装，良心也不多。
“我们都不会开车，就算打燃了火，也……”薛慎欲言又止。
但薛慎低估了谢崇宜骨子里的反叛，对方语气自然，“我来开。”
“……”薛慎扶住眼镜，“你认真的？你就会蹬个山地车，再玩个卡丁车。”
“都差不多。”谢崇宜道。
薛慎心想，那可差远了，“哪差不多？”
谢崇宜眼梢冷淡，“方向盘差不多。”
轰——
油箱被打燃了，引擎轰轰地响了起来。
谢崇宜呼出口气，直起身，他单手调整着座椅，目光瞥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他更远的乌珩，他对薛慎说道：“让乌珩坐副驾驶。”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
林梦之：no——————
薛慎：………………
薛屺：天要亡我！

第33章
薛慎回头看了眼远处站成一排的人，“乌珩应该不会愿意坐副驾驶。”
“我知道。”谢崇宜说。
“让他们几个坐后面吧，”薛慎深吸一口气，眼底是赴死的壮烈，“我坐副驾驶。”
“不要，”谢崇宜慢慢摇头，“我就要乌珩坐副驾驶。”
薛慎语塞。
“老谢你这个人就是，”男生作势推了对方一把，“幼稚，乌珩招你惹你了，他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薛慎跟谢崇宜上高中时才结交，要不是因为上一辈曾是战友，薛慎跟谢崇宜这种表面清高实际内里比梼杌还要顽劣的人这辈子都碰不上头，薛慎自诩自身虽说不算高风亮节，却也是德行兼备，但跟谢崇宜认识这近三年的时间，他愣是没从谢崇宜身上看出半丝近朱者赤的迹象。
这时，薛屺遥控着轮椅滑到车旁，“能打燃？”
薛慎看向他，“估计是辆老式车。”
“难怪。”
“上车吧。”薛慎拉开吉普车的车门，他将一脸恐惧的薛屺强硬地抱上车，收拾好轮椅后，他看向还站在远处导购台一动不动的乌珩和林梦之，“你们也过来上车！”
他说完之后，对谢崇宜叮嘱，“老谢，等会你先把车开到超市门口。”
看见薛屺上了车，乌珩抬脚。
林梦之攥住他，“要不我们俩步行吧，步行有益于身体健康！”
“没事，你可以靠着我坐。”乌珩并不担心。
直到乌珩试着拉后座的车门拉不开。
车窗滑下来，薛慎指指前面，“你坐副驾驶。”
“……”
林梦之手软脚软地爬到后座，他看了眼，“还挺宽敞。”
薛慎想要用聊天来尽量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这辆车应该不是新车，能看出改装过。”
“改装车啊！怎么还是改装车？会不会开到半路它就散成一堆破烂？！”
薛慎凉幽幽地开口，“能开出购物中心再说吧。”
“……”
乌珩坐上副驾驶，他拽出安全带，插扣时，扫见座位中间的手动挡。
他有点担心了。
收回目光，乌珩才发现谢崇宜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自己的注视终于被发现后，谢崇宜轻轻一笑，“别怕，不会死人。”
乌珩：“……仅仅只是，不会死？”
谢崇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脚踩下油门。
咻——
“王！德！发！”薛屺的脑袋差点跟脖子分了家。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林梦之身体离开座位，又被安全带给栓了回去。
砰！哗啦！
吉普车直接撞进一家钟表店，整扇的玻璃从中碎开，碎玻璃哗哗啦啦地砸在车顶。
林梦之脸色难看得像一条茄子，他抱着副驾驶的座位，“慢点，我们慢慢开，班长，亲爱的班长，晚点回去也没关系的，反正学校又没有晚饭等着我们。”
引擎声没有半秒钟的减弱，它轰隆轰隆低沉地叫唤，警示着众人它即将再次出发。
“倒车好像是……这个。”谢崇宜一手挂挡一手打方向盘，吉普车以光速倒出了钟表店。
车内林梦之和薛屺嚎叫得像是被硬捆上桌的的两头年猪。
而谢崇宜无疑就是手握杀猪刀的杀猪人。
轮胎在购物中心的地面擦出尖锐的嘶鸣，乘客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沿路被路线七歪八拐的吉普车撞倒的装饰物不计其数，黑色的吉普车像极了一只失控发狂的黑豹，而它的驾驶者却一脸的兴趣盎然。
刺啦一声，吉普车一个急刹车，所有人往前栽去，惊魂暂定后，他们才发现车居然直接开进了人家超市里。
“我想吐。”林梦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摔到车外的地上，哇啦哇啦吐了一地，都是他之前在超市里吃下去的东西。
薛慎也皱着眉，但还扭头关心薛屺，“你有没有事？”
薛屺摇摇头，“我想喝水。”
乌珩则一动不动，他平视着前方，目光呆怔。
谢崇宜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念念有词，“开车还挺简单的。”
乌珩：“……”
几人下车，一箱一箱往车上搬米面油，超市里的水果蔬菜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样子，生的苍蝇和蛆都比末世之前的个头要大要胖，味道更是奇臭难闻。
乌珩不死心，用藤蔓拽掉超市冻库的门锁，他走进堆满了肉类的冻库，被臭味熏得脸都青了，马上就转身走到了外面。
肉是没指望了，想要吃肉，估计只能出发后在路上猎着吃最新鲜的。
薛慎跟林梦之一样吐了一场，之后便拿着口袋里的便签纸，一样一样勾选着要搬上车的物资。
“易存放的米面调料都可以多拿。”
“湿的调料不要，发酵品更加不要，这些基本都已经无法再食用了。”
“压缩饼干。”
“干货。”
“零食带几袋解解馋即可。”
“日用品不需要，老谢之前买了不少，够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将车装得满满当当后，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学校的路。
乌珩这次将安全带绑到最紧，藤条从他后背生出，紧紧抱住了座椅，绝不让这具身体有丝毫的动摇。
“门外有人！”林梦之突然指着车前大喊。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朝林梦之所指的方向看去。
乌泱泱的一大片。
“不是人，是丧尸。”乌珩看向后座，“锁好门，车窗升上去。”
“应该是被爬虫馆里的血腥气吸引过来的。”谢崇宜挂好档，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这还是乌珩第一次看见数量如此之多的丧尸群。
距离拉得越近，丧尸腐烂融化的面容就越加清晰，它们不停拍打着购物中心的几扇门，涎水与血水在他们脚下淌成小河，饥饿促使它们朝散发出血腥味的方向一直前进、聚集。
引擎一声咆哮，四溅的碎玻璃在夕阳下映出车内和车外两幅迥然不同的画卷。
哐当！
吉普车重重落地，将车下几只高举着双手做抓取动作的丧尸登时压成了几滩烂泥，车轮载着车身，啪啪啪砰砰砰将丧尸群撞得四分五裂。
丧尸不知道躲，只知道车里有活物，他们动作笨拙，一只接着一只扑向吉普车，它们将露出森森白骨的脸贴上车窗，转眼却又被卷进车轮，已经软化变质的骨头轻易就被搅碎。
吉普车给自己碾出了一条猩红的血路，朝学校的方向飞驰而去。
除了乌珩和谢崇宜，后座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忍和难受。
毕竟就在一周多以前，在完全不知道末世为何物时，这些失去神智只知道吃生肉的丧尸，还与他们一般无二，里面有跟他们一样是学生的同龄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
灾难在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所有人幸存者它的一视同仁，而它一视同仁的对象囊括了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夕阳将天晕染成了一整片颜色均匀的血色，以前可能还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晚霞极富浪漫气氛，现在却觉得这种色调，与刚刚车后残留的车辙是同样的。
哐！哐哐！哐哐哐！
“我靠！”
“老谢！”
当所有人都处在悲伤情绪当中的时候，吉普车左摇右摆滑出一个又一个标准的S，径直就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给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谢崇宜说了声抱歉，众人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的歉意，哪怕是拿着放大镜都无法看出。
-
吉普车停在学校后门边的围墙。
爬围墙是门技术活，没经验的话，腿长也不行。
这一个多星期，谢崇宜和薛慎翻进翻出已经异常熟练，薛慎蹲在围墙上，在林梦之和乌珩之间选定了人高马大的林梦之，“林梦之，把薛屺给我。”
林梦之叉着腰，懵在原地，“怎么给？”
怎么把好好一个人说得跟一件东西一样。
“抱着他，然后递给我。”薛慎伸手。
林梦之害了声，撸起袖管。
薛屺明显也不是小个子，只是这段时间被折磨了一通，变得瘦骨嶙峋了而已，林梦之将他抱起来，本以为会吃力，却没想到跟抱一团棉花没什么区别，他将薛屺举过头顶，薛慎从他手中接走了薛屺。
送走了薛屺，林梦之又把轮椅递了上去。
他看着乌珩，“我也举你上去。”
乌珩：“……我是残疾人？”
这时，还没有从围墙上跳下去的谢崇宜朝乌珩伸手，“上来，我拉你。”
乌珩摇摇头。
围墙脚下，柔软的几根藤条钻出地面，它们沿着围墙攀上去，一根根搭在最上方，又一根根横平竖直地缠结，然后，搭出了一把藤梯出来。
谢崇宜：“……”
林梦之：“……”
少年步态轻松，堪称优雅地步行上了围墙，又步行下了围墙。
鞋底刚碰到校内的地面，虞美人半点活都不多干，马上撤离。
“？”林梦之不可置信，“还有我！”
他把手伸给谢崇宜，“阿珩他班长，你拉我一把。”
谢崇宜抬腿跨过围墙，给了林梦之一道意味深长的余光，“自己上来。”
学校里安静得仅能听见树叶在跑道上滑来滑去的窸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鸟叫。
往日热闹非凡生机勃勃的校园如今变得灰败凄凉，几栋教学楼的颜色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地上随处可见黑色血迹，远处的垃圾池——里面的丧尸尸体堆得冒了尖，小山一样，看得人心底发寒。
几人的脚步声吸引了楼上众人的注意。
“哥哥！！！”乌芷清亮的声音响起，她从三楼窗户探头确定是乌珩之后，马上就抱着布娃娃往楼下跑。
阮丝莲追出教室，追了几步，“你慢点儿啊。”她声音柔柔的，完全叫不住乌芷，小女孩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乌芷很快就跑到了乌珩的面前，乌珩停下脚步。
她想抱乌珩但又不敢，在原地走了几步，先把除了乌珩以外的所有人都抱了一下，最后才用力抱住乌珩，仰起头，“哥哥。”
乌珩将人推开，“先上楼。”
“好！”走时，乌芷在乌珩左手边的林梦之和乌珩右手边的谢崇宜之间选择了将谢崇宜挤开，这个最不认识。
“哥哥，你饿不饿啊？你吃饭没有？”
“哥哥，你渴不渴啊？”
“有姐姐给我分了葡萄味的饼干，她长得真漂亮，跟哥哥你一样，白白的香香的。”
林梦之已经习惯了乌芷这么黏着乌珩，他见怪不怪，其他三人却频频给予兄妹俩好奇的眼神。
谢崇宜倒没怎么去看乌芷，他知道乌珩有个脑部发育中止的妹妹，所以他看乌珩的次数比较多。
小女孩说话没什么遮掩，修饰词更加不可能有，白白的香香的也直接说了出来，薛慎忍俊不禁，谢崇宜却一直从乌珩的脸看到了他的脖子，直看到被衣领吞没的位置才收回目光。
楼上众人已经等待许久，两三个人等在走廊里，一看见几人就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没出问题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窦露拍着胸口，“我就说爬虫馆的能量波动怎么那么强，原来有那么大一窝虫子！”
“乌珩，你也来了啊。”李束靠着阳台，“欢迎欢迎。”他用并不算欢迎的语气欢迎道。
乌珩在班里一向形同透明人，班里的人对他不熟悉，他也同理，只是他对班里的每个人没有具体的印象，他们却对乌珩有着很具体的印象。
苍白瘦弱，沉默寡言，阴郁低迷，给人的感觉像压着一层又一层乌云的阴天，没有暴雨前的蓄势待发，只有令人感到无趣的半死不活。
属于是一类被忽视也理所当然的人群。
乌珩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生叫什么名字，他张了张嘴，回了声谢谢。
林梦之紧跟着冷笑道：“他本来就是你们班上的，你欢迎尼玛呢。”
乌芷挽着林梦之的手臂，“就是就是。”
李束昨天见过林梦之使用异能，知道他是火系，不好惹，也惹不起，所以讪讪一笑，“欢迎你，成不成？”
“快快快，进教室，学委你跟我们说说，你们怎么找到班长和乌珩的？”窦露搓着手，“我太想听了！”
“阮姐姐，给我拿一包瓜子吧，我要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窦露对阮丝莲说道。
李束没好气道：“你自己没长手？”
“不用你管，阮姐姐又不是你的人。”
薛慎暂时没心情，婉拒了讲故事，推着薛屺走到了角落里。
乌珩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坐下来，他之前在教室也坐这个位置。
一坐下，乌珩的心境就仿佛回到了末世前，课桌依旧整齐摆放，黑板上还留着一半没擦掉的课堂板书，被擦掉的一半写上了活动通知，值日同学的名字，还有课代表写下的作业上交时间。教室里，一小半人趴着睡觉，打水上厕所的进进出出，只要一下课就开始追逐嬉闹的始终是那几个人，他们从自己桌子边上一个接一个带着风跑过去，衣角带掉了他的书，也没人捡起来，只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乌珩，你自己捡一下哦”。
乌珩从未觉得这是同学刻意为之的霸凌行为，大家对他不曾有恶意，他只是不重要，所以被忽视。
当然，乌珩也不需要他们的重视，他觉得这是一种麻烦，一种负担。
比起背负期待与指望，弯腰捡起一本书可要轻松得多。
所以，自打进教室后，他的左右就只有眼巴巴看着他的乌芷和吃着薯片的林梦之，以及已经在林梦之头上开始打盹的鸟。
“阿珩。”林梦之突然出声。
乌珩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林梦之咂咂嘴，“我们自己去京州吧，我不喜欢这些人。”
乌芷立刻接话，“那我们把阮丝莲姐姐也带走吧，我喜欢她。”
“……”林梦之无语道，“你以为人家是你那只丑猴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林梦之跟乌芷说完后，撞了撞乌珩的肩膀，“怎么样？我觉得我们自己去京州也可以，虽然我们两个男生带着乌芷是要麻烦点儿，但说不定路上能碰到热心大妈什么的。”
乌珩清浅地呼吸着，视线呆钝地落在了谢崇宜所坐的位置的方向。
对方趴在桌面，一只手绕到脑后疲怠地搭着，脸朝着窗外，正在休息。
他的课桌周围也是同样冷清安静，但跟自己的肯定不同。
自己是不受欢迎，才没有人前来。
乌珩静静地凝望了谢崇宜许久之后，才去打量其他人。
薛慎，薛屺，窦露，阮丝莲，何似玉，李束，杜遥远……这些，都能吃，都算是食物储备，必要的时候，都能应急。
“还是一起吧。”乌珩收回目光，看着林梦之，慢条斯理道，“人多方便互相照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感觉他们怎么对你特别冷漠。”林梦之特别不懂，其实他能看出来大部分人对自己发小都不是讨厌，而是别的，更加使人不舒服的态度。
所以，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漠不关心。
可这比讨厌更加令林梦之难以忍受！他就算了，他这样的确实随处可见，分毫不稀奇，可他发小多有人格魅力啊，他们怎么做到完全置之不理的？太牛逼了！
乌珩：“我无所谓。”
没有会在乎食物关不关心自己。
林梦之只当乌珩在忍气吞声，咽下一口气。
窗外天色贾渐暗，林梦之花了良久时间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说服自己之后，他定定地看着乌珩，肯定地说道：“阿珩，以后会有很多人认可你，喜欢你，并且将能追随你视为他们人生的终极目标。”
“总有一天，没有人敢像现在这么冷漠地对待你，哪怕你坐在粪坑上面，他们都得来给你点烟敬酒。”林梦之声情并茂道。
乌珩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面时，他悠然的表情散开，“最后一点倒不用。”
夜色降临，教室外时不时刮过一阵风，校外时不时还有怪物的低吼声隐绰传至耳畔。
阮丝莲合上窗户，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又取了几根蜡烛，依次点上后，低声通知大家，“该吃晚饭了。”
“耶！”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靠打丧尸从班长那里换取食物与水，白天出去拼命，晚上回学校就着水咽粗粮饼干，精神遭受末世绝望的摧残，肉体忍受超负荷的劳力与饥饿，个个都过得苦兮兮。
这次前去购物中心虽然差点送了命，可收获也颇丰，因为他们早上从购物中心离开回学校的路上，大包小包带了不少食物回来。
所以，今天的晚餐丰足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大部分课桌都被丢到了外边走廊，只留下几张，所以教室中间的位置是一片空地，何似玉在地上铺上几张练习册的空白纸，将今天晚上的晚餐一件件摆上去，看分量，应该是每个人都有份。
“快来吃！”窦露招呼着，还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把巧克力放到地上。
阮丝莲走向角落，看着坐成一排的三人，笑眯眯道：“你们也来吃吧。”
她看了看三人，犹豫后，颇有些过意不去，“晚上我们一般都只是随便吃一点，大家都累了，但是每天早上我们都会吃热食的，现在只能请你们先将就一下，明天早上我跟班长说，看在你们刚来的份上，让他给我几个鸡蛋，我悄悄放到你们的碗底，好不好？”
乌芷看看乌珩，欲言又止后，什么也没说，对阮丝莲轻轻摇头，“我不饿。”
林梦之则直接站了起来，“我吃。”
“你怎么能吃呢？！”乌芷站起来，一脸的惊异，把布娃娃的脸都掐凹了进去。
“你管我。”
乌珩推着乌芷，轻声道：“你跟梦之一起去吃。”
“那哥哥呢？”乌芷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说我不饿。
“不可能。”乌芷接话接得飞快。
“……”
乌珩真的不饿，他以前就不爱吃零食，更爱吃水果蔬菜。
如今变异后，零食在他眼中已经被剔出了食物的行列，普通的水果蔬菜他也没有胃口，吃了跟没吃是一样的。所以他也懒得再费牙口去咀嚼，他准备等大家都休息后，他再出学校去找点吃的。
“乌芷。”乌珩语气不咸不淡地喊了声小女孩的名字。
“……我知道了，那我去吃了，哥哥待会见。”她一步一回头。
乌芷被阮丝莲带着坐到了众人之间坐下。
窦露看见她，立马给她手中放了一把曲奇，“这个好吃。”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乌芷很容易讨大家的喜欢，即使手无寸铁，没有异能。
但乌珩也知道是因为这些人暂时还没有落入挣扎的绝境，一旦沦落到绝境，类似于乌芷这样的装饰品，一般都是被最先抛弃的。
谢崇宜从洗手间回到教室里，所有人都招呼他去吃东西，甚至还有人抱着食物去递给他。
“你们吃。”男生懒懒地摆摆手，径直从众人旁边掠过去。
但刚拒绝，他随即又退了回去，长腿毫不客气地跨进林梦之和薛慎身体之间。
两人上身同时朝两边闪开，谢崇宜弯下腰，在地上一堆食物之中捡起一袋按着还酥脆的曲奇。
拿了曲奇之后，他在所有人眼皮下底下继续挑挑拣拣。
没有人敢说什么。
直到又拿起一罐果汁，谢崇宜才算满足，他直起身，“你们继续。”
说完，他朝趴在角落里睡觉的乌珩走去。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饼干？
乌珩：不吃
谢崇宜：面包？
乌珩：不吃
谢崇宜：薯片？
乌珩：不吃
谢崇宜：那你想吃什么？
乌珩：……人

第34章
乌珩上午一口气进食了太多，他现在需要时间用来消化。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只有在夜晚，在外面的一切都被夜色笼罩的时候，末世的残忍肃杀才会一同隐匿，仿若消失。
但也只是自欺欺人。
乌珩摊开手，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朵黑色的虞美人花几乎占据着他的整只掌心。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它的几片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模糊的血色。
脚步声袭进，乌珩攥起五指，看向来人。
“班长。”他坐起来。
谢崇宜把手中的曲奇和果汁放到了少年面前。
乌珩看出这是给他的，他把两样东西推了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变贤惠了？”
“……”
谢崇宜见他真不吃，拆开了曲奇，坐在乌珩对面，一块接一块地吃了起来。
黄油的甜腻和草莓的甜酸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
“我跟薛慎和薛屺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把你的异能说出去，问起来，就说没有。”
“谢谢。”乌珩持续地发呆待机。
“你是植物共生体吧。”谢崇宜忽然问。
乌珩低下头，一言不发。
谢崇宜咬着饼干，他眼睛里很少出现明显的笑意，可唇角的天生上扬却总是会令人误以为他是个脾气还不错只是性子有些冷的人。
此刻也是，他两只桃花眼的眼底像嵌了两块要化不化、冷得渗人的春冰。
他看着眼前的乌珩，处于热闹的人群当中，乌珩之前偶尔显露的几次鲜活在他的身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盖上了一张布满灰尘的窗纱，毫无生趣又模糊朦胧——像一张压在相册最底下的老照片。
“你知道共生体？”乌珩看了谢崇一眼，又低下眼睛。
“薛屺是共生体。”谢崇宜说。
薛屺回学校后将这一周多时间里的经历完完本本地讲给了薛慎和谢崇宜。
外面太阳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处于负一楼的位置，对外界出现的变化一概不知。
所以就算被蜘蛛咬又被店长追着咬，薛屺也没想那么多，直到他看了手机，还没看到两分钟，蓝蜘蛛的毒性发作就让他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不仅看见了自己每天喂养的守宫蜘蛛变得比以前大了数十倍上百倍，还看见了吊在眼前的曲言。
曲言说，他们俩都发生了变异，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伪人？”薛屺当即道。
曲言嘴角抽了两下，说：“或许，我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薛屺虽然从小就有个拯救世界的中二梦，但他想的是拯救所有人而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面，又说：“成为猪仔吧你。”
“然后他就把我钉在了柜子里，我开始还以为他是恨我骂他猪仔，但后来我才发现他跟我想的不一样，我又觉得他是嫉妒我，之后我听见了他跟乌珩的对话，我才明白，他不是嫉妒，他只是难以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所以癫狂了。”
“我琢磨过，能跟动植物成为共生体，需要宿主有极强的执念，这个执念可以是活下去，也可以是别的，当作为人的执念能压过变异动植物的神识，那样才不会被它们吞食，最后变成共生体。”
“你的执念是什么？”谢崇宜有些好奇。
“当然是成为救世主啊，我都是蜘蛛侠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薛屺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又失败了，重重摔回去，然后道：“可恶，这是在考验我吗？！”
“……”
乌珩听谢崇宜说完后，模样有些老实，“那我或许就是共生体吧。”
谢崇宜却嚼着饼干靠近了乌珩，像是想要跟他说悄悄话的样子。
乌珩主动靠近了一些。
“乌珩，你的执念是什么？”谢崇宜低声问道。
身后不远处摇曳着几朵烛光，两个人靠近耳语的影子投落在课桌上，像是在接吻。
乌珩将距离又拉开，“想活下去，而已。”
谢崇宜观察着乌珩，说我不信。
但他也没有追问，他把曲奇和果汁留下了，人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珩看着男生的背影，他刚迈步朝中间那群人走去，杜遥远立马高喊了一声“谢哥！”，然后麻溜地给谢崇宜空了个位置出来。
谢崇宜走过去坐下后，食物都不自觉地往他面前堆，生怕他饿着了似的。
乌珩看了会儿，在听见他们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继续趴下休息。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的晚餐，乌珩并不清楚，他一直在睡觉。
直到阮丝莲声音轻柔地将他叫醒。
“乌珩，去隔壁教室睡吧。”她长发散落，乌黑顺滑，身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身为照顾者的温柔又冷静的气息。
“隔壁？”
“嗯，我们男女生是分开休息的，这里是我们原来的教室，我们用来开会和吃饭。隔壁两个教室，男生在左边的教室休息，女生在右边的教室，你放心，我们铺了被子的。”阮丝莲端着一支蜡烛放到乌珩桌子上，“去吧，乌芷跟着我就行了。”
乌珩看向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的乌芷，“……麻烦了。”
“哥哥晚安，哥哥明天见。”乌芷依依不舍地朝少年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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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睡得并不好，他靠着窗，身旁是林梦之，林梦之附近不知道是谁在打呼，打雷一样。
躺了会儿，乌珩坐了起来，他走到了教室外面，往楼下走。
但没想到会在一楼的台阶上碰到薛慎。
听见脚步声，坐在台阶上的薛慎回过头，一脸讶异，“你怎么还没睡？”
乌珩皱着眉，“有人打呼。”
“打呼？那应该是何似玉，他有鼻炎。”薛慎了然，“一开始他们还想把何似玉赶去其他教室，让他一个人睡，但现在这情况，独自待着不安全，你得忍忍了。”
乌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你怎么也没睡？”
薛慎目光收回，笑了笑，朝外面看去，“薛屺腿疼得睡不着。”
乌珩走出教学楼后才看见薛屺，对方坐着轮椅缓慢行驶在跑道上。
头顶月光洁白柔和，与一开始的诡异紫月全然不同。
薛屺垂头丧气，一脸的沮丧。
乌珩犹豫了一下，抬脚朝跟薛屺相反的方向走去。
万一碰面，他少不得要跟对方寒暄，还要安慰对方，麻烦。
少年背影清瘦萧条，他慢悠悠散着步，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校门口那葱茏蔽日的垂丝茉莉与芭蕉树。
他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略微对比后，发现这两丛植物最终能将教学楼也覆盖过去也说不定。
垂丝茉莉已然开花，白色的花瓣一串串垂在枝头，随着微风晃来晃去，观赏性自是不必说。
已经与它纠缠在一起的芭蕉树也同样开了花，与垂丝茉莉的轻灵活泼不同，芭蕉树的花跟香蕉似的，贴着树干长，很是瓷实，树的中间，还立着几具白森森的人骨。
乌珩不仅朝它们俩走过去。
“乌珩，别过去，”薛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我哥说它们会杀人吃人。”
乌珩暂停步伐，他转过身，眼神漆黑平静。
与他撞上视线的薛屺，不太自然地偏头避开，“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你呢？”乌珩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不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腿痛死了，根本没法睡。”薛屺靠着轮椅，“白天我他妈的就应该捅曲言十刀八刀！”
“我跟班长第一次见到曲言的时候，他说蜘蛛的腿断了能再生，为什么你的腿好像不能？”乌珩疑惑道。
薛屺又骂了句脏话，然后说：“只要还有两条好的腿，其他受伤的腿就影响不到作为人类形态时的双腿，曲言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往我每一条腿里都敲了一颗钉子。”
乌珩听他说完后，往前走了两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腿？”
薛屺怔了一下，“你确定？”
“嗯。”说着，乌珩已经在薛屺面前蹲了下来。
薛屺表情复杂，但还是弯腰主动将裤脚挽了起来。
之后，乌珩看见了两条细如枯枝的小腿，膝盖以上的部分，皮肤颜色还算正常，可小腿部分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两边膝盖的下方，都各有一个筷子粗的钉子洞。
乌珩手有些痒，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发现一小撮藤芽在朝薛屺的小腿张牙舞爪，比刚刚碰上薛屺时还要激动。
“……”干什么？又饿了？
少年看了眼教学楼的门口，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的水泥台阶上，他正看着自己和薛屺，镜片反射月光，眼神影绰不清。
“薛屺，你信任我吗？”乌珩抬眼，轻声问道。
薛屺低着头，被少年一双淡漠却又专注幽深的瞳孔看热了眼睛。
他想起下午在爬虫馆里，他被对方邪恶又疯狂的模样吓到，到后面他倒在对方的怀抱里，那样温暖，呼吸间，还有一股缥缈清淡的花香，意识先一步控制了薛屺，他下意识开口，“我当然信任你！”
乌珩将掌心轻轻贴在了薛屺的膝盖上。
温热的刺痛感在瞬间穿透薛屺的皮肤，沿着小腿，传达全身。
薛屺双手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他弓起背，咬着牙，大粒的汗珠从他脸上不停滚落。
“别出声，别让你哥知道。”乌珩听见薛屺喉咙里溢出来的呻吟声，瞥上去一眼。
薛屺艰难地点头，痛苦不堪的表情。
从薛慎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以为乌珩是在关心薛屺的腿伤。
乌珩能感知到虞美人跟平时不尽相同的情绪。
它不是在攻击，也不是进食，它的刺入力道与速度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想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薛屺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一开始的刺痛感已经越来越弱，到最后疼痛感消失得彻头彻尾。一道舒适畅意的暖流在他的小腿内窜流轻浮，有些痒，有些麻。
薛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腿不痛了！”
他当即就要回头告诉薛慎，可又立马想到了刚刚乌珩的话，他转头看着乌珩，神色激动，“我的腿居然不痛了，你怎么做到的？”
“你是不是有治愈的能力？我的腿是不是能治好了？”薛屺眼睛越来越亮，黏在乌珩的身上，半秒都舍不得挪开。
乌珩收回了手，他低头看着掌心，片刻后，他起身，“我没有治愈的能力，更加治不好你的腿。”
薛屺愣了愣，“那，为什么……”
“只是因为与我共生的植物，它或许有一定的镇静止痛的功效。”乌珩才想起来，虞美人是罂粟科的植物，“是暂时的。”
罂粟的提取物本身就广泛应用于医学领域，作为罂粟的亚种，虞美人或多或少也有相同效用，末世前，这种效用的含量可能可以忽略不计，不然不可能允许当成观赏性植物栽种，可如今它已经变异，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进化，那能够做到镇定止痛也就不奇怪了。
难怪刚刚这么激动，原来是碰到了对口专业，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表现。
有的新收获，乌珩被同学打呼吵得难以入眠的坏心情转好不少。
薛屺就没他那么开心了。
男生肩膀耷拉下去。
“也没事儿，”他很快将自己安慰好，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乌珩，“那我以后再痛得睡不着觉，你就帮我止痛，行不行？”
乌珩想了想，点点头，“好的。”
“但是别告诉其他人。”这是植物的附带能力，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肯定不说，我连我哥都不会说，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薛屺操控着轮椅准备往回走，“快，我们回去睡觉，不然我担心我待会儿又要痛了。”
乌珩却在此时突感后颈生凉。
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变异植物超乎寻常的敏锐力，很快就将乌珩的目光带向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谢崇宜不知何时站在的窗户后，他虽然微翘着嘴角，乌珩却觉得对方心情坏到了家。
作者有话说：
是会让人上瘾上头的阿珩——
谢崇宜：睡觉。

第35章
乌珩一脸莫名。
回到教室，谢崇宜却已经又睡下了。
刚刚看见的是幻觉吗？
他躺下后没多久，薛慎与薛屺也跟着回了教室。
何似玉的鼾声依旧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既具有一定的节律性也十分具有穿透性，时而尖锐时而粗犷时而短促时而又变得绵长。
乌珩本来觉得很吵，但困意终究战胜了噪音，他面朝着窗户外，眼皮逐渐阖上。
接替鼾声的，是一阵锣鼓喧天的惊天噪音。
上了年纪的老阿姨打着腰鼓行走在跑道上，前方的彩旗队举着颜色鲜艳不一的旗帜，迎风飘扬，白胖却很有精神的年主任扶着肚子，满意地看着主席台下，“这才是运动会开幕仪式的样子嘛，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风格。”
当年主任的声音与面容变得模糊，学校里各个年级的学生与负手而立的各位老师的面容紧跟着转为清晰。
汉州一中的校服以丑闻名，黑是五彩斑斓的黑，红是三个月才被发现的案发现场的污血红，丑的人穿着更丑，长得好看的人却能将它穿得别有一番气度。
“死校服就是给谢崇宜这种人搞的定制吧！”
“年胖子以后不允许参与校服设计，还有各种开幕仪式的设计，让他滚啊！”
“我今天有两个项目，你呢？”
“食堂今天是不是免费提供绿豆汤？！”
“乌珩？”
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忽然被叫到名字，他找了一圈，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地理老师。
他们的地理老师姓应名流泉，他相当年轻，入职汉州一中时年仅22岁，许多老师们说他是天才，但外表看起来着实不像——应流泉气质平庸不起眼，不像其他老师将自己拾掇得规规整整，衬衫全是褶毛衣全是球外套不是短了就是紧了，总是很窘迫又无措的样子，喜欢他的学生不多。
他以前找乌珩谈过话，乌珩虽不太记得他的具体模样，但对他的身形气息有一定的印象。
“乌珩，身在人群之中，最容易迷失，做自己其实是很难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在做他人眼中的自己。”
应流泉站在不远处不停地朝他挥手。
乌珩左右看了看，确定对方是在朝自己挥手，而不是朝着别人。
他们很熟吗？
直到乌珩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畏惧，慌张，惊恐……
一股清淡的花香逐渐飘进了他的鼻息。
乌珩蹙眉，蓦地睁开。
眼前，一枝枝条柔软的垂丝茉莉正面朝他垂落着，他屏住了呼吸，目光飘远，眼神微震。
整个教室，不知何时已经被垂丝茉莉完全侵占，白色的花，绿色的枝叶，一簇一簇地在教室中盛放。
垂丝茉莉不该有香气，大抵是因为变异了，该有的不该有的都给自己上了全套。
其他人已经看不见了，垂丝茉莉的枝叶覆盖了他们的身体。
对方还在继续延展身体，乌珩眼睁睁地看着它的枝干不停地伸进教室，散开分枝，抽出新芽，他甚至还能听见绿叶之间产生的摩擦声，以及树皮被撑裂的声音。
这棵垂丝茉莉种在学校门口已经好几年，乌珩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它还只及腰高，如今变异，也并没有只是待在校门口乖乖吃人，或者是，它并未满足于校门那一隅，它一直在进化，在等待时机，好将学校里的人一网打尽。
这是乌珩的猜测，毕竟，它已经打到眼前来了。
乌珩侧头看了一眼枕头边上的鸟，它还在睡觉。
这不应该，鸟比人类可要警觉多了，X又是变异鸟，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
又是致幻？
也不应该，看垂丝茉莉这长势，它如果能在疯狂生长的同时还能将人致幻，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出手？
乌珩没有贸然去惊扰对方，他反转手掌，掌心伏地，藤蔓贴地生出，无声蔓延开。
X离得最近，也是最快被一巴掌抽醒的。
它惊慌地睁开眼，撞上主人冷冰冰的眼神。
还没等它先哄哄乌珩，视野中铺天盖地的绿树叶子就将它震住了，它埋着头，不露痕迹地钻进了乌珩的被窝中。
教室里陆陆续续响起清脆不响亮但却很有力的啪啪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更是一声接着一声，醒了的人都按捺着，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藤蔓来到了谢崇宜躺着的位置，它悬在对方脸旁，像是在犹豫什么。
两秒钟后，它软下去，换了条更粗的藤蔓上场。
它握拳，握得比谢崇宜的脑袋还要大，预备朝谢崇宜的脸锤下去。
锤烂了裹上面包糠煎至两面金黄……
乌珩一言不发，让它们散开，沙包大的拳头各自溜走后，独剩一条细而软的藤条。
乌珩手指抬了一下，藤条重而迅速地抽在谢崇宜的脸上。
一旁刚醒的薛慎看着这一幕：“……”
藤条们在将所有人打醒后马上就爬回到了乌珩身体内，乌珩与浑身发抖的林梦之撞上目光。
“放火。”乌珩用口型说。
林梦之满头大汗，“湿的，会不会打不燃？”
“……”
林梦之不再说话，他掌心朝上，火光骤现。
轰——
一条火舌在瞬间升空，朝着满室变异茉莉花舔舐而去。
火舌缠住了一枝，很快就侵蚀了教室上方的一整片绿海，绿色的海洋变成了红色的。
垂丝茉莉的枝条在感受到被烧灼的疼痛后，抽搐抖动，它制造出来的牢笼出现了裂缝。
有人大喊了一声“快跑！”。
乌珩爬起来，他跳上窗户，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林梦之，其他人都在往教室外面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也不顾了。
但谢崇宜跑的方向却跟其他人相反。
乌珩一脸懵懂，收回视线，看向林梦之，“你去接乌芷，外面交给我。”
说完，少年头也没回，从窗户上纵身一跃。
-
垂丝茉莉的主体在校门口，它也是从校门口延伸而来，它的冠叶被点了火，正在熊熊燃烧。
天还没亮，乌珩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校门口，他翻上校门，坐在了校匾上方。
垂丝茉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领地已然出现了入侵者，乌珩手臂垂下，掌心里的藤条跟着扎进泥地，朝着垂丝茉莉和芭蕉树的根部袭去。
铩羽而归的垂丝茉莉终于回过了神，它抖动着枝干，树叶与藤枝在瞬间拔高葱茏，芭蕉树的果实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飘动的香气，带着一丝很难察觉到的淡黄色。
乌珩被数不清的藤枝包裹在了其中。
他扬首，看着头顶的天都逐渐被遮蔽。
这难道就是试图独吞能量核的下场。
他瞳孔闪了几下，变成了彻底的红色，藤蔓如浪潮般从他身体里散射而出，如无数利剑，疯狂地朝两侧粗壮灵活的变异植物刺去。
清苦又芬芳的植物浆液飞溅，空气中绿色的气雾越来越浓。
乌珩指甲泛起一层清淡的绿色，皮肤下面的血管，更是如藤蔓般匍匐扭动。
少年身形看似悠然地坐在校匾上方，意识却是完全处于激烈的战斗状态，疼痛，流血，杀戮，快感，他都有。
当头顶开始往下飘落黄色的叶片时，乌珩抬一只手掌，接住了一片。
他轻笑一声，“需要我给你唱一首送别曲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垂丝茉莉因为愤怒发起了最后一波攻击，却被已经杀疯了的虞美人悉数抗下，它似乎想对虞美人表达出“你这个叛徒”的指责，可虞美人却愈战越疯，姿态颇显骄傲。
为主人抗下一切伤害，为主人冲锋陷阵，为主人摘取胜利的果实，是它的无上荣光。
虞美人将所有藤蔓汇聚到一起，自上而下刺去，垂丝茉莉的根被它直接从地里撬翻了出来。
没想到的是，它的根居然是跟芭蕉树的根连在一起的。
抓起芭蕉树，十分顺手。
很快，它刨出两颗绿幽幽的能量核，捧到乌珩面前。
乌珩的下巴上，一小滴一小滴淡绿色的水珠滚落，从他的耳际到下颌，出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看向眼前的藤蔓，低声道：“你受伤了。”
“谢谢，辛苦了。”乌珩拿走了能量核，没有储存，直接吸收。
周围很安静，视野之中一片狼藉，与末世之前的植物被砍伐后的模样不同，变异植物倒下去，很快就凋落枯黄，尤其是能量核离体后，它们更是迅速黯淡萎缩了下去。
乌珩短暂地为此感到怅然后，跳到地面上。
他不是没站稳，身形却莫名一晃，眩晕感自心脏处传至脑部，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弓腰吐得昏天暗地。
隔着几米远的地方，谢崇宜不知道在暗处站了多久，他脸上还残留着一道红痕，肩上落着几片黄叶，随着他走近，黄叶落在地上。
“能量核不是巧克力和糖果，不是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其实，巧克力和糖果也不能多吃，一日三顿正餐，足矣。”他眉眼冷淡，语气冷淡得更甚。
乌珩吐完，缓缓直起身，脸色略显惨白。
他右手负在背后，轻轻一握，藤条从背后蜿蜒，趴在了他的肩头，但乌珩却明显感知到了它的脱力与虚弱。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要再使用异能了。”谢崇宜低声提醒。
“使用了会怎样？”乌珩看出谢崇宜心情好像又挺坏，不想叨扰，又不得不问。
谢崇宜却反问他，“乌珩，你怕不怕死？”
乌珩讷然，“我想活着。”
“但你不惧怕死亡。”谢崇宜用手指摸了一下脸上还残留着烧灼痛的藤鞭痕迹，伤痕带了点点血色，可想而知某人抽的力道有多重。
下一秒，在乌珩毫无防备之时，谢崇宜突然伸手握住乌珩的脖颈。
乌珩的身体被推着不停后退，他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又被谢崇宜重新抓到了手里。
在撞上校门之前，谢崇宜的另一只手预先垫在了少年脑后。
乌珩想还手，藤条伸出掌心不到两寸，嘴里就泛上来一股腥甜的鲜血味道。
他眼底的惊异，谢崇宜看得一清二楚。
谢崇宜手掌摩挲着他的脖颈，“跟我可没关系，我都没用力。”
他玩味的表情转瞬即逝，眉眼迫近乌珩的眼睛时，凌厉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如果你继续我行我素，你大有可能受更重的伤。”
“你在警告我？”乌珩抬眸。
“不是警告，”谢崇宜无辜摇头，“是恐吓。”
“你看，我现在就能直接折断你的脖子，剖出你的能量核为我所用。”谢崇宜握着乌珩脖颈的手慢慢朝下滑行，最后按在了乌珩的胸口处。
对方垂眸，目光平静，乌珩却感知到了一阵锥心之痛，他身体立刻软倒，谢崇宜收手，接住倒向自己的身体。
“在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你最好不要暴露你的弱点，比如你的贪食，而比暴露弱点更可怕的就是你的虚弱，最好一秒钟都不要有。”
乌珩感觉自己的后颈正在被人带有安抚意味的抚摸。
“下次不要再单独行动，能量核也不要贪多，尤其是能量太过充沛的核体，你身体一时间接纳消化不了，可能会把你的五脏六腑都击碎。”
“再有下次，”谢崇宜低头挨着乌珩的耳朵，“就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成员。”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包容甚至是纵容乌珩，但对方几乎没给予任何人信任。
谢崇宜觉得乌珩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可惜他又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乌珩脸色白了白，他嗅着谢崇宜身上舒适好闻的味道，清瘦的手指毫不犹豫攥住了对方的袖管。
他在对方怀里抬起头，脸上都是刚刚疼出来的冷汗，睫毛湿成一簇簇。
“对不起，我错了。”
谢崇宜垂眸看了乌珩一会儿，推着对方的肩膀使之站直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刚刚语气里的淡漠和嘲讽消去不少。
乌珩将手掌摊开，藤条还在，只是变得很软，没有什么力道。
“消化不良？”
谢崇宜扫了一眼枯萎在校门口的垂丝茉莉与芭蕉树，凉凉道：“这两棵变异植物鬼鬼祟祟吃了不少东西，变异等级不会比你以前碰到的变异植物低，你一次性吸收两颗进体内，没撑死算你命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乌珩放下手，感觉很糟糕。
“因为我在感到不适的时候会停下，而你在感到不适的时候……”谢崇宜冷笑一声，“大概还想给自己的身体一点颜色瞧瞧吧。”
乌珩：“……”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你的罪行多不胜数，我忍无可忍
乌珩：对不起
谢崇宜：你还好吧
围观群众：班长这么好哄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第36章
“能量核的转化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收敛点，行了，回去吧，”谢崇宜看着乌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知怎的，用手指擦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乌珩偏头躲开时已经晚了。
“乌珩，你的血，是绿色的。”谢崇宜看着拇指上的水痕，表情微微讶异。
“不是我的血。”乌珩说。
“那就好，”谢崇宜放下手，“别变成阿凡达了。”
“阿凡达是蓝色的。”
“那变成绿巨人。”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崇宜，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嘴露出獠牙。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上方的三楼火光只剩零星，黑烟一股一股地从窗户里涌出。
同时，教学楼对面的员工宿舍里也跑出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何似玉跑在众人前面，他扶着不停下滑的眼镜，圆头圆脑满脸的惊惶，“你们怎么下来了？”
问完之后，他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阔的校门前方，遮天蔽日的两株变异植物已然各自坍塌，落叶一地，树干萎缩，全然看不出刚刚疯狂抽长的样子。
“这是……”何似玉惊魂未定，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谢崇宜，“班长，你把他俩解决了？”
乌珩沉默地站在谢崇宜身后，抿了下唇，从后面推了谢崇宜一把。
“……”
谢崇宜没否认也没承认，要是在场的还有第三人，哪怕第三者是乌珩的那只鸟，他都会把这份功劳推推出去。
何似玉眼中崇拜的光芒一闪而过后，语重心长，“班长，你还是太冲动了，这棵垂丝茉莉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丧尸我们都很清楚，这次它突然半夜搞偷袭……等等，刚刚在楼上，班长你是抽了我一巴掌吗？”
他只顾着担心众人的人身安全，差点忘了脸上火烧火燎的疼痛。
乌珩一声不吭，又推了推谢崇宜。
“……”
谢崇宜暗自磨牙，“有没有人受伤？”
何似玉捧着半张脸，“有，每个人都被抽了一巴掌。”
“当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不用这样的办法叫不醒你们。”谢崇宜看着空荡荡的学校，说道。
何似玉点点头，觉得也是。
可这份信任没能持续太久，他指着谢崇宜，“可是你脸上也有哎，乌珩脸上却没有。”
“他脸皮厚。”谢崇宜以前怎么没发现何似玉爱死抓着一件事情不放，生活委员没有生活委员的样子。
乌珩无所谓，他看向从教学楼里前后脚跑出来的林梦之与乌芷。
乌芷抱着X，甩着眼泪朝他跑来，"哥哥，梦之哥哥说你死掉了。"
林梦之正好跟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嘿嘿一笑，“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他说完之后，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一头黑紫界限分明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看着乌珩，脸激动得涨红，他知道校门口那两丛长势恐怖的变异植物肯定是乌珩解决的！
但乌珩却朝他轻轻摇头。
？
其他人后面才聚来，杜遥远一连发出了十几声我草，他扛着一把扫帚跑过去，戳了地上的枯枝两下，“真死了？”
窦露也跟着过去，她掌心贴地，“我感觉不到它们两个的能量源了。”
“班长……你越来越厉害了啊！”李束不敢跟谢崇宜动手动脚，打了空气一拳，一脸有了大靠山的激昂。
平时就处于边缘的乌珩这次又被挤到了一边。
对于“垂丝茉莉与芭蕉树之死”心里门清的林梦之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明明是你解决的。”林梦之压低声音，其他人此刻情绪激昂，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注意校外人员愤恨的神色与低语。
乌珩却道：“我不想当出头鸟。”
“而且，就算要当出头鸟，也不是现在。”
乌珩不是看着谢崇宜说的，而是看着其他人。
他们太弱了，乌芷好歹还有着一张能用来做装饰品的脸蛋，而他们，百无一用，就算是当做食物都得再养一养。
被一群包袱知晓真实实力只是在给自己增添麻烦。
更何况，乌珩摊开掌心，虞美人的黑色花瓣微微朝中间卷曲，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能量将它冲击得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整好。
这期间，还是老实安分点吧。
林梦之似懂非懂。
乌芷抬眼看他，“枪打出头鸟你不知道？我都知道。”
“乌……乌珩！”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乌芷回头回得比乌珩还要快。
“应老师？”乌珩看见青年，怔了一下，“你怎么在学校？”
其他人听见老师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地猛然噤声，朝应流泉的所处位置看去。
学校里竟然还有老师在？
在看见确实是自己班上的老师之后，众人满脸惊喜地涌到了应流泉身边，“应老师，您为什么会在学校？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天呐老师你现在简直像一个骷髅！”
“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您？”
谢崇宜再厉害，那跟老师也不能比，哪怕这个老师都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主任，只是科任老师，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皮肉松垮脸色蜡黄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应流泉擦擦跑出来的汗滴，嗓子嘶哑，“我一直躲在员工宿舍的顶楼，不敢下来，这不，我看见那花儿都长到了教室里，拼命叫你们，没想到还把你们都叫醒了，一个都没少。”
他一直待在顶楼，除了挨饿和睡觉，无事可做，所以他每天都会把还在学校里的幸存学生数一遍，数量上，他极清楚。
“叫、叫醒的吗？”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被抽嘴巴子抽醒的啊。
“嗯呐，我叫醒的啊。”应流泉往前数二十几年，没什么大出息，读书时只知道埋头学习，同学孤立导师把他当狗使唤，工作后同事无视上司也把他当狗使，喜欢他的学生屈指一数也为0，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在顶楼饿死的打算，可此刻一出手救下了这一群学生，他为人师表的信心一瞬间就回来了不少。
窦露摸着脸上凸起来的红痕，嘟囔道：“老师你叫就叫，干嘛抽我们？”
“啊？”应流泉一脸的疑惑。
“老应你也有异能吗？不然隔这么远，你怎么抽的我们？”李束好奇道，而且力道还不小，李束被抽醒后的那一刹那，似乎听见了自己脑袋里脑浆哗哗啦啦晃荡个不停。
被问到异能，应流泉羞窘起来，“我没有异能。”
李束“哦”了一声，心里立马将他与乌珩乌芷归位了一类人。
乌珩坐在最旁边的花坛上面，他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头顶葱茏的树冠。
天快亮了。
-
阮丝莲煮了一大锅挂面，蔬菜只有两颗已经蔫吧了的大白菜，调味品也只有油盐。
平时，所有人每天都指着早上这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白水面，明明什么佐料配菜都没有，可他们却吃得停不下来更加吃不够。今天却因为昨天晚上憨吃了大堆零食，闻着寡淡的挂面味儿，胃里就有些翻腾。
阮丝莲按照她昨天说的，给乌珩和乌芷还有林梦之的碗底都垫了一只荷包蛋。
“别告诉别人哦。”她盛面时，朝乌芷眨了眨眼。
乌芷狠狠点头。
乌珩很久没吃热腾腾的食物了，阮丝莲人美心善，他不太好拒绝，加上他也确实饿了，不是虞美人嗜血的饿，而是人类才有的正常的饥肠辘辘的感受。
他试着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面条，尝到的味道居然不再是泥渣味儿，而是裹着清淡面汤的面食。
乌珩一边思索着味觉变化的原因一边吃，他速度很慢，左右两边的林梦之和乌芷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满足得很。
“她有点东西，什么材料都没有，都能把面条煮得这么好吃。”林梦之很欣赏厨艺好的人，“回头有条件了，我得跟她切磋切磋。”
“溏心蛋。”乌芷一脸惊喜神秘。
吃得最多的就是地理老师应流泉了，他一碗接一碗，直到阮丝莲举着汤勺露出难色，“老师，没有了，要不您歇歇，中午再吃。”
一时间，周围几个人都吃个没完的应流泉看去。
应流泉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那，那我下顿再吃。”
"我说一件事情。"谢崇宜从外面走廊进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换的一身干净衣裳，跟乌珩身上同款的夹克被换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他面部骨骼线条走向利落凌厉，越深颜色的衣裳越显不可一世。
乌珩握着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用另外一只手抚平了部分褶皱。
谢崇宜说话，众人听得比听应流泉说话还要认真。
而身为学生团体中唯一一名师者——应流泉，头一次听学生训话，他也感到有些小紧张呢。
讲台上的男生拉开一把椅子，懒洋洋坐了下来，“我准备去京州。”
话音一落，啪啪两声。
“不好意思，我筷子掉了。”有人支支吾吾道。
“班长，去京州干嘛啊，我们在学校待得不挺好吗？外面那么多丧尸，还有怪物！”
“京州还那么远，距离我们这儿七八百公里，怎么去啊，难道走着去？”
谢崇宜靠着讲台，托着下巴，“我有说要带上你们吗？”
教室里幸存的大部分人都脸色瞬间煞白，所有质疑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也只是微怔，原来大家都不知道谢崇宜要去京州。
他只告诉了自己。
还邀请了自己。
乌珩蹙蹙眉，面皮紧绷，他不知道受宠若惊具体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也是个负担。
谢崇宜很短暂地扫了他一眼，接着笑起来，“但我也没说不带你们。”
有几个人提着的一口气悄然松开了。
“那个，”有个小个子的男生把手举了起来，“我不想去京州，但是我家距离学校有八九公里，太、太远了，班长你能亲自送我回去吗？”
他说着说着，眼泪淌了下来。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直跟着大家混日子，当然，混日子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他们都期盼着这场灾难快快过去，他们可以快快回到家中，吃父母做的简单却珍贵的一日三餐，然后躺到温暖舒适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只当前面经历的丧尸啊变异啊是一场梦。
可就连他们市长都没有逃过这场劫难，市长可是大官儿！
他们只能依附着谢崇宜，或者薛慎，总之靠着他们那几个厉害的异能者，出去打丧尸时也能躲在后面，尽管带回来的能量核很少，可换一口饭吃却是够的。
只要没死，只要没死，只要没死，一切都还有转机，都还有希望。
但现在，谢崇宜却亲手打碎了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恐惧如岩浆喷涌而出。
“班长，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不去京州！”
“不去就不去呗，我逼你去了？”
“你不能把我们丢下！”
“啊……为什么？”
“送我们回家吧，班长，或者让窦露李束他们送我们也行，你去京州，我不要再待在学校里了。”
“好麻烦。”
“班长，你要走可以，那你能不能把一楼教室里的物资都留给我们？”
“……”谢崇宜托着腮的那只手，手指依次在脸颊上按了按，说，“其实一楼的物资没有我说得那么多。”
这下不止刚刚吵闹的人炸了锅，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言的人都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我靠，什么意思？”
薛慎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冷静道：“老谢只是不希望你们太沮丧，不管处于什么境地，攥在你们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这段时间，要不是老谢，你们对付丧尸的能力也不会成长那么快。”
谢崇宜垂眼，“是啊是啊。”
乌珩在最后面看着谢崇宜装模作样，有点倒胃口，面汤都没有喝完。
“那……那真实的物资，还剩多少？”有人抖着声音问。
阮丝莲坐在下方，回头回答对方，“还有两箱挂面，一袋面粉，压缩饼干有半箱，食用油半桶……如果是我们所有人留在学校的话，物资最多还能够我们吃一个星期。”尽管她声音轻柔，充满了安抚意味，却对聆听的人起不了半分宽解作用。
“什么？”一直没做声的李束终于忍不住嗖一下站了起来。
阮丝莲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李束摸摸头，又坐下。
薛慎目光从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落在最后面时，林梦之跟那个叫乌芷的小女孩捧着比脸大的碗正在往嘴里呼呼啦啦地倒面条，教室里悲伤绝望的气氛似乎半点都没影响到他们俩。
“哥哥喝不完的我来喝。”乌芷喝光了自己的，又去捧乌珩的。
薛慎：“……”傻人有傻福，摊上一个火哥就算了，还有一个藤子哥。
“老谢也是为了你们好。”薛慎语重心长。
“放屁！”一个男生涨红着脸站了起来，他指着讲台上的人，义愤填膺，“物资不够，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们，要是早知道物资不够，我根本就不会跟着你一直待在学校！”
“就是啊，说着为我们好，其实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出去打丧尸给你找能量核。”
“把我们当什么了啊，耍猴吗？”
“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段时间是班长负责了我们的吃喝，还教我们怎么击杀丧尸。”
乌珩趴在桌子上，他不困，但看戏需要一个舒适的姿势。
耳边的指责络绎不绝，讨伐谢崇宜的人不在少数，乌珩看看谢崇宜，又去看看指着他骂的人，多么无聊又无知的一群人。
“诶诶诶，你们听我说两句。”身为老师，应流泉认为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维持纪律维持同学间友好关系，只是他屁股刚离开凳子，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就传来一句“关你屁事啊！”
应流泉表情讪讪地坐下，一脸的尴尬。
谢崇宜却在这时候，神色轻松地微抬下巴，“说完了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恼意，还说：“一个小时后，我们从学校出发，想一起去京州的，我给你们四个小时的时间回一趟家，然后我们在春韵路的路虎4s店集合。”
他们的愤怒被谢崇宜完全无视了。
咚！咚！咚！
他们气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蹦出去。
砰一声，有个女生被气得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班长！”有人抓狂得怒吼，无计可施了。
乌珩看着这些一个个脸都气得像是要炸开的人，像河豚，他忍不住笑起来，头一回毫无缘由发自内心的只是因为单纯的开心而笑。
谢崇宜恰好瞥见。
少年一笑，气质里的阴郁失落散得一干二净，眼睛跟着卧蚕一起弯成月牙，牙齿和脸一样白净，窗外阳光普照，他颈上青色的血管使谢崇宜响起了那些青蛇一样的藤蔓。
怎么会因为别人遭受到了精神暴击而笑得这么开心？
怎么这么坏？
“那个，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要去4s店集合吗？”杜遥远还挺喜欢路虎的，可惜这个车太贵了。
“取车。”薛慎说。
“班长你居然还买了车？！以前买的吗？”何似玉忽然操起心来，“不对，你好像还是未成年。”
薛慎叹了口气，改口，“偷车。”
谢崇宜不再浪费时间，他站起来，下面的人仿若受到无声号召般，也接连站了起来。
男生起身后，散漫地揣着兜，“准备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准时出发。”
短暂的静谧过后，桌椅板凳碰撞摩擦地面的声音叮叮砰砰地响起，像生怕自己落在了最后似的。
作者有话说：
乌珩：装
林梦之：凭什么要听他的？都给我听我发小的

第37章
乌珩三人刚到学校，没有什么可收拾打包的。
在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对未来怀抱忐忑乃至绝望的境况里，窦露抹着汗水扛着蛇皮袋走到走廊里，一回头，脸上每块肌肉挨着抽搐了一遍，“靠啊！”
乌芷穿上了一身跟众人跟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装束，粉的粉，白的白，蕾丝的蕾丝，怀里依然抱着她那只猴子布偶，她紧紧跟在林梦之后面，“哥哥还是很爱我的，他给我买新衣服，没给你买新衣服。”
“我又不是傻子。”
“你的嘴要烂掉了。”
“不是，不是，这对吗？”窦露搓搓眼睛。
阮丝莲笑笑，“小女孩都爱漂亮。”
“我也小女孩啦！”窦露给走过来的乌芷挥挥手后，再看向阮丝莲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阮啊，你确定你要跟着班长去京州？京州那么远，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
阮丝莲的脸上浮起一抹忧色，“我父母去世，汉州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你们都觉醒了异能，但是我没有，所以跟着班长他们一起去京州，可能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窦露想了想，没再说什么，“我还是得回一趟家，看看我爸妈……还在不在。”
“要是不在了，我们就一起。”
乌珩趴在桌子上睡了大半个小时，被林梦之拍醒时，脸色雪白。
“你脸色很差。”林梦之目露担忧，“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可能吧。”乌珩没把实际情况告诉林梦之，他看了眼教室外，“要走了？”
“对，有3个人不跟着走，也不回家，他们要留在学校。”林梦之说道，“我听他们聊了会儿，去京州的除了谢崇宜薛慎和他弟，我们仨，学生里就两个愿意去京州。”
“哪两个？”
“做饭特别好吃的那个，阮丝莲，还有那个力量型的异能者，李束，我看他俩好像……”林梦之低着头，脸上似有纠结。
乌珩以为林梦之发现了卧底间谍之类的东西，问了句“什么”。
林梦之压低声音道：“他俩好像是一对儿。”
“……”
乌珩表情凝固了一会儿，他一向不八卦，在情感上的感知力更是为负，所以对这类事情毫无兴趣，过了半天，他才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个字，&#39;“哇。”
林梦之：“……”
“下楼吧。”薛慎的声音忽然在前门出现。
所有声音在瞬间消失。
教学楼内外的风景已经迥异往昔，大半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与沉重，紧张的情绪伴随着分别的接近越发的浓厚，走出教学楼大门时，四周涌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森然。
到了校门口，薛慎松开薛屺的轮椅，他笑着去硬握每一个人的手，“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一中所处大道是干净的，可一眼看到尽头，另外一条路上游荡着数量不少的丧尸，因为它们被一张铁网给拦下了。
“班长，你真的不送我们回去吗？”杜遥远使劲抓着头发，“反正你们去京州也不急在一时。”
“就是啊，我回去好远呢，路上那么多丧尸，万一碰到了变异动物……”
说是万一，但每个人都很清楚，碰到变异动物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而每种动物同人类一样，变异方向不定，有可能只是体型变大，脾性依旧温顺。就比如他们这段时间就碰见过人高的松鼠抱着一兜子松果在街上疯狂跑跳，撞见他们一行人吓得马上就钻进了街边一家商店。
谢崇宜没有回答他们的话，而是说：“可以走了。”
一群人被他们抛在了学校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乌珩又有些犯困，他低头看了眼手心，虞美人花仍然卷着边。
要死了，废物。
他们兵分多路，离开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还是想先回家看看。
薛慎推着薛屺，“我们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李束也看向阮丝莲，“你跟着班长，我去去就回。”
就走了三人，剩下的人没一个开口说话的，应流泉摸摸头，“你们不回家吗？”
乌珩也摇头。
哥哥摇头，妹妹也摇头。
林梦之说：“不回，老师你也不回？”
“我老家是罗城的，我就不回去了，太远了。”应流泉说道。
谢崇宜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还看向乌珩，“你跟我一起。”
林梦之立刻警觉了起来，要干嘛？
乌珩没多想，点头答应，“好。”
-
四十分钟后，应流泉开着自己的二手大众车一路疾行，冲进了汉南区的派出所空地。
空地上，几只还穿着警服的丧尸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听见声音，它们转动着脑袋，朝他们走来。
“老师，幸好有你，不然我们就得坐谢崇宜开的车了。”林梦之坐在车上，“我们为什么要来派出所？”
应流泉的脸色已经煞白，路上尽是丧尸，还有突然朝他们发起攻击的变异植物。
他好好一辆车，现在不仅全车都是污血，轮胎上卡着烂肉，车身也撞得坑坑洼洼的。
“嘎”X扇着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珠子。
乌珩扭头看着窗外——丧尸已经贴上了车窗。
他抓起菜刀，推开车门，一脚将丧尸踹倒后，跨到的身上，扬手一刀就劈开了丧尸的脑袋。
其他几只丧尸嚎叫着朝他扑去。
谢崇宜坐在车里，爆掉了几只丧尸的头。
应流泉死死攥着方向盘，不停咽口水，太可怕了。
“幸好外面的丧尸没进来，派出所里估计也只有值班的几个，好解决。”林梦之下了车，“所以我们来派出所干嘛？”
“拿点东西。”谢崇宜下车后，径直朝室内走去，刚一进门，一只形容枯槁头皮裸露在外的丧尸就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走来。
谢崇宜一刀穿透了它的脑子，在它倒下之前，掏出了里面的能量核。
林梦之抱着乌珩，“阿珩，这算不算袭警啊？”
乌珩无语地看了眼林梦之，乌芷在旁边拉拽着林梦之，“梦之哥哥你太大只了不要拖着我哥哥走，他很累。”
派出所里的内部结构他们几个都不清楚，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丧尸，乌珩等人脸上的神情不改，倒是应流泉，边走边流泪，“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管？特种部队呢？”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值班室……”谢崇宜看着门上的牌子喃喃，“那应该快找到了。”
他站在了一扇门前，门上了锁，但轻易就被他拧开。
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是派出所的枪械库。
林梦之这下全明白了，“我靠，打劫啊！”
应流泉也搓着手说：“会不会有人秋后算账呢……”
乌芷一把抓起一把手枪，“我喜欢这个！”
乌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兴奋起来了的几个人，他最后才朝谢崇宜看去，彼时，谢崇宜刚好举起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不许动。”谢崇宜眯着眼睛，声含危险的警告。
乌珩潜意识觉得谢崇宜不会开枪，但还是很配合地举起了手。
林梦之举着两把步枪美滋滋地转身时，看见的就是自己发小被人用枪指着的画面。
他想也没想，两把枪直接同时指向谢崇宜，“谢崇宜，你想死啊？”
乌珩翻了个很收敛的白眼，放下了手，“幼稚。”
各自都放下枪后，应流泉才开始唠叨。
“持枪犯法就不说了，你们怎么能把枪当玩具？万一走了火，伤了同学，后悔都来不及，现在又没有医生，你们可不能受伤，最好也不要生病，人类进化，那些病菌什么的，肯定也都进化了。”
谢崇宜给乌珩丢了件马甲，又给他拿了把半自动步枪。
乌珩穿上马甲，拎着步枪，在最角落的箱子里拿了把三.棱.军刺到手中，这个比菜刀好用。
学着他的样子，乌芷也拿了把军刺到手里。
将子弹装满整个后备箱和车里各个角落后，他们才驱车离开。
上车没一会儿，乌珩便倒在乌芷的肩膀上睡着了，他很累，累得走路的力气都在明显流失，他需要休息，他甚至想找一个山洞冬眠。
-
杜遥远一路杀着丧尸，几次差点被咬到，但想到能回家见到他妈，他力气使都使不完。
也多亏了谢崇宜这段时间总让他们出去打丧尸，他现在别说刺丧尸脑袋稳准狠，还多了几分灵活的身手，身上的肌肉也变得结实了不少。
其实班长还是挺负责的，不怪大家都信服他。
要不是他妈还在汉州，他估计也会继续跟着谢崇宜混。
“妈！”杜遥远跑上楼道，还没进家门，就已经喊了起来。
但他兴冲冲的脚步却在开门后，变得僵死。
门内的丧尸已经全身腐烂，眼眶成了两个大窟窿，头上只剩几块头皮，她已经没有水分了，皮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杜遥远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书包也跟着掉了，“妈？”
丧尸偏了偏脑袋，吼声渐响，朝杜遥远踉踉跄跄地走来。
不到十分钟，杜遥远从门内走出来，他哭得哇哇啦啦的，胸前全是黑血，丧尸倒在他身后的玄关处，已无声息。
乌珩一直在睡觉，他被轻轻放倒在了大众车的后座，身上还盖了一条毛毯。
4s店的几扇门都被他们上了锁，门外丧尸成群。
为了不打扰乌珩休息，其他人说话时，将音量放得很低。
林梦之：“阿珩怎么困成这样？昨晚也是睡了的啊。”
乌芷心疼地看了眼哥哥，觉得还是这些人不够厉害，如果他们很厉害，哥哥就不用这么累了。
谢崇宜坐在一辆路虎车的车前盖上，散漫道：“可能是半夜溜出去玩儿了吧。”
“半夜溜出去？”林梦之挠挠头，不懂乌珩半夜溜出去干嘛？找吃的？“老师，你在干什么？”他又高抬着头好奇地去看柜台后面的应流泉。
应流泉就地取材拿了店里的纸笔，“我在整理我们出发前要去超市准备的物资，还有从哪条路上走最安全也最快。”
林梦之说国道好。
“我建议走高速，从汉州去京州的国道，中间的仓川省路况非常差，而且如果路上天气不好，国道的不确定性就更高了。”
“末世开始的时间是早上五点，那时候高速上的车应该不算多，堵车应该不太可能。”
谢崇宜根本没认真听，他托着腮，一眼望进大众车里的后座，乌珩手搭在毯子上，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勾着他的小拇指，他太瘦了，藤蔓都比他的小拇指粗。
外面的丧尸群在这时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周围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直至一把刀从远处飞来，杜遥远站在很远的地方，刀跟随着他的指示，穿透了一整排丧尸的脑子。
林梦之不禁趴在了门上，“这个厉害这个厉害，我想要这个。”
杜遥远跑了过来，林梦之将他放进来后又赶忙关上了门，跑进来的杜遥远找了一圈，喊了声班长之后，背着书包走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呆坐下去。
"他之前有异能吗？"林梦之靠到谢崇宜旁边，问道。
“没有。”
“我记得他不是不去京州？”
“不去。”
“那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
“你对我好像比对乌珩要冷淡？你跟他很熟吗？”
“跟你不熟。”
“……”
乌珩又在做梦，与植物共生后，他本来已经很少做梦，今天却又梦见了乌世明和曾丽珂。
梦里他感觉不到痛，所以乌世明一脚一脚踹向他时，他没有感觉，他只是眼睫被泪水粘到了一起，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很难受，仅此而已。
“乌珩？乌珩？”他被人拍着脸叫醒。
乌珩睁开眼，他睡了一觉，像是睡得更清瘦了。
“你做噩梦了。”谢崇宜蹲在车外，他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而且，你好像在发烧。”
乌珩眼神昏朦，“对不起，我早上不该一次性吞掉两颗能量核。”
“算了，没事。”谢崇宜目光一寸寸描过乌珩的脸，“你已经说过一次对不起了，更何况，你也没对不起我，不用跟我道歉。”
“好。”乌珩又闭上眼睛，“我们还有多久出发？”
“半个小时，在试车。”
乌珩呼吸一顿，睁开眼，“谁开车？”
“老师，还有沈平安。”
“沈平安？”乌珩这下不仅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就连名字也感到陌生。
“他是复读生，有驾照，我们准备开三辆车。”
“剩下一辆车谁开？”
“我。”
乌珩再次闭上眼睛，“那我跟应老师一辆车吧，我比较尊师重道，不希望老师觉得自己被冷落。”
“……”
谢崇宜从车旁起身，其他人已经在会客的几张沙发上坐好。
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了几个，除了一开始说要去京州的，又来了杜遥远和沈平安以及窦露，三人目前使用同一种伤心到放空的表情，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多少对他们此行经历了什么有些数，遂没有人去用言语打扰他们。
“我先说我们离开京州之前要准备什么吧。”薛慎坐在茶几上，“食物，水，药物，这三项是必需品。”
“所以我们分三路，我跟老师一起去准备药物，沈平安带人去搬水，老谢的车装载食物。”
李束听完后，惊疑道：“班长你还会开车啊？”
“不会。”
本想拍拍马屁的李束马上闭上了嘴，并且说：“我跟阿阮坐沈平安的车。”
“乌珩呢？怎么没看见他人？”阮丝莲张望道。
乌芷马上说：“我哥哥睡着了。”
“这种时候他还在睡觉？”李束不可思议，“真是废中废。”
谢崇宜漫不经心的视线拢了些道李束的脸上，“李束，注意你的言辞。”
谢崇宜向来不喜欢用武力震慑同学，他擅长做的是威胁和无视。
当薛慎和应流泉把后面的阶段行程公布安排后，他才用他特有的玩笑的口吻做结尾，“丑话说在前头，我对大家并不具有任何非携带不可的理由和义务，今天能成为同伴，这是缘分，但缘分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我说了算。所以，我不希望在此次行程当中，发生任何欺凌同学，异能霸凌等行为，如果发生，我会亲自送他离开。”
“离开……去哪儿？”
“地狱，或者黄泉。”
-
乌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谢崇宜的车上。
他怎么上的车？上车之前是晕过去了？
“哥哥，你终于醒了，你刚刚晕过去了，叫都叫不醒！”后面的乌芷挂着一脸的泪，她旁边是林梦之和窦露。
乌珩朝车前看去，没有预想的七弯八拐横冲直撞，相反，还算平稳。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谢崇宜像是察觉到了乌珩的眼神，“我学东西一直很快。”
乌珩“喔”了一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了回去。
走了一段路，阳光逐渐变得暗淡，直至彻底消失。
乌云游行到城市上方，轰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怎么又下雨了？我现在对下雨过敏。”窦露摸着车窗，双眼无神道。
“我也是。”林梦之说，“前面的雨季真的给我整怕了。”
乌芷也说：“要不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万一雨不停呢？”林梦之问。
车里不再有说话声，谢崇宜将车直接开到了超市门口，沈平安他们的车紧随其后。
“好冷！”林梦之下车，打了个喷嚏，“老天故意折腾我们！”
窦露带着乌芷，脸上愁云惨淡，“早知道就跟我爸妈一起死屋里了。”
下了雨，路上的丧尸被雨淋得犹如一只只幽灵，它们一听见人声，边立刻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围来。
乌珩走进超市后，先去了服饰区，超市里的衣服跟好看不沾边，但现在好不好看也不重要，他给乌芷林梦之各取了一件羽绒服，自己也套了一件，还顺手收了几件进空间里。
“梦之，你给乌芷找件打底衫和毛衣穿上，裙子也换了，再找几双棉靴装上，我去挑点吃的。”
他的空间变得比之前大了一点，只是一点，肉眼都难以看出来，只不过是因为这是他的空间，他靠感知获得信息。
蛇肉几乎还没动，没有坏，晶莹剔透。
乌珩蹲在最边上的货架角落，一口气吃掉了一半，那种虚弱眩晕的感觉才淡去不少。
他之前或许就是被饿晕了。
谢崇宜脚边放着一辆超市送货专用的推车，他丢了几袋大米几袋面粉上去，窦露搬着半人高那么多摞的整打鸡蛋，艰难行走，乌珩走过去，帮她拿走一半。
“谢谢啊。”窦露的眼睛还是有些红。
“我去拿两桶油。”乌珩没仔细挑，只看了价格，拎走了两桶最贵的。
谢崇宜看了眼乌珩，“很冷？”
“有点。”乌珩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换衣服？”
“等会吧，等物资都搬上车之后再说。”谢崇宜翻着蔬菜区的蔬菜，全部都蔫了烂了，指甲盖那么大的蚊子在上方四处飞。
“班长。”乌珩走在他的旁边，突然还有些正式地唤了对方一声。
“嗯？”谢崇宜表情不咸不淡。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想抱抱你。”乌珩不舒服，就更想贴着谢崇宜。
谢崇宜没问为什么，而是说不可以。
乌珩反倒先问了为什么。
“你不听话，我为什么要给你抱？”谢崇宜笑了笑，笑容在乌珩看起来，格外凉薄，“还有，我之前不是说过，你要拿能量核换，我才让你抱。”
乌珩：“我现在受伤了，只能给你一些丧尸的能量核。”
"丧尸的我不要，我要d级的。"
乌珩不再说话，他垂下眼。
他没感觉有多受伤，但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能察觉到谢崇宜的拒绝似乎不像是拒绝，像是欲迎还拒，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让对方一口答应自己。
终于，谢崇宜在一排排菜篮子底下发现了一袋带泥的山药，他蹲下来，检查这些山药有没有坏。
乌珩也跟着蹲了下来，还拉了谢崇宜一下。
谢崇宜看向他。
少年双手合十，从未撒娇求过人的脸有些微红，表情生涩，“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崇宜一开始还带着笑，在乌珩说完之后，他却转为了面无表情。
他眼神笔直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落在乌珩的脸上，一瞬不瞬，就连眼皮垂下来的角度都没有分毫的变化。
乌珩以为自己失败了，他准备去找林梦之取取经。
起身到一半，乌珩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低头的同时，他的身体被拽得一歪，栽倒进谢崇宜的怀里。

第38章
上次是乌珩主动抱谢崇宜，对方没有什么回应，他以为那就是拥抱，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搂抱。
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是谢崇宜抱他，他身体陷进对方的怀中，怀抱里的温热穿透几层衣服，源源不断袭进他的身体里。
乌珩被勒得喘不上来气，羽绒服里的气被挤压得跑光了，他肺里的气体也所剩无几。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抱着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体型巨大又极暴戾的变异动物，老虎或者野狼之类的。
谢崇宜将脸埋进乌珩的颈窝，那部分的衣领被他用脸滚得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很瘦，哪怕穿了好几件衣服，外面还是羽绒服，谢崇宜都能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对方肩头凸起的骨头块抵在他的肩前，竟然很疼。
自始至终，对方也没有挣扎过。
直到他主动放开乌珩。
乌珩顺从地抬起脸，短暂的缺氧让他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好爽，谢谢。”
距离乌珩眼睑近在咫尺的男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谢崇宜推开了乌珩，他同往常一般淡然，“食物不要带太多，车上要留出空间放汽油。”
乌珩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点点头，“好的。”
窦露在这时候推着一箱燃气罐过来，“还有它。”
将要带上的物资都找出来码放在门口后，谢崇宜和沈平安将车开进了超市，跟着车硬挤进来的丧尸被李束一拳就锤爆了脑袋，脑浆四溅，腥臭味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开。
还是有人不适应，脸色在瞬间变得难看，尤其是从未下过楼的应流泉，干呕了几声，又心疼早上的面条，连忙把嘴死死捂住。
“搬吧。”李束擦了手，撸起袖子把物资一袋一袋往车上装。
水最占空间，但又最重要，乌珩看见另一辆车的后备箱即使装得满满当当，加起来也没多少水量，他沉默着转身。
收了十几桶水后，乌珩又收了不少女生用的东西，简单易做又扛饿的主食、干货区的红绿豆木耳香菇黄花菜虾米、零食区的果脯糖果巧克力等他也各往空间里收了不少。
但他的空间体积太小，容纳不了大量物资，只能保证短时间内不至于饿肚子，只能在路上一边腾一边往里面填。
在服饰区，乌珩蹲在货架前，捡了双黑色的毛线手套戴在了手上，又给兜里揣了双干净的。
他站起来转身，环视四周后，拎了两张厚实的被子到手中。
乌珩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门口，谢崇宜看了他一眼，“车里没有位置放，你自己抱着。”
乌芷在旁边马上伸手，“我也抱一点。”
“要不要再带顶帐篷？”基本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安忽然开口，“工具箱也要准备，还有照明的，防寒防水的。”
谢崇宜说你看着办。
两辆车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外面的瓢泼大雨在这期间变成了毛毛细雨，雨丝摇曳着落下，要不是整座城市都被死气笼罩，这样婉约的雨很是值得一赏。
出发前，所有人都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就算没觉得冷的人也给自己带上了一身。
“都别空着手，能顺手带多少就带多少。”沈平安的车上只有李束和阮丝莲，他俩坐后座，前座的座位和座位前方也没空着，放了桶装水之后，又在水桶上放了大包小包的食物，直到让副驾驶连一瓶矿泉水都塞不进去才算结束。
“沈平安，我们都是异能者，其实留在汉州也不是不行。”李束忽然说道。
“不一样的。”沈平安不爱说话，阮丝莲轻柔的声音却出现了，“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政府给我们的只有一段广播，管应雪说各地各自为政，可市省却一直没有动静，很明显，汉州没有拿到一手的资源和消息，你们是异能者，反而更要去京州，去拿到有利于异能者进化的第一手信息，去获取这场灾难的真相，而不是坐以待毙。”
“如果留在汉州，等来的除了救援，多半还会有一些针对你们异能者的管理或者其他的措施，异能者之下还有普通人，普通人才是世界的主要构成，总之，到时候异能者应该不会太好过，与其等枷锁找上门，为什么不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呢？”
阮丝莲偏着头，看向李束，鹅蛋脸上的神色温柔得无以复加，“李束，你觉得呢？”
李束望着阮丝莲似含了春水的一双眼，脸一红，磕巴着答，“我、我觉得你说得对。”
李束将眼神转开，一转，对上了隔壁副驾驶位置上的乌珩的死气沉沉的眼神，后者把脸贴在车窗上，不知道已经看了自己跟阮丝莲多久了。
“……”
李束放下窗户，“你看什么看？”
乌珩眨眨眼睛。
“你吼什么吼啊？”后座的车窗无声下来，乌芷探出上半身，“我让梦之哥哥一把火烧死你！”
“哟，好怕哦。”
“你只是力气大而已，力气大有什么了不起的。”乌芷虽然没有异能，但是她动画片看得多，在令她眼花缭乱的异能之中，力气大就是没有其他的厉害啊。
“别吵了。”沈平安说了一句，将自己这辆车的车窗强制关上。
乌珩收回目光，乌芷跟着也缩了回来，她好奇道：“哥哥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乌珩裹着被子，还戴着围巾，他瞥了眼众人，发现自己裹得最厚。
“你们不冷？”没忍住，乌珩还是问了。
窦露说：“我刚刚用室外温度计测过了，现在的温度是14，你怎么冷成这样？”
乌珩摇摇头，他不止冷，还很困。
“走了。”谢崇宜单手打着方向盘，轮胎滋——一声长啸，车身威武的路虎车从旁边台阶上哐哐啷啷地开了下去。
“班长！”窦露被摔在车窗上，一转头，一个丧尸的脸距离她只有一扇车窗的距离。
车开下台阶，谢崇宜拿回控制权，他道：“请给我一点成长的时间。”
他说完后，瞥了副驾驶一眼，少年靠着车窗在出神，魂不守舍的模样。
车开出去一段路，乌珩又睡着了。
“哥哥怎么回事啊？我很担心。”乌芷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愁得唉声叹气，“哥哥会不会死啊？”
窦露没接她的话，拍了拍自己大腿，“来，你也睡会儿。”
林梦之看了几眼乌珩，最后看向谢崇宜，“我们计划多久到京州？”
雨刷器规律地上下，谢崇宜顿了会儿，“短则八九天，长则，不知道。”
-
高速路口旁就是加油站，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雨雾之中，对面几条笔直宽阔的大道一辆车都没有，这边偏僻，连丧尸都比市里要少许多，只有零星几只。
谢崇宜给车熄了火，“你就在车上。”他这话明显是对乌珩说的。
其他人对谢崇宜的安排也没意见，毕竟乌珩此时看起来真的很憔悴。
谢崇宜走下车的同时，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他快步走到油箱跟前，他手掌贴在箱壁上，摸了几个位置，指节微微一动。
“林梦之，去里面找油桶装油。”
他打通油箱说完话之后，附近几只丧尸已经朝他们聚了过来。
男生撑着伞朝它们迎面走过去，水珠顺着伞骨成串下落。
乌芷从一个座位移到另一个座位，她看着外面，“哥哥，你的班长真的很厉害，而且还很勇敢，我不敢过去。”
乌珩靠着车窗，“你过去也没用。”
“喔，有用，你能让丧尸填饱肚子。”
“哥哥……”
谢崇宜解决了几只丧尸，他掏出几颗能量核，走到路边的水洼简单洗了洗上面的污血。
“有人嘛……”林梦之推开小超市的门，“我来咯~”
窦露跟在他的身后，“有鬼也不可能有人。”
“我知道，喊着玩儿而已。”林梦之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油桶，绕到收银台时，林梦之忽然看见收银台上趴了个人，那个人抬起了头，一脸困倦。
林梦之和窦露愣了一下，接着同时发出尖叫。
“叫什么啊，有吃的没有？”还穿着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骤然就伸手掐向林梦之的脖子。
林梦之惊惶后退，后背撞在酒柜上。
寒光在他眼前一闪，是窦露抽出了刀，毫不犹豫劈向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手臂裹上了一层金色，他用手臂接住了窦露的刀，刀刃上卷，窦露手臂被震得发麻。
“呵，小孩儿。”男人一脚重重踹在窦露的腹部，窦露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几排货架。
下一瞬，林梦之躲开男人的飞踹，一道火光擦着男人的脸过去。
男人的脸被燎掉了一块皮，底下鲜红的肉露了出来。
“你不是丧尸。”林梦之怔住，丧尸的肉早就腐烂了，就算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骨肉也是烂的，可眼前的男人却不是，他是人类。
“他是人，草！”窦露捂着肚子，扶着墙站起来。
“为、为什么？”林梦之磕巴了一下，在他看来，只有丧尸和怪物才会杀人。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感叹，“居然还是火系，这样的异能出现在你一个小孩子身上，真是荒谬啊。”
窦露抓起地上的刀，“别跟他废话，他级别很低，干他！”
“真是天真。”男人轻轻握拳，之前出现过一次的金色从他的脚下往上蔓延，他的双腿逐渐被包裹，直至整个人都被裹上了那种金色，连眼珠都变成了金色。
“这是什么东西？”林梦之看向门口，在想要不要跑。
窦露攥紧了刀，“金系，或者金属。”
“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
不管那么多了，林梦之捏了几只火球朝对方丢过去，火焰碰到了他的身体，却伤害不了他。
“我草你！”林梦之瞳孔缩紧，忍不住骂脏话，“窦露你先走，去找谢崇宜，别捏丧尸了，赶紧来帮老子！”
窦露转身要走。
“想跑？”男人迈开步伐。
林梦之一步跨过去，一道火墙凭空出现在了男人眼前，火墙持续的时间很长，温度奇高，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新技能！”林梦之兴奋起来，扩大了火墙，直接把男人围在了原地，他扎了个马步，“看老子今天炼化你！”
窦露跑出去，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谢崇宜撑着伞站在副驾驶的车窗旁，他身侧的车窗已经放下来了，脸色苍白的乌珩趴在车窗上，两人看着的方向是同一个，都是她身后的商店。
两个男生的外表看起来明明是一强一弱，很是明显，可还有其他的，让窦露觉得乌珩与谢崇宜同样强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
若不是知道这两人是自己的同学，就这冷眼旁观的姿态，她都能把他们当成那男人的同伙。
“班长，里面有个异能者要杀我们。你快去帮忙！”窦露跑到谢崇宜面前。
“他自己可以。”回答她的却是乌珩，“不用帮。”
是人话吗？窦露转身，商店里的林梦之正好被男人一拳锤在肩膀上，他身体撞上落地窗又结结实实落地，爬起来的动作都做得很艰难。
林梦之嘴角溢出血丝，他爬了几次没爬起来，直到那双被金属包裹的双腿站在了他的眼睛前。
男人弯腰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昂起头，“我就说火系给你们小孩子用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真是不公平啊，像火系这种强进攻型的异能就应该给我们大人嘛，大人才知道怎么用啊。”男人不停感叹，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挺不服气。
“说话啊！”男人又一拳打在林梦之的心口上。
他拳头是金属，坚硬无比，锤得林梦之闷哼一声，眼白下面都溢出了血。
“呃——”
林梦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道鲜艳的红色顺着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沿着手臂来到腕部。
轰一声，一团火光瞬间包裹了他的整只手掌，火舌严丝合缝包住了男人的脖颈。
滴答。
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金黄色的液体沿着林梦之的手背滑落，手里的颈子似乎也变软了。
“放手！”男人艰涩开口，他的五官好像也松了，一拳接着一拳胡乱锤打着林梦之。
“放你麻痹，老子说了老子要炼化你。”林梦之骨头都快被打碎了，但就是不松手。
滴答滴答。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一个冒着白烟的洞。
男人的眼神终于变得惊恐，他抓着林梦之头发的手也不由自主松开了，“放了我放了我，我可以让你走。”
他用双手试图去掰开林梦之的手，可是他刚抱住林梦之的手臂，手指就一根根被烧断了。
“啊！啊！我的手！”他的声音尖细，因为脖子已经化得只有之前一半粗。
林梦之骤然松手，他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他收手，烧灼着男人的火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男人的脑袋摇摇欲坠。
男人扶着自己的头踉跄了几步，“我的头！我的头要掉了！”
金属慢慢凝固。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喜色，“还好还好。”
这时，风雨袭到他的脚下，商店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一个形同鬼魅的少年身影出现，他快步走至男人面前，军刺照着男人眼睛扎了进去。
金属从男人身体表面褪尽，他脖子汨汨淌着血，眼睛也往外淌血。
乌珩拔出军刺，从男人胸口掏出了一枚金属系的能量核朝林梦之递过去，“梦之，你太慢了。”
“这个你拿着吧，”林梦之不敢接，声音发颤，“阿珩，他是人。”
“那又怎样？”乌珩反问，“不然让他杀了你？”
林梦之摇头，“我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这几天他们杀了不少丧尸，但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次让人感到心惊。
怪物和丧尸已经不算是同类，可刚刚那个男人却是他们的同类，这个男人动手如此熟练，说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们也不是第一批路过加油站的人。
同类之间互相残杀，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乌珩看了林梦之一会儿，没说什么，抬步推开了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显然是个简易厨房，基本的厨房用具一应俱全，而且看灶台上残留的食物和池子里的锅碗，更是说明这个男人这段时间应该一直都居住在这里。
他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橱柜打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还有他们需要的油桶。
门一开，一只手臂软软地垂吊下来，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正死盯着橱柜外。
“阿珩……”
“砰”
乌珩想都没想就推紧了橱柜门。
林梦之还有些心慌，但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正事儿，他问乌珩，“这里面有油桶吗？”
“没有。”乌珩淡淡道，他转身，“出去吧。”
“哦……”林梦之不疑有他，转身走出了厨房，嘴里碎碎念，“你班长刚刚怎么不来帮我？”
“你需要实战经验，越多越好，他在帮你。”乌珩面不改色地带上厨房门，“没找到油桶就用桶装水的桶。”
“那里面的水怎么办？倒了可惜。”
乌珩顿然，眼神幽幽地看着林梦之。
“……”
沈平安和应流泉的车到达加油站时，林梦之和乌芷还有窦露已经解决完了三桶矿泉水，林梦之打着饱嗝在接汽油，“待会儿异能都使不出来了。”
“你们哪来的桶？”薛慎挽起衣袖。
“自己喝出来的。”林梦之说。
乌珩站在车旁，他一直看着商店的方向，那里面被林梦之的异能烧得几面墙都发黑，玻璃上也蒙了一层黑烟，地上还躺着那个男人的尸体。
他后来没有再进厨房，柜子里的女尸没有把他吓到，他只是在想，店里那个男人这段时间难道都是在吃人？柜子里的尸体是他还没有吃完的？
他还没有吃过人，哪怕是乌世明和曾丽珂，都是虞美人去解决的，他得到的只是饱腹感。
好吃吗？
“林梦之没有怪我们没去帮忙？”谢崇宜撑着伞，侧头看着乌珩。
乌珩：“没有。”
“那他脾气还挺好的。”
“梦之脾气一直很好，就算发脾气了也很好哄。”
谢崇宜垂眼，“不说他了。”
乌珩疑惑地朝谢崇宜看过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只有谢崇宜知道乌珩的真实情况。
乌珩摘下一只手套，他手指被捂得暖洋洋的，掌心虞美人的花瓣状态看起来好转了点。
“它好像很怕冷。”
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只要是共生体，似乎都独具奇幻色彩，会变成蓝色的蜘蛛，花会盛开在手心。
谢崇宜弯腰端详着乌珩掌心里黑色的花，“大部分植物都怕冷，难怪你今天一直喊冷。”
“我记得你使用异能的时候都是藤蔓，怎么还有花？”他说话时，热气照直往乌珩手心喷洒。
“本来就会开花，只是它现在还没长大，没到开花的时候。”这是乌珩猜的，他空间里那株虞美人就只有那么一点高，又瘦又小。
谢崇宜好奇，“你知道是什么花？”
“嗯。”乌珩点了点头。
“什么花？”
乌珩戴上了手套，“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崇宜抬眼看了乌珩几秒钟，他轻笑一声，直起身，“那下次你别想抱我了，平时也离我远点儿。”
乌珩蹙眉看着谢崇宜，表情里隐藏着些许不满。
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不抱算了。”
谢崇宜笑着，“那行。”
他收了伞，绕过车前，拉开车门，"走了。"
-
三辆车一齐上了路。
雨一直没有停过，路上没有半丝光线，路上偶尔出现一只丧尸，变异动物嚎叫的声音近在咫尺，除了乌芷，其他人都紧绷着神经，都不敢睡觉。
下午五点，天黑了下来，雨也变大了。
几辆车之间的距离没有拉得太远，基本都还在彼此的视野内，或者转个弯就能看见车身，分散得太开，出了事很难及时彼此照顾。
乌珩发着呆，X从乌芷头上悄悄跳到了他的怀里。
它刚找到姿势，身下的车忽然一个急刹。
鸟撞在玻璃上，它惨叫一声，扇着翅膀惊慌失措飞回到了乌珩怀里。
乌珩眯眼看向车外。
一根绿色的柱体挡住了道。
“是变异植物？”林梦之好奇张望，说着便要开车窗。
“别动。”谢崇宜低声道。
林梦之赶紧住了手，他坐在车里使劲往柱体上方去看，可惜雨雾遮挡了一大部分，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应流泉的车后到，也是一个急刹车，青年脸色惊恐，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啊？”杜遥远把车窗放了下来。
挡在路中间的柱体在这时候突然自己动了！
它的动作带着不少缠缚在上面的树枝枝叶，把车抽打得噼里啪啦的。
乌珩眼睁睁看着不止一根柱体从车前快速移动向旁边那辆车，地动天摇。
不是植物，是动物。
哗啦。
“我去！”
柱体直接捅破了薛慎和杜遥远所在的后座，第二根柱体已经高高举起，预备从挡风玻璃插.入。
薛屺敏锐地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他探身仰头，对上了一双凸起的红色眼睛，他身躯一震。
“是竹节虫！是变异竹节虫！”
“虫？”林梦之咽下口水，“我还以为是植物。”
窦露趴在车窗上，“什么虫能有这么长的腿？”
“哥哥，你看你的前面！”乌芷大惊失色道。
一个形似螳螂的脑袋探了下来，足球大的眼睛贴着他们车的挡风玻璃，转动着观察车内的人类。
晶亮的水珠顺着它坚硬的外壳往下滚落，身体两侧的几对长足正是刚刚被他们当成植物的东西，他们的车甚至还不及它的虫足三分之一的高度。
而它的身后，一双接着一双的红瞳出现在雨夜中，密密麻麻，连绵起伏，像瞬间亮起的红色灯带。

第39章
那一对红瞳闪露出嗜血杀意，偶尔诡异转动。
X后颈生凉，拼命往乌珩胳肢窝钻。
“我也害怕。”乌珩声若蚊蝇。
“哥哥，它比购物中心的虫子还要大。”乌芷缩在座位里，她与竹节虫的眼睛对视，眼泪唰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怎么办？”林梦之咬着牙。
“掉头，改道。”谢崇宜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引擎声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响彻长空。
静止不动的竹节虫也在瞬间躁动起来。
数根粗壮有力的虫足砰砰踩向车顶。
见状，薛慎扬手，一柄由水凝结而成的长刀凭空出现，捅进车里的虫足被他从中斩短。
杜遥远把又重又粗的腿从已经破开的车窗丢了出去。
断了腿的竹节虫弹了几下腿，新生的腿又长了出来。
薛屺大喊，“竹节虫的腿是可以再生！”
“虫子的腿都能再生？”薛慎用水封住车窗，“老师，我们掉头！”
应流泉白着一张脸，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几辆车的路线被越来越多的竹节虫打乱，只有谢崇宜从逐渐扩大的虫群中冲了出去。
“梦之，开窗，放火。”乌珩捡起脚边的枪，没等谢崇宜让他停下，车窗放下，风雨打进车里。
咔哒。
少年手指利落上膛，他从车窗探出上身，枪口对准上方一只竹节虫的脑袋，眼也不眨的开出第一枪。
“哥哥好帅！”乌芷双手握拳，加油打气。
乌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打中。”
唰——
竹节虫犹如通天柱般的长足从乌珩耳畔呼啸而过，车身撞上去，后座三个人骨头都差点被震散了。
乌珩却在此时又窜了出去，有了一次开枪的经验，他这次速度更快，他一枪打在竹节虫的下颚。
子弹无法给竹节虫造成致命伤害，却能给它带去痛感。
头顶上的竹节虫缓慢地低下脑袋，猩红双目盯紧了举着枪的人类，口器开合两次后，一股透明的液体忽然朝下喷射。
乌珩身后一道巨力将他拖进车内。
谢崇宜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将乌珩拽了回来，“有毒。”
车停在了一只竹节虫背后，“林梦之，放火。”
火光在车顶骤然亮起，车身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滚烫，落在脸上的雨也跟着有了温度。
头顶火海蔓延，竹节虫瘦长巨大的身形在火光之中变得模糊。
沈平安的车紧随其后，躲在了火海之下，而应流泉的车还在竹节虫群的无影脚攻击之下歪歪扭扭地躲避。
众人还不知道这种生物的外壳有没有进化出防火性能，谢崇宜将手臂伸到窗外，他掌心朝着虫群的方向。
砰砰砰——
几只变异竹节虫的长足齐齐被折断，躯体重重摔在地面，沉重的尾巴直接将应流泉驾驶的那辆车扫进了虫群最密集地带。
那边传来哇哇啦啦的尖叫。
“老谢，你他妈的！”眼看着几只锋利的前肢朝车顶刺下来，薛慎召出一只水球将车合围。
乌珩在副驾驶，看见谢崇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头顶传来嘶鸣，不止一只。
林梦之脸上汗珠不停滚落，听见惨叫声，他马上道："点着了！"
通体燃烧的竹节虫发疯冲进了虫群，密密麻麻的虫群被冲散打乱，跃起甚至腾飞，有些竹节虫长出了翅膀，天空上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火焰一路延展，路面的雨水被蒸腾出袅袅白烟，空气中飘入虫体被烧焦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半空中出现。
它自虫群的最末端而来，翅膀震动的声音让本就躁动不安的虫群更加狂躁，它快速掠过虫群上方，一个俯冲，前肢抱起那只被烧得满地翻滚挣扎的竹节虫，朝两边一撕，内脏与四肢齐飞，往下飘落时，竹节虫堆成小山，纷纷伸出前肢哄抢。
“是竹节虫的首领。”乌珩淡淡道。
话音刚落，它就朝被水球保护着的车冲去，谢崇宜伸手，使薛慎他们所在的车飞速后移，竹节虫用锋利的前肢，直接将前胎从车身上割落。
竹节虫群朝无法再移动的车辆蜂拥而去。
林梦之竖起火墙，朝他们嘶吼，“快下车！”
谢崇宜的车疾驰过去，窦露一脚踹开车门，把腿不方便的薛屺拖到了后座。
“你他妈不是有异能吗？”林梦之吼已经呆住的杜遥远。
杜遥远：“咋用？”
整车人齐齐一愣。
薛慎把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的应流泉也强硬地塞进了后座，接着是杜遥远，然后车里就再也挤不进去人了。
薛慎用力关上门，眼镜上尽是雨水，“我去沈平安他们车上，你们先走。”
薛屺错愕地看向距离他们起码百米远的另一辆车。
“老谢，开车。”薛慎拍了两下车窗。
“哥！”薛屺惊恐地扑在车窗上，他看见如海啸般朝薛慎倾倒的虫群，目眦欲裂，“哥！哥！”
谢崇宜的车撞开了旁边的半辆车，朝反方向驶去，薛慎的身影开始变小。
乌珩视线落在后视镜上，他抱着枪与鸟，看见薛慎身前出现数枚透明的水箭，在瞬间的停顿之后，数箭齐发，虫群在短短时间内倒下了一大片。
沈平安的车停在了薛慎面前，薛慎成功上了车。
“老子要被挤爆了！”林梦之喘着粗气，他的手还在车窗外面，但现在已经被挤得无法收回。
乌芷蹲在座位前，窦露坐在了林梦之腿上，杜遥远和薛屺两个也被挤得歪七扭八。
竹节虫跟上来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如摇曳的红灯笼，数量可怖。
“杜遥远，你下午在4s店使的那一招呢？！使啊！”
杜遥远嘶喊着我需要武器。
乌珩摸了摸兜，给他递了一把子弹过去，“这个可以吗？”
“试试吧。”杜遥远一把抓起子弹，艰难地从窗户里探出上身，子弹在他手中浮上半空，银色的弹身在浮至一定高度时成了金色，咻咻咻几声，射向虫群。
含带了异能的子弹显现出了对变异竹节虫的杀伤力，竹节虫倒下几只，杜遥远立刻又找乌珩要子弹。
乌珩面无表情，“子弹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次性的。”
“乌珩卧槽尼玛……”
谢崇宜看了眼车后，“乌珩说得对。”
杜遥远只能伸出双手，感受着还陷在竹节虫身体里的子弹。
直到子弹破体而出，调整方向，再次击倒几只竹节虫。
第三次，第四次……杜遥远动作愈发熟练，甚至能一枚子弹连续穿透好几只竹节虫的身体。
但虫群穷追不舍。
“数量太多了，这么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薛屺喊道。
窦露脸色惨白，“死在起点，阿门。”
“别阿了，我……”
车在疾驰途中，车头突然翘起，接着整辆车都离了地，车内所有人都在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
薛屺慌忙道：“竹节虫最擅伪装，它跑到了我们的前面，与路面融为一体……”
车前出现逐渐拱起的竹节虫背部，车身完全离地。
谢崇宜解开安全带，同时固定着乌珩的安全带自己弹开。
“跳车。”谢崇宜丢下两个字后，扑向副驾驶。
他擒住乌珩肩膀，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抱着乌珩跳出车内，两人身体瞬间腾空。
乌珩瞥了眼身下，他们距离地面最少也是十多米了，他闭上眼，抱紧了怀里的X，而谢崇宜则抱紧了他。
数双虫足朝跳出车内的几人刺来，又在接近之时砰砰砰直接断落。
空气墙接住众人，路虎车从竹节虫背上落地，车身在触碰到地面时轰一声爆炸。
乌珩从谢崇宜怀中滚了出来，他从后腰拔出刀，一刀砍向落在自己身侧的虫足，鲜血溅上他的脸。
谢崇宜一贯冷淡又悠然的表情在落地后消失，他将掌心贴于地面，近处一整片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事物的体积突然变小了一倍，竹节虫群乃至附近山林都被压缩变形，一只接着一只爆开。
林梦之从地上背起薛屺，用火墙护住了后面的人。
沈平安的车冲过火墙，在他们身后急转弯，刹车。
薛屺朝后来的人大喊，“它们会伪装，你们小心！”
乌珩却朝窦露看过去，“你的异能只能感受能量磁场吗？”
没等窦露开口，乌珩朝火墙外不停撞击的虫群看过去，“你试试，破坏它们体内的能量核。”
窦露咽咽口水，“行。”
女生双手握成拳头，她眼皮不停地抖，汗水一颗颗滚落，低于血液温度的一股冷流贯穿到心脏，一只飞跃而来的虫群忽然就从半空中跌落。
“可以！”窦露面露喜色。
乌珩没有夸她，继续下达指令，“扩大攻击范围。”
说完之后，他举起枪，眯眼瞄准，一枪打在了一只竹节虫的眼睛上。
窦露没有对此产生半点的异议，她继续去捕捉不断移动的能量核。
众人跟虫群打成了一团，血水都流到了乌珩的脚下，虞美人在休息期，乌珩帮不上忙，他低头叹了口气，X突然叫了一声。
X从未这么叫过。
谢崇宜朝乌珩看来，他目光骤变，空出手去抢乌珩。
乌珩身后凭空出现了竹节虫群首领畸变的头颅，它一直藏在透明的空气当中！
首领与虫群成员截然不同，光是嗜血的杀意就令人胆颤。
乌珩被咬住手臂甩进虫群中间，他身体翻滚了几圈，骨头都差点摔裂了。
“阿珩！”林梦之汗如雨下，他下意识朝乌珩跑过去。
火墙在瞬间消失，几只竹节虫直接跳进他们之间，挥动着前肢，张口喷射毒汁。
窦露放倒它们后，身形晃了一下，“靠！”
林梦之咬着牙，只能重新燃起火墙。
成群的竹节虫扑向还来不及爬起的少年，其中一半被谢崇宜活活撕开。
但虫群太庞大了。
再加上谢崇宜是他们最主要的战斗力，他一抽手救人，异能分流，其他人那边立刻就显出摇摇欲坠之势。
乌珩抱着惊慌失措的X在地上四处闪躲，虞美人虽然受了伤干不了活，可共生体身体的灵活度敏锐度仍然存在。
但陷入虫群之中，他无法将攻击全部躲开。
带着腐蚀性的毒液溅在乌珩的脸上，锋利坚硬的触角刺伤他的大腿，他身体好几处都在往外渗血。
一只突然出现的前肢从少年右边挥向他，乌珩一下飞出去十几米远，意识都消失了瞬间。
虫群自发性地也建了一堵以竹节虫身体为材料的防护墙，一只倒下，立刻就会有另一只补上。
乌珩趴在地上，他咳出几口血。
首领踩着他的后背，唾液淌下，它朝天挥动着前肢，准备开动了。
体积与竹节虫比起来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灰色鹦鹉从地上跃起来，疯了一样狂啄着首领的眼睛。
首领摇了几下脑袋，喷出几股毒液，一滴有毒的汁液就烧坏了X的翅膀，它痛嚎一声，飞速变慢，被一只竹节虫打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乌珩试着爬起来，虫群首领低头嗅着他的后颈，大块的有毒唾液滴在他的后背，灼烧着他后背的皮肤。
乌珩痛得闷哼，伸手攥住竹节虫的一只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藤蔓柔柔弱弱地扎进去，虫子觉得痒痒的，疑惑地歪起脑袋。
虞美人如今能力有限，它飞快缩回到了乌珩身体内，反方向沿着乌珩手背攀爬缠缚。
乌珩瞳孔染成血红，藤蔓缠上他的脖颈脸面，逐渐，他身体越来越多的部分被藤蔓包裹。
眼看着食物像是要变质，竹节虫嘶叫一声，张口啃下去。
一声鸟鸣，长空撕裂。
巨大的羽翅将两侧竹节虫横着劈成两半，鲜血溅出一条飞行航线。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灰色大鸟两只爪子一把抓起地上已经快被藤蔓完全包裹的少年，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山林当中。
到嘴的食物没了。
竹节虫首领呆滞了许久似的，它背上翅膀展开，跟着飞进山林当中。
它的身后，无数竹节虫跟随，进化出了翅膀的在天上遮天蔽日，而还没有进化出翅膀的将山林冲击得轰轰作响，像是什么巨兽群袭进了林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众人眼前只剩下了成堆的竹节虫尸体。
零星几只活的，谢崇宜抬手，它们身体崩裂，血雾与雨混在了一起。
众人脚下汇聚的已经不是雨水，而是汹涌的血水。
虫群消失后，雨声渐显，战后沉重的呼吸声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湿漉漉的，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也都异能完全透支。
谢崇宜脸色微白，他跨过几断虫子肢体，跑到了之前乌珩摔落的位置，周遭静谧到诡异，但好在没有人类的残肢。
片刻后，他低下头，眯起眼睛。
乌珩的血液是红的，但仔细看过却能发现他与正常人类血液的不同之处，他血液的颜色要更艳更鲜亮，与竹节虫发黑的体.液是两种颜色。
附近还有几支染了血的灰色鸟羽。
林梦之终于爬到了谢崇宜脚边，他怔然地看着空地，忽然抱住谢崇宜的大腿，嚎啕大哭，“谢崇宜！班长！爹！救我发小！救我发小！他被掳走了！”
谢崇宜带着血的手指抵住林梦之的额头，将他推开，目光冰冷，“我知道。”
转眼，谢崇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林梦之哭声突然止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腿呢？人呢？这是异能还是魔法？！
-
“……”
“……”
乌珩几次想开口说话，又闭上了嘴，半晌后，他朝后靠在鹦鹉湿润但柔软的胸膛上，“有必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吗？”
少年眼神悠远，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建筑物群，雨中月光投落，城中建筑物高低错落，虫群在追到山林边线时就停下了追逐，应该是原路返回了。
而他则是被一只鸟又带回城市当中，当中，当中……乌珩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他脚下是汉州市的中心大厦，楼高536米，位列全省第一高，全国第七高。
往下看去，如临深渊之上，头顶弯月唾手可摘。
X浑身浴血，骄傲地昂起头。
X会进化是乌珩意料中事，但具体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乌珩没想过对它进行揠苗助长，因为它从头至尾的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今天进化，指不定明天就跑了。
他抬起头，看见的是反射着寒光的巨大的鸟喙，它区别于之前普通鹦鹉的样子，脊背上的鸟羽肉眼可见的刚硬，尾羽如矛，所有羽毛的边缘都如刀片般给人锋利感。
乌珩刚刚还扒开看了它的羽根，皮肤上面的鳞片形状变得比之前更明显，像铠甲一样附着在其表层。
更能引起人注意的还是它的体型，身高是乌珩的两倍，雄伟又强壮，蓬松的羽毛更是给它增添了几分威武霸气。
它不停转动着脑袋，提防着周围。
“鸟，我们得回去，梦之跟小狗在那边。”乌珩说完后，捂嘴咳嗽了几声，他手心里出现一滩鲜血，毫不犹豫抬手抹在了鹦鹉的羽毛上。
X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乌珩继续说：“回去之后，我们想办法把竹节虫群解决掉，不然只能绕路，可我们现在没有车，绕路的成本太高。”
“鸟。”本来在说着计划的乌珩，语气忽然变得轻柔。
X通红的眼睛看向少年，表情竟然表现出疑惑，这么温柔，好不习惯，疯了？
“你跟我时间不长，我对你也不算好，你把我挂论坛上，水友还得说我虐鸟。”
“嘎”这个它赞同，但它输在了现在没网上。
乌珩哂笑一声，“我的能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你现在跟着我没什么好处。”
他沉默半晌后，轻声道：“滚吧。”
X没有走，反而朝乌珩身边挪近，将脑袋磕在乌珩的头顶。
感受到了来自于头顶的沉重，乌珩喃喃道：“鹦鹉好像是很忠诚的鸟类。”
X误以为是赞赏，扇了下翅膀，又骄傲起来。
乌珩却往前走了一步，他在脚下的一寸之地转过身，面朝着体型巨大的灰色鹦鹉。
看见少年扬起唇角的时候，X歪了一下脑袋，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妙。
乌珩又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是无边际的夜空，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沦为陪衬。
X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瞳孔里映着主人憔悴脆弱的面容。
短暂的对峙过后，乌珩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身前的变异鸟，X不禁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瞬，他身体开始往后倒。
“不想滚的话，证明给我看啊。”乌珩脸色苍白秀丽，慢悠悠轻飘飘的声音被风吹散，他身体凌空，飞速下坠。
X往前跳了两步，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头朝下栽去 ，俯冲的速度堪比一支离了弦的箭。
作者有话说：
X：主人抱我，开心
两秒钟后
X：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X：如果你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任性又心黑手黑的主人，你也会同情我的）
虞美人恢复过来就是下一个等级了（揣手jpg.）
竹节虫单只还好，但因为腿长躯体还很细，成群就勾搭得密密麻麻的，拎起来能是一整片

第40章
中心大厦的玻璃上映出身体急速下坠的身影。
他带血的衣摆被呼啸的气流刮起，像一只翅膀残缺的红色蝴蝶。
灰色大鸟收紧双翼，双瞳紧盯下方，口中不停发出急促大叫。
楼里还有幸存者。
好几人贴上窗户，尖叫道：“有人跳楼了！”
“终于熬不下去了吗？”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
唰——
一个下坠速度更快的巨大黑影紧随其后，从众人眼前掠过。
“是变异动物！”
“它是在捕食吗？捕食人类！”
人与鸟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风将大鸟坚硬的鸟羽刮得哗啦啦作响，它在极为接近人类时，展开比之前大几倍的羽翼，形成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住了下方的人。
轰隆——
一抹绿色突然冲破下方地皮，拔地而起，直奔还在往下坠的乌珩而去。
它如数条艳绿的蛇，破开地面后天女散花般散开，在乌珩身下展开，构结成一张伸入夜色中的网。
耳际的风刮走了整个世界的杂音，如同流星雨般的钢刺从下方投射而来。
X叫了一声，为了躲避绿色箭雨，朝一侧飞去，它在半空中熟练掉头，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乌珩俯冲而去。
藤蔓化身数不清的触手，疯了一样朝变异鸟袭去，同时甩出分支去卷抱乌珩。
X认出这是自己藤，张开嘴吼叫了一声。
但对方明显处于六亲不认的发癫状态，更加密集地攻击它。
X被它驱赶得越来越远，好几次尝试卷着翅膀冲进去时，都差点被它直接掏了心窝。
然而，就在藤蔓将要触碰到人类的身体时，半空中一道比夜色更浓黑的黑影闪现而出，灵活柔软的藤蔓受到一股来自对方的力，齐齐拦腰断了一大片。
藤蔓群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数量更多的藤条。
它们往上生长的沙沙声像是正在快速扩展领地的蛇群。
中信大厦的窗外已然成为了一片蠕动的绿海，月光被挡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漆黑，而之前往下坠落的少年已经被包裹在其中。
藤墙外的大鸟发出喊叫声。
黑影在乌珩视野里时隐时现，如一团人形的黑雾一般，谢崇宜俊美疏离的脸逐渐显现。
“找你好久了。”他伸手一把攥住乌珩的手腕，将人一把拽进怀里，“你的梦之快急死了，结果你在这里跟你的两只宠物玩游戏。”
风声太响亮，乌珩没有力气用谢崇宜能听见的音量说话，他把脸埋进谢崇宜的怀里。
谢崇宜揽紧了乌珩的腰，在距离地面不过几十米时，两人的身影闪烁了两下，平稳落地。
而两人头顶，高高弓起的藤蔓形成了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蓄势待发。
乌珩朝上看了眼，虚弱得睁不开眼，“停手吧。”
“它不听你的话了。”谢崇宜说。
乌珩看了眼谢崇宜没说话，他手腕一转，口袋里的裁纸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谢崇宜甚至还没看清，噗呲一声，刀刃就没进了乌珩自己的掌心。
藤蔓群发出了似有若无的嘶叫声，浑身震颤，紧绷的身躯也在瞬间发软，瘫倒在地面。
终于能冲进来的大鸟俯冲下来乱踩一通，尖锐的喙一口衔住一把藤条撕扯得断枝四溅，将愤怒拼命发泄。
虞美人收拢成一条绿色的细绳绕上了乌珩的脖颈，又显得乖巧温驯了起来。
谢崇宜垂眸，平静地看着乌珩鲜血淋漓的手掌，“共生体这么不受控？”
“应该不是，”乌珩面不改色拔出了刀，将红色刀片在衣袖上擦了擦，“它受伤了，本应该在修整期，刚刚是我坠楼吓到了它。它被强制开机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所以它刚才才会无差别的攻击除了我以外的事物。”
看见谢崇宜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乌珩又补充道：“我猜的。”
“乌珩，你不疼吗？”谢崇宜看着乌珩身后，已经有成群的丧尸在往他们所在处靠拢，摇摇晃晃，黑影幢幢，此起彼伏的低吼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由远及近。
乌珩没有回答，他面色苍白，只是用另一只手的袖管敷衍地擦掉了掌心的血迹，“你怎么来了？”
“虫群都追你去了，我们那边没事。”
“但虫群已经返回了。”
“时也命也。”
“……”
乌珩仰起头，他视线撞上中信大厦不同楼层窗户后面的眼睛，半个月了，离开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因为外面比汉州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全球无一幸免之地。
幸存者无一不惊恐张惶，形容也是枯槁蜡黄，乌珩收回目光，“你的异能，很厉害。”
是自己的就好了。
“别装了，”谢崇宜看了一眼在清理街道的大鸟，“我们先离开这里。”
乌珩刚点头，脚下的地面忽然晃了一下，接着一震，地底传来了影影绰绰的低哮声。
他看向谢崇宜，“这是……”
话音刚落，一条细细的裂缝闪电式的自街道尽头一路舔舐到了乌珩与谢崇宜脚下。
世界都仿佛在此刻陷入了静止不动的状态。
本来还在用翅膀扇丧尸群的X突然反身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头顶上方出现成群的飞鸟与虫类，藏匿在建筑物群各个角落里的变异动物成群结队地现身，本来死气沉沉的城市在顷刻间恢复了活力，甚至比末世以前更为喧嚣。
“是地震。”
谢崇宜悠然的表情骤然凌厉，他伸手便将乌珩捞进了怀里，打横抱起，屈腿一跃，抱着乌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人刚离开，地面就咔嚓一声，像被劈开的西瓜，以整个世界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两边裂开。
裂缝绵延不止百里，无数楼栋车辆花草树木接连被吸进去，轰隆声不绝于耳，爆炸声与人类绝望的呼救声混在一起，奏响了这场灾难序曲之后的第一乐章。
躲在城市室内的幸存者察觉地震，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如果不是地震，很难想象，这座看似与空城相差无几的城市竟然还有着如此数量的人类。
而饥肠辘辘的丧尸早已等候已久，它们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对头顶不停倾斜的楼宇视若无睹，嚎叫着扑倒一个又一个人类。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动作灵活的红眼猴子，呲牙咧嘴，毛如钢刺，牙如弯钩，与丧尸一起扑杀四处逃窜的人类。
而一直躲在室内，即使挨饿也不敢走到室外的人类，跑不了两步便被扑倒，几只猴子合作，轻轻松松就能将一个成年男性撕成几片。
血流成河之时，地底的咆哮声溢出更多，地面的震荡在瞬间加剧。
猴群抱着新鲜的人类残肢叽叽哇哇地跳出建筑物群，奔向山林。
地壳中心发出长啸。
月光冷冷地照耀着万物，冰冷的雨水片刻不歇，建筑物成片坍塌，人类数百年来积攒创造的事物即将被毁于一旦。
而自诩造物主的部分生命在这一刻终于承认了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万物平等。
板块持续不断地产生摩擦碰撞，大地如波浪一般摇摇漾漾，汉州的十来个湖泊也跟着漾了起来。
水浪翻滚的声音袭进城市，汹涌的洪水有条不紊地填满周边的所有缝隙，水质由清澈变为浑浊，路面的一切都被席卷——钢筋水泥的碎屑，残破的车辆，依旧在朝着人类嘶吼的丧尸以及拼命呼喊着的人类。
一切都被吞噬殆尽了。
谢崇宜抱着乌珩站在城市边缘的上空，他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淡了许多。
他不仅承担着众人之中占比最大的输出，又在大输出之后连片刻都没有休息就赶来救人。
地面情况的糟糕使他无法落地，他只能带着乌珩暂时先浮于半空中。
X扇着翅膀滞停在两人身后，时不时用翅膀挡去几粒溅上来的碎石和火星子。
乌珩歪头靠在谢崇宜怀里，余光却能看见下方城市惨烈的景象。
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含糊地喊了声班长。
谢崇宜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会地震？”乌珩自知自身的冷血，可与这场灾难相比，他不算什么。
谢崇宜扯了下嘴角，“每隔几十亿年就会出现一次的正常现象，只是恰好被我们撞上了而已。”
乌珩：“恐龙也是这么灭绝的？”
谢崇宜：“殊途同归，不过我也是猜的，因为导致恐龙灭绝的原因一直都存在争议。”
怀里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声息，男生再低头去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晕了过去，圈着脖子的青藤也失去力道，软软地耷拉在对方的肩膀上。
X看见，在谢崇宜耳边嘎嘎咕咕叫个不停。
“共生体应该不再能从人类的食物之中获取到足够的热量，”谢崇宜视线悠悠然地扫在大鸟肥硕的肚腩和翅膀上，“你这么着急，干脆我把你宰了，给你主人好好补补."
他明明是笑着在说，血色却逐渐在他的双眼蔓延，如忽然浮起的红雾，眼瞳表面的纹路翩然浮漾，浑身气息在刹那间改天换地，冰冷肃杀，与人类毫无关系。
X见状，马上就停下了在谢崇宜耳边聒噪，全神贯注提防着随时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
汉州变为了一片濡湿的废墟，只有少数建筑物还坚挺着，却已然也是满目疮痍。
嗬——嗬——
废墟之下，一只只还没有被彻底压死砸烂的丧尸再度爬了出来，其中不乏就在几分钟前完成畸变的被感染者。
谢崇宜带着乌珩先去医院，X紧随身后。
汉州市的市一医院已经半倾斜，谢崇宜直接闪现进了医院大门，身后大鸟一头往里扎，卡在入口动弹不得。
“……”已经走远的谢崇宜转过身，“学不会放大缩小的话，就在那儿当丧尸的口粮吧。”
说完，男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院内外的丧尸比其他地方的丧尸多多了，有的穿着白大褂工作服，有的穿着病号服，还有拎着保温盒的家属，一个个皆是一身烂肉，
X听着身后不断接近的丧尸嗬嗬声，拼命蛄蛹，在屁股就快要被凑过来的丧尸啃到时，它身体猛地滑入室内，变为了灰鹦鹉的正常大小，但受到惊吓的X在地上又跑又跳又飞，跌跌撞撞冲了好半天才跟上谢崇宜与乌珩。
它累极了，蹲到谢崇宜的肩膀上。
嘎吱——
急诊室的门悄无声息朝内开了，室内外皆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与雨水的水光，光影昏暗，更显诡怪。
“呀，是看病吗？”一道男声惊讶地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一抹白色衣角在声音之后飘入谢崇宜与X的视野当中，他探出上半身，半张脸的面皮已经不见了，露着白森森的骨头，另外半张脸还完好，眼眶里的眼珠却是黄白色。
男人还好好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左手消毒水右手外科钳，专业得不像话。
他咧开只剩一半的嘴唇，让开身子，靠着门，“快快快，快把他抱进来，放到床上，让我把他剖了检查检查。”
谢崇宜抱着乌珩，身形却挺拔笔直，他浅浅笑着回复对方：“那我先把你剖了，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男人白大褂里面就哗哗作响，已经腐烂发臭的内脏不知何故漏了出来，淌了一地。
男人双脚无措地踏了几步，将地上的一大滩内脏踩得呱唧呱唧，他口中还嘟囔道：“真是……医难自医呀。”
拥有意识的丧尸从一开始便存在，只是数量太少，鲜少撞上。
这还是谢崇宜第一次与进化丧尸面对面。
“商量件事，”谢崇宜扫了眼怀里的人，“帮我给我朋友看看，他受伤了。”
X脑袋一扭，不可置信，冲着谢崇宜的耳朵发出凄厉的叫声。
“傻逼。”它本来从不骂比自己厉害的人。
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男丧尸听见谢崇宜的话，他身形一僵，举着钳子和消毒水的双手顿在半空，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你相信我？！”
“不信。”
男人疑惑地偏头，眼中淌出嗜血杀意。
然而一只手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出现，洁白干净的五指扒住他的额心，呲的一声响，对方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捅进了他的脑内。
“有意识的丧尸应该也能看病，只看你愿不愿意，试试看，如果看不了的话……”谢崇宜没有一直说完，而是将手指往丧尸能量核的位置又进了一分。
“能看，我能看。”男人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表现出真实的恐惧。
因为，抱着病人的男生明明还站在他对面的不远处，可他身后却出现了一道与之同样危险的气息。
这个年轻的男性人类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得起的。
真嫉妒，都是人，对方是异能者，自己却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丧尸，末世之前他好歹也是博士！
X也愣住了，眼睛在两个谢崇宜之间轮流看个不停，怎么有两个？
走进急诊室，里面说是别有洞天也不为过，它与外面的糟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切都被规整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张抢救床上还躺着几个“人”，还有几个推着治疗车穿梭在抢救床与各个工作间之间的护士。
护士们穿戴也完全遵循了医院内对医护人员工作期间的仪容仪表的标准，她们分工明确，步伐轻柔，举止与末世前并无区别。
看见新入院的“病人”，几个护士好奇地转头看，在她们的胸襟前，是大片已经干涸的红色血迹，她们的腐烂程度远超男医生，当然，她们也不是变异丧尸，而只是普通丧尸。
谢崇宜将乌珩轻轻放在了最边上的一张抢救床上。
活人气息在这时候已经飘进了不远处的几名“病人”与护士鼻息间。
几个“病人”就仰身试图从床上起来，口中嘶吼不停，护士也都不自觉地朝他们围拢。
男医生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谢崇宜，“别怕，我把他们都用约束带绑起来了，他们的病，很麻烦。”
说完后，他回头看着其中一名离他最近的护士，严厉道："这个月科室绩效不想要了？把治疗车给我推过来！"
谢崇宜靠在墙上，平静地看着对方，“快点，我赶时间。”
“没问题！”男医生拢了拢白大褂，拿着听诊器，弯腰凑到乌珩胸前听诊。
靠近的一瞬间，男医生的大脑被生肉的香气冲击得一片空白，他深深嗅过后，将听诊器放在了乌珩胸前。
少年心跳频率比正常人慢一倍，跳动的力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病人的虚弱和危机驱散了男医生狂喷的食欲，他严肃了神色，抬起头，“你是病人家属？”
“……”谢崇宜懒懒地点了点头。
男医生直起身，他摸着露在外面的下巴骨，“病人的能量核吸收了超过自身容量的能量，通俗点说就是吃多了，算他运气好，不然等着他的就是爆体而亡。”
“但我们医院可没有促进能量吸收的药物，”男医生的声音小下来，他打量了少年全身一遍，“不过……他身上这些外伤我这边还是可以帮忙处理包扎一下的。”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不走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两个人类，口中黄水淌个不停。
男医生也理解，他叹了口气，撕开一副外科手套戴上，着手开始给床上的病人做消毒上药包扎工作。
乌珩伤得最重的就是手掌，他感觉不到痛似的，对自己下手出奇的狠准快，刀刃划开的伤口肉眼看着血腥渗人，医生用沾了碘酒的棉签抹上去，鲜血立刻汨汨往外冒。
男医生深吸一口气，身后丧尸躁动不安，谢崇宜不紧不慢，“继续。”
男医生腐烂的眼睛滴出脓汁，他喉咙里无法控制的溢出低吼。
他机械性地进行着上药前的消毒步骤，鼻息间的生肉香气刺激得他浑身颤抖，身体深处不断有声音响起：吃了他，吃了他。
乌珩的掌心很快就被上好了药，又包扎完成。
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只需要消毒和上药，包扎不用，男医生的速度因此也快了不少。
乌珩的眼皮却忽然颤了颤。
碘酒的冰凉擦过他的下颌，他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睛蓦地睁开。
丧尸腥臭可怖的脸近在咫尺。
乌珩心脏重重一跳。
他想也不想，抓起口袋里的刀就朝丧尸刺去。
男医生一步后退几米远，他拍拍衣裳，“医闹是吧？”
乌珩眯起眼睛，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近乎透明，一双眼显得愈发幽黑阴郁，他给普通人的感觉脆弱又柔美，可如果能探知到他的能量磁场，便绝不会产生如此错觉。
男医生自知一对二占不到便宜，又开始嘟囔，“我可是白衣天使，你们就不能对白衣天使好点儿？”
乌珩不解地朝谢崇宜看去。
谢崇宜走向他，“变异丧尸，他认为自己还是医生，仍然在医院里治病救人，只不过那几床上绑着的病人都是丧尸，同事也都是丧尸。”
乌珩不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
“你让丧尸给我看病？”
谢崇宜迅速捡起治疗车上几罐外伤药和碘酒揣进兜里，“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作者有话说：
乌珩：脏东西……
谢崇宜：还能用
男医生：这就是，专业！

第41章
乌珩垂下眼，“我是死马……”
站在不远处的男医生说话了，“别说死字，不吉利。”
乌珩眼神幽幽地看着对方，“你已经死了。”
“瞎说。”男医生腼腆地扯开嘴唇，忽然转身面朝窗外，“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乌珩和谢崇宜一齐怔住，X被震得嘴都忘了闭上。
过了半天，X大叫：“傻逼！”
乌珩从床上下来，“我们得走了。”
X转头看了一眼少年，选择飞到谢崇宜肩上蹲着，“GO!”
“你们还没交钱呢！”男医生收起刚刚对月宣誓的激昂。
谢崇宜攥着乌珩胳膊扶他站起来，很配合丧尸的表演，“哪里缴费？”
“出门直接右转，左手边三个窗口都可以缴费。”男医生说道。
谢崇宜道了声谢，扶着乌珩走出去了。
身后，一群丧尸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鸟的背影。
“我可以自己走。”出了门，乌珩将自己的胳膊从谢崇宜手中挣脱，“我们现在去找其他人汇合。”
外面都是丧尸漫无目晃荡的身影，整座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但有许多人，逃出来了。
可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医院内外的丧尸数量比来时多了不少，外面的朝医院大门汇聚，楼层里的丧尸则不断流向一楼。
乌珩用刀也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扑上来的丧尸，只是刚掌心纱布又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
谢崇宜出手就是一大片，丧尸被爆了头，肩上顶着一团血雾，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立着，很快又如被砍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乌珩气喘吁吁，“空间系这么厉害？”
谢崇宜将乌珩拉到自己身边，把肩膀上一直观战的鸟丢了出去，“那要看谁用。”
X被丧尸吓得满到处飞，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夯货，扭头回去，两只金钩一样的爪子同时抓进两只丧尸的面中，唰啦一声，它拔出爪子，两只爪子各攥着一枚透明能量核。然后，它偷偷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乌珩，全喂到了自己嘴里。
“你们没有缴费……就想这么走吗？”一道声音自背后的暗处徐徐发出，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还是一手举着外科钳一手握着瓶消毒水，他走得很慢，身后站着挨挨挤挤的丧尸。
他走出阴影，站在月光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病人了，知不知道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这样的话，我们科室所有人的工资会赔光啊！”
谢崇宜将乌珩抓到自己身后放着，“不是白衣天使吗？”
“少道德绑架。”男医生将外科钳夹得咔嚓咔嚓响，“你们两个，留下一个，走一个。”
乌珩看着谢崇宜的后脑勺，“班长……”
谢崇宜给了个余光给乌珩，目光平静，他当然不会丢下对方。
“要不，你留下吧，我走。”乌珩犹豫道。
“……”
谢崇宜收回注视，医院外的丧尸已经汇聚得越来越多，影影绰绰摇摇晃晃的头颅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笑了一声，“你刚刚答应为我朋友治疗，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你自知以你和这所医院里的丧尸难以敌过我们，你需要更多的帮手。”
男医生闻言，一只眼中的情绪略显气恼。
“救死扶伤我是认真的，请不要侮辱我的个人意志。”
“但是我需要食物也是真的，只有吃饱了，我才能干活，才能救更多的人。”
外科钳挂在他手指上转了一圈，前端指向谢崇宜，“你很厉害，成为的盘中餐，我们医学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X紧张地“呱”了一声。
它被谢崇宜一把丢进了乌珩的怀里，耳边落下一句“把他看好了”之后，男生挡在一人一鸟身前的身影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谢崇宜消失的同时，乌珩身后的一群丧尸嘶吼着扑向他。
X叫出刺耳的一声长鸣，身形猛然涨大，乌珩抱不住这么大的鸟，松开了手。
它脑袋顶着走廊天花板，一只翅膀裹着少年，一只翅膀用力一扫，横切十多只丧尸。
男医生以为最厉害的那一个是跑了，他盯着那只灰色的红尾巴大鸟，钳子指向了它，“你很胖，你也来助力伟大的医学事业吧！”
X一爪子抓烂了两颗丧尸脑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男医生。
男医生却在此时一跃到了丧尸群的最后面，一阵黑色的雾在丧尸群中间汇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又缓缓散开。
成群的丧尸扑向散发着生肉味道的大鸟。
男医生腐白的眼珠转动不停，他手中的外科钳夹个不停，好整以暇，等着这顿即将送进自己肚子里的大餐。
然而，他攥着外科钳的手指忽然一滞，猛地攥紧。
那团黑色的雾不知何时聚集到了他的眼前，他首先撞上的是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睛，雾气从上至下将男生身形逐渐勾勒清晰。
噗呲——
谢崇宜一刀捅进男医生的腹腔，他腹腔是空的。
男医生低下头，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这么厉害，却没有常识，打丧尸要打脑袋的。”
说完后，他张大嘴，裸露在外的牙床飞快地就要去咬谢崇宜脖子。
可他的动作却在半途中莫名停了下来，他垂涎生肉的贪婪神色变成了惊慌，“钳子——我的钳子——”
谢崇宜拿走了他的外科钳。
“我失去了外科钳，就如同一名战士失去了自己的枪，”男医生口中喃喃道，手足无措地对眼前的男生说，“把它还给我，求你。”
咔嚓—
外科钳在谢崇宜的手中断掉了一边的钳片，还剩一边。
“吼——”男医生嘶吼着，企图伸手将钳子抢回来。
谢崇宜拔出刀，把钳子套在手指上转圈，他边转边说道：“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我需要你帮忙做点事。”
他把外科钳丢到男医生脚下，男医生马上就将钳子捧了起来。
男医生不再操控丧尸，丧尸群的狂热很快就降了下来，虽然没有停止攻击，却变得比之前容易解决。
男医生竭力扼制着食欲，“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崇宜随手捏爆了两个丧尸的脑袋，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男医生有不好的预感。
实际上打从他跟这两人一鸟对上眼的时候，他预感就不太妙，分.身就算了，丧尸数量够多总能耗死他们，可身体物理性地解离，他暂时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能力，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对方。
-
距离汉州城将近百里外的高速路边的密林，遮天蔽日的树丛被突如其来的地震轻易推倒一片。
宽而深的裂缝还有没有合上的，下面传来呼呼的风声，地面以上的活物似乎销声匿迹了。
几个伤痕累累的高中生靠着半辆路虎车，共用一个表情：呆滞。
脸上没有无措，也没有恐惧，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一般。
薛慎在不远处对着一辆看起来已经坏掉了的轮椅敲敲打打，汗水从他鼻尖上滴下来，薛屺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哥？”薛屺靠着一棵树，“这一定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吧，可恶……”
“腿疼不疼？”薛慎抬眼问他。
薛屺摇头，“老谢跟乌珩还能回来吗？他们要是没回来，我们怎么办？”
"能回来，不急。"对于这一点，薛慎倒不担心，他朝身后黑压压的密林张望去，“比起关心他们能不能回来，你不如想一想我们能不能安全等到他们回来。”
“……”
林梦之看着不远处那兄弟俩发呆，他本来就不聪明，此时更是神如痴呆，什么都思考不了。
“哥哥这么久都没回来……”乌芷眼睛红肿，抽抽噎噎地在旁边说，“梦之哥哥，我们去死吧。”
林梦之将头靠在了身后坚硬冰冷的车身上，说不动话。
“我饿了，梦之哥哥。”
林梦之睁开眼，“你可以饿死。”
乌芷小心道：“我可以饱死吗？”
林梦之看向他们的物资——只有刚出发时的二十分之一。
从城市里带出来的物资，一部分因为竹节虫群失去不少，一部分又因为之前的地震被毁，所剩无几的部分还是他们刚刚四处捡回来的，其中有一半都不是食物。
“乌芷，阿珩要是回不来，”林梦之看向灰扑扑的小女孩，前所未有的正经，“以后我就是你哥，我一定一顿都不会饿着你，我也会给你买漂亮裙子。”
乌芷眨眨眼睛，眼眶里淌出两行清泪，在脸上洗出两行干净的泪迹。
良久过后，乌芷哽咽着低语，“我可以挨饿，我不要漂亮裙子，我要哥哥。”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乌芷一个人在哽咽，她年纪最小，害怕得哭也能理解，她哭，就当是替其他人也哭过了。
但其他人其实比她也没大多少，年纪最大的复读生沈平安也才19岁，而剩下的人里面，未成年占了三分之一。
最烦别人唧唧唧唧哭的杜遥远此时此刻也沉默得不像话，他没靠着车，攥着几颗子弹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天上的月亮出奇的亮，雨丝像柔软的纱帐落在脸上，天空给人的感觉有多平和温柔，地面上的景象就有多冰冷残酷。
除了人类自己，人类所拥有的一切都在须臾之间毁得什么也不剩。
“窣窣”
“窣窣”
身后茂密的灌木丛里传来动静。
本就风声鹤唳的众人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应激似的一窜而起。
“欸，这里怎么会有车胎？”灌木丛后面传来说话声。
“可能是地震震来的吧。”又有另一个人回答。
经过了加油站的意外，众人都不再相信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同类，哪怕是听见了人声，他们也没有松懈下来神经，表情变得比之前更为戒备。
率先钻出灌木丛的是一个男生，他背着一把大提琴，走出来后看也没看就转身去接身后的人，女人将手给了他，刚弯腰钻出扎人的灌木丛，还没来得及直身，便愣住了。
“沈涉，有人……”
背着大提琴的男生这才回头看向前方。
月光下，近在咫尺的几人形容狼狈，却浑身都充斥着掩盖不住的杀气，他们细长的影子在末端拉成整齐的一排，像悬在男女头上的一排刀齿，时刻都有可能朝他们劈下来。
“沈涉！！！”薛屺认出对方，他靠在树上使劲挥手，兴奋不已，“沈涉我是薛屺！！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生听见熟悉的声音，难以掩饰的惊异，他目光看向声源处，几乎不敢相信的自己眼睛。
比起城外老友见面的惊喜，城中氛围就要低迷可怖多了。
乌珩趴在丧尸医生的背上，谢崇宜走在前面，X在前面开路——它俯冲下去，贴着地面飞行，双翼直接能扫切十多米范围内的丧尸。
“我们需要一辆车。”丧尸医生严肃说道，“我承认医生有时候的确需要搬运病人，但将病人一直背在背上，很不合理，这属于对医护人员的压榨。”
乌珩下巴抵在他臭烘烘的肩膀上，“我快掉下去了。”
丧尸医生立马把他向上掂了掂。
谢崇宜也认为他们需要车。
其实，那只灰色的鸟倒能一用，可驮三个人还是不现实，而且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因为超重而坠鸡。
但如今的汉州，不仅不复往日繁华，还成了一片废墟，丧尸横行，变异动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逃难的人三五成群，满脸惊恐，时不时就有尖叫声和谩骂声响起。而异能者，不管是什么属性类别的异能者，一旦现身出手，立刻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涌上去哀求保护。
就连X都吸引来了不少人类，因为它没有捕杀人类，它一直在杀丧尸。
他们在下面跳起来试图抓它的翅膀，在后面撒腿追逐，把X吓得咕咕咕咕叫。
在路过一家坍塌的药店门口时，谢崇宜停下脚步。
他大步走到了一辆银色轿车旁边，弯下腰，贴着车窗往驾驶位里面看。
在看过车内后，谢崇宜拉开车门，里面已经变成丧尸的司机摔出来，马上就男生扑过去。
但丧尸的手都还没碰到谢崇宜的衣角，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谢崇宜踹开丧尸尸体，钻进车内察看。
“有车钥匙，后座还有食物和几箱药品，”谢崇宜探出身，看向乌珩，“我们运气不错。”
再对丧尸医生说话时，他脸上神情冷淡疏离，“上车。”
丧尸医生秉承着轻柔对待病人的理念，将乌珩轻轻放在了副驾驶，还给他系上了安全带，“我坐哪儿？”他看了眼后座，后座没有位置。
谢崇宜关上车门，“跟我来。”
谢崇宜把丧尸医生塞进了后备箱。
上车后，谢崇宜拧了下车钥匙，引擎声响起，他踩下油门，一车撞上几米外的电线杆。
车里所有人和东西都往前狠栽了一下，后座的几箱东西砰砰哐哐掉落。
乌珩往后靠靠，本该在休息的藤条虚弱地爬出身体，扒住座椅。
“还没有开过带钥匙的车。”谢崇宜语气淡淡地点出这次失误的主要原因。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色轿车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拐出停车位，驶上坑坑洼洼巨石遍布的道路。
轿车一路疾驰，乌珩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不是处处都有密密麻麻的丧尸，丧尸多半聚集在城里，城外遇到的，很多都是人类。
大多数人没有携带行李，有的只是可能在路上捡到的破烂或者逃命时从家里随手抓的把菜刀，偶尔还能碰到抱着宠物的人。
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即使逃命也不肯丢下宠物。
“他们要去哪儿？”乌珩看见了很多眼泪，男女老少皆有。
之前他们都躲在家里，家是所有人的庇护所，即使庇护不了，家也是最适合充当坟墓的地方，可现在，他们都被赶出了家，他们变得跟自然界其他生物一样。
开车的男生没有回答乌珩这个问题。
乌珩放下扒着车窗的手，过了两秒钟，他忽然皱眉，“我的鸟好像没上车。”
“在呢，”谢崇宜说，“看后视镜。”
乌珩看向后视镜，车后不远的半空，灰色大鸟紧紧跟随。
谢崇宜见乌珩悄悄松口气的样子，慢悠悠道：“你太溺爱他们了，会让他们失去自保的能力。”
“没有吧。”乌珩想了想，确实没有。
谢崇宜也没指望对方承认，对方说的做的想的全都不是一回事。
但谢崇宜对感兴趣的事物一向爱刨根问底连根拔起攥在手里，他笑，“那你愿意像对林梦之那样对我么？”
“为什么？”乌珩耷拉着眼，快要睡着了的样子，他太累了，手心伤口也后知后觉的疼。
“愿意吗？”
“不愿意。”
“我就知道。”谢崇宜冷嗤一声，不再跟乌珩说话。
乌珩快要睡着，但不想睡着，谢崇宜开车，车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做戒备四周这项工作。
“班长，我要睡了，你跟我说说话。”
“不说。”谢崇宜冷淡道。
“为什么？”乌珩抠着手指甲，他得罪食物了？
“因为，我不愿意。”
莫名其妙，乌珩心想。
路上驾驶着车辆逃亡的不止他们，但他们的车是开得最快的，路途中，谢崇宜甚至还顺手解决了几个在路人之中突然发生畸变的丧尸。
一连开了几个小时，车辆油量接近告急时，他们才到达之前与虫群发生碰撞的位置。
乌珩去打开了后备箱，饿得神智全无的丧尸医生嘶吼着就朝他扑来。
少年一耳光扇过去。
“啪”的一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打得丧尸脸上的骨头都掉了一块。
丧尸医生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骨头捡了起来安了回去，“病人恢复得不错。”
乌珩没有理睬他，谢崇宜也下车了，他站到对方身旁，与对方一齐看着眼前的残景。
笔直的高速路裂成了几瓣，竹节虫的尸体与血液还黏了不少在路面上，左手边的山坡坍塌，粗壮的树干被泥石裹着一齐流淌，而右手边则是往下塌陷，他们处于高地，右手边下方的丛林茂密却又高低不平，周边绵延的山峦都移了位。
“他们在下面。”谢崇宜看向了丛林中的一个位置，“我带你下去。”
乌珩喜欢被谢崇宜抱，他往谢崇宜旁边又走近了一点。
谢崇宜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乌珩脑袋撞上谢崇宜坚硬温热的胸膛，他这次不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芳香气息，还感受到了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肌肉力量，他并不羸弱，可比起谢崇宜还是差远了，尽管平时穿着衣服，一点都看不出。
X翱翔于空，稳稳落在丧尸医生身边。
嗬——
丧尸医生跌跌撞撞朝它扑过去。
X学着乌珩的样子扇了他一翅膀，接着用爪子抓着对方便朝下飞去。
-
谢崇宜从已经残缺的车后走上前，最先看见他的是薛屺。
动物的直觉到底是人比不了的。
“老谢！”
然后是乌珩。
乌芷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她犹疑地喊了声哥哥，在对方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敢确定，她朝乌珩跑过去，这次即使是畏惧也先一把抱住了对方，她哭声不止，“哥哥！我这次真的以为你死了！”
乌珩拍了一下她的背又放下手，“上次是假的？”
乌芷打了一个哭嗝，不哭了。
会面后，众人找来一大堆树枝树干，堆成小山，林梦之引燃后，大家围着温暖的篝火坐了下来。
火，火与水一样，是生命之源，这种时候的火光，多多少少起到了安慰心灵的作用。
“李束呢？”乌珩张望着，忽然问了一句。
窦露憋着眼泪，不忍道：“刚刚掉进地缝了。”
阮丝莲眼中失去神采，“他是为了救我……”
沉默盘桓，就连杜遥远的脸上也全是阴霾，虽然李束跟他们的关系算不上铁，其实他们所有人之间，都不是亲密无间的，谢崇宜跟薛慎最要好，乌珩又跟林梦之乌芷是个铁三角，窦露与阮丝莲无话不说，薛慎薛屺是亲兄弟……要谈感情，不值一提，使他们连在一起，会为彼此的死去为之动容的原因，是他们都是人类，是幸存者。
乌珩把手心的藤条编成两条辫子，然后发现跟自己隔了几个人的薛屺也在编辫子，只不过薛屺用的是蛛丝。
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的小动作，不由得相视一笑。
谢崇宜从头到尾地看着乌珩，半天过后，他也一笑，只不过是冷笑。
“我们来商量一下后面的打算吧。”薛慎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着膝盖，火光在他碎了一角的镜片上摇摇曳曳，他总是很温和，又从不畏缩，开口说话时，每个人都会认真听。
杜遥远：“我们能回去吗？”
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懒洋洋的，“你以为只有你屁股下面地震了？”
“你们回汉州了？！”窦露瞪大眼睛。
薛慎好奇，“你们没用多少时间，怎么回去的？”
谢崇宜看向乌珩，乌珩看向蜷缩在腿边累得倒地就睡的X，他摸了一下鸟的脑袋，对方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弹了弹爪子。
“这个后面再说。”谢崇宜道，“汉州已经是震后的状况，什么时候发生余震不可知，想要回去的自便，但走了，就别再回来。”
杜遥远将脑袋垂下去，不再有什么指望。
比起回已经成了废墟的汉州，生死未卜，跟着班长大概是一项更好的选择。
作为今天才与大家结识的沈涉柔声开口说话了，“那个，我跟我妈是从汉州逃出来的，汉州现在没有回去的价值，除非有专门的组织重建灾区，否则就算回去，面临的也不是林立高楼，而是已经坍塌的钢筋水泥。”
“现在汉州的人都在往外跑，我估计他和我跟我妈一样，只知道跑出去，但不知道具体跑去哪里，我相信这一定不是局部的地震，各地一定都发生了，强弱程度可能会有不同。”
“你是？”谢崇宜问。
薛屺马上丢下自己的蛛丝，“沈涉，我隔壁班的，他大提琴拉得可好了，就是比起我的小提琴还差了点儿。”
薛慎翻了个白眼，对谢崇宜道：“也是国际艺高的。”
谢崇宜没有说话，他不表态，就连薛慎都不再作声。
沈涉一无所知似的，还在敲薛屺的腿玩儿，他旁边的中年女性已经紧张得脸都失掉了血色，“是，是，他们是朋友，关系很好，薛屺还来我们家做过客，我们没有被感染，还是是好的人，不管你们要去哪里，我请你们带着我们，不要丢下我们。”
对于一个末世前优雅知性的成功女性来说，如此卑微地祈求一群孩子怎么想都是很丢脸的事情，但纪泽兰此刻管不了那么多，直觉告诉她这群孩子不是普通人。
再者说，这种空前的灾难时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她必须要带着沈涉留下来。
乌珩已经在编第六根辫子，谢崇宜还没有说话。
他觉得对方就是装。
窦露伸了伸发僵的腿，薛慎用脏兮兮的衣角擦着眼镜，乌芷跟鸟抱在一起，睡得很沉很安心。
“你大提琴拉得好吗？”谢崇宜看见了沈涉身后不远处立着的琴盒，终于开口说话了。
“勉强能入耳。”沈涉说道。
纪泽兰拍了他一下，抢着又说：“拉得很好！非常好！快，沈涉，给大家拉一个！”
女人热情推销的样子让不少人都想起了以前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起着哄让小孩儿表演个节目，有些亲切，更多的是怀念和悲戚，那样的时光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沈涉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从琴盒里拿出了琴，他在四处搜寻过后，选择坐在一段被地震截断的树干上面。
他放好了琴，摆好了姿势，温柔的面孔上浮起一起微笑，“我拉的曲子是上个星期我自己编的，我给它起了名字，叫《人类之死》”
乌珩仍然低头编着辫子，他听见了沈涉说的话。
这个也装。
能在国际艺高就读，又跟薛屺是哥们的人，家境高低不会太差，虽然一身狼狈，但沈涉一拉琴来，周身仿若覆上了一层明亮但不刺眼的柔光。
琴声如山涧时快时慢时重时柔，流淌到每个人的心房。
在场的懂行的估计只有薛屺，可此时此刻，其他人多少也听懂了一些音乐中所表达的情感——惊疑、恐惧、混乱、绝望、平静，是每一个人走向死亡的必经之路。
乌珩困了，他将藤条收了回去，打了个哈欠。
困倦的眼泪挂在眼睫上，他表情却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僵滞住。
他的头于是更低了，睫毛颤了颤，他把裹着纱布的手放在了肚子的位置。
他似乎饿了。
他想吃人。

第42章
作为人类的饥饿感与作为植物共生体的饥饿感全然不同。
人类是经过完整的科学的成熟的社会化后的生物，在人类的路没有走到尽头时，人类可以忍受饥饿一直到死亡降临，但植物不行，植物共生体更加不行，饥饿的感受一旦产生，它们会立即试图从周围的一切物体上获取能量。
乌珩低头抠着指甲，指甲缝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耳边的大提琴曲子逐渐柔和平缓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还不错，对吧？”纪泽兰看了一圈众人，最后看到谢崇宜的脸上，“能留下我们吗？”
“我没有说不让你们留下，”谢崇宜控着两根树枝扔进火堆里，“我没有这个权利。”
薛屺已经替沈涉把心提起来了，他用手掐了薛慎一把。
薛慎戴上眼镜，“举手表决吧，同意他们留下的举手。”
薛屺：“！”他连忙把手高高地举了起来，要不是没办法站起来，他跳着举手，“沈涉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看在自己弟弟的面子上，薛慎将手也举了起来。
旁边，窦露和阮丝莲对视了一眼，阮丝莲说道：“到了这种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杜遥远没举手，沈平安也没有。
他们不认识薛屺，更不认识沈涉，沈涉除了一把大提琴，什么都提供不了，却还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除非是像窦露一样是异能者，否则体能天生就弱于男性的女性很容易就成为累赘。
薛屺看见有人不同意好友和好友母亲留下，他没说什么，只是紧张地去看谢崇宜，“老谢……”
谢崇宜懒洋洋地举了下手。
林梦之则是纠结，但还是把手举了起来，不管怎样，那是同类。
“阿珩，你呢？”林梦之推了推好像在发呆的乌珩。
乌珩没多想，举起手。
薛屺见状，马上就说：“7票！沈涉可以留下！”
杜遥远指着乌珩旁边，“乌芷跟那只鸟还没投票呢，还有应老师，也没投票！”
应流泉此刻蜷缩在地上，火光映着他的背影，他像是睡着了。
薛屺说：“就算他们三个都投反对票，7也比5大。”
杜遥远看了一圈众人，嘁了一声，丢下一句“烂好心圣母病”后，起身离开了火堆，走到了旁边灌木丛后面去了。
“杜遥远，你干嘛？生气啊？”窦露喊道。
“没气，我撒尿！”
“不好意思啊，惹大家不开心了。”沈涉靠着自己的琴盒，他垂着眼，声音温柔，充满抱歉。
“你别这么想，反正就算没碰上你跟你妈，我们也高兴不到哪儿去。”薛屺捶了一拳沈涉的肩膀。
薛慎扫了眼没心没肺的薛屺，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接下来，我们继续朝京州方向行进，如果可以的话，略作休息，两个小时后出发，大家有意见吗？”
“一定要去京州吗？稍微近一点的行不行？我们现在没有车，没有吃的……”窦露抓耳挠腮。
薛慎不疾不徐，“我和薛屺还有老谢，我们的父母都在京州，我们必须去京州，你们的话，随意。”
见没有人跟自己持相同意见，窦露从地上爬起来，“我记得我们还有十几个土豆，我去拿过来。”
“我去帮你。”阮丝莲也跟着站起了身。
“薛慎，”谢崇宜这时候忽然出声，“你跟我来一下。”
他起身后，又看了薛屺一眼，“把薛屺带上。”
薛慎把薛屺抱上轮椅，推着轮椅跟在谢崇宜身后。
“这里的灌木，地震刚结束的时候，我记得倒了不少，这么一会儿，就又长起来了。”路上除了灌木就是各种落石和断裂的树干，还有宽窄不一的裂缝，薛慎索性将薛屺扛到了肩上，“但愿没有怪物对我的轮椅感兴趣。”
这里不是空地，树冠挨挨挤挤，一丝月光都没透进来，脚下叠又叠的落叶层让人感觉像踩着棉花在走。
薛慎看着走在前面的谢崇宜，忍不住笑了声，“老谢，你好像从来就没有害怕过。”
谢崇宜抬手撩开头顶的一截枝条，让薛慎和薛屺先过去，“怕也没用。”
“我不是指现在。”薛慎说，“你高一从京州转到汉州，我那时候以为你是跟着家里人过来的，后来才知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汉州，那时候你也没害怕过。”
“怕什么？”
“被孤立，孤独，什么的。”
“我应该怕这些？”
薛慎长叹了一口气，“我说不过你。”
“到了。”谢崇宜忽然停下，他转身，踢开了旁边一堆树枝，下面躺着一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
薛慎：“……这是？”
“他是医生。”谢崇宜蹲下来，把绑着丧尸的绳子解开了，顺便还看见了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陈孟，陈医生”
“所以……”薛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需要确定。
“让他给薛屺看看腿还能不能好。”
吊在薛慎肩膀上的薛屺眼睛瞪大，“老谢，你认真的？”
“他不是普通丧尸，能正常看病，但也只能看病。”谢崇宜半跪在地，他手指搭着膝盖，“既然人类的个人意志可以压过动物与植物，那为什么不能压过丧尸？”
陈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他拽了拽白大褂，“病人在哪里？”
“还真能说话？”薛屺挥着双手，“哥，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薛慎把薛屺放到地上，面前的丧尸却没有动。
“你要先付诊金。”陈孟说道。
“钱我可……”
“不，不是钱，医生不需要那么多钱，医生只需要吃饱饭，我饿了。”陈孟站得笔直，很是不屈的姿态。
薛慎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他思考的时间没有超过三秒，手指一动，手中就出现了一把水刀，“要多少？”
薛屺后知后觉，他挣扎着要去够薛慎的手，“哥，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啧。”谢崇宜托着腮，不耐烦地撩眼，“真的不能等等再吃？”
“不，我……”陈孟的话卡在嗓子眼，他僵硬地低头，谢崇宜眼中的威胁令他遍体生寒，他飞快抬起头，说道，“生命大过一切，饿一顿又不会死，让我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他蹲下来，看着薛屺，“你是病人？”
如果对方没有流口水，薛屺估计自己还是能坦然点头的。
“你流口水了。”
“丧尸都这样，不必惊讶，你是病人？”
“……嗯。”
“伤在哪儿？”
薛屺把裤腿挽起来。
陈孟看着眼前这双枯枝一样的腿，他打了个哈哈，“我看着都没有食欲。”
只是谢崇宜和薛慎两人都面无表情，没人觉得好笑。
陈孟不再哈哈，他弯下腰，嗅了嗅，薛屺忍不住缩了缩腿。
片刻后，他直起身，“现代医学救不了，西医还是中医，都治不了。”
“但如果你们愿意给我时间，我以后应该能治，是应该，我不能保证百分百，因为病人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枯死”
“以后，什么意思？”薛慎问。
“我的进化方向就是医术啊。”陈孟理直气壮，“坦白说，吃人还是会对我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除非人自愿给我吃，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变异动物我又打不过。”
谢崇宜眯起眼睛，“你想我们带着你，一直给你提供食物。”
“压缩饼干不要，我要肉，生的，你们杀好了给我。”
薛慎低头看着对方，“向我们证明你的实力。”
陈孟左右看了看，他忽然将一只手覆在了薛屺的侧脸上，薛屺看着那张腐烂流黄水的脸近在咫尺，他闭上眼睛，脸上泛开痒意。
“好了。”陈孟放下手。
薛屺脸上之前被碎石划出来的一条口子在他的手下消失了。
薛慎愣了愣，问出口的却与薛屺无关，“丧尸竟然能进化出异能？那……”
“我敢保证，像我这么有医德的丧尸，仅此一例。”陈孟胸有成竹道。
谢崇宜看着薛屺若有所思道：“既然你的能力是治愈，为什么在医院里你没有治好乌珩？”
“谁？”
“你上一个病人。”
“……我那不是想吃你们吗？我把他治好了，1打2，我肯定打不过。”
“他们不会接受你。”薛慎看着对方，“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陈孟拍拍衣裳。
薛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话音一转，“你还记得你变成丧尸以前的事情吗？”
“医生不需要记得那些，医生只需要救死扶伤。”陈孟说道。
薛慎与谢崇宜对视一眼，陈孟是丧尸，他身为人的记忆与与人相关的大部分事物应该都伴随着人性的失去而一起消逝了，只有身为医者的那一部分保存了下来，可以说，在人与丧尸这两个物种之间，陈孟更偏向于是丧尸，而不是人类，尽管他能说话，能思考，甚至拥有异能。
“先回去吧，陈孟的事情，我去跟大家说。”薛慎弯腰，打算把薛屺扛起来。
薛屺打开了薛慎的手，“不用跟他们说，让他走。”
薛慎慢慢直起身。
过了半晌，低着头的薛屺开口说话，声音也同样低，“哥，爸妈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就算他们抽不开身，也可以派人来，实在不行派一架直升机到汉州不也行？”
“都是军用的，怎么拿来给他们接孩子？”薛慎弯腰摸了摸薛屺的头发，“况且，直升机过来只接走我们，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找个理由不就行了，大家不都这么干。”薛屺又打开了薛慎的手，“我们自己去京州，那得猴年马月。”
薛慎：“别人会，父亲与母亲不会，老谢的父母亲更不会。”
薛屺：“哦，那就把我们这么丢在这边不管。”
眼泪从薛屺脸上滑下来，“他们知道我的腿断了吗？他们知道他们的小儿子现在跟个废人一样吗？喔，是废蜘蛛，是怪物，还是个没用的怪物！”
“就跟以前一样，任务任务任务，永远都是任务排在我们前面，怎么，人民的人是把我们除去了吗？他们真的很虚伪，很恶心！”
“别管我，把我从那条缝里丢进去，对，丢进去，然后你去告诉他们，说我死了，我是被他们害死的。”
薛慎被吵得烦不胜烦，“那你自己爬过去，也一样能死。”
薛屺一懵，满脸眼泪地看着薛慎。
“你竟然敢这么对待我，可恶！”他抓起一把苔藓朝薛慎的脸扔过去。
薛慎偏头躲了过去，湿凉的苔藓顺着衣领滑下去，他低头一块一块捡出来，扔到地上。
谢崇宜索性靠在一棵树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热闹。
兄弟俩经常打架，虽然薛慎看起来要内敛斯文许多，但动起手来，他很少输过，但凡输，都是他懒得搭理薛屺，或者有意让着对方。
薛慎这回也没有还手，他在薛屺面前蹲下来，用手掌抹掉薛屺脸上的眼泪，“你不是说，这些都是给救世主的考验？”
“那断腿是不是也太过了？”薛屺红着眼，“我宁愿当聋子当哑巴，我也不要断腿。”
“从爬虫馆离开开始，我就没有提过这件事情，我不想影响大家的情绪，我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懦弱，但是哥，我其实很害怕，”薛屺突然抬手抓住了薛慎的衣袖，“刚刚有人不愿意让沈涉和他妈留下来，我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因为沈涉没有异能，因为纪阿姨是个女人，我知道女人也能很厉害，就像母亲那样，但刚刚那两个男生就是这么想的，不是我这么想，所以他们觉得这两个人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就会被抛弃。”
“而他们只是创造不了价值，我们还要带着一只丧尸上路，我在拖累你，拖累大家。”薛屺抓住薛慎的袖管，低着头，不停啜泣。
薛慎：“没事，他们不接受，我就带着你跟陈医生离开，不连累任何人。”
闻言，薛屺把头埋进薛慎怀里。
谢崇宜这会儿也有了动作，他路过兄弟俩身边，狠按了一下薛屺的脑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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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露把十几个土豆全扔进了火堆里，“剩下还有半袋米两把挂面，锅碗瓢盆全没了，今晚就这么将就一下吧。”
“杜遥远呢？还没回来？”她朝灌木丛后面看了看，“杜遥远，吃土豆了。”
“不吃。”
“我去看看。”乌珩站起来，腿边的鸟和乌芷被他惊醒，他把两只宠物按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你能行吗？我看你脸色好差。"窦露被火苗熏得脸发黑，“要不等我到时候去叫？”
乌珩摇摇头，拨开了灌木丛。
杜遥远背对着众人，在发呆。
对方异能刚觉醒，等级低，味道闻起来没有那么好，可现在能吃的东西太少了。
乌珩静悄悄地坐到了杜遥远旁边。
杜遥远听见了动静，瞥见是乌珩，冷嗤了一声，“要不是为了去救你，班长也用不着离队，我们损失也不会这么大，你屁用没有就不能好好呆着，至少别给我们拖后腿。”
乌珩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找点吃的，还要被训斥，他只能点点头，“好的。”
杜遥远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气恼地蹬了两脚地面，把地面都踹了两个坑。
乌珩在想，这样的对方吃下去会不会扎肚子。
“乌珩，我想我妈了。”
“其实我妈脾气跟我一样臭，我本来以为像她那样的女人，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把天再顶上去，其实嘛，不过如此，这才几天，她待在家里都能被感染。”
“我以前总跟她吵架，每天都吵，吃个饭都能掀桌子摔碗，我现在就特别后悔。”
乌珩手指抠着地上的苔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杜遥远仰着头，“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是我感觉只有你不会笑话我。”
“嗯。”乌珩确实不会笑话杜遥远，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他跟对方又不熟，他都记不住对方长什么样子。
杜遥远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跟他妈以前的事情，他的身后，翠绿的藤蔓沿着灌木丛的枝叶往上攀爬。
虞美人受伤了，它需要更多的营养作为补充。
乌珩表情放松，佯装一直在认真倾听，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太饿了。
“乌珩去哪里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他去找杜遥远呢，就在那草丛后面。”有人在回答他。
“我去看看。”
听见临近的脚步声，乌珩马上收回藤条，他眸子转为暗红，戾气升腾，简直想要立即发疯杀光所有人。
“杜遥远。”谢崇宜跨进灌木丛，“去吃东西。”
是谢崇宜的话，不需要多什么话，杜遥远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就从旁边的灌木钻了回去。
“乌珩，你也去。”
乌珩却坐着没动，他平静地看着谢崇宜，把头转了回去。
“我不饿。”他快饿死了，但是他不想吃土豆。
谢崇宜彻底走出了灌木丛，他到乌珩旁边坐了下来，“不饿？”
乌珩抠着手，“我不想吃土豆。”
没等谢崇宜说话，他抬起头，“我能抱抱你吗？”
谢崇宜斜飞的眉轻轻一挑，“你用什么换？”
乌珩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不可以先欠着？”
“利息怎么算？”谢崇宜问。
“还要利息？”乌珩眼神幽幽，“班长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说完之后，他直接伸手抓向对方。
少年神色不对，谢崇宜闪身避开后，出现在了乌珩身后，他表情似笑非笑，审视更多。
藤条拔地而起，朝谢崇宜接连刺过去，谢崇宜扬手攥住其中两根藤条，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其他几根被他挡在空气墙外，他看着乌珩惨白的脸，“乌珩，你失控了。”
乌珩悄无声息将手掌贴上谢崇宜的腰，从掌心冒出的藤蔓立即卷上对方的腰身。
“我只是想抱你。”
“不是，你想杀我。”谢崇宜笑着，眼里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皮。
“又没有成功。”
谢崇宜松开了手里的藤蔓，他攥住乌珩肩膀，将他带向更远的地方，人声与火光很快就都销声匿迹了。
在一棵三人环抱也很难抱得住的巨树底下，乌珩被丢过去，他背后撞上树干，还没站稳，身体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乌珩没时间想谢崇宜会不会反杀自己，他极度饥饿，马上就回抱对方。
“班长，谢谢。”少年将脸埋进谢崇宜的脖颈，对方的体温比他高，很暖和，而且闻起来也很香。
不用乌珩指引，藤蔓自己就顺着谢崇宜的衣摆钻了进去。
冰凉柔软的藤蔓，让谢崇宜产生了蛇爬进衣服里的错觉，他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与害怕无关。
“唔。”乌珩还觉得不够似的，使劲朝对方怀里拱，“好舒服。”
他的脸无意识蹭到了谢崇宜的耳廓、耳垂，对方的耳朵是凉的，没有脖子舒服，脖子里埋着最粗也最充盈的血管，他做出想了想的表情，轻轻一口咬在了谢崇宜的侧颈上。
谢崇宜揽着乌珩肩背的手臂一紧。
没有得到反抗和反对的乌珩变本加厉，他小口小口不停咬着嘴边柔软温热的颈子，如果不是怕死，他的牙齿早就染上了血，因为他会将谢崇宜的身体连皮带肉地撕开，就从最脆弱的脖颈开始。
谢崇宜被乌珩弄得一边脖子上都是口水。
他略微垂眼，就能看见少年一脸痴迷和投入，与平时阴郁又低落的灰暗样子截然不同，对方此时看起来甚至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媚。
谢崇宜没有打断对方，因为他在对方头发上发现了一抹与周围黑色相比异常突兀的颜色——绿色，还是很嫩的绿。
他一手揽着乌珩的腰，一手去触碰对方头上那抹绿色，指尖触到了，是叶子的手感。他捏着嫩绿的叶片低头仔细看，上面还有极细的绿叶纹路。
谢崇宜想到了一个可能，又觉得不太可能。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他沿着叶子，轻轻拨开了对方的头发。
在看见藏匿在发根之间的那抹绿色之后，猜测被证实，谢崇宜眉间微微一动，乌珩，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微微一动
实际上：好可爱！

第43章
乌珩自己对自己发芽这件事情还浑然未觉。
他咬人没轻重，主观上也恨不得直接咬下一口，可又不敢，于是谢崇宜的脖子上就被他“不小心”留下了好几个牙印，
直到他差一点点就咬上谢崇宜的喉结，在那股气息接近之前，谢崇宜就将头偏开，同时推开了乌珩。
乌珩撞在树上，“我还没吃饱。”
“你发芽了。”谢崇宜指指对方的头顶。
乌珩一怔，他抬起手，手掌小心地放在了头上，叶片的触感跟发丝很不一样，他一下就找到了那两片叶子。
“为什么会，发芽？”乌珩沿着叶片摸到根茎，往上拔了拔，头皮也有种跟着起来的感觉，确实是从他体内冒出来的。
谢崇宜头一次看见乌珩脸上出现不加掩饰的懵，他压着笑意，“你们植物共生体，挺有趣的。”
“你见过其他共生体发芽吗？”乌珩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
“我只见过你一个。”
乌珩嫌它碍事，“这个能拔掉吗？”
没给谢崇宜思考的时间，他说完之后，直接就把头上的芽给拔出来了。
谢崇宜：“……”
“好像没什么感觉。”除了拔出来的那一瞬间有点刺痛以外。
乌珩将还只有两片芽叶的虞美人放到掌心，跟所有种子抽出来的新芽没什么两样，两片芽叶还没有指甲盖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崇宜也凑过来参与了这一场观察，他弯着腰，屈着膝盖，眼睛在乌珩手掌的前方，他看得很认真，“长大后会是什么？”
“虞美人。”这时候，乌珩觉得没有瞒着谢崇宜的必要了。
谢崇宜味道很好，他迟早办了谢崇宜。
“那种跟罂粟很像的花？”
“嗯，你知道？”
“邻居养过，后来被对面楼的举报了，说他在家种罂粟花研究毒.品。”谢崇宜说完后，忽然抬手拿走了眼前白皙掌心里的芽叶，“有根，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他转身往回走了。
乌珩追上去几步，又顿住脚步。
他钻进自己那个被塞满了物资的空间，在一袋一袋一箱一箱的物资下面，找到了被挤得贴在墙上的植物本体，它比之前高了一倍，但枝干仍旧很细，叶片除了顶端的两叶，杆上就只有几粒米粒大小的托叶。
可能是由于前面造成的营养过剩，它如今看起来很蔫。乌珩用手指摸了摸它，它芽叶抖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指。
走的时候，乌珩抓了一把巧克力和糖到外套口袋里。
-
火堆旁的窦露和阮丝莲已经在开始匀分烤土豆了。
窦露的脸已经被熏得黢黑，她用树枝数清土豆个数，“17个。”
“我们有14个人，没办法没人两个，班长分两个吧，他每次付出最多。”阮丝莲趴在膝盖上，长发温柔地垂落，眼睛被火光渲染得像盛了一整个天空的流星。
众人点头，对于谢崇宜多得一个土豆表示没意见。
阮丝莲看了一圈众人，“还有薛屺，他也多分一个，他的腿受伤了，需要多吃一点，保证营养供应。”
也没有人表示出异议，只有杜遥远嘀咕了一句“土豆有什么营养”。
“剩下的一个，给乌珩吧，乌珩受伤了。”
话音刚落，杜遥远就扔掉手里的树枝，“受伤的又不止他一个，我们难道就没受伤，他没有异能，就算只吃一个土豆也不会怎么样，我们异能者消耗本来就大，干的活儿也是最多最危险的，班长吃17个土豆我都没意见，但把食物给没有必要的人，我不服。”
阮丝莲目光沉沉地看了会儿，笑眯眯道：“我没有异能，我把我的那一份给你，别生气，好吗？”
杜遥远一下尴尬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吵了，”窦露举起树枝，“我觉得阮姐姐的分配很合理，我们有异能，饿一顿两顿问题不大，但他们没有异能还受了伤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死了，还是先把食物紧着他们。”
赞成窦露的话的人是多数。
“在聊什么？”谢崇宜的声音忽的出现，他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上沾了几片树叶。
“分土豆。”窦露回答，“学委跟他弟还没回，乌珩也没回来，等他们回来就能开饭了。”
谢崇宜表情微顿，“学委有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
“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还有人？！”
众人身后传来树叶被踩碎的响声，都好奇回过头后，那只头颅一边白骨森森一边乌青发黑的丧尸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大家好，我是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众人迅速抱团，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丧尸。
薛屺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薛慎扶住他的肩膀，开口说话了。
他很简洁地将丧尸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可大部分人的恐惧都没有因此而消减，反而越发惊惧——一个进化出异能、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丧尸，比普通丧尸要可怕危险得多。
“这个我真没法同意。”杜遥远面无表情说道，“之前的沈涉好歹是个人，我们理解学委，也请学委理解一下我们。”
沈平安幅度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窦露也哭丧着脸，“学委，丧尸会吃人的。”
就连平时最善解人意的阮丝莲也露出了踌躇之色，“学委，我能理解你想治好薛屺的腿的心情，可你确定他靠得住？他是丧尸。”
薛屺试着像平时一样露出满不在乎的笑，但却连抬头都做不到，他在薛慎的保护下长大，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为什么父母送的礼物不是他想要的，或者是又因为说错话惹朋友生气了。如今失去双腿，即使有薛慎在身前当着，那些似恶非恶的话语甚至只是温柔的关怀都仍能化作冰锥刺向他。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不能说什么，他意识到，残疾人在某些时候是没有话语权的。
林梦之懒得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本来他跟这些人就不是很熟，他只顾张望，怎么阿珩离开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被他忘了留意的乌芷从他旁边悄悄溜走，她蹲着一步一步挪到丧尸医生腿边，“跟我说话。”
陈孟低下头，弯下腰，口水滴在了乌芷脸上。
好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包括林梦之，心在瞬间提到了嘴里。
但丧尸并没有啃下去，只是摸了一下乌芷的手腕，“智障。”
乌芷瞪大眼睛，“你真的是医生！”
陈孟半张脸上露出整张脸的自得之色。
“留下他吧，医生可以治病，我们今天淋了雨，有可能会感冒。”乌芷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大家，没等到回复，她巴巴地伸手拉住陈孟白大褂的衣摆，“你是个好丧尸。”
没人会听一个傻子的话。
林梦之挪到近处，满脸戒备。
乌珩回来时，气氛诡异得令他都感觉到了不适，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来，同样不言语。
“这样，我带着他们几个离开，我们分头上路，”谢崇宜首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随意地往火堆里扔枯树叶，“还有，乌珩我要带走。”
其他人面色一变。
带走乌珩虽然能带走傻子乌芷，可也能把林梦之带走，林梦之可是火系异能者，他的攻击力毋庸置疑，而薛慎的实力在现下所有成员之中只仅次于谢崇宜而已，最主要是的是，谢崇宜要走，这跟砍他们脖子有什么区别？
“班长，你这是威胁……”杜遥远紧握拳头。
“你可以不接受威胁。”谢崇宜语气冷淡。
乌珩不参与他们的争斗，他在谢崇宜身上补充了体力，心情美妙，甚至愿意抱起睡得快死过去的X用手指温柔地给它顺毛。
谢崇宜看着掌心里的一根还没他手指长的嫩芽，摇曳闪烁的篝火将他的眸子时而照耀成冰冷的金色。
“弱肉强食是你们自己选择遵行的规则，但怎么到了我这里，你们就说这是威胁，要跟我讲情理？”他边说着，像是不小心似的，往火堆里丢了块石头，火苗被砸得猛地窜高，火星四溅。
“还是讲民主吧，举手表决。”谢崇宜突然一笑，“不同意陈医生留下的，不举手。”
话有点绕，发起人故意的。
反应过来的人，陆陆续续将手举了起来，杜遥远也举了手。
乌珩还把X的右脚举了起来。
唯独薛屺自己没有举手。
“OK，那么大家就是愿意留下陈医生了，让我们鼓掌欢迎新成员的加入。”谢崇宜将嫩芽放进口袋，带头鼓起了掌，他笑意深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除了乌珩以外的所有人，寒毛顷刻倒竖，因为班长的善是如此多变，是如此的，由他说了算。
唯有阮丝莲还能保持平常的表情，温和安抚大家，“先吃饭吧，再不吃土豆都要凉了，我们现在的食物可不多。”
食物，食物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薛慎回头让陈孟等在一边，他马上出去给他找食物，然后抱着薛屺在沈涉旁边放下，“帮我照顾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薛慎手中出现一柄半米长的水刀，快步走进了黑压压的密林之中。
乌芷在乌珩旁边托腮，“哥哥，大薛对小薛真的好好。”
“谁教你给人起的外号？”
“梦之哥哥这么叫的，他说人太多了我会记不住。”乌芷摸着肚子，“我饿了。”
乌珩扫了一眼对方蜡黄又脏兮兮的脸，不露痕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半的巧克力，“跟梦之分着吃，别让别人看见。”
乌芷手忙脚乱地藏住巧克力。
幸好她平时就小动作奇多，又不聪明，她行为再怪异，也不会有人看在眼里，况且，此刻大家正忙着分土豆。
按照之前的分法，乌珩分到了两个。
他拿着还烫手的土豆，一个丢给了林梦之，一个丢给了乌芷，“我不饿，你们吃吧。”
林梦之正在往裤兜里藏巧克力呢，陡然望见自己面前又多出一个乌珩丢来的土豆，再一回味乌珩说的话，“你苦情剧看多了？”
乌芷则是把自己的两个土豆都推到了乌珩面前。
乌珩叹了口气，“梦之，你忘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属于食物的范畴。”
“那你怎么办？”林梦之反应过来，乌珩喜欢生肉，“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吧。”
“刚刚离开的时候，吃了点儿东西的。”乌珩薄白的眼皮落下，神色良善温顺，很标准的食草性生物的脸。
“那……行吧。”林梦之口中虽然这样说，却还是掰了半个土豆放到一边，他想着，乌珩再怎么挑食，饿急眼了总能用来垫吧垫吧，这可是土豆。
如今的食物分外珍贵，生命也是，任何一个人都随时有可能被这个变得光怪陆离的世界夺去生命，众人小心又珍惜地吃着手里的烤土豆，表情严肃哀伤得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乌珩拍醒了X，“你也去找点吃的，你自己去。”
X钻进他怀里。
转眼，又睡着了。
这是它自从跟着乌珩以来，最劳累，却也是收获最多的一天。
-
准备上路前的十分钟，薛慎才拖着一只大个青蛙回来，青蛙的体型足有成年男性的十倍大不止，它朝天翻着白肚皮，肚子上几道半米长的豁口，舌头掉在嘴巴外面，瞪大的红眼睛里布满还未消散的杀意。
他把青蛙丢在陈孟面前，“吃吧。”
陈孟低吼一声，扑上去直接就从变异蛙的腿上撕下了一大块肉。
丧尸的进食没人看得下去，众人都自觉撇开了眼。
只有乌珩一边给鸟顺毛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那只变异蛙，几百斤的变异蛙，一只丧尸应该吃不完。
旁边薛慎坐下来休息，他挽起衣袖，手腕上一整圈勒痕，如同刀割。
薛屺把收着的土豆给他。
“你吃了？”
“吃了。”
谢崇宜背着一直背包，手里抱着一个缺口塑料盆，里面装着半盆土，他蹲到薛慎旁边，“怎么样？”
薛慎剥着土豆，“这只变异蛙算小的，路上还遇到了蝙蝠群，比人大的天牛……也有遇到人，顺手帮了两个，他们要跟着我回来，我没让，我知道现在这么多人已经是极限了。”
谢崇宜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薛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瞟了一眼谢崇宜手里的东西，“你抱着盆土做什么？乡土？”
谢崇宜将塑料盆举到眼前，“不是土，是我准备种的花。”
“？”薛屺都被惊得把伤春悲秋暂时丢到一旁，“老谢，你也太有闲情逸致了。”
那棵嫩芽被谢崇宜埋进土里，露出两片小嫩叶，要不是仔细看都看不见，也难怪会被认为这只是一盆土。
只有薛慎在略作思索一会儿后问：“什么花？变异种？”
“食人花，”谢崇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会吃人呢。”

第44章
“食人花？那你小心一点。”薛慎几口吃完土豆，将薛屺抱到轮椅上，“这里距离汉州七十多公里，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白梨水风景区附近。”
“你知道？”谢崇宜和薛屺异口同声。
薛慎：“……去年我们来这个风景区露过营。”
谢崇宜：“我记得风景区附近有个镇子。”
“啊对对对，”薛屺记起来了，“我记得我们做饭把炉子炸了，上镇子去吃的饭，有家川菜馆特别好吃！”
“去镇子上找车？”薛慎朝四周看了看，“但那个镇子不大，而且周围都是山坡，应该已经被地震毁了。”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谢崇宜起身，他绕开已经接近熄灭的篝火堆，蹲在了乌珩跟前。
丧尸医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连变异蛙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吃完，乌珩口中开始分泌口水。
“乌珩，把你的鸟借给我用一下。”谢崇宜跟他说话。
“X？”乌珩咽下口水，但没有收回目光，“它累了，饿了，需要休息，还需要进食。”
谢崇宜循着乌珩的目光看去，以为对方是想把剩下的变异蛙当成鸟食，“那不是有现成的？让他吃完了去附近一个镇子一趟。”
乌珩双手抓着X的翅膀摇了摇，“吃饭了。”
X翻身起来。
“那里有一只青蛙，蛙腿的肉最多，而且蛙肉很嫩，去吧。”少年用掌心摸着X温热柔软的后背，他眼睛微微发红，只有鸟能看得见，其他人只会以为是火光恰好映在了他的眼中。
X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跳到地上，抖了抖毛，一蹦一跳向变异蛙接近。
它站在变异蛙的半座尸体旁边，还没有变异蛙的蹼爪大。
坚硬的喙咬住蛙腿的那一刻，X的体型迅速增长，它体高很快盖过变异蛙，周围的人都只能被它俯视，他们被突然变大的灰鹦鹉给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蛙腿被X轻易撕下来，它没吃，而是衔着将蛙腿送到了乌珩手边。
乌珩垂眸，“我不饿。”
X用爪子推着蛙腿，“……吃点儿。”
乌珩：“好吧。”好鸟。
在X回到变异蛙身边，三两口就将变异蛙尸体撕开，叼着肉大口大口下咽后，才有人出声，“这……这是乌珩那只鸟？”
X听见乌珩的名字，被血染红的半个脑袋扭过头看着说话的人。
它是变异鸟，无论如何都与温顺不沾边，正常体型只会让人忽略它尖锐锋利的喙，比刀还锋利的爪子以及匿在羽毛底下勃发的肌肉，然而当体型一旦大到一定程度，它的危险系数顿时就能翻上数百倍。
它撕扯变异蛙的动作既残忍又干脆，一只爪子踩在变异蛙的头上，埋头咬住肚皮一拽，血肉横飞，它却囫囵吞得眼也不眨。
乌芷像是没有肝胆这套系统，她从丧尸医生的腿边挪到了大鸟的旁边，抬手摸了摸大鸟红色的尾羽，“X，是你吗？”
“傻子。”X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大？羽毛都变得不软了，硬邦邦的。”乌芷在自己能够得着的部位到处摸，“屁股还是软的。”
比起其他人，乌珩和谢崇宜淡定得不像话，乌珩往火堆里又丢了几把树枝，将蛙腿装模作样伸了过去。
比起熟的，他还是更喜欢吃生的，最好还是活的。
烤一烤，骗骗众人，但要注意别烤过了。
谢崇宜见乌珩专注得不像话的样子，“饿了？”
乌珩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抱我？”谢崇宜挑眉。
“不是想抱你的那种饿，我想吃肉。”乌珩看见蛙腿的前端突然跳了一下，他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侧颈的皮肤下面爬出来一条鲜明的绿色。
谢崇宜好心提醒：“变异动物的肉有极大可能携带一些人类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班长，你忘了，我又不是人。”乌珩将蛙腿在火苗上转来转去。
炙烤出来的肉香自空气飘进周围每个人的鼻息，只吃了一个土豆的众人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没完没了地瞟过去。
变异蛙的肉，噫，得多馋才敢吃啊！
没听见谢崇宜的声音后，乌珩把蛙腿拿到眼前，血水还在往下滴。
“没熟。”谢崇宜蹲在一旁，他觉得此时的乌珩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怪物，只是对方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
少年的脸被火光迎面烤着，他睫毛又长又密，往下看时，一根根睫毛就被摇曳的火焰在脸颊上映照成了密集细软的黑色触手，他粉红的舌尖时不时就会探出来舔一舔唇，是饥肠辘辘的捕猎者下意识才会做出的动作。
乌珩强压不耐烦，“我喜欢七分熟。”
“你这勉强算一分。”谢崇宜嗤笑，不喜不怒。
乌珩咬下一口，在蛙腿上留下两排齿列整齐的牙印，他无视了谢崇宜，软而凉又饱含血水的蛙肉在他嘴里被咀嚼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刚从变异蛙身上撕下来的腿肉就算是空间里的蛇肉也比不了，口感滑嫩，又富含能量，乌珩大口撕扯，脸上的神情在一口接着一口的食物下肚后逐渐变得满足。
除了谢崇宜，其他忙着四处捡东西准备上路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乌珩吃的是生肉。
“老谢，X吃好了，你让乌珩跟它说说……”薛慎的身影从火堆后面隐现。
本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乌珩吃东西的谢崇宜，在听见薛慎的声音后，突然朝乌珩伸过一只手去。
乌珩连避都来不及避，唇角就被对方温热的指腹有些用力地碾了一下。
“脏了。”谢崇宜擦掉从乌珩唇角淌下来的动物血，冷淡道。
乌珩不明所以，薛慎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
“这个，能吃吗？”薛慎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乌珩：“应该可以吧。”
薛慎考虑得比较多，“要是变异动植物能吃的话，以后食物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先不说这个了，乌珩，我跟老谢想让X帮大家一个忙，老谢应该已经跟你说了。”薛慎沉吟了一会儿，认为还是不能让小动物白干活，“后面一个星期，我给陈医生弄吃的，也顺带给X带一份，你看可以吗？”
乌珩瞥了眼X，后者已经将变异蛙解决得干干净净，就剩一地残血，它还在埋头啄个不停。
“可以。”看见这一幕，乌珩不再思索，一口答应。
X收到任务，振翅飞出去时，地面上枯叶被带得漫天飞卷，树叶刮得狂响，多数人看向天空，一脸羡慕。
-
一个小时不到，X返回，神经紧绷的众人被降落的大鸟吓得心脏乱跳，但惊吓很快就转为了惊喜，大鸟却看也不看他们，直奔乌珩而去。
它变小了，跳进乌珩怀里。
其他人马上就围过来，围成一个圈，弯腰屈膝，将乌珩和鸟包围。
乌珩摸着它柔软的羽毛，想了想，“那边地震严重吗？”
X累得不想说话，抬了下右脚。
“什么意思？”杜遥远马上问。
乌芷抬起下巴，“右脚yes左脚no啊，你不知道？”
“那就是严重。”窦露摸着脑袋说。
乌珩继续问：“镇子里还有活人吗？”
X抬右脚。
“车跟房子还有完好的吗？”杜遥远急切地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杜遥远话音刚落，X就张开翅膀一口朝他啄了过去，杜遥远忙用手臂一挡，X在他手臂上啄出一个血淋淋的坑。
纪泽兰是最年长的，也算是长辈，她哎呀了一声，赶紧将杜遥远往后拉，“你不要离太近了。”
X突然伤人，就连林梦之都没有想到，他嘿嘿两声，“哥们儿脾气见长啊。”
乌珩没有呵斥X，他只是顺了顺鸟毛，“它太累了，心情不好。”
“镇子里还有可以使用的车辆和物资吗？”他放低声音问道。
X温顺异常，抬了抬右脚。
乌珩说了一声“睡吧”，抬眼看向等着答案的众人，“可以去。”
薛慎抬手灭了火，“那我们立刻出发。”
他们人数不少，正式上路时，拉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拿着指南针的薛慎走在最前方，带领方向以及开路。
密林中原本存在的小径已经被地震捣毁得毫无踪迹，而如今的密林也早与末世之前不同，灌木不仅茂密高大，枝叶上还生着整排又细又长的尖刺，藤类植物像蛇一样天南地北地缠绕，茅草如同一丛丛锋利的刀片，稍不注意就能将人划得鲜血淋漓，脚下的苔藓吸饱了雨水，每次落脚都像它的一次吞咽，各种动物的叫声自四面八方遥远又清晰地传来，这种景象，总是令人轻易与人迹罕至的热带雨林联系到一起。
杜遥远跟在薛慎身后，后面是两个女生以及纪泽兰沈涉母子，林梦之扛着薛屺，牵着乌芷，后边跟着魂不守舍的应流泉。
乌珩的前面是扛着轮椅的沈平安，谢崇宜走在他的身后，最后面是踉踉跄跄的陈孟医生。
路途总共不到十公里，薛慎提前就已经告知了众人，好让大家心里有数，而不至于一路上不断重复“快到了”“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只是一颗烤土豆的热量实在无法支撑众人走完全程，尤其还是这种需要爬上爬下根本没有路的林子，而异能者对于热量的要求又远高于普通人类，可普通人类又没有异能者那般强悍的体力。
“还要走多久啊？”窦露是异能者，她拉着脸色泛白的阮丝莲，“我背你？”
杜遥远落后几步，在阮丝莲面前蹲下，对窦露说道：“我来吧。”
窦露嘁了声，“一开始你还嫌弃人家哭，装什么。”
阮丝莲看他俩斗嘴，笑了笑，说不用，她自己能走。
乌芷看着前面，她用衣袖使劲擦掉脸上的汗水，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梦之哥哥背我。”
林梦之拽着她：“我已经扛了一个，你找你哥去。”
“你可以一只手扛小薛，一只手扛我。”乌芷将林梦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滚。”
本该是最先体力不支的乌珩，现在倒成了气色状态最好的。
因为出发前他吃饱了。
他踩倒一丛及大腿高的蕨类植物，上面掉下来一支小儿腕粗的青虫，他弯下腰将虫子拎起来放到怀中熟睡的X嘴边，X睡着觉，却张嘴就把虫子咬进了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咕咚一声。
“我感觉我们要很久才能到达京州。”乌珩放慢脚步，走在了谢崇宜旁边。
“去了京州，打算做什么？”谢崇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树棍，他拿着当手杖用。
“找个能吃饱饭的单位，给他们打工。”但如果能在路上就解决掉谢崇宜，乌珩也不一定非要去京州。
只是——乌珩瞥了眼对方，打不过。
谢崇宜不知少年心中所想，他略作思考过后，说：“那你给我打工。”
乌珩抓了抓X的毛，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为什么不是谢崇宜给他打工？
他会命令谢崇宜，给他吃。
“那是什么？！”前方突然传来躁动不安的叫喊，无法辨认是谁在说话，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从前往后地出现。
队伍停了下来。
“应老师，你认不认识那是什么？”杜遥远拎着一把水果刀，他跟薛慎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笼着一层柔和的红色光芒。
应流泉从地震开始之后就被吓破了胆似的，他状若痴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乌珩探头去看，可惜他跟谢崇宜太靠后了，什么也看不见。
“班长，前面的路被一片长得很奇怪的植物给挡住了。”杜遥远手舞足蹈地形容了一下，“有红的有绿的，像马桶，地上树上全都是！”
乌珩：“变异植物？”
“废话。”杜遥远嫌弃地看了眼乌珩。
这时，林梦之扛着薛屺走到了薛慎身旁，薛屺挂在林梦之肩膀上，他在倒过来的视野中，看着那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形状甚至算得上是憨态可掬的大肚子植物，想起来爬虫馆里也有它。
“是猪笼草。”薛屺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我在爬虫馆的景观植物里面见过它，老板说它能吃虫子，但是爬虫馆的猪笼草又瘦又小，没有这么肥。”
“靠！这哪是肥！”林梦之看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个罐罐，比他还高，鼓着大肚子，半透明的身体里还能看见里面盛了不少液体。
乌珩和谢崇宜一齐走到了前面。
在看见前方的景象时，乌珩怔了一下，好漂亮。
猪笼草群距离他们不过四五十米远，它们霸占了地面以及空中所有空间，草的茎身可以穿进苔藓贴地生长，将捕虫笼堆成小山，每个都大张着口，茎身还缠着树往上长，由它们抽出的捕虫笼便高高低低地悬挂在半空中，捕虫笼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往前没有尽头，左右更是如一条梦幻银河，这样的画面，哪怕是从前在动画之中都难以见到。
但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绕路？”沈平安鲜少出声。
“不实际，”薛慎说，“大部分人的体力已经透支，这是其一，其二，我们无法保证绕路会不会遇到更棘手的变异生物。”
薛屺：“猪笼草只吃蚊虫，只要不去碰它的笼子，应该没事。”
周围出奇的宁静。
薛慎仍旧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后面的杜遥远强制地将阮丝莲背在了背上。
脚下的苔藓中匍匐着猪笼草的根系，土壤比之前更加松软湿润，一踩便是一个水坑。
“猪笼草喜湿，今天要是不下雨，它们肯定长不了这么大。”
啵——
不远处，一只挂在藤蔓上的巨大的漏斗笼子通体膨大，顶上掀开一张伞状的叶盖，边缘朝外卷起，它成熟了，可以捕食了，身上的花纹更完整，颜色也更艳丽。
“好漂亮呀。”乌芷抱着林梦之的手臂，“它们的嘴巴还会自己打开耶。”
乌珩抱着X，时不时就要弯下腰避开挂在头上的巨型捕虫笼，坠着它们的藤蔓与笼身是一个颜色，半透明，是输送营养的管道。
地面上的猪笼草最密集，它们的成熟程度不同，颜色深度也不一，绿的红的紫的棕的……但无一例外，它们个头都已经超过了正常植株大小，。
从它们旁边路过时，已经很难准备判断出它们的形状，像树干，浑圆的柱状，部分带着锋利的倒钩。
乌珩换成一只手抱X，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虞美人还没恢复过来，如果换成健康状态，他真想把这群猪笼草收为己用，这么庞大的草群，蕴藏的能量应该很可观。
“哎哟！”一个男人忽然趴在了地上。
应流泉摔倒了。
被他绊到的藤蔓带动了藤体上一串捕虫笼的晃动。
“老师，快起来！”
“老师！”
应流泉吓得手软脚软，他手脚并用试图爬起来，脚腕上的藤蔓却越缠越多，甚至缠满了小腿。
“好多，好多，它们活过来了，它们开始动了！”应流泉脸上血色尽失，魂飞魄散似的。
“老师！”乌芷看见那些小草像水蛭一样缠着对方，大喊道。
薛屺掏出自己织了一晚上的蛛丝矛，矛头挑过去，藤蔓瞬间缠上，可蛛丝有毒，缠上去的藤蔓马上就一根接着一根枯萎断开。
这是其中一株猪笼草的根，根被毒烂了，连带着根系上的其他捕虫笼也跟着往下掉。
砰！
巨大的笼子一下摔在应流泉和薛屺之间。
应流泉被吓得站不起来了，他身侧一只横在地面的笼子像是在喘息，湿润又芬芳的内部吸引着猎物主动爬进去。
“起来。”沈平安一把捞起应流泉。
下一秒，两人头顶又坠下来一只笼子，开口朝下。
沈平安是速度系异能者，他在感知到危机来临时，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了应流泉，捕虫笼只将他罩在了笼内。
“我靠！”林梦之推开撞上的应流泉，扬手就准备放火。
“不行不能放火！范围太大，会刺激到其他的草，”薛屺用矛狠狠戳着笼子，但笼子的外壳坚硬异常，纹丝未动。
前面的人在往前走，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或许他们离得很近，可茂密的草丛隔开了他们。
“哥！老谢！”薛屺摇着应流泉，“你快去前面找我哥！”
应流泉咽下一口唾沫，跌跌撞撞地朝前面跑去。
眼前的捕虫笼足有两米多高，直径超一米，通体绯红，半透明，它的内壁上还残留着不少粘液，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砰”
一只手忽然按上内壁。
林梦之往后退了一步，“是，是什么东西？”
“它在进食！哥！快点！”
“让开！”薛慎的声音传来。
林梦之扛着薛屺忙闪身，数柄水刀朝笼身劈去，但笼子只是晃了晃，依旧盖得严丝合缝，开口的边缘咬进地下。
薛屺：“灯笼草消化食物需要时间，别急，别急。”
“我来！”杜遥远也赶来了，可惜他的子弹也无法打穿笼子。
窦露浑身发抖，“我试试。”她蹲下来，手掌覆地，顺着地面藤蔓脉络去摸寻灯笼草的能量核所在。
一阵疼意自掌心传遍整条手臂，她咬牙，用力摁向地面，刚摁下去，她整个人就被一阵来自灯笼草的力量弹飞了出去，她身后的捕虫笼大张着嘴准备接收，薛屺眼疾手快抛出蛛丝把人拽了回来。
乌珩跟谢崇宜走在队伍的最后，就算是用跑的，也是最后才到达罩着沈平安的笼子面前。
“捕虫笼就是灯笼草专门用来吸引猎物吞食猎物的部位，它里面的液体可以分解活物！”薛屺着急道。
谢崇宜抬手，眼前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笼子瘪下去一块，接着是一面。
“救命……”含糊不清的声音陡然自笼子里传出来，沈平安的轮廓映在了内壁上，他双手抓挠着壁面，声音因为笼子体积的缩小而越发痛苦。
不管是爆掉这只笼子还是撕开，落在笼子上的压力都会同时落在沈平安身上。
谢崇宜只能收手。
杜遥远气出了眼泪，“窦露定位，我们去端了它！”
阮丝莲脸色雪白，“你们应该可以办到，但是它一定会用这些笼子对所有人发起攻击。”
薛屺转了头，看着漫天笼子，呐呐道：“端了也没用，这个笼子已经从主根上分离，它现在是独立的，它不是灯笼草，它只是一个，笼子，所以我们才打不开。”
乌珩抱着鸟站在最边缘，他看了眼周围颜色诡丽的捕虫笼，缓缓蹲下，将手掌贴在湿软的苔藓表面。
藤条虽然还在恢复，可四处爬一爬没问题。
它从苔藓下面，从众人脚下，钻进了笼子下方的地底，探进了笼子里。
沈平安满头满脸的粘液，他的皮肤正在往外渗细密的血珠，他的皮肤在融化。
乌珩静静地看着笼子所在的位置，将藤条轻轻绕上沈平安的脚腕。
一股温凉的湿意唤醒了已经神志不清的沈平安。
他疑惑地看着攥着自己脚腕的藤蔓，像蛇的尾巴，可他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他能察觉到对方朝自己散发的善意。
沈平安性子孤僻不合群，他想卫宵，可连笑他也不怎么会。
他又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嘴里马上就流出一团一团的人体组织，堵塞了他的话语与呼吸。
藤条看见吃的，马上就松开他的脚腕，慌忙去接，被砸得懵在沈平安脚下。
待藤条从一堆红白组织物中钻出来时，沈平安的脑袋砰的一声，落在它的旁边。

第45章
藤蔓手忙脚乱，卷着脑袋又给安到了已经软化的男生脖子上，可惜脑袋摇摇欲坠，沈平安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乌珩用藤蔓捧着沈平安的脑袋，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不太舒服。
他对沈平安的脸没有印象，对名字的印象也不深，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在班里同样的宛若隐形。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藤蔓固定着的一具身体如烂泥般脱落。
谢崇宜将地面生生撕开了了一条缝，水流灌进笼子里，直接将它从内部掀翻。
虞美人跑得很快。
“人呢？！”杜遥远冲过去，“人呢？”
薛屺吊在林梦之的肩膀上晃来晃去，地面上那一滩东西离他最近，他顿时明白了过来，胃部翻涌，晚上吃的土豆倒流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林梦之还不知道怎么了，只听见薛屺咳嗽，赶紧把他放到地上。
薛屺抹了抹脸，“他被分解了。”
无人出声，只愣愣地看着刚刚笼子罩住的那片土地。
“不、”窦露被眼泪糊住视线，“不这不可能，这不就是一种大点的草吗？怎么也会杀人？！”
“李束死了，沈平安死了，我们会死吗？”
“我感觉我们好像从食物链的最顶层变成了食物链的最底层，人类会死光吗？”
杜遥远将阮丝莲往上掂了掂，他感觉到有一张温热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与脸同样温热的液体，滑进了他的衣领。
谢崇宜过去检查地面，地上残留了一层血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他在苔藓上擦掉指腹的残血，起身，“走了。”
逗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遇见无法预测的危险，末日世界让人类看见的事物，大部分已经超过了人类已经的固有认知，它推翻了一切，建立了一个新体系、新世界。
事物仍旧是那些事物，它们只是变得与之前相比，产生了部分不同而已。
雨势变大。
众人一个个变成落汤鸡不说，林子里起了雾，雨水落在周围的笼子里，滴滴答答，清脆响亮。
X醒了，它蹲在乌珩的肩膀上，隔一会儿就抖毛，每次都甩乌珩一脸的水。
乌珩身后是谢崇宜，他走一步，身后就会落下一步。
少年看那些悬在空中的笼子出神，没注意脚下，脚下被几条不知何时绞在一起的藤蔓绊了一下。
在整个人朝地面扑去时，他手臂被后面的谢崇宜眼疾手快攥住，雨水将谢崇宜的脸洗刷得看不见任何情绪，“想死吗？”
“没。”乌珩站好，“我只是发现……”
他吞下一口唾沫，扬眼朝半空中看去，“那些笼子好像在不停地变换位置。”
谢崇宜没有放开乌珩，而是拉着他的手腕，牵着他继续往前走，“猪笼草感应到了猎物的存在，就会动用各种方式吸引猎物自投罗网，别走神，因为它根本没有移动。”
“喔。”
“班长，你害怕吗？”乌珩有些无聊，他想到刚刚众人在看见沈平安留下的残血时的表情，恐惧都远远大于同学被剥夺生命带给他们的伤感。
在这种时刻，成绩、性格、家庭资产等等在以前使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无法成为盔甲，他们谁都有可能是沈平安。
谢崇宜想了想，说还好。
乌珩从旁边认真地看了谢崇宜一会儿，水珠不断从他额头上滚落，沿着睫根渗进眼睛，又从眼睛中溢出来，却半点不似眼泪，因为他无动于衷的神色。
“好吧，我有点害怕。”
谢崇宜用余光微不可见地扫了少年一眼，“别装。”
“好吧，我不害怕。”
“乌珩，”谢崇宜抿了下唇，“你有时候给我感觉像是已经死了。”
他第一次注意到乌珩，他在楼上的窗户边，乌珩在楼下作为值日生清扫跑道，值日生七八个，丢了扫帚追逐打闹，“乌珩，你先扫，我们去买水，给你也带一瓶”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跑远，然后返回之后直接在旁边打起了球。
被这样对待的乌珩，不发一言，一丝不苟地独自完成了整条跑道的清理任务，走的时候，甚至还把同学到处丢的扫帚一一拾起来一起收回了工具间。
少年像是没有被这个世界接纳，他也没有接纳这个世界，冷漠游离。
乌珩湿成一绺一绺的睫毛耷拉着，“你讨厌我。”
“……那倒没有。”
“阮丝莲！”急切的声音自前方朦胧传来，“阮丝莲晕过去了！”
本来就神经绷紧的众人再次慌乱了起来。
“中毒？”
“猪笼草还能释放毒气？”
陈孟深一脚浅一脚过去察看，杜遥远和窦露都万分戒备地盯着这只丧尸医生的一举一动。
他只简单地看了看，就说：“低血糖，吃点东西就好了。”
乌芷听见，想都没想，就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递过去，“给。”
杜遥远一把夺过，剥了糖纸将糖果塞进了阮丝莲嘴里，顺便白了乌芷一眼，“有你不早拿出来。”
乌芷抱着吸饱了水却小了一圈的布娃娃朝林梦之身后躲，探出脑袋，“凭什么？”
谢崇宜是班长，班级里的事务他总要多负责一些，他走过去，杜遥远那凶狠的眼神马上就收敛了。
乌珩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个大笼子后面，身影消失。
X悄无声息落去了林梦之空着的那边肩头上。
-
乌珩钻进空间，他抓了几把糖果到口袋后，快步走到了植物本体跟前，虞美人的精神回来了一点儿，乌珩淋了雨，它的本体上跟着挂着几滴雨水。
然而，本体的根部，却堆着一堆红红白白的肉，还有没有来得及融化的四肢与头颅。
“这个不能吃。”他轻声道，“你就这么饿？”
谢崇宜撕开地表时，虞美人手忙脚乱，沈平安被它整坨抱走。
低头垂视了一会儿，乌珩眸子一动。
他蹲下来，用手指探到沈平安的鼻息前，他呼吸一顿，“他还没死？！”
为什么……
本体晃了晃身躯，树根细如发丝的青藤从本体最粗壮的根部朝肉堆，像绿色的潮水，钻进了一旁那堆还鲜红温热的肢体与组织当中。
乌珩以为它要进食，想要阻止，比起吃人，他认为还是变异动物的肉更加鲜美，也更富有嚼劲。
现在的人养尊处优，没什么可吃的，就跟鸡要吃走地鸡一样。
他对面前这堆接近溶解的肢体，提不起半点食欲。
藤蔓彻底钻了进去，它们迅速攻占了这堆肉蓉和肉块的每一处，直到红色变得稀薄，生机盎然的青色替代了它们其中的大部分。
一股青色如水流淌，淌进了男生的头颅，对方紧闭的眼睛，眼皮抖了一下。
乌珩心头一跳，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植物能断茎再生正常不过，可也只是仅限于自己。
藤蔓将周围一切属于沈平安身体的东西都搜刮了回去，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层稀薄的粉色黏液。
不是人的血，乌珩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喂到舌尖，甜的——这是猪笼草用来引诱猎物的蜜液。
乌珩捻着手指，再抬眼时，沈平安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与以前一样的面容，分毫不差，但乌珩脸盲，他不是很确定沈平安以前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长什么样可以先放放，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沈平安“活”过来了？
“乌珩。”沈平安声音一贯的又低又沉，“这是哪儿？”
“额——”乌珩犹豫后，没有回答，抛出问题，“你是谁?”
"沈平安。"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已经被猪笼草分解了？"乌珩蹙眉。
“知道。”
乌珩觉得对方似乎知道原因，又或者不知道，但却不好奇，也没有惊疑，只有坦然的接受。
少年脸上审视的表情，沈平安看得一清二楚，他二话不说，挽起袖管到手肘，手臂内侧朝上，他另一只手手掌朝下，掌下的半空一抹绿色出现，藤条交缠成一柄全绿的刀，他干脆地握住刀柄，刀刃在手臂内侧一划。
没有血流出。
乌珩缓缓靠近对方，低头看进伤口里。
被划开的皮肤下面，没有人体组织，没有血液，密密麻麻的藤蔓在手臂之中抻成一捆。
任何人看见这样的一条手臂，都很难保持冷静，饶是乌珩，指尖也窜过一阵麻意。
“这是我……”沈平安欲言又止。
乌珩坦然承认了，“是我，我跟薛屺是一个类型，他是动物共生体，我是植物共生体，但我们两人并不完全一样，我的植物本体还存在部分的自我意识，他的动物本体的自我意识却没有了。”
“……”沈平安不了解乌珩，不管是末日以前，还是之后，乌珩的存在感都很低，可以说，他对那只鸟的印象都比对乌珩要深刻，而植物共生体，在这之前，乌珩从未说过自己便是。
“我能感觉到，就算不靠口鼻，我也能靠皮肤完成气体交换，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乌珩的头绪已经越发清晰，他摊手，“刀给我。”
少年的声音其实很柔，咬字很轻，眉眼不甚凌厉，更没有居高临下，他目光甚至是微垂的。
但沈平安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使命感，他深呼吸后，将刀放在了对方的手中。
乌珩手指收拢，握紧刀柄，他余光极快地扫了沈平安一眼，扬刀便将刀刃送入了沈平安的胸口。
刀刃左右一撇，绿色的汁液渗出，被刀刃切断的藤条又很快自觉联结，就这断开的一瞬间，乌珩看见了刀尖后面绿色的能量核。
果然，变成木系了。
确定猜测后，乌珩果断拔出刀，说道：“你被猪笼草分解，吸纳，猪笼草作为植物，它的体内出现了与你有关的信息分子，还没有被彻底吞食的你的体内也出现了与它有关的信息。”
“在这段时间里，猪笼草变成了人类，你变成了植物。于是，我的变异植物趁机将你嫁接，将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沈平安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他寡言暗淡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所以我变成了植物共生体？”
他之前是速度系的异能者，说实话，除了逃命的时候能跑得快点以外，他还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植物共生体，居然连身体内部的构造都被改变了，这也太，奇幻了。
乌珩以为沈平安是在不高兴，他将刀还给了沈平安，“……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沈平安拿回刀，“所以，这里是你的什么地方？”
周围没有猪笼草，没有人，四面纯白，空气湿润，温度适宜，还堆放着大袋小袋的物资。
乌珩扫视了一周，问：“你准备怎么向大家解释？”
他没有回答沈平安的问题，他与对方完全不熟，即使对方如今的身体来自于虞美人的嫁接。
对方避而不答，话题转移得生硬又冷漠，沈平安也不好再问，“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乌珩皱眉，那就是自己也要跟着暴露了？
他反感道：“你说你的，别带上我。”
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受命感再次出现，沈平安下意识地点头，“好的。”
叮嘱完后，乌珩带着沈平安出了空间，外面的空气要湿润冰冷得多，沈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乌珩一声惊呼，“沈平安！！！”
“……”
阮丝莲已经醒了，杜遥远重新背上她，大家要重新上路了，而这时候他们听见了沈平安这三个字。
沈平安从笼子后面走出去。
“卧槽！”林梦之大惊出声。
窦露看见沈平安，眼睛立马红了，“你刚刚不是被猪笼草的笼子吃了吗？！”
沈平安寡言，只说了句“变异了”。
“植物共生体？”薛慎问道。
“算是。”真正的共生体应该是乌珩才对，他只是嫁接在对方身体之上的一杆枝条。
谢崇宜：“猪笼草？”
沈平安摇头，“还不清楚，地上除了猪笼草的根系还有蕨类植物。”
薛屺：“那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孟：“不舒服就要说，不要忍着，小病拖成大病。”
沈平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杜遥远不清不楚，只为同学的回归和进化兴奋，“太他妈酷了沈平安！”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背着大提琴的沈涉也为沈平安感到高兴。
“那我们赶紧走吧！”窦露扶着阮丝莲的后背。
谢崇宜照例等到所有人都走上前后，走在队伍最后面，他这回没跟乌珩并排走，因为沈平安走在乌珩旁边。
“谢崇宜，谢崇宜……”一道颤抖不安的声音叫住男生。
谢崇宜放慢脚步，应流泉追上他。
“你说，我要不要去跟沈平安道个歉，就算他现在因祸得福，可能也算不上服，共生体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他为了救我差点死了，我觉得……”青年说不下去了，他一直很害怕，因为他从末世开始起就躲在顶楼没有下过楼，竹节虫和地震将他吓得神魂俱灭，他既害怕，又绝望，这个世界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人类还能挣扎生存多久？
谢崇宜不甚在意，“老师觉得有必要道歉就去吧。”
应流泉咬咬牙，快走几步，赶上沈平安。
乌珩慢下脚步，与谢崇宜走在了一起。
“应老师吓坏了。”乌珩揣着兜，雨水顺着秀气的下巴，像水柱一样流进颈子里。
“很正常，不害怕才不正常。”谢崇宜本来不想理睬乌珩，可看了眼，对方一脸一无所知的清澈，他又觉得多此一举。
乌珩点点头，赞同，“你不正常。”
谢崇宜一笑，“你也是。”
从猪笼草的领地彻底走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在一片被地震抖出来的空旷苔藓地上休息，茂盛浓绿的苔藓严严实实地将这一片的大小石头与土坡都包裹着，雨水不知道浇过多少遍，浸透了，放眼看去，这里像是亮晶晶的绿色蘑菇群，表皮还是毛绒绒的。
众人躺在石头上暂做休息，但都又不自觉地朝已经被甩在后面很远的猪笼草看去。
雨雾萦绕。
“别说，还挺漂亮的。”说完，林梦之张开嘴，接雨水喝。
“嗯，要是不杀人就更漂亮了。”薛屺感叹。
“猪笼草能吃吗？撕成片下火锅或者切丝凉拌，感觉应该是tree tree的，栓栓的。”
“猪笼草边缘有一层蜜，它可能是甜的。”
“杜遥远说它像马桶，会有虫子在里面拉屎吗？”
“用水冲一冲。”
“去屎可食。”
在旁边的窦露听得又饿又恶心，“你们俩，够了！”
-
接近三个小时后，他们才到达风景区附近的那个镇子，镇子被山峦包围着，可镇子也不小，从路上数量逐渐变多的丧尸就能看得出来。
乌珩仍是用刀，虽然藤条已经能缠绕成形，可他想让虞美人得到最好的休息。
而丧尸只要不是变异的，比富有攻击性的动植物要好解决。
他的旁边有谢崇宜，谢崇宜出手干脆，往往丧尸还没到近前，头就已经爆掉了，直到进入镇子，他的刀都还没沾上血。
镇子里游荡着少量丧尸，阮丝莲交给窦露照顾，杜遥远和薛慎一起着手开始清理附近的丧尸，其他人在清理过后的地方搜集物资。
林梦之弯腰把薛屺丢在轮椅上，“窦露留下来守着这几个小垃圾。”
被点到名的乌芷薛屺阮丝莲同时看向他。
窦露：“没问题，但是找到吃的能不能先给送一口回来，老娘要饿死了！”
乌珩游离在集体之外，他低头将石子踢来踢去，没注意力道，一脚踢到了谢崇宜鞋面上。
“……”
“对不起。”乌珩站好不再动。
他的话音刚落，“我跟乌珩一组。”沈平安的声音响起。
谢崇宜比乌珩还先朝沈平安看过去，“他没有异能，跟着我更安全，你之前受了伤，还是留在原地比较好。”
乌珩附和点头，他跟着食物当然比跟着植物好。
分组后，众人出发。
镇子与汉州差不多，被地震毁得七七八八，废墟之上，散落着几栋开裂又歪斜的楼栋，而废墟之下，已经夸张地生长出了不少植物。
叶片肥厚的龟背竹、根粗叶茂，如祥云一层一层垫得半栋楼高的琴叶榕，没处吊只能满地爬的吊篮，还有已经结了果子的柠檬树，而像狗尾巴草车前草这样的野草更是一丛一丛，茂盛非常。
是人类世界的倾覆，却是另一个世界的新生。
路过柠檬树的时候，乌珩摇了摇它，发现只是长得特别好的变异植物，他抬手摘了一个又一个柠檬，全揣进了口袋里，口袋里的柠檬自觉就进了空间。
摘到一半，他一脚踩空，小腿插进两块碎石的缝隙，他费劲拔出腿，却在下一秒看见了连接着繁茂绿叶与果实的根系下面，趴着一具人类尸体。
乌珩自觉自身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好与坏的标准，但他认为，他应该不会让自己的根长在任何生物的身躯之中。
乌珩重新站到柠檬树下，拽下树枝，将果实摘得一个不剩。
谢崇宜就在他的不远处，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只蛇皮袋，在一家垮得只剩一半的便利店里埋头往蛇皮袋里扔泡面。
乌珩突然就觉得自己的食物挺可怜的。
自己从来没有饲养过对方，给对方喂过一口吃的。
于是，他慢慢走过去，悄无声息蹲在了谢崇宜旁边。
谢崇宜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块被软纸包着的巧克力突然递到了他的唇角。
“班长，你饿了，吃点东西吧。”

第46章
谢崇宜先看了乌珩一会儿，最后垂眸看着他手里的食物。
“我巧克力过敏。”
乌珩眨了眨眼睛，他逐渐往回缩手。
谢崇宜不介意让他更尴尬，“我对很多东西都过敏。”
乌珩咬下一口巧克力，可可与榛子的干果香漫开，“对什么食物过敏这种事情比较私密，我不知道也挺正常的吧。”
谢崇宜点头，却说：“你对葡萄番茄和酒精过敏。”
乌珩觉得事态本末倒置了，他是饲主，但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食物，而他的食物却了解他。
“班里所有人的资料我都看过，记住了大部分，你们的特长、喜好、家庭情况等。”谢崇宜重新开始在一堆碎石里翻找还能带走的食物。
乌珩嚼着巧克力，“我不信。”
谢崇宜掀眼，桃花眼的眼尾婉约纤长，就算乌珩在他身侧，也不影响他能观察到对方的眼神——在想怎么编。
过了半晌，谢崇宜扭头，开口徐徐道：“你的生日是2月13，你出生的那一天是立春，你今年17岁，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看书和睡觉，你最喜欢的作家是列夫托尔斯泰，你除了睡觉时间特长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特长。你成绩中等，最擅长的科目是语文，最不擅长的是数学，你语文的历史最高分是145，最低分138，数学的最高分是67，最低分0。”
乌珩听到谢崇宜说到一半时就已经敛住了全部表情，谢崇宜说完后，他站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谢崇宜是高傲的，甚至高贵，不屑于落眼看逊色于他的人。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的眼睛恐怖地看住每个人，其中也包括了自己。
乌珩从未被人关注过，就连他的父母都不清楚他的爱好和成绩。
他和他的生活都是一潭死水，没有生机，太阳早晚将他蒸发，到那时候，他会变成一缕水汽，消失在天地之间。
谢崇宜的一番话，像一阵凛冽的风，吹开了死水水面上陈年层积的水垢，阳光照进本来漆黑的水面之下，水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如蜉蝣般的水生物，长着一层干黄色细苔藓的石子。水一下就被晒得发起了热。
少年红着眼珠，“这是我的隐私。”
“这只是你们的基本资料，身为班长，我了解你们的各项基本情况也算义务之一。”
“其他班班长好像不……”
“那是他们不负责任。”谢崇宜捡走了地面上的泡面，他拎着口袋起身，回头目光落在乌珩脸上几秒钟，“你眼睛怎么红了？”
乌珩想杀人。
不管是被看透还是被了解，都让他感到同样的无所适从。
“饿了。”已经被了解，那就不能再看透了。
谢崇宜知道他容易饿，也没起疑，他把口袋拧紧，换到左手，右手一把将乌珩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他才放开，“好点了？”
“……”乌珩自己撒谎自己圆，他捋捋被蹭乱的碎刘海，“好多了。”
“还挺容易被喂饱的。”谢崇宜说完，没等乌珩反应，他神色变换得突然。
咔哒。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轰隆——
乌珩回过神时，他已经被谢崇宜抱着跃到了便利店外，他扬眼看去，他们刚刚待的半截便利店已然坍塌，灰尘漫天，裸露在外的几条钢筋笔直地朝着天。
“震后这样的情况很常见。”谢崇宜都没有浪费时间回头看，“我们换下一个地方。”
乌珩听话地跟在谢崇宜后面走。
在出发点或站或蹲的几个人的身影慢慢变小，其他搜集物资的小组都分别前往了不同的方向。
乌珩不饿，也没有责任感，杀丧尸的工作基本都是他在做，脚下的废墟还埋了不少丧尸，从它们头上的水泥堆才过去时，活人的气息将它们刺激得不停嘶吼。
乌珩把石块搬开，钻进去杀得干干净净。
已经坍塌的楼房被震成了碎片，乌珩一手拿着鲜血淋漓的刀，一手搭在被压弯的钢筋上，他弯着腰，目光望进黑漆漆的石碓底下。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他。
“哥哥……”一个圆圆脑的男孩被压在一张实木桌下面，他朝来人伸手，“救救我。”
乌珩往下走了一步，搭在钢筋上的手指松开，然而，没等他钻进去，趴在男孩身后正在不断啃食着他的丧尸就抬起了血红的脑袋。
丧尸捧着一团肉，朝乌珩所在的方向爬。
乌珩保持姿势，一动未动，直到丧尸爬到了他的脚下。
他将刀刃从丧尸的后脑勺插进去，刀刃都陷进了地面。
拔出来的时候，咯的一声，刀尖都折弯了。
空气里尽是新鲜的血腥味，还有男孩嘤嘤的低泣声。
乌珩顺着甬道匍匐着一路爬到了男孩的面前，他看着男孩已经被吃得没剩多少的下半身，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将桌子挪动。
他放下刀，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你巧克力过不过敏？”
男孩饿了一整夜，直摇头。
乌珩将包装纸撕开，把巧克力喂进男孩嘴里，“里面有榛子。”
男孩咔嚓咔嚓地嚼着，“我吃到了！好甜！”
他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眼珠像两颗圆润饱满的葡萄，脸上还挂着亮莹莹的泪水，嘴唇疼得已经煞白，他咽下巧克力后，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黑亮的眼睛覆上一层陈朽的灰白。
乌珩解决他后，转身离开时，看见地底下压着不少没有变成丧尸但已经死去的人类，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已经被砸得变形甚至七零八落，令他想起小时候幼儿园的几个男生围着一座蚁穴，用开水模仿暴雨，用石头模仿落石，用踢踹模仿地震，他清楚地看见黑压压的蚂蚁随着水流被冲出蚁穴，成片的蚂蚁被踩瘪。
他爬出“蚁穴”，谢崇宜坐在狭窄的出口上方，手里那只蛇皮口袋变得比之前鼓胀了一倍。
他没注意，手掌差点按到对方的裤裆，上身实实在在地卡在了对方的双腿之间。
“你知道地震之后的废墟下面很不安全吗？”谢崇宜似笑非笑。
乌珩点点头，准备爬出去。
谢崇宜将双腿并拢。
“……”
“下次注意。”谢崇宜松开力道，拽着少年手臂把人拖到洞口外面。
镇子里的道路没有被全部破坏掉，十字路口上横着倒下来的红绿灯，几辆大巴车撞在一起，车头尽毁，但车上空无一人。
十字路口旁边应该就是镇子的百货商场，广场上的人造石还在，上面刻着风调雨顺四个大字，广场后的商场裂成了几大块，但还没有倒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百货商场。
商场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砸下来的石块，乌珩和谢崇宜换下了身上又湿又脏的衣裳，顺手还带了好几身尺码大小不一的走。
超市在负一楼，但负一楼已经无法再进入，电梯从中间陷了下去，整个负一楼往下陷了数米，将什么都给一股脑地埋了，所以地面上的建筑物全部解体错离。
但一楼还有餐厅。
乌珩也参与了搜集食物的过程，一楼总共有七八家餐厅，从末世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大半个月，餐厅里的食物也所剩无几，新鲜的蔬菜肉类想都别想，最多的就是佐料和干货，以及少量的大米和食用油。
谢崇宜还在一家连锁餐厅的橱柜里面翻出两捆红薯粉和两三斤的干笋。
顺带拿走了灶台上的一只大铁锅。
-
回到出发点，在原地等候的几人已经解决完了一箱泡面的干面饼，地上除了面饼包装袋，还有不少薯片盒和汽水罐。
窦露四仰八叉躺在一块大碎石石面上，“我就是死也也不能做饿死鬼。”
乌珩把自己手里的物资放到地上，他朝还在认真啃干脆面的乌芷看去，“梦之还没回来？”
“回来过了回来过了！”乌芷听见哥哥问自己，边吃边回答，生怕回答慢了，“这些吃的就是梦之哥哥送回来的，梦之哥哥已经回来过两次了，他说他发现了肥羊！！！”
乌珩没把乌芷的话放在心上，他蹲着在口袋里翻出一套女生的衣裳，“起来，我陪你去把衣服换了。”
乌芷没有问，马上从地上起来，追上乌珩，安安静静地走着。
旁边不远就是一家旅馆，塌得只剩一楼两个房间，乌珩把乌芷从窗户里塞进去，他站在外面，把衣服丢进去后，“三分钟。”
“嗯嗯！”乌芷快速咽下嘴里的干脆面，抬手按上领口的拉链。
“嗬——”
嘶哑的低吼声自左边传来，乌芷身形一呆，朝旁边那架小床看去。
是一个穿着酒店工作人员制服的女人，大波浪卷的头发团成很多结，上面有不少干涸的血块，她脸型很流畅，眼睛也大，能看出还是人类时一定是个美女姐姐。
对方起身，扭曲着身子朝乌芷走来。
乌芷张了张嘴，想叫哥哥，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除了叫哥哥，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做过。
那张腐烂的脸已经与乌芷贴上了脸，乌芷咽下唾沫，手中的裁纸刀自丧尸的下巴捅上去，刀尖从眼眶里顶了出来。
近在咫尺的腥臭迸发，乌芷闭上眼睛，用力拔出刀，举起来又朝着对方的脸猛插了数十下。
丧尸的脸被捅成了一个血窟窿，乌芷停下手，胸襟上被污血染得发黑，污血顺着刀身淌进她的手心。
刀身被血润滑过后有些难以握住，乌芷看着倒在脚下的丧尸，浑身战栗发抖，她呐呐，“So easy。”
她很快换好衣服，从窗户又爬了出去。
里面的血腥味直冲乌珩鼻息。
“你杀人了。”
乌芷马上就说：“是丧尸！”
她把地上捡到的半截木梳子递过去，“哥哥帮我梳个辫子吧。”
乌珩看了眼她又脏又乱的头发，“没必要。”
少年走在前面，乌芷踉踉跄跄地跟着，哼哼唧唧，“哥哥，哥哥……”
已经在原来空地上架起炉灶开始用谢崇宜带回来的铁锅煮泡面的几人，隔着老远，就看见乌芷一脸不高兴地追着乌珩跑。
等到了近前，薛屺才好笑道：“怎么有新衣服穿还哭呢？”
乌芷抽噎，“哥哥不给我梳辫子。”
阮丝莲哑然失笑，她放下手里的一次性筷子，“你过来，我给你梳。”
小女孩蹲到阮丝莲旁边，把半截梳子递过去。
“你还有梳子呀？”
“……捡到的。”
乌珩靠在石碓上，手腕搭着膝盖，他闭上眼睛休息。
天上的雨停了，却还阴着，像是在积攒着什么，温度降下来，乌珩的脸色再次变差，血色褪得差不多后，他的脸和脖子白得很柔软似的，平日里的阴郁散去很多。
铁锅里的水还没有彻底开，冒着泡，热气使旁边几人的心都不由得变得宁静。
阮丝莲轻柔将手中的发丝梳得柔顺，但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刺痛，因为小女孩头发不仅打结，还夹着不少叶子和草籽。
“疼吗？”
乌芷憋着两汪眼泪，“不疼。”
阮丝莲偏头看见乌芷不算开心但又不敢太不开心地盯着离得很远的乌珩，不禁笑，“乌珩脾气很好啊，他应该是不会梳辫子吧。”
“哥哥会，而且梳得特别好，他就是不想理我。”
“为什么不想理你？你是他亲妹妹啊。”
乌芷慢慢低下头，没做声。
温度达到，锅里的水滚滚翻开，在升腾的热气后面，林梦之跟杜遥远他们兴高采烈大包小包地跑了回来。
“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杜遥远抱着一大捆像树枝一样却水嫩嫩的空心菜回来，“变异空心菜！”
他跳到空地上，把整捆绿叶菜丢到地上，这足有好几十斤。
沈涉把大提琴给了纪泽兰，他走到绿叶菜旁边，用手掐了一下，表情讶异，“长这么大竟然还很脆。”
杜遥远从口袋里拿出瓶矿泉水，咕咚咚喝下，“我们在一个院子里看见的，要不是学委说这是空心菜，我还以为那是片竹子。”
他身后跟着林梦之，林梦之一回来，满到处扫着乌珩的身影，“阿珩！”
乌珩已经快睡着了，他撩眼，给了一点目光给对方。
林梦之扛了一头猪那么大的羊在肩膀上。
他本来打算合上的眼皮缓缓打开，他坐起来，不经意间咽下唾液，“哪来的羊？”
“X去抓的，它本来自己到处在捡吃的，忽然一下就窜出去了，然后我就听见一阵咩咩叫咕咕叫，”林梦之满脸欣喜赞叹与自豪，“回来的时候它就抓着这只羊，太酷了太酷了太酷了太酷了，我简直想跟它换换，长一对儿翅膀也太酷了。”
薛屺靠着轮椅，“那以后我们的领空就交给它了。”
X蹲在没太懂领空这个词，喊了声阿珩。
乌珩才懒得给它做名词解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头皮毛雪白的羊，“已经，死了吗？”
“死了，X给它挠死了。”林梦之拿着刀，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我来吧。”沈涉已经将衣袖挽了起来，他一双手干净洁白，不染半丝尘埃，别说宰羊，哪怕是拿刀，都让人觉得违和。
林梦之：“你确定？这个羊是变异羊，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沈涉拿走了林梦之手中的刀。
男生在如同一座小土坡般的变异羊跟前蹲下来，他拾起一条羊后腿，刀尖割开腿弯，刀刃呲一声沿着大腿刺了进去，往上一挑，柔软的羊皮羊毛顺滑摊开，他另一只手拽住下面，轻轻一撕，一条羊腿便被剥了出来。
好几个人还是不禁被这一幕刺激到，皱眉别开了眼。
林梦之呲牙咧嘴，从这个沈涉身上隐约品出了点与发小的相似之处。
“你还会这个？”
沈涉穿着一身白衣，只有裤腿上溅了几滴泥点子，他手中进行着与他形象气质完全不符的事情，坦然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经常看这类技能的教程，很减压。”
周围几个人虽然看似别开头，却一直有竖着耳朵悄悄关注，毕竟对方手里是他们待会的口粮。
听见沈涉语气平静的话语，他们不甚明显地打了个寒颤，又很快装作忙着手里的事情。
“空心菜怎么择？”
“这衣服我能穿，谁带回来的？谢谢。”
林梦之又起了一堆火，周围木料家具不少，整理拾掇一番便是经烧的上好柴料，他又在水泥块里抽了好几根钢筋，拧到一起，做成了一面简陋的烤架。
在旁边水洼里简单涮了涮烤架上的泥泞之后，林梦之就将它在火上架了起来。
窦露抱着膝盖，“有一种野人的感觉。”
感觉到被嫌弃，林梦之嘁了声，“不用钻木取火你就偷着乐吧你。”
准备厨具的时间里，沈涉已经将整只变异羊的皮毛都剥了下来，羊皮上没带半点肉，羊肉按照肌肉走向分割，手法异常干净漂亮。
“烹饪就交给你们了，我跟我母亲都不擅长做饭。”沈涉将刀还给了林梦之，坐回到了薛屺旁边的石头上，纪泽兰沉着脸，“减压？你有什么压力？”
沈涉装作没听见。
“砰”
林梦之抓着两条羊腿丢到烤架上，沉甸甸的羊肉震得烤架一颤。
“要是有料酒就好了，还能去去腥。”窦露又说。
杜遥远翻了个白眼，“羊肉不骚还有什么可吃的。”
林梦之不喜欢杜遥远，也懒得搭理他，只自顾自把一大半羊肉都平铺在了烤架上，剩下的一条羊肉扔到了被拴在一旁的陈孟跟前，“陈医生，薛慎让我腾给你一份儿。”
丧尸的饥饿早就已经被血腥味唤醒，陈孟抱起羊腿便埋头狂啃，野兽一般进食。
其他人眼不见为净，只捧着肚子饥肠辘辘地等开饭。
林梦之在一堆寻来的物资里面翻出一包包佐料，挑出来做饭必不可少的油盐，佐料堆里还有辣椒面和胡椒粉，以及各种脏兮兮的瓶瓶罐罐，像一地破烂儿。
给羊肉的一面均匀抹上食用油后，换另一面，抹上油的羊肉被烈火炙烤得滋滋作响，羊油一滴接着一滴落进火堆里，白烟也一阵一阵的，肉的香气很快飘散开。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吃过最像饭的饭。”
“感觉自己不再是叫花子了。”
“重新做人。”
“……林梦之，你做饭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妈。”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突然传出一句不和谐的。
因为食物好不容易变得愉快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迅速又冷却消沉了下去。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提这个话题呀，好几个人失去了妈妈呢。”阮丝莲摆了一地的一次性碗，开始捞面条。
不再有人出声，时间一分一秒，众人任它流淌。
阮丝莲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还睁不开眼，捞得很是费力的样子，本来累得瘫在地上的杜遥远马上挪了过去，“你一边去，我来。”
“我哥呢？”薛屺左右张望，都回来了，就薛慎还不见踪影。
林梦之：“他说他也要找个盆儿，看能不能种两把空心菜。”
“无聊。”薛屺撇嘴。
羊肉已经快熟了，火系异能者的火力不是普通火焰比得了的，加上负责烹饪的是林梦之本人，炙烤着羊肉的火苗懂事得很。
“变异动植物真的可以吃吗？吃了不会变成怪物吧？”从地震发生之后，存在感便无限降低的应流泉紧盯着已经烤得起了一层酥的羊肉，神色紧张。
杜遥远捞着面条，听见这话烦得要死，“乌珩吃了不还好好的？他没异能能吃，你吃了能有什么事儿？”
“你好歹也是个老师，我们都没像你一样，你能不能有个老师的样子？不帮忙也别拖后腿！”杜遥远想到之前应流泉害得沈平安差点死在了猪笼草的笼子里，就气得恨不得踹应流泉两脚。
应流泉缩着肩膀，脸色惨白，“对不起。”
杜遥远则直接把手里的一碗泡面朝应流泉扔了过去，碗没翻，幸运地平稳落地，但溅了几滴滚烫的汤水到青年脸上，这比直接泼一碗面更具侮辱性。
“我靠应老师你真的，牛逼，你太牛逼了，老子真他妈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老师，比娘们儿还他妈不如。”杜遥远原地跳脚，应流泉瑟瑟发抖。
与众人隔了一段距离，弯腰在给自己的花浇水的谢崇宜略微回头，眼梢淡淡地看向杜遥远，“杜遥远，适可而止。”
应流泉像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阮丝莲叹了口气，她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轻轻走到对方跟前，将筷子放进对方手里，“应老师，你别怕，杜遥远也是太担心你了，你先吃点东西，好吗？”
林梦之不关心这些人吵吵，他算半个厨子，对肉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烤羊肉熟透后，他切下一半的羊肋排和一整条羊外脊肉，送到了乌珩面前。
“是变异羊，做熟了应该也不难吃。”林梦之知道乌珩现在更偏爱生肉，但身为半个厨子以及对方发小，他还是觉得熟肉更为安全。
乌珩很给面子，用刀剃了一根闻起来味道焦香的肋排到手中，他不饿，但食欲早已经泛滥。
他咬下一口，羊肉鲜嫩多汁，以前吃的羊肉完全无法与此比拟。
“好吃。”比生食也不差。
“ok，那以后就别吃生的了，回头长一肚子寄生虫……”林梦之跑回烤架前，开始给其他人匀分烤羊肉。
到这时，薛慎才回来，只是两手空空。
“哥，你的空心菜呢？”
薛慎满脸汗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菜根太壮实，没有合适的盆，算了。”
人都到齐。
众人总算是吃上了一顿热汤热菜，还配着味道比那些烤肉店都不差的烤羊肉，于是没有一个人分心说话，都空不出嘴来。
X的餐食是变异羊那一堆内脏，它站在一旁的最高点，进食的同时还不忘警戒周围，它低头叼起羊肠，嗦面条似的把血糊糊的羊肠咽进肚子里，喙上挂满血。
异能者的热量需求和消耗都比普通人类要大得多，光是泡面就煮了七八锅，整捆比人高比人粗的空心菜也是被风卷残云般塞进了肚子里，烤羊肉这种好不容易得来的“奢侈品”，更是一丝肉都得从骨头上啃下来。
而纪泽兰阮丝莲等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再饥饿也吃不了多少，精神看似濒临崩溃的应流泉更是只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筷，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死而无憾了！”窦露吃饱了，丢了塑料碗，顺手捡起地上的空心菜叶子塞进嘴里。
“对了，杜遥远，我让你带的洗漱用品，你带了没有？”薛慎看向杜遥远。
“带了带了。”
薛慎点了下头，“嗯，吃完饭都刷个牙吧，我之前闻到了谁的嘴巴很臭。”
“……”
“学委，这都什么时候……活着就不错了。”窦露仰天长叹。
乌珩从不参与他们之间的吹牛打屁，嘻嘻哈哈，他吃完后，蹲到旁边一处攒了不少雨水的水洼旁边洗手，细软的藤条探进水里吸了两口水，又很快溜了回去。
“给。”身旁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了乌珩眼前，是沈平安，除了水，他还拿着一只挤了一段牙膏的牙刷。
乌珩往旁边挪了挪，“你要刷牙？”
沈平安弯腰把水和牙刷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乌珩一头雾水地仰头喂了口水倒嘴里，漱干净嘴巴后开始清洁牙齿。
没过一会儿。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他身旁蹲下，谢崇宜手里拎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后，半瓶水洗左手，半瓶水洗右手。
乌珩余光一直关注着对方。
对方有洁癖吗？
“班长。”乌珩把牙刷拿出来，含糊不清地问，“我嘴巴臭吗？”
谢崇宜没看他，语气漫不经心，“臭死了。”

第47章
乌珩不信。
他沉默地刷完了牙，用手里的矿泉水漱了一遍又一遍嘴巴，他放下空瓶子，无声无息凑到了谢崇宜近前，“你再闻闻。”
“……”
谢崇宜垂眼便是对方微张着一张还挂着水珠的嘴巴。
他觉得少年极大可能是故意的，乌珩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偏邪性的聪明人。
对方可能猜到了，自己会吃这一套。
谢崇宜用手抵着乌珩肩头，将人推开了一段距离，“不臭了。”
“喔。”乌珩退回去。
头顶在这时传来了一阵嗡鸣声，模糊又遥远。
乌珩站起身，谢崇宜托腮，仰头眯起了眸子。
“什么声音？”
“虫子？”
本来还在专注于收拣物资的众人在听见这道声音之后，陆陆续续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神色戒备。
“让那鸟去看看。”杜遥远说。
乌珩头一回，笔直地看着杜遥远，“它不去。”，然后他看向蹲在最高处的鹦鹉，“过来。”
X甩了甩脑袋，摇着翅膀飞到了主人的肩膀上。
杜遥远瞪着眼睛想骂人，旁边的阮丝莲拉住他，轻声说：“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贸然让X过去，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嗡鸣声在这时候变大了，一块黑色的物体在远处天际出现。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物体本身的具体轮廓显现——是一架直升机。
“是直升机！”林梦之不可置信道。
“他们穿着制服，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杜遥远爬到了旁边的一根柱子上，看见挡风玻璃后面的人都穿着迷彩服。
螺旋桨带动气流，站在地面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风的涌动。
直升机没有降落，它在不远处悬停，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一截冰冷的枪管，拿着枪的男人跳出纸飞机，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对面空地上站着的那群人身上。
闻垣扯了下嘴角，看向身后，“士兵们，下来吧，他们在这儿。”
林梦之发现自己见过其中几个人，尤其是为首那个，他印象最深。
在汉州的家中，那个雨夜。
他们竟然不是警察，是军人！
军靴走在起伏不平的废墟上，零碎的石子从缝隙中砸落。
他们走到空地处，站在最前面的闻垣摘下露指的手套，“你们好，我是闻垣，土亘垣。”
人太多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找谁握手，便只是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生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杜遥远！”杜遥远早就兴奋得不行，这可是军人，军人代表了政府，政府还在，那一切就还不算坏，就还有希望。
“可以让我们给你做个检测吗？”闻垣口中问道。
“可以！”
“手腕给我。”
杜遥远马上就把手腕给了过去。
站在闻垣身后的女兵走上前来，她从挂在腰带上的一个黑匣子里拿出了一条类似于运动表那样的东西绑在杜遥远的手腕上，绑上去后，表盘闪了三下，变为蓝底，上面快速滑过一行行白色英文，停留在最后一页后，蒋荨拿下腕带，“你是金系异能者。”
“你怎么知道？靠你手里这个东西测的？！”杜遥远惊喜道，“这是新发明出来的玩意儿？”
蒋荨不苟言笑，只是走回闻垣身后。
闻垣则道：“我们就是为异能者而来。”
杜遥远没听懂。
“什……什么意思啊？”窦露问出了大家的疑问，“什么叫为了异能者而来？”
他们尚且稚嫩，问出口的问题也稚嫩，让人不忍心作答。
纪泽兰在沈涉旁边观察着几个军人的表情，她心中大概明了，走上前，拉开了杜遥远和窦露，朝闻垣伸手，“您好，我是纪泽兰。”
闻垣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与对方握了下手，“您好。”
这时，他身后的杨小云有些惊疑地问：“是德国柏林那个很有名的大提琴家纪泽兰吗？”
纪泽兰微微一笑，“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后面的窦露和杜遥远听见对话，对视一眼，互相都被惊掉了下巴。
“你们此行的任务，是要带这些有异能的孩子去京州，是吗？”纪泽兰将落在耳畔的一缕发撩到耳后，语气温和，但眼神凌厉。
她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大部分人眼中还是有些疑惑，不太理解沈涉妈妈的问题，他们乘着直升机来，不就是救人的吗？不去京州去哪儿？为什么沈涉妈妈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是的，”闻垣微抬下巴，“这是京州方的决定，集中各地分散的异能者，由中央统一进行调配。”
杨小云注意到女人脸色的变化，他抱着枪，略显紧张，“昨天的地震是全球性的，我国，J、A等总共21个国家都发生了3-9级不等的地震，引发多处海啸与火山爆发，今日清晨我们探测到，南海全段海岸线平均上升了4cm，地处太平洋的B国与N国于今晨9点覆灭，多地出现单栖转两栖的动物群……情况紧急，国内各地都需要人手，异能者作为拥有特殊能力的群体，身先士卒，义不容辞。”
蒋荨抬了一下帽檐，“我是蒋荨，与现在灾情以及异能有关的疑问您都可以问我。”
“有关异能，你们现在了解多少了？”
“一些，不是全部，目前界内出现三派学说，一是地磁变化导致的地磁学说，二是宇宙物质学说，三则是道系学说，宗教学说由于支持者只有1位，所以没有计入数据……”
纪泽兰抬手打断了蒋荨，“如果没有探测到这里有异能者，我还能有幸见到你们吗？”
蒋荨一怔，朝队长的后脑勺看去。
闻垣目光平静，“纪女士，我们只是执行者。”
“我们这里没有异能者，只有平民，而你们是军人！”纪泽兰声音虽然柔，可愤怒却显而易见。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闻垣不为所动。
林梦之不露痕迹静悄悄地挪到了乌珩旁边，低语，“怎么感觉像是要吵起来了？”
乌珩低头玩着手指，“他们来只是为了异能者。”
“不懂。”
谢崇宜侧头，“意思就是，直升机上只有异能者的位置。”
“懂了。”那难怪纪泽兰会生气，如果他们来只为了带走异能者，那她的孩子就会被丢下。
闻垣掠过纪泽兰，朝前走了几步，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看到了林梦之，“我们见过。”
其他人纷纷跟着看着林梦之，除了乌珩和乌芷，眼神之中，俨然将林梦之看作了是什么有强大靠山但藏着不说的神秘人士。
林梦之强笑，“见过，见过，你来我们小区抓过丧尸。”
“那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京州吗？”闻垣沉声问道。
林梦之差点就说了愿意，他们本来也就是要去京州的。
话到嘴边，他下意识走得离乌珩更近了一点，“我朋友去我就去。”
如此孩子气的话语，让蒋荨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人类需要异能者的力量共渡难关，这不是做游戏。”
“其他人呢？”闻垣接着问道。
杜遥远喜不自胜，“我去我去我去，我跟你们去！”
窦露也说：“我也去。”
薛慎挡住了陈孟，他扶着轮椅，“我可以借一步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闻垣点头，他看向身后，“杨小云，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
薛慎推着薛屺走在闻垣身后，闻垣停下脚步后，憋了很久的薛屺马上急言急语问道：“薛先荣和曹薇你认识吗？还有谢意和李道格。”
闻垣眼底起了防备，“他们是你们的什么人？”
“我爸妈，还有我朋友爸妈。”薛屺恨不得站起来抱着这个死人脸一阵摇。
闻垣深深地看了一会儿两人，“曹薇曹上尉，李道格中校，于一周前因公殉职。”
“你放屁！”薛屺差点就站了起来，但腿部没有任何力量支撑，他又重摔回去，大吼，“曹薇那么怕死，而且她就一个通讯兵，又不用上前线，她殉什么职殉职，你放屁！”
“具体过程，等到了京州，你们自然会知晓。”闻垣似乎说不了太多，也不想说太多，他摆了摆手，“至于你所说的前线，现在处处都是‘前线’，你以为这是国家之间的战争吗？”
薛屺咬牙切齿，“我就是不信。”
“这是你们的自由。”闻垣漠然道。
“她怎么死的？”薛慎比薛屺冷静许多，只是开口时，声音也沙哑了。
“变异蟾蜍，她被拖进了下水道。”
薛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李道格呢？”谢崇宜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闻垣左侧的碎尸上，语气慢悠悠的。
“你是？”闻垣在这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自己强大太多的能量，他在心底判定对方为异能者，而整个京州，令他能直接鲜明地感受到被碾压的异能者，总共没有超过3个。
谢崇宜：“他是我父亲。”
“节哀顺变，”闻垣说道，语气公式化，“中校为吴教授团队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谢意，她是我母亲，她怎么样？”
“上校一切都好。”
薛慎问道：“薛先荣，还有谢意，他们是异能者吗？”
“是。”
薛慎看起来稍微松了口气。
“等到了京州，他们看见你们，应该会很欣慰。”说到这里，闻垣嘴角不由得出现一丝笑意。
这时，杨小云朝他跑了过来，“报告队长。”
“说。”闻垣转身。
“他们都不走！”杨小云中气十足。
闻垣神色一变，“不走？都不走？”
杨小云跟闻垣一样无法理解，于是他说：“本来还有两个愿意去京州，结果一个要带一个小伙伴，一个要带全部的小伙伴，剩下的，不是说他去他就去，要么就是他们去他就去。”
“……”闻垣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早知道这个地方是一窝小孩子，他肯定不出这地儿的任务，大人可以用实际利益诱惑，小孩子很容易提一些莫名其妙甚至天马行空到非人类的要求。
“你们呢？”闻垣看向自己近处的三人。
薛屺低头掉眼泪，一言不发。
薛慎：“我有一只丧尸需要带上。”
闻垣深吸第二口气，他朝谢崇宜看去，“你有什么要求？”
谢崇宜慢慢摇头，让闻垣的预感很不妙。
果然，对方给了一个更离谱的回复。
“我不喜欢太赶的行程，路上会错过许多风景。”
杨小云已经无法理解现在的青少年，他看队长的脸黑成锅底，想笑又不是很敢，在闻垣抬脚时，他马上跟上去，在对方身后快速说：“难怪吴教授的探测仪探测出这块区域的能量磁场很强，除了刚刚那个金系，蒋荨还测出来两个木系，两个金系一个火系，但这两个金系只是大致划分为金系，一个异能是磁力，一个好像是声音，还有一个精神系……现在就剩三个还没测，就是跟队长你说话的那几个。”
杨小云冒了一头的汗，“队长，要是能把这些小兔崽子整窝端走，京州方不得放炮竹庆祝啊！”
“火系？精神系？”饶是这段时间已经被各种异能整得眼花缭乱心如止水的闻垣，心跳也不由得快了起来，“京州好像还没有统计到过这两个异能。”
“不止，吴教授给我们的表单里，声音也是没有的，”杨小云狂咽口水，“我就说他们怎么这么多人呢，合着异能者占了一大半，其中还有稀有款，可他们都不跟着走，怎么办啊？”
闻垣停下脚步，看着蒋荨，“把没测的那三个也测了。”
蒋荨很快就带着答案站到了闻垣面前，“三个都是，一个水系一个空间系，还有一个是动物共生体，只是腿坏了。”
杨小云一把抱住闻垣手臂，“队长，这必须得整窝端！”
闻垣拿下杨小云手臂，“你说了不算。”
-
闻垣带着队员，站在了众人的对面，他双手掐着腰带，犀利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你们还是三岁小孩吗？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现在是人类需要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乌珩很少在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出声说话。
“说。”杨小云眼睛亮起来，催促道。
乌珩：“我们都是一个异能吗？”
"？"杨小云脸上出现一个明显的问号。
“我的意思是，你们测出来的结果，是不是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异能？”
“不然有几个？”杨小云也开始像队长一样深吸气。
乌珩与不远处的谢崇宜对视，谢崇宜不是双系异能者吗？难道他还能躲过测试仪？还是说，这些人使用的测试仪测试不出来双系异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谢崇宜藏着秘密，让乌珩感觉很不好受。
“为什么只带异能者？其他人不是人吗？”窦露面红耳赤，“不是人类需要我们吗？那被丢下的就不是人类？”
杜遥远是想去的，反正跟着班长也是去京州，坐直升机过去更快更好还更安全，可是来的人只接受异能者，他想把阮丝莲也带上。
“真的不能带吗？”他抱着希望，又问道。
“机舱内没有多余的空间，如果你们拒绝，我们即将前往下一个任务点。”蒋荨说道。
闻垣抱着手臂，“你们最好考虑清楚，京州方如今人力物力都有限，仅此一次机会，不会再派出第二批人，而且，就算后面还有人来进行吸纳异能者的任务，你们得到的待遇也不可能赶得上第一批到京州的异能者。”
“除开以上，如今各地一片乱象，变异动植物残杀人类，哪怕是异能者，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不小心就命丧黄泉，你们将时间浪费在路上，这段时间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各种意外而丧命，我不想把你们的行为称之为自私，但又的确如此。”
乌芷听后，最不懂。
“你要我哥哥去救谁？”
“你哥哥是……”
乌芷拉了拉乌珩的衣袖。
“人类，许许多多的人类。”
乌芷更不懂了，“那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是你这样理解的。”蒋荨道。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带异能者回京州，救人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之内。”闻垣不再看乌芷，而是问，“精神系异能者是哪位？”
缩在角落里的应流泉头也不回，“我不是异能者，别问我，我哪儿也不去。”
蒋荨测出来应流泉是精神系异能者的时候，周围围着等结果的人都惊讶成了一副表情，要他们说的话，谁都有可能是异能者，就应流泉不可能是，他怎么也不像啊，因为他从头到尾除了吱里哇啦又哭又叫之外，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一个地震已经将他吓得到现在都精神恍惚，无法恢复，怎么可能是异能者？
但蒋荨说测试仪的准确率到目前为止都是百分之百。
杜遥远巴不得应流泉跟着他们走，去了正好给他们添乱。
青年羸弱苍白，口齿不清，精神恍惚……总是，就连闻垣都第一次怀疑了测试仪的准确性。
“不可能有错。”蒋荨坚持道。
“火系异能者，为什么不去？”闻垣又问。
林梦之躲在乌珩后面，“他去我就去。”
闻垣看着乌珩。
乌珩：“我听班长的。”
闻垣与杨小云对视一眼，杨小云耸了下肩膀，用眼神道：队长你这下知道我刚刚的感受了吧。
闻垣再开口时，神色与口气具冷了下来，“有人的父母在京州，他们应该很担心你们，更加想要见到你们。”
不知情况的几名队友不知道闻垣在说谁，而能听懂的几人——
“我跟家人的感情并不深厚。”谢崇宜笑着说道。
薛屺垂着头，“我不想我爸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薛慎则说："再会。"
闻垣深吸了第三次气，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臂，毫不犹豫转身，“我们走。”
蒋荨跟其他人马上就转身跟上。
只有杨小云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这群小孩儿，“你们知道现在的世界有多危险吗？京州方需要你们，也能庇护你们，意气用事！”
眼见着他们走远，杜遥远追了几步，他爬到废墟上，用手指着他们的背影，“你们就是垃圾，杂碎！你们根本不配当军人！你们背叛了人民！！！”
话音刚落，回音都还未消失，距离他十米之外的一块巨石忽然拔地而起，流星般飞向他所在的位置。
一张水盾挡在了杜遥远面前，巨石撞上盾牌，碎石迸溅。
而直升机此时已经升空，闻垣的声音在螺旋桨的嗡嗡声中，竟然格外清晰地传到了地面上每个人的耳里。
“从一个月以前，直到今天，此时此刻，我的人死了近一百。我们配不配，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直升机变回了一个小黑点，但闻垣的话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杜遥远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他他妈的肯定是骗人的！"
他从废墟跳到空地，“我们自己也能去京州，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不起，我好像拖累大家了。”阮丝莲看着众人，她的背弯了一点，“我们的目的地本来就是京州。”
“哎呀别这样，”窦露赶紧说道，“没有异能的又不止你，那乌芷还有纪阿姨不都没异能嘛，应老师那个估计也用不上，沈涉跟乌珩自己也是刚知道，新瓜新瓜。现在就去京州，说不定我们还要被欺负呢，再历练历练，等到时候去了京州，牛逼得把他们吓死！”
“露露，谢谢你。”阮丝莲眼泪沾湿眼眶。
薛慎整理好情绪，他拍拍手，“我之前在那边已经找好了车，收拾东西，打包物资，现在准备出发。”
刚刚拒绝去京州，虽然比不上高考的重要性质，但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项与生命有关的决定，他们还在怅然若失与茫然之中，手脚却已经下意识听从了薛慎的命令，开始了忙碌。
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乌珩后面的废墟之上，“乌珩。”
乌珩猝不及防回头，“班长。”
男生垂着眼，眼梢是往上扬的形状，他明明没笑，看起来却像在笑，乌珩揣摩出对方现在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怎么会不错呢？刚刚跟闻垣在那边说话的时候，脸色明明差成那样。
看着乌珩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谢崇宜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就这么想跟着我？为了我，京州都不去了。”
也算是吧，乌珩心想。
于是点头，“嗯，我只想跟着你。”
乌珩耍心眼撒谎其实很好辨别，谢崇宜能看出对方在回答时是发自内心的，他甚至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很淳朴真诚的欲望。
谢崇宜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并且付诸于行动，他要知道乌珩，从头到脚，从外到内，全部。
“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第48章
乌珩之前都是含糊过去的，这次却好像不可以。
于是，他看着谢崇宜漂亮的眼睛，诚实道："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实话，不是撒谎。
谢崇宜当然也没想到乌珩这次鲜见的诚实，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瞎编乱造的蛛丝马迹。
乌珩被他审判得心脏狂跳，植株的两片芽叶都哆嗦了起来。
“喜欢？”谢崇宜伸手，手掌搭着乌珩的颈子将人拖到了眼前，“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死了，你也得跟着我。”
乌珩没有接谢崇宜这个话，而是抬眼去看头顶，“京州方应该掌握了很多信息，你为什么不去？”
谢崇宜收回了手，“不想现在去。”
“为什么？”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能代表整个京州？”谢崇宜反问乌珩，眼中带着笑。
乌珩感到莫名，“他们不是穿着军装吗？”
“那只能说明他们是军人。”
扛着一个麻袋过来的林梦之刚好听见，他脑子转得没乌珩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乌珩抿着唇想了会儿，说道：“如果我们刚刚跟着闻垣他们去了京州，就代表着我们是经由他们所在的队伍加入了京州，其他人会直接给我们打上‘闻垣的人’的标签，就算没有，也不利于我们之后在京州活动。而且，我们现在并不清楚京州具体的情况，贸然过去，不明形势，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虽然乌珩对京州不感兴趣，但谢崇宜一点，他就大概猜到了为什么谢崇宜拒绝了对方的招揽。
林梦之听得脑袋疼，“他们有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救下来了。”
“你东西都收好了？”乌珩看向林梦之。
“都收好了，喏，我还换了身衣服。”林梦之显摆着自己在镇子里翻淘来的花衬衫和沙滩裤。
乌珩低头看着林梦之露在外边的小腿，“我建议你去换一套厚衣裳或者带上一套。”
“为什么？我觉得现在挺热的。”林梦之是火系异能者，他体温本就变得比以前高了不少，此刻哪怕露胳膊露腿，他也没觉得冷。
“……直觉吧。”乌珩躯体感受良好，只是作为身体末端的手指因为太冷，早早地缩进了袖子里，“可能会降温。”
“降温？可现在已经快进入夏天了吧。”林梦之费解，又在望见乌珩死水沉沉的表情之后，扛着麻袋果断转身，“我去找找那块地儿还有没有羽绒服，给你也找一件哈。”
在林梦之跑走后，乌珩继续与谢崇宜说话，“所以只是他们需要人，而不是需要去救人。”
“我不敢保证。”
“刚刚你们在一边说了什么？”乌珩好奇道。
谢崇宜淡淡道：“你不方便知道。”
又是秘密？乌珩心底冒出几丝焦躁，他将下唇咬得发白。
谢崇宜看在眼里，顿了一下，说：“我跟薛慎薛屺的父母是公职人员，他们的母亲，我的父亲，在前段时间牺牲了。”
乌珩一怔，他眼底流出无比疑惑的光芒，“你们不想立刻过去看看吗？”他甚至没有在对方脸上找出为此事伤心欲绝的残遗，除非他们的父母也是像乌世明与曾丽珂那样的人。
可不像，起码以这几个人的性格，都不太可能是从畸形的家庭之中走出来的。
谢崇宜佯装没看见对方转来转去的眼珠子。
“想，但不能是跟着他们过去。”
谢崇宜也是理性凌驾于感情之上的生物，这是乌珩的新发现。
很糟糕，这样的人代表没那么好骗入腹中，除非对方自愿给他吃。
新发现让乌珩面若冰霜，直到与众人一块开始整理物资，他都仍是面无表情，让乌芷跟林梦之都噤若寒蝉，不发一语。
他们的车是一辆小型旅游巴士，算上司机与导游的位置，车上总共有二十个座位，杜遥远和沈平安一起动手拆掉了多余的座位扔下车，空出来的空间悉数用来收拣物资。
杜遥远穿着件背心，用一把剪刀将一头黄毛剪得长长短短，跟被狗啃了似的。他跟林梦之一样，末世前染了头，如今黑色长了出来，头发分了层，实在是难看土气得不行。
“我帮你剃。”沈平安抽出水果刀来。
“？”
忽视杜遥远脸上的惊恐，沈平安在衣袖上擦了擦刀，看了一圈其他人，“需要剪头发的现在都可以过来，现阶段不收钱。”
在还没有人挪动步伐，只是用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沈平安拉了把椅子到面前，“我家开理发店的。”
“我我我我！给我剪剪！”林梦之一个箭步冲过去，“给我推干净，留个两公分就行，太热了我靠。”
沈平安持着刀柄，刀刃倾斜，顺着林梦之发根生长的方向剃，刀锋被他打磨得很利，一缕缕发丝落下，他熟练的手法使周围还在围观的几个人瞠目。
“你还真会啊？”
“你家开理发店，又不是你开理发店，你怎么会剃头？”
“我妈说没考上大学就留在店里继承他们的手艺，我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师傅学洗剪吹了。”沈平安歪着身子，剃着林梦之的鬓角。
敏锐一些的人如乌珩、谢崇宜等人，都不用细想，就大概能猜到沈平安的成长环境一定算不上幸福，而迟钝如林梦之杜遥远，则是竖起大拇指一口一个沈大师，高呼牛逼牛逼。
沈平安不苟言笑，剪完林梦之擦了刀后，换下一个。
杜遥远忙不迭坐过去。
林梦之的脑袋剃得清清爽爽，他凑到乌珩旁边，“阿珩，你要不要去剪一下，你这都快挡眼睛了，回头别影响你打怪。”
乌珩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刘海，末世来临前两天，乌世明也提醒他头发太长该剪了，他也照做了。
他当时剪得挺狠的，这还没过多久，怎么又快要挡眼睛……
“等他们先剪吧。”
所有人的头发都剪短了一大截，现在这个时期不适合留长发，打理起来既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打理之时还容易陷入危机，就连阮丝莲都将自己的及腰长发剪短至了肩头，唯一还留着辫子的是乌芷，这是年纪最小的才能拥有的特权。
等所有人都剪过后，沈平安揉着手腕，看到乌珩向自己走来。
乌珩的脚步在看见沈平安的动作时，停在了原地，“累了吗？”
沈平安下意识说：“没有，你也要剪？”
少年指了指自己，“稍微修一下，不用剪太多。”
“好的。”
沈平安在乌珩坐下后，将剪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在干净的右手袖管上反复擦拭刀锋，确定刀锋上没有残留其他人的头发碎屑之后，他才将剪刀重新放到了右手掌心中。
乌珩像坐在理发店里一样，脊背笔直，双眼平视前方。
从沈平安的角度看过去，对方以前在他眼中模糊寡淡的面孔，在此刻变成了巧夺天工般的精致。
“你的手在抖。”乌珩更加确定沈平安是剪累了。
咔嚓。
乌珩眼前飘过一道黑影。
沈平安的表情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庄重，他掌心出了汗，差点握不住剪刀，他每次闭合刀锋时，眼皮都会抖一下，头发是乌珩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咬紧腮部，静默无语，细致小心地修理着头发过长的部分，指间的发丝柔软顺滑，掠过指腹时，使沈平安呼吸加快。
薛屺坐在不远处，他帮不上大家的忙，只看四处张望。
在看见乌珩那一处时，他拉住路过的林梦之，“诶诶诶，你看沈平安那样子，像不像是在雕刻神像？”
林梦之一手拎一个麻袋，“什么意思？”
薛屺泄气了，“换个有艺术细胞的来跟我进行对话。”
“滚。”林梦之毫不客气。
“好了。”沈平安收起剪刀，身为“理发师”，他看起来比被剪发的人还要紧张，如释重负。
乌珩说了声谢谢之后，仰起头，“我会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沈平安一怔，“什么？”他回答完以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立刻说没有影响。
“那就好。”乌珩收回目光，他站起了身，拍着膝盖上的碎头发，声音很轻，“我的植物体当时应该不是想救你，而是把你当做了食物，或者一个可以炫耀它的新技能的工具，它嫁接你是必然，你认为它救你是阴差阳错。”
“嫁接之后具体是怎样的我们都不清楚，但我猜测，你的生命值取决于我的生命值，你的异能等级也取决于我的异能等级。”
沈平安看了眼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生，他不由自主低下了头，“我们是，从属关系。”
“从异能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不熟，所以你可以把这层关系当做不存在，你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乌珩也懒得演了，反正沈平安的命都在他的手里。
沈平安眼中的乌珩，与他印象中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种冰凉的潮湿感迎面扑来，捂住他的口鼻，难以呼吸的窒息传达全身。
“这个我知道。”沈平安攥紧剪刀，产生了一种名为“驱逐”的不适感，被驱逐应该喷怒，他却感到了恐惧与伤悲。
乌珩却压根不在乎他怎么想，他用手指拨了拨头发，“你很会剪头发嘛。”
-
应流泉现在的状态开不了车，而对于让谢崇宜开车这件事情，众人难得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最后，开车这项工作又落在了沈平安头上。
“不可能一直是我开车，我休息的时候，估计就要换班长开了。”
“可以。”只有谢崇宜回应了沈平安，其他人一脸的菜色。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薛慎将话题挑开，“先找到加油站，我们得弄几桶汽油，柴油也行，总之，我们需要准备充足的燃料。”
林梦之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车窗外，“我知道加油站在哪个位置，我之前找物资的时候路过过。”
说完，林梦之离开座位，抓着吊环移动到了驾驶座的后面，弓腰给沈平安指着路。
路上不是裂缝就是碎尸，轮胎被颠得老高，巴士车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倒在地上，路边偶尔会出现丧尸，杜遥远和窦露位于车内中段座位，一左一右，专门处理扑上来的丧尸，顺带还能把丧尸脑子里的能量核隔空给抓取回来。
杜遥远收了一兜能量核，余光不小心扫到斜后方的乌珩，对方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他由不得冷笑了一声，“有些人，藏着异能不说，就是想少干活吧。”
“嗯？”杀丧尸杀得满头大汗的窦露回过头，“沈涉跟应老师也是那些人检测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异能的啊，什么叫藏着异能不说？”
“我说的可不是他们。”虽然杜遥远对沈涉和应流泉也没什么好感。
窦露关上窗户，她趴在椅背上，看着后面已经睡着了的乌珩，错愕地又去看杜遥远，悄声悄语，“你说的乌珩？”
杜遥远冷哼一声，算是承认。
窦露差点忘了乌珩，实际上不仅她，除了杜遥远，她感觉其他人好像都忘了乌珩，因为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乌珩在班里都跟隐形人一样，他没有一丝生气，很难使人注意到他。
当时那个女军人说他是木系一类的异能者时，他们并没有觉得“哇哦”，而只是“这样啊”。像乌珩这种性格的人，就算觉醒了木系一类的异能，大概也只是种的菜会比普通人好吃点儿吧，他们是这样想的。
杜遥远看见乌珩慢慢悠悠睁开了眼睛，说话的语气更像是故意的，“那有些人现在知道了自己有异能，能干点活吗？”
乌珩双眼无神地看着前面的椅背，过了半天，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现在就算是想用异能，也用不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测出来不是木系吗？”窦露倒没有不满，她是惊讶与担心更多。
“露露，”阮丝莲侧目看向他们，“你跟杜遥远也是金系，但细分下来，你是磁，杜遥远是纯金系，乌珩才被通知是异能者，他不清楚自己的异能具体是什么很正常呀。”
“还有，杜遥远，你为什么总是对乌珩抱有这么大的敌意？”阮丝莲目光温和宁静，她宛若能包容一切，又能摒弃一切。
杜遥远嘴唇翕动，“……没，单纯看他这人不顺眼而已，我就是不喜欢娘们唧唧的男的。”
阮丝莲无奈道：“这些很重要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助乌珩沈涉还有应老师找到他们如何使用异能的方法，还有应老师，他状态很不好。”
窦露注意力跟着阮丝莲走，她看向蜷缩在最角落里的应流泉，“我感觉老师好像要疯球了。”
“疯子，傻子，瘸子，丧尸，我们这一车还真是……啧啧。”杜遥远摇摇头。
“谁傻子？”乌芷瞪着杜遥远。
“你。”杜遥远不甘回瞪。
“我让你管我了吗？”乌芷红了眼睛，“你很了不起吗？你的嘴真臭，陈医生应该吃掉你。”
“杜遥远你跟一个智商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吵架，你确定你脑子没有问题吗？”薛屺探出头。
“不都是人？一视同仁才是对的吧，难道你就喜欢被人当残疾人对待……呃！”
几道雪白的丝状物从薛屺的手中涌出，勒住杜遥远的脖子往后一拽。
杜遥远当即还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影响薛屺体内的能量源——怎么可能，这个残废的异能竟然比他强！
因为窒息，还因为蛛丝在释放毒液，杜遥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逐渐变紫。
“我草我草，冷静冷静。”窦露翻下座椅，她不明情况，伸手去扒拉蛛丝，手指刚碰到，一阵刺痛就使她蹭一下缩回了手，指腹不仅被割了几条口子，还出现了几团乌青。
“你他妈的……呃！”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直接送你上西天。”
他们在闹，乌珩在笑。
从后视镜里，谢崇宜看见后面打成一团，他眼底难得滑过明显地不耐烦，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
“你不管管？”林梦之伸手拉了拉一直在专注做计划画地图的薛慎。
“哦，”薛慎推了下眼镜，“大人不适合插手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都快打死了！”
“那你等会把死的那个丢出去，别烂车里。”
“……”
林梦之发现薛慎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难怪能跟谢崇宜玩一块去。
巴士车停在要倒不倒的加油站门口，杜遥远被薛屺毒得口吐白沫，他按着自己生疼的脖子，含糊不清地放狠话，“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薛屺冷笑，“随时恭候。”
-
X蹲在加油站旁边歪斜的路灯柱子上警戒四周。
天气荒凉，丧尸的吼叫声时不时就从远处传来，但没有活人发出的动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一群人，孤独寂寥得像是身处于宇宙中另一个与地球高度相似的星球。
未知带给人无穷尽的恐惧，即使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亲密最熟悉的家园，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
地球仍然是以前的地球，甚至连规则都是人类自己所信奉的那一套，这种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的境况将绝望铺陈得没有尽头，一不小心就会跌进看不见希望的深渊。
窦露：“早知道就跟他们先去京州了。”
薛屺：“其实我也并不是很在乎我爸的感受。”
杜遥远：“我记得我之前贼烦阮丝莲。”
林梦之：“不是，我刚刚是选了跟你们这群人共苦吗？阿珩！好像有哪里不对！”
只有薛慎平静得一如既往，他坐在加油站倒下来的一堆水泥块上，不参与体力活动，只在一旁指挥。
“汽油放车上，别放行李舱，虽然都有爆炸的可能性，但在行李舱里爆炸的可能性要高点。”
“但凡能用上的东西都捡上，把行李舱尽量装满。”
“我把我们所有人的异能所属系别都整理了出来，按照我的推算，目前异能等级最低的是沈涉、应老师……”他停顿了几秒钟后，又加上了乌珩。
“倒数第二层，林梦之，窦露，杜遥远，薛屺，沈平安，陈医生，我，老谢。”
“不参与评比的，X。”
“啊？！”路过的窦露停下来，“班长可比我们强太多了，怎么能跟我们一个级别？”
“这只是一个区间，老谢是这个区间里的最高值。”
窦露受了一点伤，继续往车上搬物资。
薛慎声音徐徐，“按照我们之前在学校里根据所获得的能量核所研究出来的异能评级，丧尸大部分是是无属性的e级能量核，也没有任何技能，与此对应的便是沈涉，应老师以及乌珩。”
“而像陈医生这一类出现了进化方向的丧尸，我拟定它为d级，也就是：出现进化现象，异能方向清晰，有点技能但不多。”
薛慎低头用笔在手中的本子上写得呲呲啦啦，速度奇快，“目前，我给你们定下的目标分别是，e级在半个月以内爬升到d级，低等级d在半个月内爬升至高等级d，高等级d在半个月内爬升至中等级c，有疑问的举手。”
“学委！你做个人吧，我们哪有手给你举！”
“我们要怎么爬呢？”
薛慎露出“终于有人提问了”的欣慰神色，说道：“这个我们早在学校就探讨过，你当时不在，我再讲解一遍，不知道的同学都注意听一下，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异能属性吸纳转化同属性的能量核，不建议越级吸纳、多核吸纳，我跟老谢试出来的最安全的方式是少量多次。但如果是高等级吸纳低等级，多核就不成问题。”
“越级和多核吸纳能量核会怎样？”杜遥远青着一张脸，停在薛慎面前问道。
薛慎耸肩，“这个我们没试过，还不清楚，但我不认为会有人蠢到越级和多核吸纳，你可以试试，我挺想知道答案的。”
正好抱着一床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棉被的乌珩脚步略作停滞，但半点痕迹没露，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少年沉默地将棉被用力地塞进了行李舱，再关上舱门。
身后是城镇废墟，远处阴云仿佛又在往他们头顶的方向聚拢，乌珩低头一脚将脚边一枚拳头大的石块踹飞了出去。
哐当！
石头撞上了一张铁皮，发出响亮的一声。
铁皮摇摇欲坠，拽着几根电线前后摇摆，最终坚持不住，拖着挂在电线上的一整条玩意儿坠落。
轰隆——
轰隆隆——
加油站里传来惊慌的叫喊声。
“又地震了？”
“余震，是余震！”
乌珩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自己制造出来的动静消失，他才呼出口气，转身。
结果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车头的位置，他目光冷峻，充满探究意味。
乌珩眨了眨眼睛，他身体一晃，靠到了车身上，装晕倒但演技又实在不佳，仅张嘴说出了一句干干巴巴的“脚痛”。
谢崇宜走到了他面前，把他拉到一边，重新又打开了行李舱，“同学，力气不小啊。”

第49章
乌珩让到一边，默不作声。
“饿吗？”谢崇宜将手里的东西放进行李舱后，直起身忽然问。
乌珩一脸茫然，摇头，“为什么要饿？你饿了？”
“……没有。”谢崇宜笑了声，又问，“杜遥远的话，你会放在心上吗？”
乌珩继续摇头的动作。
“那刚刚为什么生气？”
“我刚刚生气了吗？”乌珩反问了回去。
类比他的动作，谢崇宜风轻云淡地将旁边一块体积更大的石头踢飞了出去。
哗啦——
石头正中一扇玻璃，穿透楼的第二面墙，半栋楼都坍塌了下来。
车后那些人继与上一次一样发出叫喊，“怎么还没震完？！”
乌珩：“……你生气了？”
“我刚刚生气了吗？”
乌珩不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消耗体力，他知道谢崇宜是看见了刚刚偷着发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反正，乖一点，听话一点，也一口都没吃到。
“杜遥远说的不是事实，我不会生气，如果他说的是事实，我也不会生气，所以学委刚刚的话，我也不是对学委生气，只是觉得自己那天太蠢了，”乌珩看着谢崇宜，缓缓说完后，呐呐，“仅此而已，没别的。”
“这样啊。”谢崇宜结束了刨根问底。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车里有什么东西咕咚落地，滚了两圈之后，地面晃了两下。
不知何时蹲在车顶上的X对着众人叫唤了一声。
“又震了是吧，有本事把我震死。”
“没完了？”
“晃几下而已，就跟刚才一样，马上就好了。”
听完众人说话的乌珩跟谢崇宜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微末的心虚。
两人将眼神移开，下一秒，乌珩脚下的地面无声撕开了一道缝隙。
乌珩身形顿时一矮，他再看谢崇宜时，需要将头吃力地昂起。
他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藤条就飞出去抓站在上方的人，藤条状态细软，还没等够到谢崇宜，乌珩脚下一轻，身体失去重心，等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谢崇宜拎回到了地面上。
“地震了。”谢崇宜柔软温热的唇贴在了乌珩的耳廓上。
乌珩缩了下脖子，下意识抱紧了谢崇宜，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谢崇宜拉着乌珩快速后退，之前两人站过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条宽一米多的裂缝。
“自己小心。”谢崇宜放开乌珩后，拉开巴士车驾驶座的车门。
他打燃油箱，一脚油门踩下，后轮已经悬空的巴士车箭矢一样驶出去。
车里的人跟物资滚成了一团。
乌珩扫了车尾一眼，脚下再传来晃动时，他一跃，跳上旁边水泥上，X大张翅膀，降落在他的身后，羽翼牢牢护住他。
震后的镇子再次被摇散重组，周围的山体往下滑落整片的山林与山体下埋藏的巨大岩石。
杜遥远和窦露合力将四面八方聚来的钢筋与金属类的物体挡开，在漫天的灰尘与倾倒的残垣之中，如绿浪般的藤蔓竖起一面坚韧的防护墙，将没有异能的几人护得严严实实。
X看着远处那一幕瞪大眼睛，它看看他们，又低头看看自己如今手无寸铁的主人。
它用自己粗壮的大腿蹭了蹭乌珩的后背，问他怎么个事儿，怎么自己藤成别人家的了。
乌珩眯着眼，“以后他也是自己人了。”
余震在两分钟后结束，本来就已经是在苦苦支撑的加油站被夷为平地，众人灰头土脸，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薛慎揣好笔记本和笔，一脚深一脚浅，“车呢？！”
“班长开走了。”乌珩指指车驶离的方向。
危急时刻，谢崇宜的车技提升了一大截，巴士车停在一片空地，除了还在车上的几个人趴在车窗上吐得昏天暗地以外，整体勉强算是毫发无伤。
众人陆续上车，在车上将滚得满地都是的物资又一一码放了回去。
“哎呀。”纪泽兰惊呼了一声，她把手里的东西忙放下，走过去把倒在座位底下的大提琴琴盒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立放在了座位里边。
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杜遥远举着两捆挂面，“这又不能当饭吃，您不嫌碍事儿啊？”
“不一样，”纪泽兰坐下，“每个人活着，一定会有一到两样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在我儿子的眼里，比生命还重要的就是大提琴。”
杜遥远才不信，他偏头看着沈涉，“你赞同你妈说的吗？”
薛屺作为最了解沈涉家里情况的人，他抻起脖子，“你皮又痒了？”
毒药劲儿还没过去，杜遥远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我们往哪个方向开？”沈平安握着方向盘，问旁边的薛慎。
薛慎戴上眼镜，拿出笔，“稍等。”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卷自己作的地图，地图本来是白纸一张，上面的笔迹都是薛慎自己画的，他在地图的中下位置落下一点，写上汉州，估算过距离之后，“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风景区，距离汉州市不到一百公里，距离汉州最近的城市是南宿，我记得是……”
“接近三百公里。”一直默不作声状态极差的应流泉突然开口道，“但中间有月亮山，月亮山山地陡峭，还有很多河谷。”
“老师真厉害。”窦露希望应流泉快点好起来。
应流泉又缩了起来。
薛慎将地图收进口袋，“只能从这条线走，月亮山沿着长江的方向分布，绕路太远，而且旁边的玉州是国内人口最多的城市，丧尸的数量也一定最多。”
“大家可以休息一会儿，两个小时之后换人来替我守副驾驶。”薛慎调整好座椅，开车的是沈平安，副驾驶主要是负责警戒路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乌珩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发呆，车窗开了一条缝，车一发动，风便灌了进来，他用手指将车窗无声推紧，觉得现在的天气变得比之前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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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车在路上颠颠簸簸地行驶，马路四分五裂，车上几乎没人能睡个好觉，可能刚睡着，就能被颠起来撞到车顶。
这种情况一直到连续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后才好转，因为接下来进入的路段，地震的情况明显没有汉州周边的情况严重。
谢崇宜靠在副驾驶里，拿着指南针不停打哈欠。
“再开半个小时候就换我来开。”谢崇宜瞥见沈平安也在打哈欠。
沈平安点了下头。
车灯照着前方，路的尽头是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黑魆魆。
“那是什么？”沈平安开得专注，忽然伸长脖子，看着落在挡风玻璃上的白点，一点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谢崇宜拇指按在指南针上，一滞，“下雪了。”
“下雪？”沈平安不可置信，放慢了车速，他将车窗打开，外面的风吹得他一激灵，一些雪粒子跟着风打在他的脸上，确实是下雪了没错。
“现在几月？四月还是五月？”车灯的照耀下，雪像羽绒服里整团飞出来的鹅绒，天更像是被撕破了。
“五月左右。”谢崇宜放下指南针，拉上外套拉链，“我来开。”
对于谢崇宜要提前换上驾驶位这个要求，沈平安也没意见，他连续开了大半天的车，着实也累了。
将车停下时，两人特意车后看了两眼，都还睡着，没醒。
“晚上开车要小心。”沈平安坐上副驾驶，拿上指南针，系好了安全带。
“知道。”谢崇宜回答完，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巴士车有一瞬间的滞空。
沈平安一贯的面无表情被打破，后面的人在瞬间全部惊醒。
没有坐过谢崇宜的车的人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而早已经有了经验的部分人只是默默将安全带紧了又紧。
车速奇快，路面上时不时就有什么不明物体被直接撞开，或者碾过去，谢崇宜开车有一种与他疏冷外表截然相反的悍利凶猛。
“下雪了！！！”林梦之趴在窗户上，“下雪了我草！”
“真的哎！是雪……”
“天呐怎么会下雪？”
“难怪我觉得有点冷呢。”
乌珩将手放在大腿上，慢慢放开蜷缩的手指，藤条像一条萎靡不振的蛇盘在他的手心里。
他想自己如果是一棵松树就好了，松树不怕冷。
他叹了口气，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旁边灰鹦鹉暖融融的肚子下面。
X被冷得抬起脑袋，乌珩告诉它，“冷就对了，外面下雪了。”
车又开了一段路，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杜遥远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跳起来，“不行不行，这他妈越来越冷了，我找找，阮丝莲你是不是让我拿了几件羽绒服来着？”
阮丝莲点点头，“嗯嗯，是拿了的，你找出来，分给大家。”
杜遥远搓着膀子扶着椅背移动到车的最后面，他几次被车的颠簸和急刹抖到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老早就看见驾驶位上是谢崇宜，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在一堆物资的最下面拔出一只被变形的塑料袋，接着是第二只，里面是在一家半塌的老年服装店里翻出来的厚衣裳，除了棉衣羽绒服还有一些毛线衣和秋衣，总之是没什么就装什么，胡乱装了一大袋子，装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杜遥远坐在车里地上翻出来一件粉红色的，他蹲着挪到阮丝莲旁边，“给。”
阮丝莲却把衣服先给了眼巴巴的乌芷，“先给小妹妹吧。”
乌芷拿到了衣服，却又往乌珩的方向递，“哥哥穿。”
杜遥远看着来气，一把夺走衣服，丢到乌芷脚下，“你不穿就没得穿。”
乌芷捡起来衣服，丢回去，“不穿就不穿，你有本事也不要吃我哥哥的鸟抓的羊啊，饭还是梦之哥哥做的呢！你干的活也不是最多的啊！”
车内瞬间安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说不出话的不止杜遥远。
乌芷不聪明，是个傻子，但是她点出了一个直到目前所有人都没有提起过的问题，那便是团队里的分工。
异能者是团队里显而易见的劳动力，在此基础之上拥有日常技能的比如开饭、开车等技能的更是劳动力中的劳动力，比方林梦之，比方沈平安。而没有异能也没有任何日常技能点的人，除了少说话，减低存在感以外，最好什么也不要做，以免被注意到而引起他人不平，实际上，直到乌芷戳破这一点前，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而实际上，戳破这一点的乌芷，也属于后者，甚至在大部分人眼里，乌珩也属于后者，属于后者的不止他们兄妹俩，还有阮丝莲，沈涉和他的母亲纪泽兰，状态恍惚的应流泉，只知道张嘴要吃的陈孟医生。
乌芷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觉得她跟哥哥和X还有林梦之是一家的，她跟哥哥不干活，家里其他人干也是一样的。
“得得得，行了行了！烦死了！”杜遥远把衣服又丢给她，涨红着脸，“你给乌珩！给！都他妈给他！你把我的心我的肝都掏了给他！”
沈平安往后面看了一眼，“又吵起来了。”
“谁跟谁吵？”
“乌芷跟杜遥远。”
“谁吵赢了？”
“乌芷，杜遥远好像被说哭了。”
等所有人都穿上了衣服，外面的雪更大了，一眼看出去，白茫茫的一片，简直看不出是雪太大还是世界已经变成了白色。
空气已经冷得吓人，呼出口的气体变成一团团白雾，车内气氛沉重。
乌芷的话压在不少人心头，即使他们再想说点什么，也张不开口。
薛慎忍着严寒测了室外气温，温度计之前在镇子里的时候，应流泉提醒他找的，他花了个把钟头才找到，想到这东西不易得，体积又小，他找到了之后便放进了捡来的帆布包里随身携带。
“零下十五度，还好。”薛慎哈出口气，把双手放在大腿之间取暖。
“零下十五？汉州气温最低都没到过零下吧……”林梦之之前就穿着一件厚的，他就把杜遥远给自己的衣裳给了乌珩。
他就穿一件薄羽绒也完全过得去，他甚至手心都还在微微冒汗，没感到冷，可看见每个人都冻得脸色发白，他也不好嚷嚷，便从众表现得对此现象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
“汉州几年都不下一次雪的，现在应该也没开多远吧，就算是北方，也不会在四五月下雪的啊。”
“我们完了。”
若说之前还能高高兴兴搜集物资，那是因为一切都仿佛还在掌控之内，有靠得住的班长，有厉害的同伴，再加上少年意气，令他们短暂地认为，就算是拿下整个地球，哦不，是整个宇宙，好像也可以试试。
但一场骤然出现的大雪，一次不合季节的降温，马上就让那些意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情绪是能够互相感染的。
“我想我妈了，我妈特别会包小笼包，带汤的那种，我妈还会带我去做美容院洗脸，她真的可好了，但是我回家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她的脸上三个大洞。”窦露说着，低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也是，我妈虽然脾气臭，但对我，没话说，我每天上学之前都能吃到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想我奶，”林梦之忽的弹起来，他朝乌珩看过去，“阿珩，你说咱奶会不会被丧尸给刨出来了吧？”
乌珩闭着眼睛，“不会。”
“为什么？”
“你觉得不会，就可以了。”
“……”
林梦之正想说什么，车忽然一个急刹，朝前栽去，车停下了。
谢崇宜的声音响起。
“就地扎营。”
车内静默了良久之后，薛慎解开安全带，他坐在导游的位置，面朝着大家，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言了。
“你够了，我们哪来的营？”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0点。
“雪太大了，看明天天亮之后的情况再决定怎么走。”谢崇宜打开了一线窗户，从驾驶座跨到后面，“睡觉吧。”
“拿多的衣服垫在地上吧。”纪泽兰说完后，积极地拿过后面还有一袋子没用上的衣裳。
沈涉走过去，“我来吧。”
乌珩冻僵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忙活，一动不动，X也不动。
一人一鸟，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偷懒。
谢崇宜单手撑在林梦之座椅靠背上，他微低着头，车里面的空间对于他来说有点矮了。
他目光扫在乌珩身上，又轻描淡写地收走，看向杜遥远，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之前在吵什么？”
杜遥远说没什么。
谢崇宜点点头，“以后别吵了。”
杜遥远身形僵了僵，说知道了。
男生眉目锋利，只一双眼容易给人造成柔软的假象，但与他对上视线的第一眼，假象就会像泡沫一样顷刻间覆灭。
“我不是在维护谁，我只是不希望再看见你们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下次再吵，”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就三天不许吃饭。”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过了半天，乌芷弱弱举手，“那今天我跟杜遥远吵架了，我们还能吃饭吗？”
杜遥远瞪了乌芷一眼，别问不就行了，别问就能吃。
但他没想到谢崇宜点头说了可以，没像以前那么坏心眼。
“我现在就想吃……”乌芷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薛慎笑了笑，“现在也是该吃饭了呀。”
“煮泡面吧。”窦露提议。
“拿什么煮，现在我们只有尿是热的。”杜遥远又开始了。
林梦之搓着手站起来，“找个锅，我出去烧水。”
“我陪你吧。”阮丝莲从座位上起来。
杜遥远马上拉住他。
纪泽兰便要去，却又被沈涉拉住，“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林梦之没觉得冷，所以也没觉得这份工作有多么难做，他在外面用异能烧开了一锅水，由沈涉端上去给大家泡面。
纪泽兰用记号笔在一只只饭盒上面写了名字，方便大家以后辨认自己的饭盒。
“哥哥，我给泡面？”乌芷趴在椅背上，看着昏昏欲睡的乌珩。
“我不饿，你给X弄点吃的。”乌珩把腿上的鸟抓起来丢给了乌芷，自己则抱着手臂缩在座位上，真快睡了过去。
车里因为热水而暖和了起来，乌珩暂且觉得舒服了点儿，可泡面的味道又很快充斥了车内，吃的人觉得香，乌珩的脸都泛白了，除非是变异泡面，否则他只觉得恶心。
他扒开了一丝车窗，嗅着车外酷冷但清新的空气。
余光里，他意外瞥到了陈医生，陈医生也在偷偷开窗户，它是一只跟自己有共同话题的丧尸。
乌珩透了气，目光转向跟众人聚在一起的沈平安，他看见对方兴致勃勃地撕开泡面包装袋、放佐料、倒热水，直到揭开盖子吃下第一口，最后露出了跟所有人不同的表情。
少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幸灾乐祸。
沈平安也察觉到了自己味觉发生的变化，他反应快，错愕地看向乌珩，但后者却以一种略带忧郁的表情在看着窗外的雪景。

第50章
嘴里的食物像黏糊糊的一口土。
但沈平安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吐出来，他硬咽下去，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连泡面这种好东西吃起来都感到索然无味，他看了眼其他人，都吃得很香。
沈平安不信邪，喝了口汤。
含着大量佐料油脂的面汤进入到口腔，溢进齿间每一个缝隙，工业香精像农药一样喷涌而出，他神情顿了一下，面汤从两只鼻孔和嘴里分成三股呲了出来。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啊！我的衣服！”
“沈平安！”
沈平安扔下一句对不起，跑下车，跪趴在雪地里吐得昏天暗地。
阮丝莲和纪泽兰拿了毛巾，手忙脚乱擦拭着地上的食物，乌珩小心地卡着座椅，走下了车。
少年在沈平安身旁无声蹲下，待到对方的呕吐稍歇后，他轻声道：“习惯就好了。”
沈平安还不懂，“习惯？”
“虞美人不爱吃人类的食物。”
“虞美人？”
乌珩冻得脸上血色失去更多，室外风雪大得出奇，他穿着羽绒服，却好像只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胶衣，他看了沈平安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虞美人是一种植物，是你也是我，它在末世真正降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异化，它从异化开始就是靠吃人果腹，你觉得它是食人花也没错。它要吃生食，活的，熟食只吃变异动物的肉，如果都没有，木系的能量核也可以，泡面对它而言，是垃圾食品。”
沈平安吐得瘫坐在地上，他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乌珩，“谢谢你提醒我。”
“它怕冷，我先回车上了。”乌珩说完，拉开车门上了车，此时，他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花，睫毛与脸颊上都黏着几片，但室内是热的，热水加上呼出口的气息，温度比外面高不少，于是雪花很快就化成了水。
“乌珩，你不吃东西吗？”阮丝莲担心道，“你脸色好难看。”
杜遥远下意识就要咕哝，嘴一张开，马上又闭上了。
乌珩说了句不饿，回到座位上。
林梦之打着一只手电，灯光直冲车顶，车内都被它的光线照亮。
车内被收拾干净后，又开窗通了会儿风。
“我外婆家是北方的，每年过年我都会跟着我爸妈回外婆家住一个礼拜，北方的雪也会这么下，很漂亮。”阮丝莲趴在窗户上，她头发剪短了，但温柔更甚，因为发丝会挡脸，她时不时要用手指去将挡脸的发丝撩到耳后。
她的忧郁跟其他人的不一样。
薛慎将笔记本按在膝盖上写写画画，他看了眼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禁感叹，“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应流泉不由自主，“稀星乍有无，宿鸟未成栖。”
沈平安沉吟了几秒钟，说：“栖遑终不定，离忧空自盈。”
林梦之见没人做声，不好让场子冷下来，他抠了两下后脑勺，说：“听取蛙声一片。”
薛慎笑说了句乱接，低头继续画印象里的地图。
“应老师，按照正常速度，我们大概几天能到南宿？”
应流泉萎靡不振，“不会是正常速度，这种天气下，一周的时间我们都到不了南宿。”
“食物是够的吗？”薛慎看向阮丝莲。
阮丝莲一怔，估计也没想到薛慎会问自己，忙点头，“一个星期还是够的。”
薛屺腿上盖着薛慎在镇子上特地给他找的毯子，他打着哈欠，缩在角落铺得最厚实的地方，语气却兴致勃勃，“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开着房车在旅游啊！”
只有沈涉点头说：“有一点像。”
“我有点困了，我先睡了。”阮丝莲拉拉发呆的窦露，“睡觉吧。”
薛慎在位置上抬起眼，“纪阿姨，您也休息吧，您跟两个女孩子挨着薛屺一起，他那边铺得厚一些。”
“乌芷，不睡觉吗？”薛慎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小女生。
乌芷咬着嘴巴，摇了摇头，“还不困。”
薛慎也只是顺带关心了一句，乌芷毕竟不是他的妹妹，对方回答之后，他便不再多说，与应流泉两人专心商议接下来的路程。应流泉状态差，但脑子还没坏，知道的问题都能回答一两句。
大部分人进入梦乡后，薛慎压着声音喊了声老谢。
只是靠在位置上打盹的谢崇宜掀起眼。
薛慎有些犹疑，“我们真的能抵达京州吗？感觉换成我们的父母亲都难以做到。”
谢崇宜又闭上眼，“所以他们死了两个。”
“……”
“老谢，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伤心？”薛慎好笑的同时，眼睛已经逐渐转红。
谢崇宜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冷淡，“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沈平安。”
被叫到的沈平安转过头。
薛慎好奇道：“我记得你之前高考考得还行，为什么又复读了？”
沈平安靠着椅背，“我爸妈想我留在汉州照顾爷爷奶奶，汉州其他大学我不想上，汉州大学的分数线我又还差几分，所以就复读了。”
“那你爸妈挺糊涂的，你那个分数，再考一次，不一定能比第一次考得好。”
“随便吧，反正现在也不用高考了。”
“学委想考哪所大学？”
“国防吧。”
“薛屺是艺术生？”
“嗯，他学小提琴。”
“班长呢？”
“你自己问他。”薛慎不太清楚谢崇宜以后想做什么，对方曾经一本正经说过想收破烂，也说过想当个守岛人，还说想做个美食探店博主，更考虑过做一名绳结艺术家。
谢崇宜声音带着倦意，“现在想做园丁。”
乌芷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她在椅子上不停动来动去，忍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转头去拽乌珩，“哥哥……”
乌珩睁开眼，眼神清醒，眼睛漆黑，看得乌芷浑身瞬间凉透了。
小姑娘支支吾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瞬间跑光，“……哥哥晚安。”
乌珩看出她有事要说，“怎么了？”
乌芷：“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乌珩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雪已经积起来一定的厚度，但还在持续下，外面没有怪异之处，一片宁静。
乌芷不安道：“就是怪怪的。”
乌珩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乌芷不舒服极了，终于憋出来一句，“感觉下面在流东西。”
？
乌珩一开始没懂，他弯下腰，去看座椅下面。
但腰弯下去的那一刻，乌珩又瞬间坐直，他咳嗽两声，看了眼车后抱在一起睡得很熟的阮丝莲她们。
少年抿了抿唇，裹紧了羽绒服，把乌芷从位置上拉起来，“跟我下车。”
他站起来的同时，谢崇宜睁开眼睛，他懒洋洋地看着对方，“去哪儿？”
“上厕所。”乌珩又冷又饿，对着谢崇宜也没心情装了，他拉开车门，外面冷风瞬间便灌进来，他抓着乌芷下了车，带上车门。
乌芷被他扯得跌跌撞撞的，忍不住尖叫。
“闭嘴。”
“哥哥……别凶我好吗？我们回车上吧，我现在舒服了，我没有不舒服。”乌芷的脸被风刮得生疼。
天是漆黑的，可周围却被雪光照得隐隐发亮，脚下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植被被掩埋得干干净净。
-
乌珩从空间里拿了纸巾和卫生巾，还有一条干净的女生棉裤和短裤，他拉着乌芷蹲在白蘑菇一样的灌木后面，对着一堆东西研究。
“……大概就是这样，明白吗？”
“女生都这样。”
“阮姐姐她们也这样吗？”
“……”乌珩被冻红了耳朵，目光始终平淡，“男女有别，明天我让她跟你说。”
“好吧。”
乌珩回避到一边。
他蹲在一座小土坡前，巴士车停在不远处，车身已经被白雪包裹了，要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里停了一辆车。
雪一片片落下来，乌珩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他松了口气，回过头。
乌芷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后，身体早已经抖成了一张筛子。
乌珩疑惑地拉开她。
“哥哥……”
将她拉开后，乌珩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挡住自己，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只狼，应该是狼，与狼狗长得很像，可獠牙更长，眼神更凶狠，双耳竖立，尾巴下垂。
它身高与乌芷差不多，体型硕大，毛发如钢针往后倒，四足雄壮，双眼通红，目光如炬，唾液沿着口唇不停下滴，呼出来的热气带着浓浓的腥气。
乌珩极快地扫了眼变异狼的身后。
狼是群居，一般成群结队地出现，但眼前这只竟然是只独狼？
乌珩不露痕迹推开乌芷，他右手背到身后，抽出了斜别在后腰上的刀。
变异狼嘶吼一声，朝他扑来。
乌珩翻滚倒地，手中的刀沿着变异狼腿骨划了一圈，鲜血染红刀刃，血液不仅刺激到了变异狼，也刺激到了饥肠辘辘的乌珩。
温热腥甜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以极慢的速度飘散，乌珩被变异狼的利爪拍中肩膀，他半边身子像是被卡车快速碾过一遍，但他迅速换手拿刀，在变异狼乘胜追击时在地上连滚数圈，在那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爪子再度朝自己拍下来时，他刀刃朝上，直接刺穿了变异狼厚而锋利的狼爪。
变异狼抬抓一挥，少年身体被震飞出去，他跌进灌木丛，那只变异狼快速靠近，湿润的鼻头探进丛内搜寻。
乌珩将手探出去，在左边打了个响指，变异狼扭头咬过去的瞬间，他右手的刀朝变异狼的颈侧猛烈一捅。
变异狼皮毛如钢甲，如此用力的一捅也不过只是皮外伤，但变异狼仍旧痛嚎一声，甩了两下脑袋，张开大口预备疯狂撕咬，
乌珩抱住它的一条腿，手中的刀直接刺进了变异狼的腋下，噗呲一声，刀刃陷进去了。
剧痛让变异狼杀红了眼睛，它不管不顾，乱咬一通，其中一口咬在了乌珩的左边肩膀上，獠牙将他的肩膀直接咬了个对穿。
沉重的呼吸就在耳畔，持续地喷洒着，地上的雪都融化了。
乌珩面不改色，一刀接着一刀往上捅，温热的狼血淋了他一身。
肩膀上的压力骤然一松，牙齿拔出的剧痛延长，变异狼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在了乌珩的身上。
鲜血在乌珩的身下，如同一朵盛开的梅花，并且面积还在不断地扩大。
只是他的鲜血颜色更艳。
乌珩的肩膀前后两个血窟窿，汨汨淌着血，他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用刀撑着身体，他朝已经被雪埋成小雪人的乌芷看过去。
乌芷眨眨眼睛，眼睫毛上的雪掉了之后，露出一对葡萄眼。
乌珩在血里盘腿坐下，无力地塌着细瘦的腰，他的半张脸都染着血，连眼睛里都被溅了几滴血，而没有被染上血的皮肤惨白如纸。
他伸长手臂，学着上午沈涉给变异羊剥皮的样子给变异狼剥皮，只是变异狼的体型要比那只变异羊大不少，他剥得很吃力，他肩膀受伤，虞美人修复的速度也明显要比以前慢。
但他的食欲丝毫没有受影响，他剥掉了后腿的毛，试图用刀切断腿骨时，发现刀下的腿骨如钢铁坚硬，他只能放弃，改成片肉，片多少吃多少。
“哥哥……”乌芷腿软了，她爬到少年与狼的附近，跪坐着，“你没事吧？”
少年坐在血泊之中，即使身受重伤都仍旧优雅地进食刚猎得的生肉，在白雪皑皑的白色世界里，只有他所处的位置诡艳无双。
让乌芷想起动画片里，会在冬天晚上出没的吃人妖鬼，妖鬼都很漂亮，但都没有哥哥好看。
乌珩唇被鲜血染红，他目不转睛看着面前了无生息的变异狼尸体，“为什么不去搬救兵？”
乌芷咽了咽口水，局促道：“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要我去叫他们来。”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动物的内脏对于植物来说是最好的养料，乌珩只吃肉和生骨，他看着被开膛破肚的变异狼，将右手伸进它还温热的肚子当中。
急需养分的虞美人立刻便向渔网一样在变异狼的腹部之中散开，吸食。
它吃了很多，将地面上的血都吸干了，内脏更是一块不剩。
最后还剩不少狼肉，还有一个头，乌珩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回去了。”
“那这些呢？”乌芷在想要不要带回去，下顿哥哥吃。
“叫沈平安还有陈医生过来解决吧。”乌珩吃得浑身暖洋洋，心情也连带着好了起来。
“好！”乌芷兴冲冲地转身。
乌珩跟着转身，只是转身的过程中，他余光不小心瞥见了身后远处雪地里的几对红眼睛，愤怒，疯狂，嗜血。
但是等他回头朝那个方向正式回看过去时，那里空无一物。
乌珩回到巴士车里时，他已经换上了空间里的干净衣裳，更厚更舒适。
他无所谓其他人会不会看出来。
实际上，如今的境况，大家的心思很难落在“你穿的是不是新衣裳”这种事情上面。
上车之前，他还特意用雪搓掉了脸上的血迹，搓了一遍头发。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吃一顿饱饭。
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的。他心想道。
可潜意识里，乌珩仍然不想让某个人知道，尽管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大半已经摇摇欲坠。
乌珩坐下的那一瞬间，冷而新鲜的血腥味袭进谢崇宜的鼻息。
谢崇宜缓缓睁开眼，要不是车内一派安然宁静，他会以为陈孟饿疯了在啃人。
其实大家都睡着。
血腥味是从旁边乌珩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谢崇宜朝对方看过去。
后者一个小时前还萎靡苍白的脸色此时血色恢复，连唇肉都变得粉红饱满，他脸上不知道从哪儿沾了亮晶晶的水珠，额前的碎发和睫毛都是湿的。
他的神采奕奕，在这个雪夜，颇显诡异。
只是诡异的本人对此还毫无所觉，他对谢崇宜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睡觉咯，晚安，班长。”
作者有话说：
吃饱了的乌珩会给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一个好脸色^^
谢崇宜：感觉他背着我偷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直偷吃，从未停止——乌珩

第51章
沈平安和陈孟被乌芷叫出去时，前者一头雾水，后者则是知道自己要开饭了，陈孟以为自己的饭是乌芷。
“我哥哥让我叫你们来吃的，这些，”乌芷指了指旁边，“都是。”
陈医生不管那么多，闻见血腥味就扑了过去，甚至他也不会挑部位，抱着一个巨大的狼头猛啃。
沈平安考虑得更多，他问乌芷，“这是，狼？哪来的？”
乌芷不知道要不要说，“你可以不吃。”
乌芷走后，沈平安才缓缓转身，这是一片雪地，看起来像西伯利亚丛林，但这里明明是四季分明的汉州以北。
他迈动冻僵的双腿，走到剩余的变异狼躯体旁边，鲜肉的味道在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觉。
他脑海里浮现乌珩那种苍白单薄的脸，心中升起只有宗教教徒对信奉的神灵才会产生的感激与敬畏感。
在咬下第一口生肉后，沈平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在开饭前会进行感恩祭。
巴士车里本来坐在位置上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只剩下守夜的人，他们商量好，由异能者守夜，每个人守两个小时。
乌珩的班次正好接在谢崇宜的后面。
谢崇宜一分钟都不多守，时间一到，就把乌珩摇醒。
乌珩半梦半醒，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冷。”
谢崇宜拍拍他的脸，“起来，到你了。”
乌珩这才坐起来，他看了眼车窗外，表情一怔，“天快亮了？”
大雪不知何时停止的，雪地绵延起伏，像白棉花海一样蓬松，在雪地与天际相连的尽头，一抹橙红如画笔悠悠所描，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乌珩抱着毯子坐到位置上，他看着窗外，他说过，他喜欢现在的世界。
谢崇宜却没有睡下，他坐到乌芷的位置，趴在椅背上看着乌珩，“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啊。”乌珩一脸无辜。
谢崇宜伸手拽了拽乌珩衣领，“你下车之前穿的可不是这件衣裳。”
“不是吗？”乌珩缩了缩脖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浅蓝色的羽绒服，在回忆自己下车之前穿的是什么颜色。
谢崇宜挑了挑眉，“你身上这件四位数，我们身上都是镇上的老年款式，你觉得你不应该解释一下？”
乌珩避而不答，“你想穿，那我跟你换。”
谢崇宜掐着乌珩的脖子，把人抓到了眼前，他指腹抬起乌珩的下巴，不经意抹了一道，他将指腹举到乌珩眼前，“这是什么？”
“你流血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崇宜冷冷道。
乌珩还没反应过来，他屁股就离开了座位——他整个人被谢崇宜一把抓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丢到了车外的雪地里。
外面好冷。
“班长……”零下十几的气温对于虞美人这种植物来说是一种很要命的温度。
谢崇宜蹲在了乌珩的双腿之间，不让他站起来，谢崇宜慢慢悠悠的，垂视对方，“你总撒谎，我不喜欢。”
乌珩手掌陷进雪里，他的体温化不开雪，雪却能冻住他，他打了个冷战，“我不撒谎，你就喜欢我吗？”
谢崇宜想了想，“不一定。”
“？”乌珩皱眉，毫不犹豫挣扎起来推搡了谢崇宜一把，谢崇宜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谢崇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少年迅速爬起来，一步跨坐到了对方腰上，唰的一声，他拔出了后腰的刀。
刀刃破空，直接刺进了谢崇宜耳畔的冻土。
谢崇宜笑看向乌珩，他手掌攥住对方手腕，一拧，刀被他丢出去。
乌珩又试图用巴掌扇他。
男生长腿一勾，两人身形反转，乌珩被压到他的身下，眼睛变得鲜红。
“因爱生恨。”谢崇宜拽了下衣领，两人呼出的热气撞在一起，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乌珩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散在雪地里，脸上粘着几片雪花，他平时在人堆里像是隐形，可一旦给予他眼神，你的眼神就永远无法从他身上移走。
乌珩腮帮绷紧，他闻到了谢崇宜的味道，他不饿，他只是被刺激得想要咬死对方，想把所有藤蔓都捅进对方的身体里，将他的肉吃了，血吸了，骨头绞碎，连他的皮囊都不会被浪费，都要被埋进他的根系底下成为养料。
所以谢崇宜说他因爱生恨，勉强没错。
“所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谢崇宜一定要得到答案。
“饿了。”乌珩声音嘶哑。
“饿了为什么不找我？”谢崇宜压下上身，与乌珩靠近。
“不是那种饿。”
“吃了什么？”
“肉。”
“什么肉？”
“狼肉，变异的。”
谢崇宜听到这里才敛起玩笑的神色，“你的共生体在修复期，你怎么弄到的变异狼？”
他想到昨天晚上闻到的血腥味，他本来以为那可能是什么动物的血，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他手掌挪动，直接拽开了乌珩的衣领，朝一边肩膀扒开，少年细腻白皙的肩膀处，两个已经凝固的血洞赫然出现在谢崇宜的视线当中。
乌珩手忙脚乱把衣服拢紧，“冷。”
谢崇宜一言不发，将乌珩拉了起来，“回车上吧。”
他声音淡漠，让乌珩的心都一下揪了起来。
更不可能吃到了，是吗？
看着远方霞光的颜色逐渐变深，谢崇宜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离开，他平复好心底那一丝差点冲出身体的暴戾，回过头，冷淡道：“乌珩，你一点都不听话，你知道吗？”
乌珩生怕谢崇宜跑了，点头，“知道。”
“……”谢崇宜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
“以后可以不要撒谎吗？”
“其他人可以撒谎吗？”乌珩脑子转得很快。
“我不想知道他们的隐私，所以有些事情上，他们可以。”
“我不可以？”
谢崇宜半晌没有回答他，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人缠斗起来残留的痕迹，淡声道：“你身上的血腥味会引来不知名的猎手，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把自己处理干净后再上车。”
“你可以有秘密，但你要对团队保持最起码的尊重，”谢崇宜掀起眼，乌珩被他看得后颈一麻，“如果狼群发起报复，而我们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危险之中。”
“你别忘了，你的梦之，还有乌芷，也在这个团队之中。”谢崇宜不再看他。
谢崇宜先回了车上，乌珩站在雪地里，冰雪冻结了他的呼吸。
他看着远处山峦之上逐渐红得耀眼的曦光，想到了昨天晚上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几双红瞳，他想，他并不在意，包括林梦之和乌芷。
-
两个小时候，众人陆陆续续苏醒。
简单地吃了几块饼干后，他们重新上路。
“油箱打不燃，”沈平安试了好几次，他回头看着车里，“林梦之，你来一下。”
林梦之抖着外套过去，“我是你们的打火机？”
“但我是明火，会不会把油箱炸了？”林梦之有些忐忑。
薛慎指导他，“你试试不要用明火，只是给车升一下温，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如果火系异能者只能放火，那也太——”
林梦之不争馒头争口气，他把手掌贴在方向盘上，过了会儿，窦露一下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我靠，别搞了，椅子烫屁股了！”
沈平安再扭动钥匙时，引擎成功启动。
林梦之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上，一转眼，却看见乌珩无精打采地缩在椅子上。
若不是知道乌珩对感情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连小黄片都不看，就以对方现在这副样子，他可能会以为对方受了什么情伤。
“路被雪埋了，开慢点。”
“怕打滑，早知道就在镇子里找几条防滑链，当时没想到。”
“幸好路牌还在，这边地震不严重。”
巴士车像蜗牛一样移动，路上遇到过几次丧尸，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乌珩就从窗户里爬出去解决了，他下手快准狠，眼皮都不抖一下，一度让以为乌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瞠目咂舌。
“杀几个丧尸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平安也算是木系，他也是木系，怎么沈平安出手就那么厉害？”
乌珩默默用毛巾擦着刀，一言不发。
开了一段路，已经是中午，沈平安提醒众人，“前面好像有人？”
林梦之打开窗户，探出头，看见了炊烟，“好像是村庄！”
薛慎举着自己的简陋地图，“没有地图太麻烦了，鬼知道这是什么村子。”
薛屺说：“过去问问不就行了。”
巴士车左摇右晃地开了几十米，沈平安踩下刹车，“不能再开了，前面是河道。”
说完，他回头，“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过桥进村子，等走的时候再开车。”
杜遥远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你怎么知道前面是河道？”
沈平安：“你以为我开车是靠眼睛在探路能不能走？”一夜过去，积雪将路面与丛林岩壁覆盖得看不出来区别，他靠藤蔓在车前开路，以确定是否能走。
“先下车。”薛慎背起包，“顺便看看能不能讨点物资。”
薛慎纵身一跳，人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
所有人马上醒神戒备，林梦之探头去看，东张西望一番过后，发现他们的学委板板正正地躺在脚下。
薛慎躺在地上，疼得不敢动，“石板，好滑，注意安全。”
薛屺被沈涉抱着，小心翼翼走下车，薛屺搂着沈涉脖子，“要是摔倒了，你就给我垫着。”
谢崇宜今天坐导游位，他解开安全带，朝乌珩看过去，乌珩也在看他，眼神认真，充满端详。
然而，当他一站起来，乌珩马上就起身，从窗户爬了出去。
“……”

第52章
乌珩的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谢崇宜也知道了。
不爽，不安。
村庄坐落在不远处，大雪虽然同时掩盖，但人类活动过后的痕迹却与周围的自然景色却有着鲜明的区别，人生地不熟，大家都很谨慎小心。
林梦之：“城市里的丧尸好多，荒郊野外就几乎看不见了。”
薛慎：“荒郊野外最大的危险，不是丧尸。”
薛屺死死搂着沈涉的脖子，“这是针对人类的一场围剿，可恶！”
河面不宽，宽的不到十米，窄的估计也就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并排挤过去，所以桥长也相当短，几步路的距离，站在桥上，能看见河水已经结上了冰。
乌芷趴在桥上往下看，瑟瑟发抖，“我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冰！”
林梦之拉着她，“别看了，赶紧走。”
一行人在雪地里踩下一连串脚印，直至站在一堵高而厚实的围墙前。
薛慎用手掌摸上去，“已经冻住了。”
应流泉缩着脑袋，脸冻得发青，他看了左右两边，说道：“墙是新砌的。”
“这怎么看出来的？”薛屺伸长脖子。
“土的颜色，还有，南方大部分村子的房屋都很分散，用围墙将整个村子围起来，很不现实。”应流泉咳嗽着说完。
“那他们牛逼啊！”林梦之趴到墙壁上，“末世开始也没多久，他们就有自己的安全屋啦！”
薛屺兴奋得在沈涉怀里对着空气打拳，“林梦之林梦之，我们到时候也搞一个，当大王！！！”
“先找一下门在哪个位置吧。”薛慎着眼当下，不参与他们的异想天开。
绕了大半圈，一群人才在一棵树干粗壮的红松树旁边发现一扇铁门。
谢崇宜抬手拍了拍门。
迟迟没有动静。
乌珩站在后方，他推了推蹲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鸟，让它去看看。
X也怕冷，它抖抖毛，从众人头上越过去，落到了围墙上方。
没过一会儿，它摇了下来。
“有人来开门吗？”
X懒得叫，就抬了一下右脚。
“哪只脚是yes来着？”杜遥远问。
窦露刚想说右脚，铁门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所有人噤声，朝门看去。
铁门并未打开，而是在上方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一对眼神憔悴恐惧的眼睛出现在小窗后面，“你们是谁？”声音听起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薛慎将摇摇晃晃咿咿呀呀的陈孟挡住，唯一的成熟的大人纪泽兰走上前，她轻声细语，“我们是路过的，可以让我们进去歇一下脚吗？”
女人竖起眉毛，“我们这里不招待外来的人，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携带病毒。”
纪泽兰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眼，她没话说，确实有带。
“赶紧走吧，等会天黑了，外面可全是了不得的东西！”妇女说完，哐当一声关紧小窗。
林梦之咂咂嘴，“好凶啊她。”
薛慎转身，“不接受外人也是正常的，这个村子要是连这点防备心都没有，我们多半还看不见这堵围墙，行了，我们走吧。”
“老谢呢？”他转完身才发现少了人。
杜遥远指指桥那头，“班长早回车上了。”
虽然没能进得了村子，但这却是众人这段时间以来头一回看见除了自己人以外的活的人，看来人类还没死光，只是苟起来了，这无疑给多数人增添了一些前进的信心。
回到车上，沈平安打着方向盘倒车，轮胎一直在打滑，藤蔓不仅要探路，还要扶着轮胎，不让巴士车偏斜。
车头刚转上主路，对面高耸围墙下的铁门骤然打开，站在最前方的妇女小心地走出来两步，朝他们大喊，“你们进来吧！”
村子里跟众人以前见过的那种村子不一样，也跟电视里看见的以及他们想象中的，都不一样。积雪覆盖，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在外面便已令人觉得高耸的围墙，身处其中时尤显压抑。
房子能看出都是自家修建，最高不过三层，每栋房子里都有人，个别的还站在窗户后面好奇地朝外张望。
林梦之拉着乌珩的衣袖，压低声音，“幸亏我们把陈医生栓车上了，这要是带进来，我感觉村民能直接冲过来用锄头把它锄死。”
村子里的路不平，坑坑洼洼，被冻住以后踩都踩不住，乌珩抓着林梦之的手臂才能站稳往前走。
乌珩边走，边打量着周边。
围墙的尽头不远，它顶多圈了不到十栋村子房子，所以大概能推测出，围墙内的村民大概就是整个村子所有的幸存者。
他猝不及防跟路边院子里一个脸色蜡黄的小女孩撞上目光，小女孩的脸冻得通红，瘦成麻杆，她朝自己笑了笑，转头跑进了屋子里。
前方，阮丝莲和纪泽兰在与放他们进来的几个大婶说着话。
两人一个是性格温柔的女学生，一个是享誉国内外的音乐家，三言两语，就能令人信服。
“哎哟，本来我们都不敢放你们进来的，那些东西咬人吃人呐，但这天快黑了，你们看起来年纪都还不大，我们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就去问了村长，这才放你们进来。”其中一位婶子，头上裹着厚毛巾，双颊凹陷，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说话铿锵有力，络绎不绝。
“丧尸？”阮丝莲问道。
“就是丧尸，”另一位婶子愤怒道，“都是从你们城里传过来的，我们山里本来好好的，那些个游客变成了丧尸，咬了我们乡亲，谁知道那东西那么厉害，只要被咬了，就也会变身，治都治不好！”
纪泽兰皱着眉听完，然后问：“只有丧尸吗？”
“那可不止，好些鸡鸭也变大了，我的天菩萨，那鸡一个个变得跟水缸一样，还啄死了村里两个孩子！”
“猪圈里的猪也大得吓人，我们起先还以为是饲料里有什么激素，找了兽医来看，”说话的婶子脸上蒙上一层深深的恐惧，“没想到，那头猪竟然直接撞死了兽医，当着外面一家人的面，把兽医给一口一口吃了，骨头渣都没剩一点儿。”
“不过那猪吃了人就跑山上去了，没再回来过，该死的猪，它要遭报应的！”
阮丝莲露出同情的表情，缓了一会儿后，她又问：“你们围墙修建得很及时，应该帮你们挡去了不少麻烦吧。”
“那可不，”戴着红头巾的大婶儿挺骄傲的说，“这是我儿子号召村子里剩下的人一起建起来的，你们是想不到，这山里，有一群狼，一到晚上就会出来找食儿吃，一开始我们还不晓得，围墙那时候也没建，我儿子晚上在河里捞鱼，正好跟下山来的狼，碰上了，算我儿子命大跑得快，没让它们撵上。”
说着说着，红头巾婶子的语速慢下来，表情也黯然了下来，“但那天晚上，那群狼从村子里拖走了七八个人……”
“之后我儿子就说要建围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土跟石头，建起来也快得很，”红头巾婶子又神采奕奕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指了一圈，“看看，多亏了这围墙，还挡了不少丧尸。”
“你们这里的丧尸很多吗？”阮丝莲问道。
“不多不多，之前都是村里人，我们下不了手，又治不好，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还有一些是游客，看衣服就知道，城里人，洋气得很。”
“到了，”穿着大花袄的妇女，也就是之前赶他们走又给他们开门的阿姨，她安静许多，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此时上前几步，推开面前屋子的门，“这一家都被狼叼走了，房子空了，是干净的，你们可以休息一晚，要赶路明天再赶。”
“村子里没剩下什么粮食了，现在我们每天只有晚上一餐，吃大锅饭，到时候吃饭会叫你们的。”
几个婶子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后，缩着脖子避着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
-
“看来没有地方能幸免于难。”薛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本来还想打包点物资，现在是指望不上了。”
乌芷蹲在他的旁边，“那我们走吧，他们好穷，什么都没有。”
薛慎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这么说话，没礼貌。”
林梦之和杜遥远在楼上楼下跑了一遍，回到一楼，“比我以前钱包还干净。”
窦露坐在角落里，“现在都挺困难的，等会我就不去吃饭了，我在这儿就睡个觉得了。”
阮丝莲靠着她的肩膀，“他们很善良。”
乌珩坐在靠窗的地上，他给了林梦之一个眼神，林梦之马上挪过去。
少年将自己手里的无属性能量核和火系能量核推到林梦之面前。
“你攒的你自己用，我不要。”林梦之摇头。
“我现在用不了，原因你就别问了，”乌珩后脑勺靠着墙，半闭着眼，“梦之，我们都变得更厉害点吧。”
林梦之瞳孔缩了一下，他怔然地看着发小的脸，记起自己初中打架被留校察看，他一气之下就不念书了，跑去超市搬货，乌珩到超市找他，让他回去继续念书。
也是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一起变得厉害点，一起拥有更好的未来。
林梦之像以前那样被激励到，一把抓起地上的能量核，任其从掌心全部融进了身体里。
充足过头的能量顺着血脉冲向心脏，心脏用力泵了两下，林梦之瞪大眼睛，四肢僵直，倚着墙抽搐成了一根烂面条，半天才缓过劲。
乌珩却没心没肺地趴在窗台上，对着对面院子里几个正在堆雪人的小孩笑。
几个小孩很久没看见外来人了，好奇地望着他，然后，没忍住翻过栅栏，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窗台下面。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其中一个小男孩声音响亮地问道。
“外面。”
“我们知道是外面，外面是哪里？”说话的小女孩还挂着冷出来的鼻涕。
他们太小了，还是幼童，他们人生的起点也是末世的起点，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末世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畸变与异化会陪着他们长大。
乌珩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糖果，苹果味的，草莓味的……他给这几个还没窗台高的小孩一人分了两颗。
“没有外面。”他平静道。
几个小孩听不懂，剥了糖果，喂进嘴里，流了一下巴口水。
景区附近的村子穷不到哪里去，指不定比城里的人还富足，只是如今这个时候，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还没有一袋大米来得有用，糖果就更是稀罕物了。
“哥哥……”
乌珩转头，跟一脸幽怨的乌芷脸贴脸。
“……”
乌珩面无表情地给乌芷嘴里塞了一颗，又转头去看窗外的几个小孩。
“狼群经常骚扰你们？”少年问道。
“狼？”蹲在地上堆小雪人的小男孩天真地抬起头，又瞬间变了脸色，“狼，狼会吃人，它们吃了小丽。”
“小丽是你们的朋友吗？”乌珩问道。
“嗯，小丽还有萌丫，都被狼吃掉了。”小男孩指着自己，“我是涛涛，她是璐璐，这个是小伟。”
璐璐看起来年纪最小，却是唯一一个回答了乌珩第一个问题的，她咬着糖果说：“它们经常下山找吃的，之前会跑进村子里来，现在进不来了，但是晚上能听见它们叫，嗷呜嗷呜地叫。”
乌珩：“有很多狼？”
“很多的哦，一二三四五六……一大群，好几十只呢，它们跟卡车一样大！”
那太多了，也太大了，乌珩之前因为谢崇宜的话冒出头的那点不自在，消失了。
“哥哥，还有糖吗？”璐璐探着脑袋，眼巴巴地伸着双手。
乌芷的上身探出去得飞快，她双手撑着窗台，罕见地凶巴巴，“没有啦！”
乌珩没有理睬小朋友之间的拌嘴，他起身，沿着墙壁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去察看了一遍家具，他接着上二楼，慢悠悠地巡视了每一个房间，一楼是瓷砖铺的还看不出来，二楼是绛红木地板，上面的每一个爪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长条形的地板，好几处被抓得直接翘起，几厘米深的爪印，像是被人拿刀用力砍的，不仅地板上，其中一个房间的墙上都还残留着发黑的血点。
乌珩舌尖浮出昨天晚上狼肉的甘甜鲜美，如果不是实力有限，他真想把那群狼全给宰了吃了。
-
天黑下来，门外有人路过，屋内的众人四仰八叉睡得跟一群猪一样。
红头巾婶子从敲门变成拍门，最后还是谢崇宜先醒来，过去开了门。
“赶紧，饭熟了。”
谢崇宜难得敛起平时冷淡的目光，礼貌拒绝了。
红头巾婶子却一把推开了他，走进屋里，嚷嚷着，“别睡了别睡，都起来，去吃饭去吃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吃东西呢，快快快，还不去吃等会儿可就没得你们吃了，就只能饿肚子了啊。”
恍惚间，有人喊了一声妈。
但醒来后，发现是错觉。
众人像一群鸡崽子一样被红头巾婶子往吃饭的地方赶，村子里的人还保持着末世前对客人的热情，那点防备心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就全跟没存在过似的，他们走进了一间暖和的土房子里，中间烧着一池柴火，旁边架了两口大锅，蒸汽冒个不停，整个屋子仙气缭绕。
乌珩略扫了一眼，发现除开自己这一行人，屋子里加起来不到20人，这个数量，估计已经是这个村子里所剩下的全部幸存者了。
几个婶子用大汤勺给每人盛了一碗玉米粥，一人手中塞上一个馒头，汤便是土豆汤，想喝就自己去盛。
无人开口说话，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唯有乌珩和沈平安对视一眼，将碗里的粥不露痕迹往旁边人的碗里扣。
陆陆续续放下碗筷时，有人起了话头。
先说话的是一位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还戴着一副眼镜，清瘦但不虚弱，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上身前倾，问火堆对面的这群年轻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阮丝莲笑眯眯的给来拿碗的婶子说了谢谢，再回头回答老人的问题，“我们是汉州的，要去京州。”
“京州？那很远啊。”老人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惊讶道，“你们去那么远干什么？怎么不留在汉州？”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太麻烦，老人适时打断，将话题引走，“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汉州已经沦陷了。”窦露很久没见到这么多活生生的人了，她心里暖暖的，都不想走了。
“汉州那么大，怎么会沦陷的？”中年男人对外面的真实情况知道得不全，“我还以为随便放几炮，就能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
他后面的女人眼神灰暗，叹气不止，“难怪这么久都没有警察来抓这些丧尸，原来外面也跟我们这里差不多啊。”
薛慎靠着全是灰尘的墙壁，“现在已经没有警察了，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外面死了很多人吗？”一个婶子紧张地问。
薛屺点头，“从我们出发开始，你们是我们见到的第一批活人。”
“天呐。”
中年男人顺手给火堆里添了几块柴，“一个星期之前，我们村书记说要去搬救兵，结果一去不回，我们开始还以为书记是跑了，现在看来，书记估计已经……”
薛慎安慰道：“其实你们现在这样也不错，自给自足，有安全防护，比山下好。”
“自给自足什么啊，这雪一下，我们之前撒的菜种全冻死了，地窖里的土豆也总有吃完的一天，唉，等把能吃的东西都吃完，我们就得出去找食儿了，我们上了年纪无所谓，那些小的可饿不得。”老人像是村长，唉声叹气，火光将众人眼睛照亮，能看见的全是绝望与恐惧。
“村长别担心，到时候找食儿的任务交给我。”一道标准的青年音在很角落的位置响起。
众人朝角落里看去。
青年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他看起来应该是这个村子里所剩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位了，剃着板寸，戴着耳钉，眉眼有些社会气，长腿憋屈地折着，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红格子棉袄，显出一种混搭的滑稽。
“你去什么去，你去死啊。”红头巾婶子举起汤勺，凶神恶煞，“外面那什么情况，别逞能，大不了吃泥巴啃树皮。”
说完后，婶子哂笑，“这我儿子，赵明想，我是他妈，你们叫我大王婶儿就行了。”
大家都能看出来，大王婶儿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不允许，可脸上分明全是骄傲。
乌珩以前不参与这种饭后茶话会环节，现在也不参与，他坐在小木墩子上，将两只手臂抻直，手掌离火苗很近，温暖舒适的感觉让他都能感到虞美人在愉快地摇摆身体了。
他一边烤火，一边时不时朝角落里的混搭青年看去，对方在玩翻绳，他对人不感兴趣，对吃人感兴趣，赵明想身上，有让他觉得很吸引自己的地方，奇怪。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打了他手背一下。
乌珩缩起手指。
“让让，我也要烤。”谢崇宜也伸出手。
乌珩往旁边挪挪。
谢崇宜看着自己旁边的两只手掌。
少年的手不像其他男生的手，骨节那般突出，或者手背青筋夸张地鼓起，他的手手指纤细，视觉给人以柔软无骨的感觉，手背上的血管埋在皮肤底下，青绿纤长，不像人类的血管。
谢崇宜看着看着，五指忽然伸过去攥住乌珩的手，但又迅速松开。
“你的骨头呢？”乌珩的手指柔软细化，不可思议。
乌珩将谢崇宜的行为视为主动低头，示好，他掌心朝上，看了看，“变异后就这样了，我有时候摸自己的手，像在摸几条蛇，你觉得很恶心？”
谢崇宜说没有。
乌珩咽下一口唾沫，他主动把手放进了谢崇宜的手心里，“那你多摸摸。”
少年发现，被谢崇宜抚摸，也是一件让他感到很舒适的事情。
两人小动作不断，融洽和谐的氛围与早晨动起手来的样子截然相反，其他人专心致志商讨着接下来的食物怎么办，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人。
“班长。”乌珩察觉，谢崇宜心情不错。
谢崇宜懒懒地嗯了一声。
“晚上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谢崇宜被火光照映得微红的瞳孔，漫不经心扫在乌珩的脸上，“你有安排？”
“我们要不要试试，把山里那群狼解决掉。”乌珩垂眼，火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他目光沉静如水。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谢崇宜不接乌珩七拐八弯的话茬。
“我担心变异狼群在路上给我们制造麻烦，还有，它们的能量核对团队里的火系异能者能起很大的作用。”少年与谢崇宜对视，脸不红心不跳，“你说的，要考虑团队。”
谢崇宜温凉的手指摩挲着乌珩的手背，“你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谢崇宜云淡风轻点破乌珩，“因为你喜欢吃。”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一脸为所有人着想的冷静谋士表情（薛慎附身）
谢崇宜：戳破

第53章
乌珩萎靡不振的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班长，为什么你总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
谢崇宜不踩他的圈套，“难道我揣测错了？”
“……没有。”乌珩看着迸溅起来的火星子，将手从谢崇宜的手中抽了出来。
对面，老村长已经开始回忆起一个月之前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了。
他们都听得很认真。
“一个月以前，我们村里一家农家乐接待了一队徒步完下来的年轻人，队里有个男青年受了伤，说是在上面被什么东西咬了，他们吃完饭后，我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去村政府旁边的诊所把伤口处理一下。”
“但没想到，他们一去不回，放在农家乐的包都没带走，我们怎么也想不出他们偷偷离开的理由，就猜想他们是不是又跑去徒步了，于是就把他们几人的包都收了起来，以为他们之后还会回来取。”
“等再见到他们，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他们看见村里人就扑上来咬，牙齿比野狗还厉害，一咬就是一个血洞，还把咬下来的肉直接嚼了咽进了肚子里。”
“我这才知道出事了，但当时我只以为是什么病毒，跟村里人一起把他们抓起来关进了村里废弃的粮仓，然后就叫来了诊所的医生，给被咬伤的乡亲止血，上药。”
“可到了晚上，那些被咬伤的人，也开始跟那些城里人一样的咬人、吃人，连老婆孩子都……”
“书记报了警，打了120，但警察跟急救车都没有踪影，没过几天，新闻上就报道了跟丧尸有关的消息，再之后，水电停了，那些牲口，不知怎的，也跟着变得凶残，最后，狼来了。”老村长在火上搓烤着双手，他老了，世界变得再如何离奇，对他的影响也大不到哪儿去，所以他看起来也是村子里最冷静平和的人。
老村长目光怜爱地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继续说道：“幸好这时候，小瑞和想想从城里回来了，他们俩张罗着建墙，又让我们带着自己家里的所有粮食聚到一起，要不是他们，我们这一村子人，估计早就不在了。”
薛慎摘下眼镜，他用衣袖擦着镜片，“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会考虑走出去吗？”
老村长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在外面好起来之前，我们哪里都不去。”
“你们村子里没有异能者吗？”杜遥远好奇道。
“异能者？那是什么？”大王婶儿持着汤勺，在给腿边一群围着自己的小孩舀汤。
杜遥远不知道该怎么说，隔空把她手里的汤勺折断了。
“……”大王婶儿见勺子自己忽然断了，在原地吓得跺脚。
老村长的脸上掩不住的惊愕，“这……这是什么？”
薛慎扫了杜遥远一眼，隐含着很不明显的警告意味，让杜遥远安分点后，薛慎才跟老村长继续对话。
“是人类有可能会进化出的一种特殊能力，属性不同，衍生的能力也各有不同，”薛慎停顿片刻，“但，这是概率性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化出异能。”
村里人似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怔然了许久，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才呐呐出了声，“我们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变成这样。”
老村长显得淡定许多，“难怪你们敢往京州跑。”
其他人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接受，然后纷纷询问。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异能的？能不能帮忙看看，我有没有？”
“异能有哪些类型？”
“能飞吗？”
七嘴八舌问起来的时候，之前的凄迷气氛散去许多。
杜遥远被薛慎用眼神警告了，他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再说。
门外，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接着门被大力推开，被冻红了脸蛋的青年手持一把猎枪，他没想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老村长直起背，“什么事？”
赵瑞的嗓子被寒风灌得生疼，他不再看这些外来者，“那群狼又来了。”
室内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已经被骚扰了一段时间的村里人面如土色，看着池子里的柴火堆发愣。
“今天来的还比往常多，在对面山头聚着，半天没走，”赵瑞掩上门，把枪靠在了墙边，摘下毛线手套，直接走到老村长身边蹲了下来，“冷死了，我烤暖和了再继续去守着。”
他把手摊开给老村长看，“你看小爷的手冻得，等会能给我烤个红薯吃吃不？”
老村长没好气道：“没大没小。”
赵瑞嘻嘻一笑，转头看着对面，“你们好，我是赵瑞。”
青年目光转了一圈，又说：“你们看起来年纪比我要小，你们多大？”
薛慎：“我们是高中生，那是我们的老师，还有同学的母亲。”
“那很巧哦，我跟赵明想也是学生，不过我们已经上大学了，我大二，他大四，”赵瑞的话多得很，密得让人插不上，“ 唉，毕业证都还没拿到，不知道到时候还给不给补。”
林梦之能插上，“你现在还有心思想毕业证？”
"那当然，我以后还想去蓉城照顾大熊猫呢。"赵瑞搓着手，头发上的雪化了，他冷得发抖，头也没回，“赵明想，你去帮我守会儿，我再烤烤。”
赵明想出去的时候，门又开一次，风刮进来，能看见，外面再次下起了雪。
乌珩在风口上，他偏着身体朝谢崇宜那边躲了会儿。
没人问狼的事情，乌珩手指抓了抓空气，看向赵瑞，轻声问：“那些狼经常来？”
赵瑞望着房梁，想了想，“之前是天天来，后来有了围墙，它们进不来村子，就不常来了，上回看见它们还是三天前，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来了，村子里就剩这么点人了，它们还整日惦记着。”
“狼吗？”林梦之刚刚就听村长提了一次，他还没见过狼，“帅不帅？”
“帅，帅死了！一只狼能一口吞下你，你说帅不帅？”赵瑞说道，“都是变异狼，每次又都是群体出动，要是让它们进村子，我们这些人还不够它们分。”
阮丝莲：“所以你们村的人要每天守着？”
赵瑞嘻嘻一笑，“你好漂亮啊。”
乌珩朝杜遥远看过去，果不其然，后者皱起眉，“你有病吧。”
老村长也低声呵斥身旁的青年，“那是客人。”
赵瑞是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的，一脸的不谙世事，他笑起来，见牙不见眼，是很受长辈喜爱的气质长相，哪怕是乌珩他们，也难以对对方产生恶感，就连杜遥远也只是嘟囔了那么一句，很快就过去了。
阮丝莲笑着说没关系。
老村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要走的话，我让小瑞送你们出去。”
众人谢过老村长，陆续起身。
-
月亮高悬，村外狼嚎不止。
好些天没有躺在床上睡过觉的其他人，早已经沉入梦乡，乌珩却醒来了。
他坐在窗台上，认真聆听着这一场肖似对话的犬科动物嚎叫。
距离围墙百米外的山头，针叶林被大雪包裹成高耸的雪白树木，白色丛林之中，一双双红瞳走来荡去，它们或坐或趴，要么走来走去，但眼神却都是一直望着村庄的方向，目不转睛。
领头的一头巨狼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响亮悠长的叫唤，头顶掉下来几块雪，它甩了甩脑袋，低头舔了舔爪子，继而又抬头看向村庄。
“真他妈服了，今天怎么还跟我们杠上了？”赵瑞坐在临时搭建的瞭望亭里，他身上搭着棉被，头上戴着帽子，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手里还抱着一只热水袋。
“赵明想，你给它们一枪，把那只领头的打穿。”
赵明想站着，冷冷道：“它又不是领头的，你打它也没用，头狼没来。”
赵瑞嘁了声，“头狼有什么不一样？我看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赵明想半天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说的事情与狼群无关。
“借宿的那群学生里面，不止一个异能者，我估计一大半都是。”
赵瑞翘着二郎腿，“这还要你说？他们十几个人，靠一个异能者能从汉州走到这里，才是见了鬼了，赵明想你有时候就是喜欢说些废话，不像小爷，小爷言简意赅……唔！”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身前的赵明想就转身掐住了他的下巴，对方眼神凶戾，往下移动，在落在赵瑞唇上时，滑过一丝不自在。
赵瑞舔舔唇，挑衅道：“怎么着？想打小爷，你异能者了不起啊，你有本事打我，我马上就告你妈去，让你妈抽死你。”
“砰！”
瞭望亭一晃。
打闹的两人马上起身，朝围墙下方看去，一只变异狼不知何时无声来到了围墙墙角下，正在用力撞击着下方的小门。
“赵明想！它们冲下山了！”赵瑞拉着赵明想的袖子，紧张道，但不过半秒钟，他扛起猎枪，“狗日的，看我打穿它们。”
对面山坡上，变异狼群移动的速度极快，它们四爪伏地，攀石上树，如灰色的泥石流冲向村庄，地动山摇。
赵瑞放出几枪，侥幸打中一只狼，但根本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些哥们儿是饿疯了？”他不解，不明白这些变异狼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发起了进攻，况且，他们村子里就那么一点人，还都面黄肌瘦的，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有什么好进攻的。
赵明想一言不发，他掌心按在墙壁上，地皮松动汹涌，在狼群到达之前，骤然拔起，与围墙同高的土墙荆棘将村庄严丝合缝地围住，上面布满半米长的吐刺。
底下发出变异狼的几声哀叫，土刺染上血，赵明想手臂颤了一下。
赵瑞趴在上方往下看，饶是已经守了它们将近半个月，可在近处看这些狼，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害怕，它们体型真大啊，而且还表现出比普通猛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凶残。
领头的狼蹲在不远处，它露出犬牙，前爪刨地，忽的起跑。
挂在土刺上的变异狼成了它的踮脚石，它借着土刺灵活地跃上围墙。
两名青年还没反应过来，猩红冰冷的狼瞳就已经与他们相对。
变异狼前爪攀住瞭望亭，它嗅了嗅赵瑞，没有当即下口，又转向赵明想，它伸出了濡湿的舌头，舔了一遍青年的脸，接着它往后仰去，跳回到地面上。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狼群叼着死去的狼的尸体撤回到了山上，行至山腰，头狼回头看了赵明想一会儿，最后身形同狼群一起消失在山头上。
过了良久，寒风唤回赵瑞的神智。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它们能爬上来！！！它们之前为什么不爬？！！！你没事吧赵明想？”
赵明想用衣袖擦掉脸上腥臭的口水，"没事。"
“它们干什么啊？它们有病吧，爬上来就为了舔你一口？什么毛病？”赵瑞举起望远镜，四处探寻，“都走了？什么意思？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喧哗声消失后，乌珩回到了床上。
这套房子里总共只有四张床，女生们睡在一起，乌珩和林梦之、应流泉睡在一张床上。床在不停晃。
乌珩平躺着，面色平静安然，“应老师，请不要抖好吗？我要休息了。”
应流泉忽然转身，一把抱紧了少年，他脸上全是眼泪，温热的液体沾到被子上，“我们快要死了，我害怕。”
“现在的世界太可怕了，是上帝在惩罚我们，惩罚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索取无度，所以上帝会从我们手中拿回一切，将会把我们投进炼狱，他要让世界重焕光彩，我们会被擦掉，我们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你知道吗？我家很穷，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只有三姐和我是同父同母，我是我妈跟别的男人生的，三姐也是，但我们父亲他不知道，他知道的那一天，拿着菜刀追着我妈砍，我妈也砍他，他们两个人就当着我们几姊妹的面弄得满屋子血，送去医院的路上，我爸死了，送去医院后，我妈死了。”
“没有人要我们，姊妹们各寻出路，大姐跟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结了婚，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先天不足，死了，然后就天天被她老公打，她跑了，我们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二哥学会了喝酒赌博，摔下水库淹死了；三姐也给自己找到了出路，她要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那时候我十六岁，我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那个老头好恶心，他揉我的屁股，他的几把像一根蔫了皱了的胡萝卜，所以我也跑了，幸好，我三姐已经拿到了钱。”
“班主任保护了我，让我平安顺利地上了大学，她要让我不要再回去了，但我后来还是偷偷回去过，我三姐被那老头打断了一条腿，但三姐一直很聪明，尽管断了腿，但好几个男人抢着照顾她。”
“我的人生并未从我上大学起便自觉顺利，我的室友讨厌我，联合起来孤立我，他们跟辅导员说我夏天不洗澡，身上很臭，但我其实每天都有洗澡，辅导员还是提醒了我，我就每天洗三次澡，没有人说我身上臭，除了他们。”
“没有人觉得我很可怜，没有人同情我，我没有朋友，所以尽管我成绩很好，我的条件比其他人都好，我也没有去申请保研，我考去了别的大学。可惜，我又遇到了跟本科时类似的情况，我再一次被孤立了，我想，为什么总是我？多半是我的问题。”
“我上网求助，都能被骂几千条，唉。”
“如今，末世来临，我一无是处，我帮不上你们，拖累你们，差点害死了沈平安同学，它们太厉害了。可是，那不能全怪我，尽管我是个没用的东西，那你们就很有用吗？”
“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不接纳我，不放过我们。”
“这个世界给予我们异能，不过是不希望我们死得太轻易，不希望太快结束这场惩罚，因为死并不是惩罚，死只是惩罚的结束。”
“我想，很多人类已经意识到了错误，他们肯定在日日向天祈祷，祈祷被原谅，祈祷被放过。”
“但这一切已经开始了，无法叫停，况且，做错了事情，应该受到惩罚，生命本就不属于我们，生命属于这个世界，属于上帝。”
“但是，大家，每个人，都很想活下去。”
“可那能怎么办？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的挣扎与努力是一场血腥的戏剧，迟早会以死亡作为收尾。我们无法自救，也没有人能救我们！”
“我们是罪人，我们也是无用的人。”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座地狱，天堂是虚构的，地狱才是真实存在的，地狱就是天堂。”
乌珩眼角突然滑下来一滴泪水，他眼睫眨了一下。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麻痹感，虞美人的本体在空间里给自己打了个结，忧郁地趴在地上。
少年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了眼泪，直觉促使他慢慢扭头，在黑暗中盯着呓语不停的应流泉看。
后者瞳孔微红，神色慌乱而又恐惧，他满头密汗，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唇角却是上扬的。
“呃——”应流泉旁边的林梦之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呻吟声。
他的身旁，本应该睡得正香的林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男生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
乌珩脑袋里嗡嗡作响，视野里却缓缓显现出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旁边绵延着没有边际的青草地，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头顶的蓝天白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是一个空前美好的童话世界。
他想走进去，放弃现实所拥有的一切，用他所拥有的一切作为交换，永久居住在这个世界当中。
作者有话说：
应老师的前期bug：无差别攻击
其他人：fo了
还是其他人：跟应老师在一起会让人想死是怎么回事？

第54章
这是虞美人最喜欢的地方，湿润的有着各种菌类养分的土壤，充沛而又温暖的阳光，它将在这里扎下根，生长繁衍，开花结果，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葱茏美丽的植物。
乌珩齿关紧咬，舌面涌出鲜血，他翻身坐起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应流泉脸上。
“暴力，也是人类的一宗罪。”
“……”
乌珩不怎么会骂脏话，他只是露出费解的表情，维持了两秒钟后，他跨过应流泉，将林梦之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奋力拽了下来，他拍了拍林梦之的脸，“梦之，梦之？”
林梦之醒神，眼眶中盛满眼泪，眼睛中却毫无神采，“阿珩，我当时为什么要睡觉？为什么醒不来？如果我没有睡觉，或者我早点苏醒，我奶可能就不会死，是我把她害死了，她一把年纪，两个儿子一个早亡一个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只有我，但我在她被那些人伤害的时候，我没在，她眼睛看不见，她那时候该多么害怕——”
乌珩猜测这是应流泉的异能正式觉醒，波及到了周围人，就像林梦之当时觉醒异能时，无意识发热自燃。
乌珩不再犹豫，他抓住林梦之手臂上的肌肉，三百六十度拧了一圈。
“嗷——”
林梦之眼中这才恢复神采，他火速爬起来，一把抱住乌珩，痛哭流涕，“阿珩，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刚刚特别想我奶！！！”
应流泉却不知何时转向了他们俩躺着，他目光幽静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人，“其实那不是想念，那是你在向她赎罪，你抛弃了她，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乌珩一耳光甩在应流泉脸上，捂住他的嘴，语气沉冷，“闭嘴。”
接着他回头看着林梦之，“应老师异能正式觉醒了，他能引导他人自杀。”
“啊？”林梦之依旧心悸，他无法将自己难过得想死与应流泉联系到一起，他们又不熟，可如果是因为精神系的异能导致，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你去楼下看看其他人，如果发现谁有异常行为，马上把他们叫醒。”乌珩放开应流泉，他下床穿好外套，同时咽下嘴里的血沫。
“好！”林梦之答应后，抓起外套便往楼下跑。
一回头，应流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面朝着自己。
“你的父母其实是爱你的，只是爱你的时间太短，分量也太少，你不明白，不理解，明明你懂事听话，爱护妹妹，成绩优异，但他们就是没那么爱你。其实是你错了，你以为父母天生就会疼爱自己的孩子，你又以为父母理所应当地会喜欢各方面表现更加优良的孩子，这两者实际上是冲突的,他们想爱便会爱，不需要任何缘由。”
“你没有错，你很好，但没有人会爱你，没有原因，这是你的命运，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被爱的命运。”
“死亡是他人幸福的终点，但却是你幸福的开始，你的地狱在你的脚下，你可以离开这里，结束痛苦，提前获取幸福，这是每个人都公平享有的权利。”
他的话刚说完，乌珩就抽出了刀，他在应流泉面前俯下身，刀锋刺进了应流泉的肩膀。
应流泉垂眸，血色在他瞳孔中出现后又消失，他抬手轻握住乌珩的手腕，“伤心和愤怒也是你的权利，可这却是最无用的东西，情绪，任何情绪，都是毫无用处的。”
一股暖流自应流泉的掌心传输至乌珩的皮下，沿着血管，贯穿全身，乌珩手中的力道稍减，刀锋逐渐从应流泉的肩膀里退出。
“我会跟你一样，结束这份痛苦，这是命运降在我们头上的天谴。”
“师者，传道解惑，让我帮你。”应流泉微笑着，他捏着乌珩的手腕，刀尖在乌珩手中转了半圈，染上他的血的刀锋，对在了乌珩自己的心脏前方。
青年慢慢推动着刀柄。
乌珩怔然地看着对方，“老师……”
“嗯，我在。”应流泉手指轻轻按着乌珩的手腕，像是一种安抚。
“嘎——哇哇——”X聒噪尖锐的叫声传来，它同样受到了影响，将自己漂亮的红色尾巴咬得炸了毛，可在看见对方对乌珩的引导将要成功时，它甩了甩脑袋，飞过去一爪子踹掉了两人手中的刀。
X将应流泉扑倒在床上，两只爪子并用，将应流泉的脖子刨得哗哗淌血。
应流泉却抬手温柔地抚摸着灰色鹦鹉的后颈。
“真可怜，一生下来就是一只畜生。”
乌珩坐在地上，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朝X下手了，踉跄着爬起来，一把将X搂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离开时，还没忘记将门带上，门上有钥匙，他胡乱拧了两圈，把门反锁了。
楼下火光乍现，有人在哭泣，还有人在尖叫。
X在乌珩的臂弯里疯了一样啄咬着尾羽，羽根带着血，飘到地板上。
乌珩摸着X的脑袋，在墙角蹲靠下来，他看着X猩红的眼睛，轻声安抚，“没事，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X扭头，从自己背上挖出下一大块肉。
“……”
乌珩制住它的头，不让它再回头自伤，X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哀叫，乌珩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他低下头，将额头贴上了对方的脑袋。
“你不是畜生，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需要你，我爱你。”
X喉咙的叫声逐渐激动，它咕咕两声，张开翅膀，抱住乌珩的脖子。
乌珩手掌轻轻搭着它的后背，皮肤沾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咔哒”。
二楼一个房间，门发出一声轻响，一条修长的黑色影子逶迤而出。
乌珩偏头看过去，发现是谢崇宜。
“班长？”
谢崇宜披着外套，他打了个哈欠，半耷着眼皮，“好吵。”
他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正常？
乌珩的疑惑在撞上谢崇宜暗红的眼睛时，顷刻消散。
不对，谢崇宜也被影响到了，对方此刻只是看起来无比正常而已，可此时此刻的正常，就是不正常。
乌珩怀里的鸟被谢崇宜掷出去老远，X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流弹一样又飞向两人。
但乌珩已经被谢崇宜拖进了房间里。
谢崇宜将少年单薄柔软的身体压在门板上，“撸吗？”
？
乌珩眼中的惊疑变成了纯粹的不解，他当然知道撸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字眼，好像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时候。
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颜色鲜艳，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清新微涩，他的精神刚刚被压榨过，思考的速度都比不上平时，只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崇宜，想要知道对方受到影响后，会做出些什么样的行为。
谢崇宜温凉的唇贴上乌珩的耳垂，他的手掌从乌珩的肩膀滑到腰际，从前腰到后腰，揉着。
“我十五岁回到汉州，但你知道我十五岁以前都在哪里生活吗？”
“京州？”乌珩听薛慎说过，谢崇宜是高中的时候才转来他们学校。
“我的母亲，谢意，她愿意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国家，献给人民，也包括我，”谢崇宜轻声笑着，笑声中有种苍凉感，“我跟她一样，我愿意献身那一场实验，我跟那几个同我一样大的孩子，我们都很幸运，我们活下来了，但我很痛啊，我跟母亲说，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母亲说，我应该为此感到光荣，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能符合参与实验的资质。可是乌珩，她忘了，她除了是少校以外，她还是我妈妈。”
“你知道所谓的末世真正的开始时间吗？”
“是二十年前哦，你们这些笨蛋。”谢崇宜说完，将脸埋进乌珩的颈窝，闷声笑个不停。
乌珩身体僵硬，他花很长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谢崇宜笑完，他用另一手将乌珩茫然无措的脸捧起来，“我很早之前就在散布我所知道的有关末世的信息，可惜愿意相信的人，只有你，我本来还以为账号后面是京州的人，没想到是你。”
“但我当时夸你长得不错，不是骗你的，乌珩，你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乌珩：脑子有点乱乱的

第55章
乌珩低声说了谢谢，不知何故，他后腰被谢崇宜揉得发软，发烫。
他用手掌按在谢崇宜的小手臂上，仰脸看着对方，试图让对方再说点什么。
“你刚刚说的，末世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是什么意思？”
谢崇宜垂着眼，目光黏腻地看着乌珩，“开始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很难理解吗？”
“毁灭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一定要追溯起点，从人类祖先诞生的那一刻起，末世就已经吹响了号角，并且如影随形。”
“……”
“我对我父亲的印象不深，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一直很想要退役回归家庭，但是母亲不同意，母亲她……睿智冷静，她是一名标准的优秀的军人，在我的记忆里，她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赶往任务地的途中，她受过很多伤，她也是最先发现地磁异常的人，她不允许我跟父亲其中的任何一个为附庸自身的事物而牺牲自身，但她却可以为了她坚守的一切又牺牲一切，我一直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人。”
“她保持着三个月来看我一次的频率，我见她总是背影，我问过她，为什么要生我，是因为与父亲相爱所以我是他们相爱的结晶或是她需要一个在她捐躯后给她抬棺的后代，她说她爱我，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她撒谎，她在撒谎。”
乌珩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谢崇宜，他想到了另一个房间的应流泉。
应流泉勾出了所有人的阴暗面，他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每个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然后将它放大，打成一个吊在房梁上的活结，让人自愿将脖子伸过去。
他们在应流泉面前，几乎无法再拥有自己的秘密。
他又动了杀人的念头，想要杀的人还是曾经宽慰过自己的老师。
实际上乌珩也并没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人了如指掌。
乌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谢崇宜已经从幼儿园妈妈不给他买印了动画人像的T恤讲到离开京州时她都没来机场送自己，最后讲到父亲的去世，谢崇宜声音出现很不明显的一道哽咽。
乌珩有点烦，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谢崇宜暴露出来的脆弱，谢崇宜又不是他的鸟。
说你不是畜生我爱你能管用吗？
少年的困惑在半分钟后消解。
“班长，我们撸吧。”
乌珩很少做这件事情，他没有那个到了年纪就自觉开窍的阶段，他很忙，在学校要学习，回家后要照顾一家人，间隙里时不时会挨一顿揍，精神上的重压与身体上的疼痛使他从未产生过欲望。
林梦之倒是经常做，也提醒过乌珩别把自己憋坏了，乌珩不知道什么是憋，他曾埋头研究过，胡乱抓了两下，还抓破了皮，只觉得这是一件好没意思又无聊透顶的事情。
他下巴垫在谢崇宜的肩膀上，谢崇宜的手掌很热，被握住的那一刹那，一道白光就在乌珩脑中闪了一下，他不自觉将腰往前边挺。
谢崇宜单手能一次性攥住两根，他自己的，还有乌珩的。
在与乌珩一碰就浑身发抖的情态对比下，谢崇宜淡定得像是在做什么再正经严肃不过的事情，前提是忽略他眼中涌动的暗红与沉重的呼吸。
谢崇宜偏头用齿关衔住少年微凉的耳垂，他在上面留下带血丝的齿痕。
他咬完，唇印在了对方的耳根处，“情.欲，爱.欲，食欲，是生命的三大本源，当我临近死亡的那一刻，发.情，求爱，进食，是我一定会做的。”
乌珩完全听不清谢崇宜在说些什么，他的体温比谢崇宜低不少，碰到一起时，谢崇宜没有打寒颤，反倒是他先颤了起来。
这种感觉远超单纯与谢崇宜拥抱带给他的舒适，他指尖不禁探进了谢崇宜的衣摆，沿着谢崇宜平坦坚硬的腰腹滑上去。
他将脸用力埋进谢崇宜的颈窝，将溢出喉管的呻吟压藏得所剩无几。
没有接吻，甚至连拥抱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发泄。
乌珩没用几分钟就设了，他脱力地靠在谢崇宜的身体上。
“你也别闲着。”谢崇宜拉着乌珩的手腕。
谢崇宜的手掌覆着乌珩的手，他还没出来。
乌珩手法青涩，即使有谢崇宜的带领，他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道，时轻时重。
感觉对方要出来的前一刻，乌珩下意识想要把手抽走，却被谢崇宜轻易捺住，温热黏糊的东西卸了乌珩一手心，他握不下，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乌珩眨眨眼睛，生平第一次脸上写满了嫌弃。
“班长……”
谢崇宜无意识用唇摩挲着乌珩柔软的脸颊，“你可以把它舔干净。”
乌珩面无表情，在谢崇宜外套上，将手擦得干干净净。
两人拎上裤子，房间里的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窗户撞上墙壁，玻璃轰然碎裂，谢崇宜怔了怔，他再看乌珩时，神色已然大不一样。
他倒不至于失忆，他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
看着乌珩白里透红的脸，谢崇宜靠得更近，像是还没苏醒过来，唇微张，“阿珩，爽不爽？”
乌珩垂着眼，没去注意谢崇宜，他小口喘着气，点了点头，“爽。”
“以后还玩不玩？”
乌珩这才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谢崇宜。
对方醒过来了。
少年突然警觉起来的样子，像一条高高抬起上半身的眼镜蛇。
谢崇宜接过乌珩手中系到一半的裤腰带，细致地打上结，“你零经验，看出来了。”
乌珩气质阴郁冷淡，身上像是不存在欲望这种东西。
如果说谢崇宜之前只是觉得乌珩这个人有趣，那么现在，他是觉得玩乌珩很有趣。
说完，谢崇宜拍了拍乌珩的脑袋，亲昵地说话，“再约。”
说完后，他拉开乌珩，拉开门，走了出去。
-
林梦之烧燃了好几个人的头发，可毫无作用，
杜遥远和薛屺受到的影响最大，前者从厨房抽了把菜刀出来，脖子抹到一半被薛慎制止了，后者捡起地上的菜刀就往腿上剁，也被薛慎制止了。
薛屺趴在地上鬼哭狼嚎，“我要妈妈，我要我的腿，把我妈妈还给我。”
薛慎头痛欲裂，他将一张床单撕成一把布条，将无缘无故自伤的几人分别绑了起来，可无缘无故地，他也生出了绝望的情绪——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即使去了京州，他们也无法改变世界即将灭亡的结局。
薛慎流下眼泪来，他看着泪眼模糊的薛屺，用手背去拭掉对方脸上的眼泪。
直到一道轻灵的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沈涉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了他的大提琴，他坐在楼梯台阶上，头微侧，琴弦被拉响的那一刹那，他眼底掠过红芒，音符迸发，他的表情完全沉浸了音乐的世界当中。
所有人产生了一瞬间的怔愣。
就在忙得满头大汗的林梦之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沈涉终于调动异能，用声音唤醒众人的时候，窦露突然跑上二楼，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砰——
沈涉加快了拉动琴弓的速度。
林梦之看着趴在地上了无生息的窦露，目眦欲裂，他赶忙捂住耳朵，大喊，“我草！这个货也被应老师刺激疯了，他在给应老师打辅助！！！”
薛慎扬手，水鞭朝沈涉甩过去，抢走了对方手里的琴弓。
沈涉慢慢抬眸，他朝薛慎微微一笑。
“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轻声道。
接着，他指间出现了新的琴弓，他侧头，拉动琴弦。
琴声再度续上。
就在林梦之和薛慎都开始精神恍惚时，沈平安动用手中的藤蔓直接将沈涉的琴夺走，把沈涉整个人也绑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沈平安，干得漂亮！”杜遥远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却还不忘朝沈平安竖起大拇指。
沈平安苍白的脸上刚出现放松的表情，沈涉上下齿关相碰，一阵含糊不清的吟唱溢出。
林梦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捂住耳朵，“哎哟我草，更想死了，还不如让他拉琴。”
薛屺双手被绑在门把手上，他用脑袋撞着门，“应老师你坏事做尽，可恶，沈涉，别他妈唱了！再唱绝交！”
杜遥远绝望道：“沈平安，快，快捂住他的嘴！”
沈平安摇摇头，“我们应该坦然地面对死亡。”
林梦之：“？”
阮丝莲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起来倒还好，只是神色充满担忧，“乌芷头很痛，她情况很不妙。”
小女孩的尖叫声在阮丝莲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杜遥远抓挠着已经血流不止的脖子，痛得倒抽气又无法停下，“应流泉老子一定杀了你——”
精神系，甚至他们都不清楚应流泉拥有的到底是精神系异能还是某种归属于精神系的分支，应流泉甚至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就给他们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甚至，在林梦之跑下楼告知他们之前，他们都以为自己只是半夜emo。
要不是林梦之，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是应流泉觉醒异能影响了他们。
一楼的叫骂声逐渐萎靡，唯一还算清醒的阮丝莲根本无法靠近走入绝境的异能者，她跑进房间，一边安抚纪泽兰，一边哄着乌芷。
应流泉使人自伤，沈涉的异能却是直截了当地伤人，已经受了伤的窦露，嘴角渗出血，杜遥远停止抓挠，瞪着天花板无声大口换气，窒息感令他眼前发黑。
随之是薛屺，然后是林梦之，两人耳朵里淌出鲜血，听不见声音了。
薛慎甩了甩脑袋，他朝沈涉大步走去。
“沈涉，停下来，你……”
结果，他走向的不是沈涉，他走向的是二楼的栏杆。
从二楼下坠的那一瞬间，地震山摇，一楼地板被什么东西轰然掀开，杜遥远和窦露被弹出去老远，凭空出现的藤蔓卷住薛慎丢到了一边。
比沈平安之前所使用的要密集迅猛数倍的藤蔓攻向沈涉，同时，翻涌的绿浪在瞬间充斥了整栋屋子。
沈涉跃起后退，藤蔓扎穿台阶，快速绕回，待沈涉站稳，他身后的墙壁早已不知何时早已爬满了不断蠕动生长的藤条。
男生惊恐避开，速度却远远不及藤蔓的。
一根藤蔓直接甩出勾住了沈涉的脖子，往后一勒，沈涉的哼唱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也被包裹进了绿墙之中，不断下陷，直至消失。
粗细不一的藤蔓却还在不断地生长，像是许久不曾见天日一般放肆疯狂。
它毫不客气掀开了一楼全部地表，让这里全部变成了它的地盘，在墙壁上扎根，铺满天花板，又缠结住吊灯，稍端垂吊下来，毫不客气地抽了地面上的人两藤鞭。
几百平的屋子就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成为了它的巢穴，任何人都无法再在这里找出一丝胆敢违逆它的事物。
应流泉被捆成一个绿色的木乃伊，窗户打开，他被直接丢出了百米远。
沈涉也被打晕关进了房间。
众人逐渐清醒，但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受伤最重的要数杜遥远，他双手捂着脖子，鲜血却还在不断往外淌，他疼得呲牙咧嘴的，“应流泉怎么这么厉害？我当时觉醒异能也没这样啊！”
窦露被阮丝莲扶起来，她只是扭了脚，没受内伤。
她不敢坐被藤蔓缠得严丝合缝的椅子，就那么坐在绿地毯上，“幸好我是异能者，不然刚刚从二楼那么跳下来，肯定摔半死。”
林梦之仔细摸着地上的藤蔓，冰凉坚硬，比最开始见到的要长大了不少，他往楼上看去，“阿珩呢？”
谢崇宜趴在二楼栏杆上，目光淡然，“不知道。”
“那个废物，这种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杜遥远骂骂咧咧的，找到沈平安的身影，“沈平安，你这个异能太好用了，哪里都能长出来，能远战还能近战，还这么听你的话，太牛逼了，你小子真是因祸得福了！”
沈平安坐在地上，靠着墙，听杜遥远说完后，他哑然，“不是我。”
“不是你，”杜遥远一头雾水，“那是谁？”
沈平安低着头，没说话。
直到杜遥远背后长满藤蔓的墙壁忽地朝左右两边分开，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从裂缝之中走出，他在杜遥远身后悄无声息出现，弯下腰，声音轻柔，“是我啊。”
杜遥远眨巴眨巴眼，怎么听见了乌珩那小子的声音。
可身后分明是一股强过自己太多的能量。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僵硬地回头，抬眼，看见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他心脏几乎停跳，他干咽着唾沫，不可置信一般，“乌，乌珩？”
乌珩没有应答他，而是直起身，整栋屋子里的藤蔓都因此涌动翻腾起来。它们从上至下收拢，变成手指那么细一条，温顺地绕上少年的脖颈，与主人一起俯视着下方的男生。

第56章
“不，不是，那个，沈平安不是这个，”杜遥远脑袋在乌珩和沈平安之间转个不停，“你们俩的异能怎么一样？”
乌珩显然懒得理睬杜遥远。
沈平安自觉回答，“不一样，他比我厉害。”
承接自主干的分支怎么可能强过母体，他的力量，他的一切，乃至他的生命都来自乌珩。
藤蔓拔地而出时，沈平安便知晓是乌珩出手了。
不仅是因为他没有如此强大的输出，更是因为母体出现能量波动时，子体体内的能量也难以避免地随同波动。
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感应到母体的能量波动，他以为自己跟乌珩之间应该不存在直接的力量联系。
实际情况却相反，他与母体之间不仅存在直接联系，他甚至能觉察出这种联系之下，隐约存在的一种牵连、控制。
他无法拒绝母体，也无法不服从乌珩。
“比你厉害？！”杜遥远的眼睛瞪大，他难以相信，乌珩竟然比沈平安厉害，沈平安已经够厉害了。
沈平安轻轻“嗯”了一声，“准确来说，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乌珩，都是乌珩给予我的。”
杜遥远想开口说话，却差点咬到了舌头。
“那之前他……”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平安说道。
杜遥远无话可说，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楼走了一圈，“我们怎么处理伤口？”
乌珩将喧闹声撇在身后，他走进一楼乌芷和阮丝莲所在的房间，阮丝莲坐在床边，她紧握着乌芷的手，在看见乌珩的身影，她忙道：“乌珩，小芷情况很不好，她说头痛。”
小女孩头发散乱，被子被她全踢到了地上，衣服皱成一团，脸色惨白，汗水大颗大颗顺着鬓角滑下来，她紧闭着眼睛，将阮丝莲的手都抠了好几个血窟窿。
“你出去休息吧，我陪着她。”
乌珩在凳子上坐下，他没有像阮丝莲那样去柔声安抚对方，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身侧窗户外一片肃冷的白。
乌芷疼得浑身发抖，身下的床单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她脖子涨红，额头布满青筋，似乎能看见血管藏在皮下疯狂地跳动。
“哥哥……”她从枕头上偏过脑袋，艰难地睁开眼，从牙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乌珩静静地看着她，“会好的。”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相碰，乌珩缓慢眯起双眼，乌芷重新闭上眼睛。
她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就算被小区里的小朋友嘲笑，爸爸妈妈晚上就会带着她找上门去给她讨回公道，她的生长环境跟哥哥不一样，她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爸爸妈妈爱她喜欢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哥哥就算不喜欢她，也依然会对她好。
即使哥哥把她当小狗，可那又怎样，哥哥喜欢小狗，就是喜欢她，哥哥怎么不把别人当他的小狗。
剧烈的疼痛流窜于她的每一条神经，她压制了又压制，惨烈高亢的尖叫声依然难以控制地响彻了整栋房子。
乌珩翘起二郎腿，他微微垂眸，跟之前一样，是个旁观者。
乌芷变成趴伏在床上的姿势，汗水浸透了她的脸，她不知道倒灌进自己眼睛里的是汗水还是眼泪，她带着哭音开口，“哥哥，我头好痛。”
“我头好痛。”
“哥哥。”
“我好痛。”
“妈妈。”
“妈妈，救我，我好痛。”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哥哥的声音哭着求饶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最后哥哥的声音呈现出了压倒性的趋势，哥哥布满眼泪与掌印的脸，也逐渐替代了眼前这张居高临下，表情淡漠的面孔。
“小芷，”妈妈给她整理着衣服，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用对你哥哥太好，一点点好就可以了，对一个人太好，你的好就失去了价值。”
“哥哥是爱你的，可妈妈要让他只爱你才行。”
乌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妈妈，你可以让爸爸以后不要再打哥哥了吗？哥哥太可怜了。”
妈妈笑得很心酸难看，“妈妈爱你，妈妈也爱哥哥，爸爸也是，所以爸爸只是在教导哥哥，你放心，哥哥是男孩子，不会打坏的。”
乌芷抱着哥哥送自己的猴子布偶，她站在哥哥的身后不远处，看着爸爸的耳光不断抽在哥哥的脸上，直到哥哥的一边脸肿成了馒头，或者是皮带，对折起来，啪，啪。
爸爸是个很温柔的爸爸，但是在打哥哥这件事情，他从不手软。
他把哥哥的头按在地上，让哥哥恭恭敬敬地说向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乌芷，全世界我最爱你。
她视为神祇的哥哥露出的所有弱小卑微的时刻，都是因她而生。
神经痛不知道是什么开始的，它把陈年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让乌芷不得不面对那些她忽略的，或者说，害怕面对的。
她睁开眼睛，再次撞上乌珩的视线，她仓皇合上眼皮。
寒意渐生，尖叫一声声跳出喉咙，与疼痛的关系已经不大。
她马上就要失去哥哥了，失去哥哥就等于失去一切，她死到临头了。
她从指缝中窥见哥哥冷淡的眼神，哥哥的眼睛像两处黑魆魆的深渊，深渊里是哥哥自己少时斑痕遍布的尸体。
乌芷掉在地上，她抱着脑袋疯了一样尖叫。
直到杜遥远抓着陈医生进来，他嘘个不停，“快快快，让他给乌芷瞧瞧，瞧完我马上就得把他送出去，不然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我们把丧尸带进来，沉塘！！！”
“病人呢？”陈孟整整衣裳，回头问杜遥远。
乌珩叹了口气，绕到床的另一边，把乌芷扶了起来，乌芷满脸都是汗与泪。
离近了，乌珩能看得见脸上大部分的液体都是泪水。
“哭什么？坐好，陈医生来了。”他声音柔和，乌芷的脸上全是惊惧。
陈医生朝乌芷靠近。
乌芷身体僵硬，在陈孟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她骤然跳了起来，跳上床，“我不要，哥哥，我不要，我不疼。”
她真的已经不疼了，她不疼了，那股突然出现的神经痛已经突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原貌，除了她。
"嘿你——"杜遥远叉着腰，“你赶紧给我下来。”
“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乌芷快疯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床上，“我不疼了，我真的不疼了，我不看医生，哥哥，我求你，我不看医生……”
很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她的耳畔滑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灵活的藤蔓分别绑住了她的四肢，将她直接甩平在了床上。
乌珩淡淡道：“给她看，除了看刚刚的头痛，再看看她的脑子还有没有得治。”
“我不要！！！”乌芷拼命扭动着四肢，藤蔓平滑，勒不伤她，却绝对无法让她逃脱。
恐惧感和绝望感几乎淹没了她，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床尾处的乌珩，“哥哥，我求你了，我不看医生，不要让他看我的头，我的头是坏的，是坏的，治不好了。”
陈孟俯下身，他搞不明白小姑娘这是在抽什么风，就算他是丧尸，让人害怕，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吧，又不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这大半天待在车上，一直都在清理脸上的黄水和烂肉，现在的他扔在丧尸堆里，怎么也算个尸草。
“小朋友，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哦。”
乌芷边哭边朝他吐口水。
“别碰我，滚！”乌芷撕心裂肺地叫喊。
可陈孟的手掌还是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掌心与额头相触过后没过几秒钟，一层薄薄的淡黄光芒晕开。
陈孟歪了歪头，上身靠得离乌芷更近，乌芷眼泪无声汹涌。
几分钟过去，陈孟收手，他看向乌珩，说道：“病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之前存在先天不足导致的脑部发育不良的问题。”
乌珩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之前？”
乌芷已经把嗓子叫坏了，她脸色发灰，浑身的血管痛到像是要顷刻崩开。
陈孟却秉持着医生的义务，朝着乌珩回答道：“是的，不过现在已经痊愈，各方面都回到了正常十四岁孩子的脑部发育水平。”
“而且，病人好像还觉醒了异能，火属性，具体是什么异能就需要你们家属自己去问病人了。”
“我没有！”乌芷抻起脖子，沙哑怒喊：“我没有痊愈，我没有异能。”
“哥哥，他是乱说的，你别信他。”
乌珩走到床旁，“是不是乱说的，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乌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却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放在了乌芷的心脏位置。
片刻过后，乌珩缓缓将手拿走，绑着乌芷的藤蔓跟着收回。
杜遥远见没事儿了，抓着陈孟就往外拖。
“你们还没付我诊金，我饿了。”
“急什么？先欠着。”
房间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乌珩后退两步，在窗台上坐了下来，他平静地看着对面床上的乌芷，心情难得复杂混乱。
“哥哥……”乌芷回过神，她慌张地跳到地上，连滚带爬摔倒在少年面前，她用力抱住乌珩的小腿，“哥哥，别不要我，我会补偿你，我会对你好，就像爸爸妈妈对我那样。”
“你可以打我，就、就像爸爸那样，耳光，拳头，皮带，鞭子，都没问题的，我都可以，但是哥哥，我求你别不要我，就算……”乌芷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乌珩，满脸泪水，“就算我好了，可我还是不聪明，我离不开你的，我不能自己生活，哥哥你可不可以还像以前那样，把我当你的小狗，汪，汪汪。”
乌珩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轻声道：“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不，不，不是那样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才那样对哥哥。”乌芷太害怕了，她想起了很多被自己忘记或者不曾注意过的事情，她小时候，觉得哥哥不喜欢自己，找爸爸妈妈倾诉，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哥哥多喜欢自己一点。爸爸妈妈说交给他们，她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方式就是把哥哥打得气息奄奄，其实她跟爸爸妈妈没有区别，他们都在喝哥哥的血。如果一定要说出一点区别的话，那就是她喝的血，是由爸爸妈妈渡给她的。
乌珩看着乌芷良久，从他的表情里，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起来吧，我不会不要你。”
他说完后，靠向墙边，哄完鸟又哄谢崇宜，还要哄这个傻子，他有点累。
他扫了一眼坐在地上一个劲儿擦眼泪的乌芷，想，带一个正常人怎么也比带一个傻子要好。
“乌芷。”乌珩突然唤了对方一声，嗓音轻且慢。
乌芷眼睛通红，抬起头。
“叫。”
乌芷呆了一下，马上就喜笑颜开，“汪，汪汪汪。”
乌珩抬起手臂，摸了摸乌芷的头。
他不需要妹妹，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绝对忠诚的狗。而狗是聪颖还是傻气，都不重要。
-
复盘阶段。
杜遥远支持绞杀应流泉。
“我不太支持，应老师毕竟是我们老师，怎么能绞杀，好可怕啊这个词语。”窦露靠在阮丝莲的肩膀上。
阮丝莲也摇头表示不赞同，“应老师只是觉醒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而已，等他这个阶段过去，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的。”
薛慎点了两下头，然后说：“精神系还挺恐怖的。”
“我倒觉得是应老师恐怖，不一定每个精神系都会使用这么阴暗的方式，”沈涉擦着琴，“放在电影里，应老师就是标准的反派。”
杜遥远没好气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话说，声音异能到底能怎么用？靠喊吗？”窦露好奇地看着沈涉。
沈涉摇摇头，“还不清楚，一开始我都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后来也没机会用，也不知道怎么用，还是刚刚应老师出手，我才知道我的声音竟然还能催眠，声波还能损伤耳神经。”
薛慎：“幸好有陈医生，不然我们队伍里可能要多两个聋子了。”
“薛屺跟纪阿姨怎么没在？”林梦之趴在plus版的X怀里，他现在很难受，躺在毛绒绒里面会好受很多，乌芷跟他一样精神萎靡，只不过她是蜷缩在X的翅根底下。
薛慎趴在地上边做笔记边说：“薛屺刚刚被应老师打击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纪阿姨年纪大了，我让她先休息去了。”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我现在做一下异能梳理，希望你们不要撒谎，这对你们自己也没有好处。”
屋子里没有灯，屋子外面在下雪，借着雪光，薛慎另开一页，在首行写下了应流泉的名字。
“应老师还没醒，怎么办？”阮丝莲哀愁地看向远处的角落，那只通体翠绿的木乃伊。
杜遥远裹着被子，“他醒了那还得了！”
“先让应老师死一边吧。”薛慎推了下眼镜，写下精神系，后面打个问号。
"为什么是问号，不是确定是精神系吗？"窦露探着脖子问。
“是精神系属性，但不一定是精神系。”薛慎看了眼乌珩和沈平安，“他们俩测出来不也是木属性，但又不是木系异能本身。”
“好复杂。”林梦之有气无力，他无端想要流眼泪，脑子里全是老东西蹒跚步行的身影，“应老师的异能一定是emo。”
薛慎举起笔，“真说不定。”他在问号后面，写了个“emo？”
“有关异能的使用方式和攻击范围等还需要等应老师醒了再问他，换下一个。”薛慎翻页，目光捕捉到谢崇宜，“老谢。”
谢崇宜撩起眼皮，表示自己听到了，他靠着X的翅膀，几乎半躺的姿势，X一动不敢动。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空间。”薛慎对自己人还算熟悉，“d，空间扭曲，防御，瞬移，能做到储存复制撕裂融合链接预知……吗？”
谢崇宜：“……不能。”
乌珩垂着眼，听着他们的对话，薛慎好像不知道谢崇宜是双系异能。
只有自己知道。
乌珩偷瞥了谢崇宜一眼，后者在摸X的羽毛，X看起来都快应激了。
“乌珩，你是……什么？”薛慎看向一直在发呆的乌珩，他坐的地方不见雪光，但露在外面的皮肤白晃晃的。
少年气息宁静，恍惚隐了身，却与无害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他更像盘踞在雨林中的某种隐含剧毒却难以被旅人注意到的危险蛇类。
乌珩抠着指甲，“一种植物。”
薛慎虽然之前说不许撒谎，但他点到为止，了解大概即可，他写下藤类植物之后，说道：“你跟沈平安是什么关系？”
窦露一下坐直，双眼发亮。
“快说快说。”
薛慎提醒道：“我说的是异能方面的联系，窦露同学，跑题了。”
窦露靠回到阮丝莲的肩膀上，继续无精打采，阮丝莲摸了摸她的脸。
沈平安本来想回答，却又欲言又止。
乌珩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救了他，但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正常的方式，我让他成为了跟我一样的植物体，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他会因我的强大而强大。”
“不幸的是，他的一生都只能是我的植物体的附属，作为随时都有可能被修剪被主体吸收的枝叶存在。”
乌珩说完后，还叹了口气。
林梦之撇嘴，“这有什么不幸的，能被你罩着的人都应该偷着乐。”
“乌芷，快点，跟哥一起乐，呵呵呵呵呵呵。”
乌芷乐不起来，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梦之。
沈平安在对面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赞同林梦之的话。
“那你不能不吸收吗？”杜遥远急道。
“有时候，会饿。”乌珩也很苦恼，因为植物体需要养料时的饥饿会折磨得人理智尽失。
“饿？饿你吃饭啊！”杜遥远躺在地上抓头发。
乌珩轻轻摇头，“不，我不吃饭，我吃人。”
在地上滚完一圈的杜遥远爬起来，与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的乌珩的眼神对上，战栗在瞬间滋生，异能者等级压制甚至不需要动手佐证。
他坐好，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薛慎则皱眉，“一定要吃人？这段时间我也没看见你吃啊。”
乌珩这才收起看杜遥远时的诡异的平静，“活的变异动物也可以。”
薛慎露出沉思的表情，“那比陈医生还要难养。”
他低头记下乌珩和沈平安区别于众人的食物，抬头又问：“技能具体是什么？如果只有藤蔓，那藤蔓具体可以生长扩散到什么程度？藤蔓的硬度呢？”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怎么知道？
薛慎说道：“能弄清楚最好，之后才能做最合理最具性价比的作战安排和针对性的技能提升，譬如植物一定怕火，在陆地一定强过于水空，季节性的植物会畏寒畏热……”
林梦之搓搓手，“这个好办，试试不就知道了，阿珩，来，打我。”
乌珩坐在地上回头，迎面一团火焰袭来，他视野中骤然明亮如白昼。
唰唰几声，几支柔软纤细的藤条从地底窜出，火团被藤条不断回绕穿刺，散成了无数火星子飘落。
“你不怕火啊！”林梦之震惊道。
没有生物不怕火，只是，乌珩淡然道：“梦之，你太弱了。”
“我来我来我来。”窦露精神冒出头，她伸出双手，试图获取控制植物体本身的磁场。
本来趴在乌珩肩头的主干慢悠悠昂首。
“我抓到了！”窦露大喜，她抬眼，脸上的表情却直接石化，藤条置于她的左眼前方，距离她的瞳孔近之又近，她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了眼睛被刺穿的疼痛。
不等窦露恐惧得吞咽口水，她眼前的藤刺被旁边的杜遥远一把攥住，朝地上按去，杜遥远的另一只手将空气化成一把匕首，用了全力砍下去。
藤刺断了。
被砍断的那一部分不过十公分长，它的生命力还没有消失，在地板上扭来扭去。
“硬度不行啊这……”杜遥远拎着刀说话，那一截绿色却突然跳进了他的左眼，他的话音消失，痛嚎着栽倒在地。
“我草！”离他最近的窦露一下就站了起来。
阮丝莲用手去拍杜遥远的肩膀，“杜遥远？”
林梦之和沈平安则是已经完全呆滞住，他们眼前一直在倒放那截藤蔓跳进人眼睛里的场景。
薛慎合上笔记本，“乌珩，这是怎么回事？”
乌珩双手放在膝盖上，淡淡道：“植物共生体就是这样的，我虽然能操控使用它，但它偶尔也会产生一些它自己的小巧思。”
“巧思？！”杜遥远捂着鲜血淋漓的左眼躺在地上，喘息着，“你他妈的赶紧把它给我弄出来！”
乌珩挑了下眉，摇头说：“以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左眼的刺痛感传遍了全身，整个脑袋似乎都被那个怪东西搅碎了，它不会是要吃了自己的吧？杜遥远脸上血色褪尽，他慢慢拿下捂着眼睛的手掌，掌心里聚着一小片血泊，他左半张脸也淌满了血。
“乌珩，我.操.你妈。”他咬着牙，剧痛促使他马上就又将眼睛捂了起来，在地上翻滚哀叫。
谢崇宜起身，他从乌珩身边走过去，在杜遥远旁边蹲下，“我看看。”
谢崇宜拿下杜遥远捂着眼睛的手，薛慎掰正了他鲜血淋漓的脸。
男生俯下身，仔细看着杜遥远的左眼，里面虽然糊满了血，但也还是正常的人类眼睛，那那截藤条跑去哪儿了？
谢崇宜啧了声，他将手掌无声覆到杜遥远左眼上。
过了良久，谢崇宜慢慢放下了手，他表情意味深长，窦露连声问怎么样。
“杜遥远，你被它寄生了。”谢崇宜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总有一天，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虞美人盛放
众人：鬼故事，恐怖片

第57章
“寄生？我草什么意思？”杜遥远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窦露困惑，“是像寄生虫那样吗？”
沈涉悄无声息凑近杜遥远，“会跟铁线虫一样？让你的身体成为培养皿，等它发育成熟，就从你的七窍中一捆一捆地爬出来，但作为培养皿的生物，就会死亡。”
杜遥远的另一只眼睛开始流泪，“我草你别说了！”
接着他朝乌珩所在的方向暴怒，“乌珩，你快点把它给我抠出来！”
谢崇宜：“能弄出来吗？”
乌珩看着大家都望向自己，他撑着地板起身，“我看看吧。”
少年走到满脸是血的男生跟前蹲下。
杜遥远很自觉地把脸凑得更近，“你快看看，快点，疼死老子了。”
鲜血温热，无端芬芳。
乌珩深吸一口气，他还没有产生动作，杜遥远突然举捧着眼睛痛嚎了起来。
他果断攥住对方领口，将人一把拖到了眼前，他跟谢崇宜一样，将手掌盖到了杜遥远左眼上，但与谢崇宜不同的是，乌珩是植物母体。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掌心里攥住一条极细的藤蔓，颤巍巍地伸进了杜遥远的眼眶当中。
窝藏在眼珠后面的藤稍受到母体的吸引，相互触到，它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勾住，乌珩掌心后撤，将它往外拽。
“啊！！！！”杜遥远跪倒，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
围观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仅仅是因为杜遥远的半颗眼珠被拖出了眼眶，更是因为那截藤蔓已经在他眼睛里扎下了根，白色的根系牢牢地包裹黏附在他的眼珠表面。
杜遥远叫声惨烈，乌珩只能收手，“你要是不介意左眼以后都看不见的话，我可以继续。”
杜遥远疼得半天才得以开口说话，“废话，我介意！”
“那我也没办法了。”乌珩看了眼谢崇宜，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撒谎，他接着道：“共生体的动植物或多或少都还存在这样一些它们的自我意识，如果你没有斩断它，它还会受我控制，但钻进你眼睛里的，是已经断了的部分。”
薛慎思索着，“乌珩的意思，就是杜遥远的身体里现在出现了跟他身体里同样的植株。”
林梦之仔细观察着，“好事啊！”
乌珩抿了下唇，没说话。
“不一定，”薛慎趴下来，他挽起衣袖，扒着杜遥远的左眼眼皮说，“寄生可不是好事，寄生说明它仍旧拥有独立的躯体意识思想系统，说明它随时都有可能步入成熟期反噬宿主。”
“那岂不是就跟沈涉刚刚说的铁线虫一样？”窦露惊讶道，她想起杜遥远眼球上裹满白色网状根系那一幕，脚都有些发软。
杜遥远嘴唇发白，“我什么时候会死？”
林梦之弯着腰，“你现在出门给自己挖个坑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杜遥远现在没空跟人斗嘴，他找到乌珩的身影，“你想想办法啊！！！”
“在想。”乌珩垂着眼皮，不疾不徐。
“我怎么没看出来？！”杜遥远恨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乌珩这个人，他觉得对方就是想要自己死，他看不出来对方有要救自己的意思。
乌珩看着杜遥远隐约发绿的左眼，里面的虞美人还只是一株小得不能再小的幼苗，也很弱。
谢崇宜蹲在杜遥远面前，“只是寄生而已，你好好养着它，说不定它长大了还能认你当妈妈。”
“妈妈？什么妈妈？”杜遥远恍惚了，“我？我当妈妈？不要啊班长，你要你拿走。”
“我已经有了。”谢崇宜说，“那盆土就是。”
“什么土？”
薛慎已经反应过来，“之前在竹节虫那里，他带了盆土。”
“你早就知道了！”杜遥远最震惊，其次是林梦之。
其他人惊讶都去看谢崇宜，唯独林梦之是看乌珩，他指了指谢崇宜，用眼神质问乌珩：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早说？！”杜遥远恨恨地对乌珩说。
乌珩一脸莫名，“早说干什么？”
薛慎起身，“先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是好是坏观察两天不就知道了。”
阮丝莲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棉短袖，仔细地给杜遥远擦着脸，她观察着杜遥远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没那么痛了？”
“好像是不痛了。”杜遥远摸了摸眼睛，疼痛消失了，但恐惧却加重了。
窦露揣摩着，“看来它很适应新环境。”
“别说了！”杜遥远崩溃道。
“到时候让陈医生给你看看，”薛慎回到原位置坐下，“林梦之，你是火系，你现在的攻击范围是……”
林梦之理解不了这个问题。
“杀伤力有多大？”薛慎重新问。
“不算……很大吧，”林梦之被问，仿佛回到了中学课堂上，他在地上坐得笔直，“面积大概可以到二三十平方？但是面积越大，攻击力就会越弱。”
“有防御力吗？”
“额，没有。”
“火焰能化成各种形式的武器吗？”
“好像不能。”
薛慎抬眼，眼神复杂，最后低头在本子上写，“我给你打8分。”
林梦之搓搓手，“那还可以。”他看了一圈众人，喜滋滋。
乌珩有些不忍看。
薛慎：“满分200。”
薛慎在林梦之的表情垮掉之前看向他，眼神锐利，“按照之前我们的约定，你需要将你的异能等级提升到d，等级提升的细则就是火焰的攻击强度与形式，火焰的防御，你暂时先完成这两点。”
林梦之觉得有点丢脸，“你很厉害吗？”
“试试？”薛慎放下笔，掌心朝上，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珠出现在上方。
林梦之扬手就是一个火球扔过去。
只见那枚水珠晃动了一下，接着猛然拓展成扇，直接将火球包裹，刺啦一声，火球成了一缕水汽，地面湿漉漉反光。
薛慎捡起笔，把8分改成6分，“第一次见面我们曾交过手，你那时候就打不过我。”
林梦之愤怒地在地板上摊开四肢，撞上上方乌珩怜悯的目光。
“看什么看？”
乌珩蹲下来，蹲姿显得格外良善，“你还记得老村长昨天下午说的那群狼吗？狼是火属性。”
林梦之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但我们打不过吧。”
“那倒是。”乌珩点头。
乌珩不再作声，他看向薛慎下一个提问的人，他比薛慎还想要了解这些人。
窦露。
薛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磁异能能做的事情太多，你现在能做到什么？”
她想了想，说：“能感受到能量的磁场和强度，能捏爆一些低等级的能量核，能操控金属，好像就这样。”
“一次能中伤几个人？”
“四五个，不超过六个，等级越低就越多。”
“碰见等级比你高的是不是就没办法？你试试捏老谢的能量核。”
窦露瞟了一眼谢崇宜，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蓦地睁眼，“很强，我只能感受到能量，但伤不了他。”
薛慎低着头做笔记，“也不行啊你，你跟林梦之一样，虽然有异能，但不会用，客观上看，你的异能发挥好了应该是能跟老谢比肩的存在，毕竟我们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磁场之中。你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增加防御技能，比如化磁为盾，增加攻击技能，而不是一味地单一地只盯着能量核，那样的话，在遇到等级比你高的异能者，你就只能站着挨打。利用吸收身边所存在的磁，把磁炼化成实体，让它成为你的武器。你的问题跟林梦之类似，私下你们俩可以交流交流。”
窦露满头大汗，“O……OK的。”
薛慎给窦露同样只给了6分，他看向杜遥远。
“你的防御力为0，反应速度也很差劲，你连自身的金属化都做不到，你的目标与林梦之窦露两人一致，我建议你们三个成立一个学习小组。”
杜遥远此刻郁闷得很，他有气无力答应下来。
“沈涉，你的声音能催眠，你应该清楚了，”薛慎沉吟了会儿，在属于沈涉的那一页划来划去，“前期的防御如果不快点提上来的话，很容易受伤，因为你现在的攻击力也是偏弱的。”
“尽量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其他的。”沈涉是薛屺的好友，薛慎看他也跟看弟弟差不多，而且，薛屺身边有一个靠得住的好友，他也能更放心。
沈涉点头，“我明白的，哥。”
薛慎看向沈平安，“你的我就不说了，你有什么疑问就去找乌珩，他现在应该是最熟悉你的情况的人。”
“再就是，那只鸟……”
X眼高于顶，蔑视地上的所有人。
乌珩：“它没有异能，只能变大。”
X站了起来。
薛慎在它的那一页写：1分。
全场得分最低。
X忽然迈步走了起来，靠着它身体的几个人纷纷摔倒，它从薛慎背后飞扑过来，身高接近五米的体型丝毫不显得笨重，它将薛慎一爪子按倒，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薛慎不急不忙，偏头观察了一下按在自己腰侧地板上的利爪，“这是猛禽才会有的爪子，你变种了。”
察觉出这只大鸟只是在表达不满，薛慎在它爪子底下翻了个身，让它低头。
它的喙坚硬锋利，表面漆黑，形似弯钩，颈部的羽毛像极了一层又一层叠加的铠甲，通体的羽毛更是肉眼可见的强厚，一身的冷灰色，只有尾部有一撮长而艳的红羽。
鹦鹉的爪子和上下喙再锋利也显得短钝，跟猛禽有着明显的区别，猛禽譬如鹰或者秃鹫，后者需要捕猎撕咬猎物，利爪和尖锐如弯钩的喙都是它们强有力的武器，而大部分鹦鹉都是以植物为食。
“你现在开始吃肉了，对不对？”薛慎试探性地问道。
X点点脑袋，发现不对，立刻凶狠地看着地上的男生。
“它每天要吃多少？”薛慎看向乌珩。
乌珩坐在地上，他冥想了一会儿，“百斤以上吧。”
“昨天好像还没吃。”他又说。
薛慎回过头时，鸟嘴里正好掉下来一滴口水到他的脸上。
“……”男生按了按对方布满鳞片的爪子，“好孩子，让我起来，去你主人那里流口水。”
X一跳一跳，跳到了乌珩旁边，用翅膀团住乌珩，给他取暖。
薛慎从地上爬起，拾起笔记本，“薛屺我自己负责，保证不影响大家。”
此时，一道柔软的嗓音在薛慎之后响起，“我也是，虽然我没有异能，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各位。我可以给大家做饭洗衣服，如果以后我给大家带来麻烦了，随时丢下我也没关系。”
她柔柔弱弱的，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比乌珩刚开始看见她的那会儿瘦了一圈，可眼神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定。
“诶呀，讲这些，”窦露抬手把她拽下来，“放心，姐妹儿罩你一辈子。”
“外面还在下雪吗？”阮丝莲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下呢，但天马上就亮了。”林梦之打了个哈欠，往X的肚子下面钻。
杜遥远浑身冰冷，他缩在地上，盖着一床从房间里拿出来的棉被，“都怪应流泉这个傻逼，哪个老师像他这样的？废就算了，还拖后腿。”
“我想家了。”
“南宿的面食好像很出名，到时候可以去吃吃。”
“你以为我们是在旅游吗？”
“末世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啊？”
“老师，末世好像才刚开始啊老师。”
“话说……你们真的还能睡着吗？”
还在墙角埋头整理笔记写计划书的薛慎抬起头，“不到五点，你们还可以再睡会儿，实在睡不着可以出村给大家找点吃的，昨天我们吃了村子里不少粮食，正好报答报答人家。”
杜遥远又躺下去，“听起来好贱啊，我睡了。”
林梦之从X的翅膀下爬了出来，“我不睡了，我去这屋子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再去村子里的空屋子里也找找。”
“好主意！！！”窦露弹跳起来，“围墙还有好多没围起来的房子呢！”
“可能会有危险。”沈涉提醒突然兴致高昂的三人。
杜遥远有一种反正有可能明天就死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畏感，他看窦露，“老子不怕死，你怕不怕？”
“我怕。”
乌珩迷蒙着眼，看三个模糊的人影窜上窜下，窦露从厨房扛了一把电锯出来，她用异能启动了电锯，嗡——的一声，把X都惊得抖了一下。
他们将屋子里的几个衣柜都搬空，打劫似的将找到的东西堆放在了一楼正中的空地上。
“这算不算偷啊？”
乌珩在他们的唧唧呱呱声中入眠，他空间里的植株又拔高了不少，托叶与枝干之间挤出来两片嫩黄的新叶，并且挨着根系的地方，还挤出来两棵大概只有2厘米高的幼苗。
他跟虞美人都非常需要食物，无比地需要，越多越好。
-
村子里一天只负责一顿饭，如果想吃更多的，就只能靠自己去找，几乎没有村里人会冒险出村，他们宁愿饿着，就等晚上那一顿粥饭。
天一亮，应流泉醒了，他没忘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痛哭流涕地向所有人道歉，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也不是故意的，觉醒异能的时候不受控，老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正在做些什么，可以原谅，只有杜遥远和纪泽兰对他有些微词，只是前者心绪写在脸上，后者的不耐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
薛慎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老师，你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道歉，而是好好思考如何使用异能。”
他语重心长，“老师，你也该长大了。”
乌珩饿得难受，他拉开门，外面的风顿时卷进来，他打了个冷战，紧绷的脸皮上写满了要不要出门的纠结。
“阿珩，我们出村去吧，”林梦之摩拳擦掌，“我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了。”
他显得不冷，外面就套了一件中年男人味儿十足的棕色皮夹克。
乌珩有些羡慕火系异能。
X也飞到了乌珩的肩膀上，它快饿死了。
“等我一下。”乌珩转身走到屋里，他在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捡了条粉色的围巾，还有一个带假毛的迷彩雷锋帽，顺便再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
从谢崇宜旁边路过时，谢崇宜差点没认出来他。
“去哪儿？”谢崇宜叫住他。
乌珩的下半张脸被围巾包住，露出一双又亮又黑的眼睛，粉色鲜嫩，令他气息里的阴郁淡了不少，“出去找吃的。”
门外林梦之探头探脑。
“等会要上路了，找什么吃的？”谢崇宜不咸不淡道。
薛慎也裹得极厚，他踱步过来，“我们刚刚不是说的等路况好点儿再走吗？”
乌珩莫名其妙地看了谢崇宜一眼，“放心，我会带他们安全回来，如果能找到食物，我也会带回来分给你们。”
不用谢崇宜提醒他也有这个自觉，他不会让大家饿瘦的，尤其是谢崇宜。
作者有话说：
乌珩：我是老饕
谢崇宜：老公
到底是哪错了？

第58章
乌珩走出门，脚下的雪没过小腿中。
“哥哥！”乌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她整个人精神气消失了，缩水了似的，干干巴巴地看着要出门的乌珩，“你还回来吗？”
乌珩怔了一下，“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乌芷手指用力地抠着门框，看见乌珩又要转身，她表情急切，语速飞快，“哥哥，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乌珩抬手系紧围巾，“不能。”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转了身，旁边几人马上就跟了上去。
一起出门的不仅有林梦之，还有窦露和杜遥远，林梦之搭着乌珩肩膀，“傻子妹妹怪怪的，换成平时这个时间该喊饿了。”
乌珩说不知道。
林梦之只能说起别的事情，“一个小时以前，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听取学委的建议，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我是组长，窦露是副组长，杜遥远那傻屌是组员，你猜我们的小组叫什么名字。”
看着林梦之兴致勃勃的表情，乌珩把已经到嘴边的“不感兴趣”临时换成了，“不知道。”
“是极乐，极乐小组！”窦露憋不住了，她跳到最前面，齐耳短发跟着转了一圈，“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做我走卒匡扶正义！是不是很适合我们？！”
乌珩把“不理解不适合很一般我不懂”咽回到了肚子里。
少年只是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天。
他停下脚步，极乐小组三人也跟着停下。
乌云压顶，稀薄的雪花零星飘落，他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肩膀上的X，“去看看，哪里有吃的，回来带我们过去。”
X嚎叫一声，体型在飞至几人头顶时迅速胀大，双翼完全展开后的翼展能将地面的四人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离开时，处在地面上的人都能感觉到一阵风扫在脸上。
出了村子就都是密林，末世之后，林子的整体海拔往上拔了一大截，不仅人类在之中显得渺小，就连X，一投身进去，也瞬间就被吞没了。
“我草牛逼！”杜遥远发自内心呐喊。
窦露扛着电锯，呆呆的，“我记得前两天它还没这么大吧——”
乌珩也端正了神色，“等晚上有时间可以给它量一量。”
出村的路上，乌珩身后一直跟着几衣服脏兮兮但穿得很暖和的小孩，是昨天那几个。
林梦之：“他们干嘛？”
乌珩往后看了两眼，认出是昨天在窗外堆雪人的那几个小孩，他脚步微顿，但没有停。
快到围墙，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小步跑上前，他只跟乌珩说过话，追上后，拉住乌珩的衣袖，“你们要出去吗？”
林梦之答应道：“对啊，出去打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小男孩的手缩回得飞快。
但他没退后，看着乌珩说道：“爸爸说外面很危险，有吃人的妖怪，还有狼。”
他刚说完，前方传来脚步声，是赵明想，他裹得极厚，就剩下一双眼睛，目光扫过几人后，“你们现在走？外面积雪很深，我建议你们等雪停了化一些了之后再走。”
“我们不走啊，我们出去找点吃的，饿死了。”杜遥远一点都没有赖在人家村子里的不好意思。
赵明想这才点头，“那就好。”
林梦之看着对方，“放心，我们不白住，我们现在准备出去找点吃的，要是能找到，就带回来大家一块儿吃，算住宿费。”
赵明想微讶，“出去找吃的？”
过后，他脸上浮出一丝嘲意，“我同样建议你们乖乖待在村子里，这里的地形早就因为地震发生改变，别说你们，哪怕是我们当地人上山都不一定能原路返回。迷路还只是小事，山上现在潜伏着多少危险，你们也不清楚，贸然出村，你们未免太自信。”
乌珩不愿意再逗留，将手揣进口袋，直接往前走去。
林梦之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杜遥远不想临阵脱逃，也叫着追上，窦露原地踱了几步，对赵明想说：“大哥你放心，要是我们没回来，那就是——没回来，拜拜。”
“喂，等等老娘啊！”
外来者自己找死，自愿去成为那群变异狼的口粮，赵明想自然不会格外又格外地反对，他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回走。
乌珩几人此时已经到达了围墙下的门口，守在门口的还是昨天那个大婶儿。
杜遥远有了被赵明想阻拦的经验，只跟大婶儿说要去车上取东西，大婶儿让他们快去快回，然后将铁门打开，结果她都还没坐回凳子上，就见几人直接往对面山上奔去，她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陡然瞪大，冲他们背影大喊，“你们去哪儿？不能上山！回来！欸！”
她的呼唤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几个少年的背影早已经隐没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
上山之后，路是平坦的，只是有及膝盖深的积雪，甚至连树林都算不上茂密，只是高大。
乌珩喘着粗气，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视野之内，仍不见大鸟的踪影。
“我怎么觉得，山上可能根本没有吃的，还狼，狼在哪儿呢？”杜遥远一脚深一脚浅。
窦露把电锯从左肩换到右肩，“你喵的要是乌鸦嘴了我就给你一锯子！”
四周都是雪林，没有尽头一般的白色海洋，以前他们只能在电影或者自然系列纪录片里看见这样的场景，隔着屏幕，这样的场景说不出来的美丽，当然，他们也只感觉到了美丽，以及毛绒绒的小动物捕猎时的可爱。
可当真正身临其中时，白雪皑皑早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动物度过寒冬的艰难变成了他们必须要解决的第一道难题，其他都无暇顾及。
林梦之迈开大步，追上乌珩，很仔细地端详着乌珩，“阿珩，你现在好像很怕冷？”
又走了半个小时，林梦之看见乌珩眼睛都有些发红，越发担忧，“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暖和会儿了再出来。”
“不是，”乌珩终于说话，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我是饿了。”
“饿……饿了……”林梦之的眼神与乌珩红得发黑的眸子撞在一起，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颈后生凉，“饿了，那、那确实是得吃吃吃吃东西了。”
“吃……吃点什么……我们，”林梦之上下牙齿和舌头撞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终于发觉，他发小不能挨饿，一旦处于饥饿状态，他发小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们……”
林梦之绞尽脑汁，没想出在这茫茫大雪里能找点什么垫吧，除了，他，窦露，杜遥远。
要不，先从杜遥远开始。
乌珩拽下围巾，他的脸被自己呼出的气体熏得微红，他看了一圈，口里唾液的分泌速度已经超过了他吞咽的速度。
他饿得浑身肌肉都有些发软，跪倒在雪地里时，林梦之眼疾手快扶住他。
“我草，咋办咋办？”林梦之以为乌珩就要被这么活生生饿死了，他赶紧换右手搀着乌珩，把左手手臂伸到乌珩眼前，“要不你先吃两口垫垫？”
乌珩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眼皮莫名颤了一下。
地下有东西。
他将手伸进雪地里，摸了摸，掌心碰到坚硬冰冷的地面，藤蔓立即扎豆腐似的扎进底下，无声钻入地底下的腔道，藤稍灵活分散，在地底密如网织的腔道里四处探察，最后分成两股，闪电般窜出去。
窦露和杜遥远看见乌珩和林梦之停下，正在艰难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只是接近，就见不远处的雪地忽然有两处迸溅，雪花溅起几米多高，两只浑圆的巨大球状物跟着雪花一起出现，它们发出唧唧唧唧的叫声，刺耳得很，惊慌失措地一头扎进积雪里，想逃。
它们速度很快，只出现了一瞬，奔逃的速度使人完全看不清。
下一秒，两条青蛇一样的藤蔓从积雪底下窜过去，噗呲噗呲前后两声，雪地里声息消匿。
很快，两团鲜艳的血色在不远处出现，面积越漫越大。
“你等着。”林梦之按住乌珩，转身朝被放倒的猎物跑去。
要在积雪里快速的行走不是一件易事，大概是林梦之着了急，异能伴随着他的意识出现，积雪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开始化成水。
出现在林梦之眼前的是两只大田鼠，比二三十公斤重的狗还要大一圈，它们被藤蔓刺中了心脏，已经没了声息，两颗大门牙还露在外面，四肢粗壮，尤其是后腿连着后臀的那一块儿，圆厚得像一只灰黄的大南瓜。
林梦之一只手拖一只，把两只田鼠一齐丢到了乌珩跟前。
他蹲下来，“这个做辣子肉丁肯定好吃，你确定要吃生的？”
“嗯，我饿了。”乌珩将掌心贴到田鼠的腹部，藤蔓将两只田鼠的腹腔清扫一空。
在他的身后，窦露和杜遥远张大了嘴。
“好大的老鼠！！！”窦露的脸都吓白了，“我怕老鼠！”
林梦之仔细看了看，“不是老鼠，是田鼠。”
“你怎么认识？”
“我以前是在饭店后厨当学徒，我师傅给我说过。虽然都是鼠，但它们不是同一科的，田鼠要更壮实，吃得也没老鼠那么杂，最主要是口感上有区别。”
“哪个更好吃一点？”
“田鼠，但是我没吃过野生的，不好抓，它们喜欢打洞。”
“田鼠会长这么大吗？”确认不是老鼠后，窦露扛着电锯靠近，震惊道：“好长的门牙！”
杜遥远用异能将两只田鼠的能量核干干净净地拿了出来，水晶似的能量核透着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把能量核递给乌珩。
乌珩用不上火属性，他给了林梦之一颗，多的一颗收进了自己口袋。
林梦之见状，又瞥了窦露杜遥远两眼，他难得动了动脑子，撑着膝盖起身，环视周围，“田鼠繁殖力很强，这里肯定不止两只，接下来轮到我们表演了！”
杜遥远立马被鼓舞到，兴奋起来，窦露张望着，“但是，我们要怎么找到其他田鼠？”
林梦之决定先把附近的雪给融化掉。
他想了便行动，掌心触底的那一刻，身下的地面火焰轰地一声燃气，接着呈圆圈状飞速扩展。
但这样的方式，位于范围内的一切生物都大概率会被误伤。
乌珩早已料到，一条藤蔓及时抻成一张盾牌，挡开火焰。
窦露和杜遥远被烧得在原地蹦跳不停。
“敲敲敲敲敲敲我敲林梦之！”
“老子的鞋底穿了！”
积雪融化后，杜遥远和窦露一屁股坐在地上，扒拉掉黏在脚掌心的鞋底，鞋底已经化了，脚上还被烫出了泡。
林梦之挠了挠头顶，“我让你们也误伤我一次行了吧。”
窦露踩着一双没有鞋底的靴子，她痛得皱眉，却摆摆手，“好了组长，我们组规第一条就是组员之间决不互相残杀，没事没事，我们开始抓鼠鼠吧。”
杜遥远噙着两泡泪，“决不互相残杀，那这是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脚底板说。
窦露：“你不还手，就不算互相残杀了啊！”
乌珩表情淡淡地看他们吵闹不休，他没有什么想法，不管谁受伤，只要没死，这次出村都可以当做是一次短程短时的小训练。
他并不十分讨厌杜遥远，对窦露也没什么感觉，他喜欢看他们跑跑跳跳的，就像看自己养的猪，日益健壮，还活泼。
他眯眼，满足地看着三人，撕下一条田鼠腿喂到嘴里，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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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露两只掌心紧紧贴在地上，她紧皱着眉头，神色紧张严肃。
杜遥远一直催促，“你到底行不行？怎么这么废？”
窦露额头上冒出汗，“急什么？你行你上。”
每种生物乃至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的能量磁场，她作为一个萌新，要迅速辨别并且定位并不容易，过了半天，她才抬起眼，瘫坐到地上，“下面超多老鼠洞，老鼠几大窝。”
“还有宝宝……”窦露脸上挂起踟蹰之色，“我有点下不了手。”
“我来！”杜遥远恨铁不成钢，“一千把匕首！出出出出！！！啊啊啊啊！！！”
出现在半空中的匕首总数超不过10。
杜遥远涨红了脸，看着旁边三人，“别瞧不起我，这个数我照样能发挥出那个数的实力。”
匕首同时没入地底下，杜遥远脸上汗水如雨淌下，他跪倒在地，匕首一把把飞出来，一半儿带了血，一半儿干干净净。
窦露叉着腰，“同学，命中率很一般嘛。”
说完，她借用已有的匕首，五指转动，匕首变形交缠又重新化形，融合成了一把长剑，唰的一声，刺入地下。
杜遥远目瞪口呆，窦露一边操控着长剑在地下鼠洞里的路径，一边朝杜遥远挑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动脑子？老娘举一反三十。”
长剑顺利抵达几个鼠洞的其中一个，它在直指一窝充满攻击性的变异田鼠时骤然散开，却不是散为一开始的匕首，而是铁钩，如银鱼一样，每一只钩子都钩到了一只田鼠。
田鼠双瞳发红，皮毛柔软，一窝一窝地挤在一起，她能听见田鼠的惨叫声，唧唧，唧唧的。
杜遥远见她发愣，推了她一下，“就说你不行。”
“放屁，”窦露心里有些难受，“我就是觉得，很残忍。”
她手臂往后一拽，十几把钩子拖着十几只肥硕的田鼠冲破腔道，被丢到地面上。
她下手没有乌珩稳准狠，有的钩子钩着田鼠脖子，有的钩子钩着田鼠的腿，所以这些田鼠被扔上来时还都是活的。
窦露仓促收手，连连后退，“不是，我真的有点受不了。”她背过身去。
田鼠在地上痛得吱吱叫。
它们比老鼠长得好看，油光水滑。
杜遥远才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了，他翻了个白眼，觉得娘们儿就是娘们儿，直到一只小田鼠泪眼汪汪地跳到他怀里。
其实也不小，只是个头没那么大，沉甸甸的也有个将近二十斤。
唧唧，唧唧。
他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动不动娘们儿娘们儿，任何人看见这么胖胖圆圆的小动物都会心软。
田鼠短粗的前肢搭在杜遥远的胸口，杜遥远心跳怦然，“我想养”三个字还没出口，头顶就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
是X。
X为什么会发出疑似警报的鸣叫的疑惑还来不及产生，杜遥远喉颈突然一阵剧痛——他怀里的田鼠仰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田鼠双目血红，咕嘟咕嘟大口吞着人类的热血。
“草草草草草草草，你个死东西！”杜遥远一把拎着田鼠后颈，丢出去老远，他扭头看自己的肩膀，上面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那只田鼠被丢出去，一个翻身，飞速朝他们跑来。
乌珩本来想出手，又打消了帮忙的念头。
咬两口不会死，但一直又笨又弱真的会死。
林梦之仓皇地画出一个火盾，但只有盾的形状，没有盾防护力。
红了眼的田鼠直接穿过后盾，四爪在林梦之胸前狠狠一抓，前面的布料就变得褴褛，呼呼漏风。
落地后的田鼠一口啃上林梦之的大腿，咬下一口后，它一跃到窦露的背后，爪子直接刨下了三根肉条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薛慎早上会反复提及他们的防御力太低。
三个异能者跟一只田鼠打成一团。
窦露被田鼠抓成了鸡窝头，混乱之中，她终于控住了田鼠，单手掐住对方柔软的脖子。
唧唧，唧唧。
田鼠泪眼汪汪，挥着前肢，仿若求饶。
她只怔了两秒钟，掌心一动，田鼠就失去了生息。
林梦之的声音在此时兴高采烈地响起：“我使出火盾了，这次是真的盾！”
窦露坐在地上，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她抬手，一次性就将还在地上嚎叫的十几只田鼠全部解决了个干净。
过了会儿，她低头用衣服擦了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看向林梦之，“组长别玩了，过来我们一起把它们剖了吧。”
林梦之想也不想就说：“有什么好剖的，阿珩掏一下。”
“掏？”杜遥远一脸问号。
“唔。”乌珩低头随便舔了两下手指上的血丝，藤蔓从他小腿里钻了出去，分成十几根，水蛭一样钻入了田鼠的身体里，退出时，每根藤条稍端都带着血。
路过目瞪口呆的杜遥远，其中一根还调皮地在对方裤子上将自己擦拭了一番。
“你这你这这这这这这这……”杜遥远的脸逐渐泛青。
林梦之见怪不怪，作为已经受到过惊吓的有经验的人，他有资本得意，“怎样？”
“乌珩这个植物怎么还吃内脏啊？”杜遥远嫌弃道。
“不止吃内脏，”林梦之露出神秘的微笑，“还吃人。”
杜遥远和窦露这才发现，最开始的那两只变异田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地血迹。
X降落，它停在中间，报告消息之前，飞快低头叼了一只田鼠囫囵吞进肚子里。
乌珩看着它，“谁准你吃白食了？”
旁边形容枯槁的三人一脸的“就是就是”。
大鸟摇晃着身体挪蹭到乌珩面前，分明是讨好的姿态，它低下脑袋，噶古噶古叫了几声。
乌珩听不懂，问它，“变异狼群离这里远吗？”
X连着摇了几下脑袋。
没发现变异狼群的踪迹。
“食物呢？”乌珩眯起眼睛，追问。
X小心地抬起左脚。
乌珩垂下浓密的长睫，“食物也没有找到。”
X转了转脑袋，脖子一圈毛都炸开了。
离大鸟最近的杜遥远都听见了这只鸟砰砰砰的心跳声。
换做以前，杜遥远肯定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能随意变换体型大小又是高智商的变异鹦鹉会畏惧乌珩，但如今他挺能理解的。
林梦之早就不插手孩子的教育问题，他拽了拽窦露，和她一起蹲在地上处理十几只变异田鼠，一只田鼠大的四五十斤，小的也有十多斤，去掉内脏和皮毛，应该也还能有两三百斤的纯肉。
窦露一边不太熟练的剥皮一边偷看不远处那只怂了吧唧的鸟跟淡然处之的乌珩，“乌珩会不会揍它啊？”
“不会。”
X别扭艰难地弯着巨大的身子，蹭了蹭乌珩，乌珩差点被它蹭倒在地。
“我没生气，”乌珩推开它毛绒绒的脑袋，“饿不饿？”
X抬起右脚，小声说：“饿。”
少年出手很快，藤蔓前不久越级吸收的能量核已经全部消化，它变得比之前更灵活更粗壮更具有任性，甚至还学会了断尾寄生。
藤蔓滑进地下鼠洞，将数条腔道全部堵塞，它们在各种形状与大小的洞穴里探头，干净利落地出击。
幼崽都被留下了，还留下了两只能出洞找食的壮年期田鼠。
变异田鼠在地面上堆成小山，藤蔓积极地吞食内脏，有多少它好像就能吃得下多少。杜遥远看着绿藤在一堆田鼠尸体里钻进钻出，它们的嘴巴鼻子耳朵肚子，都有藤蔓进出，他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眼前这一幕，他觉得毛骨悚然。
窦露也是，她拎着一块田鼠皮毛，狂咽口水。
林梦之倒还好，他习惯了，而且，他更多是觉得，他发小又变强了。
X纯粹地高兴，吃果冻似的，一口一个，一口气吃了十一只，直到打了个饱嗝才停下。
它吃饱了，但猎物还需要打理打包，它不干这个活，肚皮朝天躺在地上，觉得，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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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上方出现巨大飞鸟翱翔的阴影，翅膀扇动气流，簌簌作响，附近山林似乎都传来了回响。
村子里的幸存者听见几个小孩的尖叫，纷纷跑出来看。
一看见是体型大得不正常的鸟类，马上抱着孩子往屋子里躲，紧闭家门，可却仍旧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脸紧张地躲在窗户后面观察情况。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鸟？比老鹰还大！”
“这可比老鹰大多了，这像一架飞机！”
“妈妈，灰机会背几个大口袋吗？”
X滑翔落地，爪子抓着的两大袋田鼠肉扑簌滚地，它正好停在他们自己所住的那栋房子前，背上还背着几袋田鼠肉，它嘎嘎叫了两声，发现没人出来给它卸货，破口大骂起来。
“傻逼，你妈，你爸，你大爷，班长。”
谢崇宜拉开大门，跟X贴上了脸。
“卸货。”X说。
谢崇宜勾起唇角，“乌珩教你说的新词语？”
X扇扇翅膀，转过身，待谢崇宜抬手断开麻绳，沉甸甸的几百斤肉掉落在地后，它马上就飞到旁边雪地里打滚擦毛去了。
半个小时后，乌珩一行四人才回到村子里，除了乌珩，另外三人都在巴士车上找陈医生处理了伤口，他们用两只肥大的变异田鼠给陈医生当诊金，陈医生诊治得非常仔细，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守在门口的大婶儿给他们开了门，眉头皱很紧，“怎么还能找到路回来的？”
“嘿嘿，有异能嘛。”林梦之笑笑，拍拍大婶儿肩膀，“我们打到了好东西，等会吃大餐！”
大婶儿觉得几个小孩多半是为了维护自尊心才硬着头皮胡编，她又不是没看见四个人都是空着手进来的，可她也不愿意去伤小孩的自尊，附和着淡笑，“好。”
“做什么吃呢？煮个汤吧，暖和，老娘好冷！”
“我想吃个辣的，可惜车上没找到辣椒，待会儿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吧。”
“阿珩也去，变异动物做熟了你能吃吗？”
“……能。”
带回了大量食物的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平时不横的横了，平时就横的更横了，薛慎和沈涉你一言我一句把三人哄得找不着北，马上拍着胸脯表示只要雪还没化，食物他们仨包了。
在乌珩表示他只有饿了才会出村之后，三人的气焰同时萎下来。
没有乌珩，他们连村子都不敢出。
村子里已经许久没这样热闹过了。
他们被那送到大厨房里的田鼠肉惊得说不出来话，找不到表情，就连赵瑞都忍不住“我了个去”。
田鼠的破坏力不低，打洞可是一把好手，更别提还是这么大个头的田鼠，结果这群孩子，就这么给打回来这么多，还愿意跟他们一块儿吃。
真…真是……
“吃肉咯！吃肉咯！”村子里几个还没腰高的小孩儿开心得绕着锅灶转悠。
末世开始以来，接二连三的死人和怪物频频出现搅乱了他们的生活，彻底毁掉生活的却不是怪物，而是看不见希望。
他们居于山林之中，对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外界是否有什么应对措施更是不清楚，恶劣的天气与储备粮的日益减少以及最致命的一点——看不见希望，才是毁掉他们生活动力的根本原因。
今天不一样，村子阴差阳错接待了一群年轻人，虽然莽撞意气，却也生机勃发。
不仅是因为他们一来就让他们村里这二十多个人吃上了新鲜美味的肉，更是因为这些孩子的到来，让他们看见了这个世界还有可能恢复原样的微渺的希望。
强大的异能、肃杀寒冬都未曾消减的热情、末世也无法磨灭的善良，就是希望的来源。
大王婶儿脸上是掩饰不了地开心。
肉，肉啊！都多久没吃上肉了……
只见她用砍刀麻利地将变异田鼠肉剁成均匀的小块，整盆整盆倒进大炖锅，又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两根半米长的萝卜，她小心削皮切块，与田鼠肉一起煮了满满一大锅，她盖上锅盖，哼着歌蹲到灶前添柴。
负责炒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配菜难找，他在墙边的几个坛子里拎出几把酸豆角，抖了抖，又在抽屉里很是珍重地拿出了几瓣大蒜。
薛慎好奇：“腌制的菜还能吃？那些菌类不是会变异吗？”
中年男人腼腆一笑，“这是末世之后我重新调配方腌制的，之前的当然不能吃了。”
“好厉害。”薛慎诚心夸赞。
中年男人便抬头说：“你们到时候重新上路了，我给你们送一坛子。”
薛慎由衷道：“那多谢您了。”
乌珩难得没有厌烦此时的喧嚣，他烤暖和之后，靠在墙角打盹。
乌芷搬着小凳子挪过去，“哥哥。”
少年睁开眼，迷茫地发了会儿呆，他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火属性的能量核，“给你的。”
“给我的？”乌芷满脸写着惊喜。
“知道怎么用吗？”
乌芷轻轻将能量核握到手里，“知道，属性相符的可以自动吸收消化，不能越级，不能多核。”
她吸收了一颗，留了一颗放在了猴子玩偶的小布兜里。
之后，她表情又变得忐忑，“哥哥，我想吃糖。”
乌珩瞥了眼各自都在忙活的众人，不露痕迹从口袋里拿了块巧克力，不露痕迹剥开，“张嘴。”
“啊——”
乌珩把巧克力不露痕迹地丢进了乌芷嘴里。
乌芷吃到了甜的，又觉得哥哥没有讨厌自己，开心得冒泡，一把抱住乌珩的手臂，“哥哥我好爱你。”
乌珩不为所动，因为火坑的对面，谢崇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已经在看着他。
火烧得旺，火苗又在摇曳，所以他之前才没有注意到对方以及对方的目光。
谢崇宜从火坑右边绕过来，坐下来后，他没有立即开口讲话，而是给火坑里添了几块干木头。
就在乌珩以为谢崇宜刚刚应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时候，谢崇宜扭头看向他，前者手肘抵膝，掌心托着腮，清冽的眼似笑又非笑，“哥哥，我也想吃糖。”

第59章
“啊~~~~~~~~~~~~~~~~~~~~~~~”
“……”
乌珩把手拿出来，“没有了。”
他有一个空间，乌芷都不知道，大概率沈平安也不清不楚，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谢崇宜，后者与他的联系还比不上前面两人。
谢崇宜笑着看他，“你吃独食。”
乌珩将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班长不是巧克力过敏吗？”
“忘了。”
少年瞥了谢崇宜一眼，把糖纸丢进了火坑。
锅灶所在的方向，林梦之使灶火烧得很旺，他揣着一兜能量核，一歇下来就吸收一两颗，田鼠变异等级很低，他试了试，一次性吸收两颗没什么问题。
炒菜的中年男人也姓赵，他让林梦之叫自己赵二叔，主要是让林梦之别把火烧那么大，就那么点儿油水，一把火就给烧干了，他肉疼得面目扭曲。
林梦之控火再不熟练，这么一顿饭烧下来也熟练了。
“赵二叔家几姊妹啊？”林梦之想唠唠。
赵二叔挥舞着锅铲的手臂一顿，脸上出现一抹凄色，“前不久，都死了。”
“……喔。”林梦之知道自己是把没开的那一壶提起来了，他仓惶愧疚之中，一把火差点烧到了房顶。
赵二叔嘴角抽了抽，只差没骂人。
锅热好了。
一块肥厚的田鼠肉就能煸出一大碗油，赵二叔小心地把油一勺一勺盛出锅，一滴都没洒出去，他边盛油边说：“这油可真清，等会吃完饭，我把那些肥的都煸了，你们也能带在路上吃。”
旁边馋得流口水的几人当然是连连点头，“谢了叔，我们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肉丁下了热油，滋啦一声，香味便立刻浓郁了起来，半分钟出锅后，村子里攒下来的干辣椒和花椒蒜片入锅，煸香后，将已经七八分熟的肉丁倒进去翻炒，简单撒上盐，满室飘香。
水资源稀缺，炒完一道菜后，赵二叔也没舍得用水洗锅，他直接烧油，倒了一大碗辣椒段下去后又倒入了小半盆酸豆角沫，再舀了大半锅浓白肉汤进去，等滚开后，他擦擦汗，“这肉新鲜，烫薄肉片最是合适，吃了整个人都暖和透了。”
“赵老二这手艺总算又派上用场了。”赵瑞搭上男人的肩膀，说道。
乌珩本来不饿，他如今的口腹只对生的活的感兴趣，变异动物做得百般花样，他也兴趣平平，但今天可能是因为厨师的手艺太好，虞美人撑得心满意足，他又饿了。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也不喜欢表现。
他只是在林梦之给他盛汤只盛一碗底时，用膝盖撞了撞对方，把碗又朝前送了送。
林梦之心领神会，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
村子里已经大半个月没吃上这么热乎鲜香的饭了，大王婶儿负责物资的统筹，她又不松口让儿子和赵瑞出村找物资，物资只出不进，她省了又省，村子里每日都吃得清汤寡水。
今天，她却大方了一回，却也不是完全大方，她开了一袋大米，混了一整袋的玉米面，各自蒸熟拌匀，有粗有细。
一盆一盆的肉片倒进滚汤里，不到十秒便能夹进碗里大口朵颐，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吃上肉还是因为变异动物的肉确实跟普通动物的肉不一样，今天这顿餐食，鲜美得让人差点连着舌头一块吞下去。
大人一碗接着一碗永无止境就算了，几个小孩也捧着碗停不下来，大王婶儿摸到他们硬邦邦的小肚子，担心他们积食，态度强硬地收走了他们的饭碗。
赵瑞咬着筷子头，“真的不是因为抠吗？”
“去去去。”
汤锅上白雾蒙蒙，柴火没灭过，室外冰天雪地，室内的温度却上升到穿不了棉袄了。
老村长没吃多少，他一直在旁边添着柴火，目光被火光照耀得很是慈祥。
“没想到田鼠都长这么大个头了，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乌珩，其他上了一趟山的三人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讲述起来，这次就不仅仅只说自己抓田鼠时有多么英姿飒爽，而是将从出村开始看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村长听完，沉吟了片刻，看向大王婶儿，“看来多多出去，还是有好处的。”
“那当然，”杜遥远得意得很，尾巴翘上天，时不时还看阮丝莲一眼，“现在这情况，一天一个样，天天窝在家里，没两天就成废物了。”
“雪地里只有田鼠吗？你们有没有碰见狼？”
林梦之说没有，一根狼毛都没见着。
赵明想在最后面说：“它们一般是晚上出来。”
赵瑞抓紧怼他，“你知道得倒多。”
赵明想这时候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往下说：“我经常在亭子里守夜，变异狼群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出没，白天没看见过。”
“下雪也好，下雪还安全些。”有人说道，“起码那些大得吓死人的虫子没有了。”
“我情愿一直都是冬天，这要是开春，外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乌珩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来说去，他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手里的筷子从头到尾没停过。
“梦之……”他用膝盖碰了一下旁边滔滔不绝的林梦之。
两三个中年男人跟林梦之还有杜遥远薛屺打起嘴仗来，各持观点，谁也不服谁。
林梦之忙里偷闲，将手边一满盆肉片倒进还在冒泡的汤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继续和对面对垒。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过不了多久，政府跟军队肯定就会出手的，这是肯定的。”
“我认为我们还是得靠自己，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个儿，那回头，怪物翻墙进来了，政府还不知道在哪儿，主要是眼下懂不懂，饭都快吃不上了。”
“城里的丧尸跟山里的肯定还是有些不一样，城里人多，交叉感染病毒更强大，山里的丧尸他绿色、淳朴。”
乌珩听见旁边林梦之被气得喘粗气。
他目光淡然地往嘴里一次性塞了三四片肉，垂下眼，专注地咀嚼。
乌珩成了最后一个还没放下筷子的人，这下他怎么大隐隐于市也还是在所难免地被注意到了。
大王婶儿把几只空菜盆摞到一起收了，看见少年还在吃，“豁，这小同学挺能吃啊。”
赵二叔看过来，“这个年纪真是好，吃再多都不长肉。”
大王婶儿又切了两盆肉放过来。
赵瑞歪着头，“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大王婶儿作势要拧他耳朵，被躲过去后，她没好气道：“你以为你今天吃田鼠是天上掉的，就是人家打回来的。”
“真的啊？”赵瑞惊讶地朝少年看过去，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倒不是因为长相气质的缘故，他第一次见着这群比自己小的高中生时，就大概瞧出了他们并不是一个绝对团结的团队，里面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而在这个团队中，在一开始的他看来，少年绝对不是拥有话语权的领导者角色，领导者角色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或者是他那个帅得有些过头的哥们儿。而输出者，赵明想同他说过，就是那几个最咋呼的。赵明想并没有提及分析过对方，但起码从表面上看……这是赵瑞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生。
——对方太宁静平和了。末世以后，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惶恐不安的紧绷情绪，可他没有，他正常得像是在末世以前，他的正常，其实就是不正常。
赵瑞早该想到，一个团队里真正实力很强的人，怎么可能嘴巴那么多。
乌珩还在一口接一口的吃，他肚子里在他人看来像是个有个无底洞。
可能是从小长到大的环境没能让他放松大方进食的缘故，他吃相很秀气收束，仓鼠似的。
谢崇宜早就放了碗筷，看见乌珩碗里再再再再再再再一次空了，他拾起筷子，烫了一大著肉放到乌珩碗里，“吃吧吃吧。”
乌珩顿了顿，继续吃起来。
到了晚上，乌珩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胃里发酸发涨，怎么都不舒服。
他好像吃积食了。
-
乌珩裹成一只企鹅，在村子里无声晃荡，他怕冷，就连眼睛都没放出来，用藤条在雪地里摸着走。
他一是为了消食，二也是好奇为什么这个村子里会有一股很熟悉的他吃过的食物的味道。
走了大半圈，乌珩差不多能估算出这个村子的大体面积，围墙围起来的部分应该就不到两千平，六栋房子，三四块菜园子，其中一栋房子的一楼还有两只大鹅，真的很大，乌珩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大鹅突然伸过来脑袋，比篮球还大，把他的帽子都啄掉了。
乌珩退后几步，表情凝重。
他发现了这个村里的秘密，这个村里有变异大鹅。
他走远，又忍不住回头，那两只大鹅没有发出叫声，只是看着自己。
他听奶奶说过，大鹅看家护主比狗还厉害。
为什么村子里的人要把这两只大鹅关在屋子里？
他走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声音，像只臃肿的男鬼。
路过大厨房的土房子，木门紧闭，缝隙之中隐约有火光漏出，以及隐约的人声。
乌珩捂着肚子，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踌躇大半天后，藤蔓爬上还没降下温度的墙壁，轻轻贴在了墙上那扇通风的小窗外。
大王婶儿在哭，她妹妹死了，她跟她妹妹相依为命一路扶持着长大，赵瑞是她妹妹的儿子，赵明想是她的儿子，但赵瑞是捡来的，可也当做亲生的养了，怎么就赵明想觉醒了异能，那孩子没有觉醒，要是他们都死了，赵瑞可怎么办？没有异能可怎么活得下去。
老村长也在，他说话不慌不忙，“那些孩子我看都挺不错的，要是他们愿意把村子里孩子带上……”
“凭什么啊，你想得倒美。”大王婶儿戳破老村长的美梦。
“我们年纪大了，怎么活都无所谓，如今，”老人语气徐徐，“倒是出现了颇多机遇。”
里面好几个人在说话，说的也不全都是正经事，在听到谁谁跟谁谁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搞那档子事的时候，偷听的藤蔓唰的一下就爬了回来。
乌珩转身往回走，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互撸算那档子事儿吗？好像不算。
谢崇宜的待遇大概是团队里最好的，他一个人一个房间一张大床，所以他的房间里也很安静，没有鼾声，没有磨牙声，更没有人说梦话。
但谢崇宜今晚却听见了隐约有人在他耳边说梦话，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其实完全没醒。
少年趴在床沿上，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目测对方应该是没到床上来。
“撸吗？”乌珩压低嗓音，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你要不要吃夜宵”。
谢崇宜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
乌珩垂下眼，冷白的脸被月光照着，睫毛在脸上拉出很长的阴影，“你不撸我就去找梦之了。”
他跟虞美人都吃饱了，饱暖思淫欲，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跟谢崇宜有一起做的经验，几轮思考筛选下来，谢崇宜是比林梦之还适合的人选。
听见梦之这两个字，谢崇宜蹙了下眉，不是很能理解，他跟林梦之之间的羁绊已经深到能梦到对方的程度了？
谢崇宜再次睁开眼睛，他朝床沿方向伸出手。
乌珩的藤蔓甚至来不及反应，藤蔓也在效仿主人的姿态，只是两者姿态略有不同，乌珩是求助，虞美人以为是求爱，所以虞美人才一点戒备都没有。
少年被拽到了床上。
乌珩被谢崇宜压到身下，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他困惑了会儿，把冰凉的手伸进谢崇宜的裤腰。
谢崇宜小腹被凉得一紧，人也清醒了，他一把攥住乌珩手腕，垂眸看着下方的人。
半晌后，他低头在乌珩脖子边上嗅了嗅，“你半夜出门干什么？”
“吃多了，积食。”跟谢崇宜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乌珩的初衷，他回答完后，打算继续自己的初衷。
谢崇宜却不让他动，低头贴着他耳垂，面无表情道：“半夜跑别人床上掏鸟是很失礼的行为。”
乌珩舔了舔干燥的唇，“对不起。”
道歉后，“那你给我撸一下。”
谢崇宜这次下手很重，末世大家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没以前那条件了，内裤一撕就破。
他手指长，轻轻松松握住，握住后，趴在乌珩肩膀上，衔着乌珩的耳垂，一边咬乌珩的耳垂一边撸。
乌珩是新手，一碰，浑身都抖，都想缩成一团，但谢崇宜压得很实。一条腿还懒懒分开了他的双腿，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箍紧，将他固定。
就几分钟的时间，乌珩大腿痉挛了几下，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把手拿到乌珩眼前，“你的，好浓。”
乌珩还没回过神，谢崇宜从床上下去，赤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毛巾没纸巾，他找了件破短袖擦了擦手，乌珩身体虽然是凉的，喷出来的东西却热烘烘的，温度比他掌心还要高，谢崇宜低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乌珩已经坐了起来，他裤子没完全脱下，拎上就能走，双腿刚伸出床铺，谢崇宜就朝他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将乌珩推回到了床上。
“占了便宜就想走，谁教你的？”谢崇宜躺到乌珩旁边，一把把人搂进怀里，盖上棉被，“陪我睡觉。”
被子里暖和，还有闻起来很舒服的谢崇宜，乌珩不讨厌，他打算进入梦乡了。
谢崇宜却愈发清醒，比给乌珩撸鸟时还要清醒，其实撸鸟的时候，他还算不上清醒，不完全清醒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破坏欲和凌虐欲，越漂亮的东西他越想要捏碎，看他布满伤痕，当然，这件东西也得是他认可的漂亮。
他听见乌珩在倒抽气，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雄性动物的本能也驱使着对方用小腹时不时往他胯上撞，谢崇宜手里的力道下意识就轻了点儿，因为他心难得软了一点儿——他头一次觉得一个男生会像一只什么都还不懂的幼年动物。
但凡懂点什么，乌珩也不会做出半夜爬别人的床请别人给他撸一发鸟这种事情。
谢崇宜觉得乌珩有点可怜，尽管不会有人附议他。
-
接近天亮，有人敲门。
阮丝莲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赵明想，赵明想身后的雪光白得晃眼，他眼睫没有看面前的女生，冷漠且疲倦。
“我们村长想找你们说点事，随便来个人。”
阮丝莲一愣，“现在？”
“走吧。”赵明想似乎懒得解释。
阮丝莲朝远处那栋小土房子看过去，里面的确亮着灯。
“你等等，我去拿外套。”阮丝莲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同床的窦露睡得很沉很沉，她本想叫上窦露陪自己去，可又想到对方白天打猎那么辛苦，她咬咬牙，转身出了门。
“你去哪儿？”杜遥远恰好尿完尿，他拉拉衣服，见阮丝莲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阮丝莲半长的头发柔顺地披洒，她脸上的颜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嗓音轻柔，“村长说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杜遥远挠挠头发，一脸的困意，“那个老东西不用睡觉的？”
“不知道，”阮丝莲摇摇头，“他让人来叫的，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杜遥远马上大手一挥，大步朝门口走去了。
赵明想见出来的人不是那个女生而是杜遥远，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散开，但什么也没说，“走吧。”他催促后随即转身。
“屌个毛啊。”杜遥远嘀咕了句，他走下台阶，站在之前照明线站得位置，冷得打了个摆子，转身关门时，他还探头进去向阮丝莲挥了挥手，“你赶紧去睡。”
阮丝莲站在门框边，朝男生弯了弯唇，一贯温柔的脸孔始终温柔，所有的真实想法都被她压在心底，脸上干干净净。她在门边黑暗的角落处站了许久许久，回到房间。
杜遥远大步追上赵明想，“你们村子里的人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找人谈话？我跟你讲要不是我看那老头子是个讲究人，我才懒得去。”
他骂骂咧咧了一路，到了土房子跟前，他小跑着去推门，却在开门之后的瞬间黑了脸。
“怎么没火啊？想冷死谁呢？待客之道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懂。”
跟在他后面的赵想成关上门。
老村长笑意盈盈地坐在火坑边上，招手让他过去。
杜遥远过去坐下，“赶紧说，有屁快放。”
“你见过狼吗？”老村长开口问道。
“？”杜遥远一头雾水，“没见过，怎么了？”
“狼是一种很神秘的动物，它经常被用作某种象征雕刻于图腾之上，它一般都象征着智慧、凶猛、野性与绝对的忠诚，它们是最具灵性的动物，是自然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它……”
“烦不烦？你找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杜遥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发完牢骚之后也不需要回答，人已经起了身，自顾自往门口走去。
赵明想往旁边迈出一步，拦在了中间。
杜遥远瞌睡跑走两分，不解又愤怒地看着赵明想，“你他妈……”
“不好意思。”赵明想声音很沉很沙哑，他眸子泛红，脸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灰色绒毛。
“你……你这……”杜遥远舌头打结，怎么忽然还长毛了？
“小朋友。”
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从杜遥远背后传来。
杜遥远回头，老态龙钟的老村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头发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很精致很漂亮，然而，看见美女的惊艳感在美女衣服爆开脊背高高弓起的时候，化成了惊恐。
女人四肢伏地，在四肢开始变得粗壮的同时，她的体型也扩大了，厚实浓密的皮毛从后往前迅速包裹覆盖了她的身体，她甩了一下脑袋，作为人的一切都消失了个干净，一张凶残原始的狼的面孔出现，黄色的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类。
它蓬松巨大的尾巴一摇，厨房的一半杂物被扫落，它大到恐怖，宛如一只巨兽，即使还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它呼出的气息都还是迎面扑在了杜遥远的脸上。
它提起爪子，向已经僵在原地的杜遥远走去，它步伐优雅，如果它体型没有那么大并且没有显露出攻击意象，杜遥远觉得自己一定会大喊一声我草牛逼。
在快接近时，它獠牙暴露，纵身一跃。
杜遥远摔在地上，他抬手，旁边地上的锅碗飞过来砸向变异狼。
空气中出现密密麻麻的匕首，子弹一样打向变异狼，在变异狼跳跃躲闪时，杜遥远翻身爬起来便要跑。
赵明想一脚将他踹回去几米远，同时，整个屋子都被泥土封死。
变异狼扑了空，却并不气恼，在地上磨了磨爪子之后，旁边的赵明想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一动。
脚下土地震动，杜遥远的四肢陷进地下。
“我草你们，你们，你们是一伙的！”杜遥远不可置信，拼命挣扎，大喊道，“你是异能者？你还是狼？！你们这个村子里都是狼？！”
“不对，”那头母狼朝杜遥远款款走来，它抬起爪子，放在杜遥远的身上，低头吐息着说，“我可不希望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狼，要都是狼，那他就不会替我做事了。”
它的爪子压得杜遥远喘不过来气，杜遥远红着眼，“你们想干什么？！”
“人是铁饭是钢，我要做什么，还用问吗？”变异狼爪子微微用力，杜遥远左肩被勾出一个洞，血流如注。
杜遥远喘着粗气，恐惧丛生，他朝门外看了看，张开嘴刚想大喊，就发现喉咙被堵死了，泥土的腥气溢满鼻腔。
他呛出眼泪，脸因为憋气涨红，身下的土地也逐渐被血染红。
他使不出来异能，爪子按进了他的心脏。
“帮凶，杀人犯”杜遥远看着变异狼身后的赵明想，用眼神怒吼。
变异狼缓缓施力，它的听觉让它能完全足以听清楚人类骨骼断裂，内脏被挤压成泥的声音。
杜遥远脑海里出现了他妈还没变成丧尸的时候的脸，很凶悍，他好想她。
接着又出现了阮丝莲的，狗日的来的幸好不是她，疼死了啊！
灯光下，变异狼巨大的头颅低下来，慢条斯理地嗅闻了他的全身之后，回过头，利齿开合，“赵明想，我很满意哦。”
说完，它掉头，高抬脖颈，猝然下沉。
一声闷哼过后，一抹拇指长的绿色钻进地里，屁滚尿流地跑向团队所在的房子。
砰一声，房顶上出现一头体型巨型的变异狼，它踩落几片瓦，跃上围墙，窜进丛林里，没过一会儿，悠长满足的狼嗥声响彻附近数座山林。
谢崇宜先被狼嗥吵醒，他醒了之后没有睁眼，而是使劲抱了怀里的人一把，将脸狠狠埋进了怀里人的颈窝。
乌珩身体一颤。
“杜遥远死了。”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小可怜[猫头][猫头][猫头]
林梦之：？[裂开]
乌芷：？[吃瓜]
薛慎：？[彩虹屁]
其他众人：？[白眼]
总之，这下应该看出来阮姐姐的厉害了吧（）她可是受到应老师影响最小的，还是没有异能的人类，就连乌珩的情况都比她严重（但好人坏人暂且下不了结论哦）
这头狼不是之前舔赵明想的那一头

第60章
乌珩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粮食。
藤蔓自觉朝土房子所在的方向袭去，冰冷的屋子当中，遍布坑洼的地面还残留着几块血迹。
谢崇宜把所有人都叫醒，他脸色不好，被叫醒的众人就不敢脸色不好，没等他们开口问，薛慎就先问：“杜遥远人呢？”
跟杜遥远一个房间的是沈平安和沈涉，沈涉摇头不知，沈平安说杜遥远起了个夜，但没回。
他们俩回答完之后，阮丝莲才蹙了下眉心，说：“之前村子里的赵明想来过，我过去开的门，他说村长有事要说，让我们去一个人，你们都在睡觉，本来我打算去的，但正好碰上杜遥远，他就去了。”
谢崇宜穿上外套，他拉开门，外面的风雪轰一下就吹了进来，“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其实也没人想跟着，外面一看就很冷，除了班长，谁还会这么负责，学委以前眼里只有大家的成绩，现在只有战绩。
“杜遥远怎么了？”薛屺没坐轮椅，他坐在沈涉腿上。
乌珩不说，谢崇宜又不在，谁也不知道。
路程不远，谢崇宜使用了异能，不到十秒钟就移动到了土房子里外，他手指搭着门栓，推开门。
房子里的一切都跟白天时一样，唯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崇宜走到了房子的正中间，他探手去触摸了悬在头顶上的灯泡，温热的。
末世里已经停了电，村子里也没有发电机，异能者倒是能用异能供电，可这个村子里不是说没有异能者？
他放下手臂，头顶的灯泡闪了闪，亮了起来。
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瓦数不大，所以光线也不清透明亮，昏朦朦地散下来，却将地面上好几处地方都照得莫名发亮。
是一种灰沉沉的亮，与外面澄澈的月光完全不一样。
赵瑞抱着猎枪，靠在躺椅里盯着月亮发呆，连着来了几日的狼群，今日竟然没有出现，他深感无聊。
嘎吱，嘎吱。
右边传来声音。
赵瑞没看，也知道是赵明想上来了。
“你来得正好，换班换班，我得睡会儿了，困死。”他没去看赵明想，说完就把拽着毯子盖过脸，闭上眼睛呼呼睡。
赵明想没有像平时那样硬要再跟赵瑞聊聊，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对面山头发了会儿呆后，探手从栏杆上揭下来抹布，低头擦着刚刚不小心溅到身上的血迹。
他跟赵瑞回村回得急，衣服一件都没带，骤然降温，他们穿的都是村里长辈的衣裳，他身上这件花棉袄已经穿了好几天，别说溅几滴血，就是泼上一盆血也看不出来。
但他却一直用抹布拼命擦拭。
末世开始的前两天，学校里频繁咬人事件，赵瑞参加的社团是叫什么八卦社，他跑去医院美其名曰采访被咬的校友，结果被发狂的校友追着满屋子跑，吓得回了学校就跟赵明想说要回家。
两人买了票，连夜回到村子，两人的父母以为他俩是逃学，追着骂了一通，没等两家父母将两个孩子强硬扭送返校，咬人吃人的怪物出现在了村子里。
村子住户散落，集中的就不到二十户，传到他们两家所在的位置时，他们就已经是幸存者了。
末世开始得猝不及防，赵明想觉醒异能期间昏睡不醒，赵瑞守着自家和附近几家的人，他扛着杀猪刀，杀红了眼。
老村长则指挥着其余人集中能集中的全部物资，但是，被丧尸和变异狼分别屠戮过一轮的村子已经没剩多少人和物资了。
晚上，大家都睡在一个屋里，才能睡得着。
直到赵明想醒了，建起了围墙，村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村子里就只有赵明想这一个异能者，在他们的眼里，赵明想就是他们以后的全部依仗了。
“赵明想。”赵瑞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明想的思绪和动作。
赵明想把抹布丢回去，靠上椅背，目光淡漠。
隔了半天，赵瑞用凝重严肃的语气说：“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奶茶？”
赵明想推了他一下，没说话，却直觉般的回过头。
远处那栋小小的土黄色房子里，灯不知为何又亮了。
他目光微缩，一直看着，直到门内走出来一个人，男生身形高挑，即使隔远了看不清眉眼，也依旧能从身高气息中感觉到隐隐的威压。
男生站在门前，没有动作，目光扫巡着村子，像是一无所获。
良久后，对方才开始低头看脚下，走下台阶，但是屈腿踩下去的那一瞬间，对方的身影就消失了。
赵明想呼吸一窒。
估计就眨眼的功夫，男生的身影带着一层轮廓重影出现在了距离土房子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几片慢悠悠飘落的雪花被撞出既定轨道，轮廓还未收回，他再次消失。
谢崇宜屈起来的长腿终于踩到了台阶，他推开门，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众人的视野中。
-
谢崇宜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众人中间的地板上。
林梦之快速爬过去，看见了几根毛，“这什么？”
谢崇宜盘腿坐下，“狼毛。”
“狼毛……”薛慎若有所思，“村子里的？”
“所以杜遥远呢？你出去一趟就带了几根毛回来？”林梦之用指腹去碾了碾狼毛，很硬，硌手的那种硬。
“死了。”谢崇宜眼皮下落。
“死了？！”林梦之一下坐直，他把不相信的神情写在了脸上，“开玩笑的吧？”
其他人也想像林梦之一样提出质疑，但话是谢崇宜说的，班长一般不怎么跟他开玩笑，还是开这样的玩笑。
薛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
“他没开玩笑，”乌珩抱着X，一边抚摸着它的后背，一边清凌凌道，“杜遥远已经死了。”
林梦之匪夷所思，“阿珩你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乌珩轻声道。
林梦之以为乌珩所说的“ta”是指谢崇宜，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没等他开口，乌珩右手打开，一截藤稍钻出来，“这是昨天钻进杜遥远身体里的那一部分植物体，它回来了，代表宿主已经死亡。”
眼前一幕着实有点惊悚，植物体有自我意识，它没有立即回到乌珩体内，而是在乌珩的手上绕来绕去，自得其乐。
窦露眼睛紧盯着乌珩的右手，两耳都在嗡嗡叫唤，“它竟然还能自己找回来？”
“它太小了，自身的能量太弱，离开了母体，就需要宿主继续提供生命支持，”乌珩知道窦露是在惊疑什么，他继续说，“所以，如果不是宿主无法再给它提供养料，它是不会离开宿主身体的。”
窦露的呼吸逐渐粗重，失焦的眼神开始收复，她突然站起来，“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杀了杜遥远？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们。”
“我要去找他们算账。”窦露忍着眼泪，愤怒难以自抑。
杜遥远那张嘴是贱，可这段时间大家也勉强算是相互扶持了，嘴贱这毛病他们忍不了大不了私下里扇他两巴掌，这在现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都不算事儿。
沈平安跟着起身，“我们一起去。”
“等等，”薛慎叫住他们，同时也戴上了眼镜，“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先坐下。”
窦露一甩手，坐下趴进了阮丝莲怀里压着声音痛哭。
沈平安也坐下来了。
“老谢，你出去一趟都看见了什么？”薛慎问道。
“房子已经空了，没有人，”谢崇宜双手撑在地板上，上身微微后仰，“村子里有异能者，变异狼，但不确定杜遥远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中，也说不定，变异狼也拥有异能，与村里人没有关系。”
乌珩把越爬越远的藤蔓抓了回来，低声道：“赵明想是异能者。”
窦露一下就抬起了头。
默默流泪的阮丝莲也恍然回神，“刚刚就是他来叫我们去谈事的啊。”
“要不，我们先去找他问问，我感觉这个村子里的人不像坏人……”林梦之干干巴巴加入了讨论，他挺讨厌杜遥远的，但讨厌归讨厌，讨厌的人多了去了，他还不至于希望对方死，更何况，他们的极乐小组才刚刚成立。
乌芷却蓦地扭头看着林梦之，“梦之，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难道他们会在你面前点头承认‘是的，就是我们杀了杜遥远’吗？”
“也是，”林梦之深以为然，“那再想想。”
两秒钟后，林梦之脸色一变，“谁准你叫我梦之的？还有，你怎么，怎么……”好像没那么傻了。
乌芷习惯性抱住乌珩的手臂，她语气神态与有些时候的乌珩竟然奇迹般的相似，“现在好像不是讨论我的时候吧。”
确实。
众人此刻的确没心情去关心其他人其他事。
“乌珩，你怎么知道赵明想是异能者的？你是不是……”
乌珩摇摇头，打断薛慎的臆测，“我偷听到的。”
不是新的异能或者技能，是一种很实用且很朴实的方式。
“你们休息吧，我去问问。”谢崇宜仰头看了半天的天花板，终于看够了似的，忽然起了身，“乌珩，陪我去。”
乌珩眨巴眨巴眼，“外面冷，我不想去。”
“……”
但怕冷的乌珩还是被谢崇宜攥着胳膊抓走了。
被留在屋子里的人却也没有听谢崇宜的都去睡觉，无声无息地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同学，谁还睡得着？
他们还是无法适应现在的世界，人类从食物链顶端掉到了大概底层，人类再也不能打不死的小强形容自己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人类更容易死的生物。
-
谢崇宜心情不好，乌珩心情也不算好，他觉得杜遥远就那么死了，死得可惜，死得浪费。
“等会儿我去找他，你在旁边等我。”
乌珩双手揣在兜里，鼻子都冻红了，“冷。”
谢崇宜不管他，“听见没有？”
乌珩一声不吭，冷得嗓子都打不开了。
赵明想站在上方的亭子里，看着两个男生朝自己走过来，他搓搓手指，看了眼旁边熟睡的赵瑞，伸手给他把掉在地上的一部分毯子捡了起来重新盖了回去，然后他才起身离开。
连接亭子与地面的楼梯也是村子里自己搭建的，赵明想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在即将踩地时，一股劲风骤然袭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竖起土盾，挡住了攻击。
谢崇宜放下手，看着聚起来的土盾散开，露出赵明想面无表情的脸，他笑了声，眼神锐利，“你是异能者。”
赵明想并没有表现出被发现秘密的尴尬与愤怒，“跟你们有关系？”
“当然没有，”谢崇宜捻捻手指，“杜遥远在哪儿？”
“……什么意思？”赵明想应对自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以谢崇宜并不是冲着答案来的。
空气凝固，赵明想忽感憋闷窒息，两侧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体用力地挤压他的身体。
他眼神锋锐，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地面震动，尖利的土刺如雪原冰棱一根根冒出，朝谢崇宜所在的位置移去。
谢崇宜身形消失，他出现在赵明想眼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其实我不喜欢异能，还是亲手打人更爽。”
赵明想身体飞出去，撞在围墙上，毫不犹豫拔起百斤坚硬的冻土，凝聚成拳头朝谢崇宜重击而去。
砰——
巨大的土拳撞在空气墙上，轰然散开。
赵瑞被吵醒，他趴在栏杆上，顶着一头鸡窝，顾不上去想赵明想为什么要在村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大声喊，“你们在干什么？”
为了躲避伤害，坐在屋檐上的乌珩慢悠悠甩着小腿，听见赵瑞的声音，看向赵瑞，眯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伴随着无数声响动，地面已然尽毁，赵明想可以利用脚下的一切，包括四周的房屋瓦片。
他实力不弱，身手竟然也有，只是他没有谢崇宜持久，几轮对弈下来，汗水顺着他脸颊滚滚而下。
谢崇宜流畅自如，耐心却逐渐失掉了，他不再周旋，空手在半空中划了一圈，空气无形流窜，他身前的空间凝化成一柄刀，短暂滞停后，唰一声朝赵明想刺去。
赵明想竖起一道道土墙，砰砰砰——皆被扎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突然在他跟前站定，赵瑞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嗖——
空间和什么东西激烈相撞。
土墙给谢崇宜制造了视野盲区，乌珩处于上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条绿色的藤蔓刺破空气，将空间刀及时卷住，接着又是无数根藤蔓出现，唰唰数声，把空间撕碎。
土墙一道道塌下来，谢崇宜看着挡在赵明想身前的赵瑞，表情冷下来。
完成任务的藤蔓变得柔软，悬在空中。
赵明想顾不得再去反击，他什么都想不了，他扳着身前人的肩膀，把对方一把扔在了墙上，眼底全是恐慌，他咬牙切齿，“你疯了？谁让你下来的？”
“你才疯了？你们半夜不睡觉打架，你们才疯了！”赵瑞脸红脖子粗地冲赵明想喊。
然而，赵瑞刚喊完，他的腰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勒得他身体一痛，他低下头，看见是刚刚帮了自己的藤蔓。
赵明想自然也看见了。
两人这才想起他们还没有去看这藤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沿着藤身，他们看见了坐在不远处茕茕孤立在屋檐上的少年，对方像鬼魅一样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没等赵明想回神，赵瑞从他眼前消失，藤蔓直接将赵瑞整个拖至了半空中，大概三四楼的高度。
“哇啊啊啊啊啊啊！”赵瑞不明情况，吓得魂都没了，“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要干什么？”
一条柔软的藤蔓化形成长针，从后面无声抵住赵瑞的后脑勺。
赵明想脸上血色急褪，“放了他！”
乌珩不善交流，他垂眼看着谢崇宜，“班长，你快问，我好冷。”
都不用问，赵明想根本受不了赵瑞因为自己而身处险境，乌珩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往外倒。
据赵明想所说，那群变异狼的头领是一个女人，女人不是狼变人而是人变狼，所以她比普通变异狼聪明太多，也强壮太多，并且还是金系异能者。而狼群在她的带领下，发展速度惊人，普通狼群数量一般都不会超过二十只，可盘踞在他们村附近的狼群成员却多达六十只。
赵明想是在背着村里人去山上打猎的时候，才与狼群面对面撞上，头狼没有杀他，而是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帮忙给狼群提供食物。
狼群庞大，需要的食物自然也多，它们自己捕猎的效率怎么也比不上人类，而头狼才懒得给这帮畜生抓东西吃，她只会下命令，然后再在它们空手而归的时候给它们一顿暴揍。
直到头狼在一天晚上找到赵明想，要的不是食物，而是人。
她说，狼群里有小狼被一群人类杀了吃掉了，托小狼的福，她才知道那群人类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异能者，她很想要。
“我也没办法，村子里这么多人，”赵明想说完，如释重负般靠在墙上，眼神漠然地看着上空，“你们随便吧，宰了我也行，放了赵瑞。”
他目光移到已经呆住的赵瑞脸上，重新有了神采。
谢崇宜双手插在兜里，他踢了踢脚下的雪块，啧了声，接着问了句与此情此景毫不相符的话，“你是同性恋？”
赵明想一顿，说不是。
他目光始终紧紧紧着抵在赵瑞脑后的那根长针上，他隐约察觉到面前这两个男生性格上的大相径庭，地上这个，还能交流，屋上那个，看起来就听不懂人话也不想听懂，难以交流。
果不其然，那根长针刺进了赵瑞的头皮，在赵瑞痛得叫了一声之后，乌珩垂视着赵明想，“你没说实话。”
“我已经说完了。”赵明想咬着牙。
“你没有。”乌珩执着道。
话音落地，乌珩已经耐心尽失，他快冻死了，他长针骤落，化刀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捅进了赵明想的腹部。
就连谢崇宜都没有料到，尽管这完全符合乌珩的作风。
赵瑞看着赵明想软倒在地，挣扎起来，“不！”
赵明想喘着粗气，呼出的热气将面前的积雪都融化成了水，他手指握了握，发现自己还没死，而藤蔓只是悬在半空，并没有继续攻击他。
他眼神朝上看去，看见赵瑞被吊在半空又哭又叫，他眼前出现村长的脸。
“我死了，村子里那些人，我就都交给你了。”
“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着长大的。”
赵明想眨了下眼睛，他朝上的手掌朝向地面，手臂衣袖迸开一条缝，他喉咙里发出低吼，脸上与手背浮起一层发灰的毛发，眼底一抹金黄闪过。
体型巨大的变异狼从墙根处纵身朝上一跃。
它一口就将悬在半空的赵瑞衔进了嘴里，强壮的四肢用力，几跳便上了围墙，灵活地逃进了村旁幽深的丛林当中。
赵瑞的卧槽卧槽卧槽也跟着销声匿迹。
小山一样的变异狼的力量不可小觑，藤蔓尽管收得快，却还是收到了拉拽，乌珩没有防备，整个人直接从屋檐上跌下来。
尽管有藤蔓协助，落地之后，乌珩还是踉踉跄跄，眼看着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谢崇宜及时从后面一把将他揽住，扶正。
“你怎么知道他是狼的？”谢崇宜还没忘记乌珩对赵明想的步步紧逼，然后把人家刺激得现出了原身。
“我不知道，”乌珩的睫毛一簇一簇的，他快被冻住了，张嘴时，发出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很吸引我，后来几次见面也依然这么觉得，而且我一直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我觉得很熟悉的味道，我应该是在哪儿吃过的那种味道。”
谢崇宜记起来，几天前，乌珩吃过狼。
乌珩沉默了会儿，忽然说：“是因为我，狼群才对我们动了心思，所以，是我……”
“不是，”谢崇宜及时斩断了乌珩的想法，“我们住进这个村子，狼群早晚会盯上我们，时间问题而已。”
谢崇宜见乌珩整个人都冻得有些失神，他扒了自己的外套，裹着对方，“先回去。”
乌珩很自觉地把手从谢崇宜的衣摆底下伸了进去，放在谢崇宜的腹肌上，暖和暖和。
“乌珩。”谢崇宜被凉得腹部一紧，忽然想起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他声音嘶下来，"不管是撸还是把手往我衣服里伸，这种事情，和我做了，就不能再跟别人做。听见了？"
“喔。”乌珩压根不懂。
谢崇宜垂眼看着一脸无谓的对方，抬起眼来，眼底暗潮翻涌，口吻却平静，“要是让我看见你对别人也这样，我就把你手砍了。”
乌珩一言不发，心底更加无所谓，因为他的手砍了还能再长。

第61章
雪林广袤无垠，月色静默无语。
赵瑞头昏脑涨，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接着整个人都重摔在了雪地里，五脏六腑都震了几震。
没顾得上缓过劲，他爬起来朝四周展望，看见了不远处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变异狼。
他浑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狼先有了动作，它在地上蹭了蹭脑袋，黄绿色的眼睛看向他。
赵瑞眼睛一酸，一下就确认了变异狼的身份，也深信不疑。
“赵明想！”赵瑞艰难地跑过去，呼出口的热气成团挡在眼前，“你是赵明想。”
眼前的就是一只变异狼，与赵瑞日日在山头上看见的那群狼没有差别，说不害怕是假的，赵瑞快怕死了，即使他知道这只狼是赵明想变的。可丧尸也是人变的，谁知道赵明想会不会也吃人。
可是，为什么赵明想会是狼？赵瑞脑子里一团乱，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灰狼喉咙间不时传来粗重又艰难的喘息。
赵瑞忖度两秒钟后，挪了两步，把手探进了灰狼柔软的腹部，底下有一块位置温热潮湿，他拿出手，手掌染得鲜红。
“我日，你是狼你不早说？”赵瑞急了神色，用两只手按着赵明想汨汨流血的腹部，“你是就是呗，你跑什么？”
血根本止不住，灰狼腹部底下被热血融出来一小片发黑的土地，赵瑞看了看荒芜的四周，他使劲去拽灰狼的爪子，试图把它拖走。
“我们回去，让村长用他的草药给你止血。”
灰狼沉重的身体，要想搬动，对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类来说几乎不可能，赵瑞嘴里日了赵明想的十八辈祖宗，结果重量忽然一松，灰狼自己站了起来，它发灰的皮毛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冰冷的银色，赵瑞抬头看它，屏住呼吸。
下一秒，灰狼张口将赵瑞拦腰咬进了嘴里。
一人一狼又重新到了村子附近，树枝被灰狼的身体撞出簌簌之声，不断有积雪整块砸落。
在围墙底下，灰狼眼瞳一闪，土墙变矮，它没有犹豫，直接把赵瑞丢了进去，接着转身就要走。
赵瑞身体差点摔成两截，他趴在地上，看着还没来得及重新拔起的围墙外，“你去哪儿？”
灰狼脚掌用力按进积雪，鲜血一滴接着一滴从他身体里往外漏，它只步伐微顿，接着一头扎进山林，围墙也在它身影消失的同时恢复原态。
赵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墙壁，他大脑宕机，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明想又要去哪里。
等不及他转身，他的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赵二叔，他脸上忧色重重，看见赵瑞转过了身，他朝土房子的方向拐了拐肩膀，“走吧，都在呢。”
赵瑞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浑浑噩噩地走，但心底仍旧在清醒地日赵明想的祖宗。
土房子里一大堆人，已经熄灭的柴火重新烧起来了，红通通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从村外来的人是一张脸，村内的人又是一张脸，赵二叔进了门后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下，赵瑞站在了原地。
“噗通”
大王婶儿突然站起来，她椅子被带倒，她看也不看，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赵瑞跟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扬手打人的时候，大王婶儿却一把抱住了青年，她哑着嗓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乌珩尚且没有感受到过如此汹涌强烈的亲情，更何况赵瑞还不是亲生的，他用一根棍子在火坑里翻来翻去。
火坑里埋着一堆大王婶儿端来的变异红薯，她说甜得很，说的时候满脸都是讨好——她儿子赵明想跟变异狼联手，杀了他们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林梦之起身一脚踢翻了乌珩旁边的一堆柴块，他看着赵瑞，“你们是一伙的。”
赵瑞看着他们，谁跟谁一伙？
“不！不不不！”大王婶儿一下转过身，挡在赵瑞跟前，她弯着膝盖，没有白天的利落泼辣劲儿了，“他不知道，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肯定就跟着他表哥一起跑了！”
大王婶儿眼泪流得凶猛，满脸写着过于夸张的惊恐，她死死抓着赵瑞的手腕不敢放开一分，在众人视线下，脚步机械地带着赵瑞走到了角落里坐下。
林梦之气鼓鼓地坐下来，窦露嗖一下又窜了起来，“我朋友说，赵明想当时说是老村长来叫我们去谈事的。”
哐当。
一个男人急慌慌说道：“村长一直跟我在一起。”
“他不是狼。”乌珩举着被烧得发黑的棍子，指了一圈众人，又放下来，轻声说，“只有赵明想是。”
大王婶儿咽下一口唾沫，“他没说过，我们不知道。”
薛慎靠着墙，“他在帮山里那群变异狼做事，怎么可能让你们知道？”
沈涉笑着问：“变异狼杀了你们村里那么多人，他变成了狼，还跟狼成了同盟，告诉你们，你们能接纳他？”
“怎么不能？”大王婶儿脖颈暴筋，“我是他妈，他变成鬼都还是我儿子。”
“他们呢？”沈涉微抬下巴，指的是村子里其他人。
大王婶儿愣了两秒钟，她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其余人，其余人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瞬间，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嘴唇翕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那你们想怎么样？”赵二叔哑着声音，问出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他现在跑了，他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算账，去找那群狼，别找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谢崇宜本来一直在盯着乌珩翻红薯的动作看，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话，他掀眼，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赵合强！”大王婶儿从地上爬起来，她浑身都在发颤，死瞪着赵二叔，“你杀千刀，我儿子帮村子里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现在他出事了你撇清撇这么快，你有没有良心？”
赵二叔憨实，嗫嚅着说：“那我们也没让他跟狼一块儿杀人啊。”
“他是被逼的，他肯定是被逼的，我是他妈我了解他！”大王婶儿说完，从墙边拾起了一把砍菜刀，“他杀了人，我这个当妈的，我肯定把他带回来，到时候要……要怎么办，你们说了算！”
说着，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的赵瑞马上去追，却被她举着刀撵回了屋，女人瞪着眼睛，故作凶狠。
“你在村子里，哪里都别去，谁的话都别听，给咱们家留个人。”
无人言语，只有柴块被高温灼烧过后发出的迸裂声。
乌珩目光从空无一人的夜色中收回，他下巴磕着膝盖，用手里的棍子把红薯挨个戳了一遍，回头望着谢崇宜，“好像熟了。”
谢崇宜本来因为大王婶儿，难以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飘走的神思被乌珩的声音唤回。
他眼神聚焦，看见乌珩眼睛亮得惊人。
谢崇宜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被乌珩这种红薯熟了都要告诉自己的自觉性爽得头皮发麻。
-
变异过后的红薯确实甜，但众人都食不下咽，除了极个别人。
谢崇宜开口说话，“十分钟后，我们去把那群狼处理了。”
林梦之被他这一句话呛到差点升天。
“沈涉，你应该能确定它们的大概位置。”
“应该可……”
“没有异能的留下，”谢崇宜剥着红薯皮，轻描淡写地扫视着，最后落在了乌珩的脸上，“你也留下。”
乌珩怕冷，他本来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谢崇宜注意不到自己，没想到谢崇宜却直接让他留村，他肢体舒展开，放松了。
“好的。”
谢崇宜一口没吃，一直在剥皮，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目光寻到蹲在角落的赵瑞。
“赵瑞，你也去。”
老村长马上就言，“赵瑞没有异能，他去了也帮不上忙，就让他留在村子里吧。”
村子里没剩几个年轻人了，除了赵瑞，就还有几个没灶台高的小孩儿。
谢崇宜不为所动，“赵瑞必须去。”
“为什么？”赵二叔语气焦灼地追问。
其他人也很好奇为什么，普通人对上那群狼，狼一爪子就能拍死他。
“我跟你去。”赵瑞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脸色不好，灰败得跟之前不像是同一个人，“我会帮你们劝他。”
谢崇宜看了他会儿，垂下眼皮，细致地剥完了手里的烤红薯，然后把烤红薯塞到了乌珩的手里。
他拍掉掌心的灰，起身，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吃完，“走吧。”
薛慎把手里的笔记本和笔丢到薛屺腿上，他脚尖一转，没跟着谢崇宜走，而是走到了乌珩旁边。
“乌珩，薛屺留在村子里，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乌珩听到吃的，遂欣然接受。
林梦之狼吞虎咽，总算是解决掉了烫嘴的红薯，他手忙脚乱站起来，乌珩空出一只手拉住他。
“干什么？”
“这些给你。”乌珩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大把能量核揣进了林梦之的兜里，“火属性的你自己留着，其余的看谁用得上就给谁吧。”
林梦之被兜里沉甸甸的能量核震惊到，“你哪儿来的？”
“之前在爬虫馆里收集的。”
乌珩被鞋面上的沉重引走关注，他顺手，把倒在自己鞋面上睡觉的X一把薅起来，塞给林梦之，“把它带上。”
林梦之把X夹在臂弯，大涨士气，“那我去了。”
"梦之，"乌珩想了想，还是看向对方，“自己小心。”
窦露走之前，仅仅只是跟阮丝莲用力地牵了牵手，“我走啦，你别忘记我说的，死黏着乌珩，绝对安全，他比我们都厉害！”
沈涉最后一个站起来，不管是气质还是从五官上来说，他都是客观意义上的温柔，毫无攻击性与侵略性，薛屺光是看他就觉得，但凡变异狼冲他吼一声，他都能吓哭。
“你刚觉醒异能，而且还是声音，你别在前边冲，让我哥冲，算了，让我哥也别冲，让老谢冲，他牛逼，”薛屺念念叨叨，结果最后说，“你们都别冲，打不过就跑。”
“知道。”沈涉说完，正要走。
纪泽兰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你不许去！”
“你异能那么弱，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窦露不也是能靠异能定位吗？有另外几个已经足够了。”纪泽兰的脸惨白，她看见屋外其他人都在等着，抓着沈涉的手就更紧。
沈涉用看似温柔实际却强硬的力道拿开了纪泽兰的手，“母亲，我总要长大的。”
纪泽兰的手被拿下来，手指抓空，眼睁睁地看着沈涉走了出去。
加上沈平安，异能者几乎走了个精光，但最能战的乌珩被谢崇宜留了下来。
乌芷抱着猴子玩偶，小心翼翼靠着乌珩，“哥哥，其实班长是想要你保护我们和村里剩下的人吧，他没挑明而已，你懂不懂呀？”
乌珩漆黑的视线落在乌芷的脸上，“乌芷。”他的目光，总是像潜藏着一场危机四伏的冒险，尽管表面看似了无生机。
“到！”乌芷振奋起来。
“帮我剥红薯。”
“……喔。”
“你们……”赵二叔突然出声，他看着火坑对面的椅子突然间就这么空了大半，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么多人都是异能者吗？”
乌珩不喜欢跟人聊天，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回答。
这方面，阮丝莲擅长，也能做得很好。
但今天却特殊。
“不止，”阮丝莲笑得有些勉强，她眼睛还是红的，说话罕见的夹枪带棒，“几个小时之前，被赵明想联合变异狼杀掉的人，也是异能者。”
赵二叔怔然，连着说了两声对不起。
“等雪化了，你们走的时候，”老村长回过头，看着屋子里众人憔悴蜡黄的脸，默然良久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村子里储存的三分之二的物资都可以当做赔偿，你们可以带走。”
“另外三分之一，”老村长脸上尽是歉疚与担忧，“还有几个孩子张嘴要吃。”
村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个一直在吃吃吃的少年就点头出声，“好的。”
可待反应过来后，他们也没有质疑反驳老村长的决定。
赵二叔虽然肉疼，却也狠下心，“那些腌菜，都赔给你们。”
薛屺颇为意外，“你刚刚不还说赵明想做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吗？”
赵二叔闷声说：“要不这么说，万一你们要杀了我们抵命，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哪能招架得住？一点吃的而已，拿走就拿走了，等春天到了，我们往地里撒上一片种子，什么都有了。”
薛屺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么久了，你们竟然没有发现他是狼？”
“说不定就是狼变的，根本不是人。”纪泽兰很少说话，此时凉幽幽地开口，她太担心沈涉，看对面村子里的眼神都充满了恨意。
“那那肯定不会，”之前阻挠过乌珩他们上山的婶子磕磕绊绊，“赵明想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要是狼变的，我们不可能感觉不到。”
薛屺靠着椅子，看着自己的膝盖，“他跟我可能是类似的情况，动物共生体，他之前大概跟狼发生过很剧烈的冲突，而且还是两败俱伤。”
“不可能啊，”婶子摇着头，“他都没有离开过村庄。”
“他离开过，”乌珩口吻淡淡地开口，“经常离开，大概是为了找物资吧，你们不知道罢了。”
婶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上了年纪，到现在都还没搞懂丧尸啊异能那些东西，她就想像以前一样，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二叔已经回过神来，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他的脸涨红，“是我们害了他。”
不然，赵明想大可以带着赵瑞和他妈离开，或者自己离开，有异能的人，不说能在这时代过得有多滋润，至少也没这么多拖累。
乌珩画风迥异，一口一口咬着红薯，他视线绵柔，比平时少了许多阴郁，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一旁，阮丝莲用一个塑料盆装了几个烤红薯，“应老师醒了之后就一直发着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这几个我送去给应老师。”
“发呆还知道一盆一盆地吃，我看他应该是快好了。”薛屺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应流泉的异能影响到吊死在门把手上，语气就很难好起来。
阮丝莲：“应老师也不是故意的，我先去啦。”
屋外席卷着风雪，阮丝莲带上门，将温暖的火光和室温都关在了身后。她走下台阶，一步步行走在雪地里，低温转瞬间将她四肢冻得发僵，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烤红薯，没有犹豫地把篮子收进了外套，然后快步朝他们所住的房子跑去。
-
乌珩睡在干草堆里，旁边蜷缩着乌芷和薛屺，纪泽兰做不出来在地上睡这种事情，跟牛羊一样，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打瞌睡，但时不时就会醒来，走到门外张望两分钟后，又失望忧心地走回屋。
村子里其他人也都没有离开，赵明想是狼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刺激很大，而且现在赵明想离开，村子里只有乌珩一个异能者，他们也不敢各回各家。
一道流畅的跳跃弧线拉开，瞭望亭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粗壮的脖颈上仰，朝着月亮，面吻轮廓俨然属于犬科动物。
“婶婶，我想尿尿。”萌丫揉着眼睛爬起来，推了推抱着自己睡觉的婶子。
女人惊了一下，马上坐起来，顺手还给火坑里添了两把柴，她回头抱起萌丫，小孩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不禁一笑，“萌丫还长胖了啊。”
萌丫困得很，趴在婶婶肩膀上，“还长高了一点点哦。”
现在这时候没那么多讲究了，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到外面，但考虑到到底是个女孩子，她带上门后还是多走了几步，才把小女孩放下来，动手给她解裤子。
萌丫困得摇来晃去的。
“婶婶……”
哗啦，哗啦——
女人一下惊叫，又想笑，“萌丫，裤子还没脱完呢，你怎么就尿出来了？是不是憋太久了，婶婶是不是跟……”
“婶婶——”小女孩看着出现女人背后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狼！！！”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乌珩：开饭。

第62章
女人犯不上回头确认，她听见叫喊，抱起小女孩就往屋子的方向跑。
砰——
一个巨大的黑影重重落在了两人眼前的空地上。
沉重炙热的呼吸声自头顶传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女人将萌丫的脸用力摁进怀里，脸吓得死白，鼻息间已经能闻到兽类身上自带的腥味。
女人浑身发着颤，头顶的狼首已经长开了血盆大口。
但她身子忽然一斜，脚腕被什么东西攥住，她抱着萌丫，重重摔在地上，头痛欲裂。
待回过神，她已经躺在了火光温暖的土房子里，她快速爬起来，脸上还带泪，“狼来了，外面都是狼。”
“哗啦”——
纪泽兰惊恐地抬头。
屋外传来瓦片落地碎裂的声音，屋顶上也接连传来了哗哗啦啦的动静，一只锋利的爪子自房顶外探进两根房梁木之间，变异狼巨大的身躯跪趴在房顶上，它刨开了瓦片，双眼垂涎欲滴。
一只又一只变异狼竞相跳上房顶，村子里的老建筑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房梁承受不住重量，发出断裂声。
几个豆丁大的小孩先被吓得哭了起来，他们见过一次狼撕咬村民的惨像，而大人很清楚他们将要面对什么，要么是一脸绝望地准备赴死，要么则是惊惧到麻木失声。
“哥哥……”乌芷抓着猴子，她不害怕，但是她想跟乌珩待在一起。
头顶不停落下来碎瓦，众狼兴奋甩动的尾巴形同黑夜鬼影，温热腥臭的唾液时不时一团团低下来。
乌珩垂视着几步之外的火坑 ，过了几秒钟，他朝纪泽兰和阮丝莲看过去，声音很轻，“乌芷你们先帮我看着。”
乌芷一听，马上激动起来，“我要跟着你。”
“但是你会拖我后腿。”乌珩说完，不看乌芷无地自容的神色，他起身，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风雪狂作，狼嗥高高低低，仿佛训练有素般的狼群，齐齐蹲坐在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身后。
女人一袭大波浪，丰腴又性感的仪态，红唇藕臂，像是刚从哪个晚会上结束表演的妖艳女郎，一双眼睛，泛着凛凛绿光。
“嗨。”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走出来似的。
乌珩知道狼群头领是个女人，赵明想说过，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偷袭村子，那谢崇宜他们岂不是扑空了？
尽管思绪万千，但乌珩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他淡漠地看着对面，随时准备动手。
“你的朋友呢？都没在？留你一个人？”女人走了两步，“那太糟糕了呀，我还准备一网打尽的。”
一株绿色的小苗从乌珩脚边钻出土地，有些冷，它哆嗦了两下，颤颤悠悠地延展身体，柔弱不堪，可怜得不行。
女人眯起眼睛，又不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哪怕是变异植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笑了声，有些无奈又同情，“这是你的异能吗？”
“嗯。”乌珩点点头。
话音刚落，本来柔弱无依的纤细植株陡然身躯绷直狂长，在长至半空时，它倏忽分枝，抽生的枝桠以疯狂的速度朝身后屋顶上的几头狼袭去。
伴随着几声噗呲与狼狈逃窜的脚步声，几道惨叫声响起，虞美人软下身体，摸摸索索吃了两口才餍足地返回，染了血的藤稍依偎着乌珩。
商茉莉嘴角的笑容在那棵植物如网一样散开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难怪是你留下，这的确是最正确的决定。”
乌珩仰头看着旋转下落的雪花，空气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收回目光时，他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女人，手掌藤蔓化刀，身后藤蔓源源不断聚集排列，他启唇，“速战速决吧。”
商茉莉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男生，身形极速后撤，她脚尖轻点，身形一旋，一头体型比所有变异狼都要强壮巨大的灰狼出现在狼群之中，而队伍最前方的两只狼交叉着跑向乌珩。
乌珩驾轻就熟，数支绿色箭羽刺向两头狼，但箭羽在触碰到它们的前一秒。
叮叮叮数声，它们皮毛抖动，密如铁甲的狼毛直接将箭羽震断！
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冲来，整个地表都因为它们的疾跑而震动。
乌珩手腕一转，藤蔓钻出它们脚下雪层，唰啦两声，卷住一只狼的后腿，用力一拽，变异狼蓦地摔飞出去，一旁藤蔓则马上凝成刀刃，预备扎进变异狼喉腔。
几道灰影掠过，几张嘴咬住藤蔓一顿疯狂撕扯，被拽到的变异狼脱困后马上就爬了起来，它喘息着，而帮它脱困的几只狼往后退了两步，脚掌猛然离地，低吼着冲向远处人类。
潜意识在意识的深海里翻腾，乌珩没有受影响，他眸光雪亮，在那头狼的血盆大口朝自己撕咬下来时，上身微微后仰，脸擦着动物的尖牙过去。
同时，他手中的刀朝对方颈部扎过去，对方开了智似的，狼首一偏，眼看着它要甩头咬来，藤蔓组成的长刀在瞬间散成抓手，攥着狼的脖子往地上一按。
它叫了两声，乌珩余光瞥见那几头朝自己跑来的狼，没有犹豫，让藤蔓找到变异狼身体最柔软的部位，争先恐后涌了进去。
已经来到了面前的几只狼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刹车，它们喘着粗气，发红的眼睛，愤怒地盯着已经被围到中间的人类。
乌珩舔了舔干燥冰冷的唇，看着悄无声息走到了外围的头狼。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定要跟我们打吗？你的异能能支撑你一直打下去吗？植物很怕冷的，你现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她说完后，甩了甩蓬大的尾巴，“不如，你干脆就让我把你吃了，你也少吃点苦。”
乌珩看着头狼，一言不发。
他知道狼群里都是头狼说了算，也知道狼群中等级森严，而在人类的管理下，制度与地位差距待遇只会更明显。
刚刚最先迎战的那两只狼在狼群中的地位多半只居于头狼之下，看之前蹲坐的位置也能看出来，它们就在头狼的左右，实力当然也不可小觑，房顶上那几只轻易就能被打击下来，而刚刚那两只，皮毛竟然进化得犹如盔甲一般，还知道走位和防御。
乌珩没有说话，他手指微动，周围藤蔓涌出，将围着自己的几只狼转眼就捆成了几只大粽子，藤稍自觉将它们捅得稀巴烂，在一片狼嗥声中，虞美人再次速速吃上了几口。
头狼站了起来，她朝后走去，转身的瞬间，轰隆一声，乌珩身后的房子被大火席卷。
滚烫的温度袭上乌珩后背，他来不及思考，还在贪吃的藤条湖水一样冲进火海，把惊叫着的众人一把全卷了出来。
“哇啊——”一群人被重重摔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睁眼，身下的土地被一抹绿色顶开，在几头眼睛发红的变异狼朝他们扑来的刹那间，藤蔓生长延展，一个绿笼抵挡住了变异狼的扑咬。
“哥哥——”乌芷撕心裂肺地喊着，因为乌珩纵身冲进了狼群。
几缕黑发在乌珩眼前晃荡，他速度如闪电，手持两把墨绿长刀陷进了杀意浓浓的狼群之中。
他一脚蹬开两只扑上来的小卒，一刀刺穿它们的腹部，回身又是一刀削掉了一头狼的前腿。
鲜血四溅，狼嗥不止。
一阵冷冽的风自数只变异狼之间的缝隙袭来，乌珩眼梢一瞥，一道红色的身影乍然闪现，女人手持金色长矛，重重刺向他。
乌珩反应极快，两刀交叉，长矛与刀刃相接，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商茉莉金色的瞳孔杀气泛滥，她一嗤，手中的力道逼得乌珩一直在后退。
她的力量完全是属于头狼才会有的力量，她手中的长矛，也与乌珩不同，乌珩的刀是他自身，刺骨的剧痛从刀刃传遍了乌珩的全身，让他汗水滚滚而下。
藤蔓自底下钻出，长矛一抽，商茉莉一跃，避开了藤蔓的捆缚，而偷袭不成的虞美人，流星般窜向她。
女人却出现在了乌珩身后，乌珩措手不及，一脚被踹出去十几米远，他背部撞地，五脏六腑产生瞬间的错位感。
不等品尝疼痛，乌珩手掌撑地，左右一脚，分别踹开两头狼，他咳嗽两声，手起刀落，砍下数段藤蔓。
它们争先恐后钻进周围变异狼身体，哀嚎遍野。
主干晃了一圈，它们马上被吸引着在变异狼身体里乱窜，待成功找到出路接回主干时，变异狼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乌珩在心底计算着这些狼够吃多久的同时，目光波澜不惊地看着远处的红衣女人。
商茉莉被乌珩这一招阴得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她手中的长矛消失，化成了漂浮在空中的金针，她冷笑一声，“你杀的不过是畜生，死了就死了，但是那些人……”
她没有多言一字，金针已经飞离。
乌珩眼神一冷，藤蔓散开成盾。
针尖刺穿盾牌，乌珩眉心一皱。
“哥哥！”
乌芷看着那些穿过盾牌的针，不自觉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颤颤着睁开眼睛，发现是村里那个婶婶挡在了她跟阮丝莲的面前。
长针穿过她的身体，针尖挂着血滴，一滴滴落到乌芷和阮丝莲的身上。
乌芷瞳孔颤抖，她僵硬地转动脑袋，发现老村长和赵二叔也像婶婶一样，用身体给村子里的年轻小孩挡下了伤害。
“你们不要动，不要动，”乌芷倒抽着气息，又看着远处哥哥又跟那个女人打在了一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紧张道，“不要动，不要动，我们有陈医生，他能救你们。”
哐啷——
乌珩斩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贴地一滚，避开商茉莉的扎刺，起身时腿一横扫，商茉莉踉跄不过半秒钟，乌珩的刀就划伤了她的手臂。
商茉莉下意识低头扫了眼伤口，皱了下眉。
乌珩速度简直太快，他在女人低眸的那刹那，扬手就掐住了她柔软无骨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乌珩：出门又冷，留下又要看家，烦
谢崇宜：我老婆比我能打，还越打越勇越兴奋

第63章
乌珩也想像商茉莉那样，动手之前说上两句感言。
他暂时还没想到。
掌心施力的瞬间，一道金色自女人腹部席卷，乌珩明显感觉掌下的皮肤变得坚硬。
不等反应，商茉莉垂在身侧的五指紧握成拳，一拳重击在少年腹部。
乌珩身体被击飞出去，后背藤蔓漫天散开，支撑着他没有摔倒在地。
落地后，他抬眸朝商茉莉看去。
女人浑身泛金，她用手指抚摸着自己被掐出半圈紫痕的脖颈，说话时，声音沙哑，“你还会格斗？”
“不会。”乌珩目光淡然，他只是不怕死。
商茉莉轻笑了声，眼底居然出现了几分欣赏之色，“南宿基地在广招异能者，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同去？两个异能者可以拿到的待遇会更好哦。”
南宿正好是他们下一个要路经的城市。
但，基地又是什么？
乌珩将眼中的困惑掩藏住，说道：“不必。”
说完，他掌下藤蔓再次化刃，他身形未动，刀刃拔地而起，砍向远处衣裙火红的女人。
铛——
刀刃在接触到女人头顶之时，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阮丝莲闻声，马上就动手捂住了乌芷的耳朵。
回音震荡，在山峦之间起伏不定，不断有麻雀被惊起。
林梦之融着路上的雪，他为队友死于狼腹而生的愤怒早就在不知不觉化为了人各有命的无奈叹息。
而就在他们已经处于村庄之外数里地时，一道隐晦却又十分突兀的金属撞击声自远处传来，没等窦露去探测，近处的雪林无端开始震颤。
林间簌簌，林梦之朝声源深处丢了个火球进去，许多积雪化成水淋下。
砰——
一道黑影跃上巨树树干，留下深刻爪印。
“赵明想！”赵瑞认出对方的眼睛，冲上前，“别他妈跑了！”
灰狼本来就没打算跑，它明显是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兽类的呼吸声逼近，它身形窜出，瞳光痛楚，谢崇宜拽住赵瑞胳膊往后一丢，灰狼与空气墙撞上，它身体飞出去，撞在树上，齿间溢出血沫。
灰狼侧躺在地上，呼吸沉重，它找到赵瑞与大王婶儿的身影，闭了闭眼睛。
“大姨，那是赵明想，是赵明想！”赵瑞说完，朝灰狼跑过去。
大王婶儿攥着砍柴刀，嘴唇发白，似乎怎么也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头巨狼是自己儿子似的。
赵瑞懒得想那么多，"快，快快，你变回去，我背你回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灰狼看着他，撑起上身，“你们怎么，来了?”
林梦之醒过神，“很奇怪吗？你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找你们算账，在这里碰上，合情，合理。”
“我们？”赵明想彻底站起来，他看着众人，冷冷道，“我没有跟狼群在一起。”
“狼群，已经在村子里了。”
他话音未落，林梦之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日，那阿珩——”
林梦之想都没想，又是一把抱住前面的谢崇宜，“班长，你再救我发小一回！”
谢崇宜瞳孔压紧。
身前，灰狼用鼻子拱远了赵瑞，“妈，你跟赵瑞先不要回村，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它喉间抽动，皮毛竖起，巨大身影一跃驻上树冠，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乌珩讨厌虫子，也讨厌金系异能者。
杜遥远虽然也是金系，但跟这头母狼比起来，差远了，商茉莉不仅异能使用得熟练，花样还多，并且很善于偷袭，身手还有着作为变异动物的天然敏捷性。
——商茉莉发丝飞扬，她玩弄着手中断掉的藤蔓，看它挣扎扭动，五指猛然收拢，绿色的末状物从她指缝中流出。
还没等她对此说点什么，蛇一样柔软的藤蔓缠上她的腰际，乌珩飞起来一拳砸在她的颧骨上，“哐”的一声，乌珩半边身体都被震得发麻。
商茉莉虽然不痛，但也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回头之时，绿色的刀尖距离她的瞳孔只有半寸距离。
乌珩暗下眸光，没有对这张性感姣好的面容产生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刀刃直接刺穿了对方的眼睛。
剧痛从眼部发散，商茉莉一拳锤向乌珩的胸口，藤蔓反应奇快无比，给乌珩挡掉了一半的力。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但乌珩无畏胸口传来的疼痛，他贴地滚了两圈，马上爬了起来，数不清的藤条自商茉莉脚下的土地之中抽生。
虞美人在与乌珩产生共生关系之前就没有个正常植物的思维，整日躺在花田里装模作样，等着路人经过就把人拖下来填肚子。
它与乌珩的个人意志不谋而合，甚至已经承载了乌珩的个人意志。
乌珩要进攻，它就绝不后退。
商茉莉伤了一只眼睛，战力却没被削减多少，她金色长矛化成了两把大砍刀，藤蔓能被她一刀削掉上百根。
但令商茉莉觉得很恶心的就是，被砍掉的部分依旧具有生命，落地便生根，她反而像是促进了它们的生长似的。
长起来的藤蔓根部愈发粗壮，颜色也不再鲜艳，密密麻麻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在村庄还是在丛林。
嘶啦。
商茉莉背后一根藤条从中撕开一条长缝，她回过头，与脸色苍白如鬼的少年撞上视线。
乌珩举刀，商茉莉一咬牙，一个旋身。
变异狼朝乌珩撕咬下去。
藤身合拢，乌珩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平地之上。
“哥哥！”乌芷抓着笼子，“你别打了，我们一起躲起来，等梦之跟班长回来！你受伤了！”
变异狼正朝他冲来，坚硬毛发哗哗啦啦碰响，金色瞳孔杀意腾腾，藤蔓自它身后全力进击，但它眼里只有乌珩，她一定要杀了对方，把恶心到恐怖的敌人杀死在幼年期。
一道不属于这里的狼嗥响起。
在商茉莉起跳扑向乌珩的那一刹那，乌珩眼前闪过一道灰影，他的刀落空——商茉莉被一头从何而来的变异狼扑倒在地。
两头体型不相上下的变异狼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相互撕咬起来，低吼声此起彼伏，撕咬过程中，周围的房屋被撞毁了一栋又一栋，土系异能和金系异能也不忘发挥作用，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
“你背叛了狼群！”商茉莉一口咬在对方的后背，斥责道。
灰狼纵身一扭，前爪重重拍在商茉莉的脑袋上，抬头就咬住商茉莉的脖子一顿狂甩。
“我是人。”赵明想喘着粗气。
“你是人？你说了不算。”商茉莉冷笑两声，一爪探进了赵明想之前被乌珩伤到的腹部。
乌珩眯眼，藤蔓缠住商茉莉前肢，用力一扭。
咔嚓。
赵明想一顿，齿关用力，咬住商茉莉的脖颈，直接将她摁在了地上。
母狼挣扎扭动着四肢，口中溢出血沫，却仍不忘嘲笑对方。
“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能原谅你？接纳你？你做梦，不仅他们，这里的村民，你的母亲，你喜欢的人，都会把你看作异类，杀人犯，呵，呵呵。”商茉莉尾巴甩动着，“我早就说过了，你就算留在村子里，你的身份也迟早会暴露，你看，现在不就是？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灰狼一只爪子按在头狼的背部，它齿关已经全部陷入了对方的喉颈，鲜血汨汨流淌，它眼神因为头狼的话而出现了短暂的茫然，而就在他做下决定收紧齿关的下一秒。
噗呲——
头狼的前爪突然伸进了他的胸口，一枚浅黄色的能量核握于她的利爪之中。
她余光一直注意着乌珩的动作，在藤蔓到达之间，她攥紧利爪，能量核化为末状。
灰狼巨大的身躯，重摔在地。
商茉莉捂着不断流血的脖颈，她躺在地上，斜眼看着命在旦夕的灰狼，脸上是淡淡的嘲讽，“你就是个背叛者，不管对于你的朋友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
乌珩手持长刀，他慢慢走到了两头狼身旁，他能感觉到，一只快要死了，一只也快要死了。
他用刀尖分别戳了戳他们。
他觉得那枚被商茉莉毫不犹豫捏碎的土系能量核有点可惜，但还好，商茉莉的金系能量核还在，窦露能用得上。
商茉莉在少年拿刀不停戳自己肚子的时候，就已经全身紧绷，她粗喘着气，“你赢了。”
乌珩刚想弯唇，对方就又道：“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比你厉害的多了去了。”
乌珩不是很高兴，“你见过？”
“……”
见商茉莉不再说话，乌珩心情好了点儿，他蹲了下来，细长的手指摸到了头狼的心脏前方，商茉莉的语气这才出现了祈求之意，“放了我。”
乌珩动作顿住，“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都可以！”
“具体说。”
“我是金系异能者，你应该知道我也不差吧，我应该比你的一些队友要厉害吧，虽然我没见过你的队友，但吃过，实力一般，留下实力更强的我，对你们难道不是更有好处？”商茉莉努力游说着对方，语气急切，同时还观察着对方。
乌珩想了想，“杜遥远实力确实一般。”虽然认同，但他的手仍旧没有收回，藤蔓依旧在掌心缩着蠢蠢欲动。
“但我说了不算。”乌珩又道，接着用另一只手摸着头狼腹部柔软的绒毛，“好暖和。”
头狼发出两声着急的吼叫。
“留下我你说了不算，杀了我你就能说了算了？！”
关于这一点，少年觉得商茉莉是多虑了。
“班长不会怪我的。”乌珩几乎敢确定这一点，谢崇宜每次生气都只是一小会儿，而且从来不会为自己杀了谁吃了谁而生气。
作者有话说：
商茉莉：你就这么杀了我？！真的不再拷打一下吗？
乌珩：不用不用
商茉莉：收编我！
乌珩：我做不了主
商茉莉：杀我就能做主？
乌珩：……能

第64章
乌珩并非是想复仇，复仇带有报复对方的仇恨情绪，但他没有。
他只是不想死。
如果不是商茉莉找上门来，就算他知道对方是杀了杜遥远的人，他也不会主动出手去要对方的命。
但见商茉莉如此郑重其事歇斯底里，乌珩还是没有立即杀她，他用虞美人将她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虞美人小动作颇多，化成头发丝那样细的藤蔓，扎进头狼厚实的皮毛，小心地吞食着新鲜温热的血液。
乌珩没管它，他脚边藤蔓抽生成树那般粗壮，扎眼就将他包裹了进去，人连带着藤蔓骤然消失。
此时此刻，陈孟正饿得在车里打滚。
“叩叩”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车外，抬手敲了敲车窗。
陈孟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打开车窗，吼叫着，“饿了，不看病！”
乌珩被他吼得一愣，“开饭了。”
唰啦——
车窗关上，陈孟下了车，他半张还完好却青白的脸上神色肃穆，“治病救人乃我天职，饭——不，病人在哪儿？”
回到村子里后，乌珩将笼子收走，乌芷立马泪眼朦胧地抱住他，“哥哥……”
陈孟看着地上的一群，不明所以。
吃人吗？乌珩一个人类居然比他这个丧尸还那个。
那他就不客气了，这样想着，陈孟眼瞳已经泛开了猩红嗜血的红光。
这时，阮丝莲从地上迅速爬起来，她看向陈孟，语气恭敬，“陈医生，你快帮忙看看，他们受伤了。”
陈孟眼神瞬间返回清明。
村子里见到丧尸，吓坏了，尽管这只丧尸穿着白大褂。
丧尸散发着腥臭的面庞贴近时，他们全身发颤，牙关紧闭后仍旧不由自主发出碰撞声。
陈孟仔细端详一番过后，他将手掌贴于女人两胸之间，一股暖流自他掌心之中释出，很快，他手中就出现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金针，他左右看看，一本正经舔上去。
将上面残留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后，他才端正开口，“救不了。”
纪泽兰扶着女人，“怎么救不了，你……”
“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不要神化我们这一行好不好？”陈孟把针随手一抛，接连取出了女人身体里的剩余长针后，他才起身，说道，“她身体内部的脏器已经部分金属化，我异能等级太低，救不了这种程度的症状。”
“怎么会呢？”阮丝莲接住软倒在地的女人，不可置信。
女人已经气若游丝，阮丝莲叫了一声婶婶，她很费力地睁开眼睛。
陈孟将埋在其他人类体内的长针一一都取了出来，所有病人的情况都一样，咽气估计也就这几分钟的时间。
“对不起，这种情况，家属节哀。”陈孟只能减轻他们死前肉.体上的疼痛，可要想治愈金属化，他做不到。
“我早就不想活了。”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女人却异常平静，她抬眼看向夜空，反而释然一笑，“我家的人都死光了，我知道，我很快也会等到那一天。”
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最后打电话回来含糊不清叫妈的女儿和外孙，一个都没剩。
她从那天开始就像孤魂野鬼一样活着，如今她的死，能换两个正值年少的女孩子的命，又何尝不是赢了这老天一回。
她看向阮丝莲身后村子里那几个小孩子，滚下热泪，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以后要怎么活？
女人张张嘴，面如菜色，已经失声。
阮丝莲仓惶地看向旁边的老村长与赵二叔，他们的情况也与婶子相差无几，老村长靠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怀中，目光飘忽。
金属化致使他们失去说话的能力，但千言万语，阮丝莲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
阮丝莲避开他们渴盼的眼神，很抱歉地垂下头，“路途遥远艰险，我们恐怕无法带上村里剩下的人，而且我没有权利替大家做决定。”
老村长呼出几口断断续续的气息，艰难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阮丝莲眸光一转，看见了脸上挂着眼泪怔怔然的几个小孩，他们的眼睛无一没被眼泪洗得黑亮，尽管惊惧，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希冀还没有被抹灭。
怀中的女人不知道于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声息，阮丝莲神色讷讷，她手指发着颤拨开女人脸上的几缕乱发，对方与她父母差不多的年纪，死前挂念的也是同样的事物，他们想要活下去，也更想要自己爱的人活下去。
爱与死亡同时出现时最振奋人心。
眼泪从阮丝莲眼眶内簌簌而下，她弯腰紧紧拥住怀中身体已经冰凉的女人，就像抱住当时她拼尽全力都没能拥抱到的父母一样，她周身凄冷，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活下去，即使如同蝼蚁，即使偷生。
阮丝莲在泪眼朦胧中看见少年少女以及身穿白大褂的丧尸已经走远，在那群体型巨大的变异狼尸体之间，丧尸埋在巨狼身体里狼吞虎咽，穿插在尸体之中的藤蔓红绿相间远远看过去形如群蚺，抱着脏猴子布偶的少女侧脸白皙美好，少女眼中没有身处末世危机的恐慌，她依靠着哥哥，不必担忧生死与一日三餐，她全身心依附着少年，依附是最不可指望的行为，除非她依附的人名叫乌珩。
乌珩抽出刀，穿梭在狼群尸体之中，一只一只地剥皮。
狼群数量总有好几十只，跟赵明想之前所说的数量相差无几，每一只狼的个头都大得惊人。
他剔肉不熟练，好好的狼腿肉被他剃成了一朵花，筋肉全部乱七八糟地散开，他心痛得直皱眉，打算将这一步骤交给沈涉去完成。
“哥哥……”乌芷脚底下踩着血泊，总黏着乌珩。
乌珩将剥下来的皮丢到旁边的干燥干净处，到时候拿来当毛毯或者做外套应该都格外好用。
“你受伤了，你应该让陈医生先给你治疗。”乌芷小声提醒。
乌珩：“不急。”
陈医生在一旁也觉得不用着急，又不是致命伤，让他吃个饱先。
虞美人跟陈医生持相同意见，它在地上躺着进食，将每只变异狼的肚子掏得一滴不剩，连地上的鲜血都被吮吸了个干干净净。
乌珩卸下一条狼腿。
谢崇宜身形在不远处聚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浑身浴血，半张脸半根脖子都是红的，身后是无边无垠的白色，身下却是堆成山的灰色狼皮，他曲着腿，腮帮子塞得很满，嚼得大口又慢条斯理，眸子如深渊表面般平静，他目光巡望着四周——年轻战士正在用眼神对血色弥漫的战场进行最后的清扫、督察。
谢崇宜与对方的目光撞上，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没来得及掩上幕布的瞳孔宛如两颗没有生命体存在的黑色星球，没有空气，也没有水，只有绵延起伏的顽石。
乌珩圆鼓鼓的腮帮子明显产生了瞬间的停滞，接着一顿一顿地继续咀嚼了起来。
他现在看起来应该还好吧。
就在乌珩吞咽完时，谢崇宜转了身，他身影在商茉莉的一次呼吸交换还没完成时便猛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商茉莉仰头看向对方，“我——呃——”
刚想开口谈判的女人，脖颈被掐死，她眼瞳瞪大，不可置信，她以为刚刚那个就已经足够不可理喻。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杀了你，”谢崇宜手指徐徐收紧，他碎密睫毛下笑意若隐若现，“本来，按照他的性格，你应该早已经进到他的消化系统。”
“还是说，你认为哄着他不动手，我就会不杀你？”
商茉莉身体不自觉地金属化，她眼睛向上，眼球像是即将被挤出眼眶，谢崇宜始终没有停止扼紧。
咔嚓—
谢崇宜手指一松。
乌珩快吃完了，也快吃饱了，一具无头尸体飞到他的脚下。
谢崇宜笑意盈盈地看着下方的少年，“多吃点，别饿着。”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后面的一行人才到达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村庄。
林梦之哇哇啦啦地寻找乌珩的身影，唯恐他被狼群撕成碎片，看见乌珩时，他一把将人搂住，“担心死我了！！！”
乌芷抽了抽气，“梦之，我呢？”
乌芷身后，赵瑞朝唯一一只还没被剥皮的变异狼跑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了，一头栽倒在狼首跟前，他咽咽口水，揪着变异狼的耳朵狠狠拉拽，“赵明想！赵明想！你别死啊！”
赵瑞喊到嗓子都哑了，大王婶儿也踉踉跄跄地跑来了，她看见不远处那几具村里人的尸体，又看见紧闭着眼睛的变异狼，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向了赵瑞。
灰狼释放出身体内憋存的最后一口气息，抬起眼皮，灰绿的眼睛从面前两人身上掠过。
赵瑞看见对方睁开了眼睛，忙抓着女人一顿摇晃，“大姨大姨，赵明想没死呢！”
大王婶儿抱着灰狼嚎啕。
灰狼喉间发出混沌不清的呼噜声，他看着赵瑞，“帮我照顾好我妈。”
赵瑞一愣，浑圆的泪珠掉下来。
赵明想垂眸，示意两人去看自己已经被掏空的胸腔，他艰难喘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赵瑞……”灰狼抬起巨大但已经变得柔软的利爪，很轻地搭在青年的肩上，他在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瞬间，眼前走马灯似的滑过许多画面——小时候他们俩打架，赵瑞打架不行但告状是一把好手，两家家长逼他俩手拉手一天才不扣他们的零花钱；初中，赵瑞总偷偷溜去网吧打游戏，每回都是他去网吧把人揪出来；高中，赵瑞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后说下半辈子都只跟他过……
他想到他妈，自豪满满地说现在他是他们全村人的希望，他眼底映出他妈发顶一线一线的白色，没有下雪，那是白头发，之前没有。
赵瑞读出赵明想眼中的告别意味，他扑过去抱住灰狼的脖子，将脸深埋进对方的毛发里，“我知道我知道，赵明想。”
赵瑞的眼泪将灰狼颈部一团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直到灰狼喉间的呼噜声趋于消失，他才愣愣地抬起头——对方不知道于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眼睛。
不。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不应该是他们的结局。
乌珩坐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哭成一团的赵瑞和大王婶儿，他体会不到他们那种钻心破肚的疼痛，他好奇，也知道他们那种疼痛的可贵之处，有所爱，才会有所失。
他扫视一圈，自认为，不管谁死掉，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但可能会掉一两滴口水。
X一口气吃下了一整头狼，吃饱喝足后，它站在乌珩的肩膀上，歪头靠着乌珩的脸颊。
“阿珩。”
乌珩偏了偏头，“嗯？”
“爱。”
乌珩摆正脑袋，他手指扣着膝盖。
过了半晌，他才又侧头，“你是不是长胖了？”
X骂了句傻逼，很是不高兴地摇着翅膀飞走了。
身边重新空无一物，乌珩才重新感到自在。
在林梦之等人的帮助下，赵瑞与大王婶儿还有村里剩下的三个大人一起，将赵明想等人挖坑埋葬，绝望的情绪布满在村里人的脸上。
因为杜遥远的缘故，窦露和林梦之本来想要挖苦他们两句，可话每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因为眼前这几个人，仿佛连一句话的打击都已经无法再承受得起。
“那些变异狼的肉，我们带不走那么多，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储存，留着自己当物资吧。”犹豫着，林梦之还是开口对面前的几人说道。
“谢谢。”赵瑞声音嘶哑。
“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沈平安皱眉问，“没有围墙，周围的房子虽然能住人，但是不安全。”
赵瑞面色麻木，“过一天算一天吧，不想那么远了。”
他铲了几铁锨土后，看向沈平安，“现在村子已经不安全了，但是住的地方周围还有的是房子，你们要继续住的话，就自己随便找顺眼的住下，等天气没那么冷了，你们再动身。”
“你们不用操心村子里的事情，我们村里的人，我自己照顾。”
说完后，赵瑞便埋头奋力往坑里填土，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沿着下巴滑落。
天亮后，众人才在之前围墙外面的几栋房子里歇下。
乌珩趴在其中一栋的二楼阳台，用藤蔓击杀着时不时从林子里蹒跚走出来的丧尸。
这里位置到底偏僻，就连变异鸟都找不到食，零星的丧尸一旦倒下，都不用乌珩补刀，一群蹲守已久的变异麻雀就蜂拥而上，没要一会儿功夫，丧尸就被啄食了个干干净净。
目之所及再没有看见丧尸后，乌珩才摇摇晃晃回到室内，二楼的客厅，厚实的狼皮堆积成山。
窦露和阮丝莲用乌珩的藤刀给狼皮的内侧做着清理，薛慎和沈涉负责清洗，林梦之则是烘干，而应流泉和沈平安则干的是缝制这一细致活计。
缝制皮袄的线正是薛屺产出的蛛丝，他可以选择不给蛛丝灌毒液，那样蛛丝就只会比棉线更软更耐磨也更牢固，沈平安一直夸赞，说蛛丝比棉线好用，毛皮多得是，他跟应流泉准备给每人多缝几件，再给薛屺缝几对护膝，还说要缝一些背心帽子。
薛屺一边产丝一边盯着林梦之烘干。
“糊了。”
“燃了。”
“这块又废了。”
林梦之烘得恼火，满头大汗，要不是乌珩跟乌芷怕冷，非穿不可，他才不会在这儿不眠不休地给他们当免费劳动力。
窦露叹了口气，刀刃刮来刮去，眼神有些伤怀，“现在活着好难，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几天就遭了这么多罪估计心疼死。”
客厅里静了会儿，沈涉才第一个回应，“杜遥远现在死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窦露脸憋胀得发紫，又有些难过，但还是要说：“那我还是选提心吊胆吧。”
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林梦之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烘干后的狼毛厚实细密还柔软，没裁剪之前，一大张一大张，很容易令人想起它们活跃在眼前时呲牙咧嘴的模样。
“这些狼都是乌珩一个人杀的？”薛屺捧着一张狼皮，双手都陷进了狼毛里，又软又暖。
林梦之以为他是在质疑发小的能力，翘眼，“那当然。”
窦露对此没有产生疑问，“乌珩本来就厉害啊啊，我早就知道。”
阮丝莲也说：“我亲眼看见了的，是乌珩一个人杀的。”
薛慎点点头，“乌珩的异能等级评定应该跟老谢是同水平，你们也多多向乌珩学习。”
窦露苦着脸，“这是我想学就能学的吗？”
阮丝莲有些同情地看着众人，表情不忍地开口，“乌珩他的招式……很多，很厉害，比大家好像都厉害，而且他还不怎么怕痛，也不畏战。”
她回忆着当时乌珩与头狼交手时候的模样，“他出手很干净利落，露露跟林梦之不是不厉害，他们是很容易犹豫，思考的时间太长，但乌珩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一招接着一招。”
薛慎拎起一张湿漉漉的狼皮丢到林梦之脚边，冷淡道：“不是没有思考的时间，而是他没有停止过思考。”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众人后脊一麻。
果不其然，学委的下一句话就是：既然乌珩比你们厉害，你们有不会的也多多去请教请教人家，不要偷懒，不要懈怠。
“在抵达南宿之前，我希望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看见明显的进步。”
客厅里每个人都挂上一张苦瓜脸。
好痛苦，有种在学校被老师拿鞭子在屁股后面抽的错觉。
谢崇宜带着一身风雪进来，他踏上楼梯之前，窦露已经提前在楼梯口戒备着。
看见是谢崇宜，窦露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刮刮洗洗。
男生上了楼，小心绕过一地跟草原似的狼毛，看了一圈，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乌珩呢？”
薛慎看了眼阳台，“刚刚还在外面打丧尸。”
阳台上空无一人。
林梦之很懂，头也不抬，“多半是睡觉去了，阿珩现在又能吃又能睡。”
说完后，他觉得尽说缺点不行，忙补上，“还能打。”
谢崇宜点了下头，也没说帮大家干点活，手插着兜在每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房间里没有。”
薛慎不懂谢崇宜这是在瞎操心什么，他跟乌珩任何一个人凭空消失了都不会惹人担忧，又不是他们。
更何况，窦露提前感应过，附近几十公里没有强能量场的变异生物，丧尸更是不足为惧。
“老谢，过来帮忙。”薛慎毫不客气丢了几张皮子到谢崇宜脚下。
谢崇宜低头，脚尖踢走，“好残忍。”
薛慎：“你穿不穿？”
谢崇宜笑了笑，“穿。”
谢崇宜还是不干活，他上楼走了一圈，仍旧没见着要找的人。
四楼是顶楼，摆放着的两排花盆早就被大雪掩盖了，从房顶望向山林，才发觉山林越发高耸密集，它们在冬天都没有停止生长，扩张领地。
不知何时到来的春天，一定是一个与往年截然不同的可怕春天，那时节，万物复苏。
没有找到人，谢崇宜这才回到队伍，他没有去坐冰冷的板凳，而是选择坐在了一堆烘晾干燥的狼毛堆里，还把手伸进毛绒绒的狼毛里取暖，摆明了打算偷懒。
然而，手刚伸进去，他就摸到了一抹冰凉。
他没有立即将手拿回，而是捏了捏这抹冰凉，软得没有骨头似的手感，往上是同样冰凉细腻的肤质。
谢崇宜眯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抽手，手指沿着上方狼皮的边缘，轻轻揭开狼皮——他找了半天的乌珩，躺在这堆沉甸甸的皮毛底下，身子蜷成一团，正安安宁宁地睡着。

第65章
按照乌珩的敏锐程度，在他睡觉的时候，别说是摸他的手，哪怕是有人在他旁边，他大概都会立即醒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谢崇宜都将他的几根手指各捏了一遍，他还没醒。
在乌珩的脖子后面，X仰面躺着，两爪朝天，像是死了。
它反应比此时的乌珩机敏，在谢崇宜掀开狼皮的时候它就蓦然睁眼，弹了两下爪子，翻身蹲起，警觉地看向外面。
结果是谢崇宜。
X想了想的样子，又躺下了。
谢崇宜盯着乌珩只露了一小片的脸看了会儿后，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两人一鸟，岁月静好，但旁边一圈人却是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到了下午，众人才做完一切，各自回房间休息。
乌珩中途没有醒来过。
X睡到凌晨醒了，它小心从乌珩身上跳过去，踢开客厅的推拉门，在呼啸寒风中振了几振翅膀，它抖舒服了，才低头看向房子的不远处——村子那个叫赵瑞的，好像杀了几只丧尸。
它不再给予对方目光，飞到房子周围的隐蔽处解决了拉撒，又飞到天际在周围盘旋了好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它才重新回到屋子里，还小心地关上了门。
它跳回到床上，再从乌珩身上跳跃一次，躺到自己之前的位置，准备再度入眠。
乌珩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把X推得很远，“冷。”
刚从室外巡视回来的鸟，羽毛冷飕飕的。
乌珩发现自己在床上，X的旁边还躺着一个林梦之。
他记得他是钻进狼皮底下睡着了，因为变异狼的狼皮暖和得无话可说，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把身体埋进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已经积了一层灰的吊灯，猜测是谁把自己抱到床上的。
应该是林梦之吧。
再次醒来，是在薛慎与沈平安的说话声中。
“村里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被什么东西吃了还是……”
“都不是，我把他们昨天住的地方翻找了一遍，发现里面的物资还有昨天阮丝莲送过去的那些衣裳都被带走了，不过村子里剩下的人都没有异能，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如果不是被变异动植物袭击，那可能是被过路的队伍劫掠了，但昨天阮丝莲送去的不止有大人衣裳，还有那几个小朋友的，这些也都不见了，我想，他们可能是离开这里了。”
薛慎看着窗外被太阳照耀成金色的山峦，轻轻地笑了，“没有异能还敢离开，有点意思。”
沈平安不知道薛慎所说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几扇紧闭的房门，“该叫他们起床了。”
外面冰天雪地，没有丝毫进春的迹象。
大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听见薛慎说“饭后每个人进山拉练六小时”的时候，众人又纷纷表示昨天实在是太辛苦了，他们还需要再睡一睡。
“昨天的主要输出是乌珩，你们辛苦什么？”薛慎站着说话不腰疼似的，仍旧把众人的行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林梦之从薛慎手中夺走了那个看起来就让人头大的笔记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正是薛慎做的今日计划，林梦之几乎愣住，“你连自己都不放过？！”
薛慎面无表情，把本子抢了回来，“末世的混乱是暂时的，你们别小瞧了生命的适应能力，当适应环境之后，才是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所以趁着现在的混乱期，我们都应该尽快地提升自己。”
乌珩抱着X，坐在墙角狼毛堆里，静静思考过后，点头，“学委说得不错。”
众人现如今已经很难再忽视乌珩，哪怕他离得最远。
他们以前总是忽视他，他们也不了解他，也与他不熟悉，所以哪怕他赞同薛慎这“惨无人道”的学习训练，他们也不好意思像呛薛慎那样去呛他。
潜移默化的，乌珩的实力已经跟谢崇宜相当，只是两人在性格上天差地别，与他们的亲密度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甚至已经完全接纳了林梦之和乌芷，却跟本就是同班同学的乌珩依然隔着一层又一层。
就连乌珩也帮着薛慎说话，那谢崇宜肯定也不会例外，他们心如死灰。
但他们没想到，乌珩的话还没说完，说完上半句话的乌珩站起来，面朝众人说出了下半句，“先吃饭。”
？
气氛马上就又变得欢乐了起来。
-
房子一楼有一个很是宽阔的厨房，院子里则码放着不少木柴，木柴被积雪掩埋，但这在林梦之眼里都不是回事儿，他抱了几趟木柴，搓了搓手，在厨房中间点燃了火。
厨具餐具一应俱全，阮丝莲与沈平安都会做饭，在林梦之把解冻过后的狼肉给了他们后，两人马上就动手做起了饭来。
乌珩穿着一件深灰的狼皮袄坐在门边，腿上放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是阮丝莲给他切的一盘小肉丁，像是花生米一样，他时不时就捻两颗扔进嘴里。
谢崇宜带着薛慎和沈涉刚好从外面回来，把搜回来的几袋物资顺势丢在地上。
门口那一团人分外招人注意，一动不动，但脸却比雪还要晃眼。
乌珩平时看着就是太瘦了，薄薄的一片，羽绒服穿上了都是纤细的一条，像芦苇杆，能轻易折断似的，而显得大部分人都很臃肿笨拙的狼皮袄，他穿偏偏就合适得很，使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纤弱，纤薄的脸似乎都跟着变得丰盈了起来。
“吃了吗？”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他摘下手套，垂眸看着对方被冷得发红的耳朵尖和鼻尖。
乌珩摇摇头，“阮丝莲说要烙肉饼吃，还在和面。”
他说完后，手指捻着几粒肉，看着眼前那双没有离开打算的腿，不禁抬眼不解地朝对方看过去。
饶是早便清楚谢崇宜的好看，乌珩也仍不免被对方的面孔又短暂猛烈地冲击了一下。
男生眉如墨描，山根挺拔，温婉的眼型适当地抵消了他的冷淡骄矜意味，一张犀薄的唇却又使之功亏一篑。
乌珩轻微脸盲，但谢崇宜他只见过第一次就记住了对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也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对方一定不好惹。
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懒洋洋地从谢崇宜后背揽过，又滑走，薛慎玩笑的口吻轻飘飘地出现。
“两位，眼神拉丝了啊。”
乌珩收回视线，把手中的肉粒塞进嘴里，目光平静地嚼嚼嚼。
谢崇宜进了门，将手套随手放在了门边一处柜子上，阮丝莲看向他，“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吃饭了。”
“这家的橱柜里还有好几袋大米，应该够我们吃上好几天了。”薛屺坐在轮椅上，给在厨房工作的人打着下手，他手一指，“那里还有一小筐姜，虽然蔫了，但也不是不能吃。”
面粉也是在这一家的橱柜里找出来的，赵明想他们当初建起围墙之前，搜集物资搜集得并不干净，遗留了不少，除了面粉和大米，还有小米和几袋方便面以及一些零碎的食物。
时值寒冬，万物俱寂，动物在这样的时节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难以活下去，人类也是一样，已经意识到食物的重要性的众人，对周边的所有房子都实行了地毯式搜索，一处角落都舍不得放过。
林梦之的士兵是窦露和乌芷，乌芷暂时补上了极乐小组组员的空位。
三人走进了距离他们所住位置较远的一栋房屋，房屋有个院子，是他们几人到目前为止走进的最大的院子，沿着墙根，看不出品种的绿植顶着积雪，高低起伏，房屋本身也修建得很是阔气，别墅似的，多处琉璃都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光芒，积雪扛不住暴晒，部分融化，在地上留下几片濡湿痕迹。
窦露从包里抽出刀，表情严肃，“感觉怪怪的，大家小心。”
乌芷脚步顿住，慢慢转向左边，她眼神闪了闪，说：“那里有变异动物，当然会怪怪的。”
闻言，她旁边的两人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墙边角落里有一只大铁笼子，引人注意的不是笼子，而是笼子里面的獐，獐子体积占据了半只铁笼，双目血红，獠牙长过它半张脸，四只蹄下尽是碎布片和白骨，此时，它没有显露出与其他变异动物同样的狂躁，反而是静静地观察着笼子外面的人类。
“豁，小鹿！”窦露看见对方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短暂的惊吓后又马上松了口气。
林梦之把刀背在背后，警惕移动，"不是吧，小鹿有角。”
“母鹿没有角。”
乌芷站在原地，“獐。”
“什么獐？獐子？”林梦之又是在师傅嘴里听见过这个字眼，依稀记得是国家保护动物，而且他师傅虽然给他看过照片，但他现在联想到的动物图像仍旧是鹿的形容。
“图画书上看见过。”乌芷想了想，说道。
窦露点头，忽觉不对，“小芷，你不傻啦？”
“早就不傻了啊，”乌芷捏着手里的猴子玩偶，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心，“多亏了应老师。”
“应老师挺牛逼的，”林梦之咂咂嘴，“他一个人就能打一个团，而且他这种你还不能指责他什么，他只是让人想得多了点儿，但人想多了就会死，死又是自己选的……太牛了啊！”
“我只觉得恐怖，我现在都不敢跟应老师说话，我怕我跟他说着说着我就死了。”窦露说。
因为獐子是被关着的，于是两个人放心大胆，一直就没住下来嘴，只有乌芷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它，它也一样。
但通身棕黑的獐子回望着这个人类小女孩的时候，手臂肌肉隐晦地抽动着。
“咔嗒”
“梦之，” 乌芷瞳孔一缩，指着獐子道，“笼子没有上锁！”
笼子只是看起来被锁住了，獐子也只是看起来无路可逃，它本来正在用前蹄勾着门，没想到被乌芷提前发现了。
见小动作被发觉，哐啷一声，笼子的门被它一脚踹开，它口中发出嘶叫，几步一跳，移动迅速。
眼见着它已经到了三人眼前，林梦之举刀劈过去，脚下火舌窜起，朝獐子袭去。
獐子翻起肚皮，灵活躲避开，四足转眼蹬上院墙，四肢肌肉勃发，在院墙上
它嘴里一直发出唧唧嘶嘶的叫声，两扇不算大的耳朵机敏的抖个不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三人，比前肢要长的后肢从看见他们开始便已蓄势待发，此刻更是紧绷如弓弦。它随时都会扑向他们。
林梦之和窦露两人将乌芷挡在身后，他们动一步，院墙上的獐子便也动一步。
“我还以为它被关笼子里出不来！”窦露面色铁青，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动物居然还会用计谋坑人！
她不敢想，要是她跟林梦之没有带上乌芷，那按照他们俩的性格？！现在估计早就被这只獐子一人两脚蹬上了西天！
作者有话说：
獐：讨厌小女孩

第66章
乌芷站在最后面，“变异动物不是早就出现了自我意识吗？为什么你们似乎还是把它们当成跟以前一样。”
窦露表情一凝，她怀疑乌芷的异能跟应老师差不多，都会让人想死。
獐子体型硕大，他在上方看够了，忽地跃下，疾跑向他们。
窦露施力，獐子几只蹄子之间互绊了一下，眼见着它又要站稳，林梦之手中火球聚集到一半，手中的刀却突然滑出。
噗呲——
刀刃自獐子的颈前穿到颈后，颈后被鲜血染红的半寸刀刃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獐子的喉咙里发出痛苦又痛恨的嘶鸣，乌芷便又把刀往前送了半寸，直至它轰然倒地。
林梦之和窦露眨了眨眼睛，乌芷转身看着他们，慵懒地微笑，“大薛说得对，你们太慢了。”
林梦之的表情变得比第一次见到丧尸还要惊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窦露也是。
但这是好事，两人虽然一时之间还无法全部接受，需要花上一点时间适应，可在心底依旧为乌芷感到高兴，变不变聪明都不重要，总算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脑子了，尽管正常性存疑。
林梦之从獐子的体内掏出一枚火属性的能量核，他把能量核在裤子上擦了擦，给了乌芷。
“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感应到村子里有变异动物？”林梦之问窦露的同时，把獐子扛上肩头，“进屋里再去找找。”
窦露走在最前面，“山里动物那么多，我只是没有感应到比我们厉害的。”
说着，窦露推开这栋漂亮房子的大门，门只打开了一条缝，窦露神色一变，下意识就把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带上了。
见她表情不对，林梦之把獐子丢到旁边一张晒太阳喝茶的桌子上，“里面有鬼？”他拉开窦露，比窦露更加谨慎的打开了门。
也是瞬间又关了起来，林梦之还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全是丧尸？！”
刚刚一眼看进去，客厅面积不算大，却挤满了丧尸，它们早在三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就被脚步声吸引，此刻早已经被激发起了食欲，挤挤攘攘地朝着大门口，朝着门口的方向低吼、抓扑。
乌芷悄悄也推开门看了一眼，一个丧尸与她脸贴上脸，脸颊上挂着一颗干瘪的眼球晃来晃去。
乌芷一把扯掉眼球，往客厅的最里面抛出去，看着丧尸都背身去撵，她关上门。
“他们是被人关在里面的，可能是村子里的人。”
林梦之不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狠不下心吧，毕竟之前都是同类，可能还有自己的亲人。”窦露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也能有人可能到死都无法接受现实，她表情没之前轻松了，凭空将远处一把铁锨握在了掌心，转身插.入两扇门的门把手之间。
“村子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要再没有人走进这里，过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就会被饿死。”
哐啷。
铁锨被乌芷拿了下来，“我们应该现在就把他们杀干净。”
林梦之思忖着，“但是……”
“你们这样，会永远拖我哥哥的后腿。”乌芷从小起便惯有的娇嗔在他们面前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最显亲和温良的圆眸此时充斥着对这个世界的谨慎戒备，还有迎面扑来的攻击性。
说完后，乌芷深深地看了窦露和林梦之一眼，手掌贴着门，用力一推。
背对着他们在眼球的落脚处嗅闻扑咬的丧尸听见了开门声，他们慢慢转身，在看见送上门来的鲜食时，转身疯狂地朝他们咆哮着扑来。
“草草草草草草——”林梦之头皮都炸成了碎片，他没时间思考，扬手便是一片火海席卷到了尸群的最后，但丧尸没有痛觉，哪怕浑身都燃了起来，也照样接二连三扑向他和窦露。
窦露闪身避过一只丧尸的抓扑，手中的刀自丧尸的额前没入，刀柄继续往深处松，她掌心施力，与这只丧尸在同一条线上的其他丧尸稀软的脑袋在瞬间全部被爆破。
乌芷往后退了两步，她朝院墙那边跑，爬上木梯，一屁股就坐在了高处。
房子上的雪都因为林梦之使用异能而很快化成了水，下雨一样。
有丧尸的不止一楼，二楼三楼……看着源源不绝的丧尸，窦露和林梦之逐渐正了神色。
村里人应该是把所有丧尸都关在了这栋房子里，其中不仅有他们自己的乡邻，还有他们之前提过的徒步爱好者和游客。
数量惊人。
林梦之一脚踹倒两只两只丧尸，从它们身体之中拔出透明能量核，拇指长的能量核被烈焰炼化成刀刃，流星一般窜入丧尸群。
乌芷静静地看着两人满头大汗地打丧尸，她数清了丧尸的数量，将误差包含在内后，总共在120-130之间。
它们都是普通丧尸，没有进化出异能，在她看来，窦露和林梦之应该在十分钟内将他们解决干净。
少女垂着眼，晃了晃腿，天灵盖突感一阵刺痛。
她抬头，看向导致痛感的来源处，一只外表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年轻丧尸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它也在看着乌芷，它面前的窗户，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乌芷眼睛亮了亮。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空气中两股力量相撞，屋檐上本来在不断融化的冰柱重新凝住，继续结冰。
乌芷眼睛变成了红色，脑后的长发扬了起来，她嘴角沁出血丝，心脏疼痛剧烈。
哗啦——砰——
林梦之身后一阵巨响，他吓得差点跳到窦露的背上，回头一看，竟然一只丧尸摔在了他们的身后。
不远处，乌芷手臂软软地垂下来，头晕目眩，她甩了甩脑袋，眼皮合上，身体往后倒去。
“乌芷！”
-
乌珩一口接着一口咬着晾得不烫口的肉饼，他腿上的盘子摆了高高的一摞。
狼肉昨晚刚宰杀，还新鲜，屋外的冰天雪地也能成为人类的天然冷冻库，将狼肉剁碎后，简单放上两样佐料，尽管食材单一，但恰恰因为没有过多的佐料和配菜，狼肉的细嫩清香反而散发得十分彻底，一口咬下去，有瘦有肥，口齿生香。
乌珩扶着盘子，他想，近一个月里，他会给阮丝莲沈平安比其他人都好的好脸色。
沈平安在一口大锅里炖煮萝卜狼肉，萝卜是在山脚下的雪地里挖出来的，大王婶儿的私藏变异萝卜没没来得及带走，便宜了他们。
先煮的狼肉，狼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皮，煮熟后狼皮透亮弹牙，汤水鲜香，最后才下去一大筐萝卜。
不去看室外，不去想从前与吉凶未卜的未来，厨房里此时烟火气浓厚，热油与食材碰出末世以前的温馨日常，给不少人一种家的错觉。
阮丝莲甩了两下发酸发涨的手，旁边筐子里的肉饼却不见多，打下手的薛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乌珩你不许吃了，不然我们今天都开不了饭了！”昨天大王婶儿感叹乌珩吃得多胃口好的时候，薛屺还以为就是长辈最常挂在嘴边的家常话！
乌珩背对着厨房，手拿一只表皮酥脆的肉饼，面无表情地咀嚼。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大门外传来。
林梦之扛着獐子，浑身脏污，窦露背着昏迷不醒的乌芷，“陈医生呢？！快来让他来看看小芷！”
乌珩让窦露把乌芷放到厨房的地上，厨房暖和。
乌珩卷着一只饼，握在手中，边吃边靠近了乌芷，俯下身看她。
窦露气喘吁吁，双手叉腰，给众人讲了刚刚他们几人遇见了什么，乌芷是忽然晕过去的，没有一点前兆。
躺在地上的乌芷，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连发丝看起来都好像泛着一层白，乌珩在乌芷外套上擦了擦手，指腹捻起乌芷肩膀上的一缕发丝，他略微使力，泛白的发丝就被他捻回乌黑，那抹白色沾到了他的手指上，转瞬，化成水往下滑。
林梦之看着这一幕，震惊得长大嘴巴，他也伸手去摸乌芷，不过他是摸的乌芷的脸。
乌芷的脸好冰，林梦之打了个寒颤，他撤回手，发现自己的掌心跟乌珩刚刚遇到的现象一样，像是抹下来一层冰霜，在接触到比自己温度高的事物后，马上就融化成了水渍。
薛慎给乌芷测体温也没能测出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在打丧尸，她待在很安全的院墙上面，然后……”林梦之以为乌芷是被什么异常生物偷袭了，快死了，他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都怪我，我不应该带着她的。”
乌珩盘腿坐在乌芷旁边，他吃完了肉饼，一直看着乌芷，他看起来还没有林梦之着急伤心。
陈医生冒着风雪而来，身形挺拔清隽，只是脸烂掉了半张，让人不忍直视，“病人在哪儿？”
他看过乌芷，很快得出结论，“豁，冰系异能。”
“冰系？”
“乌芷原来是冰系吗？!”
坏事变好事，众人大喜过望。
唯有一早就得知乌芷真实异能的乌珩脸上出现了不解之色，为什么会是冰系？
“家属呢？”陈医生扣上白大褂的扣子，站起身，“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乌珩跟着陈孟走到了门外。
远离厨房里的众人后，陈孟转身，“病人的病史我记得一清二楚，她是火属性，如果要觉醒，百分百是具有火属性的异能，冰系属水，跟病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身为家属，你有什么想法？”
乌珩摇摇头，“不知道。”
陈孟继续说：“她在异能觉醒后有没有使用过异能？”
“没有。”
陈孟沉吟片刻后说：“那病人可能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东西，我建议你多跟病人沟通，只有知道真实情况，才不至于延误治疗。”
乌珩点头，“知道了，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水火相克，两种属性完全相反的异能出现在她的体内，她估计要难受好几天，能扛过来就能醒，扛不过来，”陈孟语气变得沉闷伤感，“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乌珩镇定自若，“好的。”
陈孟只剩一半的嘴角出现欣慰的微笑，他很喜欢这种病人和病人家属，没有开口闭口“百度说”和“deepseek说”，也没有“送到你们医院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指着门边的死獐子，“那是诊金？”
乌珩顺着丧尸医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像极了鹿的獐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眸光一闪，“不是。”
“那我的诊金——”
“外面雪地里有变异狼肉，自己去拿。”变异狼肉堆成山，乌珩的空间就算是塞得满满当当也只是冰山一角，丧尸想吃多少有多少。
陈医生走后，乌珩把自己没吃过很想吃的獐子拎进厨房，然后走到乌芷身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到了二楼房间。
-
乌芷觉醒了冰系异能，队内士气大振，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一行人分成三个小队，以村庄为中心，分别挑选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深入丛林，既是巡逻也是打猎，同时还是训练。
家中的安宁则是乌珩在监守，薛慎对他的要求很低。
他怕冷，林梦之和沈平安便给他发了一盆炭火，炭都是大家挖坑砍树加班加点研究出来的，虽然烧炭的水平不算高，但至少取暖是没问题了。
谢崇宜把自己那盆从头到尾一分都没长高过的花苗也搬到了有炭火的二楼。
家中只剩下了乌珩乌芷还有阮丝莲，就连应流泉都被迫拿着一把砍柴刀出了门，极乐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强烈反对应流泉加入他们，最后还是谢崇宜收留了应流泉。
雪林还没有融化的迹象，积雪变得比之前还要深。
食物匮乏的寒冬，不需要冬眠的动物急需食物，应流泉走在谢崇宜身后，被一群红眼麻雀啄倒在地，麻雀的个头跟正常时候差不多大，可喙却变得如两把刃，一口就能把人啄得血流如注。
谢崇宜不紧不慢地靠近，捏碎了两三只试图攻击自己的麻雀，对倒在地上捂着脸的青年淡淡说道：“应老师，它们只是一群麻雀。”
说完后，男生转身便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鸟群发出嘶叫声，它们相互攻击，很快就一只接着一只掉在了雪地里，应流泉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把所有麻雀都捡进了随身携带的麻袋里，这是他第一次获得战利品。
将一口袋麻雀扎好扛上肩膀后，应流泉紧赶慢赶追上谢崇宜，他快速偷看了一眼谢崇宜，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懦弱得不像话。
山脚下，同样有三四五个冒着风雪走在路上的人。
他们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只有两个人身上穿了厚实的羽绒服，剩下的两男一女，通身很是单薄，瑟瑟发抖地迈着步子。
忽的，其中一个女人眼睛明亮起来，她指着远处那还能看见几点铁皮颜色的东西说，“那是不是一辆车？！”
“车？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车？”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扛着几个小包，小跑起来，到了近处，他们发现这件被大雪掩盖得七七八八的事物的确是辆车，还是一辆大巴车。
个头最高的男人吸了吸鼻水，拍掉车窗上的雪，看进了车内，眼神凝固两秒钟后，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激动道：“里面还有很多物资！吃的！穿的！”
一听见有食物，几人欣喜若狂，天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挨了多少饿，携带的食物不够不说，还要被一些比他们人数要多的队伍打劫，他们只能在路上挖点草根吃点树皮，运气如果好，他们能打到落单的野狗，可那些东西哪是人吃的？
此时此刻，天降物资，他们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能马上就钻进车里大吃一顿。
“快点，把车门开开！”
站在最后面缩着脑袋的小个子男人皱皱眉，“这样不好吧？万一是别人暂时停在这里的车，我们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荒郊野岭的谁会把车停在这儿？再说了，谁能证明这车就是他们的？我还说这车是我的呢！”
“就是，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在这儿偷不偷的，就你有道德，你有道德你饿着吧，回头你看谁会给你发面道德小标兵的锦旗。”
车门上了锁，男人一拳将车窗砸在，拔掉玻璃，爬进了车里，接着他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在车外急得不行的几人马上就跳上了车，在车里大肆搜刮起来。
“有方便面！饼干，还有矿泉水！”
“这车摆在这儿真是暴殄天物！”
“可能是车主被什么东西吃了……”
车厢里很快就多了一堆零食口袋和矿泉水瓶，他们大吃大喝的声音传到车外，小个子男人即使饿得头晕眼花，狂咽口水，也强忍着，努力摈弃那些声音，不让自己走上车。
远处，一片白茫茫之中，一个小黑点出现了，并且那个小黑点还在不断地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小个子男人抬起冻僵的手，揉了揉眼睛，那个小黑点已经显出了人类的轮廓。
乌珩来这一趟，是为了给乌芷拿几包她爱吃的干脆面和小饼干，他空间里的零嘴只有糖果和巧克力。
还没有走近，他却看见了他们的车外立着一个人，对方嘴唇颤抖脸色发白，大概是被冻的。
少年视线平静移动，看见了大巴车被砸开的两扇窗，以及车内晃动的人影。
那个穿着皮草像是山中原住民的少年，蓦地消失在了小个子男人的视野内。
小个子男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大惊，往后退了一步。
可肩后却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抵住了他，他瞪大眼睛回头——那是一张年少的冷艳到诡丽的脸。
乌珩脚下青藤窜回底下，他掌心中的藤蔓却像水蛭一样贴在这个人的后颈蠕动。
他张开泛着一层粉红色泽的唇瓣，发出的声音和缓动听，却莫名使人不寒而栗。
“发现小偷。”

第67章
车内的几个人此时已经吃得半饱，一回头看见同行的李琼背后站了个人。
“喂，你谁啊？”口中塞着硬邦邦的面包的女人咚咚咚跑下了车。
李琼拼命朝她使眼色，她没看见，扬手就抓住李琼的手臂往自己这头拉，吸附在李琼后颈上的藤蔓登时跟着就被拽了过去，悬在半空。
女人看着这一幕，尖叫声都堵在了嗓子眼，只用不可置信和恐惧的眼神看向对面。
乌珩将藤蔓收回，两只手分别揣进了左右袖子里，“这辆车是我们的。”
“你们的？”女人哑声。
几个还在车里的男人抱着一堆吃的喝的跑下车，急赤白脸，“你谁啊你？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车停在荒郊野外，你凭什么说它就是你的？”
其实车是谁的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数，不然这么一辆全是物资的大巴车出现在荒郊野岭着实很不合理，但他们找的理由也不是站不住脚。
“把东西放回去。”乌珩睫毛上落了几片雪，心情已经变得不太好了。
一个男人往前走了半步，李琼不明显地拉了他一把，低声制止，“周勃，你……”
周勃转身狠狠推开李琼，“废物。”
说完，周勃掌心下的地面震动起来，积雪化冰，数根尖锐冰锥飞向对面的少年。
飞过来的冰锥既少，又细，蕴含的能量也稀薄，乌珩几乎不需要大动作，略一抬眼，几根藤条从他背后出现，三两下拍烂半空中的冰锥，接着唰唰几声，刺向了男人的面孔。
周勃看着悬在眼前蠢蠢欲动的藤条，“这……这是什么异能？”
他们这一行人中，只有周勃和另外一人两个异能者，周勃还比另一人要强不少，他的冰锥也帮他杀了不少丧尸和抢掠他们以及他们抢掠的人，即使也曾招惹过比自己厉害的，但多少也能与对方过上几个来回，像今日这种一招都没过完的情况，前所未有。
李琼知道这是踢到铁板了，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呼吸紧促，“勃哥，赶紧道歉。”
能在末世遍布变异动植物的野外过得气色红润还穿得上皮草的人，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滚！”周勃红了眼睛，他抬手就一把攥住眼前的藤蔓，藤蔓温和地扭动起来。
“什么怪物，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周勃控制住这几根滑溜溜的藤蔓后，扬手，更多冰锥形成，流星一样朝少年所站的位置砸落。
乌珩仰起头，眯起眼睛。
他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
起码周勃和他几个好友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更多的藤蔓猛然从乌珩脚下抽生窜向半空，游龙一样将冰锥拍得稀碎，不少碎片溅向了不远处那几个人，不等被砸中的人喊痛，站在最前面的周勃突然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被勒住腰的周勃被拖向半空，周勃看着这植物居然还能长大变多，眼底终于流出了一丝恐惧。
这可能是某种变异植物，化身了人，是这座山里的山灵！山鬼！
男人刚要大声喊叫，一根腕粗的藤蔓径直捅进了他的嘴里，他脚下的几人愣愣地抬头，只觉得周勃口中像是钻进了一条青色的蟒蛇，“蟒蛇”扭动着身躯，仿佛还在试图深入进去。
他们张大的口中，一滴一滴温热的鲜血恰好落进。
男人鼻腔中淌出了血，他瞪着下方的人，扭动着身体，含糊不清地呜呜咽咽。
而藤蔓的稍端已经探进了他的身体内部。
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后莫名开始剧烈痛苦，他将骨骼都挣扎地嘎吱作响，然而，一根纤细的青藤从他腰侧钻了出来，接着是两根，三根，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冒头、生长。
周勃成了一盆现成的具有天然养分的土壤，虞美人在他身体里分枝，无数藤蔓从他身体之中钻出来，直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一处看起来完整的地方。两件破破烂烂的带着血的衣裳掉在地面，还有零星的几滩血迹，但也很快被清扫战场的虞美人舔舐干净。
周勃这个人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藤蔓回到了乌珩的身体里，乌珩看着对面浑身发抖的几人，“我都说了，这辆车是我们的。”
李琼看着说话的少年，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他杀了人，竟然还能如此淡定自若。
而且，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驱动植物？
思考的过程混乱不堪，一声鸟类长鸣由远及近，接着山林之中传来越发响亮密集的动静。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在山林之上出现，展开的双翼像两把利刃，贴着群树树冠扫过，凡是超过它双翼高度的全被齐齐扫断，它红色的眼睛在脑袋上转了转，没有丝毫犹豫地朝地面上的人类俯冲下来。
“啊！那是什么？！”
“它怎么朝我们飞过来了？”
X的身影越靠近人类就变得越小，在无比接近乌珩时，他缩回正常大小，落于乌珩肩头。
“阿珩，饿。”
乌珩无视面前那几人的恐惧与震惊，微微侧头，“梦之没给你东西吃？”
X骂了句傻逼，不再说话，却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几个陌生人，还看见了破掉的几面车窗。
它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凶残，张开双翅，朝对面几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几人连连后退。
“是变异鸟，我见过。”女人颤抖着嘴唇，“但是变异鸟一般不会认主，比猫狗难认主得多，而且这好像还是鹦鹉……”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琼旁边的张金楠努力压抑着恐惧，尽量慢声慢语，“附近厉害的异能者基本都去南宿了，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野外？”
乌珩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捡起脚边的一包方便面，看了看，朝李琼递了过去，“吃吧。”
看着对方阴郁冰凉的眼神，李琼觉得对方说的是“死吧”的可能性更大，他应该是听错了。
李琼摇摇头，“谢谢，我不饿。”
X抓起主人手中的泡面，一个飞踢，泡面照直砸在了李琼的面中。
“吃。”它傲慢地命令。
李琼捡起来，但并没有吃，他同伴的惨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周勃死无全尸，他心中悲戚，流下眼泪。
“你杀人了。”
张金楠和其他人用“你找死别带上我们”的眼神看向李琼。
乌珩不解，“他先动手。”
“可是，他罪不至死啊。”
乌珩有些担心了，“你会报警吗？”
李琼脑子里什么东西咔的一声断开了，他看着乌珩，怔然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哟呼~~~~~~~~”
一道愉悦的欢呼声从远处山脚下传来，林梦之屁股下面是临时刨出来的一块生木板，他坐在上面，从山下直接一滑到山下，拦在路上的草丛灌木被火焰在他到达之前就铲得一干二净。
甚至，他身后都带着火焰的残影，积雪在他身后融化后宛如大雨落下。
他的身后，窦露也是滑下来的，不过不是屁股坐在木板上面滑，她会滑雪，也不用铲平路径，在密林之中七拐八弯，速度奇快，直接从林梦之头上飞过。
两人在乌珩的一左一右同时截停。
坐在木板上的林梦之爽得满头大汗，“我们挖了一大口袋的野菜，虽然已经被冻得半死不活了，但还能吃，不能吃我也要吃，天天都是肉，老子都快吃便秘了！”
窦露也开心：“我已经可以辐射十几公里的磁场了！”
“我们还跟X和一群田鼠打了一架！”
“遇见了一只白狐狸，是母的，还带了小狐狸，我们把田鼠都送给它们了。”
“X偷吃。”
噼里啪啦地向乌珩报告完，林梦之才问乌珩，“那几个人是谁？”
乌珩面无情绪，“小偷。”
“小偷？小偷……”窦露琢磨着这两个字，终于看见了大巴车有两处已经没有了窗户玻璃，她“啊”了一声，“你们偷东西！还打烂我们的车！！！”
林梦之停下了嬉皮笑脸，抱着木板站起来，面若寒冰，“找死。”
“不……不是，我们以为这就是别人不要的车，”张金雅摆着双手，“我们也不知道这车是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心中震惊不已，面上也已经藏不住，她相信其他三人跟她也是同样的震惊，为什么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同时出现三个异能者？！
窦露的一肚子气恼泄了半肚子，“……好吧。”
她弯着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物资，“你们竟然还连吃带拿的。”
林梦之抱着木板扛着一口袋蔫巴巴的野菜，“等会让沈平安把车开到我们住的地方。”
乌珩冷得不行，“回去了。”
X深以为然，它摇着翅膀，落到林梦之的头上，它温暖的鸟窝。
窦露把地上散落的物资都丢回到了车上，她握着车门，回头冷冷瞪视着局促不安的几个人，“敢再动我们的车你们就死定了！”
她退下车，带上门，跟了乌珩和林梦之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跑了回来，几人被她突然返回吓得连连后退。
窦露皮笑肉不笑，她丢了粗制滥造的滑雪板，双手发力，大巴车的车身忽然抖动了一下，引擎启动。
听见引擎声，乌珩脚步一顿，他回过头。
窦露大声朝他们喊：“我想到了，我可以用磁力把车拉到我们住的地方！”
话音刚落，车头忽然朝前一个猛冲，那几个人叽哩哇啦地闪避，车头没有撞到他们，而是冲上了桥。
窦露踩着桥栏一个飞跃，落到车顶上，车带着人快速向前，“我先走一步咯。”
而被忘在茫茫雪地里的李琼等人震惊到无法思考，一路上，他们碰见过不少人，可这种人这种招式，他们还未见到过。
看着已经走远的植物人和小火人，张金楠拉着张金雅，忙不迭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琼和剩下的那一个，咬咬牙，也只能跟上去了。
“朋友？”
“朋友你好！”
林梦之被喊回了头，凶神恶煞，“滚！”
张金雅缩了缩脖子，张金楠一把就将她推上了前。
张金雅瑟瑟发抖，跟在后面边走边急切道：“那个，你们住在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借宿两天吗？现在太冷了，我们实在是又饿又冷。”
“看在都是人类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求求你们。”
“我会洗衣服，还会做饭，我……”
乌珩这才停下脚步，他略微侧头，垂眼，表情淡漠，“你会做什么饭？”
作者有话说：
路人：我会洗衣服
乌珩：……
路人：我很漂亮
乌珩：……
谢崇宜：想死？
路人：我很帅
乌珩：……
谢崇宜：你也死
路人：我会做饭
乌珩：明天就来上班

第68章
乌珩的犹豫马上就给了人机会，张金楠见状，将张金雅拉到身后，“对对对，我妹会做饭，做得可好了，她以前在网上还有两百多万粉丝呢，经常直播做菜，还做过美食探店……”
林梦之仔细观察着女人脏兮兮的脸，看了大半晌，忽然瞪大眼睛，“小猫厘厘！！！”
没等张金雅反应过来，林梦之一把推开了她兄长，拉走了她，“其他人有多远滚多远。”
乌珩却只执着一件事情，“她做饭很好吃？”
林梦之肯定，“汉州市烹饪协会的副会长，还拿过不少奖，最擅长做的就是我们中部地区的特色美食，面粉坨子都能炸出花！”
乌珩这才正视对方。
张金雅双手局促地绞在身前，单薄的衣裳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压根不像是在看同类。
路上，他们遭遇过很多危险，但都没有遇到过拥有这种非人类眼神的人。
“跟上来。”乌珩启唇，淡淡道。
张金楠步伐比张金雅还要快。
林梦之往旁边一步，“叫的是你吗你就跟？”
张金楠被拦在原地，“我是她哥，我能放心让她独自跟着你们走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让她去做饭？万一干些畜生事，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林梦之手中木板掉落，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金雅和后面上来的李琼黄余忙扑上来。
直到对方脸涨成紫色，林梦之才把对方丢到一边，嫌恶道：“搞什么，偷吃还说这么恶心的话，神经病。”
他本来还想说“也不看看他发小什么样你妹妹又是什么样”，但又觉得说这种话显得自己也很神经病，生忍下去后，他问张金雅，“你走不走？不走算了。”
张金楠趴在地上呛咳，听见林梦之催促，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张金雅，像是在警告提醒着什么。
乌珩的身影早已经走得不见了。
回到住所，窦露和沈平安正围在大巴车旁边研究着什么。
沈平安掌心伏地，一根藤条爬出地面，钻进了没那么冷的车内，不仔细看，可能都看不见它，它的根还扎在地里。
看见乌珩，藤条马上从车里爬了出来，凑到乌珩身边，蹭了蹭他的脸。
沈平安说道：“我打算在车旁和门边都种两株藤，那样的话，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它们也能阻止。”
乌珩推开黏黏糊糊的藤条，“会不会太冷？”
窦露倚着车身，“让林梦之解决嘛，在旁边燃一堆火或者给灯罩里面塞一个火球，也能取暖。”
说完后，她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富有了。”
“以后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少。”沈平安说道。
窦露这下的叹气没有洋洋得意的神采了，“我觉得人类已经不像人类了。”
乌珩伤感不起来，他走进室内。
没过一会儿，林梦之带着张金雅回来了，林梦之把人送进厨房，“做完饭你可以带着一人份的食物离开，村子里多的是房子，你随便找一间都能住。”
“我不能跟你们住一起？”张金雅错愕道。
“你那老哥不是在附近一房子里住下了，你不跟你哥住一起，跟我们住一起做什么？”林梦之在网上看小猫厘厘的视频时，她哥也经常露脸，她哥长得不错，所以人气也挺高，网友还经常让兄妹俩合体直播。林梦之碰巧撞上过一次两人一起直播，张金雅对张金楠不是一般的言听计从。
张金雅脸一红，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注意到张金楠他们悄悄钻进了村子里最边上的一处房子。
林梦之本来还想跟着张金雅学学手艺，他真的挺爱做饭，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家伙。
他把一口袋野菜丢到地上，在厨房的墙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避免对方搞出什么幺蛾子。
张金雅找到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和脸，挽起衣袖，开始做准备工作。
阮丝莲踩着饭点进厨房，却没想到她的工作已经在由一个陌生女人上手，她愣了一下后，笑着打招呼。
窦露拉着阮丝莲到一边，给她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阮丝莲表露出来的热情马上就淡了不少。
但不得不承认，张金雅在厨艺上颇有几分造诣。
她将口袋里的野菜都倒在了地上，蹲在地上仔细将能吃的挑拣出来又分类，这些野菜虽然有些蔫，但块头都不小，捏在指间，叶片肥嫩。
张金雅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正经食物了，哪怕是野菜，她一时高兴，瘦骨嶙峋的面庞上一时布满光彩，“这个是荠菜，很少见这么肥还这么嫩的，都还没开花，开了花就不好吃了，这是鼠曲草，鼠曲草适合腌渍，这是泥蒿，泥蒿适合做蒿子粑。”
“野菜这种玩意儿一般都只有在春天最好找到，现在这么大的雪竟然也能采到这么多，这个b世界还真是在不停歇地给人制造惊喜。”
张金雅喋喋不休，哪怕厨房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理睬她，她也能自说自话自己给自己抛话题又接住，更离奇的是，几人从一开始的防备到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不愧是干直播的。他们只能如此想。
-
乌珩拿出刚刚得到的冰系能量核，还有两包小饼干，放到乌芷枕边。
他走出房间，看见了墙边那只残缺的花盆，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里面还埋着一颗绿芽，一眼看过去，那只是一盆土。
花盆边有半瓶水，水是谢崇宜让林梦之化出来的雪水，谢崇宜早上出门之前，还特意给它浇了一小捧。
乌珩走过去，俯身端详了虞美人绿芽半天。
他拧开水瓶，一样地浇水，半瓶水不经倒，水瓶空了，花盆里的水也往外溢。
“……”
楼下传来应流泉的声音，应流泉与谢崇宜是一组。
花的主人回来了。
乌珩难得表现出了一回手忙脚乱，他把水瓶摆回去，端着花盆走到阳台上，把溢上来的水沥干，然后把花盆放回原位。
直到开饭，谢崇宜都没发现。
“今天的饭不像是你做的？”谢崇宜朝阮丝莲看过去。
桌子上的菜式显然是精心制作，还摆了盘，裹了稀面糊炸得黄亮酥脆的泥蒿叶，有狼肉丁和泥蒿梗拌在一起的蒸饭，一块块形状方正的泥蒿粑，还有盐渍鼠曲草，还有一大盆荠菜狼肉馅的蒸饺，饺子的形状异常漂亮特别，跟机器包出来的不一样，又比大多数包的要好看。
他们之中，没有人拥有这个手艺，这得是专门研究过的人。
阮丝莲分发着筷子，口中将窦露转述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然后对着满桌菜色也是一脸赞赏，“本来还担心是梦之认错了人，没想到是我多疑了，她以前是美食主播，饭做得好，性格还很开朗。”
谢崇宜点点头，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但他接过筷子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他朝阮丝莲挑了下眉，“你怎么也叫上梦之了？”
阮丝莲不明所以。
一旁的窦露眼中只有食物，她捧着一块软乎的粑粑咬下一口，野菜的天然清香和糯米粉的软糯搭配得相得益彰，她忍着思家的眼泪，“天呐太好吃了！！我妈以前做野菜总是有种苦味儿，她做的没有！”
林梦之抓上一块儿，“我试试。”
吃了两口后，他眼睛也变得很是明亮，不禁发出呼唤，“阿珩——”
乌珩是肉食性植物。
他们夸得天花乱坠，但他咬了一口，表情明显僵了僵，直接站起来吐到了院子里。
“不……不好吃吗？”薛屺低下头，本来打算大口咬，看乌珩的反应，改为了小口咬，他吃过后的反应比林梦之还大，“可恶，此乃珍馐！”
“真的好吃，表皮有一层薄薄的锅巴，好酥。”沈平安赞不绝口。
薛慎尝过后，点头表示，“是还不错。”
就连一贯不怎么发言的纪泽兰都连连称赞，“小姑娘造诣挺高。”
阮丝莲积极地给大家添盛，“那大家多吃点，这样的饭菜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薛屺拿着筷子，“不留下她吗？”
“要留下，她吗？”阮丝莲一怔。
“再看看咯。”薛慎给薛屺碗里夹了菜，“专心吃饭。”
乌珩闷头干饭，并且再也不去动那篮子蒿子粑，他将一道道菜分别尝过一遍后，只对干煸的腰柳肉、泥蒿杆子排骨汤、生煎狼排表现出了满意之色。
其他人吃腻了肉，肉做得再好吃在此刻也比不上蔬菜，哪怕是野的，课野的还更香，两大盘干煸肉和一整锅的排骨汤几乎尽被他个人吃光，他还吃了七八根生煎狼排，佐料太少，张金雅就用泥蒿碎佐味，意外的清香解腻，但素菜占比太大的，乌珩一口都不沾。
同时间的另一处，张金楠和黄余还有李琼三人在村子边缘的一栋房屋里，找到了一些厚实保暖的衣裳，忙不迭换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暖和过了，没有风雪，没有赶路的疲惫，也没有随时会冒出来的变异动物。
“呸，那几个小兔崽子，为了防我们，把车都搬走了！”张金楠本来还算俊秀的脸上，已经被末世折腾得憔悴枯槁，他狠啐一口，双眼中充满怨恨。
黄余裹着毯子，“这也正常，换成是你，你难道就不把车搬走？”
张金楠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张金雅开门进来的时候，三人眼神齐刷刷盯向她身上，最后三道视线都落在了她手中的饭盆上——饭盆不大，盖着一个大小不匹配的锅盖，一根排骨还挂在盆沿。
张金楠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走了饭盆。
他转身后，在黄余和李琼之间选了跟黄余一起共享这顿来之不易的热饭热菜。
揭开锅盖，满室飘香，黄余震惊，“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多吃的？还有肉？”
张金雅害了声，“他们不止三个人，总共六七八九十个来个吧，这种团队我们前面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能打得很，找点吃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结果你就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回来？”张金楠抖抖饭盆，并不满意。
张金雅在旁边坐下，“他们只给这么多。”
张金楠邪笑，“你想想办法，别浪费了你这张脸。”
张金雅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咬烂唇角，浑身再次被寒意贯穿。
不远处的李琼怜悯地看着她，事实上，像张金楠这样的人，一路上他见过不少，还在家中不敢踏足室外而缺乏食物的那段时间，就有人贩卖亲属身体以换取食物的现象。
那时候类似的现象还不算多，然而地震后，人类不得不离开无法再居住下去的家中，外出寻找食物和生路。人命如草芥，在能活命的前提下，献身卖身成了逐渐成了家常便饭，为了儿女献身给异能者或者物资丰沛者的母亲，为了母亲献身的儿女，将家人当做货品出售的父亲或是其他长辈……有些人甚至还会为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性亦或男性而竞价比试的异能者，令人瞠目。
李琼曾亲眼见到有人自杀，甚至还有自杀的异能者，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世界的崩坏，因为人类正在走一条一定会灭亡的路。
李琼坚持到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午夜，张金楠将昏昏沉沉睡着的李琼从床上捞起来，他贴着李琼的脸说：“张金雅告诉了我哪里有食物，你跟我一起去搬些回来。”
李琼挣扎着，“你别忘了那个人下午是怎么杀了周勃的？你还敢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怕屁！”张金楠不以为意，他手指不经意间掐住了李琼的睾丸，“去不去？”
两人头盖毛毯，在雪地里鬼鬼祟祟地跟着张金雅给出的路线前行。
脚步声几乎没有，乌珩与应流泉同时苏醒，起床，走出房间，在客厅碰上面。
应流泉戴上黑框眼镜，“我去看看吧，你继续睡。”
“我陪你去？”
应流泉坚定地摇摇头，“好像是下午那几个人，我能解决，你睡吧。”
狼肉被积雪严严实实地掩盖着，冻成了冰坨子，张金楠看见这么多肉，眼睛都红了，他抖开口袋，“快点装！”
李琼屁股被踹了一脚，他弯下腰，伸手去搬面前的肉山。
手指还没碰到，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满眼困倦的青年站在了两人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应流泉偏着身子，“又在偷我们的东西吗？”
偷这个字眼直接刺激得李琼跳了起来，“不，不是，我们没有！”
张金楠看见来的不是下午那几个，而是一个生面孔，气质还很是畏缩懦弱，他腰板挺起来，“关你屁事。”
应流泉却并没有理睬张金楠，他蹙着眉，看着李琼，“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吗？那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呢？”
“不，不是……”李琼双目瞪圆，他侧身毫不犹豫把张金楠推倒在地，疯踹了他两脚，直到张金楠抱着肚子疼得嗷嗷叫唤骂爹骂娘，他才手足无措地看向面前的青年，他知道对方一定是理解了自己，马上道，“我怎么称呼您？”
“我姓应，你可以叫我应老师。”
“您做过老师吗？难怪，”李琼喃喃自语，他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我真的不想偷东西，是他一直逼我，他们都逼我，没有人理解我，我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们太疯狂了，他们是不对的。”
应流泉欣慰道：“你还能明辨是非，说明你跟他们不一样。”
李琼欣喜若狂。
可应流泉后面的话却让他骤然浑身寒透，“可纵使他们不对，你也受到了他们的庇护，不是吗？”
“是……是，但是……”
应流泉眼底滑过一抹暗红，“但我是理解你的苦衷的人，你太单纯太正义了，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与现在的世界相处得并不融洽，它使你感到痛苦不堪，我认为，你有权选择提前结束这段非健康关系。”
雪花飘落，融化后，冰凉的雪水渗进皮肤毛孔。
李琼打了个激灵，苦笑，“的确如此，一直以来，我不仅不识好歹，作为既得利益者，我一边鄙视队友的行径一边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照拂。”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他们那样。”
男生蹲下身，他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捅进了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溅了张金楠一脸，后者呆愣良久，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
李琼身体逐渐软倒，脸上却挂着释然的微笑。
应流泉看向张金楠，张金楠只觉得恐惧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他嚎叫着，不敢看青年的眼睛，背过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将李琼埋葬后，应流泉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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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应流泉，只有乌珩知道发生了什么，乌珩欣赏起了应流泉，翌日早餐还主动往应流泉碗里夹了两个饺子。
这种行为对应流泉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乌珩的态度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人对他的态度，被接纳认可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酸软，而坏处就显而易见了，唯一的队友谢崇宜在做训练任务的过程中，总是会拐弯抹角地提到：饺子。
应流泉发现了在地上埋头啄食的麻雀，“好像是变异麻雀？”
谢崇宜趴在雪地里，睫毛上覆着一层雪粒，“看起来好像会跳的饺子。”
应流泉指着树上，“那是红松鼠？”
谢崇宜看过去，神色平静，“看起来好像会爬树的饺子。”
应流泉人生经历坎坷多变，他多多少少也觉察出来了点谢崇宜对乌珩的特别，但为什么特别，他想不到。
“谢崇宜，”他到底是老师，尽管能力不佳，可仍是关心学生，“乌珩只是给我夹了两个饺子，你好像不太高兴。”
谢崇宜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没有。”
他只是很不爽，他不爽只是因为乌珩不听话，他说过，不许特别对待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不爽就是不高兴？也不见得。
应流泉在雪地里走得很吃力，精神系异能没有提升半点他的体力，他一边喘粗气一边说：“我能看出来，你挺喜欢乌珩的，你是一个很有自己个性的学生，乌珩也是，他会吸引你，这不奇怪。”
谢崇宜眼梢一挑，“别想那么多，我跟他只是朋友。”
“那你……”
“我不喜欢我的朋友给别人夹饺子。”
结束训练回到大本营，其他小队皆是收获颇丰欢天喜地，只有最后回来的一组，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应流泉把一只水桶那么大的变异红松鼠丢到厨房，看向沈涉，“沈同学，松鼠皮可以保留，做两双手套什么的。”
红松鼠皮毛柔顺红亮，窦露立马举手，“可以给我做个小包吗？我不想再扛蛇皮口袋了。”
他们对今天的战利品进行着分配时，谢崇宜回了楼上，他本打算径直回自己休息的房间，但回他的房间正好会经过乌珩和林梦之的房间，他也正好往房内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
一只羽毛蓬松体型巨大的鹦鹉横在床头，低着头闭着眼睛打着盹。
而少年靠在它的身上，双腿弯曲，大腿上搁了本摊开的书，他看得一脸认真，手却时不时往旁边柜子上伸上一伸——柜子上放着满满一盆切成条状又煸去水分的肉干。
谢崇宜凝望半晌，低下头，咬着手套中指，歪头一扯，劲瘦细长的指节与手套的粗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啪”一双别人求之不来的狼皮手套被随意地他扔到了墙角。
他径直走向了在家里吃香喝辣得快躺软了骨头的乌珩，乌珩在他走近之前就已经抬眸，眼神疑惑。
走到床边，谢崇宜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动作没有停顿，他右腿膝盖跪上床沿。在乌珩试图起身时，他微凉的手掌探进乌珩柔软宽大的毛衫，按着乌珩的腰使对方保持原来半躺的姿势。
谢崇宜咬了一口乌珩的耳垂，手掌掐着乌珩软滑的腰肢，“乌珩，帮我。”
作者有话说：
捂住X的眼睛并且说：非礼勿视

第69章
“等等，我擦个手。”
乌珩用床头的湿毛巾擦干净了双手，将X赶出了房间，他坐在谢崇宜的怀中，冰凉的手掌贴在谢崇宜的上，“怎么帮？”
谢崇宜垂着眼皮，视线与肩膀都罩着乌珩的身体。
他拉着乌珩的手，拉下自己的裤链，没有任何阻隔物相碰之后，体温偏低的乌珩被烫得下意识缩了下，谢崇宜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手腕。
“怎么做？”乌珩手指虽然长，但一只手也握不下，他将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我之前怎么帮你的，你就怎么帮我。”谢崇宜手指摸着乌珩的颈项。
乌珩将这当成了送上门的食物，他不饿，但也不会放着到嘴的食物不张口。
他脑海里回忆着谢崇宜帮助自己时的画面与画面中人物的动作，他做得很认真，表情也认真。
谢崇宜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距离近得他能看见对方颈项上细软的小绒毛，谢崇宜呼出口滚烫的热气，视线上抬，乌珩的头发长得比他们都快，耳尖上搭着两缕。
乌珩的手指本来很凉，但也被带着暖和了起来，他发现手里的东西变得比之前又粗了一圈，比他自己的粗上不少也长不少，但是在乌珩的审美标准中，没那么漂亮，他喜欢秀气的精致的，比方他自己的，但谢崇宜的也不丑就是了。
它顶端渗出水珠，时不时会擦到乌珩的小腹上，虽然不够漂亮，但却具有足够的侵略性，乌珩能感受到掌心下隐晦有力的搏动，滚烫的血液在他的套...弄下加速涌动。
室内有一股淡淡的热腥气，很淡很淡，但乌珩嗅觉灵敏，他能闻到。
他禁不住想，好吃吗？
“手酸，我休息会儿。”乌珩说撒手就撒手，端坐着，神色安静。
谢崇宜没有催促对方，他在思考自己对乌珩的感觉，对未知事物的探索带给大脑的刺激远超刺激肉.体带来的快感。
“乌珩。”
乌珩纤细的睫毛如两把密扇掀起，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瞳。
“嗯？”
“要不要接吻？”谢崇宜俯首，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
乌珩也看着谢崇宜的眼睛，仅看谢崇宜的上半张脸，他觉得对方像一只狐狸，他隐约想起狐狸经常都和邪恶或者勾引挂钩，赴京赶考的书生，会在荒野废墟中与美艳妖冶的女子邂逅，一夜后，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便会被曝尸荒野，自此之后，那片废墟成为附近小镇村落百姓口中的禁地，可千防万防，依旧会有年轻人为了传说中的美貌狐狸精结伴同游，理智的村民说狐狸精在他们的村子施了法，迷了年轻人的心窍，但他们没有去想，狐狸精可能早就埋伏在了他们的身边，它可能是在河边搓衣的少妇，也有可能是手持戒尺的先生，它可能化身成任何人。
乌珩陷入了漫长的迷思当中，他甚至怀疑谢崇宜就是那只狐狸精，这在异世亦是乱世的当今也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谢崇宜不具有半丝狐狸精的妖娆妩媚。
可是乌珩觉察到了比狐狸精手段还强劲与无法抵御的引诱与蛊惑。
乌珩发觉自己手心在出汗，还是热的，他将手心在大腿上擦了两下，喉间发出吞咽声。
一种比饥饿更深的焦躁情绪与悸动从身体深处发出难耐的叫嚣，谢崇宜的邀请比一盘鲜血淋漓的生肉更加难以拒绝。
“接吻，就是亲嘴吗？”乌珩目光慢慢地从谢崇宜的眼睛下挪到谢崇宜的嘴唇上，他怕自己会把对方的嘴巴直接咬掉吃了。
没等谢崇宜点头，乌珩就主动仰起脖子贴了上去，但一触即离。
“这样？”
主动出击的乌珩，在谢崇宜脸上见到了明显的一丝怔愣，但下一秒，谢崇宜就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唇严丝合缝堵住了他的嘴巴。
乌珩以为就是贴一下，他睁着眼睛。
事实却不是，两人嘴唇之间出现了一抹温软，谢崇宜吮着乌珩下唇，用舌尖轻慢地扫他的唇面，直至出现隐秘的水声。
乌珩不会换气，他自始至终屏息，有些呼吸艰难后，他伸手推搡谢崇宜的肩膀，谢崇宜却拿着他的手腕往身下带。
谢崇宜的吻变得激烈起来，他舔咬吮吸着乌珩的上下唇瓣，直到它明显变得比之前要饱满，他另一只手握着乌珩的脖颈，让他将脸完全地抬起，但谢崇宜却在此时与他拉开了半寸距离。
“爽吗？”
乌珩脑子昏朦朦的，但是他什么感觉他自己清楚，他舔了舔嘴巴，“爽。”
谢崇宜让他张嘴。
乌珩将唇微微打开，舌尖安宁地摊缩在齿关后面，这样的角度甚至能看见喉咙的微末。
谢崇宜扶着乌珩的后脑勺，偏头吻下去，更加深入，舌尖与舌尖相触时，两个人的身体都轻颤了一下。
过程中，谢崇宜始终半睁着眼，他眼神比乌珩清明，乌珩更注重自己的感受而非情感，像始终饥饿的一条鱼，只要给钩，马上就咬，但他又不是多温顺的鱼，岸上的钓鱼人如果使他咬钩，只会被他拉拽入水中生生淹死。
乌珩的齿关完全打开，舌尖到舌根都被舔吮了数遍，他放弃靠自己支撑身体，倚在了谢崇宜肩膀上，腮帮子发酸，手腕更是酸得厉害。
谢崇宜帮他的时候，手也会这么酸？
有什么东西卸了他一手，分好多次。
揉了乌珩手腕两下，谢崇宜轻轻掐住了乌珩的脖子，完全地控制住了对方，他也亲得越发深越发用力。
在有享受的条件的时候，乌珩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谢崇宜亲得他舒服，他就连头发丝都是温柔顺从的，可逐渐，谢崇宜几乎夺走了他呼吸的权利。
被掠过和侵占的感受一旦产生，乌珩眼底清明骤然复苏，他往后仰去，将头一偏，迅速下了床，“可以了。”说完，他用毛巾草草擦了手，抱起柜子上的干煸肉条，走出了房间。
谢崇宜愣了愣，接着慢条斯理拉上了裤链。
他似笑非笑着想，原来被男人无情抛弃是这种感觉，裤子都不给他穿。
-
李琼的死，张金楠亲眼看见的，但他想不通，只是被发现偷东西，又不是第一次偷，也不是第一次被发现，求饶求放过不就行了，自杀个什么劲儿？
他把“李琼自杀了”这个消息带给黄余和张金雅的时候，两人却表现得比他要能理解得多。
“李琼就是这么个人，我们抢别人他觉得是罪过，我们被别人抢他也觉得是罪过，他是一个还活在和平时代的现代人，他注定会自杀，早晚的事。”
“早死早解脱。”张金雅说着，穿上外套打算出门。
张金楠马上就叫住她，“多带点饭回来。”
张金雅脚步顿住，站在门口，“他们只给我一人份的，多带不了，盯着呢。”
"真几把抠，那一堆肉他们难道还能吃得完？"张金楠摔摔打打一番后，他快步冲到门口，拉住张金雅的手臂，逼视着他，“你也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饭了，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里面谁说了算。”
“领导他们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张金雅身体一抖，瞪大眼睛，“哥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男的女的。”张金楠很久没剪的指甲掐进了张金雅的身体。
不知道是怕还是愤怒还是痛，张金雅越抖越厉害。
“……女的。”
张金楠扯开嘴角，“你撒谎，女的管得住那么厉害的异能者？”
他还记得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耍植物耍得很溜的少年，他慢慢松开妹妹的手臂，用手指捋着她的头发，靠近她的耳边，“我们兄妹俩都都不是异能者，黄余一个收缩异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得找靠山，才能在末世活下去，你在路上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没有异能的漂亮女人的下场，起码那几个学生还有个人样，你不算受委屈，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听到最后，张金雅神色呆滞，她脸上失去血色，复杂地看了张金楠一眼，用力推开了对方，“我知道，不用你说。”
她今天给大家做了一大锅滑肉汤，肉是獐子肉，配了清甜的野菜根。
乌珩吃饭不爱说话，但会认真听其他人说。
林梦之：“我感觉我现在进化到了a有没有？”
薛慎：“d-b。”
窦露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大概是c。”
薛慎：“d-a。”
应流泉：“这是怎么判断的？”
薛慎：“以前在学校，往往是老师在负责批改作业。”
“……”
基本所有人都听出了薛慎的冷嘲热讽，唯有林梦之抱着碗筷，“哈哈，我就知道你是瞎评的，东拉西扯答不上来了吧！”
好几个人几乎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林梦之。
乌珩看了林梦之一眼，“专心吃饭。”
窦露吃得半饱后，咬着筷子，犹豫着开口，“今天在山上，我感受到附近的磁场开始变化了，变化不明显，感觉冬天可能要结束了。”
薛屺：“那岂不是春天要来了？”
“不一定，”窦露有些犹豫就是因为她不确定下一个季节是否是春天，“也有可能是夏天，秋天。”
“啊？”
薛慎给薛屺和沈涉碗中各自夹了菜，“兵来老谢挡水来乌珩掩吧，别想那么多。”
片刻的静默后，乌珩和谢崇宜同时放下碗筷，被薛慎恶心得倒进胃口，“饱了，睡了，明天见。”两人还异口同声道。
已到夜半，乌珩放下碗筷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取了杯子和牙刷，在厨房水桶舀了一杯水，蹲到院子外刷牙。
大巴车就停在眼前，林梦之当真采取了窦露的建议，找了两个灯罩，给里面塞了两只火球，靠异能维持着它的热度与亮度，给依偎在大巴车地盘上的藤蔓提供光亮和温暖，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天都得给灯罩里充两次异能。
乌珩刷着牙，近处传来脚步声，他扫了一眼，发现是张金雅。
张金雅也没想到，这么冷，这么晚，还有人没睡觉。
见对方还有条件和心情刷牙，她要说心里没点难受和酸涩是假的，难受的也不是对方能刷牙，而是对方在这末世里，活得像个人。
乌珩看见她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自顾自地刷牙。
张金雅只能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不安，“晚上的饭好吃吗？”
乌珩点点头。
张金雅小心地往前走了半步，她指甲似乎把掌心掐出了血。
乌珩闻到了血腥味，并且很快就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涉今天下午从山上掏了一窝变异鸟蛋还有几只像南瓜的一样的树瓜，我试过了，可以吃，明天……”
乌珩不解地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张金雅又往前迈了半步，她掌心的血在往外渗，滴到她脚边的雪地里。
她张了几次口，但没有成功发出任何声音。
“没……没什么！”她忽然掉头就跑。
乌珩举着牙刷的手顿在半空，他当然能看出对方是想留下来，不仅是她，她那两个同伴更想。
谢崇宜没有经历张金雅这一环节，他洗漱的时间比乌珩短，乌珩上楼，他就已经在楼上了，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蹲在墙角，皱眉看着那盆花。
乌珩脚步一滞，轻轻落地，下意识沿着墙走。
“乌珩。”谢崇宜回头，“你过来。”
以前乌世明也总爱这么说，乌珩每次都是木然地走过去，别说恐惧，他心情连半分起伏都没有，因为走到乌世明面前，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就摆在明面上。
现在却不是谢崇宜在没事找事，现在是乌珩当真做了亏心事。
乌珩面无表情在谢崇宜旁边蹲下，在看见那颗花芽半死不活地蔫着的时候，心底虚得厉害。
谢崇宜：“它这两天状态很差，蔫了，它是你生的，你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
乌珩沉吟着，悄然抬手在自己头发里摸了摸。
没有新的，无法暗度陈仓以旧换新偷梁换柱。
乌珩抿了抿唇，他俯下身，用手指戳了两下花芽，“没死。”
谢崇宜啧了声，看样子是真上了心，“没死？我想它开花。”
“……开花有点难。”他自己都还没开花。
“我知道难，但是我可以等，”谢崇宜端起了花盆，“可能是那只鸟捣乱。”
乌珩：“极有可能。”
谢崇宜把花盆抱回了房间。
在谢崇宜关上门后，X落在阳台上——它出去打猎回来了。
乌珩过去摸了摸它的肚子，鼓的，吃饱了回来的。
“把自己弄干净，睡觉了。”
X滚进了雪地里，它比一开始已经大了一倍，这已经是它能回到的最小的也是按照它生长速度生长大的正常体型，它油光水滑，毛发灰亮，爪子泛着寒光，火红色的尾羽比晚霞还耀眼，客观来讲，它是一只漂亮到没有瑕疵的灰鹦鹉。
林梦之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往X打滚的位置丢了块肉过去。
X没有像狗一样跳起来去接。
薛屺坐在轮椅上，也丢了一块。
X翻身起来，抖掉雪花，“傻逼。”
然后它就扇着翅膀飞进了二楼。
薛屺长长地嘶——了一声，“原来被鸟骂是这种感觉。”
薛慎在两人身后的方桌上写今日小结，他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你们可以睡觉了，我发现熬夜不仅会影响青少年的骨骼生长，对异能进化也会有影响。”
“为什么？这不科学。”林梦之相信科学。
沈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挽起衣袖，站在薛屺旁边，“有影响才科学，异能本身就依赖异能者体质，熬夜又对体质体力精神等整个人都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异能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薛屺：“难怪应老师现在越睡越早。”
林梦之拜着月亮，“求应老师一觉不醒。”
沈涉笑了笑，弯腰将薛屺抱了起来，“你继续祈祷，我先带薛屺睡觉去了。”
说完后，他看着薛慎，“哥，我带薛屺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梦之看着两人背影，不由自主，“他俩关系真好，阿珩从来不这么抱我。”
薛慎不置可否，“你要是也坐轮椅，乌珩天天抱你。”
“那算了。”
隔了许久，附近山林传来一阵不知名动物的鸣叫，很渺远，于是衬托得林梦之和薛慎所在的空间越发的安静，安静到连林梦之都察觉到了好像有点尴尬。
他双手揣兜，“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
薛慎不冷不热，“你知道就好。”
薛慎是最后一个上楼睡觉的，他睡觉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熟睡。
积雪将附近树木的枝头压得噼噼啪啪，经常荡起细碎的回响。
尽管附近被搜罗扫荡了数遍，动物仍然时常出没，而且经常在深夜，还总是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月亮高悬，将冷冰冰的冰雪世界笼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肿着半张脸的女人，一脸怨色地行走在雪地。
她无声无息靠近了那群人所住的房子，院子没有门，她能直接走进去。
给他们做了这段时间的饭，她知道姓名为谢崇宜的男生住在哪个房间，她已经试探过最优选择乌珩，对方漆黑的眼神像不通人情的鬼魅，她连盯着对方目光说明意向都做不到，谢崇宜……他起码爱笑，爱笑的人应该都比较善良、心软。
张金雅摸索着，蹑手蹑脚走上楼梯。
二楼很暖和，与其他地方的寒冷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张金雅摸着自己手上的冻疮，她忍不住落泪。
站在目标人物的房间门前，张金雅不停做着深呼吸，她以为自己能想很多很多，但真到了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也思考不了了。
她手指握上门把上，咬住牙齿，往下一按。
门没有被锁，她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喜，连带着不安也消散了不少，然而，当门推开到一定程度时，就再也无法推动半分了。
僵滞几秒钟后，一阵巨力从门后传递而来，门被蓦然拉开，张金雅被惯性拉进去，她身体摔倒在地，来不及痛楚，睡眼惺忪的男生在她身边蹲下。
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托着腮，“你干嘛？”
张金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又看向门口，她费劲辛苦，找到自己的声音，说话时却抖得无法成句，“你……我……我只是……”
谢崇宜举起手，手掌摊开，五指笔直，他笑盈盈的，“从你靠近院子的时候，这栋房子里最少有5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女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她闭了闭眼，惨白的脸上滑过一抹屈辱，他们竟然都知道，就这么眼睁睁的！
“我只是想活着！”她咬着腮帮子，试图捧起自尊。
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就跟一路上碰见的那些自愿脱下衣服的男女一样，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还是挣扎在这世界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区别，都只是为了生存。
谢崇宜放下手，轻飘飘搭在膝盖上，“其实你应该庆幸你进的是我房间，而不是我们老师的，否则，你现在应该已经吊死在楼梯扶手上了。”
他的话，使张金雅迅速联想到了张金楠说的：李琼自杀了。
李琼真的是自杀吗？
看见女人发呆，谢崇宜叹了口气，他站起来，“回去吧。”
“你不杀我？!”张金雅抬头，震惊道。
“杀你有什么意义？”谢崇宜疑惑地反问，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于他而言，浪费异能也浪费时间。
张金雅保持着半躺在地板的姿势，她呆愣了半天，苦涩一笑，“你不杀我，我这么回去，我哥会杀了我的。”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对方伤心哭泣，他眼皮往下压了压。
他好困。
“班长，”阮丝莲从房间里出来，她身影出现，眼神温和地看着地上的张金雅，“让我来跟她说吧。”
在获得谢崇宜准许后，阮丝莲走进房间，她弯腰扶起了张金雅，“跟我来。”
从谢崇宜面前走过时，阮丝莲还留下一句“晚安”。
房间彻底清静，谢崇宜扶着门打算关门，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索性敞开了门。
他不喜欢私人领地出现陌生人的味道，男的女的都一样。
敞开门通风后，谢崇宜却在转身到一半时身形微顿，他转了回去，目光投向对面。
眼神清明又疑惑的少年站在阴影里，他发尖幽绿，衬得脸白得异常冷酷，他张口，无声问：“她也来找你了？”
谢崇宜本来饶富兴味地在打量乌珩的头发，但乌珩的问题却让他目光一凛，他微偏头，回应乌珩：也？
作者有话说：
也之前：杀你没意义
也之后：杀你有意义得很

第70章
阮丝莲将张金雅带到了厨房，厨房中间他们用室外的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灶炉，里面的柴块将灭未灭，她走过去给里面添了两块柴，火舌马上就舔着木柴席卷上去。
水壶里的水还热着，阮丝莲找了只干净的碗，倒了满满一碗热水，端给坐在板凳上瑟瑟发抖的张金雅。
“谢、谢谢。”张金雅声音嘶哑，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女生是众人之中性格最温柔的一个。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阮丝莲将头发扎起来，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大了几码的白色线衫，她将衣袖一圈圈弯起来，露出瘦削的小手臂，青色血管在单薄的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谢谢。”张金雅肚子空空，她一口气喝空了一碗水，直直地盯着女生的背影，她在想，性子这么和婉又这么纤瘦的女生，竟然也能存活到今天？
张金雅忍不住问：“你是异能者？”
阮丝莲擦净了锅，倒了半锅水进去，“我不是异能者。”
不是异能者？没有异能？
张金雅心情复杂，有震惊，有找到了同类的窃喜，但情绪中最突出的是羡慕。
同样没有异能，对方能跟着一群异能者吃香喝辣，她只能跟着张金楠吃嘴巴子。
“那你们是同学？”
“嗯，我们一个高中的。”
“真好。”张金雅放下水碗，把手伸到炉灶前，火焰比平常的要更灼热，她却巴不得能再离近一点。
等水开的期间，阮丝莲在她旁边坐下，随手又添了两块柴，“你刚刚在干什么？班长很少生气的。”
“害，”张金雅的脸不是发烫，而是发疼，因为在不少人眼中，出卖身体的罪名往往比出卖灵魂都要严重，“没什么，我刚刚，迷路了，不小心就走到了他的房间里、里面。”
阮丝莲但笑不语，过了半晌，她双手在膝盖上交握，“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张金雅身体一震，“你是说……哈！”她捂住嘴巴，“但是我没看出来你的金主哎！！！我觉得他们都对你挺好的！”
阮丝莲努力使自己扬起嘴角，“我们出卖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不是身体吗？张金雅哑然，那不然是什么？
"我出卖的是我曾经视为最宝贵的东西。"阮丝莲说完后，安静地看着不断摇曳的火光，脸庞像一张轻得马上就要飘进火坑里的纸，但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她很稳当，她不会烧到自己。
没等张金雅发问，阮丝莲扭头，朝她淡淡一笑，“良知，我出卖的是良知。”
张金雅眨眨眼睛，哂笑道：“这有什么，现在几个人还有这个东西，想开点，我感觉好多人跟牲口都没区别了，还良知，屁嘞。”
阮丝莲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不断摇曳的火苗中隐约看见了李束和杜遥远前后出现又前后消失的背影，她当然爱他们，朋友的那种爱，他们两个都是鲁莽直接的性格，在她无助害怕的时候，是李束陪着她，在剧烈的地震发生时，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她，脚下咔嚓一声，地缝打开。
她身体受到一震撞击，李束推开她，自己掉了下去，但没完全掉下去，她连忙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
阮丝莲的身体在被往下拖拽。
她发丝时不时挠一下李束的脸。
“放开我，阮丝莲，活下去，阮丝莲。”
阮丝莲松手后，李束的身体笔直坠落。
这件事情她是不得已，但已经完全不符合她对自己的道德标准，换做以前的她，她死都不会放开朋友的手。
说完李束，张金雅努努嘴，“他自愿的啊，你也是没办法，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别的吗？”
阮丝莲手指轻轻一颤，她抿唇一笑，“没有了。”
“水开了，我去给你下面。”
阮丝莲的厨艺自然比不上张金雅，但张金雅也吃得很香，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边吃边说话。
“你不知道，我每天带回去的饭我基本都只能吃小半碗，其他的都被我哥和黄余吃了。”
阮丝莲：“你哥还抢你的饭吃？”
“那能怎么办？没有多的分量，我总不能看着他饿死。”张金雅吸溜着面条，叹道，“我哥他性格就这样，心其实不算坏。”
阮丝莲挑眉，难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哦？”
“而且，黄余是异能者你们估计第一天就知道了，我哥就跟黄余搞上了，卧槽黄余插得我哥嗷嗷叫，我有点震惊吧，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出路都是自己找的嘛，他乐意，我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光听声音他也不是没爽到，就……随便吧，他比我豁得出去。”
阮丝莲点点头，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而是问张金雅，“你后面预备怎么办？”
“……不知道。”张金雅埋头吃了好几口面。
阮丝莲问她：“没有想过离开你哥吗？”
张金雅一怔，“离开他，但是……”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张金雅攥着筷子，“都有吧，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已经是一个新的时代了，这是你的机会。”阮丝莲拾起脚边的一小块木屑，在指间捏磨着。
张金雅沮丧道：“我没有异能。”
阮丝莲轻柔一笑，“我也没有异能啊。”
张金雅突然顿悟。
她正欲开口，阮丝莲手指间的木屑插进指甲缝，她面不改色，轻声道：“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找班长和乌珩商量，送你一些物资和防身武器，那样你上路可以更加安全。”
张金雅低头思忖了会儿，面汤上面还飘着一层油亮，青绿的野菜沫儿荡来荡去，她本来想开口问阮丝莲能不能把她当个厨子收下来着，但既然阮丝莲开口说送她物资让她带着走，张金雅又觉得自己再提要求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想法打消。
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面，阮丝莲从屋里找了一件厚实保暖的狼皮外套递给张金雅。
张金雅抹着嘴巴，欢天喜地地换上。
“你可真好，难怪他们都对你好！”
女人换上新外套，爱不释手摸着上面柔软光滑的毛发，她没好意思问是什么动物毛，只觉得一穿上它，通体都热乎了起来。
“我走啦，我再想想，纠结纠结，想好了我就来找你！”
雪地里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院子外，灶炉的木柴被烧得噼啪炸响，阮丝莲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关上门转身。
然而，当她转身后，她却浑身一颤——张金雅的位置上，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他手臂抻直，烤着火，给她一种遗世独立的游离感。
“你在给她的外套里放了什么？”过了良久，乌珩的声音轻轻响起。
-
欢天喜地哼着歌的张金雅，行至半路，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她被热面和柴火捂得温暖的身体也开始退温。
她跟张金楠年纪就差了不到三岁，小时候就一直打架，打到十八九岁，她实在是打不过了才停下，后面再跟张金楠产生矛盾争执，就是单方面殴打，爸妈也不帮她，但也不帮张金楠，他们说，输赢都要靠自己，她那时候没从爸妈的话里察觉到偏袒，还觉得他们是很公平的父母。
直到末世来临，张金楠能吃两口，她只有一口。
她对变成丧尸的父母迟迟下不去手，张金楠却能打开窗户，直接把两老从窗户里推下楼。
会不会有一天，张金楠也这么对她？
但是，青春期的时候，她被同龄男生尾随骚扰，张金楠那一个月都没去网吧，自己放学后就直接到她的学校来等她放学，和她一起回家。
她踏上台阶，在原地跺掉鞋子上的雪，神色小心地推开门。
客厅中间，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金雅关上门，站在原地，“我刚走进去，他们就发现了我，他们好几个异能者。”
张金楠漠然道：“说白了还不是你没用？我都能卖，你怎么就卖不出去？女的比男的还难卖？”
“……”张金雅心里难受，说不出话。
这时，张金楠回过头，他看见了张金雅身上的衣服跟之前出门时穿的不是同一件，而新上身的这一件，一看就比他们穿的要暖和，他翻了个白眼，“他们在这世道还享福了？有吃的没有？”
张金雅摇摇头，更不敢说自己刚刚吃了一大碗面回来的，张金楠估计能直接从嘴里把面抠出来。
“那把衣服脱了，我要穿。”张金楠走到她面前，黑着脸，脖子上还有几大块咬痕。
张金雅没说什么，她解开扣子，但是在脱外套的过程中，她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件东西，落在地板上，“啪”一声。
“什么玩意儿？”张金楠弯腰把地板上的东西捡起来，是用口袋包着的小半斤肉条。
“不是……这个……”张金雅看见是食物，心脏一抖。
张金楠捻起一根肉条丢到嘴里，他呲牙咧嘴地咀嚼着，阴森森地看向张金雅，“骗我？”
话落，他一拳头挥在了张金雅的脸上。
张金雅身体飞出去，身体滚了两圈，仰面躺在地上，头晕目眩，脑子里嗡嗡直叫。
她想也不想，抻起脖子便喊：“你他妈就是卖了屁股心情不好往我身上撒气！”
张金楠身形一顿，接着他快速奔到张金雅身前，沙包一样的拳头流星一样打在张金雅的脑袋上脖子上肩膀上，她几乎被锤成了一滩泥，口中牙齿都松了两颗。
在张金楠第不知道多少次举起拳头的时候，糊了一脸血的张金雅用吃奶的劲踹开了张金楠，她吃力地爬起来，手指摸索着碰到门把手。
“我要走了，你保重吧，操.你妈的……”张金雅吐出一口血沫子，打开门。
外面又飘起了雪，但她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
“又开始下雪了。”乌珩把板凳搬得距离灶炉近了些，偏头看了眼窗外，“看来窦露说得磁场变化不准确。”
阮丝莲坐下来，继续添柴，火再次变旺。
“我只是想帮她一把。”
乌珩“嗯”了一声，“不是也没关系。”他顿了下，又在后面接着说：“跟我没关系。”
火又燃了会儿，雪也下了一会儿。
阮丝莲把指甲里的木屑拔出来，鲜血直冒，她主动道："其实不止李束，还有杜遥远，那天晚上，赵明想来叫人，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去，可能我当时也觉得他们半夜来叫人谈事有些冒昧失礼，在杜遥远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意识到，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会变得自私，开始撒谎，利用身边的人，以后我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我与我曾经坚守的那些东西背道而驰，我却不认为这是背叛，我想，这是我长大了的象征。"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他垂着眸，“我说了，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告诉其他人。”
阮丝莲怔愣了两秒钟，抿唇一笑，“你看出来了？”
“嗯，不然你不会突然跟我提起这些。”乌珩打了个哈欠。
阮丝莲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张金雅抱着手臂，身上的外套不见踪影，满脸血和泪，她咬着牙，看着阮丝莲的眼神微微发亮，“我想好了。”
阮丝莲倒水让张金雅洗脸，准备了一大包物资，主要是穿的和吃的，交到张金雅手中，还给了她一把砍柴刀。
“这么大的雪，你要不要住一段日子之后再走？”阮丝莲担忧道。
“不用，我要是不走，我哥肯定会来骚扰我，我做直播的时候全国跑，尤其是汉州周边，我基本上跑遍了，再过二十多公里就有一个小镇，我去那里先呆着。”张金雅拒绝留宿后，转身走进雪地里，漫天雪花中，她回头，“我有一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阮丝莲目送她离开。
“她厨艺很好，我们其实可以把她留下来。”她在乌珩旁边坐下，柔声道。
乌珩不咸不淡道：“那你就可有可无了。”
阮丝莲没有再出声。
风雪愈发狂烈，气温却没有降得太厉害，只是狂风如狼嗥般叫嚣，吵得人睡不了。
X竖着躺在乌珩和林梦中间，它跟乌珩面对面，乌珩埋进它柔软暖和的胸毛里，才不至于身体发冷。
翌日，积雪加深，林梦之和窦露都觉得训练可以暂停一天。
但薛慎却说吃得苦中苦。
阮丝莲给他们一个个都递去皮帽子皮手套，还有长长的毛围脖，众人包裹得比前几日更加严实，就林梦之稍微好点儿，火系没那么怕冷，行走的暖炉。
乌珩也朝阮丝莲摊手，“我也要。”
“你要跟他们一起上山？”阮丝莲手里的帽子确实有余，没发完，“这么冷，你留在家里吧。”
乌珩摇摇头，“我想吃新鲜的食物。”
窦露瓮声瓮气，“那些狼肉还不新鲜啊，也没多少天啊。”
林梦之撇撇嘴，“他要吃活的满地跑的。”
阮丝莲这才将手中余出来的帽子朝乌珩那边递，半途中，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来，一把抽走了帽子，丢至一旁。
众人好奇地看向抢帽子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条斯理，眸子里的湖面丝毫不因他人的注视而震荡，“活的？在家等着。”
众人离开。
薛屺坐在门口，看着外面，一脸向往。
“乌珩？”身后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薛屺突然回头，“我腿有点痛。”
乌珩不解。
薛屺苦着脸，“你的异能不是能止痛吗？我的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痛了。”
“怎么不早说？”乌珩本来都已经踏上了楼梯，他又掉头下来，在薛屺面前蹲下。
薛屺拉开盖在腿上的毯子，“我不想让我哥担心，你一定能理解吧，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也不会跟林梦之还有乌芷说。”
乌珩点点头，“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
毯子底下的两条小腿泛着一层青紫，脂肪和肌肉已经掉干净了，像两根失去养分支持的枯树枝。
这样的情况，薛屺本不该还能感觉到疼痛的，因为腿部的神经已然彻底坏死，他还有知觉，便说明还有治愈的希望，可陈医生却说不能，除非再生。
看见乌珩一时没有动作，薛屺有些紧张不安，“本来这段时间都没痛，但是昨天忽然就开始有点痛了。”
乌珩将手掌贴上薛屺的小腿，他手掌冰冰凉凉，指甲盖上的粉色很淡，即使感知不到，却能凭借视觉感受到那份隐隐的凉意。
虞美人化成无数缕丝探进这两只病变坏死的小腿中，它比以前厉害多了，施力时更加温和，用时也更加短暂，带给人的舒适感也更高。
“谢谢。”疼痛感逐渐消失，薛屺感激道。
乌珩收回手，“举手之劳。”
留在家中的人都休息后，只有阮丝莲还在忙活，她在准备下午的饭菜，先备好，等大家都回来的时候，能在最短时间内吃上热饭热菜，她还整理了一摞摞切割成块的狼皮，打算多做些衣裳，再做些坐垫，再次出发的时候可以放在车上用。
一整扇的狼排骨，林梦之特意解冻后才离开，阮丝莲将它分割成十来厘米一段的小排，用盐腌制上，打算下午做一锅排骨焖饭。
门口，张金楠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儿。
阮丝莲察觉有人在身后的时候，微皱着眉头回头，抬眼便看见男人那张压制着怒火的脸，“你是……”
“我妹在哪儿？”张金楠攥着拳头。
阮丝莲马上就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张金雅的哥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没见过她。”
“放屁！”张金楠双眼怒瞪，“她昨晚跑出去就没再回来，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就认识你们，不在你们这儿还能在那儿？我告诉你，你别指望藏着她，我……”
“你谁？”薛屺搓着轮椅轮子出现。
张金楠想也没想边说：“死残废滚远点，我跟你说话了吗？”
薛屺脸色一白，但迅速调整回常态。
阮丝莲略冷下脸色，“我说过了，我们没有见过你妹妹。”
她说完后，看着张金楠即将又要跳脚，便接着道：“你可以去搜。”
张金楠刚想说好，但又觉得对方主动提出让自己去搜，多半有诈，于是他冷笑一声，“你当我蠢？”
阮丝莲一声不吭，张金楠却注意到她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搜就搜，要是让我发现是你们把我妹藏了起来，你们就得赔我们两百斤肉。”张金楠发现阮丝莲的异常，迅速变卦，推开女生，先在一楼翻箱倒柜起来。
一楼没什么。
但二楼有乌珩。
乌珩在教X读书。
“假如白昼已逝，鸟儿不再歌唱，”
X：“鸟儿。”
“假如风儿已吹倦，那就用黑暗的帷幕把我严实地盖上吧，”
X抬起一边翅膀，将乌珩脑袋盖上。
乌珩很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没来得及掀开翅膀，他就听见旁边鼓囊囊的鸟胸里面咕咕了两声。
下一刹那，变异鸟刺耳尖锐的长鸣响彻整个房间。
乌珩捂住耳朵，探头出来，与立在房间门口身体已经石化的男人撞上目光。
少年刚刚还在念诵《吉檀迦利》神色里的温柔还没来得及褪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可张金楠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眼前这个人，就是第一天直接把周勃捅得稀巴烂还吃了个一干二净的那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会留在家中？张金楠狂咽口水，心脏擂动剧烈，而乌珩的表情已经在他出现后，缓缓阴郁。
体型大得奇异梦幻的鸟，逐渐攀上床头的几根青色藤蔓，面孔秀美的少年靠在床头手捧诗集。
这一幕，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恐怖吧。
但张金楠鬼哭狼嚎地从二楼跑了下来，身后藤蔓慢悠悠地沿着扶手攀爬下去。
男人跑出大门，摔倒在地，刚爬起来，噗呲——
一根藤蔓从他后背刺穿了他的身体，穿透他身体之后的藤蔓染成红色，蛇一样扭了扭，回穿这具身体。
阮丝莲扶着薛屺的轮椅，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白牡丹似的面庞神色渺茫。
乌珩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藤蔓杀人，还收拾了现场，张金楠的尸体被丢了出去，地面上的血迹被藤蔓扫了一堆血掩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它们才哆嗦着回去了楼上。
薛屺觉得神奇，“我以为它会把这个人吃了！”
阮丝莲将薛屺推回到温暖的室内，“可能，普通人不好吃？”
藤蔓被冻到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塞进大鸟的翅根底下，被X抓起来狠狠咬了两口。
一鸟一藤在房间里打闹翻滚。
乌珩闻到来自室外的血腥气，他将书往后翻，继续念诵：“雷声在天空咆哮。黑暗因闪电而颤抖。拿出你破旧的垫子铺在院子里吧。我们的国王在恐怖的夜里突然与风暴一同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吉檀迦利》泰戈尔的

第71章
滴答。
窦露额头上一凉，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是一滴水，从上方树枝上面落下来的。
“雪化了？”她小声不可思议道。
林梦之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他撇掉外套盖在头上，“薛慎，给咱们定的目标可是你得徒手一次震碎五十枚能量核，你还有心思这儿发呆？”
“我是说，雪好像要化了。”
“真的？”
窦露摘下手套，与坚硬的树皮相帖，半晌后，她缩回手，一旁林梦之等着她说结果。
“我感觉……”窦露有些不确定地偏头，“磁场变化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点。”
“我不懂。”
“不懂算了。”
“好事还是坏事？”
窦露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短期看是好事，长期看不是。”
林梦之真的不懂，他连思考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窦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时继续进山，窦露边走边说：“我也不是很懂，我只是能感受到磁场的变化强度和方向，前段时间，不管是内磁场还是外磁场，还有磁极，都没有半点动静，更加没有产生过半点变化，但前两天我感受到，它们开始活动了。”
林梦之追问，“会怎样？”
“能源，电力，卫星之类的都会受到影响吧，”窦露仰头看了看穿过树枝缝隙刺目的阳光，“比如候鸟会在降温之前从北到南，它们有一条既定的路线，可如果磁场异常，它们记忆里的路线可能会将它们带去其他地方。”
“那还好，问题不大。”林梦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窦露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
“他大爷的你还问题不大？！，”窦露骂了句，“现在的磁场变化得没有半点规律，你看地球都成什么样了，而且，也不一定就是磁场变化导致的现在的世界，如果是大气层外的生物导致的，就等死吧咱们。”
林梦之大呼，“大气层外还有生物？外星人！”
“乌珩真是个好人。”窦露突然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
走了一段路，林梦之“啊——”了一声，“你在说我蠢！”
窦露想说她只是觉得乌珩很有耐心很有包容心跟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郁完全相反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会把笨蛋林梦之卷吧卷吧当花肥。
然而，她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对面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兽类的低吼声。在山里游荡的这段日子，他们甚至已经能通过听见的声音对来者的基本体型作出判断。
林梦之朝前方看去，警惕起来，“不是鸟，不是松鼠。”
“废话，鸟怎么可能喘这么粗的气，”窦露蹲下来，“感觉，对方的体型，五百公斤往上走……”
林梦之目光炯炯，“食肉性，哺乳类，黑色的毛，圆耳朵，尖嘴，像狗，很高，很高，很高，半栋楼那么高。”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你变厉害了！”窦露伏在地上，惊喜道。
林梦之站在原地，已经跟逐渐冒头露出一半身躯的大狗熊撞上视线，声音发抖，“因为我看见了。”
“……”
窦露却更加兴奋，她搓着手，“来活了！”
可当她探出脑袋，看见不远处已经立起来的大狗熊时，她脸上的兴奋猝然僵化，“怎么这么大？！”
狗熊已经停下了脚步，两只粗壮的下肢稳稳地支撑着它十几米高的，一身的毛发仿佛钢针布满全身，两只放在身侧的巴掌足以一掌拍扁一辆小汽车，它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人类。
“嘶——我记得熊要冬眠。”
“饿醒了吧这是！”
“问题是为什么这儿会有熊？这不科学！”
“不科学的事儿也不差这一头熊了。”
“是一座熊。”
窦露刚说完话，狗熊发出咆哮，前肢放下，穿过树林，向他们疾跑而来，顷刻间，地震山摇。
脚下地皮颤动，恐惧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而加重。
两人同时往后退，林梦之一时间手足无措，直接躺在地上，“听说装死有用。”
“我去这种时候你相信听说？！”窦露一脚把林梦之踹了起来，“给老娘打！”
说着，她攥紧半米长的锋利砍刀，迎面冲了上去。
刀具承载着使用者的异能，她还没有狗熊的一条腿高，挥刀砍上去，亢一声，刀片上出现几个豁口，她手腕被震得剧痛，抬眼，熊掌庞大的阴影近在咫尺。
一道炙热的火焰席卷而来，火舌舔着狗熊胸膛上去，炼出低温火焰分支，卷着窦露的腰把她丢到了安全地带。
见着猎物遁逃，狗熊朝着林梦之长啸，加速奔向他。
高耸如山的大家伙，它的等级不低，林梦之一面不由自主得双腿打摆一面硬着头皮凝出一面火网，火网熊熊燃烧，在狗熊冲上来的那一瞬间，马上将对方包裹。
狗熊用两只爪子和尖齿撕咬着火网，通红的眼睛垂涎又仇恨地盯着对面的人类。
异能不断地在消耗能量，火星一颗颗坠落，四周积雪被烤得淅淅沥沥融化成水。
一道撕裂声，狗熊两只爪子朝左右一扯，火网被一分为二。
可就在它即将要彻底撕开网面时，窦露五指合拢，网面被修复，林梦之用更强劲的火焰灼烧着狗熊。
直到空气中泛起一股焦糊的味道，变异狗熊的毛发终于被点燃了。
窦露维系着火网，喘着粗气，“这么好的毛，烧了太可惜了吧！”
她舍不得就这么把这么好的一身肉和一身毛烧成焦炭，落在不远处的砍刀重新回到她的手里，异能修复好刀刃后，她再次冲了上去。
她身体一跃，离地几米，横挥出几乎榨干全身能量的一刀，弧形的刀锋离刃，径直往上，扫在狗熊壮硕的颈颈项正中。
结果不明，窦露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狗熊的咆哮声和对火网的撕咬慢慢停了下来，它发出呼噜呼噜的的粗喘。
窦露看了半天，才知道那声音好像不是从狗熊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它脖子里面。
还在疑惑，狗熊的脖子忽然破开，哗啦——鲜血喷溅，地面上的窦露被腥热的血液浇了满身。
林梦之连捞都没来得及捞。
直至狗熊仰倒落地，晕晕乎乎的窦露爬起来坐着，浑身稀里哗啦地淌血，她摊开双手，看见自己被血染得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林梦之在确定狗熊没有气息之后，用绳子的一头拴上它的大腿，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腰上，然后用火索卷起地上血淋淋的窦露，拎在半空抖了抖，抖去多余的血，将人背到了背上。
背上人，拴上熊，林梦之往前迈了一步，他脸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迈出去的腿始终落不了地，最后两人一块摔在了地上。
这变异狗熊也太他妈重了！
林梦之再次爬起来，重复上一次的操作，这次他成功迈出步伐并且踩实地面，大颗汗水沿着颈项滚落，窦露身上的鲜血也顺着他的肢体往下流，狗熊死死往后拽着他的腰，每走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咯吱咯吱响。
这一遭过后，他的腰力一定是队内最强。
-
晚饭后，乌珩已经派X出去了两回，但都没有带回林梦之和谢崇宜的消息。
乌珩刚要跟薛慎出门去找，一阵重物在地面上艰难摩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先看见的是那雪地里巨大的一座黑影，接着才是拖着黑影一步要走上半天的那两坨人。
薛屺坐着轮椅被沈涉推到门口，他张大嘴，“他们俩是搬了座山回来吗？”
“那好像不是山，是熊。”应流泉说道。
沈涉叹息，“难为他们了，这头熊的体重应该在3吨左右。”
乌珩已经大步朝他们走去。
薛慎举起笔记本，翻到林梦之那一页，提笔写下：体能max。
林梦之看见乌珩，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他哀嚎一声，背着窦露一齐趴在雪地里。
藤蔓先一步到达，只是簌簌几声直接从林梦之身边掠过，狗熊身体内的内容物很快被掏食了个精光，重量得以减轻。
乌珩弯腰将林梦之托起来，沾了一手已经凝固的血块，“受伤了？”
林梦之摇摇头，把窦露往上背了背，“被狗熊喷的。”
“……”
“你先送她回去，让陈医生给她看看。”乌珩说完，朝着林梦之身后的狗熊走去，虞美人早就已经开始自行切割起来，X不知何时悄然降落在一旁，环视四周后，低头撕下一大块肉进嘴里。
林梦之的身影走远后，乌珩站在狗熊旁边，他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即使对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依旧能给站在它旁边的人以震撼。
乌珩还没见过狗熊，他也没有去过动物园，正欲抬手摸摸狗熊耳朵时，一条藤蔓突然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高高举起，同时，一条柔软的粉白色肉带连接着这团东西。
？
X跳起来就要张嘴去咬。
乌珩一藤鞭将它抽开，藤蔓拎着从狗熊肚子里掏出来的这团肉举到主人眼前。
眼前这一团，表面还包裹着一层雪白的筋膜，湿哒哒黏糊糊，甚至还在冒热乎气儿。
忽然，筋膜里面的东西动了动，它似乎在里面挣扎了起来。
乌珩把它放下来，割开了外面那层韧性十足的筋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熊，说小，那也是与旁边的大狗熊相比，实际上它的体型已经能与正常的成年狗熊相比拟。
它还没有睁开眼睛，嘴里无意识发出的叫喊声十分微弱，身上的毛也湿淋淋的，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腥气。
乌珩这才反应过来旁边那只大的是一只母熊。
反应过来后，他朝小熊伸出手，他决定吃掉对方。
但是，乌珩的手才刚伸过去，碰到它，它蹬弹的四肢就将他的手掌整个紧紧抱住。
它嗅了嗅，柔软的舌头舔着乌珩的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面容昳丽孤郁的少年蹙起眉，随手从旁边撕下两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烂咽下去后，他朝已经在打饱嗝的大鸟看去。
-
X把小熊带了回去。
这下，可把众人忙坏了。
“窦露和林梦之是它的杀母仇人，它如今卧薪尝胆，为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日，手刃仇人，为母复仇！”薛屺被小熊追得满屋子跑，给轮椅的轮胎都搓出了残影，“该死的，它怎么就睁开了眼睛？”
薛屺喘吁吁，迫不得已，用蛛丝将小熊捆在了柱子上。
阮丝莲打来了热水，“我帮它把身上的羊水擦一下。”
应流泉戴上眼镜，摸着小熊已经发育成熟的四肢，甚至还有已经长出来的牙齿，说道：“别给它吃的，等会直接放归。”
薛慎也点头赞成。
薛屺却疑惑，“难道它真的会复仇？”
沈涉：“不是复仇，狗熊是野兽，又不是宠物，更何况还是变异母熊的幼崽，它看起来也不像是正经熊，要是养着它，它日渐长大，对我们来说只能是麻烦，对它也没有好处，而不给吃的是为了不影响它自己主动去捕猎。”
“可是它还小呢，奶都没吃上一口——”
薛屺刚说完，小熊就朝着他张大嘴咆哮了两声，两排牙齿看起来简直可以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的脑袋一咬一爆汁。
沈涉拍了下薛屺的后脑勺，“现在你还觉得它有吃奶的必要吗？”
“……”
小熊讨厌薛屺，因为薛屺把它绑了起来。
它明显很喜欢阮丝莲和应流泉，前者给它擦毛毛，后者将它抚摸得很舒适。
擦完身上的脏污，阮丝莲累得扶墙，她让林梦之去给小熊烘干，免得感冒了，毕竟刚出生。
“唔唔好。”林梦之一边狂吸着面条，一边伸手给小熊烘毛。
小熊被突然出现的火焰吓得唧唧嗷嗷叫，林梦之咽下面条，心里其实有些闷闷的，怀孕和带崽的母熊是大众都知道的暴躁易怒，虽然是母熊先发起的攻击，可熊家毕竟是孕妇。
所以一将它的毛烘干，林梦之就让薛屺放开了它。
小熊登时便开启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但薛屺躲在沈涉和薛慎的背后，它靠近不了，就只能盯着林梦之追。
林梦之端着面碗被撵得屁滚尿流，他坐上靠着墙的木梯最上方，从上往下，“话说，阿珩怎么没吃了你呢？他最爱吃你这种跑起来有劲的。”
小熊听不懂，但站在原地冥思。
停顿了半分钟，它开始扶着木梯往上爬，不太灵活的后肢颤颤巍巍踩上去。
林梦之：“哎哟喂，你还会爬梯子呢，不得了不得了，你妈胎教做得真好。”
林梦之跳下楼梯，小熊马上也跟着跳下楼梯，只不过它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反应迅速，爬起来，嗷嗷着再次去追捕林梦之。
几趟追逐战下来，小熊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动作也灵活了许多，成长速度和领悟力惊人。
其他人纷纷避让，看热闹，在小熊四条腿从面前捣腾过去的时候还能顺手撸上一把。
林梦之遛着它在房子里跑了十几圈，他还没到需要停下来休息的地步，小熊却瘫倒在了火坑旁边，它大口喘气，毛绒绒的肚子上上下下不停欺负，棕黄色的眼睛却还在滴溜溜转。
这下，就算林梦之倚靠着它坐下来，它也没有了反应。
阮丝莲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对了，乌珩呢？”
应流泉拉开门朝外瞧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院墙上的乌珩。
少年背对着他们，面朝广袤无垠的雪林，身下藤蔓攀了满墙，吸食着地气。
“坐那上面干嘛？”林梦之也从门缝中看见了，他扯着嗓子，“阿珩，进屋！外面冷！！”
沈平安靠着墙角，“在等班长吧。”
林梦之恍然，“我们差点把谢崇宜忘了！”
薛慎：“是只有你忘了。”
乌珩没有反应，他坐在院墙上方，看着早上谢崇宜离开的方向。
对方跟应流泉是一组，但应流泉却早早地就回来了。
谢崇宜说要给他带吃的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谢崇宜做过承诺，他不会放过那头小熊。
“等谢崇宜做什么……”林梦之咕哝着抱住了小熊，“要操心也应该是应老师操心吧，应老师可是你们老师。”
从始至终没有都没有为人师表过的应流泉摘下眼镜，并着腿，用衣角局促地擦拭着镜片。
火坑里的木柴添了好几次，打哈欠的人越来越多。
窦露醒过来，吃了几只肉馅多多的煎饼，喝了几大碗野菜肉片汤，她吃完了，小熊也正好从外面雪地里翻出来两块狼肉填了肚子回来，一人一熊面对面。
“啊！！！！！！！”
阮丝莲告诉了她这是乌珩从母熊肚子里掏出来的幼崽。
此时，小熊正躺在地上，用两只前肢玩着她的鞋带子。
窦露脸色一变，捂住嘴，跑到外面把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吐完后的女生又跑进了屋，砰砰砰，她动静极大地跑回了楼上，砰，门也用力关上了。
林梦之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不少，他跟窦露毕竟天天混在一起，他大概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应该是接受不了自己杀的是一只怀着孕的熊。”
应流泉这时候想要为人师表，展开了“教育教学”，他手指捻着衣袖，低声道：“我们得学会接纳这个世界，旧文明已经不复存在，新文明在等待探索，我……”
“应老师，”阮丝莲偏头打断应流泉，偏头看着他，眼中火光闪烁，“您现在别说话，好么？”
应流泉梗得满脸通红，他无措地去看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老实巴交的沈平安，试图求助，对方却不看他，反而是他害怕的学生之一薛慎正看着他。
“应老师，托您的福，我们又有点想死了。”
“我上去看看她，大家都早些休息，晚安。”阮丝莲走时，还不忘握了握小熊伸过来的爪子。
“我也睡了。”沈平安站起来。
“哥，我们也去睡咯。”薛屺说着，朝沈涉伸出手。
都走了，就还剩林梦之跟熊呆一块儿，薛慎问他，“你做什么？”
“我等阿珩。”林梦之指指院子外面。
“那你够得等了，毕竟他等的人不是你。”薛慎耸耸肩，离开了客厅。
地上有毛垫子，林梦之虽然口中说着等，但当周围的人走空后，他甚至都没能坚持三分钟便倒在了垫子上，跟着小熊躺在一起睡过去了。
-
乌珩一直在聆听着屋内的对话，直至人声减弱为零，他所身处的天地彻底寂静下来。
他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是零点左右。
在脚下这一处村子，他们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挨饿受冻，没有被欺负，但是也没有吃上谢崇宜的肉，他仅仅只是吃到了一次谢崇宜的嘴巴。
吃又吃不到，打又打不过。
乌珩双手撑在身体的左右，仰头看着天，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后百思不得其解。
谢崇宜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明月当空，林间雾凇如白玉，天地相接，放眼过去，无一杂色。
一个黑点出现在山脚下。
乌珩看见，立马就从墙头上跳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凝望过去。
谢崇宜手里拎了头鹿，鹿还是活的，只是被打晕了，鹿的下半身拖在地上，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粗劲，通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
此时无风无雪，谢崇宜睫毛上和面皮上黏着的几块白霜是从树林里带出来的，俊美冷冽的脸上有一层淡薄的倦色。
乌珩一眼看见他，他也一眼看见了乌珩。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乌珩心底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憋闷翻涌，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也不想，挥手，绿浪直接朝谢崇宜席卷而去。
谢崇宜眯眼，扔下雄鹿，挡住攻击的同时，数根藤蔓被他攥成了一捆。
乌珩本来就只是烦躁不安才随手一甩，他三分力都没有使出。
可谢崇宜却在对面攥着他的藤蔓一拽，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拖到了谢崇宜跟前。
乌珩速度迅捷如游蛇，回神的瞬间，从谢崇宜手中挣脱，一拳朝对方肚子打去。
谢崇宜也恼了，他攥紧乌珩手腕，朝旁边一拧，制住对方，不给对方再动手的机会。
他出门一天，翻了几座山才找到一只漂亮食物，见上面第一时间不是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而是先揍上他一拳头？
但再怎么恼，他也不至于还手，他要是还了手，这朋友就没得做了。
尤其是，乌珩明显情绪失控了。
在察觉乌珩情绪失控后，谢崇宜心底窜上来一丝隐秘又存在感极强的不适。
可他没心情思考怎么去抹消那种陌生的不适感。眼下，他只想抱抱乌珩。
四周藤蔓疯狂窜出，在雪地里抽出漫天雪花，积雪下的泥地都被砸了几个巨坑，身后院墙更是直接被穿了几个大窟窿，但没有一根落在谢崇宜的身上。
乌珩就只是在发脾气而已。
谢崇宜一直等乌珩自己停下来。
乌珩一停下来，弯腰拾起雄鹿转身就走，纤细淡薄的背影，透露出一股绝不回头的决绝。
少年拖着鹿，坐在了林梦之对面。
林梦之跟小熊都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小熊看见食物，动了动鼻子，马上就要爬过去，林梦之看出发小神色不虞，一把按住了小熊，蒙住它的口鼻和眼睛，“小孩子早睡早起。”
这头笨熊要是敢在这时候去抢乌珩的吃的，无异于虎口夺食，林梦之毫不怀疑乌珩会把这只幼崽捅得稀巴烂。
“你不等谢崇宜啦？”
林梦之刚问完，谢崇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摘手套和帽子，又脱掉了外套，然后才坐到火边。
“怎么还没休息？”谢崇宜笑意盈盈地问林梦之。
林梦之被谢崇宜笑得头皮发紧，他抬起手掌，在半空中挡住谢崇宜下半张脸，没有了上扬的嘴角，男生的一双眼睛像两把锋利漆黑的刀刃，没有半点笑意不说，还全是肃杀的寒意。
发生什么事儿了？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死了爹妈的？
但林梦之现在拖熊带熊，也没法站起来就跑，他只能硬着头皮应答，“本来已经睡了，但你们刚刚在外面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就……”
谢崇宜不像平时那样有耐心，他坦言，“嗯，我不对。”
“……”
“咯吱”“咔滋”
乌珩已经在一旁鲜血淋漓地吃了起来，他抱着一只鹿腿，面无表情，神色阴郁，低头一口就能撕下一大块肉。
谢崇宜目光从林梦之身上移走，托腮注视着乌珩。
林梦之这才觉得那种威圧散去不少。
他有些佩服乌珩了。
被谢崇宜这么盯着还能吃得下去。
林梦之有意缓解气氛，“班长，阿珩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话一出口，谢崇宜呼吸就一顿，他再次看向林梦之，“等我，一晚上？”
不知怎的，林梦之觉得谢崇宜这会儿给他的感觉要比刚才要友好了一些。
他连忙点头，也忘了自己跟乌珩才是天下第一好，嘴很快地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到现在最少也等了你五六个小时。”
林梦之本来还以为他跟谢崇宜会就此开始热闹地聊起来，可没想到，谢崇宜只是似笑非笑地回应了一句“是吗”，然后就不再接他的话茬了。
乌珩垂着眸，血红的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最后在凸起的腕骨那儿凝成水柱滴落在地，血水已经在他脚下累积成了一大滩。
嚼碎动物骨头对他来说似乎轻而易举，嘎吱嘎吱，咀嚼净肉时是唾液与鲜肉搅动的咕咕唧唧，没有规律，但不疾不徐，眼神纯净得宛如初生——因为只有食物，别的什么也放不进眼里了。
就连鹿头上的耳朵都被他撕下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
林梦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想尿。
于是他拖着流哈喇子的小熊就往楼上跑。
林梦之走后半天，谢崇宜倾身，扯了扯乌珩手肘。
乌珩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全神贯注地嚼嚼嚼。
“我道歉，我不该让你挨饿，让你等那么久。”谢崇宜清楚乌珩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尤其是在对饥饿的感受上。
大本营的大家还都健在，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是对方极力忍耐的结果。
乌珩腮帮子鼓着，半只还翘在嘴外面，他摇摇头。
谢崇宜拾起一根木棍，戳乌珩鼓得像圆球的腮帮，“但是我好歹也是给你弄吃的去了，你见面就打我，是不是也应该道歉？”
乌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抱歉”。
谢崇宜笑起来，“你认错这么快，敷衍我？”
乌珩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咽干净，正视谢崇宜，眸子漆黑明亮，嗓音沙哑柔软，“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他想，他是担心，担心谢崇宜被除了他以外的更厉害强大的生物吃掉。

第72章
“是吗？”谢崇宜扬起嘴角，眼底也噙着一丝笑。
乌珩“嗯”了声，"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低温天气，大部分动物都会选择冬眠，食物匮乏，出来活动的生物如果不是变异生物，基本都饿得瘦骨嶙峋，我转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它。”谢崇宜伸长腿，语气松弛冷淡。
乌珩举着一根骨头，一段一段地嚼碎，“你不行。”
谢崇宜不惯着他，“那你去？”
乌珩摇摇头，“我不去。”
谢崇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再说话。
周遭只剩下了乌珩进食时发出的声音，他吃东西很大口，牙关早已经突破了人类能够具有的咬合力，一口下去，雄鹿的腿骨就能直接断开。
雄鹿体重刨去内脏和头骨，剩下的少说也还有两百来公斤，乌珩一开始便将它从腹部剖开，一分为二，脖子连着脑袋放到一边，但耳朵被先揪下来吃掉了，然后他将四条腿拆卸下来，四条覆满了肌肉皮脂的鹿腿，被不到20分钟就吃净，接着吃躯干部分，然后是一整块胸口肉。
最后，只见他染满了血水的手指捏住一块微翘的肉，丢出去几米远，虞美人连忙跑去捡了吃了。
谢崇宜：“那是什么？”
“屁股。”乌珩回答完，去厨房找水洗了手漱了口，回来后，他站在谢崇宜身后，“我要睡了。”
谢崇宜指着墙边的鹿头和它的长脖子，“那个不吃？”
“我已经刷牙了。”乌珩皱皱眉，藤蔓从他袖管里滑了下来。
它只去了一根，藤稍探进雄鹿的眼眶，在它的头颅内穿来游去一番之后，白森森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显露。
这点东西，虞美人舔食干净连半分钟都不需要。
谢崇宜身后的脚步声从无到有又到无，他知道乌珩肯定是上楼睡觉去了。
他托着腮，看着面前取暖的柴火逐渐虚弱下去。
与室外的冰天雪地相比，室内这一小捧火焰，显得尤为珍贵和温暖。
但谢崇宜隐约感知到，带给他暖意的不是眼前的火堆。
因为他不久前还在室外，在冰棱悬顶的丛林，朔风凛凛的山巅，穿行其中之时，他不仅没觉得寒意刺骨，反而还觉得有趣——他好像从未为人如此奔走过，哪怕是最不堪忍受的那两年，他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火堆彻底熄灭后，谢崇宜又继续坐了会儿才上楼。
他脚步在途径乌珩房间时，莫名一顿，接着他悄然推开身侧紧闭的房间门。
不算大的床铺上，一头熊，一只鸟，中间挤着一个人。
而且躺在熊鸟之间的人还是林梦之。
谢崇宜眯眼找了一圈，才看见睡在墙角的乌珩。
幸好对方还不算笨，身下垫了张毛绒绒的狼皮子，身上也盖着一张。
谢崇宜保持着手握在门把手的姿势好一会儿，门缝合了又开，开了又合，无声好几个来回后，他影子在房间内拉长，身形在乌珩旁边下蹲。
“乌珩？”
乌珩吃饱了就困，睡哪里他无所谓，以前在家的时候，他睡楼梯间也能睡得很好。
乍然被人叫醒，他也只是微抬了一下眼睛，接着就往皮子里面缩。
谢崇宜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的时候，男生抬腿，动作散漫地将半敞的门一踢。
房间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阳台的风徐徐灌满房间，睡梦中的熊鸟人一齐哆嗦了一下。
-
一夜无梦。
年纪最大也是起得最早的是沈涉的母亲纪泽兰，她每日清晨都会在阳台上神色庄重地仔仔细细擦拭一遍沈涉的琴，并且，她也着急去南宿。琴身需要抛光蜡，琴弓需要松香，这里没有条件提供她需要的东西。
“呀！雪化了好多！”她的惊呼使房子内走出了好几个人。
站在阳台上，他们放眼之处，雪林泛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埋藏在积雪底下多日的植被与树冠经过一夜后，逐渐暴露，它们没有枯萎之势，青翠旺盛，而屋檐下面则是大块大块化下去的雪水。
啪的一声，一大块体积骇人的积雪从屋檐上滑落。
“怎么还是这么冷？”薛屺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又缩回到了被子里。
“雪化的时候最冷了。”阮丝莲眼神迷茫，“我去做早餐，你们再睡会儿。”
众人睡回笼觉，越睡越热。
阮丝莲做饭，汗水从细密的薄汗变成了大粒大粒的汗珠，一开始她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逐渐，身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她只能脱了外套，但后背又被身后窗外的太阳照得刺痛，她转身欲将百叶窗合上，手指碰到拉绳的那一瞬间，她瞳孔紧缩。
她拉上窗户，关上旁边的门并且反锁，接着疾步跑到旁边的房间，检查了一楼全部的窗户与通往室外的门，悉数上锁后，她跑到二楼。
一只展开双翼的大型鸟类正从上方朝阳台俯冲而来。
阮丝莲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砰——滑门与门框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将门反锁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变异鸟用锋利的蹼爪疯狂抓挠着门，羽翼不停扇动。
而它的身后，耀目日光，青山绿林，万物复苏，世界已然从冰封的世界中完全苏醒。
确定对方无法进来之后，阮丝莲挨着拍门，又快速想要去检查三楼。
刚踏至转角，她脚步就猛然僵住，改为缓慢地无声地往上走，她的目标只为关上几步之外的门——二楼的楼梯通向顶楼天台，但顶楼上面其实还有一个杂物间，他们之前去那个杂物间里转过一圈，为了寻找物资，但里面其实就只有一些被淘汰下来的农具和破沙发桌椅——此时，阮丝莲的视野，对面杂物间里面的生物挨挨挤挤，不断蠕动，她不敢断定那是什么东西，因为不论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在没有被它们发现的情况下，阮丝莲关上门，正当她转身要往下走的时候，她头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抬起头，从黑蛇口中吐出来的蛇信子恰好舔到她的眉心，成人腕粗的蛇尾挂在它的三角形脑袋旁边。
阮丝莲手指攥紧了扶手，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可不管动与不动，死亡都已经近在眼前。
一道开门声却在这一刻忽然响起。
黑蛇的眼神骤然转变为戒备，它缠在房梁上的身躯快速滑动。
但谢崇宜的速度比它快得多，它的头像西瓜一样爆开，却只溅了少量的几丝血到墙与楼梯上，蛇头滚落，蛇身软软地垂着。
其他人接连起床。
“日日日，蛇蛇蛇，我怕蛇，我最怕蛇！”林梦之躲到小熊背后。
小熊四肢着地，跑到楼梯上，站起来跳着用前肢够还没取下来的黑蛇尸体。
X有翅膀，还有脑子，飞过去先小熊一步用爪子抓取到了黑蛇，小熊吼吼着去追，屋子里顿时鸟飞熊跳。
乌珩被吵得要死，一时间都没发现自己睡在谢崇宜的房间，他一走出房门，绕开正欲开小会的众人，直接拉开了阳台上的门，与那只大鸟四目相对。
然而，大鸟看见猎物的激动还没来得及维持到半秒钟，噗呲噗呲数声，藤蔓箭矢般穿过它的身体，被吵醒的不快甚至让藤条卷着大鸟在阳台的水泥围栏上狠狠摔打了一番，带着血的羽毛满天飞。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几棵高大杨树枝头，停驻着几只大鸟的同类，它们见前锋失利丧命，很聪明地选择了继续蹲守。
砰——
乌珩摔上门，他站在原地，漆黑的发丝还翘着几缕，尽管表情没有什么攻击性，但眼底平时的阴郁已经成了阴森。
墙角处，小熊跟X为着一条蛇扭打不停，最后变为一人拽着蛇的一头你来我往地拔。
少年无声无息靠近，鸟一拳熊一脚，藤蔓刺过去，蛇身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
小熊在原地转着圈的嗅闻寻找，X哈哈两声，连着骂了两句傻逼，它将“我讨厌这个新来的”写满了自己的全身上下。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后，乌珩绕过大家，径直回了房间。
谢崇宜探身去看，对方已经再次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薛慎拍着手掌，“乌公子好大的脾气。”
薛屺坐在轮椅上，“哥你可别说了吧，待会把你也打一顿。”
“乌珩有起床气？”谢崇宜朝呆住的林梦之看过去。
林梦之本来还在看阳台上那只死状凄惨的变异鸟，听见谢崇宜的声音，他回了神，狂摇头，“没有没有，乌珩没有起床气。”
“那……”窦露刚想说好奇怪哦，就听见身旁薛屺口中“嘶——”的一声。
众人看向他。
薛慎在薛屺旁边蹲下来，“怎么了？”
汗水几乎是眨眼间就从薛屺额头上沁了出来，两条小腿突然剧烈地疼痛，他不由自主弓下腰，倒抽着气，“没事。”
“沈平安！你……”林梦之指着对面倚着墙壁的沈平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见的场面。
但其他人都有眼睛看，沈平安自己也回头。
在沈平安的背后，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整面墙壁，而且它们跟以往光溜溜只有几粒托叶点缀的藤条相比，已经大不相同，表面那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变黑，显得藤条也没有那么翠绿了，托叶旁边出现了嫩黄的叶子，叶子遍布藤蔓，藤蔓本身精神勃发，从单面的墙壁，逐渐开始往天花板上进发。
应流泉看了会儿，他收回目光，低声说道：“应该是因为气候忽然变化，隆冬结束，春日降临，正是生物进行生命活动的季节。”
“那难怪，”林梦之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可又觉得不可理喻，“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儿，我还没准备好!”
沈平安的藤蔓爬行到了阳台上，它们将那只变异鸟的尸体吃得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在沐浴到阳光之后，它们生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很快就遍布整个二楼，屋内变得如同黑夜。
“……好像有哪里不对。”林梦之伸出手，“能不能透点光给咱们，看不见了都。”
沈平安好像睡着了，他脑袋里都钻出了藤条，逶迤到地板上。
薛屺疼得脸色发白，扭头看着沈平安，还有心思道：“可恶，这就是海草般的长发吗？”
薛慎皱眉，“疼就别说话了。”
窦露点亮灯泡后，托着下巴，“那我们今天要出发吗？”
应流泉道：“宜早不宜晚。”
“现在气温多少？”
窦露感受了会儿，“大概，28左右。”
阮丝莲语气担忧，“这个温度，就算不再继续升高，我们保存的那些肉估计也带不走了，不到一天时间就会全部坏掉，但车上那些速食品肯定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好可惜。”窦露叹了口气，神色又忽然一变，她侧头看向一旁跟灰鹦鹉滚成一团的小熊，要是早知道今天是这种情况，她跟林梦之肯定不会朝母熊出手，小熊也不至于年幼丧母。
想到此，她快速低下头，头顶灯泡一下灭了，她在黑暗中抹掉眼泪，抹完后又马上使灯泡重新亮了起来。
“现在七点二十分，”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整理一下，我们八点出发。”
无人有异议。
“等等，之前那三个人你们还记不记得？张金雅走了，张金楠死了，还有一个呢？我们要不要去告诉他一声？”林梦之挠着脑袋，那个人还挺安分的，从来没来打扰过他们，后来也没有偷过东西。
“我跟沈平安去看过，他在张金楠死的那天下午就走了。”阮丝莲细声说。
“这样啊。”
在做下决定后，众人很有默契地静坐着，从彼此的眼中，他们看见了同一种情绪，感受到了同一种思考，以及只有细微之处不相同的茫然。
在村子里的这一个来月，他们生活得极有规律，尽管寒冷如影相随，可每天都活得很有奔头——薛慎给他们量身定制了训练计划，可训练和变得厉害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清楚，不知道。但明确的计划能使他们漂浮不定的心灵寻到落脚处，甚至能消灭未知带来的无限不安。
现在，他们即将再次上路，他们将要前往新的目的地。
在一切事物都活了起来的情况下，他们很知道他们一路上将会面临无比多的危险，在因此重新冒出来的恐惧与无措情绪里，他们恍然回味，意识到前面这段日子他们过得有多么幸福。
直至谢崇宜房间里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纷扰的心绪。
乌珩脚步轻轻地落在门口处，一双不知何时变得绿莹莹的眼睛扫视了一周，最后落点在阮丝莲的脸上，“我饿了。”

第73章
阮丝莲跑下楼，她很快又跑了回来。
“肉全都臭了，而且……还长了很多蛆和蚊子。”她知道不管是乌珩还是薛屺，共生体都偏爱荤食。
“坏这么快？”林梦之不理解，“这也不是很热啊。”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微生物也属于生物圈内的事物，大家都能变异，它们当然也能。”窦露叹了口长气。
林梦之竖起两个大拇指，“牛牛牛。”
“我去找点吃的吧。”沈平安坐直身体，匍匐在墙面上的葱茏藤蔓顿时如浪翻涌，日光投射进客厅，藤蔓钻进他的身体。
薛慎叫住他，“现在最好不要随意出门，重要的是，不要落单。”
阮丝莲赞成道：“现在室外情况不明，楼上那个杂物间里也尽是蛇，还是别去了，我去做点面片汤，大家先将就一下吧。”
面片汤，乌珩不要吃。
他挽起衣袖，几步就冲上了楼，门打开，太阳将他的面孔照得泛起一层金光，但这一幕的美好甚至还没有持续到三秒钟，门外传来连续不断的咝咝声与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乌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起来没有要出手的样子，直到听着声音，那群蛇应该是靠近了。
一条腕粗的黑蛇最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它鳞片反光，双眼猩红，缠着少年的小腿，高高地昂起上身，张开黢黑的嘴巴。
黑蛇朝他咬过来，乌珩低头，食指动了一下，一根拇指粗的藤蔓突然就从黑蛇的七寸处钻了出来。
柔软的嫩芽摆动了一下身躯，毫不犹豫地缠绕了蛇身一圈，蛇头与蛇身在瞬间分离。
藤蔓与蛇身一起摔在地上，它从血肉中爬出来，看起来顶多20cm长，嫩绿色，带着浅浅的黄颜色，此时它染了血，摸索着，钻入了乌珩的脚腕处。
而蛇窝里的其他蛇，不论大小，一个死法。
腥气逐渐变浓，传到了室内每个人的鼻息当中。
林梦之快步奔上去，他扒在乌珩身后，看见顶楼地面全是没有身体的蛇头或者是没有蛇头的蛇身，它们还没有死透，躯体不停扭动甚至跳起半米高又摔落，头颅则是个个大张，撞上什么就咬什么。
满地如此景象，林梦之看得心惊肉跳。
“你都没出手，你怎么杀的？寄生？”他只看见第一条蛇是什么死的，剩余的都没来得及近乌珩的身，他们当然也没机会看见。
乌珩想了想，“寄生，然后绞杀。”
“可你没出手啊，你的藤呢？”林梦之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只是其他人没他跟乌珩那么铁那么可以有什么说什么的深厚感情。
很是好奇的林梦之，弯下腰检查了一遍乌珩的左右手，毛都没有。
乌珩自己也好奇，他感受着刚刚那股陌生但一定属于他的能量，他看向林梦之，林梦之手背上忽然一痛。
“哎哟！”林梦之抬起手背，他手背上出现了一条血线，不知何故。
只见血线慢慢朝两边裂开，逐渐，他跟乌珩注意到，血线不是自己裂开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将它顶开的。
血线裂开超过了1厘米之后，变成了一条口子，一道嫩绿的圆弧出现，从裂开的皮肤底下，圆弧扭动了起来，它在林梦之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里探头钻出了对方的手背。
半寸长，柔嫩得没有一点攻击性，看起来就是从植物身上抽出来的嫩芽。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林梦之没觉得痛，疼痛不足为惧，身体里爬出活物才让人害怕。
乌珩也不确定，他伸手捏住嫩芽，往外一拔。
“嗷——”
乌珩举起嫩芽到眼前，看见埋在林梦之手背里的部分连接着几缕白色的根丝。
他心底差不多有了答案后，才回头看着被疼得冒眼泪花的林梦之说：“好像是播种。”
“播种，发芽，破土而出，然后绞杀。”乌珩知道说得太简单，林梦之可能明白不了。
“不懂。”没那么疼了之后，林梦之低头，细长的伤口中段被撑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那是虞美人的芽身钻出来的通道，后知后觉地开始往外冒血。
林梦之马上捂住手背，跑下楼梯，“陈医生！陈医生！”
问东问西的林梦之走后，乌珩才对阮丝莲说：“可以做饭了吗？”
被乌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阮丝莲心里万分不自在，她难堪道：“对不起，我怕蛇。”
乌珩眼里没有光了。
“我来吧。”沈平安起身，走上楼梯。
群蛇的血腥气吸引来了不少来自于天空的偷食者，但不是秃鹫，而是乌鸦，刚刚企图从阳台冲进来的变异鸟也是乌鸦，翼展后，个头比老鹰还大。
此时，它们黑压压地占据了整个顶楼，但它们很谨慎，只是在蛇群的周围徘徊，顶多张口看似不经意接住一两个飞起来的蛇头和扭动到脚下的蛇身，而不敢贸然直接夺食。
沈平安转身下楼，拎了两只水桶上来，用藤蔓将已经被剁了头的黑蛇剔骨扒皮，最后全部装进桶里，拎下了楼。
乌珩在他下楼后带上通往的顶楼的门，门缝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乌鸦群激动，群扑向一地被弃掉的残骸，翅膀震得哗哗啦啦作响，嘶哑的喊叫不绝于耳，在室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
35摄氏度。
出发前的天气温度。
沈平安用房子窗户玻璃替代了巴士车上被打碎的两扇车窗，只是装上就再打不开了，窦露用异能在玻璃上切了两个小方块下来，用作透气。
行李舱和车上的物资被统一清理筛选了一遍，三分之二的食物已经变质涨袋或者跑气，只有少量的生活用品还能继续使用，因为食物腐烂，车内也是臭气熏天。薛慎用水将行李舱和车厢冲洗了好几遍，林梦之负责快速烘干。
乌珩在楼上每个房间转悠了一圈，将众人换下来的冬衣和狼皮袄子还有帽子那些小物全部搜罗了出来。
他的空间在之前本来已经被狼肉装满，但随着虞美人缓慢生长，空间的容量也在悄然扩大，他将视野内的冬衣都收进空间后，竟然还剩下不少容量。
“哥哥。”
乌珩收完物资，身后响起好久没听见过的声音。
乌芷瘦了一大圈，她站在房间门口，白色的头发与睫毛和身上的大红碎花棉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瘦了一大圈，与两人母亲最是相像的脸颊肉掉得一丝不剩，现在像她哥哥，瘦削锋利的蛇面。
她听见了楼下忙活的脚步声，扭头，室外早已经是另一副模样，“哥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乌珩嗯了一声，从空间里拿了套春夏穿的衣裳给乌芷，这还是之前在汉州商场里顺手带上的。
乌芷听话地换上后，拉着乌珩的衣角下楼。
“哥哥，我害怕。”下楼梯的时候，乌芷声音颤抖着说。
“怕什么？”
“我一直在做梦，我怕你不要我了。”这段时间，乌芷反反复复地做噩梦，她后悔，她不应该去抢那个丧尸的异能，又或者说，她其实不应该试图去变强。愚蠢才有可能是她在哥哥那里的免死金牌。
乌珩：“不会。”
“那哥哥，”乌芷音量越发微弱，“你会害怕失去我吗？”
乌珩脚步微顿，他回头用莫名的眼神看了乌芷一眼，“你是你，我是我，为什么要用‘失去’这个词？”
乌芷张了张嘴，再次拉住乌珩，试图解释，“就是，像失去林奶奶那样。”
“她只是离开了，不是我失去了。”乌珩淡淡道。
“我离开了呢？”
“那是你的选择。”
“那哥哥你会难过吗？”乌芷急切地追问。
“……会吧。”乌珩这回想了想才回答对方，毕竟他养了乌芷这么久，对方离开，他肯定会不高兴。
没有主人会喜欢乱跑的小狗。
乌芷这才破涕为笑，“哥哥我爱你。”
兄妹俩走到外面，正好撞上在往车上搬东西的窦露，她被乌芷吓了一大跳，叽哩哇啦跳起来，“妖怪！！！”
X在车头上认真地辨认，认出来后才从车头飞到乌芷的头上蹲着，起得太早了，又跟小熊打得太累，它急需一个鸟窝。
“乌芷，你醒啦？”阮丝莲从车上下来，眼神惊讶，“你头发怎么……”
乌芷低头搓着胸前的一缕头发，从上面搓下来不少冰霜，但里面的发丝还是黑的，她小声道：“结霜了。”
“总算是醒来了，你昏迷这么久，把我们都担心坏了。”薛慎从后面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车去吧，外面热，欸，你身上衣服哪来的？”
薛慎不说，大家还没注意到。
妹妹有着跟哥哥相似的纤细修长的四肢，皮肤因为异能失去血色甚至红晕，白色的吊带的花苞裙同色不同布料，帆布鞋还是她平时爱穿的那一双，她像极了贸然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林间精灵，连神态都像。
“哥哥一直给我带着衣服呢。”乌芷攥着裙摆，她猜到哥哥肯定有秘密，是她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但既然都不知道，就代表了哥哥一视同仁，她更加不会去告诉其他人哥哥有秘密并且参与探索。
薛慎浅笑，“你哥哥对你这么好，以后你可得好好孝顺他。”
扛着几床被子从屋子里出来的林梦之也跟窦露一样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头发白了？冰系异能的副作用？”
“刚刚醒的。”
“小芷你饿不饿？”阮丝莲整理好一部分行李舱，走到对方跟前，“厨房还有一些粥，我给你盛一小碗？”
乌芷点点头，跟在阮丝莲身后去了厨房。
林梦之抱着两只枕头，他站在乌珩旁边，“待会儿让陈医生给乌芷看看。”
“陈医生呢？”乌珩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陈医生的身影。
“温度上来了，他身上臭得厉害，我们让他先去村外的马路上等着了。”林梦之看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有些发愁，“今天晚饭都还没有着落。”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山变大了？”林梦之见乌珩不理睬自己，又指着远处那些绵延起伏的山峦说道。
乌珩却低头看了眼脚下，然后才去看林梦之所指的那些葱茏茂密的青山，轻声道：“不是山变大了，是植被长起来了。”
“那山里那些动植物岂不是……”林梦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无措。
“大部分只是生长速度肯定受到了影响，不一定都会变异。”乌珩不疾不徐。
林梦之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乌珩疑惑地看向对方，“你感冒了？”
不说还好，一说，林梦之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红着眼睛，这才想起来他还有账没跟发小算，“他妈的，你昨天晚上回房间睡觉是不是没关门！我早上起来那个风就对着咱仨呼呼地吹！”
“我关了。”乌珩百口莫辩。
但说完后，他又想起来，他早上好像不是从每日睡的那个房间里醒来的，他是在谢崇宜的床上醒来的。
谢崇宜的床铺得最软，他们垫一张垫子，他要垫三张，他说床垫太薄了，睡着太硬。
乌珩虽然不论在哪儿都能睡得着，但身体的感受往往骗不了人。
在地上睡觉的舒适度要低于与林梦之一起睡在床上的舒适度，而谢崇宜的床带给他的舒适度又要远远超过前两者所带给他的。
林梦之正在用“你骗人！”的眼神盯着乌珩。
乌珩哑声半晌，“让陈医生给你看看。”
林梦之嗤之以鼻，“陈医生这也不治那也不治，感冒这种小病他只会说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这时，薛慎从车厢最末尾走到最前方，他手掌搭在车门上，上半身探出车，对所有人道：“上车，我们出发。”
-
早晨八点，大巴车的引擎准时启动。
太阳已经高悬，日光充沛耀目，空气简直滚烫，但目之所及的事物在沉寂了一个冬日后，不畏炎热，争先恐后地往上生长。
林梦之热得汗流浃背，其他人没他那么热，在凛冬享的福，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折磨。
“窦露还没来？”他用一把在房子里翻出来的蒲扇使劲扇着风。
“她去送小熊离开了。”阮丝莲拉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
在她说完后，窦露的身影出现在车屁股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积雪融化后，小土坡长满了青草，窦露快速地奔跑。
窦露跳上车，坐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可以走了。”
再次上路的感觉有些陌生，车外的景象更加让人感到陌生。
周围的植被旺盛蓬勃，房屋被融去积雪后，露出风景区统一的特有檐角与墙画，只是不少房屋已经成了断壁残垣，偶尔会有一具半具腐烂的尸骨挂在墙头，或是出现在车旁的涓涓溪流中。
车身颠簸两下，沈平安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大巴车驶上大路，两只衣衫褴褛没个人样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中间。
车轮再次颠簸了两下。
薛屺靠在车窗上，忽然问：“窦露，那头熊你怎么送走的？”
“我用磁力封住了它的路……”
小熊不愿意返回山林，它不是在山林里降生的，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就是人类，它最先接触的环境也是充满了人类味道的房屋，山林对它来说不是家，但赶走它的人显然不懂这一点。
它虽然已经是成年狗熊的体型，但除了体型，它的其他一切都还是刚出生的幼崽的状态，窦露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它的叫声。
林梦之最先说：“要不咱带上它吧，反正鸟都能带，多一头熊也什么影响。”
“长到那头母熊那么大，怎么办？”沈涉说。
“万一它也能像X一样想变大就变大，想缩小就缩小呢？”
“万一不能呢？”
车里的几人差点为此争吵了起来，窦露连忙打断，说：“我不是担心它的体型，我是觉得，不管怎么样，它是小动物，还是野兽，它天生就应该生活在丛林里，而不是被人类驯养。”
“这倒不错。”林梦之挠着脑袋，“它那大个子，应该能混个森林之王。”
只是他头一次体验到了养宠物的感觉，尽管只有一个晚上，那种稀奇特别的体验也令人回味无穷。
天气的温度没有再持续升高，保持在了32摄氏度，在习惯了变化后的天气后，炎热消散许多，车窗外的风携着微微凉意吹进车里，风里还夹杂了淡淡的野草野花香，鸟语声更是伴随了他们一路。
如果不去看路上时不时出现的腐烂尸体和废弃车辆，也不看马路两边旺盛高大到诡异的密林，更加不去看那些藏在树冠后面的捕猎者，最重要的是，还不能去想接下来和明天——去掉前面这一切，他们仿佛是郊游。
乌珩将座椅调整得半躺，睡得昏天暗地。
睡觉一方面对他现在的生长发育有好处，一方面还能减缓热量消耗。
空间里的最开始的虞美人本体已经长到他膝盖高，另外两株也有了它的一半高度，但粗壮程度还远远赶不上前者，除此之外，沿着墙根与地面的缝隙，又冒出了不少新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事物都在蓬勃生长，除了谢崇宜怀里的那一盆，还是蔫了吧唧。乌珩每看见一次都会微微地心虚一次。
偏偏谢崇宜还宝贝得很，走哪儿带哪儿，不然自己还能从空间里拔一根偷梁换柱。
此时的谢崇宜坐在车厢的最后面，他靠着窗户睡觉了的样子，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下巴微翘，花盆就搁在腿上。
大巴车持续行驶，两个小时后，沈平安的视野里出现了人影。
“学委，有人。”沈平安低声叫醒副驾驶的薛慎。
薛慎睁开眼睛，他戴上眼镜，路中间的两人在听见车辆鸣笛时显然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满脸惊喜，两人之中的中年男人跳起来朝他们挥手。
沈平安在他们旁边刹住车，车内的人一下就醒了一大片。
薛屺趴在车窗上，“没想到还能见着活人。”
“我们才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车捏！”女人满头大汗，身材瘦小，脸色透出一股营养不良的蜡黄，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她扒着窗户，一脸好奇地往车里看。
薛屺身子一偏，马上挡住她，不解道：“你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行走？”
“这不，开春了，我们出来找点吃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憨笑。
“出来……”薛慎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然后出声道，“附近有基地？”
“一个小基地，就是之前的美莉镇改造的，这个冬天要不是有美莉基地，我们这些人估计都活不下来。”女人快言快语，说完就被男人扯了一下手臂，她马上住了嘴，但话都已经说完了。
薛屺双眼亮晶晶，“我们只听说过南宿基地，原来还有美莉基地？”
“美莉算个什么啊，满打满算还没有五百个人，南宿基地可了不得，听说有好几千人！但南宿跟北宿比起来又小了点儿，北宿呢，在北方基地里都进不了前三，最厉害的啊，当数京州的京北基地和荒州基地。”男人这会儿根本拉不住自己家这位了，女人也快憋死了，基地内外碰见的人都对同类充满了戒备心，个个面黄肌瘦像个鬼，没有活人气儿，这好不容易碰见这么一车能正常聊上几句的人类，她死也瞑目了。
薛屺听得晕晕乎乎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以前的省市呢，怎么全都改叫基地了？
窦露探出脑袋，“阿姨，那你们怎么不去更大的基地？”
“你说得容易，”女人翻了个窦露一个白眼，“这外面不是丧尸就是吃人的老鼠青蛙，蚊子都能叮死人，走出门没到一天就一命呜呼了，除了那些厉害的异能者，谁敢出远门？”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基地的？”
“偶尔会有异能者路过，留下一些消息，再说了，任何时候都别小瞧人类的八卦能力，我们无时无刻不具有掌握世界上各个角落里消息的能力。”女人抱着手臂，抬起下巴，脸上溢满骄傲之色。
“……”窦露抽了抽嘴角。
“对了，你们从哪里来？”男人将妻子拉到身后，他看起来比较聪明似的。
“南方。”
“美莉基地就是南方。”
“美莉基地的南方。”
“这样吗？”男人恍然，“你们哪来的车呢？”
“出发的时候就有了，”薛慎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度过了冬天，外面的很多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两位可以带我们去美莉基地参观参观吗？”
男人对着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难以控制的心软，刚想点头答应，女人再次上前，“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薛屺不理解，现在这种时候，人类的数量不是越多越好吗？
女人也很为难，她当然想跟这些充满朝气的小朋友多呆一会儿。
“基地要求每个人每天都要上交一颗能量核作为生活费和住宿费，如果想要进去借宿，也是得交的。”
窦露没想到基地竟然是这个运行模式，不禁重复，“每个人都要交？”
“是，”女人嘴里简直快要冒出苦水，“自己交不上来，家人朋友替交也可以，实在交不起可以先欠着，但最多一个星期，超过一个星期，就会被赶出基地。”
“啊——”窦露觉得这很残忍，太残忍了，对异能者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就是天价。
“所以我跟我男人没办法直接带你们进基地。”女人不停叹气。
薛慎想了想，失望道："唉，真是太遗憾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早些回家。”薛慎关上车窗的同时，引擎声响起。
大巴车跑得飞快，在这对夫妇看起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女人怔了怔，深吸了一口车尾气，“不对吧！他们看起来比之前路过我们基地那些异能者过得还要滋润，怎么可能连几颗能量核都掏不出来？我还想他们贿赂贿赂我们呢！”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老老实实靠自己吧，坑蒙拐骗长久不了。”
地震之后的路途，隔三差五就会遇上断裂的路缝，路缝中间草植疯长，后面的路途磕磕绊绊，夕阳西下之时，一面高耸冷酷的护墙出现在大巴车的前方，围墙下方，铁绿色大门保持敞开，门口的左右站着两名青年，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掏出一张卡片式样的东西给他们看，看完之后才会被放行。
引擎声和罕见的大巴车吸引了两个守卫的视线，他们向前走了两步，充满戒备。
薛屺率先探头，率先打招呼，“嗨~”
少年明眸皓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人。
两个青年不苟言笑，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
“借宿，可以吗？”薛屺拎着一个口袋递出去。
没说话的那名青年扬手接过，打开口袋，他细细清数后，表情惊讶地抬头，“你们有十五个人？”
“不知道，应该没有十五个。”薛屺随手抓的两把，他们在村子里呆了那么久，能量核一时消化不完，成堆地攒，不知道外面对于一颗能量核看得跟什么稀世宝贝一样。
“我们要上车检查，避免你们携带危险物品入内。”最先开口的青年示意他们打开车门，车门打开后，他握着匕首，一步跨上车。
“站起来。”他看向坐在导游位的薛屺，“我要检查你的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薛屺脸上笑容消失，“我是残疾人，请你不要虐待残疾人。”
他知道同行的人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揭伤疤，他的声音依旧颤抖。
薛慎撑着椅背，从副驾驶跨到薛屺身前，“检查吧。”
青年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拍了一遍对方全身，沉吟两秒钟后，他略过残疾，往后面走去。
林梦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来来来，你来。”
他穿着一件老头背心，但因为太热，后领被他扯得掉到后背，前领被他扯得掉到肚脐眼，不忍直视。
但青年守卫不为所动，检查过后，将他推回了座位。
林梦之坐下后，阮丝莲起身，她抬起双手，身上的针织薄衫和棉布连衣裙簌簌而动，她垂着眼，神色温婉。
窦露生怕对方搞些什么小动作，趴在扶手上，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时刻准备跳起来的仓鼠。
青年顿了顿，只是用匕首草草过了一遍眼前的女生。
接着是主动从驾驶座过来的沈平安，然后是窦露和沈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名文质彬彬的男人，除了后两者，年纪都很小，青年只在心中讶异，过路人之中，学生并不是没有，可一队人马中学生占主力的，他没有见过。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哪几个是异能者，他试着探察，竟然探察不出来。
接着，他一转身，看见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发少女。
青年碰到她的一瞬间，冷得一哆嗦。
冰系？他心想，还是雨雪霜之类的异能？
乌芷坐下后，青年转而看向靠着窗还在睡觉的一位少年，对方抱着手臂，睡得很熟，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梦之本来还在等待，在看见守卫直接伸手去拉拽自己发小的时候，头皮猛地炸开，“别……”
青年拽了一把乌珩，乌珩身体被拽歪，还没完全醒，柔软的身体重新倒回去。
砰！
乌珩脑袋撞在车窗上。
如守卫所愿，乌珩睁开了眼，灰绿的眼睛不耐至极。
他抬手便甩了一耳光出去，很响的一声。
耳光将青年的脸打偏到一侧。
他愣了一下，从基地建立开始，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
他面如寒冰，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朝着乌珩面中刺去。
一时间，林梦之乌芷窦露都马上出手阻拦，薛慎则是看热闹的表情，他可不认为乌珩能被伤到。
但跟薛慎同样清楚这一点的谢崇宜依旧率先出手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两人之间，他接住守卫的手腕，抬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对方手中的匕首。
匕首在谢崇宜手中转了一圈，刀尖朝内，刀尖朝外，递向对方后，他轻轻笑着说：“越是拥有权力，对待弱小的同类就应该越谦逊礼貌。”
青年在对方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感受到了灭顶的寒意。
然而，谢崇宜后面接着说的却是：“你们基地的老大是叫什么，首领？”
“他平时是不是很少给你们上纪律礼仪课？你们在门口站的军姿也很不标准，难怪你们的基地规模比不上北方基地。”
“要不要请我当你们的教官？不免费。”
守卫拉长着脸走下车，他甚至忘了检查剩下的人，直接放行。
而乌珩在打了人以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闭眼，又睡着了。
谢崇宜没有即时回自己的位置，他在车内不断变换明暗的光影里，伸出手到乌珩的脑袋上。
他摸索了一番，在额角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突兀的包。
男生眼神沉下来，右脸处无声无息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犹如岩浆的暗红色液体在缓慢流动。

第74章
一道长而高耸的闸门挡在了前路上,不过没等他们停车,闸门就徐徐抬起,放行。
驶出护墙之间的甬道后，视野才变得开阔。
谢崇宜脸上的豁口无声出现，又无声消失。
驶进美莉基地的蓝白色旅游巴士突兀得像个到访地球的UFO。
暮色四合下的基地显得有些荒凉，几百人根本填不满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小镇，但沿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广告牌仍是在朝来客展示着小镇往日的人声鼎沸。
路上零星开着几家商店，陈列柜里的商品却少得可怜，柜子后面的老板要么木然地呆坐着，要么在外面背着手走来走去。
从路上驶过的巴士车吸引了路边所有人的目光。
每天从基地出去打丧尸找物资的人时常也会开车——镇上的加油站还能继续为他们提供汽油，只是要每次买油都需要交上一份维护费，能量核成为基地内新的通用货币，但如果没有能量核，一两肉一块肥皂也能代替——不过，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不论是能量核还是新鲜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他们都难以支付得起。
所以，开车进出基地的始终就那几个人，那几辆改装车，这辆巴士车是第一次出现在基地。
马路平坦，看不出来遭受过地震的摧残，沈平安一边慢吞吞开车一边察看着左右。
天暗下来，他将车停到唯一一家亮着灯的旅馆门口。
有了上次被砸车偷东西的经历，在所有人都下车之后，窦露摸索着试探着，与巴士车建立了链接，成功了。
旅馆门口盛开着人高的杜鹃花，且全都是盛放状态，一簇一簇，像极了火焰。
十字窗里面燃着几支蜡烛，旅馆的整个一楼都靠着这几支蜡烛的火光照亮。
“标间一颗低等级能量核，大床房两颗，情趣房三颗，套房五颗，晚九点到九点半和早九点到九点半有热水供应，无早餐，出门右转步行两百米再左转步行六百米左右有一家小餐馆可以吃饭，但价格很高，处基地啃树皮比较划算；出门直行两公里外有一家烧烤店，物美价廉，不过那一片是守卫队的居所，那些畜生会顺手撸走你桌子上的串儿。”听见脚步声，店老板在前台后面眼也未抬地说，只专注地打着手里的算盘。
阮丝莲将帆布包放到胸前，她轻声问：“标间是有两张单人床，对吧？”
听见温柔的女声，店老板这才抬起头，他圆滚滚的身子在看见面前的一群人之后吓得一颤，“这多人？那住宿费可是一大笔钱哦。”
林梦之热得头昏脑涨，他扑在前台，“又不白住你的，标间是不是两张床？”
“是啊。”
阮丝莲数出十二枚e级的能量核捧过去，“我们12个人，需要6间房。”
店老板本来就小的眼睛听见客人一开口就是要6间房登时眯得更小了，“6间好6间好。”
他收了能量核，拉开抽屉从里面数了6把钥匙出来，走出前台，指着一旁狭窄幽暗的楼梯，“我带你们上去。”他迈上台阶，可能是因为太胖，腰和屁股在上楼的时候，一起左右甩动，但速度倒不慢。
“老板，”林梦之几步追上他，“你们基地建立多久了？”
刘文海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地震结束那天吧，镇子里到处都是丧尸，但也有异能者，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刚跟丧尸面对面，也没见过异能者，异能者也不知道自己是异能者，混乱之中，见着丧尸也打，见着异能者也打，死了好多人，就那天，镇子里来了十几个从汉州来的，看那做派，估计之前还是当官的，”店老板话挺多，上了二楼之后，继续说，“他们一来到镇子，就将护墙建了起来，又很快清理了护墙内的丧尸，还向我们科普了异能者，要不是他们，美莉镇上的人估计都过不去后面的冬天。”
“那他们还挺有先见之明，一早就把基地建了起来。”
“说得好听，就是个难民收容所罢了，比不上从前一根毛。”刘文海嗤之以鼻，上了二楼后，他脚步轻了许多，说话声音也细了不少，“二楼住了两个异能者，待会儿你们在楼上可别打闹，你们年纪小，现在可没什么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你们。”
说完，刘文海忽地回头，对着身后一群人勾唇一笑，离他最近的林梦之吓了一跳，“你干嘛？”
“是不是很像反派？”
“像蛋黄派。”
刘文海切了一声，用钥匙打开了三楼的第一个房间。
纪泽兰往黑黢黢的小房间里瞥了眼，问：“房间里的床品都消过毒吗？”
“那我说消过您能信吗？您信我就说。”刘文海朝前走去，连着打开了后面几个房间，走回来道，“钥匙我没拿走，你们睡觉记得关门，进出也得关门，尤其是你们两个女生，还有爱干净的阿姨您。出了事我们店概不负责。”
刘文海说完这番话后，下了楼。
“现在我们分配一下房间。”薛慎往走廊尽头看了眼，三楼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
“窦露你跟纪阿姨，小芷跟你阮姐姐，乌珩你跟林梦之，两沈，两薛，老谢，你看着应老师，别让他无意识发动异能。”薛慎从沈涉背上接走了薛屺。
薛屺在被交接的过程中，意外地看见了走廊墙壁上的黑白手绘，“索隆！”
“谁？”
“一个动漫人物。”薛慎扛着薛屺往最末的房间走去，薛屺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受尽苦难而不厌，此乃阿修罗之道——”
“组长，薛屺总是无缘无故地燃起来，发现没有？”窦露撞了一下林梦之。
林梦之迷惘，“哪里燃？”
众人在走廊里解散。
乌珩走进房间后，他找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撩开额前的头发，之前要不是谢崇宜，他还不知道自己额头上鼓了个包，不过现在已经看不见鼓包了，只留下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淡青色。
“阿珩？”林梦之钻进洗手间，“我要撒尿。”
乌珩走出洗手间。
洗手间里哗哗啦啦一阵之后，林梦之用旁边水桶里不知道是什么脏水冲了厕所，他走出来，“我想吃店老板说的那家烧烤。”
少年已经蒙上了被子，几根藤条和头发一块散在枕头上。
“又睡了？”
林梦之没有得到回音，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忽然掀开乌珩的被子。
乌珩躲在被子里看故事书。
“……”
被发现后，乌珩木然地把被子夺回来，“我困了。”
“你放屁。”林梦之躺下来，硬抱住乌珩，“你再看五分钟，然后陪我去吃烧烤，你不去我自己不敢去。”
过了会儿，乌珩轻轻嗯了一声。
林梦之马上从床上跳起来，他脱了早已被他拽变形的老头背心，叉着腰，往窗外看去，乍看见露出来的半截路灯时，他恍然像回到了末世以前。
“我们当时怎么没想到把那个村子建成基地？”他突发奇想。
乌珩靠在床头，不冷不热，“嗯？”
“你看，现在又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们随便圈几个山头，自立为王，然后肯定会有人来投奔我们，我们岂不是，自立为王？”林梦之跳上窗边的沙发，斗志昂扬。
“那是土匪。”
林梦之一下泄了气，他瘫在沙发上。
他个子比乌珩高大半个头，身材瘦削但有力，即使瘫着，浑身上下也没有脂肪坍塌，他实际上长着一张混不吝的脸，尤其是末世之前还染过一头紫毛，乍然一看，像道上混的，但由于年纪小眼神清澈，他更像是在道上混得不好的。
“我想我奶了。”男生看着天花板上几块水泥打得补丁，忽然道。
乌珩翻书的动作慢下来。
房间里空气静止了许久。
直到林梦之眼前出现了一碗烧白
？
“卧槽！！！”林梦之一下弹起来，眼泪瞬间蓄积，“你哪来的？”
“之前收的。”乌珩把小茶几踹到中间，“吃吧。”
烧白入口还是温热的，味道鲜香，老人手艺没到专业厨师的地步，可还是让人觉得世间仅有。
林梦之泪流满面的吃了两片肉，然后就将碗朝乌珩推去，“你也吃。”
乌珩垂眼摇摇头，“我现在吃这些东西太浪费了，我吃不出来它的味道。”
林梦之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那我也不吃了，吃完了就再没有了，我们去吃烧烤。”
乌珩身形一顿，“还是要吃烧烤？”
林梦之泪眼朦胧地看着乌珩，眨了眨眼，然后瞬间炸毛，“我以为你是心疼我才拿出我奶的烧白给我吃，结果你就是不想陪我去吃烧烤！”
“……没有。”
不过就算乌珩不陪林梦之去，其他人这时候也该吃饭了，薛慎来敲的门，问他们去不去吃烧烤。
“去去去，去！”林梦之从床上捡起自己酸酸臭臭的背心从头上套下去。
“乌珩去吗？”
乌珩放下书。
乌珩跟在林梦之后面走出房间，发现外面走廊就只有一个薛慎和应流泉，他微讶，“其他人都不去？”
薛慎笑了笑，“薛屺出行不方便，沈涉帮我看着他，老谢不舒服，剩下的人也都不去，窦露倒是想去，但是她得留下来负责安保工作，走吧，我们给他们打包也行。”
打包？这个词一传入旁边三人耳中，他们觉得异常陌生。
“班长哪里不舒服？”下楼时，乌珩忽然出声问道。
薛慎走在最前面，已经到了转角，“鬼知道，他又不说。”
乌珩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他停下脚步，拍了下林梦之的肩膀，“你跟他们在一楼等我，我去看看班长。”
回到三楼走廊的乌珩，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没有开门的钥匙。
但不打紧，藤蔓能够轻而易举撬开房门。
只是让乌珩没有想到的是，柔软的藤稍刚插进锁孔，门就骤然自己打开了。
谢崇宜神色疲倦冷漠，在看见是乌珩的时候，神色稍霁。
“你没去吃饭？”他扫了眼乌珩的额头，虽然头发挡住了一部分，但那抹青色还是刺眼，少年肤色本来就白。
乌珩隐约觉得谢崇宜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食物。
“学委说你不舒服。”他打量着谢崇宜，低声道，心底希望谢崇宜能主动交代自己哪里不舒服。
谢崇宜却说：“他瞎说的。”
“但是——”乌珩突然眯眼，“你的脸……”
少年没有说完的机会，他的肩膀被推了一下，身体朝后倒去，等反应过来时，房间的门已经要关上了，谢崇宜脸上的长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藤蔓的反应速度直接被意识命令，在门合上之前窜了进去，一个回身就要缠谢崇宜的脖颈。
谢崇宜闪身避开，藤蔓直接将门板捅了一个洞出来，谢崇宜靠在墙上，目光漆黑冰冷，他脸上那条黑线一样的东西正兴奋地蠕动着。
他抬起手，将藤蔓房间里的部分直接斩断，空气墙将藤蔓完全阻挡在外。
虞美人疯了一样撞击着墙壁。
砰——砰——砰——
“班长……”乌珩的声音在外面疑惑地响起，“你为什么要推我？”
“……还打我。”
地上被截断的藤蔓不过半米长，还没有失去活力，它试着扎了几下地板，没有找到可以利用的土壤，便直接跳起来要扎进房间里这个人类的身体，毕竟血肉才是虞美人最满意的土壤。
谢崇宜将它踩在脚下，他蹲下来，手背沿着脸上那条缝一拭到底，然后他将沾到手背上的黑色颗粒抹在了不断扭动的藤蔓表面上。
像黑色的鱼籽。
一沾上藤蔓，迅速扩张。
藤蔓在房间地板上疯狂甩动身躯，但根本无法甩掉吸附在躯体上的奇怪生物，它的数量越来越多，到最后将整段藤蔓都包裹，藤蔓的反抗在这时候逐渐止息，并且忽的一下四分五裂，碎片黝黑。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是乌珩离开了。
谢崇宜靠在门上，他再抬手抹自己脸的时候，那里一片光滑，缝已经消失了。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叹了口气，蹲下来，盘腿坐下，然后倾身将面前那一堆碎片拂成一小堆。
他在这堆碎片里面随意拎起了一块中等大小的，放到鼻息前嗅了嗅，然后张口咬下一块。
咔嚓，咔嚓。
脆的，甜的。
一连吃了好几块之后，谢崇宜才突觉不对，他掀起眼皮，果不其然，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被发现的生物嗖的一下消失，带着绿色的残影。

第75章
食物变质。
这是乌珩在接受到房间内画面后的第一想法。
他步履快速往楼下走，想把行李舱内的陈医生抓上楼给谢崇宜看一看。
脚下楼层却在此时传来一阵低低喃喃。
他们同样也听见了来自头顶上方的脚步声，抬眼看向上方时，乌珩恰好出现在三楼至二楼的楼梯转角，身旁墙壁上一盏比萤火还不如的小灯照耀着他耳际下方的一小片肌肤，埋藏在雪色底下的血管青翠得异于常人。
处于走廊内侧的青年扎着一个松散的丸子头，他看着上方目光阴郁的少年，“植物，是被寄生还是共生？”
见对方不做声，青年满脸无所谓，只说：“小朋友，你们在楼上轻点蹦跶，好吗？”
乌珩静静地看着这个丸子头和中长版蘑菇头下了楼，楼下传来店老板响亮的招呼声。
“哎哟，您两位出门呐……去基地外面，哎哟那可得小心，那外面可危险得很……两位可得按时回来啊，基地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不让再进出了哈！”
乌珩随后出现在刘文海的视野当中。
他嘴脸变得十分之快，瘫坐下来，“出门注意安全，出事本店概不负责。”
乌珩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刚刚那两个人是异能者？”
“不是异能者哪敢天黑了还出去。”刘文海把算盘推到旁边，搬出一摞漫画书预备开始108刷，“你想打听什么？”
“没什么。”乌珩只是在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却又很熟悉的味道——是末世最开始的时候，他在谢崇宜身上闻到过的那种味道。
但却又不完全一样，只是相似。
走出旅馆，林梦之站在路灯底下朝他招了招手，他指着头顶，“路灯！！！”
微风徐徐，星月当空，左右前后的两条宽阔路径都亮着路灯，他们住的地方正处于十字路口，十字路口除了旅馆，还有几家商铺扎堆，这个位置应该就相当于末世之前的CBD，因为再往远处看去，尽是黑蒙蒙，远超楼宇高的劲竹成片地生长其中，风一吹，宛若鬼影摇曳。
乌珩没有理睬林梦之，而是先绕到了大巴车的行李舱跟前，在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揭开舱门，差点跟陈孟那张臭不可闻的脸零距离贴上。
“我……”
“我饿了。”陈孟不给乌珩说话的机会，他嗅闻了两口空气，喉咙里传出模糊的低吼。
乌珩蹲下来说：“班长不舒服。”
“先付后用。”陈孟直勾勾盯着眼前少年的咽喉。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了陈孟一会儿，他扬起手臂，“那到时候再说。”说完，他关上舱门，上锁。
感应到有人在撬锁车辆的窦露早早地就将头伸出了房间窗户，她低头看着楼下，发现是乌珩，又缩了回去。
不远处的三人终于等来了乌珩
“快点吧，老子饿死了。”林梦之捂着肚子，拉着乌珩快步向前。
饿归饿，急归急，一路上，四人还是止不住打量四周。
薛慎走在后面，他喊了声乌珩，“老谢跟你说了他哪里不舒服没有？”
乌珩说没有。
“猜到了，老谢这人就这样，跟谁都不爱说私事儿，快死了都不会说的。”薛慎道，“但现在的他还不至于快死了，多半是异能进化导致的副作用。”
“毕竟是人类，身体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情况都很常见，如今的世界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反科学，它创造了一条新的逻辑，强调适者生存，”应流泉声音悠然缓慢，“新的世界虽然诞生了，但它全然没有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是否能生存下去考虑在内，从地球上第一个生命出现的时代算起至今，眼下可能是最公平的一个时代，它摒弃财富与美貌甚至品德等一切只有人类才认可的东西，所以尽管强者如谢崇宜同学，也依旧要面临风险与考验。”
林梦之忽然脸色惨淡地指着一处没有灯光的角落，“我们就在这里把应老师围殴一顿，怎么样？”
薛慎脚步一顿，他摘下眼镜后，开始挽衣袖，“好主意。”
“阿珩，你觉得呢？”林梦之问。
应流泉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看向前方，“我去前面等你们。”
路灯下，少年朝前走去，林梦之揉着手腕朝应流泉步步逼近。
“不长记性是吧应老师，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
“应老师，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动不动就发表令人沮丧的长篇大论。”
林梦之和薛慎都比应流泉要高，应流泉抖成了一株小草，他抱着自己说不要不要。
直到林梦之把手伸到了他的胳肢窝。
“无法直面……哈哈……弱点是人哈哈哈人类最大的弱点，生理缺陷……别……不是人类真正的缺陷，人类真正的缺陷，”应流泉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眼镜歪斜，他缩在墙角，“爱欲，性.欲，食欲。”
“欸！”林梦之忽然放开了应流泉，他低头惊异地看着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捅了我一下。”
三人一块弯下腰，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拇指粗的塔状样植物，稀稀拉拉地顶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九个……”
“不止。”薛慎突然抬眼，朝应流泉背后漆黑的小巷里看去。
三人同时匍匐到地上，歪头，视线平移。
林梦之被那没有尽头的密密麻麻的塔状植物惊得后背发凉，他爬起来，扭头大喊，“阿珩，你快来看！”
乌珩过来后蹲下，应流泉说：“这好像是笋。”
“什么笋？”乌珩用手指捏住一根最长的，直接拔了出来。
三目睽睽之下，他剥掉了层层外壳，眼看着他就要往嘴里塞，林梦之一把拽住他，“有毒怎么办？”
乌珩目光平淡，“我也有毒。”
三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乌珩分几口吃掉了整根笋，等着对方给出测评。
“是你们会喜欢的味道。”乌珩将手指上剥笋沾到的毛毛不着痕迹地擦到了林梦之的背心上。
“你吃不中毒我们吃了万一中毒呢？”应流泉皱眉，但看乌珩吃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说得不错，我们最好别乱吃。”薛慎说完，眼神忽然一闪，他再次匍匐下去，“等等，它们好像比刚刚长高了不少。”
“长这么快？不……哎靠！”林梦之被脚掌下的刺痛扎得窜起老高，他连连后退，撞在路灯柱子上。
男生抱起脚，弯腰看着鞋底，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洞。
“玄幻，太玄幻了。”林梦之感叹道。
“竹子本身就是生长速度很快的植物，哪怕是在从前，竹子一个晚上也能窜高一大截。”应流泉看着周围冒出地面的笋尖数量显著增多，心下仍然禁不住感到惊异。
林梦之指着乌珩旁边已经及他膝盖高的竹笋，“那这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乌珩伸手将它掰到手里，三两下除去笋衣，吃零食一样嘎巴嘎巴，他不讨厌它的味道。
“变异植物。”乌珩咽下微甜的笋肉，"有能量核的那种变异。"
如果仅仅只是受到末世影响的变异植物，第一它的生长速度不会快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第二，他会觉得很难吃。
薛慎说：“那就是有自我意识了。”
林梦之：“牛。”
应流泉抚平衣裳，“按照它的生长速度，这个基地估计很快就会被它摧毁占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提醒基地负责人一声。”
“嗯，老师说得对，”乌珩并不在乎基地会不会被摧毁，“老师去吧。”
“能不能先吃饭？”林梦之说完，直接往巷子里放了一把火，将已经林立起来的竹笋烧得一干二净，火灭后，墙壁与地面被熏得乌漆嘛黑，变异竹子停下了往外冒笋。
薛慎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植物。”
“欺软怕硬？”
“不，是贪生。”
-
基地里的人类太少了，沿路他们只见到了一对情侣，到了烧烤店，见到的人类数量才多了起来，不过也就十几个。
店的门脸很小，出菜都在店内，烤架露天，几张待客的折叠桌也支在路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空桌，留着络腮胡一身腱子肉的老板临时又加了几张，快速擦了一遍后，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手写的菜单，“菜式就这几样，多多包涵。”
“我看看我看看！”
“烤鱼？还有烤鱼？！”林梦之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络腮胡嘿嘿一笑，“美莉镇有美莉江，江里当然有鱼啦，就是这些鱼现在都成了鬼精灵，难抓得很。”
应流泉对这类表述很敏感，他小心问道：“很贵吧？”
“还好还好，10颗低级能量核半斤。”
“这还不贵？”
“这怎么贵啦？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了，你就说以前，那调料费配菜费服务费茶水费人工费餐具费水电费房租员工工资，更别提现在了，我们开店成本很高的，小朋友。”
林梦之嘁了声，“你怎么不把你结婚生孩子还有孩子奶粉钱也算进去？”
络腮胡脸上的神色一下就灰暗下来，“我两个孩子都没了。”
“……对不起。”林梦之发现自己不是在说错话就是在说错话的路上。
接下来，林梦之和薛慎埋头认真点菜。
“还有炒面？阿珩你真的不来点儿？”
乌珩喝着络腮胡倒的水，摇摇头。
“怎么还有冰淇淋？”林梦之瞪大眼。
“我老婆是异能者，今天不是天热起来了吗？她白天自己瞎琢磨的，你别说，老人小孩吃了都说好。”
几人咣咣一顿大点特点，“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冰沙冰淇淋冰汤圆各来两份。”
“诶诶，点这么多？”络腮胡皱起眉，“吃不完多浪费，我们基地浪费粮食可是要被拘留的。”
“拘留？”应流泉抬起头，不可思议。
“对啊，现在粮食来之不易，你别看我这儿还有几桌客人，但基地里好些人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你们点的这些都够一家三口半个月的伙食了，所以我们基地就出了项规定，那就是不允许浪费哪怕一克食物，哪怕是异能者也必须要遵守这项规定，违反三次以上者就赶出基地。”
应流泉沉吟片刻后，说道：“这项规定不错。”
“那……我再点个炒面吧。”林梦之犹疑。
靠着椅子喝着水的乌珩不出意外地在络腮胡的脸上看见了被噎住的表情。
半晌后，络腮胡顶着一副“你们就等着被拘留吧”的表情冲进店里。
后厨是一个女人在忙活，虽然空气闷热，但她脸上却不见半点汗液。
“来客了。”络腮胡把写好的菜单拍到桌子上。
女人探头看了眼，惊住，“这好像有点多，你让人家少点一些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只顾挣钱，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年轻人长身体吃得多，我有什么办法？”络腮胡从冒着冷气的橱柜里拿出单子上的串儿，“你先做吧。”
女人咕哝了一句“还是有钱”，拿出一叠汤碗，依次摆开后，给每个碗里都舀上了大半碗水，她对着几碗水发动异能，袅袅白雾逐渐出现……
菜还没上，络腮胡后来支上的桌子也坐了了人，并且还是他们前不久刚见过一面的人——基地门口的那两个守卫，其中一个的侧脸还残留着淡淡的指印。
林梦之下意识用身体挡在对方与发小之间，免得再起冲突。
他主要挡住那个守卫的视线就行，因为乌珩脸盲，林梦之敢拍着胸膛保证，就算乌珩当时把那个守卫打得半死，他都肯定没记下对方的模样。
但事实上，两个守卫在从街角过来时就看见了他们四个。
基地里的人大部分都过得苦哈哈，脸上难见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能量核只会出现在丧尸或者变异动植物的体内，哪怕基地不收取这个费用，如何吃饱肚子也同样是个难题。
就算是路过的异能者，也难以在他们脸上看见如这几人一般的轻松自在。
隐约察觉到了对方不可小觑的实力，所以两个守卫从看见他们直至坐下，都一直伪作视而不见。
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乌珩能听见来自于身旁的对话。
“叶老头说过不了一个星期还会升温，靠谱吗？”
“叶老头还说今天温度不会超30，结果呢？”
“……也是。”
“要是能去南宿或者北宿就好了，之前到底是省会，发展速度就是比咱们这些乡镇要快，待遇也好。”
“听说南北宿基地之间的关系特差，去过南宿的会上北宿的黑名单，去过北宿的也会上南宿的黑名单？”
“现在这世道啊，比几百年前还不如。”
“不是说，上面已经预备重新开始进行统一管理了？”
“说不管就不管，说管就管，想得倒美，不少基地刚建起来，管理者能舍得放手放权？等着吧，他们还有的折腾。”
“老板，给我们烤两个饼和两只鸟腿！再上两碗冰水。”
他们显然是熟客，络腮胡跑来，他们聊得更欢，乌珩听见的闲话也更多。
“我那天听小瑾说，汉州的基地也建起来了，规模还不小。”
“别提了，就是因为汉州基地建了起来，郑老师知道以后，那两天一直挂着脸。”
“能不挂脸吗？他要是不离开汉州，如今管理的就是一个真正的中大型基地，几百人的基地他怎么瞧得上？估计他觉得在这儿就是过家家吧。”
“怎么说？”
“我听说的啊，就是一个从梅州过来的女的跟我唠的，”他们的音量明显减低，“那女的说，汉州市长临死之前其实就已经把汉州和汉州的管理权交给了郑老师，但郑老师却直接带着几个异能者从汉州跑了！”
“逃兵？”
“……这你们都敢说，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他们沉默下来，后厨离一个女人将一碗碗冰沙先端了出来。
乌珩很自然地接走了一份抹茶冰淇淋，“闻起来好吃。”
林梦之攥着勺子，“我最讨厌那种点之前问他吃不吃他说不吃，菜上桌之后吃得比谁都积极的人——”
女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鲜活有生气的小朋友了，她眼眶难以控制地发热。
“这抹茶是我们这儿的特色，末世以前专门做出口的，闻起来是不是有一股兰花香？”
冰淇淋入口细腻，抹茶色泽鲜绿，清香扑鼻，味道不算特别甜，很是清爽降热的口味。
几人吃得变了表情，互相对视一眼后，在彼此眼中都读出了“没来吃上这一口的人这辈子都白活了”的意味。
乌珩吃了几口，他掀起眼皮，看向女人，轻声问：“能打包吗？我想让我朋友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我不就在这儿嘛
谢崇宜：？

第76章
“可以的，那等你们吃完跟我家那位说一声，我多做些冰块，那样你们带回去它也不会化。”女人说完后，拖了把椅子过来，挨着乌珩坐下，“你们从哪儿来的啊？”
“南方，我们从南方来的。”林梦之抢答道，“明天我们就走了。”
“那你们准备去哪儿？”
“京州。”
“京州好呀，基地大人口多，工作机会也多。”女人双手在围裙上揩着，“本来我们一家也打算去大一点儿的基地，大地方给异能者的待遇好。”
“那怎么没去呢？”薛慎不解，能在这种时候开得起店的怎么想也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做生意需要的食材用具还是提防对付随时可能对他们进行抢掠的人群，都是大麻烦。
能维系这样一家店，他们也一定拥有能离开这里的能力。
女人说：“出发前，我家两个小孩前后脚生病，本来想病好得差不多了再出发，结果没想到两个小孩都一病不起，孩子没了之后，我跟我家那位也就打消了去大型基地的念头，就留在这儿，还能帮上一些老乡。”
“什么病？感染？”林梦之大口吃着，口齿不清地问。
“一个是感冒，一个是摔了一跤，伤口感染发炎。基地里能用的药都用上了，就是不见效，基地里的医生说是细菌病毒变异，变异后，它们不仅感染能力增强，部分还拥有了很强的抗药性。人类以前发明的药物，对它们起不了一点作用。”
“但普通的小伤导致不了异能者死亡，叶先生说异能者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要是可以，我真想让我两个孩子做这个异能者。”
女人絮絮叨叨，也不啰嗦，就说着周围发生的变化，说亲人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死掉，说到最后，她笑了一笑，“我儿子跟你们差不多大，所以我有点激动，话多了，话多了……”
她起了身，络腮胡端着一个两个长方形托盘出来，“来咯~”
林梦之立刻就将脖子伸长，“好香！”
络腮胡放下托盘说：“吃不完有你好看。”
女人正好听见，用巴掌狠狠打了络腮胡一下，“你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乌珩顺手将吃空的冰沙碗递给女人，“加一份，谢谢。”
“这是什么肉？”应流泉指着托盘里的肉串问道，不明来源的肉他可不敢吃。
“这是羊，山羊，不过不是我们基地自己养殖的，基地的饲养业还没发展起来，这是我外甥在基地外面抓的，一般就是他当天带回来什么我们当天就卖什么，”说起外甥，络腮胡的脸上欣慰又骄傲起来，“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把鱼烤了。”
很快，乌珩鼻息间传来鱼皮被烤得焦香的味道。
相邻的好几桌客人当然也闻到了烤鱼香气，眼睛都有些发直。
乌珩吃了两份冰淇淋，冰汤圆不吃，糯米搓出来的汤圆吃起来像粘嘴的水泥圆子。
烤串他也只捡肉吃，像那种不知名但一看就是素的串，他细长的手指不经意地一拨就拨走了，挑三拣四挑拣得脸不红心不跳。
羊肉膻味不重，佐料撒得也不多，肉质鲜美，汁水丰厚，五花肉和羊腩烤得表面起了一层焦香的锅巴，入口酥脆，咬下去后却是柔软馨香，瘦的部位不塞牙，尽是肥油的部位更是肥而不腻。
乌珩尤其喜欢胸口油，不仅不腻，吃起来还脆香，但他不是很喜欢上面的佐料，每次都抖掉大部分后才喂进嘴里。
有了乌珩的加入，再多的食物也算不上多了。
他吃掉了大部分的肉，起身找到络腮胡，在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又加了一整条羊腿。
“我会付给你钱。”
林梦之埋头往嘴里狂塞炒面，满嘴锅气喷香，但还不忘戳穿乌珩的把戏，“幸好我们之前攒了不少能量核，不然按照你这个吃法，我们肯定付不起钱。”
薛慎却在一旁感叹，“人类的适应能力一如既往的强大迅速。”
应流泉说：“人类就是蚂蚁。”
林梦之追问什么意思，应流泉正要回答，三人一齐让他闭嘴——有过经验的人都不会给应流泉回答有关生死的问题。
“哟，吃着呢？”一只黝黑粗壮的手臂突然从林梦之头顶伸来，一把抓走了七八串野菜团子，“小朋友，打哪儿来的啊？”
“放下。”林梦之起身，同时将挂在嘴角上的一根面吸溜了回去。
身形强壮高大的男人身后还站了几个人，穿的是基地守卫制服，黑色的短袖衫，胸前绣着歪歪扭扭的国旗，他们将出其不意拿到的烤串分到每人手中，视线打量着这几个生面孔，接着忽然哄堂大笑。
“小屁孩！！哈哈哈！！还放下，”为首的壮哥笑得最为夸张，他使劲拍着离自己最近的男生的肩膀，“命运共同体懂不懂，什么你的我的，物资都是大家的！”
乌珩倾斜身子，避开对方。
他不喜欢跟人交流，冲突也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不管是林梦之还是应流泉都能处理，还有薛慎，他没有出面的必要。
“我叫你放下。”林梦之捏紧拳头，心头怒火暴起。
天气燥热难当，这群人的抢掠仿若几粒火星子丢进了汽油桶，林梦之觉得自己离爆炸不远了。
壮哥根本没把林梦之放在眼里，他大口将野菜团子嚼碎咽下肚，伸手就去拿了另一人手中正要往嘴里喂的烤肉串，还是得吃肉。
但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手还很凉，壮哥哆嗦了一下，“嘿”了一声，出动双手抢夺。
乌珩慢悠悠抬眼，“这是我的。”
应流泉担心起冲突，忙将自己的那份肉丸汤递了出去，“我的给你们吃吧，正好还没动。”
壮哥本来玩笑的面容凝滞住，他看向应流泉，猛然伸手直接将一整碗肉丸汤都扬翻，“你打发叫花子呢？”
“不是，我……”应流泉只心疼洒了满桌的食物。
“你要被拘留了。”薛慎好心提醒。
“队长，队长，算了算了，别闹大了，这还是几个小孩儿呢，你跟小孩儿计较什么？”后面的人同样也心疼食物，这么一碗肉丸汤是多少人都吃不上一口的奢侈品啊，队长真是烦死了。
周围的人都看向这里，包括下午驻守基地大门的两个守卫，听见吵闹声，络腮胡和女人也跑了出来，见一地狼藉，连忙站到中间拉劝。
“别打架成不，现在多不容易的时候啊，你们这是干嘛？”
“你们一个个的三十好几，孩子吃的也抢？要不要脸皮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基地法律放在眼里？！”
越是拉劝，壮哥却显得越是怒火中烧，他脸颊黢黑滚烫，环视一周后，直接弯腰一口咬走了乌珩手里竹签上的肉。
他大口嚼着，“就抢了，怎么着？我们天天里里外外地清理怪物，累死累活的吃你们点东西怎么了？”
咽下去后，他推了络腮胡一把，“去，给老子炒份炒面！分量多点，少了我不付钱。”
男人率着几个队友走向旁边一张空桌，但他刚走到半路，身体忽然离地，他制服后领被人拽住，窒息感出现，他瞪大眼睛。
拽住他的人将他整个人都丢了出去，百来公斤的躯体流星一样被扔到了街对面，被他身体砸中的一面墙，轰然坍塌，粉尘腾起。
“队长！”
薛慎很轻柔地扬手，地面水链拖住他们的脚步，“你们想要去帮忙？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乌珩用手指抹了下嘴角，他在壮哥身前蹲下来，直视对方愤怒充血的眼睛，“吐出来。”
高等级的异能者对低等级的异能者能产生天然的压迫感，那是能量核内蕴含能量的多少造成的，可能量核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时，谁也无法判断能量的强弱。
壮哥喘着粗气，他被对方释放出来的能量压得将头低下去，“吐什么？”
“肉。”
壮哥讶然又抬头，“我已经吃了！”
“没事，我帮你。”乌珩伸手用手掌捂住了对方的嘴。
一丝柔软的冰凉晃然出现在他双唇之间，停顿片刻。
壮哥察觉到了什么，他死死闭着嘴巴。
几秒钟后，他眼珠蓦地瞪出眼眶，双腿用力蹬弹，两只粗壮的臂膀拼命扯拽着少年的手腕。
紧跟着，他脖子涨红，皮肤紧绷，筋脉血管在皮肤底下暴起。
异能者视力多多少少会获得一些进化，壮哥痛苦地仰起头，周围几个异能者于是都看见了他咽喉处那不断下滑的突兀的凸起。
“那是什么？！”那不是喉结，喉结不会不停往下移动。
壮哥的嘴巴已经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被完全撑开，藤蔓沿着他的食管深入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抹湿凉蠕动爬行的频率，他几乎晕厥，却又没有达到缺氧的地步。
恐惧促使他滑下眼泪，唾液也沿着下颌淌落，连呕吐的生理反应都被堵塞得严严实实。
所以他只能身体僵硬又无比清醒地承受这份折磨——活物钻进身体里，他甚至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蚂蟥，或是蛇？
乌珩静静地垂视着对方，人类体内温热潮湿，藤蔓并不喜欢进入这样的地方，像是被层层不透气的胶布包裹，但是如果能直接把人类的身体吞食，那它会喜欢的。
他的挣扎在乌珩看来不值一提，但乌珩也不是变态，他并不欣赏他人痛苦挣扎的模样。
藤稍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它在胃底找到那块裹满了胃酸与唾液的羊肉。
乌珩放开壮哥，视线挪移到掌心那块不算美观也不算好闻的肉上面，在壮哥呆滞的目光下，他将手递过去。
壮哥下意识瑟缩，他看少年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吃吧，我请你吃。”乌珩说。
壮哥看着那块像呕吐物的肉，一句“操.你妈”已经到了嗓子眼，他的脸从最开始的涨红难堪成了青色。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招惹不起，于是也不再惧怕恶心，一把抓过那块湿哒哒的肉喂进了嘴里。
过了一遍上消化道的食物口感还不如屎，壮哥忍着呕吐感，咕咚一声咽下去。
乌珩偏头笑了一下，他不信，倾身道：“张嘴。”
“干嘛？”
“我要检查。”
壮哥从异能觉醒开始还没有这么憋屈过，他忍了又忍，“啊——”
乌珩果真认真看了又看，确定之后才放过了对方。
看见他起身，应流泉身体抖了一下，林梦之推了薛慎一把，薛慎朝后边已经怔愣住的店家夫妇说：“我们是不是还有烤鱼没有上？”
这一声不仅让店家夫妇回了神，也令其他人反应过来。
壮哥的几个队友也发现自己脚下的水链消失了，来不及震惊这几人里面竟然有水系异能者，他们着急地朝队长跑过去。
在乌珩转身之前，一切回到正轨。
“队长！”
“队长你没事吧！”
“都说了不要总抢别人东西吃啊，我们又不是狗，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碰见硬茬了吧？”
守卫队里一个个子最小的青年用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队长你怎么不还手啊？明天我们肯定要被2队笑话死。”
壮哥按着胸口，到现在都还有些喘不过气，旁边队友见状不停给他顺气。
“好啦好啦，打不过不是你的错。”
“他给我的感觉，”壮哥咽下一口唾沫，体内始终残留着被不知名生物贯穿的恶寒感觉，“比郑老师还要厉害。”
“郑老师的异能可是雷电啊，你确定吗？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高中生。”
壮哥冷冷地说：“你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无人说话。
壮哥手撑着地面，“别吃了，去跟郑老师说一声，基地里进来了他要的人。”
“欸。”
-
夜晚，估计是白天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基地里的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不少，大部分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些麻木呆滞，脸上蜡黄，衣服破烂，少见神态步履轻松的人。
林梦之敲门一间一间地送晚饭。
“懒鬼，给，跑路费，两颗能量核，我要火系的，d等级。”
几扇门敲下来，一无所获，看来大家不仅是懒鬼，还是穷鬼，抠门鬼。
“我哥哥呢？”一抹白色的发丝在门口若隐若现，“我哥哥也去你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去了……”
“你哥去找班长了。”
“班长怎么了？哥哥为什么要去找他？哥哥应该先来找我的。”
“他……”
乌珩敲了几下门，他一边拎着冰淇淋和羊肉炒面，一边藤蔓缠绕在皙白的手腕上蓄势待发。
如果谢崇宜还是像之前那么不正常，他就在对方彻底变质之前杀了对方，无论如何，拼尽全力。
咔哒。
门开了。
乌珩幽深阴郁的目光抬起，“我们给你打包的晚饭。”
谢崇宜挠了挠头发，他打了个哈欠，异常看起来已经不存在了。
“进来吧。”他没有去接乌珩手里的东西，而是直接转身走了，将乌珩和晚饭一块儿丢在了门口。
乌珩眨眨眼睛，说不准自己心里现在是失望还是庆幸。
少年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
为了省电，旅馆只给每个房间提供了一盏小台灯，谢崇宜在台灯旁边的床沿坐着，双腿懒洋洋地快伸到了路中间。
他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房间的乌珩，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基地里面好玩吗？”
乌珩把吃的放到床头柜上，“冰淇淋很好吃。”
谢崇宜扫了眼，“异能者做的食物。”
乌珩只是想看看谢崇宜现在还能不能吃人类喜欢的食物。
如果能，那谢崇宜就还可以再养养。
如果不能，那就马上吃掉。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好吃
乌珩：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

第77章
“小时候我妈每次结束任务回家，都会带我去吃一次冰淇淋。”谢崇宜盘腿坐到床上，他将冰淇淋捧在手中，低着头，平时看起来难以接近的轻傲眉眼，在柔和台灯的照耀下，难得柔和了一回。
“也是抹茶味的吗？”乌珩好奇。
“不是。”
“那是什么味道的冰淇淋呢？”
“重要吗？”
“你自己说的。”
“重点是冰淇淋吗？”
“喔，小时候是多小？”
“忘了。”
“可你还记得冰淇淋。”
“因为你，才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冰淇淋。”
谢意很忙，不仅她自己这么说，周围人也这么说，她的上下级她的老师还有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也很忙。但像谢意这种人，她既然生了孩子就一定会负起责任，所以她尽量每月都会满足一次一家三口的团聚，即使团聚的时间有时候还不到十分钟。
乌珩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你想你妈妈了。”
“还好，我们本来就聚少离多，所以现在我也没有什么感觉。”谢崇宜淡淡道。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应老师异能觉醒的那个晚上，”乌珩提醒对方，“你曾抱着我哭说你妈妈不爱你，没给你买你想要的T恤。”
谢崇宜拆开了竹筷，没有因为自己曾为母亲流泪而感到羞恼，他反而挑眉，“你没有渴望但难以拥有的东西？”
谢崇宜的话，让乌珩眼神微闪，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小学端午节之前的记忆是模糊的，明明之前还记得一些，甚至还记得他前后对乌芷与乌世明曾丽珂的心情差异。
但现在他只能想得起端午节之后的一些事情了。
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死亡，没有求死的绝望，却也没有逃离的欲望。
十四五岁那两年中的一段时间，林梦之热衷于打飞机，并且也热衷于邀请乌珩一起。
乌珩发现自己就算像林梦之那样搓得手腕发酸，他也无法体会到林梦之说的那种“爽到头皮发麻”的快感。
他从那时候起，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跟很多人不太一样，只是不太一样，不是特殊。
因为乌珩还是有跟很多人一样的地方，比如他跟他们都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乌珩没有思考出答案，他眼光流转，发现谢崇宜已经捧着冰淇淋吃了起来。
对方看起来，面色如常。
“好吃吗？”
“还不错。”
乌珩倾身，试图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因为也有可能是难吃硬说好吃。
昏黄幽暗的光影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乌珩拉近，乌珩本来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对方，可当真正靠近时，谢崇宜身上那股微甜又微涩的味道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乌珩大半的理智，他眸光闪红。
端详之色带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垂涎。
乌珩在此时想到了刚刚那个自己没有回答上来的问题。
他渴望但难以拥有的东西是，谢崇宜。
“看够了吗？”谢崇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看乌珩，只用勺子大口地往嘴里送冰淇淋。
过冰的食物咽下去的同时，勺子被他丢进碗里，碗勺被一起掷向床头柜，乌珩的身体先他意识一步，往后撤。
说时迟那时快，在乌珩身体后撤时，谢崇宜已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乌珩被拖向前，他跌倒在谢崇宜身上。
“我想接吻。”谢崇宜手掌按住乌珩的头顶。
乌珩怔然抬头，“我现在，不饿。”
谢崇宜觉得乌珩就是个白眼狼，亲亲抱抱这么多次，他从来没收过对方的钱。
他低头看着表情张惶的乌珩，对方显然是个骗子，表情矫作，一双眼睛却被兴奋的窥探欲填满。
谢崇宜用拇指指腹按着乌珩柔软的下唇瓣，“可我饿了。”
乌珩刚想说你刚吃过一大份冰淇淋，炙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温度远超从前，他唇瓣被猝不及防咬住，不知道是吻太用力还是对方故意，齿关撞出甜腥味。
鲜血甜丝丝的，乌珩尝到味道，伸出舌尖去舔舐，恰好与谢崇宜伸进口腔的舌尖撞到一起，刹那间，一股细微酥麻的电流同时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
乌珩将双手放到谢崇宜的腰上，他被扶着背跨过谢崇宜的双腿，他的膝盖被分开跪在了谢崇宜的身体两侧。
谢崇宜双手捧着乌珩的脸，仰头温柔又强势地亲吻着对方。
乌珩几乎从不反抗拒绝，只要让他感觉到舒服。
这一点，谢崇宜上一次就知道了。
所以谢崇宜今天收敛了许多，即使在温柔如水对待对方的过程中，他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好几幅乌珩仰倒在被窝里失神、喘气连连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时候，谢崇宜很清楚。
所以谢崇宜在乌珩反客为主之后，变为了半主动半回应，他在乌珩用舌尖扫自己齿缝的时候主动张开嘴，在乌珩只是巡视一圈便打算离开时，又勾住对方，湿漉漉黏糊糊地缠在一起。
乌珩亲得很满足，也被亲得很满足，他胸膛与腰身与谢崇宜紧密相帖，连谢崇宜捧着他脸的手改为揉弄着他的后腰时，他也没有反应。
乌珩齿间被揉出含糊的呜咛，谢崇宜随之将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乌珩小腹下面，“玩不玩？”
少年垂下眼，亲了谢崇宜鼻尖一下，“玩。”
乌珩在谢崇宜腿上坐下，他额头上冒了一点汗，给苍白无神的脸上总算增添了点活人气。
他没有服务他人的意识，说是玩，参与游戏的玩家两人，但操作的却只有一人。
谢崇宜发现乌珩今天穿的是使用腰绳的运动裤，他没有摸到裤链，不耐烦，直接将裤腰拽了下来。
他们的裤子都经过阮丝莲和沈平安的手重新缝改过，只有乌珩的没有，谢崇宜也疑惑，疑惑乌珩哪来的那么多合身又崭新的衣裳——不过他很理解处于现时代的人类拥有秘密——即使他对这一点感到不是那么愉快。
乌珩当然也知道自己裤子被扒下来了，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懒懒往背后看了眼，“今天玩后面？”
语气是他特有的冷淡，只是这时候又带了些微的沙哑。
谢崇宜眼神蓦然一暗。
可他又不至于那么没边界感。
可既然对方主动提起，谢崇宜也并不打算拆台。
他指尖沿着乌珩臀缝横划过去，乌珩脊背僵了僵，全身上下都在朝外表现着不适。
但谢崇宜却没有停下，他并在一起的食指中指探进两瓣臀之间，乌珩脸色一变，脊背像突然迸发出攻击性的猫一样弓了起来。
在乌珩动手之前，谢崇宜心满意足地收了手，他将两根手指举到两人视线中间，让乌珩看指腹上面亮晶晶的水渍，“你怎么还湿了？”
乌珩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咽咽口水，嗓子干燥焦渴，他视线下移，伸出手去。
预料到他要做什么，谢崇宜按住他的手腕，“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乌珩秉持着你来我往方为公平公正的良好礼仪，打算继续自己刚刚的动作。
“我是1。”谢崇宜凑近乌珩的眼睛，“你知不知道1是什么？”
见乌珩眨眼，谢崇宜主动道：“我是男同性恋，我喜欢男生。”说完后，他将乌珩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boqi上。
乌珩毫无经验。
“你以为我对着谁都能这样？”谢崇宜似笑非笑。
乌珩试图回忆，“梦之对着手机都行。”
谢崇宜听后，笑得更灿烂了，桃花眼眯起来的甚至甜丝丝的，“你跟林梦之也这样？”
“没有，他跟我说的。”
谢崇宜这才敛起几分笑容。
“我对着男生才会这样。”他仰起脸，唇瓣贴着乌珩的唇角蹭了蹭，“你不是？你都湿了。”
乌珩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一定要存在的关联，“我不一定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唯一的发小林梦之的审美是长发长腿性感辣妹，他的生活环境，暂时还没有出现过有关性取向的话题。
男生，女生，都没有使他感到心动过，精神上或者生理上，同样未曾有过。
谢崇宜没有再去反驳乌珩，他甚至不屑于引导。
他看着陷入思考的乌珩，乌珩的气质始终郁郁寡欢，不了解他的话，此时的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温顺，很像生长在潮湿温暖地带的苔藓类植物。
但谢崇宜又不是不了解对方，最少，也一半了解。
乌珩如果是潮湿的苔藓，那也一定是长在动物尸体上。
“还玩不玩？”谢崇宜戳了戳乌珩的腮帮子，指指下面，“不玩我们都快下去了。”
乌珩直起腰，“玩。”
“前面后面？”
“……前面。”
谢崇宜的技术比之前几次进步不少。
滚烫温凉贴在一起，乌珩不喜欢外泄情绪，他将脸埋在谢崇宜的颈窝，谢崇宜身上很热很香。
有液体渗出后，水声也从手中传出。
“班长，我们晚上一起睡。”乌珩断断续续说道。
“不。”
“为什么？”
“付钱，我就陪你睡。”
乌珩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手指在谢崇宜的腹肌上面摸来摸去。
谢崇宜却突然用手指堵住他的出口，红着眼睛，“我记得你存了不少能量核？”
这毋庸置疑，林梦之找到的能量核除了他自己用得上的无属性与火属性，其余都交给了乌珩，而X和乌芷更是不管什么都一股脑先揣给乌珩，手握三个劳动力的乌珩，不可能没有钱。
被堵着无法释放有些难受，乌珩也憋红了眼睛，不过他眼睛是湿的，哀求似的看着谢崇宜。
谢崇宜不吃这一套，他揽着对方，其他手指却还没有停止taonong，逼得乌珩眼泪直接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小腿和小腹都在不受控的痉挛。
乌珩只能说：“我的钱要用来买冰淇淋。”
“……”谢崇宜没想到自己还不如冰淇淋。
他笑了笑，放开了乌珩，任自己被浇满了一整片小腹。
乌珩靠在谢崇宜的肩膀上休息。
但随后，乌珩的手指被一根根撑开，他掌心被塞入了滚烫的yingwu，谢崇宜笑得有几分邪气，“阿珩，到我了吧。”
谢崇宜没有安分，乌珩给他弄的时候，他的手指与嘴唇全程没有离开过乌珩的身体，他嘴唇流连于乌珩的耳朵与颈项，缠着乌珩接吻，时不时就将乌珩的动作打断，来来回回好几次，乌珩竟然浑身都冒出了汗。
拖拖拉拉二十来分钟，乌珩动作愈发粗鲁，谢崇宜却突然伸手揽着对方的后颈将人按进了怀里。
乌珩瞬间无法动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谢崇宜的覆住，炙热在他五指之间狠狠撞击了数下，猛然一卸。
乌珩怔怔的，他后面基本没怎么动，都是谢崇宜，但他耳际却比之前烧得要厉害多了。
谢崇宜亲着乌珩白玉般的耳垂，似是无意，留下一句，“像是草到了一样。”
接着，谢崇宜走下了床，“旅馆现在有水，我去打水给你擦一下。”
“不用，你这里没有干净衣裳，我回自己房间。”
乌珩说完后，径直打开门出去了。
谢崇宜又被用完丢下了。
-
林梦之没有在房间，估计串门去了。
乌珩回房间迅速将自己冲洗了一遍，他借着墙壁上那盏微弱的照明灯，看见自己小腹上出现了一团浅淡的青色。
伸手按了按，有点疼。
好像是刚刚谢崇宜撞出来的。
铁棍吗？
乌珩冲完澡，换上短袖短裤，搓洗了刚换下来的那身衣裳，搭在窗户上晾干。
刚做完这一系列工作，门就被敲响了。
店老板胖墩墩的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楼下有人找你。”
“找我？”
“乌珩，不是你？”刘文海看了看他身后，房间里没人，他便招招手，“走吧走吧，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乌珩随手抓上自己的一根干毛巾，他走在刘文海身后，边走边擦着头发上的水。
“你怎么招惹了基地守卫队的人？”走出走廊，刘文海脚步放慢，他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肉也挤在了一堆，“他们点名要找你，说你杀了人，触犯了基地法律。”
乌珩脚步一顿，“杀人？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刘文海讪讪一笑，“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一楼前台处，几个守卫蹲的蹲，站的站，一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并且都是双目通红，充满了愤怒。
“就是他，他杀了我们队长！”小个子男人抑制着怒火，要不是旁边的人一直拉着他，他看起来恨不得冲上来活撕了站在楼梯上的少年。
乌珩头上盖着毛巾，他完全不记得这几个守卫的脸，但他没忘自己在几个小时之前跟人动过手，但是那人离开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就死了。
更何况，正是为了避免出现眼下的情况，所以他才没有杀了对方。
“不关我的事。”乌珩吃也吃饱了，飞机也打得心满意足，他困了，要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你自己看！”
男人话音刚落地，一块石头也跟着落地，乌珩后背疼了一下。
乌珩面色平静地转身，他目光找到脚下台阶上的那块浅红色能量核，大概是浅红色的，因为这枚能量核蕴含的能量已经被几脚微弱，更加奇异的是，它的外面缠缚了几根绿色的藤蔓，上面的芽叶轻颤，根扎进了能量核中，所以藤蔓还是活的。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藤蔓直接一口气将能量吸光，转身爬进少年光裸的小腿。
这一幕，让一楼大部分人都面露恐惧，并且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
植物变成人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小个子旁边的男人站起身，他往前走了两步，“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咬字结束，其他几人立马都站了起来，无端起风，门外杜鹃花摇晃得簌簌作响，店内杂物相互碰撞发出哐哐啷啷声。
店老板见状，赢把自己塞进收银台下面，“别在我店里打啊，我们一家开这么个店不容易！”
乌珩垂着眼，他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他只是在思考利弊。
良久后，他弯腰拾起台阶上那块已经不再蕴含有能量的核体，“我跟你们走。”
门口的几个守卫松了口气，他们收起异能，屋内外的一切重归风平浪静。
路过前台时，乌珩叫出店老板，“麻烦你帮我告诉我朋友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刘文海连连点头，巴不得这个刚来就给他旅馆惹事的瘟神赶紧走。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敞篷三轮，但比末世之前的三轮车宽大威武许多，虽然赶不上装甲车的体型，可外壳材料一眼看去却没什么分别。
被紧盯着，乌珩抓住车门，爬上车，车厢内左右一条固定长凳，他径直走到最里面坐下，很快，几名守卫也一个接一个爬上了车。
基地立于美莉镇以前最繁华的十字街道之上，道路直来直去，东南西北四个明了直白的方向，此时大路两边已经绿荫如盖，路灯灯光被悉数掩盖，三轮车的引擎声轰隆轰隆，载着一车人赶往基地负责人办公地点。
晚风徐徐，呼啸而过的三轮车吸引着路过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不是看热闹，而是高度警觉，每次守卫深夜出动，都代表着基地潜伏的危险被发现了以及基地里出现了他们不知道的麻烦。
在此前的将近两个月，基地里零零总总出现了七八只变异动物，丧尸更是冷不丁就会在某个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出现一只，加上连日大雪，清理工作和安保工作都变得异常艰辛。
今日，春暖花开，虽说天气热得太快了些，可暖和总比严寒要好，吃的都多了起来。
可是，就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守卫队却又抓上了人。
敞开的车厢可以让每个看过来的人看见车厢里都装载了什么人。
车厢里，守卫1队的五名队员都在，唯有队长宋仟木不在，五名队员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这是怎么了？
最后，他们才看见坐在最边缘处的人类少年，少年身形比人高马大的守卫要小了一圈，洁白柔软的T恤和白皙没有任何伤痕的皮肤，微湿的头发还泛着水光，弧度柔和的后颈微垂，这……看起来还是一个学生。
没见过，是从外面来的？为什么要抓他？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丧尸。
三轮车多半是基地自己改造的，容量大，马力大，噪音也异常大。
刚过两分钟，乌珩就摸了摸耳朵，被吵得有些不太舒服。
“别动！”旁边一柄刀忽然直指乌珩的颈项，从上车开始，他们就一直提防着他。
路人眼中的不解和同情，守卫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为之不屑，愚蠢。
只有他们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眼前这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出手有多么狠辣残忍。
对方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他们不得不高度警惕。
“我……”
车底却在这时候莫名震动，本就风声鹤唳的男人马上炸了毛，瞪大眼睛呵斥乌珩，“你做了什么？”
乌珩感受到了一股比较强的能量波动，他从不吝啬这样的讯息，坦言道：“怪物。”
司机已然脸色惨白，他不停左右打量，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是你在捣鬼！”男人怒而起身，车身再次剧烈颠簸了一下。
这一次，男人站立不稳，身体直接跌出车厢，摔到了马路上去。
“我靠……他啊啊——”
轰——
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体突然间悬空，他被什么东西给顶了起来。
那黑乎乎的东西从地下凭空出现，接着笔直地朝上迅速生长。
“我恐高我恐高，救——呃——”
噗呲一声，男人的身体被刺穿，他双眼干瞪，不停挥舞四肢，他试图开口向队友求救，可一开口，鲜血便狂喷而出。
队友听见惨叫，心道不好。
“快点快点，快点掉头！”一群人慌了神，基地里的怪物明明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啊！
然而，就在掉头时，他们刚刚跑过的那一条大路地皮之下发出嗡嗡的嗡鸣，黑色的裂纹一道道出现，延至车轮底下。
车轮往下陷了一寸。
车身开始震荡摇晃，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快走！不掉头了，我们快走！！！”小个人男人声嘶力竭，看着远处已经咽了气的队友，眼睛瞪得比拳头还要大。
司机抑制住呼吸，背后狂怒的催促声远去，他还没来得及重新上路，身体就飞了起来。
恐惧将司机淹没，但很快，他与众人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
幸好幸好，他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变异生物撞了出去。
司机仓促爬起来，嘴角挂着劫后余生的微笑，朝车上几人高兴大喊，“没事没事，没啥问题！”
只是，他脸上的微笑还没能维持太久，脚下就无端感到痒嗖嗖的，接着便转变成为一阵剧痛。
脚下土地如花瓣般绽放，泥土四溅，大地在视野中远去。
他的整条腿直接被不知名生物捅穿，森白的腿骨从肩膀顶了出来——他的身体像一面旗子般挂在那根像无叶树一样的东西上面。
可他是人类，不是旗子，他的身体沉重，沉痛，嚎叫声响彻了整座基地。
小个子男人知道就算这时候把司机救下来，对方也活不了了，他直接从车厢爬到驾驶座，想也不想就启动了车辆。
车轮一路从裂缝上碾过去，慌忙闪避着接连顶开地面的变异生物。
乌珩在不停颠簸的车上坐着，他扭头，看见身后路面已经残破不堪，路面上高树林立，月光下，还能看清它们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绒毛。
他想起来，他在不久前与对方打过照面，是变异竹子。
“你们的队友，不要了？”乌珩收回目光，目光疑惑地看向车厢里剩下的人。
“我们救不了。”他们甚至连看都不忍看，脸色更是已经成了即将碎裂的白纸。
"那还要吗？"乌珩问道。
“都说了救不了，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对面的男人抓狂地抱住头，企图精神上逃离这个变态恐怖的末日世界。
风声不断从耳畔掠过。
乌珩彬彬有礼的语气响起，“既然你们不要了，那我要了。”说完，他纵身一跃，藤蔓天罗地网般铺开，还在不断往外顶出的笋林瞬间吞没了少年单薄纤长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我老婆每天到底要吃多少?
其实整个过程就是小情侣从死到生的过程，乌珩是精神上，谢崇宜……（剧透打住

第78章
地下震感愈发明显，不断有笔直的柱状物顶开地面，刚破土的笋还带着一股泥土与笋衣的芬芳，但刹那间，它拔高变粗，像是什么怪物的长足立于地上。
乌珩双手持刃，所过之处，笋林成片倾倒。
他身后藤蔓如绿色的海洋，它们有条不紊从沿路被斩断的竹笋断口之中挤进去，在满地笋节四分五裂后，它们空手而归。
没有找到变异竹子的能量核。
挂在上方的两个人看起来已经咽了气，但笋子只顾生长，扩展，它对人类的肉体似乎不感兴趣，杀人好像也只是顺带，碰到什么就直接给顶开，顶不开的就戳穿。
站在已经比路灯柱还要粗的笋根底下，乌珩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去定位守卫尸体的位置，脚下地面就突然一沉。
“喂！你的脚底下！”街边一栋房屋的二楼，一个躲在窗户后面的女人突然出声大喊。
乌珩没有浪费时间再去看脚下，掌心藤蔓盘旋而出，重击地面后瞬间抻直，他身体被甩至半空，下坠时扬手切断身旁巨塔，落到了横切面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刚好。
他的脚下，趴着之前拿刀指着他的守卫，乌珩距离他的身体不到二十厘米，对方面朝地面，四肢软塌。
乌珩蹲下，伸手探着对方的鼻息，过了很久，他才起身，起身的瞬间，脚下藤蔓一路绞缠向下，守卫的尸体很快就被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缠裹了起来，
在虞美人进食的时间，乌珩抬眼朝来时的街道看去，密密麻麻的笋塔正在疯狂地扩张着领地，视线内已经成了一片黑压压的笋林，它们高度赶超房屋，基地摇身一变成为了它们的地盘。
值得基地人民庆幸的是，变异竹没有去抢夺房屋，它只出现在空地上，显得很有原则。
脚下紧箍着尸身的藤蔓力道减弱，它慢悠悠地松散，像芍药花瓣一样绽开。
而之前被穿在笋身上的守卫尸身已经消失不见，只能依稀看见几根颜色发红的藤条满足地扭动身躯，还有一柄被绞成麻花的刀宕然落地。
被……被吃了？
窗户后面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她抬手紧紧捂住嘴，将呼叫堵了回去。
可没来得及捂住的气音还是传入到了乌珩耳里。
背对着窗户的少年缓缓扭头，一双灰绿的眼睛无波无澜也无神地朝女人看去。
女人眼睛里滑下眼泪，恐惧得无法动弹。
可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做。
回过头去后，长刀在乌珩手中出现，他看着不远处身体歪斜的三轮车司机，斩断眼前的长笋，轻松一跃。
少年就那样给自己砍出了一条路来，他脸上丝毫不见吃力和畏惧，即使脚下街道四分五裂，身周变异竹蠢蠢欲动。
像玩游戏一样，他一步一跳，落在距离司机只有半步之遥的笋塔上。
像上一个一样，乌珩蹲下，将手伸过探对方的鼻息。
可本来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男人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伸到眼前的手腕。
手腕被攥住的同时，乌珩另一只手手中的刀已经搁在了对方的后颈，只要对方一动作，锋利的刀刃随时能将底下的头颅给割落在地。
“疼……”司机口齿不清，他同样失了血，但他一定比上一个更痛苦，因为变异竹只是刺穿了他身体的右侧，他左侧身体还完好。
乌珩一声不吭，等他死。
“A区，6号房。”男人放开了眼前这只手，可他视线还死死抓着这只手，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看着。
“A，6号……”
他垂下去的手颤抖着挤进裤子口袋，一把钥匙掉出来，但他现在显然已经管不了掉落的钥匙了，他拿出来的是一块被严实包裹着的物体。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上方，“A区……”
这口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他的话没说完，手臂重重垂下，那个不知名的物体也急速下坠。
乌珩用藤蔓抓住它。
藤蔓把它放到他的掌心。
乌珩将这理解为遗物。
他第一次被人托付遗物，感觉有一点奇妙，所以他索性盘腿坐下，细致轻柔地打开了掌心的纸包。
一层，一层，又一层，一层，一层，还一层。
乌珩难得没有失去耐心，他拆开最后一层，发现里面是两块玉米软糖。
玉米软糖？
遗物竟然是玉米软糖？
他垂着眼，灰绿的发丝被风吹得晃了两下，他思考着男人最后说的话，那大概是一个地址，A区，6号房。
短暂的沉思过后，藤蔓温柔地袭出，将已经死去的司机从笋塔伤拔了下来，他的一侧身体被捅穿，内容物不翼而飞，肩膀上残留着一个冒着热乎气儿的血窟窿。
虞美人刚刚进食过，也知道乌珩打消了吃掉对方的想法，它只是将人类尸体表面上的血液与内容物舔舐。
乌珩扛着司机的尸体，站在女人窗户下，“我有个问题。”
窗户紧闭，毫无动静。
乌珩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藤蔓像蛇一样沿着墙根爬上墙，哗啦一声刺开窗户，随着玻璃碎裂，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她正蹲在墙角，捂着耳朵，那条宛若青蚺一样的东西就攻进了她的住所，她被卷着脖子，上身悬在窗外。
“你好，我有个问题。”乌珩声音柔和，礼貌问道。
女人简直想发疯，但她只是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忽视掉了脖子上的冰凉，“什么……什么问题？”
“A区，6号房在什么地方？”
女人马上就抬手，可她却又像是被电到了一样，马上又放下了手，甚至还将手背到了身后。
“你去哪儿干什么？”她这时候看起来又像是不怕了的样子。
乌珩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干什么。
他只是想将那种奇妙的感觉多维持一会儿，然后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
“应该是他的家吧，我送他回去。”
女人听见后，不仅没有告诉他方向，反而咬住下唇，脸色一片煞白。
乌珩没有耐心等她，藤蔓马上收紧。
女人感受到了空气的稀薄，不得不抬手指向对方身后的一个方向，“你后面就是A区，但6号房还要继续往里面走，灯最亮的就是。”
箍在女人脖子上的藤蔓缓缓放松，退出她的视野，少年也随之转身。
女人双手攀紧窗台，声音嘶哑地朝对方背影呼喊，“6号房住的都是孩子！！！”
乌珩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为什么女人刚刚不肯开口告诉自己6号房的位置，她估计是担心自己伤害住在6号房的孩子。
这种担心多余了。
孩子还不够虞美人塞牙缝。
-
笋林引起美莉基地的震动，基地内的幸存者人心惶惶，除了少数身怀异能的异能者出来察看以外，其他人全部都躲进了家里，还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在房屋之间的小道七拐八弯，房屋内灯光零星，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住人，因为幸存者数量不够，住不满。
许多小道上也冒出了笋尖，但都还很小，像一颗颗黑色的钉子戳在地上。
乌珩一路走，身后的藤蔓一路连根拔，甚至拽出了一部分竹根，只是竹根牵连甚广，一时间很难连根拔起。
他想，按照竹子的生长速度，美莉基地的地底下应该已经全部铺满了竹根，变异竹占领基地只是时间问题。
人声出现时，乌珩知道自己应该是要到了。
人声越发明显，是清甜整齐的朗诵声。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乌珩站在了一座巨型的半圆铁笼外，它像一座监狱，罩着下面的房子，里面亮着灯，最亮的那一个房间，灯光是乌珩今晚见过的最亮的一处，房间里坐着十几个小孩，跟着前面的老师一齐捧着书，摇头晃脑。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成年人也就是孩子们的老师，猝然扭头，看向外头。
6号房处于最安全的A区最深处，基地里异能最强者也多聚集于此，外来者一般只是吃个饭住几晚便会离开，没有外来者会在基地内闲逛，还逛到6号房这里来。
只听一声尖锐长鸣，一道雪白从房间内破窗而出，巨大黑影朝驻足在外面的少年袭去。
乌珩紧盯对方，藤蔓在身前挡住直接踹来的利爪，然后藤稍就试图捆住对方双足。
对方反应异常之快。
啪
？
藤蔓盘成的盾被什么东西一下扎穿，乌珩偏头迅速，躲开了那尖锐物体，他余光飞快扫过去，发现那扎穿藤蔓的东西跟X的嘴很像，只是X的嘴巴是个倒钩状，且没有如此细长。
乌珩往后退了两步，数不清的藤蔓从地面涌出，朝半空通体雪白的鸟类网去。
白鸟发出长鸣，它回身穿梭于藤蔓之间，双眼锐利地逼视着不远处的少年，基地内何时进来了这么厉害的小孩儿？怎么没人跟他说？
将白鸟击退后，乌珩才发现对方跟X简直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除了都有翅膀以外——白鸟有着纤细的长颈与长喙，形体流畅婉约，飞翔时肌肉抻得十分之优雅，白羽如雪 ，长矛似的长足则是红的。
在明暗光影下，乌珩判断这是一只白鹤。
好漂亮，乌珩下手都轻了。
直到白鹤立足于房顶之上，几片羽毛飘落。
它化身为人形，一身白羽褪去。
男人身形颀长，气质也活像鹤，只是周身戾气翻滚，“你是谁？”
藤蔓在他面前聚集成花苞状。
乌珩可以与他面对面说话，只是他懒得进去，他弯腰将男人放在了地上，“你认不认识他？”
越山青视线往下，在认出那张脸后，他神色明显有了变化，并且是往不好的情绪变化。
白鹤落下房顶，到达乌珩眼前之前，他的人形便已经出现，他大步向门口跑来，表情焦急。
乌珩却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脸。
他觉得对方还是处于鸟的外形的时候，更加具有辨识度。
大门打开，男人冲出来，他蹲下来，拍了拍地上的人的肩膀，“老冯？老冯？你……”
掌心上的湿凉令他停下了动作，呼唤声也随之消匿，他抬起手掌到眼前，上面是残留的几点血印，接着，他才伸手去探了对方的鼻息，收回手后，他俯身又听了心跳，看了胸部起伏。
掌心撑着膝盖，他慢慢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乌珩不是来讲故事的，他只是把手里的东西给了过去，“他让我送过来的。”
越山青当然能认出这是糖，但他没有接，而是回头，视线上抬，看着那群趴在窗户的孩子中的其中一个，冯香香应该是什么都没看见，她担心地看着老师，没有看见她爸爸就躺在地上，门槛遮住了。
“你好，我叫越山青，”再度回过头时，越山青恢复冷静，虽然眼眶湿润，但他语气如常，“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方报出姓名，当然也是希望少年能自觉报出姓名。
但乌珩在社交上并无自觉，他低下头，“他被变异植物杀死了，我本来想吃掉他，但这个好像是他的遗愿。”
越山青看向那两颗糖，他伸手拿到手里，攥紧，“他的女儿在这里，基地所有孩子都在这里，因为这里最安全。”
乌珩茫然，“安全吗？”
“……”
越山青沉默片刻后，淡淡道：“可能对于你来说不算。”
“这个，”越山青指的是手中的糖，“多谢了。”
“这个，”越山青指的是地上的老冯，“你吃了吧。”
乌珩眨了眨眼睛。
越山青这才注意到对方与末世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相同的一双眼睛，灰绿色的，光里还有些发黄，眼珠还是漆黑，更值得注意的是，对方眼中没有世界倾倒后的苍茫与惊惧，他像是仍在过着舒适的生活，双目平静，气色红润。
“喔。”乌珩反应过来，越山青大概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藤蔓从尸体背下的地面钻出，穿过他的皮肤，进入到体腔。
还没有离开的越山青看见这一幕，他心下讶然与剧痛，面上不显，只是略蹙眉，忍着空气中逐渐深浓的血腥味道道：“你慢慢吃，我先进去了。”
尸体吞食清理要不了半分钟。
离开时，乌珩佯装没有看见越山青在墙内吐得昏天暗地，藤蔓拔出地面，藤身张开表皮，裹住他的身体，合拢后下沉地底。
-
基地控制中心的会议室。
郑西跟叶纵然正在对着白日得到了磁场变化数据懊恼，磁场变化毫无规律，时快时慢，磁极更是给不了半点提示，这样的变化规律，就算现在南北极突然颠倒，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
“气温恐怕还会升高。”叶纵然本就上了年纪，末世以来，一天掰成三天用，即使郑西从未饿着他，可为着天象变化为着基地的未来，他看起来依旧人不人，鬼不鬼——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像顶着一头过于蓬松的棉花。
“食物可以想办法，不能缺水，我等会让人去看看水井打得怎么样了。”郑西说道。
过了会儿，郑西又叹了口气，说：“异能者太少了，不仅异能者数量少，能力也弱，提升速度太慢。”
叶纵然安慰这个年纪轻轻就扛着这么重担子的年轻人，“提升异能需要大量的能量核，慢慢来。”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郑西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欢快了一些，“1队队长不是说基地里来了很厉害的异能者吗？要是能留下他……”
“郑西，”叶纵然脸色一变，变得严肃，“这个异能者杀了我们基地里的守卫，诚然他很厉害，他也触犯了美莉基地的法律，应该依法处置。”
郑西欲言又止。
“如果人人都能因为自身能力的强大而被赦免罪行，那我们建立基地的意义是什么？”叶纵然中气十足，态度坚决。
郑西用手扶住太阳穴，沉默不语。
“砰！”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撞开，巨响吓了室内两人一跳，可没等郑西发作，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守卫就摔到两人面前，“好多变异植物长到了基地的大街上！出去执行任务的1队死了两个！”
“什么？”
“难道之前的磁场变化就是因为变异植物的出现？”
叶纵然抓起拐杖，拎起保温杯，“我去看看。”
“叶老！叶老！”郑西追上去，可没追几步，他又返回，弯腰问惊魂未定的守卫，“我让他们带回来的人呢？”
守卫抹了把脸，“不知道。”
“不知道？”
“郑老师，1队的人回来之后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们问了好半天，他们副队才告诉我们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异能者跳了车，”守卫趴在地上，几乎敢断定，“那些植物能打进我们基地，那个异能者竟然敢跳车，多半是没了，他不可能活得下来！”
郑西紧皱眉头，他踉跄两步，心底可惜，却只能仰天长而慢地发出叹息。
叹息的过程中，他却发现今日的天花板跟以往似有不同，今天的天花板，柔软，似乎产生了缓慢的波动。
莫非又地震了？
郑西张望四周，将有关地震的猜测否定，出现异常的仅仅只是他跟守卫头顶的这一块天花板。
青年掌心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束，守卫见状，也快速爬起，只是他不明白负责人为何突然进入战备状态。
此时，天花板波动的中心，莫名多出了一点绿色，这点绿色像液体一般水平拉长，接着撕裂，成为了一道幽暗的豁口，后面似乎翻涌着什么东西。
一张雪白面孔赫然出现。
比多数人类都要立体秀丽的五官证明他应该算是人类，只见他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地面两人的脸上。
守卫哪里见过这种景象，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少年自己似乎也吓到了，他面孔后退进去，喃喃道：“你搞什么，位置不对，重来。”
作者有话说：
虞美人：怎么不对？都直接到人家会议室了，还不对？哪里不对？

第79章
会议室里恢复如常，那块天花板更是看不出半点奇异之处。
可郑西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拉起守卫，扔到一边沙发上，手掌扶墙，一股蓝色电流从他手心之中迸发，整面墙壁都开始隐隐闪烁蓝光，这股蓝色电流四散出去，瞬间贯穿大楼。
然而，一道犹疑的声音却在郑西身后响起，“我以为这种墙壁会是绝缘体。”
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得郑西心脏狂跳，异能回收，他想也没想，回神举起拳头重击对方。
乌珩身形后跃，他站上会议室的长桌，藤蔓接住带着电流的拳头。
接触到的那刹那，一股电流沿着藤蔓传达到乌珩的四肢百骸，他眼睛都闪烁了一点蓝光，麻，麻麻麻！
乌珩收拢藤蔓后，蹲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启唇道：“你干什么？”
“？”郑西一脸问号，他当然瞧出这是个麻烦，可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
“什么？”郑西更加糊涂了，他都不认识对方。
乌珩垂着眼，慢条斯理，“你们基地的守卫说我杀了人。”
郑西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但知道以后，他脑子里的网络却直接崩塌了。
什么意思？杀人犯自己找上门来。
“所以你是……自首？”郑西见那边椅子上被吓晕的守卫在渐醒，抛过去眼神。
乌珩看见守卫偷偷摸摸地从门缝中挤了出去，他没有出手阻拦，而是看着郑西道：“人不是我杀的。”
“你跟1队发生了冲突，冲突虽是1队挑起，可你却是先动手，1队没有还手，吃完饭回集体宿舍后不久，他突然暴起，抽搐不止……”事发时，郑西没有亲眼看见。
事发后，1队的几个队员把队长的尸体抬至控制中心大楼前的空地时，那副景象还持续着，柔软青绿的藤丝在男人的口中盛放，探出几缕芽尖，颤颤巍巍。
郑西先是伸手烧焦了它，它们有活性，从尸体口中遁逃回了尸体体内，郑西扒开尸体的上衣，尸体左胸皮肤薄如蝉翼，能量核像是一颗体积大点的花生，结在藤蔓的根部，而藤蔓的养分，分明来自于尸体的能量核，或者说，是它强硬地长进了尸体的心脏，然后吸食能量。
他用刀刨出了1队队长的心脏，取出还缠缚着几根藤蔓的能量核，用布包住它，让1队的几人带去找它的主人。
现在，藤蔓的主人就在眼前，郑西刚刚也亲眼看见了那些藤蔓的同类从对方的体内散出，一模一样，但远比那队长体内的一小撮要强大得多得多。
植物最麻烦的就是在地上疯长，在底下也能无限扩张，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能量，泥土、腐叶、腐烂的动物尸体等等都能为它们所利用，这仅仅还只是末世之前的植物。
而末世之后的植物，受到影响的虽然很多，但真正形成变异的异种却少之又少。
叶纵然虽说一定是有的，还说一定要小心植物，因为人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恩威并施，甚至使用武力镇压，动物可以驯化，但植物除非是连根清理，否则就要永远不停地修剪它提防它。
迄今为止，他们在基地内外还未见到过真正的变异植物。
那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究竟是人还是植物？植物又怎么可能变成人？
“我没有杀他。”乌珩敢保证，他举起手，一本正经，“我可以发誓。”
郑西张了张嘴，觉得对方是故意在恶心人，就像杀人犯举着淌着鲜血的尖刀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不过……
他本来也就没那么在意1队队长到底死于谁手，基地需要更有价值的人，人类自身也需要。
“我相信你。”郑西吐出口气，微微一笑，“你先下来坐下。”
“这就相信了？！”一道厉喝传入会议室，门被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拐杖撞开。
叶纵然走进来，目光在少年与郑西之间来回几次，脸上乌云密布，“按照基地法律，无故杀人者，视情况施以长期拘留或死刑。”
乌珩看见老人虽然形容消瘦，可精神矍铄，信誓旦旦胡说八道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林梦之的奶奶。
“我没有杀人。”他将刚刚对郑西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纵然抬起拐杖，指着他，“留着力气到基地法庭分辨吧。”
“美莉基地统共几百人还有法庭？”乌珩疑惑，脸上没有半点为自身处境担忧的样子。
郑西脸色一僵，“美莉基地前身只是一个小乡镇，总人口都不到3万，末世之后人口数量锐减，如今基地里的幸存者，还有不少是从其他地方投奔来的。”
“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叶纵然吹胡子瞪眼，他左右踱了几步，枯朽的身躯忽然顿住，他凝目看向窗台上的人，“你成年没有？”
乌珩摇摇头。
“未成年？”叶纵然大喝，“你家大人呢？”
“死了。”
郑西听后，面色不改，如今的世界，出现一户成员齐整的家庭才是罕见，没爹没妈有爹没妈没爹有妈才是稀松平常。
但叶纵然不一样，他还没有忘却自己老师的身份。
尽管他在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带的都是博士生，但这也不影响他对年纪更小的孩子施以爱护。
只是这份怜悯很快就转化为了更恐怖的愤怒，他用拐杖狠狠锤击地面，“所谓强者，在乎有德，不在乎有力！”
“叶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郑西拉开椅子，想先请老人坐下，别气晕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叶纵然指着郑西的鼻子，“你想包庇。”
乌珩看向郑西，为什么要包庇自己？
郑西扫了眼乌珩，看他腮帮子绷紧的程度，他应该是很用力地咬了咬牙，接着才沉声说：“叶老，这不是我想包庇，如今每个人类活下来都很不容易，逝者已逝，难道我们要一次性失去两个同类吗？”
郑西喉间苦涩，“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同伴，基地安全岌岌可危，您可以固守您的规则，我没意见，的确，您说得是对的，不论何时，我们都不能失去底线。”
青年看向窗外，明月模糊，“需要要我现在动手吗？”
老人的背一下就佝偻了下去，他靠手中的拐杖支撑着上半身不摇晃，地面上，月光把窗台上少年的影子拉到了他的脚边。
他干瘦的手指紧握，此刻他多么想感叹一句“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来作为自我欺骗，但现实却比跟不上时代要严峻得多，当道德法律为能力让步，人类创造的文明正在被野蛮悄然吞噬，人类即将不复存在。
“不好意思。”乌珩见气氛严肃，他不禁出声，看着扭头看向自己的两人，他淡笑，“我刚刚说我没有杀人，你们为什么要争论要不要对我执行死刑？”
乌珩难得见到比谢崇宜还要无理取闹的人。
叶纵然像个老蚱蜢一样跳了起来，“看看，看看，知错不改……”
郑西脑仁疼，他拽住叶纵然，看向乌珩，“你介意我们先把你关起来吗？”
“不是很介意。”
郑西回头，“来人。”
乌珩跳下窗台，郑西扶着叶纵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并没有给予两人目光，径直走向推门而入的守卫。
守卫看见朝自己走来的人，愣了一下——对方正是下午在大巴车上扇了自己一耳光的那个少年。
郑西不知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只叮嘱，“把人带去地下室先关起来，客气点。”
听到基地负责人的话，守卫又是一愣。
关起来跟客气点，似乎不是很适合放在一起。
但他寡言，更不爱问上级为什么，只是沉默转身，确定对方跟上自己后，才朝外走去。
乌珩跟在守卫后面慢悠悠地走，他压根没认出对方，只觉得这个基地人员内部关系估计一般，私下里可能会互扇巴掌。
-
哐啷——
在乌珩走进基地监狱房间后，铁门被用力关上。
吴忧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地连上了三道锁，一一确认牢固度后，他抬眼看着幽暗室内的人，“每日送饭三次，送水三次，拉撒在墙角的桶里解决。”
乌珩静静地坐在木床上，“好的。”
对方如此淡定，对扇过耳光的人更是全然不识，一股恼怒的火气窜上来，吴忧冷嗤一声，“你自己做过的事情，就这么忘了？”
“没有。”乌珩以为对方指的是自己在烧烤店门口掏守卫队队长的胃的事情。
吴忧将监狱钥匙挂到腰带上，”没有最好。”
监狱就是两排火柴盒一样的小房间，中间一条走廊通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守卫穿过走廊，几道口哨声响起。
“吴队长，来新人了啊？他犯了什么事儿，跟咱说说，让我乐乐，我快无聊死了。”
“吴队长笑一笑嘛，来，茄子——”
一道白光闪现，刀刃自监狱里袭出，吴忧空手接刃，丢到地上，“我跟你们说过，别在我面前玩这些小把戏。”
“玩玩嘛，无聊啊。”
吴忧离开后，与乌珩隔着几个房间的罪犯朝着新进来的发出吆喝，“过来玩过来玩！”
乌珩没有反应，他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杀掉那个队长，可对方却死了，并且对方身体内出现的植物确实是虞美人没错，所以，基地的人会认为是他杀了那名队长，倒也没有太不合情理。
他想不出来原因，哪怕是寄生绞杀，虞美人也需要受他驱使。
除非是虞美人擅作主张。
叹了口气，乌珩视线聚焦，这才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
个子高瘦如竹节虫的男人额头抵着监狱门，“叫你你没听见？”
矮如板凳的男人更是凶神恶煞，可开口却娇滴滴的，“嗓子都喊哑了啦！”
为首的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正常人，“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杀人。”乌珩坐在阴影里，感到有趣，罪犯竟然能在监狱里满到处串门。
“你？杀人？杀牙齿掉光了的老太婆丧尸还是杀只会在婴儿车里哇哇叫的小丧尸？”瘦高个哈哈大笑，挥舞起双手来时，更加像竹节虫了。
“乱说什么？杀丧尸又不犯法，杀丧尸郑西那个臭婊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板凳男冷哼一声，满脸瞧不起的神色。
“别骂脏话。”正常人皱起眉。乌珩这才看见他眉尾有一条好几厘米长的疤，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
“快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板凳男兴奋地催促，嘴巴里的味道熏得乌珩隔了几米远都能闻到。
“杀了守卫队的人。”乌珩再次说道，只是这次提及了被杀者的身份。
“啊，你真杀了人啊~”板凳男捂住嘴，“哦多克哦多克？！”
乌珩好奇，“你们呢？”
竹节虫翻了个白眼，“在外面找物资的时候，跟一群人发生了冲突，对面全被我打死了，然后我就被关进来了，叶纵然那个老不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人性人伦的，半截入土了还管天管地。”
板凳男说：“就几个骚鸡跟我抢男人呐，骚鸡骚，男人更贱，我把他们全骗去喂野兽了，本来万无一失，就是倒霉，守卫队里有异能者能给每个人定位，定位到那几个人大半夜不回基地，漫山遍野地跑，最后就找到我头上了。”
刀疤男说：“我是被冤枉的。”
过了两秒钟，他忽然反应剧烈，双手抓住监狱栅栏用力摇晃，“我是被冤枉的！啊啊啊啊！！我是被冤枉的！！！”
乌珩用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出来玩出来玩，我们四个人，我去让吴忧叫人给咱们找一副麻将搓一搓。”
“我不会。”
“不会麻将我们还能跳绳啊！”板凳男热情推销竹节虫，“他的身体可以自由拉长收缩，拉长后还有弹性，正好用来跳绳！”
乌珩：“这样啊……”为什么他们团队没有这样的异能。
但这不是主要的，他不是来玩的，“一般，你们基地的尸体都会先停放在哪个位置？”
见面前三人讶然，不知所言，乌珩又自言自语，“算了，我应该能找到他的位置。”
“你不陪我们玩儿吗？”板凳男眨巴眨巴眼睛，蜡黄的脸，蜡黄的眼睛，可盯着少年的眼神却直勾勾的，见对方没给反应，他抛出一个wink。
“你好丑。”乌珩平静道。
“什么？谁丑？”板凳男不可置信，他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你丑。”竹节虫低头强调。
两人在乌珩眼前扭打了起来，竹节虫如板凳男所说，身体可以自由伸缩，他像布条一样缠住了板凳男，可板凳男显然也不是普通人类，他手臂挣脱，肌肉充气一样鼓了起来，接着一圈砸在竹节虫脑门上。竹节虫脑袋像装了弹簧一般前后晃动，舌头蓦地伸出，将板凳男的脸从下至上舔了一遍，板凳男的脸湿润涨红，脸上的肌肉也开始鼓胀，他大骂“骚鸡”，然后发疯一样怒锤竹节虫的脑袋，竹节虫脑袋发出唧唧唧唧的声音。
乌珩没将这一幕看到结束，他身下木窗逐渐有绿色显现，它们自下而上，温柔缱绻地爬上乌珩的大腿，腰背，肩膀。
“那是什么？！”刀疤男大喝。
“喂，怪物啊，你还不赶紧跑！”说着，板凳男以为这小子是没有遁逃的能力，使出猛力，直接将监狱的门拆掉了一块，“快出来！”
藤蔓在这时候完全地包裹住了乌珩，他就这么消失在了监狱里。
“这什么？这什么啊？”板凳男还抱着块门板，“什么啊？这什么东西啊？我的菜就这么没啦？我屁眼痒得要死啦！”
“蠢，那是他的异能，什么没了，人家跑了。”竹节虫踢了板凳男的屁股一脚，“还痒不痒？”
刀疤男淡定许多，“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怎么看出来的？”
刀疤男：“你们几时看见过吴忧送人进监狱？”
停尸房就在控制中心，已经长出不少青苔的墙壁如浪起伏，一只五指细长的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藤蔓撕开口子，地面映出它扭动的影子，恍若鬼影，乌珩从里面走出。
但身体拔出一半，乌珩的眼神就凝住，他回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是他在与虞美人对话，“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屋子，堆放了不少已经发了霉的杂物，霉味漂浮在空气中，味道很难闻，还有霉菌，它们在一些湿润的地方聚集成灰白色的小土包。
嗅到活人的气味，它们像一张地毯一样朝味道的源头快速匍匐而来。
乌珩退回到墙里。
藤蔓再次载着乌珩到达目的地，这次是一个走廊，不像是控制中心，控制中心说白了就是办公楼，四处都一板一眼的，还张贴着不少告示，可这里给人的感觉却很温馨，脚下还铺着柔软的地毯。
只不过走廊不长，隔着四五米远的尽头，便是上下楼梯，灯柱上的灯光在扶手处亮起温暖的微芒。
“你把我带到别人家里了。”乌珩眼睫下垂，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怒。
藤蔓缠着他纤细的腰身蜿蜒向上，最后撒娇卖乖一样蹭着他的脸。
它不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小时候藤稍还是嫩芽一样的淡黄，藤身也只有一粒一粒的托叶，有时候甚至连托叶都没有。而那层只有幼年植物才会有的白色绒毛已经蜕变成了黑色，所以它粗壮的部分看起来透着一股幽暗的墨绿。
它成长得更强大，更聪颖，也更有自己的想法。
夏天夜晚的空气闷热潮湿，乌珩轻轻呼吸，他眼睛闪烁成灰绿色，他抬手粗鲁地将肩膀上的藤蔓拽下来，掐在手中，“骗我？”
藤蔓躯体僵硬了一瞬，接着疯狂挣扎扭动，只是它本就依赖宿主而生，它的所有反抗，都无法撼动它的宿主。
乌珩脚下，藤蔓骤然丛生而出，朝左右狂长甩动，绿色水浪般灌满了整条走廊，本就湿热的空气在此刻更是变得郁窒难耐。
而藤蔓的中心地带，少年脸孔阴郁淡漠，苍白湿润的眸子，冷气逼人。
“你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所以你在我动手的时候，没经过我的同意，在守卫身体里寄生。”
“你杀了人，所以不希望我去与负责人对峙。”
“基地负责人显然不打算追究，可我却穷追不舍。”乌珩每说出一个字，五指都会收紧一分。
他带给植物的压迫感是恐怖的，更是无法反抗的，主干感受到的情绪传递到每一根藤体内，它们惶恐得涌动不停，甚至许多还没到时候展开的叶片都哆嗦着展开了。
乌珩却忍俊不禁，“你有时候也会觉得不服气吧，为什么明明是我离开了你就会立刻死亡，而你却要被我驱使。”
虞美人主干在少年的手中，浑身瘫软，颤颤巍巍，藤稍来回晃动。
乌珩的指甲划开它的躯体，这下，就连他自己的眉心都疼得一皱，虞美人则更甚。
湿凉的汁液流进乌珩掌心，乌珩口中漫出甜腥味，他平静道：“你长大了，不听话了，想取而代之了。”
虞美人已经完全塌在了乌珩的手中，疼痛是其次，精神上，它失去了全部的反抗之力，它想要靠近宿主，重新依偎着宿主的脸颊，得到宿主的爱护。
乌珩不会真的杀它，它跟对方又不是在虐恋情深，他只是进行了一番警告。
接收到认错信号后，他松开手，在衣角上擦干净了汁液。
虞美人趴在他的肩头，分支缓缓回收。
而没有了茂盛藤蔓堵塞在走廊遮挡视线后，乌珩才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陌生女人。
女人捧着肚子，明显受到了惊吓，“你是什么人？！”
“……迷路了，对不起。”乌珩慢慢朝后退，藤蔓从墙壁上冒出。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说话的尾音还飘荡在走廊的空气中，“这次就算了，以后听话点。”
作者有话说：
叶纵然：植物无法驯服，很麻烦
虞美人：死老头瞎讲，我怎么就被驯服啦？

第80章
找到了守卫队队长的死因，乌珩直接回了旅馆。
变异竹的出现，除了守卫队，基地内已经无人再活动，守卫队里的异能者全部出动，在街道上巡逻和清理成片的笋子。
乌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打开了大巴车的行李舱，对上陈孟幽怨的一只眼，往里面丢了块百来斤的变异狼肉，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漆黑.逼仄的行李舱内，丧尸进食的声音令人感到不寒而栗，也就只有乌珩能面色淡然地坐在丧尸旁边。
陈孟进食结束，才有力气看病。
但他着实没想到这次的病人是一根藤。
“不小心抓伤了。”乌珩说。
陈孟一言不发地将手掌覆上去，柔和的黄色光芒照亮一人一尸的脸，灯光逐步开始减弱时，陈孟说道：“年纪轻轻的有病看病，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乌珩没有说话，他绕到大门，走进旅馆，发现前台后面的胖老板变成了一男一女。
夫妻俩也看见了他，夫妻俩奇怪地摆出两张惊讶的脸，但乌珩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径直上了楼。
林梦之仍是没有在房间。
乌珩在床沿坐下，顿了几秒钟，他起身走出去。
站在谢崇宜和应流泉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敲两下，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藤丝沿着门缝滑进去，片刻后收回——房间内同样没有人，连床铺都没有被动过，依旧平整。
乌珩垂眸在门口站了会儿。
车还在楼下，所以肯定不是走了。
乌珩一间一间房找过去，终于在薛慎的房间看到了大家。
众人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或坐在地上，或坐在床上，听见开门声，齐刷刷往门口看过来。
“你回来了？！”林梦之一下就从地上窜起来，“那胖子说……”
乌珩走进来带上门，“只是疑惑一件事情所以才会过去，现在没事了。”
谢崇宜靠在床头，他拍了拍自己旁边，“坐这儿。”
乌珩环视整个房间，发现确实没剩下几个可以坐的空地，他绕过大半个房间，在男生旁边坐了下来。
林梦之马上就转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基地守卫为什么说你杀了人？”
薛屺也附和着连连点头，“而且你为什么去了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即将展开一场惊险刺激的超级营救呢！”
谢崇宜挑眉，“你很期待？”
薛屺嘴巴张开刚要回应，薛慎用手里的本子照直拍了下对方的脸，他正色后问乌珩，“我们本来在聊外面变异竹的事情，竹子肯定是木属性，它能扩张到基地里来，不可小觑……”
乌珩疑惑，“你们要帮助基地清理变异竹？”
“不是，我们想要能量核，”沈涉在一旁答道，“现在e级和d级能量核对我们异能的强化提升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跟应老师做过实验，在异能者资质普通的前提下，五百颗e级能量核或者五十颗d级能量核能让他升级到d级，但是要想再往上提升，能量核的等级比数量要重要，所以我们目前的想法是，收集路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能量核，等级越高越好。”
“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薛屺仰头，看着乌珩。
乌珩沉默着，一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应流泉插话道：“他刚刚跟变异竹交手过，变异竹应该没那么好对付。”
“应老师你怎么知道？！”
“额……”应流泉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众人解释，“一种感觉，从他的呼吸、眼神、还有体温之中，感觉到的。”
阮丝莲在一旁搓着手指，帮忙说道：“是应老师的异能吧，精神系根据他人的精神状态感知到态度，应该不算难。”
“我天！那我岂不是没有秘密了！”林梦之回身，抱住乌珩的小腿，很恐惧地说。
薛慎：“想知道你的秘密不需要使用异能。”
“……”
“先说正事，”谢崇宜困得不行，歪头靠在墙上，看着乌珩的侧脸，“守卫为什么说你杀了人？”
乌珩本来还在赞同谢崇宜口中的“先说正事”，但他没想到谢崇宜所指的正事是自己。
“意外而已，”他不想把自己的事情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说，他视线放到了人群后面的沈平安脸上，“沈平安，你跟我出来。”
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安一怔，他慢半拍地从地上站起来，跟上已经在朝外走的乌珩，一头雾水。
而谢崇宜只是嗤了一声，他又重新靠回到了床头，拉过薛慎的被子盖过头顶。
众人：“……”
尤其是薛慎，他在这群人之中算是比较了解谢崇宜的，认识三年，谢崇宜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让人觉得很难搞，但真对亲近的人生起气来时，耍的却又是小孩子脾气。
薛慎猜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谁又招他了，他推了下眼镜，选择无视，扭头接着讨论之前的话题，“变异竹出现在基地的各个角落，基地里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这已经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一旦他们动手，我们就……”
“抢！”林梦之站起来。
薛慎拉开他，“是襄助同类，降低损失。”
门外走廊。
乌珩站在沈平安面前，他摊开手，五指在幽暗的灯下蒙上一层颜色不正常的惨白，因为毫无血色，看着甚至像一张蜡白的旧纸。
沈平安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但乌珩本来也没想跟他谈天说地。
只见少年手指微微朝内蜷缩，沈平安身形一颤，一截绿色从沈平安的领口小心地探出来，它先是在沈平安的后颈绕了一圈，莹润柔软的躯体如果不仔细看，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竹叶青。
它慢慢将自己的顶端放到了少年掌心。
乌珩五指收拢，瞬间攥紧了它——虞美人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便安分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平安个子比乌珩略高半头，而且乌珩好像比之前长高了，所以这略矮的半头变得不那么明显，甚至，沈平安感觉自己是在仰视对方——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预兆，因为沈平安确定自己是要高一点儿的，所以仰视的感受并不是来自外在。
虞美人碰到乌珩，沈平安能感觉到它产生的那丝依恋，只是沈平安并不清楚，那丝依恋是因为主干还是因为乌珩。
但是，沈平安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受到了植物的影响。
虞美人在他身体里扎了根，虞美人的忠诚与渴望被宿主关注的急切也一样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变异植物的情感比人类生来就拥有的情感更加汹涌直白，所以刚刚在被乌珩叫到名字的那一刹那，他头皮在瞬间绷紧，双腿都差点发软跪了下去。
他与乌珩关系并不亲近，对对方产生了这样的冲动，沈平安既尴尬又窘迫，只是他不曾表现出来，乌珩也并未发现。
良久过去，乌珩松开手指，藤条返回到男生身体里，沈平安问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乌珩放下手，“想知道它现在在想什么。”
“？”
乌珩抬眸，眸色重回漆黑之色，“我之前发现，植物的可控性偏低，伴随着力量增强，它们可能也会产生叛逃的想法。”
“叛逃？”
“植物没有忠诚的概念，自我意识的觉醒只会更方便它们扩张自己的领地，获取更多的养料。”
沈平安没有继续问原因，而是问：“你找到解决办法了？”
“嗯。”
沈平安没想到乌珩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速度能够这么快，因为他们甚至连发现问题这一步都没有走到。
“我们需要做什么？”他问道。
乌珩扯了下嘴角，“很简单，定期收拾它一顿。”
“……”沈平安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就是乌珩找到的解决办法，不过转念一想又合情合理，对于没有人性的植物而言，在实力上碾压它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谢谢你告诉我。”沈平安沉声，“不然我都还不知道。”
乌珩摇摇头，意思是这不算什么。
“我们进去？”沈平安伸手去开门。
但门却自己开了。
谢崇宜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他眼梢神色冷淡，轻轻瞥了乌珩一眼，“我们都要去睡了，你们还没聊完？”
沈平安习惯了班长的喜怒无常，现在也只当对方困了发癫，就说：“我们刚聊完。”
谢崇宜一笑，“巧，我们也刚聊完。”
刚说完，林梦之飞扑出来，抱住乌珩，“阿珩，快快快，你快跟我说说杀人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来的！我们回房间说！”
乌珩被林梦之扑得朝后踉跄了两步，他推开林梦之后，看向还没走的谢崇宜，“班长，你要不要听？”
谢崇宜丢下一句漠然的“不要”，转身朝房间走去，背影笔直，步伐懒散。
-
知道是虚惊一场，林梦之才松了口气，顿时困意也来了。
“这个基地肯定是希望你留下，毕竟人才在哪里都抢手。”
“唉好热好热，乌芷能不能来我们房间打地铺！”
乌珩趴在床上睡着，眼前却还是谢崇宜说完不要后离开的背影，细细端详，其实有一丝落寞的意味。
半个小时后，乌珩从床上坐起来，他面色茫然。
旁边的林梦之太怕热，没盖被子，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连发小什么时候从房间出去了他都不知道。
悄无声息出现在谢崇宜房间门口，乌珩将手指放上门把手，藤蔓撬开门锁，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两张单人床，各躺着一个人，靠窗那张床上的是应流泉。乌珩能分辨出每个人身上的味道。
关上门后，乌珩蹑手蹑脚，走到谢崇宜的床铺旁边，捻起一点被角，缓缓掀开，同时弯腰拎起谢崇宜的一边手臂，然后躺了进去。
躺下去的瞬间，谢崇宜手臂箍紧了乌珩，他咬着牙，“你当我死了吗？”
身为异能者，不管是谢崇宜，还是另一张床上的应流泉，在乌珩撬锁的时候，他们两人便一前一后地醒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想看看来者何人。
——来者自己人。
乌珩在谢崇宜的怀里，吃力地抬起头，“晚上在学委的房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基地守卫会说我杀人？我来告诉你原因。”
“……”
谢崇宜一言不发地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垂下眼睫，将乌珩无辜的表情收纳进眼里。
“说吧。”他终于开口。
乌珩自觉地抱着对方的腰身开始讲话，他本不想说，可谢崇宜算不上外人。
反正他也活不了很久，等到了成熟期，就会进自己的肚子里。
谢崇宜手指挑着乌珩的头发玩儿，一开始他听得漫不经心，到了后面才逐渐正色，最后甚至拧眉。
“你伤害它，对你自己的身体难道没有影响？”
乌珩轻点了下头，“有，但是它比我怕死。”
少年口中的死，是谢崇宜听到过的最轻描淡写无所谓的口吻。
谢崇宜笑了声，“你不怕最后你被它吞噬，被它寄生，最后你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乌珩设想着对方所说的画面，他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他毕生的胆怯都在乌世明的拳头与巴掌底下消耗光了。
谢崇宜想，如果是其他人，想必会称赞少年一句勇敢，不畏惧任何事物的人，当得起被赞美勇气可嘉。
但当他手指抚摸着对方宛若绸缎的头发时，针尖样的疼意在指腹上蔓延，他应该拿开手，因为可能是一肚子歪心思的乌珩在用藤蔓扎自己，但他手指却不禁贴得更紧密，然后不受控制地低头亲吻了一下乌珩的额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不是想要草乌珩，而是怜惜，怜惜得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将对方拢进手心的想法。
乌珩同样，额头上的温热异常明显，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谢崇宜，“你想接吻？”
“……不想。”
“那为什么你……”
“不知道。”
“喔。”
“你说完了，回去睡觉？”谢崇宜低声询问着对方，抱着对方的手臂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梦之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乌珩平静呼吸着，他喜欢谢崇宜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喜欢。
听见林梦之的名字，谢崇宜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鬼缠上了。
乌珩则在谢崇宜怀里不停挪动，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他心跳很快，从刚刚额头被谢崇宜嘴唇贴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很快，快到让他感到很憋闷难受。
乌珩知道这种感受是谢崇宜造成的，他不想问为什么，只想快些结束。
于是他搂着谢崇宜的腰，嘴唇紧挨着谢崇宜的颈侧，叹息道：“班长，快快长大吧。”

第81章
房间内另一张床上的应流泉，则是睁大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直到旁边两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平缓，他才小心支起上身，朝临近床上那抱在一起的两人看过去。
他的这两个学生很熟吗？他怎么毫无印象。
印象里，乌珩是班级里最沉默的学生，他连影子都不是，影子起码还能被人看见，但乌珩就跟他一样，像空气一样存在着。
而谢崇宜与之全然相反，他虽不算是学校最受欢迎的学生，却是最受瞩目的学生。
这样的两人，在所有人未曾发觉的时刻，成为了朋友。
大抵，比他们与各自好友的关系还要好一点，应流泉还没有见过乌珩跟林梦之或是谢崇宜跟薛慎抱在一起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外，揉了揉眉头，心底略微感到发愁。
他觉得这两人在一起玩，矛盾一定不会少。
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植物，不一定能受得了过强的日照。
黑暗与光明，冰冷与炙热，怎么可能相处融洽，他们不可能相安无事，只能彼此吞噬。
这是一个无比悲哀的世界。应流泉心想，连友谊都无法长存，因为他们没有磨合的时间，生存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应流泉蜷缩在床上，神色萎靡，而外面窗户，摇晃的植物枝叶在月光下如同鬼手。
视野之内，无数张牙舞爪的枝叶高低错落而起。
“应老师！”
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的乌珩，甩出藤蔓，将还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老师瞬间卷起，青年身体刚被拖离床面，整张床便被一根黑乎乎的东西顶穿。
谢崇宜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乱塞进地上的帆布包中，一手抓着乌珩，一脚将还在发愣的应流泉踹到了走廊。
昏昏沉沉的应流泉，顺着门看见刚刚还宁静的房内，已经被林立的柱状物捅了个稀巴烂，天花板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走廊里，一只惊慌失措的鸟先飞了出来。
“阿珩救救我。”
X一头栽进少年怀里。
乌珩抱着X，其他人紧跟着也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林梦之大喊大叫，“我就说那些变异竹子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只待在街上，它们又不是傻逼，干嘛空着地给人类住！”
“阿珩你怎么跟谢崇宜在一块儿，你不……”
走廊里，不断有变异笋冒出来，直接贯穿整栋楼。
“先下楼。”乌珩说完，身下藤蔓涌出，卷着他的身体，陷进众人脚下。
他遁逃极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沈平安随之也消失在了走廊。
窦露本可以直接使用异能瞬移到楼下，但却只见她狠狠一咬牙，将旁边的阮丝莲直接打横抱起，冲进房间内。
哗啦一声，她撞开窗户，玻璃四溅，身下却正好有一棵笋塔直冲而上。
窦露一脚踹过去，笋塔应声而断，她踩上断掉的部分稍作停留，抱着人踉跄落地，“靠，老娘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走楼梯确实不划算，有了窦露做例子，剩下的人几乎全是破窗而出。
林梦之连滚带爬落下，乌珩还用藤蔓捞了他一下，他灰头土脸爬起来，一抬头看见沈涉一手琴盒一手老妈落地，一脸无语道：“不是，这种时候你还没忘你这把破琴呢？”
刚站稳的纪泽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神色不虞。
觉得此举不可理喻的不止林梦之一人，但只有林梦之憋不住说出口了。
有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无人开口回应，尴尬的氛围被突然冒出的笋尖打破，林梦之拉着乌珩往后一跃。
可还没落地，背后又是一根窜出，刚硬的笋衣擦着男生后背疯长上去，林梦之哀嚎一声，被擦出了整面后背的血。
他没顾上去让乌珩看看自己性感的后背是不是直接被刮掉了一半，而是指着旅馆门口的大巴车，“我们的车怎么办？！”
话音刚落，车头就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哐当一声，车身歪斜，车尾的侧边却又被新的一根笋塔顶穿，大巴车轮胎离地。
变异竹无处不在，只要是有土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它们的身影，
猝不及防，林梦之怀中被塞入了一个人，他一低头，是薛屺，薛屺也懵懵的，“Hi~”
“麻烦照顾一下，照顾不了丢给老谢。”薛慎快速说完，转身奔向旅馆门口。
“哥！”薛屺看见薛慎离队，变了脸色。
林梦之抱着薛屺，“他去干嘛？”
“陈医生还在车里，”乌珩摸着鸟毛问林梦之，“你的后背还好吗？”
“痛啊，痛死了！”
薛慎很快就抓着哇哇叫的陈孟返回，他气喘吁吁，“所有人都出来了？”
阮丝莲：“班长还没有出来。”
漆黑的夜里，月亮不知何时隐身。
美莉基地的幸存者都来到了大街上，不管是不是异能者，此刻都隐约有了感觉，他们可能马上要去寻找新的收容地了。
而旅馆这栋矮楼已经被接连冒出地面的笋塔捅成了个马蜂窝，旅馆的碎片被架在半空中，里面的门廊家具暴露在众人视野当中，不断有水泥块掉落，不断也有新笋轰然顶开地面。
旅馆的四周，地面同样震动不平，细如发丝的裂缝底下，植物发达的根部蠢蠢欲动——显然，它即将摧毁占领整座基地。
旅馆三楼被新生的粗壮的几座笋塔分成几段，谢崇宜站在断裂处，脚下是扭曲的钢筋和已经无数龟裂的地面。
看了下方一会儿，男生笑着抬眼，看着对面，“好久不见。”
丸子头举一柄长锤，他扶着笋身，想跨到对面去，又因为隔了好几米远而打消了想法，他只能应谢崇宜的话，“小谢，你不去京州，在这儿旅游摸鱼，你对得起上校对咱们的栽培吗？”
“我又不是谢上校的兵。”
丸子头用手肘撞了一下蘑菇头。
“小谢，幸存者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蘑菇头说完，他屈膝准备跃至地面，只在最后动作之前看了谢崇宜一眼，“上校也需要你。”
说完，蘑菇头起身一跃，他身形在半空中便呈细条状消失，最后他在街道店老板一家头顶显形，手腕一转，长刀攥于手中，垂直插入地面，刀尖一挑。
一条裂缝自他们脚下闪电般延伸至百米远，一条同样长度的根系被震到地面，蘑菇头提刀斩断。
“看看你二哥，多努力，再看看你，游手好闲。”丸子头无奈摇头。
谢崇宜淡淡一笑，他站在边缘处，猩红色的眼底冰冷淡漠，瞳孔里似乎有什么黑色的粒状物在游动。
丸子头看见此情此景，禁不住蹙眉。
“你似乎忘了，我三年前是被驱赶出京州的。”谢崇宜喉结滚动，他扬眼，将手掌贴到眼眶表面几秒钟，随后又将掌心放到身旁满布毛刺的笋衣之上。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吸附在了上面，三四粒，蠕动了几下后，黑色面积迅速扩张，至上，至下，高耸的变异竹突然一晃，然后就像面条一样瘫软了下去。
被它支撑着的一部分建筑物开始下沉。
谢崇宜低头，漫不经心擦拭着掌心。
“我会去京州，但你们需要等。”
他身影化作一阵泛红的雾。
-
“我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乌珩穿着短衣短裤，抱着鸟，无惊无惧的白净脸蛋上让他看起来与这随时会崩塌的基地格格不入。
“你刚刚跑很快。”谢崇宜深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怕死哦。”
“你之前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乌珩觉得谢崇宜就是在找吃。
“我们的车没了！”这时候，林梦之出声，他狠狠踢了两脚旁边跟石柱一样的变异竹。
此刻，基地中出现的竹笋已经有三分之二掉落了笋衣，露出钢盔一样的发白竹筒，直至天际，竹枝竹叶苍绿茂盛。
天幕被葱茏的变异竹竹叶陆陆续续遮盖，它们就那样明目张胆，争相冒出地面，又争相褪去层层笋衣，拔高成坚硬挺拔的竹子。
整个基地，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成为了一片绿海。
而脚下是泛滥的笋衣，它们锋利坚韧，边缘能轻易割开小腿肉，走在上面，要极为小心。
附近传来隐约的人声，有人哭泣，有人在求救。
竹林看似平静，是因为它已经杀完了第一轮。
乌珩将手掌随便贴上了离自己的一根竹子，竹筒表面有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它像水蛭一样主动贴紧人类皮肤，却又在藤丝出现时，骤然趴回到了竹筒上。
藤蔓伸进竹筒，向下扎进地面，沿着密如网织的变异竹根系，藤蔓散开。
没有。
没有。
没有。
藤蔓悉数返回，而且还是无功而返，乌珩看着谢崇宜，“它的能量核不在基地，这里只是它根系的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窦露惊呼，“可是这个基地有将近两千亩，两千亩还只是它的一部分？”
“嗯，它的主脉不在基地。”乌珩没睡好，有气无力的。
林梦之抠着脑袋，“那我们还要去取这块能量核吗？现在我们车也没了，我们又又又又又完了。”
窦露推他一下，“组长，别这么快丧气嘛，我们还有班长学委和乌珩呢。”
“我能说句话吗？”纪泽兰在众人身后，忽然出声，她与最开始相比又憔悴了不少，社会赋予她的价值在形似蛮荒的眼下毫无作用，尽管没有人苛待要求她，她也在这种落差之中感到日益渐增的不适应，这种不适应日渐转变为痛苦，尤其是在做重要决定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需要尽快完成角色转变，即从一个命令者变为执行者，她需要去遵从这群小孩子们的决策，她每分每秒都觉得这很荒谬，这个世界如今太荒谬了！
众人看向团队里唯一的长辈，准备聆听。
纪泽兰拂了下头发，说：“我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不管是出去后找车还是步行，距离我们最近的城市是哪儿？”
应流泉想了想，“大概是枯荒，枯荒之后就是南宿。”
“那好，”纪泽兰见大家有在认真听自己讲话，心下稍稍放松，“我们现在就启程，去枯荒。”
“那这个怎么办？”林梦之抬手一指。
“什么？”
“这片竹子啊。”林梦之觉得大人的眼神还是太犀利，他们的眼神也太沉重，压低他的头颅。
“你想清理掉它们？”纪泽兰不可置信，她扬首，竹筒高不见顶，这里如今漆黑如原始森林，可谁又能想到竹子不过只是草本植物，她用了呐喊的语气，音量却轻柔，“这跟你们这些孩子们没有关系，自会有人来清理干净它们的。”
“但是它长得太快了，”窦露担心道，“说不定我们刚走出去，它就追上来了，阿阮，你说，这是不是有可能？”
阮丝莲啊了一声，“我不知道啊露露。”
沈平安最先作出决定，“我听乌珩的。”
应流泉坐在地上，他用手指摸了摸旁边翘边的笋衣，指腹马上渗血，他叹道：“学校的确教育学生在危险时刻勿要莽撞冲动，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纪泽兰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
还得是成年人。
“但现在在学生的身份之前，你们还是异能力者，苟利避趋之。”
“基地有政策，有军队，不需要你们……”
“纪阿姨，那不一样，”薛屺撇嘴，“锄强扶弱，我绝不做逃兵。”
“你是兵吗你就逃？”薛慎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纪泽兰脸上浮起一层怪异的神情，同样看着薛屺，“小屺，要是你的腿还跟以前一样的话，阿姨一定赞同你的话。”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就连乌珩都给了纪泽兰一个有些不解的眼神。
薛屺愣得最久，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效果也大不相同，陌生人一句“残废”薛屺过耳不走心，但纪泽兰是他好友的妈妈，泪水盈满他眼眶，他低下头，不发一言。
“我跟薛屺留下。”薛慎突然又出声，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
窦露则快速扎好飞机头，她手中凭空出现两把短刃，“我可不认为觉醒异能只是为了让人自保的，老娘也不走！”
林梦之见大家燃起来了，跟着跳，“阿珩阿珩，你呢你呢？”
乌珩抱着昏昏欲睡的灰鹦鹉，目光淡然，“那家店的烧烤，我很喜欢。”
乌芷反应比林梦之要快，她依偎着乌珩手臂，“哥哥留下我也留下……”
乌珩轻轻推开浑身冰凉冒着冷气的乌芷，“离我远点。”
林梦之招手，“来我这里。”
“不要。”
尽管谢崇宜还没有给出态度，但纪泽兰已经知道了结果，她抱起琴盒，“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沈涉，我们走。”
纪泽兰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沈涉也听话地跟了上去。
“纪阿姨，你去哪里？”窦露拉住女人，“外面现在很危险，你不是异能者，沈涉也不是进攻型的，你……”
纪泽兰一把甩开女生的手，她似乎在崩溃的边缘，“跟着你们更危险！”
“不会啊……”林梦之手指头依次点了点，“我们这么多异能者，怎么也不会比你们两个人更危险吧，阿姨，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怎么商量？能量核哪里没有，满世界都是怪物，想要能量核还不简单？你们就是想帮这个基地的人，”纪泽兰声嘶力竭，“乱世里的人你们帮得过来救得过来吗？我们自身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又要自找麻烦，离开这里明明是最优选择。”
“这不是扶老人过马路，也不是救起溺水儿童，这是全球性的灾难啊！”
“光凭你们，能起多大作用？”
“还有你，你是没有吃过烧烤吗？”
所有人看向乌珩，乌珩抬头，“啊，我吗？”
X模仿着，也张嘴，“啊，他吗？”
纪泽兰抹掉眼角的泪水，“等你们长大，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没有什么比自己活着更重要。”
“这段时间叨扰了。”沈涉重回刚见面时的客气，很深地看了一眼薛屺，跟上纪泽兰。
“沈涉？！”薛屺大声叫住对方。
沈涉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林梦之恍若梦游，“这就走了？？？”
应流泉又担心，“他们会不会出事？”
薛慎反而最冷静，也前所未有的冷漠，“她对我们已经不满很久了，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窦露不太理解，“所以纪阿姨根本不是因为我们要留下所以她才离开，是因为她早就受够我们了？”
沈平安却言，“极端落差导致的社会角色适应不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沈涉真可怜。”阮丝莲回头看了眼母子俩离开的方向，感慨道。
乌珩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心思，他拍拍X，“我要知道竹林的起始和面积。”
X抖了抖毛，分明不情愿，但一见所有人都瞧着自己，它挺起胸膛，咕了两声，摇着翅膀，身躯拔起升空后，密集的竹叶被撞出一块空洞。
在X消失几秒钟后，头顶突然被巨大的黑影覆盖，灰鸟双翼完全展开，发出响亮长啸，它俯冲下来，将众人头顶的一丛竹子水平横切，从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下面的人。
乌珩一眼看出它在装。
-
“请基地内所有幸存者到控制中心集合，控制中心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一句话连续说了三遍后，电流声缓慢减弱，直至消失。
林梦之挠着耳朵，“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阮丝莲轻声道：“好像是管映雪市长的女儿，管谨。”
“谁？管映雪？那不是我们汉州的市长吗？”窦露记得很清楚，“她女儿为什么不在汉州？你确定你没记错？”
“我对她的声音印象很深，因为最后管市长在广播里变成丧尸，她喊的那声‘妈妈’，我一直没忘。”阮丝莲说。
应流泉：“之前汉州电力瘫痪，管市长也是依靠异能者向我们传递消息，所……”
乌珩懒得听他们解密了，他主动开口道：“美莉基地的负责人能控制电。”
“喔——所以呢？”林梦之追问。
薛慎：“昨晚上在烧烤店，那两个守卫说，郑老师是从汉州逃来的。”
林梦之明白了过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走走走，我们也去控制中心，那里人多，安全。”
“他怎么办？”应流泉指着流口水还浑身滂臭的陈孟说道。
“我跟薛屺和陈医生留在这里，你们过去就行了，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路上要是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你们还是尽量顺手帮一把。”薛慎在地上坐下来。
窦露犹豫道：“那我跟阿阮也不去了吧，陈医生没什么用，薛屺又这样，要是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学委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乌珩也大方，给出林梦之和沈平安，“你们留下。”
见状，应流泉在一块残垣上坐下来，表情犹疑，“那我也不去了吧，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给你们添乱。”
乌珩觉得应老师表情怪怪的，他想说什么，谢崇宜拉了一下他的袖管，“走了。”
“哥哥！”乌芷小跑着跟上，她挤开乌珩左边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慢悠悠，走到乌珩右边。
“啊！”乌芷瞳孔气得全白，这种气恼到失控的感觉只对着班长才会有，但在看向乌珩时，她表情马上就变得温顺，像绵羊，她偷偷看了一眼谢崇宜，对乌珩说：“哥哥背我。”
谢崇宜却直接牵住了乌珩的手腕，微微垂首，有样学样，“哥哥背我。”
作者有话说：
乌芷：！！！！！！！！这个世界很邪恶！！！！！

第82章
乌珩一个都不想背。
乌芷在谢崇宜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被掠夺感，明明哥哥就在自己身边，可她还是觉得哥哥身上有什么东西被谢崇宜抢走了。
她气得要死，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余光里，几只佝偻着身体的丧尸正朝这边移动，它们不能视物，全凭着嗅觉前行，只剩几颗牙齿，一颤一颤地磨出同样的咯吱声。
乌芷将不满发泄在丧尸的身上，一只丧尸头顶凭空出现一根半米长的冰锥，从丧尸头颅的正中全部没入。
一只丧尸到底，其余几只丧尸还在继续晃悠。
它们弯曲的影子在竹筒表面错落起伏，其中一只丧尸的影子忽的狠狠颤了几下，面孔上眨眼间布满了玉米粒一样的东西，伴随着开合，打快板似的，嘎吱嘎吱啪啪啪。
乌珩定睛一看，“是牙齿。”
“异化。”谢崇宜将他拉到后面，满脸长着牙齿的丧尸头颅爆成一朵血色的花。
乌珩用藤蔓快速解决了旁边几只丧尸，将所有能量核收集了起来。
都是无属性的，但长了许多牙齿的丧尸脑袋里的能量核所蕴含的能量要比另外几颗强出三倍不止。
乌芷一笑，“哥哥，那能量越多，我们以后收集的数量是不是就可以少一点？”
“嗯。”乌珩点了下头。
谢崇宜提醒小姑娘，“但我们的生存环境也会更恶劣。”
“原来就很好吗？”乌芷冷哼一声。
对于异能者来说，这样的世界，无非就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只要努力提升自己，活路还不少。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真正的地狱一般的世界。
美莉基地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许多楼房的部分结构还悬在半空中，丛生的竹子在其间郁郁葱葱。
控制中心却勉强保存了下来，大楼前面的空地坐满了神情惊惶未定的人，边缘散布基地守卫和异能者。
三人从密集的竹林之中出现，瞬间就吸引了空地上及其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少女的白发白睫太过吸睛，一眼便能确定对方异能者的身份，而她旁边的两个男生，身形容貌更是罕见的优越。
乌珩看见旅馆店老板也在，他能记住对方，靠的不是脸，而是他的体积——在人堆里边是最显眼的。
但肉多也怕热，夏天的夜晚，他不停地揩汗，屁股旁边还堆了几个已经喝完的空水瓶。
不是异能者，长这么多肉，又不能吃，好浪费。乌珩不由自主产生思考。
他发着呆，谢崇宜看着他，“先找负责人？”
乌珩回过神，点点头，“好。”
空气停止流动。
乌芷抓抓头发，“哥哥呀，负责人是哪一位，我跟班长不认识他。”
但乌珩不喜欢冒头，更不喜欢跟人社交，他暗忖，觉得应该带上阮丝莲，虽然林梦之也擅于与人交谈，但林梦之没有阮丝莲聪明，如果要形容的话，在社交场合中，尤其是打探消息的时候，林梦通常是鱼，而阮丝莲会是鱼钩。
“那个穿黑色衬衫的？”谢崇宜朝不远处微抬下巴。
大楼门内，郑西正好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守卫。
郑西看见乌珩，先是震惊对方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回来，然后就是喜不自胜，他绕开人群，快步向对方走去。
一走到跟前，郑西便开口，“你没有离开？”
乌珩不解，“去哪儿？”
“问你个事情，”谢崇宜出现在两人之间，“有关变异竹的。”
郑西虽未见过谢崇宜，可他自己是异能者，自然也能感知出来对方同样是一个异能者，如今基地被摧毁，能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个，于是，他也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直言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但没等谢崇宜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人群的哗然声，一道焦急的嗓音尤为明显，“我儿子晕过去了，谁还有水？！谁还有水？！”
乌珩偏身去看，发现晕过去的是旅馆那个胖老板，旁边无比焦急的中年男女扶着他，应该是他的父母。
“叶老说，天气在接下来的时间还会持续恶劣……”郑西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将面前三人各看了一眼，语速偏快，“你们介意去会议室坐下来谈吗？要是不介意，你们可以先行上楼，我先把楼下幸存者安顿好。”
青年说完后，被守卫叫走。
只见他跑到刘文海旁边，上下检查一遍后，“是中暑。”
刘文海此时已经浑身湿凉，脸色惨白，他紧闭着双眸，旁边中年女人泪水涟涟，“没有药，是不是？也没有凉快一点的地方……”
基地沦陷之前就缺东少西，如今沦陷，更是要什么没什么。
周围众人听着她从抽泣到嚎啕大哭，哭泣的过程中，她拿着几瓶别人好心给来的水打湿丈夫脱下来的衣衫，吃力地擦拭着刘文海的脑袋、后背胳肢窝。
郑西蹲着身子，扫视一周，“大家先去室内，我跟多位异能者已经将大楼加固，室内比外面安全！”
“吴忧，过来帮忙把人搬进去。”
听见可以去室内避灾，瘫坐在地上提心吊胆的众人纷纷爬起来，朝楼内跑去。
逃生明明已经成了末世以来最稀松平常的景象，但每次直面时，乌珩心底都会出现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不同情可怜的人，可是当认定某人可怜时，同情是否已经悄然现身？
“乌芷，去看看刘老板，你或许能帮上他。”谢崇宜笑着去看乌芷。
乌芷把猴子布偶的耳朵抓得变形，“我为什么要帮他？”
谢崇宜微微弯下腰，他直视着乌芷躲闪的眼睛，轻声道：“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可以，所以就要去做。”
乌芷深吸一口气，小声呼唤，“哥哥——”
乌珩道：“去吧。”
乌芷泄了气，“好吧。”
乌芷去了安置幸存者的一楼，乌珩跟谢崇宜一齐往楼上走，昏暗的楼道里，乌珩嗓音徐徐，“班长，你好善良。”
谢崇宜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你才发现？”
乌珩一脸哀怨，“可是你对我不善良。”
谢崇宜蓦然停下脚步，乌珩便站在了他上面的那一层台阶上，两人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交集，一个晦暗不明，一个理直气壮。
男生将筋骨分明的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
“怎么了？”乌珩弯下腰，打量。
“我以前在京州的时候，上午训练，教官说我们的手是托起每一个苦难人民的手，下午上课，老师说我们的手是书写世界美好篇章的手。但它现在一样都没做到，它成了一只给人搓鸟的手，你觉得它善不善良？”
在谢崇宜的话语中，乌珩慢慢直起了腰，他垂着浓密的睫毛，心口不一，“它很善良。”
可是不给他吃进肚子里的谢崇宜，又能有多善良，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变得很善良的话，他会自觉把自己喂给对方吃。
“欸，你们还没上去吗？”将所有幸存者安顿后，郑西从一楼走廊而来，见着两人一上一下地站在楼梯上，还愣了一下。
两人面色如常，同时动作起来。
-
会议室中的人不少，估计有二三十人，尽是异能者，其中一大半都穿着基地守卫队的制服。
他们见着负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少年，表情疑惑。
“哥哥等我！”乌芷气喘吁吁。
头发雪白的少女，会议室里的人更是从未见过，而没等他们开始嘀咕郑西为什么会带进来几个与基地不相干的人，会议室内的温度就无故滴了下来。
坐在角落的一个女人打了个喷嚏，“这是降温了？”
“负责人你开空调啦？”
郑西没有回答他们，待三人坐下后，他看向坐在会议桌左手边头发花白的老人，“叶老。”
叶纵然杵着拐杖起身，“吴忧给我看了竹子的样本，初步认定为慈竹，慈竹通常在南方有着广泛分布，因为它喜阴喜湿，现在天气热了起来，美莉基地地处美莉江中段，它会突然扩张到我们基地，估计是为了寻找水源，而且就地理条件来看，美莉基背阳，有水，紫外线强度不高，日照时长短，它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不算奇怪。”
“竹子的生长速度在植物界数一数二，它不止顶端能往上长，每个竹节也在同时长，变异之后的模样你们也看见了，是走是留，我们要早做打算。”
“去哪儿？基地里还有好几百人，这么多人都一起上路？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还有，这个工作量谁扛得住？”
“不走难道留下？你看外面都成什么样子了，深山老林！”
“把变异竹收拾干净不就行了？”
“可基地已经被毁，就算解决了变异竹，大家以后住哪里？”
“要我说，异能者拖家带口已经很不容易了，前面我们也已经为基地的人做了够多了，现在我们就各管各家的人，都靠自己，谁也别指望谁，也不拖累谁。”
郑西双手合十，抵着桌面，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看见负责人沉默不语，众人以为他是在考虑解决办法，便逐渐安静了下来，闲聊几句后，他们看向从进来开始便一直未曾出过声的三人。
“你头发怎么是白的啊？是生病了吗？”
乌芷望了眼哥哥，点头。
谢崇宜与她隔着一个乌珩，闻言抵着眉骨低笑了一声，兄妹俩如出一辙的爱扮可怜。
“你们都是异能者？”对面的守卫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短袖，头发很短，皮肤很黑，但牙齿很白，看起来很是大方活泼。
乌珩发现对方问的是自己。
他手指搭在膝盖上，与乌芷对视一眼后，一起摇头。
“我们不是，他是。”兄妹俩齐齐抬手，用食指指着谢崇宜。

第83章
“……”
谢崇宜不答反问，“你们都是本地人？”
“不是啊，我跟我朋友是从梅州过来的，”短发女人身旁的圆脸青年语气沮丧，“基地里总共才几百人，其中一小半都是外地人，郑老师也不是本地的，他团结起了这里的人们，呼吁我们一起建立起一所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的家园，基地的规模虽然很小，人口也不过几百，但看见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大家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我们也觉得越来越有希望，只不过现在我们的希望又破灭了。”
他的诉说声传入到了会议桌头端的郑西耳中，郑西此时已经变换了姿势，他双手撑额，脸埋得很低。
郑西想起了汉州。
悔意泛滥，自立门户艰难如登天。
承载希望，希望就会变成枷锁和毒药。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当然不必承载一定要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即使楼下的幸存者们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他们，可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他们现在为这个基地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己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前提下。
他们的担忧无关乎人格尊严与人生志向。
多聊了几句后，表面上，众人熟络起来。
“你们还是学生？为什么不留在自己家乡呢？”
乌珩说：“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和基地有关的消息。”
不过就算汉州当时已经建起了基地，他也会选择和谢崇宜一起离开，民以食为天。
“那可真遗憾，听说现在很多地方都直接就地建立基地，不过像苍州那些地方的人，的确是不得不背井离乡了。”
“苍州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吗？地震引发的海啸，苍州及附近的几个省份都已经变成了苍海的一部分。”
乌芷皱着眉头，“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我朋友的异能是五感发达，地震发生之前两小时，我们还在梅州，他听见了来自地底的哭声，我们当即拖着各自家人先跑到了安全的空地，因为那时候外面全是丧尸在走来走去。”
“没过多久，他又说自己听见了海浪声，但梅州又不临海，境内也没有什么大型湖泊，结果他说是海啸。”
“刚刚也是他说竹林在扩张，所以我们才能提前保下基地内最后一栋楼。”
“好厉害。”乌芷发自内心道，“你们都是异能者？”
“嗯，但都不是很厉害，比如我朋友那个五感，除了在偷鸡摸狗这件事情上略占优势以外，嗯……”女人回头，看着自己好友，“你的异能还有什么优点？”
“滚。”
“郑老师，”一道粗哑的男声在角落响起，“基地肯定是保不住了，你想好下一步了吗？”
“几百人的基地算什么基地，收容所罢了，我们不如去枯荒，枯荒有好几千人。”
“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外边那些鬼东西给清理了。”
“竹子挺好的，竹子能做很多东西，杯子椅子桌子簸箕，竹鞭还能用来当S的工具。”
“长到一定程度，它自己肯定就会停下，其实我认为，不用去管。”
“我……”
“郑老师，有……”
紧闭的门被推开，守卫站在门口刚出声说了几个字，一只手便将他拽开。
丸子头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他的丹凤眼眯成两片细长的竹叶状，语气轻快，“你们好，鄙人姓生名姜，来自京州。”
他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他旁边的人显然嫌他废话太多，推了他一把，生姜踉跄几步，在他身后，蘑菇头淡漠的目光扫进室内。
“京州方监测到你们基地地下磁场的异常活动，特派我们前来援助。”
郑西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表情错愕地看向门口，“京州？”
“同时，京州方将在下周对全国进行统一管辖，各基地根据幸存者数量，地理位置等进行新整合。”
郑西站了起来，他身下的椅子哐当倒地。
“灾后重建与防护教育、新人口普查、异能者999条规范与义务科普等活动，也皆会在京州方派专人前往各基地后开展。”蘑菇头语气不带丝毫情绪，也没有在回答郑西的问题，更加无视了郑西的反应，一板一眼地传达通知。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从京州来的人？这么大的麻烦，京州难道就只派出你们两个？”而且这个叫生姜的和这个不男不女的蘑菇头，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这么年轻，很难叫人信赖。
丸子头靠在墙上，“为什么要证明？我们的工作内容不包含做你们的思想工作这一项。”
众人语塞。
“不出意外，美莉基地将与星里、十三河、安溪一起合并至枯荒基地，现在，我希望你们基地能分出三分之二的异能者护送幸存者前往枯荒。”
“我们去枯荒好几十里地呢，现在就出发吗？”有人小声说道，“我们今晚都还没睡觉。”
“不想走的人可以留下，”生姜轻笑着说道，“但之后的三个小时大概是未来半个月温度最低的时候，现在不走，再想走，就做好在半道被热死的心理准备。”
蘑菇头：“气象监测，未来半个月，天气温度最高将会升至53，平均温度47，现在的温度是……”
生姜歪头，“38。”
会议室角落里有异能者将手伸出窗外，使用异能测出温度，惊呼道：“真的是38，而且确实有上升迹象。”
“那为什么我们会议室这么凉快啊？我还觉得有点冷！”
生姜笑眯眯地朝不远处的白发小女孩看过去。
乌芷撞上对方的目光，她往乌珩旁边缩了缩，咕哝，“看什么看。”
而郑西在这时候开口，他像是不太相信，质疑道：“上面不是说各自为政？为什么现在又说要统一管辖？”
蘑菇头略垂眼，表情中似有沉痛，很快，他掩好情绪，恢复到之前机械感十足的状态。
“灾难之初，京州方也是措手不及，在那个时候，京州方自顾不暇，派出去支援的军队死伤无数，返回的人数不足二十分之一，活下去成为我们唯一的目标。”
“灾难之后，人类得以喘息，生命之后，文明需将得到延续。”
有些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生姜摇摇头，无奈又嘲讽地笑，“或许，你们知道有人借着异能给自己搞了个封建帝国吗？”
“京州方的意思是让大家好好活着，结果你们都在瞎搞些什么东西，啧，烦。”生姜撞了一下蘑菇头，“你说是吧？”
蘑菇头没有反应，他目光找到了人群之中年纪最大，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老人。
“叶教授，京州方在变异植物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希望您能前去京州，帮助他们解惑。”
通过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乌珩这才知道叶纵然是国内著名的植物学家，在国内科学研究生院、科院植物研究所，汉州植物学会，联合国等都有任职。
科学是人类立身基石，有叶纵然坐镇基地，难怪郑西对对方那么客气。
-
空气燥热难挡，月亮隐匿在云层之后，数十米高的竹子随风摇曳。
地面上，基地剩下的几百幸存者惶恐不安的列成长队，郑西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也还是跟着蘑菇头一起将多名异能者组成两人一队，分别安插在队伍的前中后。
“小孩走中间，生姜，你到时候多注意点。”
“啊？我也去？”
郑西将管瑾放进了队伍里，管瑾泪水不断留下，“你不跟着我一起走吗？”
郑西不舍的情绪当中，难免还有些烦躁夹杂其中，“小瑾，你先去枯荒，等我跟他们一起把地磁异常的原因找到，就去枯荒找你。”
“妈妈让你好好照顾我的……”
“小瑾，我们已经抛弃了一次亲人朋友，我们不能太自私，”郑西低着头，拉开管瑾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我们不能也变成怪物。”
“可是你忘了你的抱负了吗？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基地。”
郑西叹了口气，“那不是抱负，那是趁火打劫的贪婪。”
最终留下来的异能者不到十名，幸存者在其他异能者的护送下缓慢朝枯荒基地前行，生姜携着叶纵然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让蘑菇头注意自身安全之后，目光越过蘑菇头，看向不远处那三人，谢崇宜被白头发的小女孩狠狠推了一把，然后又对那个目光阴郁的少年说了什么，小女孩举着拳头，更加生气。
“小谢那个没良心的，还有心思玩儿。”
蘑菇头淡淡道：“当时强制送他走，他心里有气，不奇怪。”
“这个给他。”生姜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记得告诉他使用方法。”
“不用你提醒。”
队伍的移动到了最末尾，生姜说了声“叶教授，我们走咯”。
离开的队伍中显然有维护这座基地安全的异能者，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路径之上，脚下的空地立刻便震荡了起来。
一条笋塔拔地而起，泥土四溅。
它们生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箭雨般射出地面。
乌珩眯眼，一把将乌芷和谢崇宜拽到了空地外的竹林之中——已经被它们占领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其他还处在空地中心地带的异能者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回过了神。
只见郑西手中甩出蓝色长鞭，直接卷着两个人将他们丢到了外缘，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大震，“你们小心！”
乌芷攥着猴子，原地跺脚，“哥哥，我好紧张呀。”
之前那个短发女人也留了下来，她身体仿佛融化了，可定睛一看，原来是有黑影从她身体轮廓之中流淌出来，它们分散成如黑色爪牙一样的东西，探进地底，一把拽出无数竹根，连带着上面的笋塔，轰然倒地。
她跑出来，满头汗水，她的身后，好友叽哩哇啦地跑出来。
女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不是跟着队伍一起走了吗？！”
“我的异能没有用啊，跟着他们在一起，我好怕被强暴。”
“……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啦？男的也有……”
在青年说出后面的之前，谢崇宜蹙眉，一步滑到乌珩旁边，捂住少年的两只耳朵。
“男的也有什么？”乌珩没听见。
乌芷很认真，“洞。”
谢崇宜：“……”
这时，所有异能者都已经从笋塔的围困之中逃了出来。
蘑菇头走在最后面，他身上的黑色制服沾了不少毛刺，头发像绸缎那般丝滑，被风拂动。
只见他大步走到谢崇宜跟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他面色冷漠，“你就这么看着？”
谢崇宜微怔之后，轻轻耸肩，“你们又不是出不来。”
蘑菇头静静地看着谢崇宜，他手臂突然抬动。
一条藤蔓从他腿边的地面拔出，卷住了蘑菇头的手腕，乌珩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蘑菇头扫了乌珩一眼，藤蔓从中断开，藤稍跃起时，一道风刃将它绞得稀碎。
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他身后的异能者几乎都被他的力量震惊，这就是京州方的人吗？
蘑菇头从制服口袋里拿出金属盒，递给谢崇宜。
见谢崇宜不接，蘑菇头将金属盒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把细管注射器，但细管里面显然已经有液体存在，浅蓝色的液体，泛着不明显的幽光。
“地磁异常，对我们也有影响，你也不例外，这是谢上校让我带给你的，一月注射一支。”
乌珩觉得自己这好像是谢崇宜的隐私。
他将头偏到一侧。
待谢崇宜收下后，蘑菇头才问：“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乌芷抢答；“我们想要变异竹子的能量核。”
蘑菇头朝她看过去，“要能量核做什么？”
“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做什么？”
乌芷卡住了，她拉了拉乌珩的衣摆，“这个问题将由我的哥哥回答。”
乌珩用肩膀蹭了蹭谢崇宜。
在谢崇宜开口之前，蘑菇头开口了，“去京州吧，让你们的能力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不过去不去都是你们的自由。”
乌珩犹豫着，试探性地开口，“请问，你用香水吗？”
“？”蘑菇头明显一愣，“香水？不用。”
“喔。”
将东西交给谢崇宜后，蘑菇头不再浪费时间，他转身，步伐迈出的同时，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探测仪。
“西北方向，八点六公里，发出异常信号的位置就在那里，”蘑菇头抬起眼梢，“现在，我们出发。”
无人质疑，他带着众异能者离开。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风将乌芷身上的凉意带到乌珩和谢崇宜身上。
“好冷。”乌珩说。
“回去吧。”谢崇宜手中拿着金属盒，转身。
笋衣堆积，三人走在林间，顺手解决了好几只丧尸。
乌芷很愁，“那我们还去不去取竹子的能量核？木系能量核，对哥哥有很大用处。”
“去啊。”谢崇宜忽然伸手握住乌珩手臂，“我们快点，抢在他们前面抵达。”
乌珩主动牵起谢崇宜的手，“西北方向，八点六公里。”

第84章
走了几步，乌珩犹豫了一下，他看着乌芷说道：“你去找梦之。”
乌芷一下就怔在了原地，她眼睛失去神采，“我为什么要去找梦之？”
“按照他们带来的消息，天亮之后，天气会持续恶劣，梦之现在应该是最受不了炎热的人，陈医生会发臭，还有薛屺的腿，”乌珩慢条斯理，但没有什么感情，“你们先去枯荒。”
“不！”
乌珩皱眉，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傻子。
谢崇宜走上前来，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乌芷，表情看似柔和，却开口道：“乌芷，你该断奶了。”
乌芷咬牙切齿，把猴子的耳朵都拧了下来。
她头也不回地跑走，声音回荡在竹林，“我要恨你三天三夜！”
在她离开后，谢崇宜边走边问乌珩，“为什么不让她跟着？”
“理由就是我刚刚说的理由，”乌珩低声道，"带着他们太拖后腿，这是事实。"
“而且，也很危险。”乌珩补充道。
谢崇宜：“要只是变异竹，吴典和生姜不会特意从京州大老远跑来。”
“吴典？那个蘑菇头？”乌珩回忆起刚刚蘑菇头和谢崇宜的对话，后知后觉，“你们本来就认识？”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谢崇宜随口道。
“所以他们是你以前在京州的朋友？”乌珩好奇得不得了，不止是对谢崇宜好奇，还有吴典和生姜。因为他们三人身上的味道虽不完全一样，却又极其相似。
少年视线下移，不经意扫了谢崇宜的口袋一眼，那是吴典刚刚交到对方手里的东西，吴典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可他们却心照不宣。
乌珩想到刚刚那一幕，心底莫名不舒服。
他还没吃到，谢崇宜就要跟别人跑么？如果那样的话，他就是以命换命，也要杀了谢崇宜。
“算是。”
乌珩的意识在当下与回忆之间穿梭自如。
“上次应老师觉醒异能，你跟我说，你以前曾参与过一场与末世有关的实验。”
“你记得？”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乌珩撇了下嘴，“所以吴典和生姜也跟你一样，他们都参与了那一场实验，那为什么他们在京州，你却在汉州？”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谢崇宜很少见乌珩会连连追问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问？”乌珩也不理解，“班长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脚下地面的前身是还算干净整洁的基地街道，现在是竹根暴起的山地，稍不注意，就有被绊倒的可能。
两人步伐不一致，笋衣被踩得窸窣作响，竹叶影子晃动在他们各自的肩头，有鸟类在头顶茂密的树冠中咕咕叫。
“让我想想，我那天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谢崇宜顺手将落于身后的乌珩搀扶到身旁，与自己并排。
“20年前的一个下午，科院极其卫星首次监测到地磁强烈异常变化，随即派出专家团队赶往发出异常信号的地点，谢意随行保证专家的人身安全，半个月后，他们带回来一块体积大概两立方米的黑色石头，石头体内不仅含有质量极高的镭铀元素，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活性物质。”
“近半年，科院才研究出一个大概的结论，他们认为这块石头是地心孕育出来的纯天然矿物质，里面的有害物质更是高达数万种，于是科院使用了一种名为r139的特殊材料将它封存。”
“一年后，参与这场研究的研究人员接连陷入谵妄失神状态，主要研究人员也是接触石块次数最多的教授，肢体溶解，四肢匍匐如壁虎……”
“科院尽全力抢救，但当时的研究团队最终也只活下来了一人。”
“之后三年，多地发出磁场异常变化的信号，京州联合多地，针对磁场变化模拟出了近百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乌珩越发好奇。
“地球爆了，瘪了，干了，海洋的面积扩大到百分之百了……”谢崇宜道，“众人争执不休，结果也一直没有定论，就在这时候，那块石头不见了。”
乌珩不由自主出声，“它是生命体，它跑了，它可能有一个类似于怪物大本营之类的东西，它的同类其实都在等它回家……”
“回去之后，记得跟薛屺保持距离。”谢崇宜手指搭上乌珩的肩膀，继续说道，“吴典的二哥使用了他大哥的权限，进入实验室，把那块石头运回了家。”
“由于封存石头的实验室独立于科院，而且前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实验人员都对那个地方避而远之，保安也只在室外巡逻，所以，一直到好几个月后，才有人发现那块石头不见了。”
空气越来越热，乌珩用手指拉了一下领口，问，“什么意思？”
“吴典二哥从小就是个实验狂魔，因为总是从实验室偷东西出来，被他大哥狠揍了无数次，这次他大哥管不了事，他自己在家捣鼓出来了一套理论，简单来说，就是提取石头内的物质，注入人类身体当中，但在他的理论当中，注入是第二步，第一步是挑选符合他理论标准的实验体。”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他把他选中的目标一个接一个送到与石头相连的一个房间，其中也包括吴典。”
“他进行得很是隐蔽，等到他的行为终于被发现时，我们全部人都已经被感染了，那块石头也变成了一块废料。”
乌珩鼻尖上滚落下来一颗晶莹的汗珠，他“哇哦”了一声，“然后呢？”
“我们的结局是必死，实验继续。”
乌珩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懂，“可你现在不是还活着？”
“死得没你想得那么快。”
“……哇。”
“我们的父母一直在鼓励我们，称赞我们的伟大，但有时候我们也会想，这会不会是几方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欺骗我们，也欺骗他们自己，”谢崇宜此刻的眸子黑白分明，他眼尾轻轻一挑，“所以应老师异能觉醒的那个晚上，我才会对你说那些话，有关我的阴暗面。”
“那为什么你后来会离开京州？”
“表面上看，我痊愈了，他们希望我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乌珩冷静道：“表面上？”
“如果地磁不再发生异常变化，我至少能再活二十年以上。”
乌珩谨慎地问：“但现在地磁没有停止异常活动，所以……”
“我会死，随时。”谢崇宜打断乌珩，语气却轻快，乌珩在他的语气当中听见了一种无畏和无谓，以及平时便有的淡漠，只是意味在此时变得更浓。
乌珩抬手，抹掉鼻梁上的小汗珠，他心跳很快，但身体表面的温度却瞬间降了下来。
他的食物，还没有成熟，就命不久矣。
其实他也不知道对方成长到什么样子才算是成熟，他依靠味道辨认，当然，没有成熟也能入口，味道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吃不到最好吃的，他心不甘。
又走了一段路，竹林里传来风声。
还有人声，他们好像赶上蘑菇头他们了，他们差不多是同时间出发，能撞上也不奇怪。
趁着现阶段剩下的的独处时间，乌珩突然再次出声，“我知道你是双系异能，除了空间，另一个我却从来没有见你使用过，所以另一个其实不是异能，是你被感染了，是病征。”
那些雾，与空间系无关，瞬移才是空间系。
“有什么作用？”乌珩走上前，仔细端详了谢崇宜一会儿，谢崇宜眉眼冷峻锐利，睫毛如墨水般漆黑，好看。
但没有任何生病的样子，对方甚至很强，碾压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那种强大悍利
“你想看？”谢崇宜停下来。
乌珩又不害怕，“想。”
“那我给你看。”
说完，谢崇宜手腕一转，一旁倒下了一颗变异竹，竹节啪一声爆开，一把绿色竹片出现在他的手中。
倾斜的竹面，尖锐的那一头戳上脸颊一侧时，谢崇宜用另一只手将凑得越来越近的乌珩推着倒退了几步。
没等乌珩展露出不悦，竹片刺入皮肤，沿着下颌，径直一拉。
谢崇宜那张让乌珩第一眼看见便牢牢记住的脸，出现了一条骇人的豁口。
暗红色的内里，黑色的粒状物如瀑布一样倾泻到两人脚下。
一股强烈的食物芬芳铺天盖地，将乌珩冲击得头晕目眩，这与吴典身上的味道完全一致，却跟谢崇宜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了。
而发现这些东西竟然在往四周蔓延的时候，乌珩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它们居然还是活的。
只见它们四散开，黑色岩浆一般流淌攀附，脚下泥土变得松软，附近竹子一根接一根倒下，像是火灾后的遗迹，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那道豁口悄然合上，两人之间不知何时被那些东西啃出了一条深沟出来，谢崇宜一步跨过，站在乌珩身前，“害怕吗？”
乌珩目光有些滞住，眸子里异色涌动，他浑身火热起来，过了半晌，他咽下唾沫，“活动还有吗？我也想加入。”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我被感染了
乌珩：还有这种好事？

第85章
“会死，”谢崇宜轻轻一笑，拉着乌珩继续向前走，“而且活动已经结束了。”
“真遗憾。”乌珩叹息道。
走了几步路，乌珩不禁回头了一次，那一块被黑色粒状物啃噬后的位置，真的像被烧焦了一样，并且已经空出来的地面，没有笋尖再冒出。
“班长，你什么时候死？”乌珩问出了自己最在乎也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从少年的语气里，谢崇宜不仅听出了一份含量不高的担忧，还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什么？
“不知道。”谢崇宜拿开乌珩的手，口吻冷淡下来。
乌珩沉默地走在男生的身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是否应该对对方进行临终关怀？
另一个方向，乌芷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在原地等待的众人视野当中，一手拎着猴子一手抓着已经被她撕下来的猴子耳朵，眼泪从她脸上一颗颗掉下来，不晶莹不剔透，白濛濛的。
“怎么了这是？”林梦之第一个跑过去，手忙脚乱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又往她身后看了眼，“阿珩跟谢崇宜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班长教唆我哥哥抛弃我。”乌芷小声说。
林梦之身后的众人听见此话，露出一脸的费解之色，他们觉得这似乎不是重点，也不该作为问题的答案，可又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们人去哪里了？私奔？”薛慎抽丝剥茧，抓住重点。
私奔？
私奔！
乌芷讨厌这个形容。
因为私奔代表着当事人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抛弃掉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出现一种新的感情凌驾于亲情友情之上。
“没有，没有私奔，”乌芷连忙否定，“美莉基地的幸存者都被转移去枯荒了，我哥哥和班长还有留下来的异能者出发去解决变异竹，他们让我们先去枯荒，等他们。”
“那怎么行？”沈平安从地上站起来。
“一个蘑菇头说天亮以后会升温，你们去了也是给我哥哥拖后腿。”乌芷虽然现在担心得要命，担心哥哥安全，担心哥哥跟班长的感情升温，升升升升升升升……担心哥哥真的跟班长私奔。
可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完成哥哥交代的事情——把大家安全护送至枯荒，尤其是哥哥点过名字的三个人。
“那也不行，”林梦之出声道，“你们先走，我现在去追他俩。”说着，他已经开始弯腰捡自己放在地上的帆布包。
乌芷小跑到林梦之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哥哥说了，不让我们去。”
林梦之不管往哪边走，乌芷都严防死守，逼得林梦之急了眼。
“乌芷你脑子还没好是吧？”
“你脑子就很好吗？”
“比你好，至少我知道哪边更危险更需要帮手！”
“但是你不听哥哥的话！”
“我又不是他的狗，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乌芷喉咙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塞得死死的，她瞪着双目，浑身冷得发抖。
周围一圈人也都冻得哆嗦了一下。
眼见着气氛越发僵硬，阮丝莲才走到两人中间，吃力地将两人距离拉开，这不动手还没发觉，这一动手，阮丝莲左手被冰了一下，右手又被烫了一下，她缩回手，笑得哀伤又无奈，“你们都是在为乌珩考虑，为什么要吵架呢？”
不安慰还不要紧，一安慰，乌芷就哽咽出很响亮的一声，“嗝，梦之我恨你。”
隔得最远的薛慎抱着手臂，昂起头，看着竹影摇晃，尽量控制住自己露出笑容。
“这样，”阮丝莲手指搭上林梦之的肩膀，她很隐晦地按了按，使了眼色，之后柔声道，“我们现在就往枯荒走，X不是还没回来么？它肯定会先去寻乌珩，如果乌珩需要帮助，一定会托它找我们，要是X到时候带信来，就让林梦之去帮乌珩，好不好？”
乌芷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但很显然，她也不愿意跟林梦之说话了，林梦之也不跟她说话，两人头一扭，各走各的，隔得老远。
“好了，我们现在出发。”阮丝莲看向看戏的众人。
窦露：“陈医生不许走我们后面。”
“对，陈医生不许走后面，他会看着我们流口水。”薛屺趴在薛慎的背上，“让我们来给陈医生断后吧！”
“陈医生身上臭臭的，你会彻底烂掉吗？”
“不会。”陈孟说着，从自己眼眶里摘出一只白色蠕虫，喂进嘴里。
一行人正式出发，而另一头，乌珩和谢崇宜也与吴典等人碰上面，此时，月亮从云层之后探出半张脸，幽然普照。
-
“张教授始终支持地磁学说，他说一切的异常都是地磁变化导致的，包括人类现在的变异，他坚决反对将现在的人类称为异能者或者是超能力者，他认为这是人类被感染后的表现，他将异能者称之为异种。”
谢崇宜：“好难听。”
乌珩附和，“是啊，像在说牲口。”
吴典走在前面，他用手中的刀不停斩断路上半人高的野草，说话时，气也不喘，“各单位一直都在严格监控磁场、大气层还有蓝星外小行星轨迹等多方面变化，异动一直不明显，直到半年前，蓝星多处火山频频爆发，极光出现，卫星时常发生障碍，除了一系列异常的大自然现象，当初参与实验活下来的我们，体征陷入异常和精神失控成了家常便饭，但那个时候，我们对即将开始的灾难一无所知。”
乌珩想了想，说：“班长说末世其实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你又说一无所知？”
“班长？谁？”
“……谢崇宜。”乌珩道。
“小谢从小就爱管闲事，的确适合当班长。”
“喂。”谢崇宜对此反应异常大。
但吴典已经又开始说起了话，他回答乌珩的问题，“意思就是，灾难早已经开始，只是我们太晚察觉。”
他仿佛知道乌珩在想什么，回答完问题后，又接着道：“人类的确是一种比较卑劣的生物，但是在行使卑劣之前，人类还需要有一个可以行使卑劣的相对安全的空间。”
乌珩点头，明白又不明白的样子。
此时，空气明显已经变得比之前灼烈了不少，三人走在队伍最前方，都能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粗喘声——竹林的叶冠乍看只给人茂盛得过了头的感觉，像是一把巨伞罩于头顶，可当温度上来时，它便化身成了蒸笼，将林间的空气封锁其中，肆意蒸煮。
“不行，太热了，歇会儿。”后面有人就地躺下，躺下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找处有水的地方吧。”
乌珩停下步伐，若有所思，"八点六公里，是不是还没到变异竹的主脉？"
“没有。”吴典答道，“竹林遍布这里全部的山头，主脉距离我们几十公里也不足为奇，你要它的主脉做什么？”
"能量核，你不要？"
“那不是眼下最主要的事情。”吴典看向西北方向，目光淡然。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簌簌劲厉风声，一声鸟类的啸鸣在竹冠上方响起，比夜色更浓的黑影从他们头上掠过去，再次返回时，接连两声鸟鸣前后响彻，回音阵阵迭荡。
谢崇宜抬眼，“你家孩子鬼混回来了？”
乌珩脸上却并无笑意，“有两只鸟。”
簌簌几声，地上躺着的那个圆脸青年旁边的竹自突然从上至下剧烈摇晃，众人神色恐慌地抬头，只见头顶茂密的竹冠被砸出了巨大的塌陷，竹冠衔接得是如此紧密，它竟然接住了来自上方沉重的身躯，只让下面的人窥见了事物的分毫。
鸟鸣，羽翅，黑色的利爪。
“两只变异鸟！他们打起来了！”有人惊呼。
“怪物内讧，好看爱看。”
但就是看不见，他们的视线几乎全部被竹叶挡住了,他们只能听见天空上时远时近的撕咬低吼声，利爪陷进毛层抓破皮肤的刺啦声，巨大身躯碰在一起的撞击声。
有鲜血挂到翠绿的竹叶上，然后顺着叶片滴落。
下面有人搓着手咽着口水表示，“要是两败俱伤，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渔翁得利，变异鸟好吃吗？”
乌珩收起看着上空的视线，朝发出疑问的人看去。
少年看人总是一副萎靡又阴郁的样子，不像末世里其他异能者总是将杀意张扬在脸上，使人感到恐惧，少年是让人感到阴冷不适，像是被什么又冷又黏的东西缠上了，就连喉咙都被他的眼神勒出紧窒道的错觉。
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圆脸青年在此时发动了异能，他竖耳聆听了一会儿，说道：“不相上下啊，有一只打得很莽。”
乌珩以为打得莽的那一只是X。
而这口气都还没来得及松下去，头顶竹枝被缠斗在一起的一个巨大毛球撞开，两只鸟类堪比两辆半挂从空中跌落。
“快躲开！！！”有女声叫喊道。
两只鸟类重重落地，形同猛兽撕打的画面跃然眼前。
然而它们只是刚接触到地面，就立刻展翅再次撕咬了起来，鸟羽满天飞，周围变异竹被悉数撞得歪斜折断，为了避免被牵连，众人都躲得远远的。
与X打起来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像是乌鸦，但跟乌珩前面见过的乌鸦又不一样，可能算是鸦科。
它异常凶猛，咬住灰鹦鹉的脖子任凭肚子被踹得鲜血淋漓也不撒口，爪子按住灰鹦鹉的翅膀后就更是残暴，一抓便是一大把带血的羽毛被连根拔下来。
这一幕虽然残忍血腥，却也极易刺激人的肾上腺素，有人忍不住发出高声吆喝，起哄。
X下手虽然也狠，但它怕痛，嗷嗷咕咕个不停。
它也不明白，为什么它都给对方的脖子凿了个洞，对方还这么猛？
“像两头怪兽一样……”站得很远的几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争领地或者是配偶，动物打架百分之九十九只有这两个原因。”
“都不是同类争什么配偶？”
正探讨着，一条绿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两只巨型变异鸟之间。
它沿着黑鸟的脊背滑上去，停滞一瞬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它的喉颈，看似柔软的藤蔓也在瞬间绷直，无数分支在此时如罗网散开，捆缚住黑鸟的双翼双足。
还有分支在半空中高高竖起，像进入攻击状态的眼镜蛇，没等黑鸟嘶叫，它的瞳孔中就被绿色充斥——藤蔓同时捅进了它的腹部，它几乎是连喘气都来不及，便已经咽了气。
乌珩走上前，藤蔓从层层笋衣底下，蜿蜒爬行，回到他的身体里。
除了谢崇宜和吴典，其他人甚至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世界一片昏暗，刚刚那些摇摆的柔软肢体，像蛇一样，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可两只变异鸟却只剩下一只了。
它是那只灰色大鸟的帮手。
乌珩走到X旁边，X变小身体，半身都血淋淋，它跳进他的怀里，将脑袋埋进对方的胳肢窝，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阿珩，救救我。”
乌珩没理睬它，把它拎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拔掉了几撮毛，脖子上掉了一点皮。那只黑鸟只是打得凶。
“这是你的鸟？”远处，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乌珩点点头，用衣袖擦了擦X头上的血。
那人得到了肯定回复，一脸被噎住的表情，他刚刚好像当着人家面讨论这鸟好不好吃来着，又好像没有，记错了。
既然是自己鸟，那他们就不害怕了，马上围拢过来，一半儿人围着黑鸟研究，一半儿人扒拉着X。
“鹦鹉！我妈以前养过，嘴跟那老虎钳似的。”
“这是什么品种的鹦鹉？”
X现在暴躁得异常厉害，把凑过来的人啄得大惊失色地往后退。
吴典和谢崇宜则是在动手察看地上那只黑色的鸟。
“黑卷尾，”吴典说，“比较好斗的一种鸟。”
谢崇宜用手指捏了捏黑卷尾厚实粗壮的腿根，神色微顿后，他看向站在后面的乌珩，“你吃不吃？”
乌珩看见了，轻轻摇头，“不饿。”
“那我们出发。”谢崇宜也没有耽误时间，他起身后，吴典在他后面起身，环视一周后说道，“在这种丛林当中，小心虫子。”
“虫子有什么可怕的？”
乌珩朝自己身旁发出质疑声的青年看过去，“是比你还大的虫子，也不怕吗？”
谢崇宜拉住乌珩，“走了。”
-
熹微出现，前往枯荒基地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喊着好热，汗水的气味被燥热的空气蒸干后，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时不时出现的丧尸好几次冷不丁吓人一跳，幸好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类，在这时候早就能镇静斩杀丧尸，异能者的主要是任务是提防那些强过丧尸数倍的变异种和变异动植物。
叶纵然慢慢悠悠地走在末尾，旁边的生姜寸步不离。
“京州需要我援助哪方面的事宜？”老人爱闲聊，走了一路，憋不住开口找生姜说话。
生姜本来还在盘算着能不能先把这些人安全送到枯荒，他再返回，结果被叶纵然这么一打断，他停下思考，说道：“张教授他们发现，变异植物全部都背叛了原来的基因，它们体内的结构被它们自己篡改，并且，它们受到外界的影响最大，水土磁场都能影响它们，张教授监测过，所有异种当中，植物共生体是被反噬概率最高的，十个人中就有九个人被植物反噬，成为植物的养料，或者从属关系置换，成为变异植物傀儡。”
“与动物共生体不同，动物与人类很容易建立主从关系，它们的精神意识很容易臣服于人类，但植物的世界里没有服从这个概念，不管它与谁建立关系，在它的世界里，另一方都只是土壤的角色，只能作为给它提供养分的存在。”
叶纵然听完，沉默良久，冷嗤一声，“十个就是你们的样本？”
生姜坦言道：“出现自我意识的植物太少了，共生体寄生体就更少了，十个已经是把京州和京州周围两百里全搜了一遍的结果。”
“独木难成林，”叶纵然说，“不足为惧。”
又过了会儿，他又低语，“但我还是应该去看看的。”
生姜欣慰点头，侧头看见老人额头上的汗水，他从包里拿出水，“您喝点水。”
叶纵然摆摆手，没去接，“年纪大了不用喝那么多水。”
生姜一脸黑线，“您还是喝吧，您干巴死了，上校会一枪崩了我。”
叶纵然这才勉强接过，但他没急着喝，而是蹙眉，迎着刺眼的晨光朝前看去，“正午的时候，找阴凉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休息，最热的时间段就不要赶路了。”
“好的。”
生姜应声后，又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嗡嗡人声。
他伸手到包里，缓缓抽出一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长刀，几缕微湿的长发贴在他的下颌，他眯眼朝后方看去，眸子也已经变成了蓝色。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等我哥哥回来，我一定要让他打死你！”
“打死你~”
“能不能别吵了？不累吗？林梦之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林梦之用手比划着乌芷的脑袋，“哇，168的孩子！”
乌芷气得脸上挂霜，又很快融化成水，林梦之用空水瓶接在她下巴下面，“别浪费了。”
阮丝莲又觉得无奈又想笑，“梦之你……”
乌芷这时候已经积攒了满值怒气，她掌心下出现冰刺，扬手就朝林梦之的腹部刺去。
“我要杀了你！”
“靠！”
沈平安一直注意着，冰刺在碰到林梦之身体之前，藤条瞬间将它们全部扫落。
林梦之手指攥着水瓶，不敢相信一般低下头，又抬头，“乌芷你有没有良心？”
“谁让你那么讨人厌的？”
“你先说我是狗的，我说你了吗？”
“那也是你先吼我的啊。”
眼见着矛盾即将升级，一道不属于他们队伍的男声插了进来，“各位喘得跟狗一样，还有心思拌嘴？不愧是小谢的队友。”
彼时的另一边，众人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典找到了一处泉水，泉水是从山体里冒出来的，流经嶙峋山石，在低处形成一小汪清潭，手指碰到水面，荡出玻璃一样明亮的碎纹，温度也是清凉宜人。
“为什么水不是热的？”圆脸青年蹲到水流下来的地方，他热得脱下了衣服，掬了好几捧水往身上浇，“凉凉凉！”
“这是山体里面的水，怎么可能会是热的？这才多少度，还指望把山都从外到内烤热吗？”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说道。
乌珩虽然也很渴，但他不喜欢在人很多的地方挤来挤去，他站在不远处，抱着X，静静地等众人先喝。
X又没有不善言辞，更加无所谓人多不多。
它从少年怀中拼命挣扎，跳到地上，“让让让让，都让让。”它叫喊着，又飞又跳踩着好几人的脑袋落到水边，“让老娘先喝。”
“哇啊啊啊啊它会说人话我的妈呀！”
“怎么鸟也插队啊，好没素质，家里不管教难道指望到社会上让别人管教吗？”
X收拢双翼，蹲在水边，伸长了脖子，大口大口饮水，又用翅膀沾了水浇到身上，使劲抖毛。
谢崇宜也没有去参与争抢，他蹲在乌珩边上，听见X呱呱叫，意外道：“它是雌鸟？”
“雄鸟。”乌珩思索着，“应该是跟窦露学的。”
“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吧，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吴典用水洗了把脸，他长相秀气，与英俊沾不上关系，留着蘑菇头，乍一看像个学生妹，可如利刃出鞘的挺拔身高以及一板一眼的威严神情，却绝对无法让人小觑他。
水潭旁边没有人了，大家躲到了树荫底下，躲避烈日。
乌珩挽起衣袖，他走过去，谢崇宜紧随其后。
少年刚在水潭边上站定，青藤就像浪一样从水潭下面冒出了头，不及三寸深的水潭在眨眼间被它抽干。
谢崇宜：“……我要说法。”
乌珩眨眨眼睛，看着还在顺着山石往下流淌的泉水，“会好起来的。”
耳畔泉水哗啦啦砸落在水底裸露的石面上，轻灵的撞击声，因为这声音，或者别的什么，两人目光撞到一起，相视一笑。
干涸的水潭慢慢又将水蓄积了起来，两人掬起水喝了一会儿，身后休息的队伍当中，传出一声烦躁的“该死”。
乌珩没有回头，他一贯不好奇无关人员又遭遇了什么，他盘腿坐下来，弯下腰，双手伸进水潭当中，藤蔓入乡随俗，在里面跟着又短又细的水草摇来摇去。
他掬起满满的一捧泉水，伸着纤细的脖子过去喝，脖子的青色血管也跟着绷直——但手毕竟不是容器，三分之二的水都顺着手腕和下巴流走，他身前的衣裳被打湿了一大块，裤子上也湿了两块，脖子和小腿更是被水洗得白透晶莹。
少年神态散漫安然，不像是逃亡，像是春天出来郊游。
谢崇宜看见他领口在不断往下滑，从锁骨到胸骨，慢慢都摊在了自己视野里。
旁边有人过来，他才伸手过去，用手指拎着对方的衣领，往后拽去。
乌珩被他莫名奇妙的动作差点勒断气，“？”
过来的人是美莉镇基地的一个原住民，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胡子拉碴，大概是被热的，他的脸涨红发肿，“刚刚才喝了水，现在又渴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捧起水来拼命喝。
乌珩无声无息收回了还在水底徜徉的藤蔓。
他坐在原地，清风徐来，只是热浪又滚滚扑面。
“嘶——”中年男人喝了好一会儿，发出不耐烦的气音，又伸手把脖子挠得噗噗响。
乌珩跟谢崇宜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已经被挠得尽是血痕。
谢崇宜拧了下眉，提醒道：“你再挠下去，感染会要了你的命。”
中年男人呲牙咧嘴，住了手，可这住手还不到十秒钟，他又仰着脖子痛苦万分地挠了起来，一边挠一边说：“你们没痒过你不知道，真是生不如死，我恨不得砍上脖子两刀。”
他说完后过了会儿，乌珩眸子慢慢定住，他倾身，一把按下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愣了一下之后，又企图用另一只手去抓挠，藤蔓卷住他的手腕，拧到了他的背后。
然而，男人就在此刻暴躁起来，他双目瞪圆，剧烈挣扎，口中怒吼，“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挠个痒都不行？！”
“啊——好痒——好痒好痒！”他的双手没有得到解放，只能拼命扭动身躯，狂甩脖子，像是脖子上沾了什么东西，他要把上面的东西甩下来一样。
乌珩不为所动，他将男人按倒在地，用脚踩住对方的肩膀，使男人无法再挪动上半身。
“别动。”他低声开口，然后弯下腰。
谢崇宜靠近蹲下，“他体内有东西？”
“好像是。”乌珩也不确定。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察觉到了男人的反常，但他们都不敢靠近，只有吴典慢步过来，提醒了一句“小心”。
仔细观察一会儿。
终于乌珩手指抚上了男人湿润潮热的脖颈，下面的脉搏砰砰狂跳，暴起的青筋使他的脖子摸起来凹凸不平。
少年白皙细长的手指柔软无骨般，没有使被抚弄的人深感销魂，反而有一种手指随时会捅进咽喉的强烈危机感。
“找到了。”乌珩动作顿住，他大拇指和食指并拢，捻住了男人皮肤上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往外拔。
“啊——”男人的身体此刻再也无法受控，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吮吸感贯穿了他的全身，他恨不得马上就将自己的一身皮给撕下来，他下半身像一只蠕虫一样疯狂扭动，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叫，甚至求其他人把他杀了。
但不管他怎么挣扎，肩膀以上的部位都被乌珩控制得纹丝不动。
乌珩依旧踩着他的肩头，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手指间的东西越来越长。
冰凉，潮湿，柔软。
比藤蔓要柔软得多，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烂肉。
直到拔出了足有三四厘米，这个不知名生物身上的花纹才让三人看清，暗黄色与暗绿色交织，表面还泛着一层漆亮的光，身躯被拔出得越多，它的蠕动就越发明显。
“蚂蟥。”吴典看了眼男人不停抽搐的身体，“拔出来应该就好了。”
“蚂蟥跟水蛭是一种生物吗？”谢崇宜抬眼，问吴典。
“我认为不是，但极其相似。”
乌珩专注地拔着虫子，拔到体外的部分越多，虫子扭动得就越强烈，而暴露在视野中的虫子身体也就更完整。
不是像水蛭那样的扁舟形状，是柱状，但确实是一类生物，它吸了不知道多少血，身体都已经鼓胀发红。
带有吸盘的那一端彻底被从男人身体中拽出来，它当即卷着身躯直奔乌珩面门而去。
谢崇宜没有任何迟疑，扬手攥住变异蚂蟥的躯干部分，蚂蟥的头尾两端摇摆着，吃力地回卷，可又因为吃得太饱，而无法大幅度弯曲。
那黏湿的手感着实恶心，谢崇宜啧了一声，蚂蟥身体应声爆成血花。
不远处不敢靠近的众人已经被震惊得失去了表情，那是蚂蟥吗？那都半米多长了吧！
谢崇宜已经蹲到了水边搓洗沾满血的手指，他表情嫌弃得要命。
“怎么会有蚂蟥？”
乌珩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脖颈上那个血洞已经在慢慢合上。
吴典转身面朝着众人，“应该是喝水的时候。”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白，有好几人当即伸手抠着喉咙，呕吐声连连响起。
很快，吴典又说：“蚂蟥一般是吸附在皮肤上，刚刚这只蚂蟥也并没有进入到他的身体内部，异能者的身体机能还不至于杀不死这种级别的小虫子。”
“对……对，”男人获救后，脸上的表情舒适了许多，他坐起来，“我刚刚也只是觉得痒，估计就是它藏在下面使劲吸我的血呢。”
看见受害人还能站起来还能说话，其他人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多谢了。”中年男人站在乌珩面前，“要不是你发现我身上爬了蚂蟥，我估计都被吸干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在乌珩说了举手之劳之后，他便转身，打算去阴凉处继续避阳。
而就在他转身后，乌珩双眼微缩。
中年男人背部的衣料已然隆起，像背了一座小山在背上。
乌珩大步追上去，扯着男人衣摆一把便掀了上去。
眼前的一幕，让乌珩脸色一变——不知何时，男人的后背盘踞叠满了数只身体粗壮肥厚的蚂蟥，柔软的黄绿色躯体交织缠绵，吸盘持续吮吸，血坑深可见骨。

第86章
男人停下脚步，疑惑不解地扭头。
吴典抽出刀，用刀尖挑起垂在下方湿润的尾部，一碰到，它就将尾部蜷缩了起来，引得其他变异蚂蟥也都蠕动加快。
此刻，男人脸上的血色已经尽失。
吴典手中刀刃轻点着蚂蟥浑圆发涨的腰腹，“蚂蟥吸血是没有痛感的，顶多产生一些痒意，所以他才会没有感觉。”
在它们缓慢蠕动的过程，乌珩沿着它们躯体之间的缝隙看进去，一个拳头大的柔软吸盘，已经将男人的心脏包裹。
“他活不了了。”乌珩说，就算他们现在将全部蚂蟥都摘下来，但对方的整个胸腔腹腔，已经被吃干抹净。
“你们在说什么？”男人还是一头雾水。
“你要死了。”乌珩轻声告知。
“什么……”男人越发不明白，脸色也越发难看，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肌肉抽搐，他低下头，张嘴想要吐什么东西出来，但一抹黄绿却在这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口腔里。
“张哥，你嘴里是什么东西？！”坐在树荫底下的短发女蹭一下站了起来。
被唤为张哥的男人，两边腮帮都鼓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用眼睛，情绪激烈地问是什么回事。
吴典手腕转动，长刃从男人的后颈直接划到底，蚂蟥体内鲜血四溅，断肢残体落了一地，但底下还有一层。
周围众人看见地上洒落的东西，纷纷站了起来，表请惊恐。
“张哥，你……”
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听不清来自外界的声音，他现在能听见的一切声音，都来自他的颅内。
滑腻的蠕动声和吸吮声。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了什么，他随即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拿刀的吴典。
吴典将眼睛撇到一边，“我没有杀了你的权利。”
话音刚落，一道短促的噗呲声响起，绿色的藤蔓直接穿透男人的胸膛，血液与蚂蟥身上的粘液将藤蔓涂抹得红亮红亮。
男人面朝地上栽倒，后背终于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那些虫子比之前还要肥大。
吴典皱眉，但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扬手，一缕风卷过，数只蚂蟥眨眼间成了一堆碎片。
轻重不一的呼吸声，被山间燥热的空气提炼得只剩下了悲伤。
“这些蚂蟥，我们身上不会也有吧？”
吴典扫视一周后，说道：“各位互相检查皮肤表面。”
来不及缅怀同行伙伴，众人迅速动作起来，男女分开。
乌珩抱着X坐到了水潭边，X从他手里挣脱，跳进了清凉的水潭当中，将头埋进去后又拿出来，将全身弄得湿漉漉之后，跳出来站在乌珩身边抖毛，算是洗了个倍爽的澡。
“有蚂蟥。”乌珩提醒它。
“吃了。”X小嘴叭叭，“老娘把它吃了。”
乌珩用手指扒开它的几处羽毛，没看见有奇怪的东西。
他想，蚂蟥在面对食物时，也会进行一番挑选，刚刚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还不如X有实力。
那些蚂蟥甚至没有什么攻击力，只会一个劲的吸血，把自己吸得头肥脚圆，哪怕是能力一般的异能者，也应该对这种虫子的靠近有所警觉，还是说，蚂蟥进化出了麻痹其他生物的能力？
陷入思考的乌珩喜欢垂着眼皮，看着像是半梦半醒。
他思考完后，才袅袅撩眼，面前的不远处，谢崇宜和吴典已经脱了上衣。
乌珩饶有兴味地托起了下巴。
谢崇宜的身材身体没有给他的脸拖后腿，四肢修长有力，肌肉均匀覆盖着肩背腰腹，裤腰微松，小腹紧实平坦，薄汗滑落，意气张扬，俊秀又不失锋利之感。
旁边的吴典就略逊一筹，太瘦太文气。
乌珩只扫了吴典两眼，后面的注意力就全落在了谢崇宜身上。
两人很快就检查完毕，谢崇宜套上短袖，一扭头，看见水潭边上，一人一鸟十分乖巧地蹲坐在那里。
他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乌珩看见他过来，舔了舔唇，主动扬起嘴角，“班长。”
“衣服脱了，我要检查。”谢崇宜落眸，看着乌珩那张白净得与众人都不一样的脸。
“喔。”乌珩喜气洋洋，举起双手。
X扇了扇翅膀，脑袋左右歪个不停。
谢崇宜弯下腰，将乌珩两边衣摆摸到手里，往上掀起，但没有完全掀了从头顶扒下来，他只是抓着衣摆，掀到了肩膀的位置，然后面对面蹲了下来。
之前乌珩身上很多深浅不一的疤痕，但现在都没有了，干净白皙，体毛稀疏，皮肤透亮，就连那里也是浅粉色。
他身体给人感觉很娇弱的样子，像是一碰就会碎，一揉就会化成水，就像藤蔓，只不过他的身体雪白，会让人全然忽视掉他的危险性。
少年的毫不留情，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谢崇宜的呼吸撞开本就炙热的空气，很有存在感地喷洒在乌珩的前面。
乌珩低下头，视野里是谢崇宜窄挺笔直的鼻梁和微翘的唇角，“没有虫子吧？”
谢崇宜说了句“没有”，放下衣摆，又起身察看了一番对方的后颈的后背，就连两条腿也都一处不落地检查了一遍。
“我算半棵植物，蚂蟥应该不会往我身上爬。”乌珩这时候才想起来提醒谢崇宜白忙活。
“不一定。”谢崇宜起身后说，“说不定在你身上筑巢。”
乌珩听后蹙眉，他现在尤其讨厌虫子这种生物。
“出发吧。”吴典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整装结束后，他脚边卷起一小股风，直接朝旁边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横扫而去，转瞬，尸体变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吴典从包里抽出一打抽绳布袋，抽出一个打开，将粉末全装了进去。
“这是……”有人疑惑道。
吴典将布袋收好，“专门用来收尸的。”
“……”众人后颈生寒，但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踏实感，至少不会曝尸荒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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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日光底下，就连竹林的冠叶都开始蔫吧打卷，热浪带着把人烤熟的狠劲，步步升温，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乌珩腰上挂着一个水壶，里边是他在水潭里打的水，他停下来喝了几口，也给X倒了两瓶盖。
X咕咚咕咚咽下去，“我命好苦。”
“你跟窦露还学了些什么？”乌珩好奇道。
“哎呀没事呀烂命一条就是干呀。”
“老娘真是受够你们了。”
“谁脚臭谁脚臭？”
“阿阮给我梳个漂亮的飞机头。”
“乌珩给X喂点吃的。”
乌珩拧上瓶盖，面无表情，“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
“咕。”X随机挑中了圆脸青年，蹲到他的脑袋上。
杜微辰被吓得大叫，X狠狠踩了他脑袋两脚，“别吵。”
他旁边的李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鸟都欺负你。”
“我们什么时候到？”有人嘶哑着声音，喘着粗气问。
“我们已经到了。”
吴典拿出探测仪，仿佛玻璃材质的表盘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只是太阳太耀眼，它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变化。
上面的指针慢慢转动，蓝光不停闪烁，上方的参数也一直在发生着变化。
“这是在陆地上使用的区域环境磁力探测仪，覆盖面积不会太广，但准确率很高，”吴典目光没有波动，“地球磁场来源于内部，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找出干扰区域磁场，导致区域磁场出现异常的因素，导致环境磁场异常不仅是因素，也是地磁异常变化后的结果，如果不及时清理，它们会进化成人类难以想象的生物。”
“不是，是怪物啊！”队伍中间有人大喊道。
“你以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吴典口吻平静。
“寻宝。”
吴典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原地休息，我去附近探测。”
他走了几步，脚步又停下，他回过头，视线找到谢崇宜，“小谢……”
“知道。”谢崇宜语气淡淡的。
吴典离开后，众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似的，聚成一堆，他们当然能看出蘑菇头是把他们的人身安全交给了那个小谢，但那个小谢看起来完全还是个高中生，而且那个叫小谢的高中生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管他们的样子。
乌珩躲在阴凉处，他靠着竹子，用藤蔓掰倒旁边的几棵巨竹，一一斩断劈成均匀长条状后，在头顶搭建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竹棚。
百无聊赖，他又让虞美人编了几把电视剧里那样的长剑，将刀尖削得锋利无比，他用X的尾巴毛试了试锋利程度，在X没看见的地方，他尾羽被削掉了1cm。
“……”
乌珩眨眨眼睛，摸着X脑袋，“真棒。”
X不解地看着乌珩，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夸奖自己。
编织出来的多余小物，乌珩大方地送给了其他人，其他人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挤进了乌珩的棚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李青。”是之前在美莉基地的那名短发女守卫，她热情洋溢，没被热蔫。
“乌珩。”
圆脸青年也凑过来，“我叫杜微辰，你的异能是木系吗？能操控植物？”
“不是。”乌珩被动地回应，他没有聊天的欲望。
“但是你好强啊，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杜微辰好奇道。
“差点变成丧尸的时候觉醒的。”
“那这鸟呢？你养的？”
“我拐来的。”
“那它还挺听话，”李青观察着灰鹦鹉，陷入回忆，“我闺蜜以前养了一只鹦鹉，嫉妒心特别强，我闺蜜跟我走近了它都不高兴，后来我闺蜜谈了对象，它更是不吃不喝表示抗议，我闺蜜实在没办法，就把它送到了外婆家，但每周都会带很多零食去看它，结果它就开始绝食，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乌珩看着李青，“然后呢？”
“没有然后呢，我闺蜜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养宠物了，连猫狗都不敢养，只在网上看看，反正我是好心提醒你，鹦鹉寿命长，心思细腻敏感，它有可能把你当妈妈，也有可能把你当对象，你平时得多注意点，免得它抑郁。”
乌珩慢慢朝X看过去，“你把我当对象？”
X歪了歪脑袋，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地张开翅膀威武地朝李青跑去，口中骂道：“傻逼，傻逼傻逼。”
李青吓得站起来就跑，边跑边笑，“是妈妈，妈妈行了吧。”
在热得让人烦躁的氛围当中，终于出现了一点还算可爱的场景。
放松下来，有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从地上起来，“我去撒泡尿。”
他朝无人的后方走去。
幽深的林间，一阵嘘嘘声传来。
李青停下脚步，扭头破口大骂，“你就不能离远点再尿？”
“我……”男人反驳的话音和嘘嘘声一齐消失得一干二净，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
换成平时，不会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但今时不同往日，在他声音无端消失之后，众人同时起身，看向男人前去解手的方向。
“我去看看。”李青手腕上出现一条柔软的黑影，她推开众人，缓步前行。
刚走没两步，男人突然跳出来，“嘿！”
“……”
众人松了口气后，都开始对对方的恶作剧骂骂咧咧，但好歹是没发生什么意外。
“砰！”
“哗啦！”
头顶的竹棚突然剧烈一震，半空中浓密的竹叶发出簌簌之声。
站在棚外的李青和刚刚去小解的男人对视一眼，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对方脸上移开，侧面就被大块不规则的阴影笼罩。
“哒”“哒”“哒”
李青僵硬地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她先看见的是一对铡刀一样的大钳子，在外壳金黄的巨大的圆润头部下方正一开一合着，前胸后背的盾片如同盔甲，尾端微微上翘，毛刺危险地竖起。
现下，它双眼黑亮发红，细长有力的长足匍匐在棚顶，口颚中流出一滴一滴晶莹的黏液。
“是怪物！快跑！”
怪物抖动着头顶触角，眼睛转动，李青看出对方即将发起攻击，她在地上一滚。
果不其然，她的身形刚矮下，这只怪物口中就吐出半透明的细丝。
李青成功躲过，男人站的位置发出一声惨叫。
谢崇宜闪身出现，他一把攥住男人手臂，正要拖走，咔嚓一声，男人的脑袋直接被细丝割断。
怪物咀嚼着男人的脑袋，红白液体沿着它的口器淌出来，它头上的复眼闪烁，六足颤栗，兴奋了起来。
“是蚂蚁。”谢崇宜手指并拢，蚂蚁脑袋应声爆开，躯体坍塌在棚顶，一颗红色的能量核到了他的手中，能量比之前碰见过的所有变异生物都要充沛。
遇到麻烦了。
这应该就是吴典找来找去的东西。
乌珩走出来，看着那比一条中型犬还要大的黄色生物的尸体，“蚂蚁不是黑色的？”
“是黄猄蚁。”越山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两人旁边，他一路上都没发过言，此时悄然开了口，“黄猄蚁一般都在比较炎热的地域出现，颜色大多是锈色偏红或者橙，像这种金黄色，应该已经是变异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越山青身形一顿，他的眉缓缓蹙起，在蹙起的过程中，他看向头顶上方——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不同于其他区域，这片竹林的顶端不是散开状，而是一个又一个结成团的绿色巨型圆球。
青年声音缓慢响起，“黄猄蚁的族群少则数千，多则数万，而且它们不是生活在地面，它们一般是在树上利用树木的枝叶搭建巢穴。”
众人纷纷走出竹棚，不由自主地抬头，在光芒四射处，头顶的巨球终于被人类所注意到。
它们密密麻麻挂在变异竹的顶端，安安静静，仿佛就是竹子身上的果实。有风吹过，竹林上的冠叶晃动，在一阵浮漾摇曳后，幽暗的巢穴之中，蚂蚁们活动起来，一对对深红复眼，看向地面。
乌珩也仰起脸，他眯起了眸子，“那些，全部都是蚁巢？”

第87章
乌珩话音刚落，各个蚁巢里面就探出来了许多只鲜黄的长足，它们将一颗颗脑袋伸出来，触角高高扬起，摆动，交流。
“它们，在干什么？”说话的人是个光头，他摸了把脑袋，脑袋上满是汗水。
“在传递消息。”越山青说了一句，脸上白羽若隐若现。
谢崇宜在下面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乌珩的手背，“我怀疑吴典是提前知道了蚁巢的位置，故意找借口离开了。”
“合情合理。”乌珩回挠了谢崇宜一下。
跟自己的食物心有灵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无法庆祝。
“它们下来了！！！”紧张的叫喝声响起。
越山青眸子眯得细长，眼尾逐渐浓黑如墨，蔓延至太阳穴后，他身形蓦然抽长，人类的人形消失，白鹤如流星般朝半空飞去。
只见白鹤双翼完全展开，在密林之中，轨迹迅捷多变。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嚓声，数只沿着竹身往下爬的黄猄蚁被拦腰切成两段。
黄猄蚁的断肢从天而降，腥热的血液和粘液飞溅，清苦碎叶漫天。
X一声长啸，拔地而起，黄猄蚁倾巢出动，天空骤暗。
X跟白鹤冲出金色潮水，但翅膀上却挂着不少，它们用锋利的口器一下一下凿咬着两只鸟的羽绒。
但好在，两只变异鸟的鸟羽都进化出了非同一般的硬度，哆嗦一下，如同鳞片一般互相撞击得哗啦啦作响，上面的黄猄蚁也被抖落。
“好……好多……越来越多了！”尽管地面的人都是异能者，可面临眼前这如海啸般的冲潮，恐惧把他们冰冻成了石像，此刻在那些眼中闪烁着红光的黄猄蚁眼里，地面上的两脚生物就是柔软芬芳的小蛋糕。
两只鸟一纤弱一强壮，一白一灰，在甩掉身上的家伙们后，席卷上空，冲开云层，在顶端交换轨道后俯冲，云层被甩在身后，密密麻麻的蚁群漾开两个巨大的坑。
但地面上的异能者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们只能站在地上使用异能，一次杀一只或者两只。
异能厉害如李青，黑影自竹身攀上去，能一次性绞杀十几只，异能残废如杜微辰，只能抱着李青的大腿大喊“这里有”“那里有”“啊啊啊到处都是”。
“早让你不要跟来，被强暴怎么也比被蚂蚁撕成碎片要好吧！”李青用一团黑影罩住杜微辰，一脚将他传出去十几米远。
杜微辰被一团黑影包裹着像个球一样飞出去，黄猄蚁立马分出一股队伍飞扑向他，黑影罩外在瞬间贴满口器，触角撞击得噼里啪啦的，它们发疯一样啃噬着罩子。
杜微辰吓得掉了魂，用手指一个个点断它们发出信号的触角，可惜黄猄蚁的数量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他被黄猄蚁层层包裹。
郑西上气不接下气，他蓄能后一次能击碎几十只蚂蚁，可蚁群犹如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训练有素的军团，补上缺口的速度远远赶超他蓄能提气的速度。
恐惧全部挤压在所有人的喉腔当中，他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更遑论叫喊，只一个眨眼的时间，视野内的虫潮就会比上一秒汹涌几倍。
它们比异能者们前段时间所遇见过的所有变异动物都要强大，并且数量可怖。
但惊人的数量是蚂蚁这种生物本身就具有的优势，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体型变大了，数量上的优势却没有被削弱。
武器握在乌珩的手中，他面色冷静到漠然，整张脸上都在往下淌血。
这简直就是虞美人的天堂。
藤蔓拔地而起，将目之所及的整片竹林变成它的播种之地，黄猄蚁坚硬的背部像蛋壳一样被顶开，吸饱了血液的藤芽生长得强壮，簌簌两声，将对方绞杀成两段。
地面黄猄蚁尸体遍地，虞美人成片地生长，它随风摇曳，像极了一片优美的幽绿麦田，凡是落下来的黄猄蚁，或是被黄猄蚁啃得看不出人样的异能者，它们统统来者不拒——它们的枝干越发翠绿，甚至泛起一层柔光，叶片也不停抽出，它们变得更常，更柔软，也更疯狂。
郑西从一根藤条旁边路过，他不停后退，手中电刃不停斩杀，高强度的异能输出让他头晕眼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抹冰凉卷上他的脖颈。
不等他察看，眼前白光闪过，乌珩直接砍断了藤条，将郑西一把拉了起来。
“小心。”
“这不是你的……”
“它认生。”
乌珩有着虞美人花的那只手，掌心滚烫，皮下像是有熔岩在流动。
虞美人生长速度空前，可想而知，它此刻有多么的快乐餍足。
可作为它的容器，也是主人，乌珩眼前却有些发晕。
晕蛋白质，他想。
黄猄蚁的数量超群，它们涌动而来，发出铁蹄踏穿大地的响动。
光头啐了口唾沫，异能刚解决掉面前的七八只黄猄蚁，头上就忽然掉落了两只，他举起手，异能还未来得及发动，手臂就被一只黄猄蚁直接割断。
数不清的黄猄蚁闻血而动，马上就将光头的身体层层叠叠地压在了蚂蚁堆成的城堡当中。
谢崇宜转身看见，他喘了口气，手掌伏地，黄猄蚁堆从中炸开，蚂蚁肢体迸溅，地面尸骨无存。
没有停顿的时间，谢崇宜一下爆开了上百只黄猄蚁的脑袋，将好几个异能者从险境中解救。
“为什么杀不完？为什么越来越多？”眼见着两只鸟每俯冲下来一次，头顶都会下一次蚂蚁雨，变异藤蔓和那个男高中生的输出少说也有几千只黄猄蚁了，他们也没有太拖后腿，可蚂蚁的数量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郑西一刀劈在一只黄猄蚁的腰腹，转身又是一掌击碎三只，他眼镜早就不翼而飞，衣衫沾满了鲜血，他大吼，斯文风雅不再，“这他妈要杀到什么时候去？”
此次出行，众人对危险程度心知肚明，其实末世以来，人类身边本就处处都隐藏着危险，更别提这次还是京州那边的人亲自过来要处理解决，那对方的难啃程度，可想而知。
但最可怕的不是危险，危险已经是已知，他们已经与怪物对面对。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希望。
士气在这时候慢慢下降，本来来不及生出的恐惧趁机显摆自身的存在，恐惧与绝望的疯狂滋生，像是死神直接朝他们发起了邀请。
蚁群察觉到了对面的情绪，以及攻势的减弱，触角成群颤动，它们发起比之前更加迅猛的进攻，从竹子上方，从躲藏的阴影里，单只或是成群，不断有咻咻声划破空气。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神，立即就被扑倒，他叫了一声妈呀，近在咫尺的口器忽然就爆成了一滩碎片。
谢崇宜快步到他身旁，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睫毛一滴滴落在男人苍黄的脸上，“不想死就起来。”
男人惊惧地爬起来，谢崇宜爆掉扑过来的几只黄猄蚁，他眯了下眼，看见孤身一人在蚂蚁堆里左劈右砍的乌珩——他说过，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乌珩手持双刃，他不喜欢屠杀，但屠杀却能使他放空、兴奋，乃至忘却一切。
哐当，咔嚓，嘶鸣，呻吟，交响乐。
他脸上的表情百年一见的生机盎然，之前的昏厥之意像只是肉体的知觉，灵魂在此时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灵魂在放肆的屠杀之中，完全地剥夺了肉体的话语权。
少年一刀自黄猄蚁的口器之中没入，他拔出来后，竖起刀刃，粉红的舌尖舐着刀刃的一面。
身旁藤蔓没有停下绞杀，他有属于自己的休憩时间。
锋利的绿刃划开了他的舌尖。
粉色渐绿，两根柔软嫩绿的藤芽吸溜一声缩回到了他的口腔之中。
少年的举措，落在蚁群眼中就是挑衅，它们分出了三分之二的数量，扑向他，
乌珩敛下漫不经心之色，他一脚蹬开跳到脚下的黄猄蚁，两手朝身侧一插，收回时，地下藤蔓海潮般朝四面八方袭去。
一场温热的血雨，就这么自他头顶浇淋而下。
没能插上手的短小藤芽扭动着身躯，在这场血雨中悄然生长。
藤蔓上面终于长出了大片的绿叶，抽出属于每一根藤条自己的枝桠，枝桠再分生，枝干粗壮，绿叶葱茏。
黄猄蚁群的数量终于有了明显的减少，它们的进攻势头也弱了不少，地面被鲜血与蚂蚁尸体碎片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它们出现退意。
藤蔓绞杀了残存在地面纠缠的黄猄蚁后，蚁群已经爬回到了头顶的巢穴之中。
空气中黄绿的雾丝是黄猄蚁内脏飞溅后的事物，而占比最大的红雾其实是血雾，在浑浊不清的空气里，乌珩甩了甩脑袋，没来由的身形一晃，仰面就朝地上倒去。
旁边快乐摇摆的虞美人和披着一身血色羽毛在上空盘旋的灰色大鸟都在同时朝少年飞奔而去。
本来站在郑西身边的谢崇宜，身影也瞬间消失。
乌珩倒进谢崇宜的怀中，手指攥住谢崇宜的衣袖，表情发懵。
他不是晕倒，他只是身体发软，意识其实还是清醒的。
“……”谢崇宜看着乌珩那双灰绿发亮的眼睛，觉得自己是白跑这一趟了。
但也不是没有另外需要关心的事情。
男生扶着乌珩的肩背，另一只手捏着对方的腮帮，迫使他张开了嘴，目光抓着他不放，“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乌珩时而疯狂残暴，时而乖巧无害得让幼儿园小朋友看了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此时他便是后者的状态，为了让谢崇宜看得更清楚，他主动将脸仰得更平，眼睫半闭，柔顺温驯。
“啊——”他伸出来一条蛇信子一样的舌头。

第88章
谢崇宜俯首，“怎么变成这样？”
他似乎并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因为他还没有放开乌珩的腮帮。
他越发垂首，然后将手指伸进了乌珩的口腔之中，乌珩仍是人类，所以嘴里又软又热。
谢崇宜手指掐住了乌珩躲来躲去的舌头。
“绿舌头。”谢崇宜说。
乌珩微翻白眼。
他或许知道，他余光看见了还在蚂蚁尸体之下起伏的藤蔓，它们因充足的食物和庞大的能量而壮大，不像植物，像虫子，训练有素，分工明确，获取尽可能多的养料哺喂母体，母体又反馈给它们数量更多的同类，更灵活的应变能力，更强的攻击与防御。
作为母体，当然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乌珩坐起来，后背与谢崇宜的手掌拉开距离，他舌尖隐隐作痛，“它长得比以前更大了。”
“植物正常的生长过程。”谢崇宜拍了下他的脑袋，站了起来，他环视四周，陷入沉思。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蚂蚁跟我们之前碰见的变异生物不太一样？”谢崇宜低下头。
乌珩倾身，从旁边一只蚂蚁尸身上拆卸下一条带着毛刺的长足，越靠近足尖的部位，颜色越深，攥在手中，像一柄沉重的刀，他从里面倒出已经冰凉的半透明体液，带着一股冷冷的腥气。
“味道要好点。”乌珩说。
“啧。”谢崇宜无话可说。
危险只是暂缓，周围的其他人都开始打扫战场，下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打响，虽说乘胜追击，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蚂蚁尸山之中，偶尔会有人类的残肢乍现，一一拾起来搂到怀里后，要走到很远之外的空地上，才能沉甸甸地缓缓放下。
过了大半个小时，吴典旋即现身，他走到形容狼狈的众人跟前，“发生了什么？”
众人还没从刚刚的蚁群进攻中回过神，顾不上回答他，但有一个身形高大强壮的男人举起拳头冲向吴典，“我要让你给我兄弟偿命！！！”
吴典一个错身，手掌击在男人手臂，拧着对方手腕按到背后，把他推出几米远。
男人踉跄几步，差点栽倒，他站稳后，回过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怒瞪着吴典，“你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一下就死了个五个人！”
五个人只剩下了碎片残肢，翻出来的身体碎块加在一起还凑不出一个人的整，没找到的部分，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全部都进了黄猄蚁的肚子。
没有人不怕死，他们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谁都想有个全尸，最好还能回归故里，入土为安。
了解大概的情况后，吴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句，“我很遗憾。”
他盘腿坐下来，脸上没有悲伤的痕迹，“蚂蚁是母系社会结构，除了负责生育扩大种群的蚁后，工蚁和兵蚁也都是雌性，你们刚刚面对的敌人应该是蚁群当中的兵蚁，它们担任着蚁群的安保工作。”
吴典从包里分别取出探测仪和一支电子笔，他将电子笔的笔尖触在黄猄蚁体内的能量核表面。
只见电子笔的中段亮起一道红光，然后又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阶梯式的明灭，最终它在细窄的屏幕中段停下闪动。
“属性火，异能等级C，”吴典收起电子笔，“蚁后大概是B甚至A。”
京州出的判定标准跟乌珩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那一套差不多，但乌珩不认为它们个体的变异等级能达到C，只是在评定蚂蚁这种生物时，数量相应的也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但蚁后。
乌珩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刚刚好像没有见到外形独特的黄猄蚁，甚至连带翅膀的蚁后预备役都没有现身。
“这么高？”刚才那个暴怒的男人粗声道。
“不算高，”吴典手中悬着接近十枚能量核，它们化作几缕红色微芒，纳进下面的掌心， “磁场异常通常不是变异生物的等级过高造成的，而是它们的意识形态，这才是其他的变异生物没有的特性。”
不算高？众人咽下唾沫，虽然一拳就能打死一只，可谁能一秒打十拳出去？
吴典站了起来，“政府对于为公牺牲的人群一直延续着末世以前的规章待遇，牺牲者的父母、配偶、子女都会得到一定的抚恤金，货币或是食物，政府都会尽力满足，你们可以把刚刚那五人的名字报给我，返回京州后我会向上级申请抚恤。”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兄弟全家就剩他一个了。”
郑西对美莉镇基地异能者的基本情况了解得最为详尽，他想了很久，才对吴典说：“那几个人中只有钱达先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吴典轻点了一下头。
乌珩吃饱后有点犯困，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我们又要去捉蚂蚁了。”
“不一定，”谢崇宜靠着竹子，“说不定他一个人都能解决。”
乌珩眼底出现零星若隐若现的光芒。
而吴典在此时转身，他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头微昂，双眼泛开金芒，身形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模糊的错觉仅维持了十秒钟不到，一排与吴典一模一样的复制人出现。
他们拔出长刀，对面也倏忽现出一整片看不尽头的复制人。
吴典的每一次动作，都是一次Ctrl+V。
竹林之下，众人被同一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乌珩缓缓坐正身子，“班长，这是什么异能？”
“模拟。”
乌珩抬起眼，他看着头顶上方“吴典”漠然无情的面孔，他们使用同一张脸，同一个表情，就连头发丝偏向的方向也无不同，盯着看的时间长了，眼前竟产生晕眩之感。
“跟你的一样？”乌珩想起来，谢崇宜和吴典是同一个出处，而吴典之前使用的异能与模拟不沾半点关系。
“不一样。”谢崇宜说。
乌珩没接着问，耳畔传来利剑出鞘的肃肃之声，地面复制人化身成风直冲天际，竹叶狂落。
密密麻麻的蚁巢在顷刻间被瓦解捣毁，数不清的黄猄蚁扑簌簌跌落下来，血与肢体短时间覆盖了天幕。
众人视野里一片昏暗血色。
X身形缓慢涨大，它背身一转，钢盔一样的翅膀一下盖在了所有人头顶。
除了乌珩和谢崇宜，其他人都已经做好了被黄猄蚁砸得头破血流的心理准备，结果紧闭眼睛后，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们在狂暴的心跳声里抬头，撞上变异鸟通红的血眸。
身形偌大的灰色鹦鹉，胸膛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咕声，翅膀下的热潮带着一股野生动物的腥气，危险系数几乎爆表。
所以，尽管知道这是那少年的宠物，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捂住了脑袋，以免对方把他们的脑袋当成瓜子一样磕开。
翅膀上方被撞击得砰砰作响，X咕咕了一声“痛”，缩回了没有乌珩的那一边翅膀。
马上就有人被砸倒，不得不爬起来应敌。
当世界重回一片宁静时，乌珩才从X翅膀底下探出头，他回过头，“班长，吴典怎么这么厉害？”
谢崇宜扯了下嘴角，“我也可以。”
“那你……”
“我不舒服。”
复制人全部消失了，吴典从高耸入云的冠叶上落地，他提着刀，浑身不染尘埃，他的面前，横躺着一只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显然也是一只蚂蚁，但它却与其他蚂蚁的头大身子小结构相反，它是头小身子大，半透明的节状腹部占据了它整具身体的三分之二，里面还有未成熟的黄猄蚁卵在游动。
“蚁后。”谢崇宜走过去，蹲在蚁后的口器跟前。
杜微辰躲在李青背后，“它颜色要漂亮一点。”
“动物界的繁殖有什么意义？”李青不懂。
谢崇宜用手指抚摸着蚁后颤抖的触角，“繁殖就是它们的意义，动物界不少雄性动物忙碌一生搭建巢穴，最后在给雌性提供精子之后死亡，有些雄性还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帮助雌性更顺利的生育，雌性也同理，只是行为方式不同。”
长篇大论时，其他人以为谢崇宜是在可怜蚁后，吴典也将对方留在了最后，他们以为以后会侥幸活下。
“不说了，杀了。”谢崇宜和吴典异口同声。
乌珩的手在蚁后的腹部面前举起来，“我赞同。”
蚁后的复眼，红光微弱，细看，它眼底甚至还有些湿润。
谢崇宜将它一分为二，蚁后隆起的腹部里面，蚂蚁卵混着粘液，洪水般倾倒而出。
乌珩拾起一粒喂进嘴里，他咀嚼了两下，觉得口感有点像猕猴桃籽，不过偏软。
X蹲在旁边，不断低头啄饮，“香。”
“小心颈椎炎。”乌珩按着它的后脖子站起来。
蚁后脑袋中的能量核被取出来，红色的能量核，颜色清浅。
吴典站在原地，用电子笔测了三遍。
D级。
杜微辰不可置信，“歪？忙活大半天就一个D，这等级还不如我？”
“蚁家等级低但能生出蚂蚁军团，你等级低能干什么？”李青嘲弄道。
吴典脸上也滑过一丝疑惑，但并无失望，他来这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获取能量核。
谢崇宜仰着头，眉骨上的薄汗晶莹，他出了会儿神，随即看向乌珩，“蚁后只是生育工具。”
乌珩立即就明白了谢崇宜的意思，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应答，他们的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怯弱的男童嗓音。
“啊，这么快就猜到了吗？”男孩穿着短袖短裤，眼睛澄亮，鬼影般忽然出现的。
值得注意的是，他后背有一对蝉翼似的翅膀，但更薄，更细长，末端拖地，正兴奋得震颤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认识，吃了
谢崇宜：不认识，杀了
吴典：危害社会，刀了
处在繁殖期的雌蚁和雄蚁都有翅膀，不同的是，完成交配之后雄蚁脱翅死亡，雌蚁会脱翅变成蚁后，建立自己的蚂蚁王国（也不一定都会脱翅，看个蚁喜好吧（bushi）

第89章
“你谁家小孩儿？你父母呢？”杜微辰矮下身子，再次抱住李青大腿，他尽量压低声音，“他好像不是人。”
“废话。”李青说。
“蚂蚁么？”乌珩偏了下头，直勾勾看着对方。
“管你什么事。”他超凶。
乌珩做了个无所谓的淡淡表情，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手中多了把匕首。
小男孩瞧着不过十岁出头，圆头圆脑，除了背上那一对翅膀，他看起来就是一个0攻击性的人类小孩。小男孩出现在学校是理所应当，是将会受到社会保护的弱势群体，可出现在怪物出没的密林，并且神采奕奕、衣衫整洁。这一幕太过不和谐，让所有人心底都不禁滑过一抹湿润的凉意。
“这里是我的家，你们不请自来，还残杀我的子民，”小男孩看了眼没有尽头的黄猄蚁尸体，他冷笑一声，“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给它们陪葬。”
光头走上前，表情狰狞，“你要为怪物报仇，你是人还是蚂蚁？”
“你们肆意扩张领地，迫使变异竹逃出原生地带，摧毁沿路基地，”吴典面无表情道，“由于你们的入侵行为导致的一系列灾祸，我方有权对你方实施科学的管理手段，必要时候，我方会在保留物种基因后，对你方进行彻底拔除。”
“弱肉强食而已。”小男孩冲众人扮了个鬼脸。
吴典不为所动，只见他掏出一台拍立得，对着小男孩就咔嚓了一下。
他金色的眼睛自相机底下冰冷显现，“这将成为你的最后一张相片。”
相机收起，吴典拎刀朝对面冲过去，身形化为虚影，又骤然现身于男孩上方。
刀刃下沉时，男孩后背的翅膀抬至头顶，铛的一声，整片竹林回音震荡，竹身战栗。
“如果只有这点能力的话，蚂蚁统治世界只是时间问题啊。”男孩翅膀颤抖着上抬，后背冒出三对黄棕色长足，上方一对径直刺向吴典腹部。
寒光闪过，吴典收刀避开后，没有丝毫停顿横削过去。
噗呲。
半空中无端出现一只黄猄蚁，吴典捅穿的是一只黄猄蚁，而不是小男孩，黄猄蚁还活着，它口中发出低微的叫声，冲着吴典，猩红的眼睛里布满愤怒与杀意。
与此同时。
男孩头顶伸出两枚柔软的触角，身形逐渐拉长，乌黑的短发变为了栗色的长发，脸上除了人类的眼睛以外又出现了两对直径略小一圈的红色复眼，
他，或者是她，扬手就把手中的黄猄蚁掷出去摔成一堆碎片，她翘起嘴角，“你们，好看的，留下来，做我的蚁后。”
吴典将刀收起来背到身后，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对方。
她目光循循，落在了后面表情疑惑的少年脸上，“你，吃了我的孩子。”
乌珩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一把抓起X，“它吃得比较多。”
X扭了两下脑袋，“怎样？”
吴典略微侧头，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重要吗？你们不是已经看见了，我是蚂蚁。”她仰起头，远处，传来虫潮前行的簌簌声，头顶的竹冠彼此连接，提前一同摇晃了起来。
“据我所知，蚂蚁不具有变性能力，雄性也没有生育功能。”吴典提出自己疑惑的两点。
少女后背的长足旋转，抓住一根竹子攀升到众人头顶，她低头看着下面的人，“蚁后为了自己的地位，控制打压其他雌蚁体内的激素使它们能勤勤恳恳当自己的马前卒不是常见现象吗？”
“你不是蚁后。”吴典蹙眉，所以对方才能在雌雄之间任意转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了？”少女抱起手臂，“但蚁后都是我的蚁后，她们会源源不断地为我生产子民，我支持她们的工作，我深爱她们。”
“为什么你们不支持我的统领呢？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我热爱动物，远离人类。我好像，没有缺点，完美极了！”
“可你们现在却在伤害我，”少女眼下出现失望的阴翳，“果然欸，人类何时何地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有没有被破坏，为什么我不能做很多的窝，为什么竹林不可以漫山遍野，为什么要让蚂蚁遵循你们人类社会的规则？”
坐在地上的杜微辰恍然大悟，“她说得对啊！”
李青把他踹开，“你是蚂蚁？”
乌珩平静地聆听着，他看着吴典的背影，对方似乎也在思考，他又看了谢崇宜。谢崇宜一脸的漫不经心，他一旦认定的逻辑，任凭对面说破嘴皮子，都无法改变分毫，所以他大概只是在等着开打。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摘掉了裤子上和手指上的草屑，朝对面走了过去。X顺势站到他的肩膀上。
“你说的，弱肉强食，为什么又要讲这么多？”乌珩走到吴典身前，他看着少女的眼睛说道，“如你所说，如果蚂蚁的种族扩张要得到人类社会的尊重，那相应的，你们也要尊重人类社会的规则。”
“不要像蚂蚁流氓好不好。”乌珩最后咕哝了一句。
“好啊，”少女摊了下手，哗啦哗啦，她爬得更高，嗓音明朗，“那就不废话了。”
伴随着她话音落地，头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名声。
“它们都有翅膀！”杜微辰瞪大眼睛指着头顶惊呼道。
“啊！”从背后袭来一道金黄，一只黄猄蚁从背后扑倒了光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黄猄蚁尾部的够刺直接从光头下体捅了进去。
谢崇宜击倒黄猄蚁，黄猄蚁却已经提前一步消弭生息，猎犬一般的蚂蚁躯体还在轻颤着。
光头捂着下体，嚎叫得惨烈无比。
杜微辰爬到光头旁边，狂拍着他的后背，“喂，老哥，你没事儿吧？”
光头已经转为了沮丧的身影，他脸上的皮肤底下一阵一阵掠过轻微的黄色光芒，杜微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下体，感同身受，但口中还是得安慰，“多大点事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屌咱该爽还是爽——我靠我靠啊——”
杜微辰被光头一脚踹出去几米远，他倒在乌珩脚下，但他们不熟，话都没说过。
“你脸好小啊，”杜微辰被踹得半晕，抬起手比了比，“这么一点，真可爱。”
乌珩只看了他一秒，他闪身到光头面前，弯腰拧起光头的下巴。
属于人类的皮肤质感有些不太一样，冰凉发硬，可光头分明还活着，并且呼吸粗重有力。
光头眼神已经变得浑浊，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古涌声，乍然，他后背突然破开，血花四溅，几对新生的虫足钻了出来，黄色的硬壳替代了他原本的皮肤，复眼与触角同时出现，他甩开乌珩的手，身躯匍匐朝地，腹部越发鼓胀。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人类形态消失，变成了一只巨物，还是雌性，他半透明的腹部，里面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卵，成熟后，应该就会排出成堆的蚂蚁蛋。
“天呐……”郑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会……”
上方蚁群已经遮天蔽日，少女被围在中间，她手指轻点着下方，“亲爱的蚁后们，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兰晴秋。”
“蚁后？谁？谁是蚁后？我们吗？不是吧！”杜微辰脸色惨白，五感的异能在这时候只能促使他将蚁群震动翅膀的嗡鸣声听得更清楚，将兰晴秋的低笑也纳入耳中，他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一抹绿色穿过众人视野，已经完全变成蚁后的光头被切下脑袋。
蚁后体液溅到了吴典和郑西的脸上，吴典微微闭眼后，再抬眼看向乌珩时，目光锐利。
被杀了一个蚁后，兰晴秋无所谓，反正现在她的蚁群里全是处在繁殖期的雄性黄猄蚁。
蚁群振翅俯冲，暗红色复眼如同火红流星下坠，虫潮如同黄金海浪。
李青拽出一条黑影揉吧揉吧丢到杜微辰身上，黑影迅速包裹住杜微辰，刚做完这两个动作，她身上一重，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烙铁般的尾钩已经对准了她。
“阿青！！！”杜微辰撕心裂肺。
李青牙龈咬出血，她屈起膝盖，一脚蹬掉了黄猄蚁尾钩，黑影贯穿它的身体，章鱼一般瞬间蔓延出去，开始屠杀。
乌珩坐在一块石头上，藤蔓挡在他的四周，繁殖期的黄猄蚁攻击性被之前的要强上数倍，而且给人一种胆寒的饥渴感，它们的复眼紧盯着人类的下体。
白鹤被扑了下来，身上爬满黄猄蚁，藤蔓匍匐过去，将它们噼里啪啦一顿抽了个干干净净。
X这次死都不肯出手，他把头埋在乌珩的膝盖之间，瑟瑟发抖。
乌珩抬起它的头，红色的眼睛笔直地扫视着它的全身，“要是你被黄猄蚁播种成功，你会生出什么样的小东西来？”
X低叫了一声阿珩，绝对不是在娇羞。
根据以前的经历，它的主人把它丢出去满足好奇心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乌珩觉得无趣，他扒开眼前的藤蔓，头顶是吴典与兰晴秋纠缠，兰晴秋的速度异常之快，他甚至有些看不清她的身形，吴典的分身威胁不了她，只能使黄猄蚁大片大片掉落，她手中举着的一把超过她身体一倍的斧头，斧头为攻，羽翅为守，吴典几次差点刺中她，但都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加上旁边不断有黄猄蚁扑咬吴典，乌珩并不看好这种异常消耗体力的车轮战。
身下石头有数只黄猄蚁振着翅膀流着涎水飞上来，乌珩手腕一转，藤蔓沿着手腕，交缠成一支矛，他站起来，叉鱼一样朝下戳个不停。
X用翅膀抱着少年的脖子，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谢崇宜余光一直关注着对方，他观察到，乌珩只是在玩。
尽管只是在玩，却也不影响对方是地面上的主力输出之一。
一条腕粗的藤蔓在这时候从谢崇宜胯下滑过去，顺带还勾了勾他的脚腕。
不知看见了什么，谢崇宜抬脚便踩住了藤身。
乌珩蹙眉朝他看过来，眼底猩红。
谢崇宜没有理睬他，而是直接蹲了下来，他松开对方后，又将对方攥在了手里，看见藤身表面的凹凸不平后，他笑了声，身影在瞬间到达了乌珩面前。
那根藤蔓还在谢崇宜的手中。
乌珩的表情疑惑得简直无辜，他只是摸了一下，又没有吃。
谢崇宜把不断扭动的藤蔓扔到了少年怀中，“乌珩，你要生孩子了。”
？乌珩低下头，他双手将谢崇宜丢给自己的这条藤蔓捧到了眼前，打量端详。
通体翠绿的藤身上面，绿叶错落，生机勃勃之下，上面却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凸起异物。

第90章
“应该是被蛰到了。”乌珩用手指戳了一下上面的凸起物，微软的触感，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再抬眼时，他眼睛里绿色翻涌。
谢崇宜按住他的肩膀，“生孩子要紧。”
“？”乌珩脸上的面具从上往下裂开一条完整的缝，他露出真面目，把谢崇宜从石头上推了下去。
逗弄对方，谢崇宜乐在其中，他身体徜徉着跌下去，脊背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身形幻化成一缕暗红色的雾。
男生下一秒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兰晴秋身后，踩翻一只扑来的黄猄蚁，双手合十。
兰晴秋的身体发出喀拉声，蓦然朝后折成直角。
“很痛啊！”兰晴秋崩溃道。
谢崇宜在上方冷冷地俯视对方。
吴典厉声：“我要采集她的样本！”
兰晴秋脸上复眼转动，视野里，一只多足动物撑开上方男生的右眼，探出头。
她吐息着，“什么，也是跟我一样的怪物吗？”
话毕，她腰肢扭转一圈，双翅颤抖，刀片一样又分裂出了数对，她弓着腰，振翅朝谢崇宜扑去。
四面八方，黄猄蚁汇聚，视兰晴秋为首，以千军万马之势，扑向谢崇宜。
虫潮汇拢成一只庞然大物，硕大无比的巨型黄猄蚁像一只宇宙飞船般滞停在半空中，站在蚂蚁头顶的兰晴秋垂视着下面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反抗啊？成为蚁后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乌珩本来还在挤着自己藤身上的蚂蚁卵。
他听见兰晴秋的咆哮声，茫然地抬起头。
地面被黄猄蚁群的阴影笼罩，除了少数离队，大部分都跟随兰晴秋，目标变成了谢崇宜一人。
而他的食物，少年目光左移，谢崇宜右眼漆黑，眼珠血红，狭长的桃花眼不知何故像是比之前要撑开了一点，而他的颌面，一只外形奇特的黑甲长足虫牢牢扣在上面。
班长怎么烂成了这个样子？乌珩晃然想道。
他撑起身体，站立起来，脚下的巨石逐渐被地面钻出来的柔软的藤蔓包裹。
巨蚁扑向谢崇宜，竹林如碧波荡漾，嗡鸣声直接让杜微辰的耳朵喷出两股血。
谢崇宜捂住右眼，单手隔空捏碎了兰晴秋的翅膀，蚁群近在咫尺，如墨水般的“液体”从他指缝中淌了出来，绞缠着刺进巨蚁体内。
“那是什么？”李青看见黑色的，下意识以为对方使用的是跟自己同样的暗黑系异能。
巨蚁的身形有瞬间的停顿，接着，它的一只肢体忽然断落，跌下来无数只组成肢体的黄猄蚁。
像是另一种虫潮，自巨蚁身体中奔腾而出，巨蚁被瓦解，舔舐成乌黑焦土，如大厦般轰然坍塌。
黑色生物又涌回到了谢崇宜的眼睛当中。
兰晴秋从高空摔落，恰好落在乌珩脚下。
“额……”乌珩又坐下来，“我以为你会打败他，很一般嘛。”
他都已经准备去帮谢崇宜了。
任何时刻，他都不会让自己的食物独陷险境。
兰晴秋支起上身，她跪坐在地上，柔柔一笑，“还没结束呢。”
她后背长出透明新翅，除了脑袋和腹部以外，身体的其余部位俨然已经变换成为了黄猄蚁的形象，她闪身，消失在了乌珩眼前。
嗡鸣声自各个方向传入耳中。
乌珩手指握了握，他环视四周，远处，又传来了虫潮汹涌的声音。
但他好像已经吃不下了。
“她去哪儿了？”杜微辰在黑影中努力扒拉着，想要探出头。
“别说话！”李青呵斥好友，她浑身热汗，紧张得口干舌燥，黄猄蚁的嗡鸣保持着一个规律的频率，时高时低，时轻时重，像是在刻意玩弄他们。
“嗡——”一道声音突然加重。
李青迅速转身，兰晴秋可怖的深红复眼紧紧贴着自己的面目，尾刺将她们两人穿在了一起，几对锋利的长足将李青牢牢禁锢于兰晴秋的怀中，李青脸上肌肉抽搐，腹部肉眼可见的隆了起来。
兰晴秋表情讥讽，她一掌将李青推了出去，抹了下嘴角，“这是一件荣幸的事情，笑一笑吧。”
杜微辰在逐渐消失的暗影当中，目眦欲裂，“阿青！！！”
防护罩溶解到一半，兰晴秋朝他冲过去，乌珩跃下巨石，也同时朝对方疾速奔过去，半路消失。
藤蔓跟笋塔一样拔地而起，挡住兰晴秋去路，双手持刃的少年从天而降，刀刃垂直刺向地面上的头颅。
兰晴秋翻身出现在乌珩头顶，举尾欲刺。
藤身中冒出无数分支，将兰晴秋身形刺得闪避，歪倒到一旁。
乌珩认准时机，手臂够住藤蔓，旋身刀锋横扫，刀刃抵达兰晴秋面前时，兰晴秋口中突然喷出一股明黄色的腥臭液体。
由藤蔓绞出来的长刀沾上液体，迅速软化，发黑，并且有蔓延迹象。
一股钝痛，传递到乌珩的手背上。
“你不知道，我们是有毒的吗？”兰晴秋在藤蔓的攻势中，身姿优雅地来回穿梭。
她注意到藤身上的叶片，有片刻失神，“虞美人吗？我妈妈最喜欢的花。”
谢崇宜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目光陡然转为凶狠，一股毒液朝着男生面中喷去。
自谢崇宜掌中流泻出来的黑色液体像游蛇一样缠缚住了这股毒液，毒液竟然被它吸食干净。
“你……”兰晴秋终于变了神色。
谢崇宜懒得再听废话，直接拔出了她的整条脊椎。
翅膀还在兰晴秋的背上，但她无法不坠落了。
“小谢去看一下刚刚受到袭击的人。”吴典吩咐后，走到气息奄奄的兰晴秋面前，手持采血针和试管蹲下。
采血针扎进兰晴秋颈项的血管，她呻吟两声，看着吴典，“我做你的蚁后啊。”
吴典不发一语，看着暗红色的血液到了试管的三分之二，他拔出采血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完，一道无形刀刃刺进兰晴秋心脏，她心脏前后出现一个血洞。
兰晴秋怔愣一瞬，她从不可置信的表情转为浅浅的微笑，“地球上的全部生物都想要更幸福的生活，你们就一直对其他的生物屠杀下去吧。”
奇异的是，在吴典拔刀起身后，兰晴秋身上的蚂蚁特征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穿着白色衬衫，格子短裙，栗色长发铺了满地，肩上还有一个玲娜贝儿的小背包。
吴典取下她的包，倒出里面的东西，没出所料，他在一堆小东西里找出一张身份证。
兰晴秋，23岁，枳州人士。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吴典旁边，他蹲下来，察看着地上的东西。
口红，纸巾，钥匙，小梳子，小镜子，还有几枚糖果发夹。
最下面，躺着一个体积最大的物品，乌珩拾起来，发现是一本日记，他直接翻开第一页。
[3.15日：我感觉我可能回不去了，李迪他们都死了。]
[3.17日：好多虫子，蚂蚁，天牛，甲壳虫，还有很多稀有品种，如果能回学校的话，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3.20日：我发烧了，妈妈。]
[3.21日：我的骨头很痛，头也很痛，我旁边全是蚂蚁，好大好大，其中一只特别大，它应该是蚁后，它在看着我，它们爬到了我的身上。]
[3.25日：今天也是给蚂蚁当牛马的一天。]
[4.2日：是时候该推翻蚁后的统治了。]
[4.10日：此处只有一个黄猄蚁群，地面上的昆虫皆被我们驱逐干净，我打算建造一个属于我的蚂蚁王国，我需要更多的蚂蚁，更多的食物，更宽广的领地。我将会使蚂蚁变得像人类一样，我们也将拥有完善的社会制度，角色职能，成熟的职业构架，人类会像其他昆虫一样被我驱逐，或者成为蚂蚁的宠物，我势必成为蚂蚁王国的第一届女王，也是未来蚂蚁历史上最优秀最无法超越的女王。我叫兰晴秋，我是一只蚂蚁。]
乌珩合起日记本，兰晴秋心理过程的变化不难揣测，她的心理变化过程正好也是她的生理变化过程。
由人及己，乌珩不禁揣摩自身，他以后也会如此想么：我叫乌珩，我是一株虞美人。
日记本被丢回到地上，但吴典又将日记本和其他物品一样样拾起来，连带着兰晴秋的骨灰，一同装进了同一个密封袋中。
“为什么要做这些？”乌珩问道。
吴典心下很平静，“这是身为同胞应该做的，她并不是自愿变异，在这场灾难中，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隔壁，李青粗犷的吼叫声传入两人耳朵，乌珩望过去，李青已经半人半蚁了。
众人头顶，虫潮第三次来袭。
但这次他们的攻势却比前两次都要凶猛。
它们分成几股金黄浪潮俯冲下来，在其他人都在抵挡它们时，其中一支队伍，抬走了李青——它们的最后一只蚁后。
已经哭肿了眼睛的杜微辰见状，一个走神，两只黄猄蚁马上扑倒了他，他声嘶力竭，“放下！我草你妈，放下！！！”
吴典正要去追，乌珩正好想赶尽杀绝，他将吴典拉到一边。
藤蔓脱手而出，缠着竹身一路绕了上去，藤身乍然撕开，乌珩踩在一张新生的绿叶上，出现在半空中，揽住虫潮去路。
李青被保护在虫潮的中间，她身上作为人类的特征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复眼与触角冒出来时，她翻动陌生的笨重的身体，通身金甲，鼓胀的尾部打着颤，里面的蚂蚁卵肆意畅游
“我……”她口器大张，口器下方一对大颚碰来碰去。
乌珩看着对方闪烁的红色复眼，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我叫李青，我叫李青，我叫李青，我是一名人类，我叫李青，我叫李青……”她口器里还能发出人声，像是自我催眠。
但没过几秒钟，刚刚诞生的蚁后就抬起了她硕大的头颅，复眼不耐又贪婪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她哈出口气，语气与之前的挣扎痛苦截然不同，她享受而又威严，“我叫李青，我是一只蚂蚁。”

第91章
李青完全变成了一只蚂蚁，一只蚂蚁中的蚁后。
乌珩的脑海里出现的却不是感染，而是传承。
人与人，人与动物与植物，动物与动物又与植物，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单一物种或是彼此之间，繁殖与心理上的需求，生理与精神上的演化，核心都是物种文明的传承。
他未来极有可能也会变成一只“蚂蚁”。
黄猄蚁为了保护名为蚁后的种群轴承，扑向挡路的人类，以前所未有的疯狂。
藤蔓自底下窜起，碎石飞溅，竹林被连根掀翻一整片，被绞碎的蚁群，外壳如刀片一样倾泻而下。
柔软的藤蔓缠上蚁后的身躯，跟变异以前一样，蚁后主要负责繁衍，攻击力在蚁群当中却算不上王者，乌珩将她抓到眼前。
天与地之间，就剩这最后一只蚁后了。
腥臭扑鼻的血雾之中，蚁后在藤蔓的包裹之中挣扎扭动。
她三对复眼深红邪恶，可细看之下，却还蕴含着母性的温柔与包容。
乌珩动手取出她体内的能量核，面无表情地把她掰成两半，从半空中丢了下去。
“阿青！”下方，杜微辰朝天呐喊，在蚁后尸体掉到地上后，他扑过去，“阿青！阿青……我们说好以后衣锦还乡的……”
回到地面后，乌珩与吴典手中各有一枚能量核，不同的是，吴典手中兰晴秋的能量核在经过检测，只是登记很低的D，而乌珩手中李青的能量核却是最开始估计的B。
吴典试图拿起两枚能量核做一下对比。
乌珩抓着李青的能量核不撒手，口中道：“生命的更迭传递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完，他把能量核放进自己的口袋。
“……”吴典表情平淡，却将审视的目光投在了一旁谢崇宜的脸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了。”
越山青插话，“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下山，去枯荒。”吴典说道。
“我不去。”乌珩举了下手，又放下来，“我要去挖竹子。”
吴典牵起了乌珩的手，他将检测笔按在他的手腕内侧。
“A？”他收起检测笔，又取出了一套采样设备，“我要抽你的血。”
乌珩不讨厌吴典，他甚至没有抽回手。
吴典微微弓腰，他用手指摩挲着少年纤薄皮肤下面的血管，选出了最粗最直的一根，冰凉的针管挨上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然从旁边伸来，从吴典手中将乌珩拽走。
“他不是你们京州的人，也不在异常生物行列当中，即使作为公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行为，他有权不配合你们京州的检测和实验。”谢崇宜冷漠道。
“你说得倒没错，”吴典收起采样设备，坦承道，“但他是罕见的植物共生体，他的样本具有很高的实验价值和社会价值。”
吴典目光缥缈，语气不变，“目前我们所发现的植物共生体没有一例没有被植物反噬占据躯壳，其中大半坚持不到C级就会失去人类意识，到了B级，植物会控制人类意识，但也最多只到B级。你的朋友现在已经是A级植物共生体，他的确是我们目前所遇到的所有样本中的个例，但他不可能成为特例，除非他本来不是人类。”
乌珩将手递给了吴典，“抽吧。”
虞美人之前的确有过异常行为，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植物共生体被反噬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吴典抽完血，从包里翻出了一支几毫升的喷剂，“驱虫剂，实验室特研。”他将喷剂丢到乌珩怀里，转身离去。
“驱虫？”
“你的孩子。”谢崇宜似笑非笑着提醒少年。
数枝藤蔓在地底下抽出来，一大捆，她们长势喜人，绿叶茂盛葱茏。
谢崇宜比乌珩还要先找到被黄猄蚁蛰到过的那一条藤蔓，他将对方抓到手中，同时还拿走了乌珩手中的驱虫剂。
两人在战场的角落里矮下身子，乌珩一屁股坐在地上，谢崇宜蹲着，两人身上缠着同一条藤蔓，藤蔓的稍端挂在谢崇宜的耳朵上，蠢蠢欲动。
乌珩攀着谢崇宜的肩膀，目光发暗，“班长，它想吸你的脑髓。”
谢崇宜拧开驱虫剂，“你让它试试。”
说完，味道刺鼻的喷雾从喷口处喷洒到藤蔓表面，乌珩咕哝了一句冰冰的，凑近认真观察。
这是驱虫剂，不是杀虫剂，一只只半成熟的幼虫从凸起物中破皮而出，掉到地上，有的是背朝地，有的是面朝地，背朝地的很快就将自己翻了个面，幼蚁成群，无头苍蝇似的四处逃窜。
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
乌珩慢慢直起身子，“刚才我看了兰晴秋的日记，前面三分之二，能看出她还是站在人类的视角在讲述自己的感受，但是到了后面，视角发生了转变……”
“变成了蚂蚁视角？”谢崇宜侧头，微微挑眉。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乌珩黑发垂下，遮住眉眼，他头发如今长得很快。
谢崇宜听了后神色并无疑惑，他朝黄猄蚁幼蚁离去的方向微抬下巴，“它们会发展成新的蚁群。”
乌珩眯起眸子，他回忆起自己在几分钟之前搪塞吴典的回答，一切斗不过只是生命的传递与更迭，蚂蚁，人类，本质并无不同。
藤身上的虫卵全部清理干净后，谢崇宜眼尖地看见了乌珩发紫的手背，他倾身过去，把对方的手捏到掌中。
乌珩跟随着谢崇宜，对自己手背上的黑紫施以关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的淤痕。
谢崇宜用一把匕首，割开了乌珩手背的皮肤，紫黑色的污血往外涌出，挂在两人身上的藤蔓已经疼到瘫软——宿主受伤远比自身受伤要疼得多，它们真恨不得以身相替。
“很多蚂蚁都有毒，不过都不足以致命。但末世蚂蚁的毒液不可小觑，它可能会把你也变成蚂蚁。”谢崇宜袖管里爬出一只黑色虫子，多足虫类，且每条腿都很健壮，约莫掌心大小，躯体纤长，通身漆黑如墨，腹部布满柔软的黑色绒毛，满头的小眼睛。
它爬出来后，顿住，像是在分辨方向，身体停驻，一动不动。
哗啦，一道灰影闪过。
“X！”
咕咚，X一脸骄傲地将虫子咽了下去。
刚下肚，X就开始不耐烦地转动脑袋，它把脖子歪来歪去，最后前颈的羽毛开始脱落，粉嫩的皮肤底下，黑色虫子的轮廓时隐时现。
谢崇宜叹息，“乌珩，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另一个能力。”
“我另一个能力被实验室命名为，病毒。”
乌珩马上就明白过来，他一把把X抓到手中，掰开它的嘴，手指捅进喉咙，虫子举止活跃，抱住他的手指，离开了鹦鹉的体内。
X哇哇干呕，用翅膀捂着脖子，“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
虫子继续着任务，松开少年手指，爬上他污血淋漓的手背，肢体一瘫，趴在了伤口上。
它的口器竟然在腹部。
乌珩感受到一阵酥麻的痒意，虫子的腹部也鼓胀了起来。
完成任务后，它身体僵硬，腹部猛然炸开，黑色的身体碎片落到地面上。
乌珩若有所思之后，恍然大悟。
谢崇宜，吴典，还有那个叫生姜的，他们都出自京州，以同一种方式或幸运或不幸获得了不同于末世异能的近乎诡异的特殊能力，这不重要，他关心的不是他们的人生经历。
重点是，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芬芳气息，尽管大同小异，但闻起来，味道都很不错。
据谢崇宜前面所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人不止他们三个，其余大抵也都在京州。
也就是说，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再只有谢崇宜一个人。
乌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快升温。
乌珩闭眼冥思，在脑海中迅速过完一遍食物的各种吃法。
但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还是生吃吧。
“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乌珩看向谢崇宜。
“嗯。”
“谁比较厉害？”乌珩肯定要从实力最弱的吃起。
谢崇宜挑着眼梢，姿态散漫，但眼神专注起来，“你想关心谁？”
乌珩想也不想，“你。”
他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他闭紧嘴巴想道，他一直就非常关心谢崇宜，甚至可能比关心林梦之还要多一点。他不是在自我感动，他是希望能打动谢崇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当然可以朝对方动手，哪怕打不过，啃上一口也算过瘾，但乌珩又觉得那样没有什么意思，那样使得他的等待失去了价值和意义，也让谢崇宜变得跟其他食物一样，毫不特别。他愿意给谢崇宜一些特殊待遇，他应该能等到那一天，班长将自己沿着骨骼肌理切割好，摆放在光可鉴人的白瓷盘子里，然后邀请他品尝。
谢崇宜忽然站了起来，他颀长身影，从下方看去，刺眼的太阳光在他身上映出了几块阴影，他垂视着地上看似真挚忠贞的少年，扯了下嘴角，“骗子。”
不识好歹，乌珩心想，接着弯起眼睛，灿烂又虚弱的乱糟糟的小鬼。
谢崇宜以为自己现在的姿态一定难看得很，任何高耸雄伟的事物忽然坍塌的时候都将面目全非。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无法抵抗地陷落，陷落于一个半疯的阴郁骗子——正在陷落的人最清楚始作俑者有多清醒，谢崇宜还没有蠢到给自己给自己洗脑的地步，也没那么缺爱。
所以他大步离开，但就像女娲补天需要七彩石，他的缺口也需要特定的事物才能补回原样，现在只能裸露着，任风吹雨淋。
乌珩抱着差点被谢崇宜感染的昏昏欲睡的X，慢慢靠在了身后的石头上，他有时候也想知道自己的食物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又生气？
-
拾回来的能量核堆成了一座小山，吴典的挎包仿佛百宝箱，他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圆球，蓝色小球亮起后，地上的能量核全部消失。
没等众人发问，吴典主动道：“到了枯荒，一部分能量核交予牺牲的异能者家属手中，剩下的，多劳者多得。”
大家这才没有了异议，想也是，要是吴典不出手，这么多能量核，他们根本就带不走。
反复确定磁场异常消失后，吴典询问大家是否返回，基本都是点头。
除了乌珩。
乌珩指指谢崇宜，“我们还有事。”
吴典知道两人关系好，他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来时十几个人，返回却不到五个人，吴典，越山青，郑西，还有哭得头昏脑涨的杜微辰。
四人背影消失在竹林后，谢崇宜双手插在兜里，淡淡道：“我没说要跟你一起。”
乌珩仔细想过后，牵住谢崇宜的手，“但你留下来了。”
他比之前要长高了，看谢崇宜的脸时不必再把头昂得太高，稍微抬眼，就能直视对方，“班长，别这么对我，好吗？”
宛若撒娇又宛若示弱的口吻，毫不意外地把本就心情郁郁的谢崇宜点炸了，他反擒住乌珩手腕，箍住对方的腰身后，迫使对方连连后退，直到将对方抵上了一棵竹子方才罢休。
但也只是步伐罢休，被乌珩灰绿色的眼睛活泼地注视着，谢崇宜很难不视为这是一种无言的勾引。
男生偏头吻住乌珩，唇齿相触后，谢崇宜径直撬开了对方的齿关。
乌珩软绵绵地张开嘴，他倚着粗壮的竹子，鼻息间尽是谢崇宜炙热的呼吸与好闻的气息，他手指轻轻勾住谢崇宜的手指，鼻子里发出享受的哼哼声。
谢崇宜一只手掐住了乌珩的下巴，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好招惹，不仅吻得很重，还吻得很深，占有欲很足地不放过乌珩口中的每一处角落，并且今天的吻还带着气恼之意。
乌珩在舒适之余，也能感受到舌尖偶尔传来不明显的刺痛。
谢崇宜放开乌珩下巴，吻也随之变得温柔，他手指捋开乌珩额头的碎发，在厮磨地舔吻中，半睁眼睛，眼神清明锋锐地观察着对方。
少年闭着眼，眼皮微微隆起，时而蹙眉，一脸享受。
乌珩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谢崇宜早已心知肚明，但明明是粗暴开头的接吻，他竟然也能乐在其中。
这番坚决贯彻享乐主义的情形，谢崇宜突然就不再感到气恼，他越发觉得乌珩有意思，喜欢上对方这件事情，也跟着变得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乌珩：呼吸
谢崇宜：手段了得

第92章
乌珩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吻跟之前的都不太一样，之前他们的接吻都很下流，可能也只有下流，换成猪马牛羊来做这件事情，也无甚违和。
但今天比以前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这多出来的东西，他们的行径也不止只有下流，唇齿之间流淌着温柔的感情，彼此的面容轮廓都变得比之前清晰。不是牛，不是羊，一个是乌珩，一个是谢崇宜。这次是无可替代的。
以至于分离的时候，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自在。
“往哪边走？”
“左边吧。”
“我们没有指南针。”
“那右边。”
两人步伐凌乱，好几次差点迎面撞上，谢崇宜眼疾手快，将乌珩半搂半抱，朝一个方向拖去，“这边。”
“你知道？”
“顺着根脉能感应到。”
走了几步，乌珩将手指搭上谢崇宜的小手臂，他舔舔嘴唇，“班长，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亲我。”
谢崇宜眯起眼睛，不发一言。
乌珩当他默认，不然就吃了。
两人往山里进发的速度快不起来，下山的几人比他们要快上许多。
杜微辰异能力最弱，不断攀升的气温和过度哭嚎导致的脱水，致使他没走出一段路就只能由其他三人轮换背着往山下走，他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把三人的后背都各自打湿了一大块。
到山脚下时，越山青发现自己背上的青年没有了呼吸。
“放他到地上。”吴典取下挎包，在平躺着的杜微辰旁边跪下来，迅速把脉搏心跳呼吸都探测了一遍，毫不犹豫地开始做心肺复苏，就连做人工呼吸，吴典也没有半分犹疑。
几轮下来，汗水从吴典额头上不断下滴，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杜微辰的身体仍旧没有一丝反应。
就在这时，越山青忽然按住吴典的肩膀，“别动。”他说。
越山青弯着腰，将手伸到了杜微辰耳廓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那抹突兀的黑色。
越山青从杜微辰耳朵里拽出来一条吃得肥嘟嘟的蚂蟥。
蚂蟥在人类的手中蜷缩成一团，越山青将它丢在地上，踩成一滩血水。
看着这一幕，郑西蹲下来，敲了敲杜微辰的脑袋，亢亢，里面是空的。
日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汗水沿着皮肤纹理，像洪水一样流泻。
沉默一阵后，吴典起身，将杜微辰绞碎成一小捧灰白尘埃，收进密封袋，他低头，重新挎起包，“别在任何时候掉以轻心，走吧。”
前往枯荒的队伍，移动速度远远不如小支分队。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不仅在体力上不如异能者，抗极端天气的能力居然也要逊色不少，他们快被高温烘干了，全凭着意识在把肉体往前拖。
“还有多远啊？”
“十几公里吧。”
炎热的天气下，高大的植物都萎缩了下来，变异动物更是不见踪影，被晒得焦干的大马路上，就只有人类还在艰难前行。
队伍中，与水相关的异能者只有5个，有3个因为给大家供水已经先一步脱了水，最后就只有薛慎和乌芷还在硬扛，尤其是乌芷，因为她的是冰。
林梦之把恩怨抛诸脑后，小命要紧，他将水壶拧开，在乌芷那里产冰，薛慎那里接水，他的饮水量是队伍中最多的，但还是热得像只哈巴狗，“再给我点冰块吧。”
林梦之一口就能把一桶上千毫升的冰水全灌进肚子里，他汗如雨下，热得浑身都是通红，像只被烤熟的大虾。
“体表温度最低应该也是50了。”薛慎不停在补充能量核。
比起薛慎的达泽兼济天下，乌芷的态度大相径庭，她脸上没有表情，每次给人产冰都要讥讽对方一句。窦露和沈平安拉都拉不住。
“又不会死。”
“你两分钟之前才来找过我。”
“我是产冰机吗？”
“我哥哥比你们辛苦。”
“我一点都不想保护你们。”
“需要被保护的人就应该统统死光，除非你们也有哥哥。”
乌芷的刻薄暴躁很快就为几百人的队伍所知悉，跑来要水喝的人少了许多，除非实在渴得受不了了。
但很快，阮丝莲就发觉到了乌芷的异常——乌芷的嘴唇发紫，脸惨白，阮丝莲摸了一下她的后颈，发现温度比以前还要低很多。
阮丝莲没作太多思考，就明白过来，乌芷极低的身体温度和异能属性与此刻的环境温度本身就相冲，与薛慎的水系不同，水本身就能包容万物。
所以，乌芷此刻的感受不会比其他人好受，甚至可能会更难受。
只是她年纪太小，生活经验又少得可怜，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很难受，只能一味的发脾气。
再有人来找乌芷要冰时，乌芷口中一边辱骂对方一边发动异能，手指发颤。
阮丝莲见状，忙按下乌芷的手，对对方说：“她不能再使用异能了，水也没有冰也能喝的。”
那人悻悻，干裂的嘴唇尴尬地开开合合，说了声不好意思，在薛慎那里要了几口水，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回到了前面的队伍之中。
阮丝莲安抚住乌芷后，朝其他人说明了她此刻的情况。
林梦之听后，在乌芷面前弯下腰，“来，我背你走。”
乌芷抱着猴子，委屈巴巴地爬上林梦之汗水淋漓的后背，“你身上酸酸的，臭臭的。”
“那你自己走。”林梦之想，他一个火系，在这时候没自燃就不错了，还嫌他汗水多。
乌芷不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抱住林梦之的脖子，过了半天，她才小声问：“梦之，我想哥哥了，我很担心他。”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又没有关系。”她瓮声瓮气，“我肯定没有关系，我要死也只能为哥哥死，我才不要为他们死。”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精神萎靡的长蛇匍匐在大地上，即使有异能者在提供水源，队伍之中仍然时不时会有人突然倒地，众人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面的麻木，步伐越发不敢停。
生姜一路上都在像吴典那样收尸，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瘦削的脸上，脑海里是张教授的话：人类，最渺小又最强大的地球生物。
-
晚霞遍布天幕，整个世界被浸泡在一片血红色之中。
枯荒基地的大门与围墙高耸巍峨，一副蔑视墙外所有生物的姿态，围墙之上，守望台里面几名守卫提前发现了即将抵达的队伍。
“我们到了！”薛屺声音嘶哑，激动道。
到了大门口，墙角下，一名守卫快步跑来，生姜在他开口之前，闪身从队伍末尾到了最前方。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和我交涉。”
守卫扫了一眼疲惫不堪的队伍，脸上也同样布满热汗，他站得笔直，“没有经过检验的人类不准入内。”
生姜把半散的丸子头重新揪了一遍，他重申，“十分钟，我要是见不到莫榭，枯荒基地负责人换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守卫说着说着，蓦然哑然，他大声回复了一句“明白”，转身紧张万分地去自己值班的位置上找传呼机。
他找到传呼机，打开后直接对那边道：“京州来人了，就在大门外面，让老大赶紧过来！”
放下传呼机后，守卫手忙脚乱地从桌子里翻出检测仪，昂首挺胸地走向对面。
“为什么还要等？我们不能直接进去？”林梦之伸着脖子，不解道。
沈平安站在原地，“为了基地内人员的安全，肯定要做过全身检测之后才会放人，就跟之前在美莉基地一个流程。”
等了七八分钟，血红天色以非一般的速度暗下来。
枯荒基地深灰色的大门徐徐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那里，他双手还戴着一副手套，边走边摘，最后叠在一起，递给了旁边穿着性感火辣的长发女人。
“大人见不到我就说要换人，恐怕容易引起一些误会。”莫榭肩宽腿长，穿着风衣更显身姿修长挺括。
生姜只是吹了个口哨。
莫榭与对方握过手，“美莉基地的人都在这里了？”
“就剩这些了，你看着安排。”生姜往后退了半步，姿态恭敬了许多，“这是叶纵然教授。”
“叶教授一路上辛苦了。”莫榭微微垂首。
半瞬后，莫榭笑看着生姜，“吴典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
“他还有任务，等会估计就到了，”生姜摆摆手，“赶紧的，做完检测把大家放进去。”
莫榭敛起笑脸，侧头看着助手，“去安排。”
长发女踩着高跟鞋，扭着身子，又叫来了十几名守卫，以提高检测的效率。
美莉基地的幸存者被分成十几支队伍，有序地做着检测。
“那女的像个模特，这都什么时候了，美成那样？！”林梦之喜欢那样的，全戳他审美上了。
窦露哼笑一声，“动动脑子，在这种时候还能像和平时代一样打扮自己的人能仅仅只有美吗？”
“说得对啊。”薛屺狠狠点头，“那个负责人给我感觉很厉害，那个女人也不简单。”
“尽说废话。”薛慎把薛屺放到地上，一错眼，看见了站在灌木丛暗处的陈医生。
其他人当然也看见了。
“……”
这时，一名守卫拎着检测仪朝他们走来。
“我草我草我草怎么办怎么办？”林梦之背着乌芷，两人一块挡住了陈孟，“差点把这大件忘了，这肯定带不进去，说不定我们都得一块被拦在外边！！！”
窦露与林梦之并肩站立，“找生姜，让他去协商，他之前看见了不都没说什么？”
沈平安不露痕迹，站到窦露旁边，“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生姜说了肯定不算，陈医生是丧尸，被基地里的人知道了，说不定立刻就要被消灭。”
“的确，但我们不能丢下陈医生，薛屺的腿还需要他，而且陈医生这一路上也帮了我们很多。”阮丝莲蹙着眉，与三人并排站立。
四人将陈孟挡得严严实实。
薛慎摘下眼镜，他仔细擦拭着镜片，不发一言，擦完之后，他将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拽起薛屺，重新背上，往后退了几步，“多谢大家，你们进基地去吧，我跟薛屺还有陈医生就不进去了，等离开枯荒的时候，我们再一起上路。”
林梦之大声道：“这怎么能行？显得我很不讲义气。”
“我们要同甘共苦才行。”沈平安很不赞成薛慎的决定。
“反正我们这么强，在基地外面搭帐篷也行，等班长和乌珩回来了，我们直接就走，还省得进去出来的。”窦露说道。
薛屺把头埋进薛慎的颈窝，声音很低，“谢谢你们。”
“那……”
“你们好啰嗦。”一道叹息般的声音柔和出现在众人耳畔，接着地皮晃动，泥土溅起。
一条带着茂盛绿叶的藤蔓乍然拔出，一条纤细雪白的手臂伸出来，轻轻一挥，陈医生就消失在了大家的眼前。

第93章
“……”林梦之躲到沈平安身后，“我好像见着鬼了。”
“四舍五入天下植物一大家，沈平安，你认认，刚刚那是什么？”薛屺坐在地上，他距离刚刚冒出地面的藤蔓最近，但他却也只看见了一只手伸出来，而没有看见手的主人。
沈平安：“是乌珩。”
“不是我哥哥的声音。”乌芷不满道，“难听。”
薛慎推了下眼镜：“……老谢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林梦之探头，可惜四周昏暗，幸存者也都大多进了基地，他们的身后没有人类的踪迹。
“估计是异能。”薛慎说道。
长久没出声的应流泉抹抹脸上的汗水，“我刚刚的确感觉到乌珩和谢崇宜的意识在我们之间闪出了几秒钟。”
薛屺为之震惊，“乌珩的手一直都能伸这么长吗？”
“没有。”林梦之否认，“之前只能小范围。”
众人都隐隐觉察到，两人一定是在美莉基地碰见了什么，所以导致乌珩的异能再次升级了。
沉默一段时间后，林梦之一下跳起来，指着乌芷，表情夸张道：“都怪你，不然我也蹭蹭蹭升级了。”
乌芷翻白眼，“你要是觉得夏天在今晚就能结束，你就继续怪我好了。”
窦露使劲扇了扇周围残留在空气里的恶臭，“等进去了再继续吵。”
那守卫已经走至面前——枯荒规模比美莉大上不少，方方面面的，就连守卫的制服都剪裁合身，尽管只是简单的藏青色T恤与黑色长裤，可外面却还套了一件皮质护甲，胸前印着一个浅蓝色球体，头上甚至还有一个黑色钢盔。
他脸上没有感情，只有瀑布一样的汗水，“例行检查，三次绿灯即可通过。”
“老师先来。”
“对啊老师先来。”
众人纷纷礼让起来。
“……”应流泉走过去。
守卫攥着检测仪的手柄，从青年头顶扫到面部、颈项，胸前、双手与腋下、腹部、最后蹲下来扫描双腿，然后起身走到青年背后，第一遍扫描结束，扫描仪的顶端滴一声亮起绿灯，但守卫还是将检测动作，一丝不苟地又重复了两遍，三次都是绿灯后，守卫才低低地说：“可以进去。”
应流泉缩着肩膀站到一旁，显然是要等剩下的人检测通过后一起进基地。
守卫看向他，“你先进去。”
“我……”
守卫打断他，语气一成不变，但音量拔高了一点，“在基地外面多逗留一秒就有多一秒的危险，你先进去。”
应流泉张了张嘴，忙转身，往基地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阮丝莲被窦露拉到守卫面前，“来。”
守卫举起检测仪，远处，一道惨烈的哭嚎声突然传来，“不！！！”
他们好奇地看过去，去只看见了那红裙女人的背影，热浪卷着她的发梢不停飘动，她站姿袅袅婷婷，右手却持着一杆长矛，矛头比她的裙子还要红。
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只半人半虫的生物，“杀人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她怒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长矛柔软地滑进了女人腕部的血管，她面色如常，“他已经不是人了，一只苍蝇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抛下话：“亲属带到观察室，24h体征无异常才能放出来，出来后佩戴hope圈一个星期。”
投告无门，满腔愤怨无处发泄，地上的女人埋头闷闷地痛哭不止，还没有进行检测的幸存者也都被这意外惊在原地。
很快，基地内出来两名守卫，一边捏住她的一只膀子，被强制拖离后，其中一名守卫朝着尸体放了把火。
噼里啪啦，一阵焦糊味飘到林梦之他们几人周围。
几人面色各异，最难受的也是林梦之，他干擤鼻涕，鼻腔火辣辣，“妈的真受不了！”
“hope圈是什么？”窦露好奇地问他们面前这个守卫。
“是我们基地自己发明的一种项圈，24h监测正处于中风险期的幸存者。”守卫说，“项圈监测到的幸存者身体各项数据会同步传输到我们基地的控制中心，一旦出现异常，项圈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完成清除动作。”
林梦之不明白，“清除动作就是清除幸存者体内的病毒？”
守卫摇头，“是清除幸存者。”
“啊？”
直到全部都检测完毕，进入到基地内，林梦之还在不停感叹惊讶。
“我怎么觉得……戴hope圈还不如蹲大牢，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不止，戴上那种东西，就相当于告诉了当事人周围的所有人：他有可能变异，不能接近他。不论出发点，这都大概率会促成整个基地孤立霸凌一人的现象。”薛慎说道。
“万一是变成异能者呢？比方说是进化什么的？”窦露又接着问。
阮丝莲想了想，迟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感觉，他们可能已经有了一套用分辨感染变异和变异进化的数据标准。”
“发展这么快？！”
趴在薛慎背上的薛屺高举右手，“别小瞧我们人类啊可恶！”
-
“成功了吗？”月色底下，谢崇宜托着腮问。
乌珩感受着空间里的扑鼻恶臭，他点头，“成功了。”
“沈平安知道你现在进化出了可以监视寄生体的异能力吗？”谢崇宜好笑地问道。
乌珩：“肯定不知道，我自己也是才知道。”
几十公里的远距离远超虞美人能扩展的范围，借靠沈平安才得以成功。
他的脸色此时白得吓人，全身的血液都不知道流失到了什么地方去，活像植物刚萌芽时的一条纤细白芯子。
“不止监视寄生体，你还进化出了植物空间？”谢崇宜又问。
乌珩没告诉他，空间一早就有了，并且现在的空间面积比之前更是翻了几十倍。
虞美人的本体始终占据一隅，它的本体不是藤蔓，笔直的绿色茎秆，背后吸附着白色墙壁的才是藤蔓，说是藤蔓，其实应该是它的根系，乌珩的血管，它们吸附着的壁面，则是少年的心脏内壁。
乌珩：“我也是才知道。”
“但远距离控制需要很强大的异能。”谢崇宜观察着乌珩的脸色。
乌珩点了下头，他刚刚也只是略有感应，然后想试一下，虽说是成功了，但心神都被震得一疼。
“除了沈平安，还能不能嫁接其他人？”
“应该不行，嫁接只能发生在植物与植物之间，当时沈平安已经是半植物的状态，时机正好。”乌珩摊开手，手指变成五根藤蔓，他晃了晃手腕，几条藤蔓延伸到地面，分别刺中了一株几人高的茅草以及茅草根下的一小片车前草。
茅草和车前草的形态很快就发生了改变，叶片如弯钩下垂的茅草逐渐扬起了叶尖，半黄半绿的颜色也逐渐褪去黄颜色，车前草更是从贴地的状态变为了高抬，然后几株高矮不一的虞美人就出现了。
谢崇宜走过去蹲下，观察一阵后，他回头看着乌珩，发自内心道：“乌珩，你很厉害。”
头顶繁星无情地落眸大地，光芒如幽幽发亮的眼瞳。
乌珩下意识抬眼，发现满天繁星也不过如此，没有谢崇宜眼睛的一半漂亮。
美味食物色香味的标准，谢崇宜似乎全都具有。
“谢谢。”少年低语，转身走得飞快。
变异竹子的主脉位置很快就被两人碰到，它没有吴典所说的那——么远，大有可能是因为受到黄猄蚁的骚扰，它不得不一直挪地方。
被黄猄蚁攻掠过的竹林，一片狼藉，竹冠萎靡发黄，许多竹竿身上都有深深的划痕，开裂，甚至直接拦腰断下去。
乌珩找到了它，它没有什么攻击力，疯狂长笋，试图把侵入者赶走——它的这种进攻方式，对之前的黄猄蚁来说，无异于往一个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流浪汉嘴里狂灌山珍海味。
可惜乌珩是人类，他享用不了这顿盛宴。
藤蔓扎进地底下，变异竹的根脉迸地而出，竹节断裂的噼啪声仿佛竹林发出的隐秘低吼。
谢崇宜几乎不用出手，他靠边站着，抱着手臂，只时不时抬手挥一挥飞到眼前来的白色绒毛，偶尔打一个不适的喷嚏。
一枚绿光幽然的能量核被藤蔓捧着送到乌珩眼前，比之前碰见的所有木系能量核蕴含的能量都要巨大。
谢崇宜走过去之前，乌珩已经把能量核放进了口袋。
“给我看看。”谢崇宜伸手。
乌珩重新拿出来。
谢崇宜把能量核拿在手里，这枚木系能量核的绿色比以往的要深沉许多，内里有一些分布不均的浅绿丝状物，他把能量核还给乌珩，“没有了能量核，竹林会不会消失？”
“现在的竹林会消失，但竹子不会，所以这里很快这里就会有一片新的竹林。”
明月高悬，枯荒地处平原。
枯荒的四周却被茂盛的树木汇成没有尽头的密林，密林之前可能是一座城市的一部分。
威武笔直的杨树在基地外面了林立了好几列，不知名的昆虫在夜晚吹口哨似的嘶鸣，密林之外，依稀可见一片蔫黄的麦田。
一声鸟鸣由远及近，X“妈呀妈呀”地叫唤着俯冲到基地大门外，收了翅膀在地面上没有及时刹住车，止不住步伐，咵咵咵往前栽个不停。
头顶守望台拉响警报。
“有巨型变异鸟类靠近。”
“物种不明，数量1只，收到。”
“瞄准。”
守望台的护栏后面，一把大弓绷紧了弦，闪烁着金芒的箭矢对准了X的脑袋。
箭矢划破空气，嘶鸣声压过周遭一切声响。
X扭着脑袋，展开双翼护住头部，当的一声巨响，箭矢的箭头与鸟翼碰撞不仅没有刺穿颅脑，反而还因为剧烈的撞击，从中断开。
守望台上的守卫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过了好久，其中一人才张开干枯的嘴唇，“这这这是什么鸟？怎么箭都打不穿？”
“小心它还有同伙。”
X脚下的地面晃动，开始往下塌陷。
一个男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X旁边，X叫了两声班长，谢崇宜眯眼朝上方看去，上方的土系异能者被突如其来的异能攻击得坐倒在地，脚下土地停止晃动。
“是人类。”
“下去看看？”
X缩小体型，蹲到谢崇宜的肩膀上，“阿珩，阿珩。”
“在后面。”谢崇宜告诉它。
X不再叫唤，静静等待着基地大门打开。
一道强光自门内投照出来，大门没有打开，而是化为了半透明，几名守卫站在门后就能与外面的人对话。
姓名职业年龄籍贯从何而来枯荒的目的路过还是定居是否是异能者……
“这是什么鸟？”
“鹦鹉。”
“品种。”
谢崇宜看了X一眼，“你什么品种？”
X把胸脯挺起来，“动物界，脊索动物门，鸟纲，鹦形目，鹦鹉科，灰鹦鹉。”
“……”
站在前面的守卫有些震惊，表情都控制不住了，故意板得严肃的脸松散了，“它这么聪明？”
谢崇宜淡笑着：“它主人教的。”
X在谢崇宜的肩膀上踩来踩去，咕咕嘎嘎叫，“本来就聪明。”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乌珩。”谢崇宜似笑非笑。
X焦躁起来，叼着谢崇宜的一缕头发扯了几下。
“你不是它的主人？”
“它主人马上到。”
等了一刻钟，一抹绿色才突然闪出，藤蔓沿着墙壁攀附，周围出现明显的异动。
几名守卫忍不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在外面？”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耳畔，陌生少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旁边，出现在了基地内部。
？
大门打开，少年被推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名拿着检测仪的守卫。
两个人身很快扫描结束，都是绿灯。
“还有它。”守卫指着X言明。
X被放到地上，它仰着头，仰视着三人，嘤嘤唧唧咕咕叫了几声，张开翅膀。
守卫蹲下来对它进行了三遍扫描，确定没有异常后，X飞到乌珩的肩膀上。
一直到进了基地，几个守卫的眼睛仍然从两个男生和一只宠物鹦鹉的身上拿不下来。
他们窃窃私语，声音还不小。
“都才18岁不到，真厉害。”
“回头问问那鹦鹉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也想要一只变异动物当宠物。”
“你就想，基地里那几个有变异动物当宠物的人，哪个不是从末世之前开始养，现在给你一只变异动物，你敢养吗？白天养，晚上我们就能吃上你的席。”
X越听，身体都快飘得踩不住乌珩的肩膀上了，它飞上去，去寻找林梦之他们一众人的踪迹。
-
物资人员都匮乏的时代，林梦之在基地内一家最受欢迎的饭馆后厨大秀特秀。
“没有人可能骗过食客的舌头，明白吗？没有人。”
男生身上套着件已经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背心，外边套着一件更脏的围裙，只见他先用油润了锅，又将油都倒回旁边的瓷盆当中，在旁边肉疼到快要昏厥的老板目光下，他只取了一小勺油，待油热后，将碗中已经腌制好的肉片倒了进去，大火翻炒，汗珠沿着下颌，黏着小麦色的皮肤，顺着锁骨流淌。
薛慎和窦露站在围观群众之中，窦露指着林梦之，“好装。”
薛慎的视线从变了色的肉片上面，落到了握着铁锅手柄青筋均匀分布的那只手上，突然发觉，林梦之这个二流子也不是毫无魅力可言，“好吃就行。”
炒得七八分熟的肉片先盛出来，一种可食用的蕨类植物的茎秆倒进热锅，滋啦一声。
只加了盐。
林梦之丢了锅，端着菜就走，“要吃自己炒，我可没那功夫给所有人做菜。”
他只炒了自己那一桌的几个菜，由于用料舍得，他还多加了一份的钱。
几人财大气粗，有一种过了今天不问明天的死活不拘之感，吃得肚圆脑昏后，他们在饭馆内其他客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离开饭馆。
美莉基地与枯荒基地相比，说是鸟不拉屎也不为过，枯荒已经有了末世之前小型城市的雏形了，尽管简陋，可饭馆，影厅，超市等场所都在竭力维持着人类的正常衣食住行，让人还活得像个人。
薛屺和林梦之还有窦露在阮丝莲那里软磨硬泡，乞讨来了两颗C级能量核，在一家商店里兑换了一罐可乐。
马路边。
林梦之无接触往嘴里倒了一口，拉拉乌芷的衣袖，指指自己的嘴巴。
其他人还没明白，乌芷脱口一句烦死了，往林梦之嘴里塞了两块冰。
“……”
薛屺和窦露立马有样学样。
“烦烦烦！”
此时此刻，两个远游归来的男生就站在苍凉的街对面，比美莉镇要明亮许多的路灯将两人脸上无言的神色照耀得一清二楚。
林梦之心满意足，一转眼，望到了对面。
X扇着翅膀，“梦之，梦之。”
听见X的声音，乌芷立刻回头，她愣了下，“哥哥！！！”
想也不想，乌芷夺走林梦之手中的半罐可乐，朝乌珩跑过去，“哥哥喝可乐。”
乌珩礼貌拒绝，“我不喝可乐。”
乌芷不好意思地喔了一声，还不忘瞪谢崇宜一眼，扭扭捏捏道：“哥哥你们还在一起啊？”
她很是懊恼，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望着谢崇宜，“班长，我给你找个哥哥，你不要缠着我哥哥了好吗？”
谢崇宜笑了笑，"我不想要哥哥。"
“你不想要我哥哥当你的哥哥吗？”乌芷疑惑。
“不想。”
乌芷看了谢崇宜许久，她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撒谎，班长心思太深，总是笑笑笑，太能蛊惑人心。
“好吧，我相信你。”尽管将信将疑，但乌芷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不是想跟她抢着当哥哥的弟弟妹妹就好。
-
基地旅馆的待遇跟美莉基地差不多，因为今天骤升的天气温度，用水甚至更加严格，只供二十分钟，再要用水就得花钱买，电倒是能整晚供应，老板说这太阳厉害，一天把枯荒基地半个月的用电量都供出来了。
乌珩累极了，用能量核买了桶水，擦了身子便躺到了床上。
想要关心他的其他人也只能先去关心关心谢崇宜。
“竟然是蚂蚁，跟X最大的体型一样大吗？”
“死了很多人吗？”
“乌珩是不是异能进化了?都进化了？！早知道我也去的！”
“太危险了，活着最重要，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才行。”
“我们白天见过那个叫生姜的，他是京州来的，还有个同伴叫吴典，生姜说，他们跟你是朋友，”薛慎坐在床上，搓着大腿，“我感觉他们这趟来，可能不止是为了任务。”
谢崇宜已经洗漱过，他穿着一身干净衣裳，捧着杯冰水，表情冷淡，“可能吧。”
“那个生姜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多大的官啊，竟然能直接把枯荒负责人都叫出来。”林梦之趴在乌芷的背上，觉得年轻人能混成那样，才真叫是出了头。
谢崇宜：“比我们大两三岁。”
“那也差不多，”林梦之双眼明亮，“班长班长，你说我们去京州了，能不能也像他们那样，感觉好威武，威~~~~武~~~~~”
窦露用手掌拍着地；“威——”
薛屺也加入了两人。
“咳咳，”谢崇宜咳嗽了两声，三人自动安静下来，“他们出的任务，有命去不一定有命回。”
林梦之刚想说没事老子厉害着呢，但薛慎打断了他，“老谢你怎么知道的？”
“认识。”谢崇宜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我要睡了，谁先滚？”
枯荒基地到了凌晨才彻底安静下来，离开基地的任务车大多十一二点才返回。
应流泉睁着眼到很晚。
直到凌晨三四点，外面一道车灯打来，他猛然惊醒，然后又马上闭上眼睛，生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不安定意识。
床边的另一张床，传来了起身下地的声音。
他最优秀的学生大半夜穿上了拖鞋，去上了个洗手间后，便没再躺下，而是在床沿上静坐着。
应流泉祈祷着谢崇宜就这么坐着不要动，坐到天亮。
依照现在房间里狂涌的暴躁意识，应流泉认为对方现在已经产生了撕碎整座基地的想法。
吱呀一声。床垫响了。
谢崇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揉了两次头发，狭长的桃花眼在不开心的时候像两把弯着同时冒着寒光的刀刃，他咕哝着话语，让听着不敢听。
应流泉把自己躺成了一具尸体。
啪一声。
谢崇宜上半身罩在了应流泉头顶，他双手分别按在应流泉脑袋的左右，嘶哑的声音使他的字音模糊不清，“应老师，你去跟乌珩换个房间。”
“为……为什么？”
“想跟他睡。”谢崇宜有点烦躁不安地说，他心跳很快，头也很痛。
“好……我……”应流泉以为就是同学间情谊太深厚啦什么的，正要点头，却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见了谢崇宜的一只眼睛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两只长足探出来，一上一下地扒住，接着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变——变异——
应流泉快疯了，他果断把自己死死贴在了床上，“不行，你先冷静，先冷静，你冷静好了我再去找乌珩换！”
他是老师，他怎么能在危机时刻，把自己的学生推到危险的最前线，他做不出来，也不会做，绝对不会！
“哦。”谢崇宜取回双手，他就近在应流泉的床沿边坐了下来，弓着背，叹了口气。
“谢崇宜同学，为什么叹气？”应流泉坐起来，毕竟对方那般骄傲，他不会伤了学生的自尊心吧？
谢崇宜撑着膝盖起身，他在床与床之间踱步了一会儿，接着垂首站在应流泉跟前，扬起嘴角问道：“应老师，让我杀你还是让我跟乌珩睡，你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应老师：这种事，我一个老师能干？
之后的应老师：这种事，我一个老师能干

第94章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应流泉动作张惶地从床头柜上摸到了眼镜戴上，翻身掉下床，连滚带爬开了门，轻柔带上，很快就站在了乌珩的房间门口。
让一个老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应流泉站在与自己有着奇妙的相似之处的学生房门前，用学生的命换自己的命，他以后还怎么说自己是一名老师。
可老师只是一种职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他得活着，才能继续自己的伟大事业，即传道授业解惑。
言传不如身教，这次他更是打算对学生以身相授——生命之轻如鸿毛，生命之重于泰山。
应老师抬起手来，正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乌珩苍白阴郁的脸写满了困倦，他幽幽地注视着门外的应流泉，“应老师。”
“你怎么……那个……我，”应流泉涨红了脸，汗流浃背，“我那个，就是，你怎么突然，开、开门？”
乌珩回头看了一眼刚停下头疼的林梦之，收回目光，“应该是我问您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在我们房间门口使用精神攻击。”
应流泉身体一震，他磕巴着，蜷着手指极具明示意味的指向自己房间，“谢崇宜好像不太舒服，你去看看他吧。”
“为什么要我去？”乌珩困得闭上眼睛，“我要睡觉。”
应老师把乌珩拖拽到了自己房间门前，乌珩也没有反抗。
回过神来时，应流泉已经不见踪影。
乌珩犹豫了会儿，无声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动物身上特有的那股腥味，还是冷腥味。
乌珩摸索着打开了灯。
谢崇宜没穿上衣，坐在床沿边上，眼瞳紫红，门打开后，他睫羽颤了两下，看向门口。
少年敏锐察觉到了危险，而且还是未知的危险。
应流泉！！！
他顾不得细想，什么也不要了，转身边跑。
头顶天花板传来龟裂开的喀拉声，走廊里一个黑影重重落地，人高的黑色甲虫扭转着布满红色小眼睛的头颅，凹凸不平的躯体，是少年从未见过的异类生物。
它的头颅悬在乌珩头顶，6对虫足有4对黏附着走廊墙壁，移动时，腹部口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藤蔓绿浪般席卷到它的腹部底下，乌珩打算直接捅进它的口器。
但它的口器不像其他的虫子那样有钳子或者有刀片一样的大颚，它的口器能自由舒张，将藤蔓尽数吞了进去，像深渊。
它缓慢往前，小眼睛转了几圈，全部都距离到了少年脸上。
它将少年逼进了房间，身形融进房门。
砰！
房间门重重摔上，乌珩再拼命去拉门，就怎样也拉不开。
“你在干什么？”谢崇宜疑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为什么要跑？”
乌珩此时的瞌睡已经跑光，他目光平静，心内却翻江倒海，他在思索谢崇宜不正常的原因，一定是与异能进化或者那虫子有关。
程序的更新需要时间，所以谢崇宜此刻的状态就应该是卡在了中间的节点上。
乌珩倒不是害怕，就是跟谢崇宜如果打起来的话，很伤感情，他拥有的感情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又不擅长维护和修复。
“应老师跟我说你不太舒服。”乌珩手指攥着衣袖，灵机一动，“我把陈医生放出来？”
谢崇宜站在乌珩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不要他。”
他在凶狠了两秒钟之后，扑抱住乌珩，“我要你。”
乌珩下巴抵着谢崇宜的肩膀，表情有些许茫然，但还是回抱了对方。
可不对——
乌珩眼神骤然清明。
在乌珩的指腹下，男生本应该平滑温热的皮肤，是凸出并且冰凉的。
他不动声色，手指沿着冰凉的部分，将左右也不经意地触碰，左右却还是正常的触感，他随即抚摸了上下的位置……
乌珩咽下一口唾沫，示好似的抱紧谢崇宜，左眼却悄无声息伸出一根藤蔓，在谢崇宜的背部绕回，于半空中静止不动，将谢崇宜的后背尽收眼底。
男生的后背，从颈椎到最下缘的尾椎，整条脊椎骨都已经从皮下挺了出来，却并不是人类骨骼的形状，而是高低起伏的尖锐刺状物，更罕见的是，它通体漆黑。
虫子……
藤蔓缩回眼睛里后，乌珩从谢崇宜怀里挣脱，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谢崇宜的脸，“我是谁？”
？
谢崇宜笑了声，作势要亲下来，“乌珩。”
乌珩偏头躲开，“我们在哪儿？”
谢崇宜将乌珩的脑袋拧正，“枯荒。”
“班长，那你知不知道，你快变成虫子了？”乌珩的唇角被谢崇宜咬出血，又被谢崇宜舔舐掉。
乌珩的脖子被温柔地掐住，谢崇宜用掌心边缘顶起乌珩的脸，他很清醒，“你是除了京州以外，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来就是虫子。”谢崇宜淡笑着说完后，托起乌珩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穿进发间，乌珩蹙眉，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种与发丝不同的触感的东西，谢崇宜又拉着他的手，一直抚到了颈后。
谢崇宜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类躯体不可能会有的东西，但事实也有可能并非如此，也有可能，这些本身就存在于谢崇宜的体内。
谢崇宜带乌珩抚摸的是一对带着黑羽的触角，因为它竖起来了。
乌珩哑然良久，他缓缓抬手，谢崇宜也慢慢低头。
触角是软的，凉的，但那羽毛很短，最多只有手指的三分之一长度。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小时候的那场实验？那吴典他们也会变成虫子？”乌珩放下手臂，好奇道。
谢崇宜摇了摇头，触角收了回去，“变异的方向根据个人体质都有所不同，当时实验结束，除了我，其他人都因为没有可以供应他们体内所需能量的物质而日渐衰弱，但我体内的生物因子，却可以进入一个没有尽头的冬眠期。”
乌珩问：“那现在呢？”
虫子已经苏醒了。
“末世降临，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之后的物质大爆发，之前在美莉基地，吴典交给我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乌珩记得，“就是那一盒蓝色的针剂？”
“虽然我后来跟他们没有再联系过，但那盒东西肯定是末世之后才研究出来的，有了它，我们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谢崇宜指甲表面隐隐发黑，他扫了眼，面色如常。
“我现在很难受，”谢崇宜俯首，咬住乌珩的耳垂舔舐，“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爬。”
乌珩眨眨眼睛，“不是虫子吗？”
“这次不是虫子。”谢崇宜否认后，偏头吻住乌珩。
乌珩听见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振翅声，比以前听过的虫潮振翅和X振翅都要恐怖，却并不响亮，隐晦又广大。
他在走神，谢崇宜好像也无所谓，直到被按倒了地板上，吻也紧接着来到了他的颈项。
天花板上，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轮廓，线条时隐时现，它展开的长足，像一座牢笼一样从上方罩住了乌珩。
乌珩眼皮一跳，他推开谢崇宜，爬起来，膝盖刚跪地，又被抓住脚腕拖了回去。
谢崇宜从后面压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摸上去，绕到了半圈，来到前方（
乌珩眼神一晃，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
墙根下面，几条手指上的藤蔓探出来，站成排哆嗦。
“就允许你半夜骚扰我？”谢崇宜将乌珩抱起来，“我让你爽你还不高兴？”
乌珩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他被说服后，主动咬上谢崇宜的喉结，双手贴在谢崇宜的腰间。
谢崇宜微昂起头，同时手指按在乌珩的颈后抚摸，乌珩舔咬得很轻，而且他舌尖温度偏低，被他舔，像是在被蛇舔。
“还是我自己来吧。”谢崇宜推开乌珩，一把拽下了对方的裤子，径直朝着后面去。
少年身体是凉的，甬道却是温热的，比嘴巴要会含吮得多。
谢崇宜将乌珩架到了自己的腿上，上下都没有放过。
他浅色的牛仔裤，被濡湿了一大片。
乌珩觉得这比单纯的撸还要爽，爽得头皮发麻。
少年大方坦荡，他喘息着，捧起谢崇宜的脸，双眼迷蒙，“班长，等会我也帮你。”
谢崇宜咬了一口他的脸，“这倒不用，你用手就可以了。”
“是用手啊，跟你一样。”
“……不是一个意思。”谢崇宜指尖挑了一下，见乌珩惊叫出声，他才满足，“专心挨草。”
乌珩发丝被汗水打湿，眼角发红，身上的衣服也都打湿了，性格原因，感受再刺激才忍无可忍，他也不会用叫声来抵消，就是哼哼，被穿狠了，甚至有些痛了，他才会轻轻地啊一声，直接让谢崇宜额头的血管都往外猛跳。
掌心接住一捧温凉后，谢崇宜把它们全抹在了乌珩的胸膛上面。
他握住乌珩手腕，“到我了。”
乌珩想到上次自己小腹被d出来的淤青，他瞥了谢崇一眼，声音嘶哑道：“别顶我。”
谢崇宜点头，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因为他喜欢乌珩，他不可能搂着乌珩的腰，什么也不做。
乌珩一脸做作业的严肃表情太煞风景，他希望看见乌珩也失控。
乌珩手腕酸胀，终于完成了这一场战役，藤蔓从手腕里冒出来，将他手心里的东西卷食得一干二净，省了洗手擦手。
谢崇宜拎上裤子，裤腰在经过半软时还卡了一下，他捡起衣服穿好，“我去买水。”
炎热的夏夜，必须要清清爽爽地睡觉。
谢崇宜在乌珩洗澡的时候，将床铺四角重新拉平，被子也铺平，枕头拍至蓬松。
乌珩带着一身水汽，打着哈欠走出来，径直朝应流泉的床走去。
谢崇宜眸色瞬间暗下来，“你睡哪儿？”
乌珩已经乖巧躺下，“这儿。”
谢崇宜坐下来，“跟我睡。”
乌珩摇摇头，他翻了个身，抱着胸前的被角，闭上眼睛，声音悠远困倦，“我不睡虫子窝，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你摸着我的jb再说一遍
乌珩点头，摸住：我不睡虫子窝，只睡虫子

第95章
讨厌虫子是乌珩现在无法自控的的生理反应。
他能接受与一直生物界从未出现过的虫类共处一室，已经极尽所能。
过了良久，乌珩都快要睡着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嗤，之后床垫塌陷。
谢崇宜在他自己的床上睡下了。
乌珩却慢慢从困倦转为了清醒，他睁着一双泛着灰绿暗芒的眼睛，将呼吸控制得又慢又轻，虞美人从他身体底下钻出来，贴着他的脸颊，叶片宛若绢丝般柔软。
半夜，天光逐渐明亮起来，还处在睡梦中的人们，汗如雨下。
早上六点，气温悄然升至48，因为夜晚降温重新精神抖擞的动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不振，地表的水分流失得越来越多，风一吹，热浪加速翻涌，像是开水沸腾的前兆。
乌珩却不是被热醒的，他被一阵臭不可闻的味道臭醒了。
腐烂变质到极点的烂肉味道灌满了鼻腔，像是死猪肉在坛瓮里发酵了三个月，光是肉眼都能看见丝丝绿烟的恶心事物。
乌珩钻进许久未进的空间，丧尸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凌乱敞开，腐烂的程度没变，但身上的虫子变多了，个头肥胖，掉得满地都是，但丧尸现在已经不屑于捡虫子吃了——他把空间里，乌珩储存的新鲜的生肉吃掉了整整三分之二！
虞美人显然很是欢迎这位客人，腐肉对植物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营养价值很高的肥料。
但乌珩已经吃过更好的了。
陈孟满足地靠在墙角，他朝乌珩挥手示意，“这次的诊金足够抵消十次就诊。”
乌珩神色阴郁，他走到陈孟跟前，一言不发地就把人拎起来，一拳把对方打出去几米远。
白茫茫的空间里，看似温顺的绿色植物在陈孟周围铺天盖地地冒出身子。
陈孟吓得在地上爬来爬去，“发了癫病。”
乌珩难抑杀人欲望，虞美人更是表示爱莫能助，它更爱好助纣为虐。
“谁准你不经过我同意，吃我东西的？”乌珩低声质问。
陈孟反而怒视着对面，“我不吃东西，我怎么看病？”
“你说得对，”乌珩怔了一下，颇以为意，“陈医生……既然这么辛苦，那我就送你去死，以后陈医生就再也不必忍受饥饿。”
在少年的话音消失干净后，藤蔓拧成一根，如巨龙般高高昂起来，尖端像鱼钩般下沉。
这样的植物，别说是一只丧尸，哪怕是丧尸堆成一座山头，都能被直接拍成一张饼，只是饼在大小上会有一点差距。
陈孟马上求饶，脸上的腐肉都开始成块颤落，“……我以后就是你的私人医生，你说治谁我就治谁！”
乌珩没有心动，只是好奇，“那我让你见死不救，你会怎么选？”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终极本能。
陈孟张开嘴，乌珩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答案。
可陈孟却一个字都没能成功说出口，他发黄的眼白在眼眶里滚了几圈，变为了一股霉绿，他脸上腐烂的速度轰然加快。
嘶吼一声，他以极快的速度朝乌珩奔来，口中腥臭的涎水横飞。
乌珩心中惊疑，陈医生怎么突然异化了？
藤蔓卷着丧尸的脖颈，把他吊到了半空中，然后狠狠甩了两下，结果陈医生不仅没有恢复清醒，反而更加愤怒地低吼。
乌珩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说道：“想继续治病救人抬左脚，不想继续治病救人抬右脚。”
丧尸的吼声出现明显的停滞。
陈孟抱着腿，把左脚举了起来。
乌珩呼出口气，把陈医生放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异化几乎让陈孟落地便倒地不起，他许多地方腐烂得比之前更加严重，内脏都有些兜不住了，仅剩的一只眼球更是在空洞的眼眶中摇摇欲坠。
少年走过去，拽了一块新鲜的狼肉丢到陈孟面前，他蹲下来，看着对方狼吞虎咽，在对方狂吞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像陈医生你这样的丧尸，你的能力实则与进化无关，而是与你的个人意志相关联，只有你的个人意志足够稳固，你才能做到清醒，一旦个人意志出现动摇，你的意识就会立刻被摧毁，变回一只真正意义上的丧尸。”
“陈医生，你刚刚动摇了。”乌珩用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口吻戳穿对方。
陈孟继续补充能量，他不耐地看了滔滔不绝的乌珩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乌珩没有杀陈孟，只是离开了空间。
他还没有蠢到杀队伍里唯一一个治愈系的地步，只是，与陈孟一类的丧尸依赖的竟然是个人意志，在乌珩看来，个人意志是最不稳定最容易出现变数的事物。
而空间外的世界，气温已经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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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楼顶盘旋了一群秃鹫，外面的白杨树上变异乌鸦和麻雀撕打得树冠直晃，要高不高要低不低的气温就像是把人类放在了一锅要开不开的水中熬煮，它打算把人类慢慢地低温煮熟。
热浪把空气都烧变了形，基地街道上，只有四人一队的守卫，有规律地现身，其余人类几乎全部躲在家中。
也有胆大地想要出门去试试，可刚出门不到十分钟，那滚热的空气简直像一条毒蛇的舌头一样，把人的皮肤舔得针刺一样疼。
“有两口水井已经不出水了！！！”街上有人发出呐喊声，但看不见时谁喊出来的。
乌珩从床上坐起来，谢崇宜靠在窗边，脸上一层薄汗，被太阳照耀得半张脸都在发光。
又有人在此刻喊：“又有一口井不出水啦！”
外面响起砰砰砰的脚步声，又重又急，林梦之满头大汗地直接推开了他们房间的门，“他妈的，老板坐地起价，一桶水现在翻十倍卖。”
乌珩望过去，“我们买得起吗？”
"买是买得起，但没必要，我还是去找薛慎算了，反正给他喂能量核也一样能出水。"林梦之说完，用手指着乌珩，“你昨天晚上居然悄悄跟应老师换了房间，我一早看见应老师那张脸，我还以为你又进化出了什么变脸的能力……”
见乌珩没有反应，林梦之絮絮叨叨着走了。
"我们今天继续赶路？"乌珩问窗边的人。
“太热了。”谢崇宜把手伸出窗外，要不了两分钟，被阳光覆盖的部位就开始发红发涨。
乌珩走过去，也像他那样朝窗外伸手，“那我们到基地外面收集能量核。”
现在他们的能量核几乎只出不进，除了昨天与黄猄蚁的一战一口气收集了一大堆，但黄猄蚁群的能量核全部都是最低等级，不管是市场价值还是所蕴含的能量都不算高。
“我不去，太热了。”谢崇宜指指自己被汗水打湿的衣裳。
乌珩却疑心起来，“你还是不舒服？”
谢崇宜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打卷的高树枝叶，看见了正行走在街道尽头的两个人。
乌珩也看见了，他探出上身。
“欸。”谢崇宜看他后颈马上就被晒红，他立刻把人揪回了室内。
吴典和生姜已经移动到了他们旅馆楼下，直接走进了旅馆大门，他们上楼的速度异常之快，乌珩只是刚猜到他们大概是来找谢崇宜，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乌珩用藤蔓勾着门把手，拉开门。
吴典抱着手臂，表情跟昨天的时时刻刻没有任何分别，他淡淡地瞟了一眼生姜，“我赢了。”
生姜嘶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A级的金属性能量核丢过去。
“我们在打一个赌。”输家咧嘴一笑，“他说你俩一定在一块儿，我说你俩一定不在一块儿。”
乌珩也想打赌，他们拥有的A级能量核约等于零。
他喜欢好吃的，当然也想要变得更强大，就像暴龙于恐龙世界，只有最强者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谢崇宜靠着墙，漫不经心，“来这里就为了打个赌？”
“当然不是，”生姜耸肩，吊梢眼友善地眯起来，“十三河等三个基地的幸存者将在今天陆续抵达枯荒，劳烦你和你的朋友们帮个忙呀。”
“有报酬吗？”乌珩问道。
“当然。”生姜说，“1小时一颗c级能量核，12个小时一颗B级能量核。”
B级也不错，乌珩心想。
“没有A级？”
“想什么呢小朋友，你以为A级能量核是大白菜吗？”
“你们要我们帮什么忙？”谢崇宜问道。
吴典答道：“幸存者总数大概在三千名左右，我要你们完成枯荒基地守卫的工作，即安全检查，筛出清理感染者，守卫基地安全。”
没有任何难度的低级工作。乌珩心想。
生姜在后面补充道：“枯荒基地总共300名守卫，天亮后的几个小时内，就有将近30名守卫突发感染，近100名守卫因为无法忍受现在的天气而中暑，其中有9名直接死亡，而且，昨天从美莉基地过来的幸存者还没有安顿完，枯荒现在缺人手。”
“突发感染？”
“现在的温度距离消毒杀菌的温度还远着呢，可却正好适合加速病毒变异传播。”
生姜逐个敲门，除了乌珩，还挑走了薛慎、窦露、沈平安、应流泉以及林梦之。
作为普通人的阮丝莲被留在旅馆不奇怪，可乌芷也被留下了。
乌芷冲出来，又被推进了房间内，她眼睛红得很快，“欺负我。”
生姜笑着摇头，“冰系异能者在这种天气下，死亡率比普通人类还要高，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知道？”乌芷不相信。
“当然是我们的伙伴拿命换来的信息啦。”
林梦之举手示意，“那我呢？我本来就怕热，我觉得我的死亡率应该还要高一点才对。”
“又错了，火系异能者反而是最适合生活在极热天气下的。”
林梦之还要张嘴，生姜指着他，“我知道，你想问，那你为什么在极寒天气下也感受良好，因为极寒和极热对你来说是相同环境，前者能封存你的体温，你体内的热量能够形成一个正向循环，后者与你是本家，你虽然会觉得很难受，但这是因为你等级太低的缘故，如果你的等级可以达到S，哪怕把你丢进熊熊大火里，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相反，你极有可能会在太潮湿的环境中，才能感到真正的不适。”
一行人陆续转身。
生姜搭上谢崇宜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难道我去京州是为了找老友叙旧？”谢崇宜推开他，他以前不介意与好友勾勾搭搭，但现在他却出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觉感。
直到乌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濒临崩溃的乌芷才扑进一旁阮丝莲的怀抱里，“阿阮姐姐，哥哥以后会不会抛弃我？”
阮丝莲拍着她的背，“小芷的异能那么厉害，谁会舍得抛弃你？”
“那没有异能呢？”乌芷放开阮丝莲，蹙着眉。
阮丝莲笑着说：“我就没有异能，我也没有哥哥，我也没有被抛弃呀。”
乌芷安静下来，眼神却没有，她喃喃道：“赶路的人不一定会丢掉包袱，但丢掉一个讨厌的队友再正常不过了。”
-
乌珩戴上钢盔，帽檐盖下来，徒留小巧白皙的鼻尖和苍白的唇色最惹眼，他在一众人中，身形与窦露差不多的秀气，窦露的举止甚至还要粗蛮些，他则秀弱。
资源匮乏，就连衣裳都难找到合身的，枯荒基地按着人头做衣服，现在多出来的衣服全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吴典挨个挨个给众人调整钢盔，腰带，护甲。
“嗨呀，随便搞搞，那么讲究。”林梦之拉了拉，帽子又歪了。
吴典又给他扶正，“在其位，某其事，绝对的纪律性就是绝对的安全性。”
“那以后去京州了能给我们做两身合身的衣服不？”林梦之追问。
吴典漠然道：“京州的守卫需要经过三重考核。”
“？”不止林梦之，就连其他人都是一脸问号。
沈平安：“不愧是京州，人才济济。”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守卫不是什么香饽饽，不管是在本地执行安保工作还是前去外地执行任务，每天都有人死亡。所以，为了降低死亡率，守卫队只招收B级及B及以上的异能者，出外勤则需要是A1以上。”吴典给每人递了一本枯荒基地守卫必遵守则，“在面对感染者时，务必即刻清除。”
吴典说完后，眼睛看见了乌珩肩膀上那只鸟，他抿唇，低头在挎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小钢盔，朝那只鸟走去。
吴典把小钢盔盖在了X的头上，他表情有瞬间的失神，“正合适。”
“啊哈哈哈哈哈哈，”林梦之把脑袋凑到X跟前，“敬礼！”
X不自觉地严肃端庄起来。
乌珩则是看着吴典，“你怎么会有这种帽子？”
生姜听见，正要把话岔开，吴典却平静道：“我也养过一只鸟，牺牲了。”
乌珩不像其他人，脸上写满节哀两个大字，他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如此。”
吴典反而松了口气。
“大家先把守则粗看一遍，牢记前面几页加粗字体。”
生姜看着几个面孔稚嫩的小孩，心下叹气，他在抽屉里取了一本守则，翻开第一页：“个人人身安全第一。”
“我们要守护的是什么，是人类和家园。”
“面对丧尸，被丧尸咬伤的同类，感染异化的同类等无法挽救的情况，我保证在第一时间进行清除动作，一切灾难都将被我消灭在萌芽时，但我不会是滥杀者、污蔑者。”
“我保证以人类利益为我的最高利益，我保证坚守人类家园的每一寸土地。”
生姜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不修边幅的丸子头让人很难完全信服他，可他此刻缓缓说话，却能让身处炙热之中的众人心内奇异般地宁静下来。
但使他们宁静下来的应该还有其他事物，比如他们脚下坚实宽广的土地，比如他们此时共面灾难的伙伴。
意识到彼此为一整体俨然是在瞬间发生的事情，他们互为彼此手足，亦互为彼此的头脑。
乌珩走了会儿神，见大家都神色动容地捧着守则，正要翻开自己手中这一本，简陋的更衣室门就被直接推开。
与众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俏丽地站在门外，对方仍是一身紧身连衣裙，高跟鞋踩得宛若战舰，她微笑道：“十三河基地的幸存者距离枯荒还有不到五百米，你们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手足：林梦之，薛屺，窦露
头脑：乌珩，谢崇宜，薛慎

第96章
在前往基地入口的途中，女人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以及简要地说明了基地概况。
“你们可以叫我柳宁，我是莫先生的助理，我负责基地内资源管理、对外交流以及少量安保工作。”
“枯荒基地分为三个部分，外中内城，外城主要是基地的防御工事以及基地职工居住地，中城是大家的生活区和较为强大的异能者的居处，内城是幸存者和一些弱势群体，老人孕妇儿童什么的，不过老人也不多了，年纪大了很难适应现在这种变来变去的天气。”
“守则都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窦露在后面回答说。
“不看也没关系，总之你们牢记一点，”柳宁回过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锐利地扫过去，“放进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非感染者，凡是身体表面有伤口的，称自己身患疾病的，问话不回东拉西扯的，都不予进入基地。”
“前面两条我能理解，”沈平安想要问清楚，“问话不回东拉西扯是什么意思？”
“听说过精神污染吗？”柳宁从额头抹下一把汗水甩到地上，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将头发束起来的打算。
“嘶——”林梦之恨恨地朝应流泉看过去。
“知道一点。”薛慎说。
“大半个月以前的事了吧，基地内放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张口闭口就是大家都会死哦，起初我们以为他是被吓到了，送他入内城后，还专门请医生给他做了体检，结果晚上，跟他同房间的几个小孩都莫名其妙把自己的牙齿拔出来了，拔不动就用东西掰，撞，敲，然后再拽烂拽出舌头，我们的人赶过去，整个房间都是血，那孩子却还坐在床上看着我们笑。”
“因为小时候妈妈不让他吃甜食，打掉过他的一颗牙齿，所以他在成为精神感染者后，异能会污染他人出现类似的自伤行为。”
“这难道不是异能者？”应流泉很关心这个问题。
柳宁笑，“异能者跟感染者的本质区别就是前者还属于人类，但后者是丧尸。”
“精神系的丧尸啊！”林梦之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想到了自家那只，简直纯天然无公害。
柳宁：“最后是由莫先生亲自处决了那个小孩，基地里被他污染的几个孩子，他们被感染后，变成了外面最常见的那种丧尸。”
“所以，希望你们一定不要对感染者异化者或是，异种，心软，如果实在下不了手，可以找人通知我。”
改装好的装甲车在基地门口停下，乌珩最后下车，薛慎他们已经跟着柳宁走出了大门，谢崇宜站在原地，见他过来，才转身出门。
基地外的空地此时已经站满了人，人群的后方，还不断有后面赶上来的幸存者加入，每个人都是满头满脸的汗水，疲惫麻木的面容，还有已经深刻在眼底的恐惧。
在人群前方维持着纪律，等着检测放人的守卫比之昨日已经全是新面孔。
侧面，十几台金属扇叶的风扇玩命地运作中。
柳宁给了他们每人一台检测仪，“使用方法很简单，上键收集数据，扫描结束后仪器会自动识别对方是否达到可以入内的数据标准，下键清除数据，再次扫描，扫描的动作一共三次，次数可以多，不能少。”
“注意安全，碰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记得找基地的守卫，他们的经验更加丰富。”
乌珩捧着一台检测仪，他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眼前忽然一黑。
林梦之举着检测仪站在他面前，“我来扫扫你。”
少年张开双臂，林梦之一丝不苟地前前后后地扫了三遍。
“绿的绿的是绿的。”林梦之背过身，“阿珩，你也扫我。”
乌珩把林梦之扫了一遍，他拇指按住亮起来的绿灯，垂眼说：“红的。”
“？！”林梦之差点原地跳了起来，汗水出得更猛，“怎么可能呢？我人得不能再人了！”
背对着所有人，男生用自己检测仪把自己扫了个十来遍，每次都是绿灯，他看乌珩的眼神越发狐疑，“你的检测仪是不是坏了？”
“柳助，队伍已经排列好，可以开始检测了，跟之前一样，老人小孩和孕妇拥有优先检测权。”一名守卫小跑来到众人眼前。
乌珩被柳宁安排在一列全是强壮男人的队伍前方，他个子还没有第一名等待被检测的男人的一半高。
“……”乌珩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抬眼。
男人比他还要疑惑，诧笑道：“这不是学生伢子吗？”
柳宁根本不看他，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乌珩，“昨天值班的守卫告诉我，你直接钻进了我们基地的围墙，我觉得你应该挺厉害，所以我舍不得大材小用。”
“没事。”乌珩淡淡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除了在口味上面有所差异，其他并无分别。
柳宁觉得这孩子简直是乖巧得可怜，她捏了捏乌珩的脸，“辛苦了。”
待柳宁离去后，基地外响起第一道过关的滴声，林梦之热得把背心快扯成了烂布条，但整个人还是神采奕奕，他放了个女人进去，比人家还要兴奋，“康忙康忙够够够！！！”
即使没有使用异能，来源于人类最普通也是最珍贵的激情精神，小范围地影响着靠近的人，像是嘟嘟吹响的号角，引领着人们走向希望之地。
闸门嘎吱一声打开，那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乌珩面前。
对方微笑，“扫描全身，你打算怎么办？”
乌珩反应淡漠，反而是X振了两下翅膀，它离开少年的肩头，朝上飞去数米，俯冲下来时，身形俨然比之前变大了不少，下方的人群下意识抱头弯腰，它却用爪子抓走了乌珩手中的检测仪。
戴上了帽子之后，X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正经，它摇摇晃晃绕着男人转了三圈，最后将检测仪交到乌珩手中，落回乌珩肩头。
乌珩看着上面亮起来的绿灯，侧着身，“进去之后在大门右边的帐篷里领取住所钥匙和基地居民生活守则。”
男人从那只鸟飞起来做检测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他差点没听见对方说话，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只长个子不长智商，快滚进去！”
走进去时，乌珩又叫住他，“你多少斤？”
“啊？”
“多少斤。”
“接近三百公斤吧，”傲慢的人在此刻低下头颅，“我也是异能者，但没有异能，就只是个头变大了。”
说话间，巨人脸上的汗水小型瀑布一般淌下，他忍不住发起牢骚来，“你不知道我这种异能者有多倒霉，没进化出攻击能力，跑得还慢，吃得又多，打几个普通人还没问题，但碰见怪物，简直就是最倒霉的，每回都抓我们，我跟几个巨人亲友成立的巨人俱乐部，死得就剩我一个了。”
乌珩露出理解的眼神，巨人差点流下感动的眼泪，终于有人觉得他不是在卖惨了。
“如果每个人的体型都跟你差不多，你的苦恼是不是就没有了？”
巨人却又沉默。
X用翅膀赶他进去，它纳取着旁边窦露的声音，看向自己这边，“下一位~~~”
变异鸟四处可见，但它们出现通常都只是为了捕食，隔着远远的，它们眼中的凶狠都清晰可见。
而不是像眼前这只鸟一样，凶猛却又驯服，双眼犀利却又透着一股隐隐的正义之感，不像变异禽类，像小警察。
乌珩让X跳去了桌子上，它压在肩头上太重。
见没有了自己的舞台，X飞去了隔壁窦露的头上，在窦露出声之前，唤出下一位。
窦露只觉得自己头顶冒了一团火，她翻了个白眼，“叉哥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下去。”
乌珩对那边的叽里呱啦置若罔闻，他用手臂擦掉下巴上的汗珠，手里的检测仪指着面前的地上，后面的人立刻明白示意，小跑着站到他面前。
少年也不言语，沉默地做完三遍扫描，然后低头看着扫描仪显示结果，确定结果无误后，他才撩起布满汗水的眼皮，“可以进去了。”
他的态度没有写在脸上，连对恶劣天气的不堪忍受都没有袒露，机器人也会在这种环境里冒白烟，他脚下的地面都被汗水滴湿了一小片，脸上却宛若无风无浪的死水潭面。
“我是异能者。”第十一个人，紧张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乌珩打开检测仪，“什么异能？”
“我能跟动物无障碍交流。”
乌珩点头，做完了第一遍扫描，“有什么用？”
青年回忆起了自己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说：“我可以求它们别吃我，它们能明白。”
“那它们听你的？”
“……不听。”
第三遍扫描后，乌珩让他进去。
隔壁，X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它在窦露的头顶上站立了起来，翅膀振得哗啦哗啦，它不断伸着脖子，“你再骂，再骂！”
它脚下的窦露也被气得发抖。
一人一鸟的面前，一个中年女人指着自己手背上已经结痂的口子说：“我都说了我这是树枝刮的，凭什么不让我进？现在这时候身上要一点皮都没破你觉得可能吗？你们发通知让我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保管有地方住，什么不出基地在基地里面打工也能活，我们累死累活赶来，路上大把大把死人，结果都到门口了，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让我进？我今天还就要进了！”
女人说罢，一手搂着一个小女孩，一手搂着一个小男孩，直接往里面冲。
窦露用力将女人推了回去。
她是异能者，对与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即使只使出一分的力气，对方也扛不住，步伐连连后退，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女人坐地不起，大喊枯荒欺压百姓，草芥人命，发球难财，不得好死。
窦露被骂出了眼泪花，面对投射过来的许多异样目光，手足无措。
乌珩正看着，与他隔了好几个位置的谢崇宜却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只见谢崇宜将窦露拉到一边，“我来处理。”
谢崇宜在女人面前蹲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了女人一会儿，然后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谢崇宜淡笑着，“注意你的手。”
“我手怎……”女人边说边低下头，只见她本来只有三四厘米长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慢慢朝两边延长，直到它开裂，流出黑色的浓水，她都没有感觉到疼。
恶臭被高温蒸发出来，女人被臭得直恶心，她的脸在太阳底下变得惨白，“不是，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浓水流出后，她的手背颜色始终正常，没有化为失血或是感染后的乌青。
女人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就说了吧，我没有被感染，这就是普通的伤口，发炎了而已。”
谢崇宜眯起眸子。
“妈妈……”
“班长小心！”窦露大声道。
几根藤蔓已经先所有人唰唰几声现身，它没有尊老爱幼的品德，一藤鞭将谢崇宜身旁的小女孩抽得在半空中滚了几圈，飞出去几十米远。
“小欣！！！”女人露出真切的悲愤，爬起来就朝小女孩奔去。
趴在空地上的小女孩已经一动不动，过了半天，她的脊背才抖动起来，她双臂撑起上身，口中不断咳嗽，污血混着牙齿一块喷出，地面上掉满了头发，本就瘦弱的身躯更是在瞬间变成犹如干尸。
女人拉着剩下的孩子，脚步停在半途。
“妈妈，对不起。”小女孩站在原地，身后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等她回头，藤蔓就已经从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小欣！”女人再度起跑，“我的女儿，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藤蔓钻回地底，飞扬起来的灰尘也慢慢落地，少年又用检测仪指着面前的一块地，示意下一个。
-
近一千人检测结束，完全没有威胁，没有可疑性的幸存者只有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除了一开始的小女孩，其余人员都戴上了hope圈，有抗议者也很快被“可以选择去其他基地的亲亲”强制说服。
众人跟着枯荒职员一起吃大锅饭，每人都得到了一盒简易但肉菜饭都有的盒饭，还有一大壶水。
乌珩面前放着两盒饭，两壶水，是他跟X的工作餐。
“我不吃。”乌珩把饭往旁边的谢崇宜面前推。
X也说“我不吃”，把饭也推到了谢崇宜面前。
虞美人则迫不及待拧开两个壶盖，把自己全塞进去，两壶水转眼就一滴不剩，它又去偷喝同桌其他人的水。
沈平安的水也是这样没有的。
“有没有人管？”薛慎端着饭盒，脸上垂下几根藤条晃来晃去，撒娇卖萌求水喝。
乌珩现在没有心情管它，他几乎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坐在他对面的沈平安明显也同样的饥肠辘辘，但对着人类的盒饭，仍然食不下咽。
谢崇宜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面前的两份盒饭，把X那份推给了旁边的林梦之。
“班长，你真是个好人，难怪他们都服你！”
“呵。”谢崇宜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出了饭厅。
再回来时，他手中拿着几个大号的不锈钢饭盒。
谢崇宜还没走近，乌珩就闻到了鲜肉的香味，他眼睛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乌珩很少出现明亮的眼神，他眼里的天气似乎只有阴天，被他这样看着实属罕见，谢崇宜心情很好，嘴角难免上扬。
只是手中不锈钢的冰凉又很快提醒了谢崇宜，乌珩眼睛发亮与他无关。
谢崇宜把其中的两个给了乌珩，沈平安分到了一个，鸟也得到了属于它的一个。
饭盒打开，每个饭盒里面都是码放整齐的冒着凉气的兔肉，单个饭盒的重量沉甸甸，估量不会低于两公斤。
看见是能吃的东西，乌珩脸上这才有了“我要开动啦”了的神色。
窦露探了个头，“哇塞，班长你好好哇，感觉等我们老了，班长还会给我们端屎端尿。”
谢崇宜：“你说我？”
乌珩大口朵颐，但长年高压下的吃饭习惯已经养成，尽管能看出他胃口很好，但他吃得也还是很秀气斯文。
X就不一样了，它把整个脑袋都恨不得捅进饭盒，梗直了脖子吞咽。
“你去找厨房要的？”薛慎吃完饭才开口问。
“找的柳宁。”柳宁知道后，很能感同身受，她保证在两人一鸟工作的日子里，每天给他们提供五十公斤的肉类。
“早上那个女的是什么情况？”薛慎想起来自己还有要问的，“为什么伤口在她身上，丧尸却是她女儿？”
“不知道，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但估计是转移感染或者依靠身体物质在其他人体内，获取生命力的能力。”谢崇宜托着下巴，“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浓水一经排出，她马上就现出原形。”
窦露从饭盒里抬起头，“吸取自己老妈的生命值换自己维持人类状态吗？”
其他人露出迷茫的表情。
“其实应该问问的，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就有经验了。”沈平安的声音响起。
乌珩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他咽下嘴里的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沈平安沉默了很大一会儿，又说，“但当时那个情况，最适合干净利落地解决，要及时保证周围人的人身安全。”
乌珩点头。
谢崇宜靠在椅子上，他手里握着还没喝完的半壶水，但笑不语。
虞美人顺着他小腿爬上来，缠住他的手腕，打算偷水喝。
谢崇宜没惯着它，把它拎起来朝乌珩的位置丢了过去。
虞美人的地位不比X低，哪怕是在其他人那里，都鲜少有人这么粗暴地对待它，水而已，它想偷就偷。
由奢入俭难，它把藤稍朝谢崇宜高高地昂起来，表示不满。
见谢崇宜不理睬它，全然未将它和它威武雄壮的主人放在眼里，它转头，蹭着乌珩的脸，告状。
乌珩把饭盒底下最后一块滴着血水的兔肉喂给了虞美人，手指轻握着它柔软的躯体，“别欺负班长，好不好？”

第97章
谢崇宜点头赞许，心情好了一——————点点。
此时，吴典推门进来，“午睡时间20分钟，20分钟后到楼下集合。”
“集合做什么？”
“分组，安置幸存者。”
下午温度更高，三四点的时光，太阳不仅没有西下，反而一直稳稳吊挂在正当空，早上还有几分柔软的土地，现在表面已经干如硬纸板，烫脚不说，还脆。
顶着烈日，乌珩手中的水壶被再次装满水，他一口一口饮着。
队列的前方，吴典的嗓音有礼又无情无绪，“你们是新人，不便单独行动，所以基地守卫会做你们的领队，一带一完成下面的工作。”
生姜神出鬼没，从吴典脑后探出头，“星里基地的幸存者大概在3个小时后到达枯荒，你们要做好准备哦。”
林梦之差点被水呛到，“几点下班？”
吴典眉眼不动，“我们争取在凌晨两点前结束今天的工作。”
“啊——”众人异口同声，隔壁排列整齐井然有序的基地守卫不解又疑惑地扭头看他们。
生姜：“会有加班费哦。”
“光说我们，那你们呢？”林梦之不服气道。
“有丧尸群在接近，我跟生姜要去清障，保证星里的幸存者安全抵达枯荒。”吴典淡漠地扫视众人，“有谁想去，可以报名。”
噤声。
乌珩抱着鸟，慷慨地说：“注意安全。”
他还没吃到的东西，不能被丧尸给吃了，但他们又还没有珍贵到能跟谢崇宜相比的地步，所以他也不会陪同。
很快，吴典从基地守卫的名单里挑了几个人，逐一分配后，才跟生姜一起离开基地。
乌珩的领队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青年，他一见乌珩便说：“哟，是你！”
乌珩微张开嘴，他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与对方是第一次见面，因为他脸盲。
少年的沉默成了孟海青眼中大佬特有的不动声色，他掀起衣摆，抹走脸上大半的汗液，又擦了手，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孟海青，海东青的海青，昨天你跟你的朋友进入基地，我在守望台值班。”
乌珩给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孟海青露出一口大白牙。
“喔，是你，”谢崇宜与自己的领队认识后，走到乌珩旁边，含笑看着孟海青，“我还记得你昨天一见面就用箭射我们的鹦鹉。”
男生笑意浅浅，倒让孟海青不好意思了，“枯荒经历过三四次变异动物群袭，所以……”
“你的行为合情合理。”谢崇宜发自内心地同情，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为了表示歉意，孟海青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来几粒包裹严实的风干肉粒，放在手心，朝乌珩怀中的鹦鹉送过去。
X撇着头，狠狠一口啄在青年的手心，不仅把肉粒照单全收，还把盛着肉粒的手心啄出了几颗鲜红血珠。
“还挺记仇。”孟海青吃痛，干笑两声，“走吧。”他朝乌珩说。
乌珩放开X去接水，X则踩上他的肩头，它不停转着脑袋警戒四周，灰羽在太阳泛着一层银光。
背上基地发下来的背包，乌珩又去将水壶接满了水，斜挂在肩上，他转身，眼前的空地停了十几辆类型大小都不一样的车辆，但颜色全部都涂成了统一的红蓝几何图，两侧车身各一巨大的蓝色五角星。
乌珩循着味道，跟谢崇宜上了同一辆车。
基地的十几辆车在出发后前往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前往幸存者集中地的就只剩下两辆车。
看见乌珩在朝外看，孟海青主动道：“他们要去基地外。”
乌珩很给面子地问，“出去做什么？”
“清理基地周围的安全隐患。”
风吹在脸上都是热辣辣的，乌珩继续好奇，“你们工作的报酬都从哪儿来？”
孟海青说：“基地会给入住的幸存者每人发一章身份卡，卡里带有芯片，基地在外中内三座城内都设置了很多充值点，幸存者可以携带能量核到充值点充值，基地控制中心每天都会自动扣除卡内余额，异能者扣除3个点，普通人扣除2个点，用作基地运转费。当卡内余额变成负值大于十个点时，持卡人就会被驱赶出基地，我们的工作薪酬便从这里面来。不过，三岁以下的幼儿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不用遵守这项规定。”
乌珩跟谢崇宜对视一眼，“我们进来暂住需要交吗？”
“需要的，”孟海青旁边的大嫂点了点头，“5个点。”
“……”乌珩摸着鸟头，“但我们还没有交。”
“京州那两个人已经替你们交了，我在充值点碰见过他们。”孟海青指着鹦鹉，“连它的那一份都交了。”
“5个点是多少能量核？”
“5枚D级的能量核。”
“那不多，还好。”
“哪里不多啊，能量核只有在丧尸脑袋和变异动植物的体内才会有，幸存者大部分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难保证每天几个点的收获，更何况这几个点是要上交给基地的，衣食住行还需要钱。”大嫂一发起牢骚来就滔滔不绝，一直到幸存者暂留地，她才停下来。
“我以前在娱乐圈工作的，化妆师，那个什么顾影帝江江影后，我给他们都化过妆，我现在还留着他们的签名照嘞！”
乌珩：“留着，签名照，现在？”
“啊！是啊！”敏姨蛮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万一碰到粉丝，我还能用他们的签名照换能量核，对了，你们有喜欢的明星吗？我这里有娱乐圈一半明星的签名照。”
“没有。”乌珩和谢崇宜异口同声。
他们每天照过镜子后，再面向电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他们都很难喜欢上不如自己的人。
-
十三河的幸存者暂时都被集中在中城的几座大棚内，大棚里布了不少降热通风的设施，但作用不显著，因为大棚里横七竖八几乎躺满了人。
温度很难降下去。几个虚弱的异能者不停地放水，看他们的脸色，放的仿佛不是水，而是血。
大棚共有三座，编号1、2、3，给乌珩和孟海青分配的是棚1，棚1的人数共有366，幸存者资料皆未知。
棚1又被分为前后两个区域，乌珩和孟海青负责前区，窦露和另一名基地守卫负责的则是后区。
“我问，你做记录就行了。”孟海青扣紧头盔，转身也试图帮乌珩再扣一扣。
乌珩警觉地躲了过去，“不用，谢谢。”
“那你自己扣死点儿，因为有的人挺暴躁，一个不好就会跳起来打人。”孟海青最怕跟这些人打交道，死亡距离他们所有人都太近了，所以时不时就会有人突然崩溃失控，就连异能者也不例外。
人类已经习惯在自己构建的社会中生活了，灾难打破了他们与其他生物之间的屏障，众生平等从呼吁变为了现实，却没有人乐见其成。
乌珩从挎包里翻出基地准备的纸笔，在上面写下大棚的编号和分区。
本来在休息的幸存者们在看见两人后，纷纷都从地面的席子上爬了起来，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行李，幸运点的不仅有行李，还拖家带口。
“起来起来，快点，安排住处了！”
“等会去屋里说。”
“那什么，你到时候问问他们在哪儿找工作呗。”
“刘深那狗东西，就顾着他自己，把我们丢给枯荒就不管了，收钱的时候那么利索，呸！”
虞美人在地底下散开偷吸水分，同时也偷听到了不少对话。
乌珩垂着眼一直在做记录。
“我姓张，张秋英，男，是视力进化，我能看得特别远，两三公里没问题。”
孟海青随意指了一个方向，“两点五公里的位置，是什么？”
男人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秒钟后，他回答说：“一棵树，着火了，鸟，在灭火，因为那上面有一个，鸟窝。”
孟海青转身把乌珩记下信息的第一页撕了下来，柔软的条纹纸在他手中化为了一张金属卡片，除了姓名与性别，上面甚至还有张秋英的人脸轮廓。
青年把身份卡递给张秋英，“基地守则里有使用说明。”
“我住哪儿？”
“中城，只要是空房子你都能刷卡进去住，房子的租金会在你刷房门的时候就自动扣除，不过你得注意，不同房子的租金也不一样，如果你足够富有，外城的房管处可以签订购房协议。”
张秋英说着自己没钱，买不起房，“那我怎么去中城？”
“基地内早晚各有一班公车，会走完全城，晚上的班次在8点钟发车，开到这个位置应该在二十分钟后。”
乌珩双眸看着孟海青的背影，暂时猜不出对方是金系还是金属或者是跟窦露一样的磁力，但既然能纸片轻而易举化成金属，再联想到自己身边那几个，他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还不太会使用异能，并非是异能不够强。
脚步来到后面的一家三口，女人揽着自己的孩子，“不到一米二，也要收钱吗？”
“基地的规定是低于3岁免费。”
乌珩低头在纸上写下三个人的资料，一家三口都没有异能，将三页纸撕下来递给孟海青，他顺便看了他们一眼。
说憔悴都是美化后的结果，三人之中只有小孩的脸上看起来还有点肉，中年父母皮肤粗糙黝黑，干枯的头发与身材，还有如出一辙的迷茫无助。
收下身份卡后，女人就捂嘴低泣了起来。
掠过他们时，乌珩注意到他们的行李加起来只有脚边一只容量可能不到10L的牛仔口袋。
乌珩对孟海青的背影说了句稍等，他转身，快步走回到了一家三口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他们的包。
女人被吓了一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乌珩站了起来，重新跟上孟海青。
女人揩掉脸上的眼泪，捡起包，翻了翻，在包底发现了满满的能量核，“你……”
她旁边的男人赶紧捂住了嘴，朝她摇了摇头，“你以为就我们活不下去，不想害了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乌珩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因为他的举动本身就不是出于同情——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倒胃口。
“我要住内城。”一道嗷嗷的声音响彻大棚，男人捧着沉甸甸的肚子，衣摆掀到乃子上，“我有的是钱。”
“异能者只能住中城，或者是外城，你还是五行中的纯水系，内城只能是弱势群体居住。”孟海青皱眉说道。
“你们基地的规划有问题啊，在我们十三河，没有异能的人都住外面那一圈。”男人咄咄逼人。
“那是在十三河，现在是十三河被枯荒兼并，既然已经到了枯荒，那就要守我们枯荒的规矩，”孟海青口吻不悦地说完，又耸肩道，“不过你要是不认可枯荒的管理方式，你随时可以离开，南北宿条件比我们这儿好，就是怕你去了在他们那儿都排不上号，回头别给自己混成弱势群体了。”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被激怒，当即动手。
他一拳出手，拳头没碰到孟海青，水却已经从孟海青脚下包围了上去。
孟海青骂出一句草，手掌下沉，水花四溅，在半空中忽然凝住，幻化为箭羽，回刺他，男人明显是在下死手。
乌珩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两人。
男人本来还在狞笑，身形忽然一歪，他被什么东西拎着双腿，倒吊在大棚棚顶的中间。
？
孟海青脚下的水流消失，凝固的水滴骤然落地。
小森林一般的藤蔓纠缠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的亮光和酷热，给地面的众人制造了一片短暂的阴凉。
“啊啊啊啊什么玩意儿？我奉劝你赶紧放了我！我哥是刘深！！！”男人口中大喊，他眼神变得怨毒愤怒，可却不知道对着谁。
“哪个小兔崽子，有胆子偷袭老子没胆子……啊——”又有什么东西打了一拳！
是虞美人卷成数个沙包大的拳头，噼里啪啦捶打着他鼓囊囊的腹部。
它的拳头挥出了无数残影，打得咕叽吧唧哐唧砰砰地响。
男人口中也哎哟哎啊的怒骂大叫，它不是打上了头，它不是那么没有节操的植物，主人有他想让它做到的事情。
将胖男人翻来覆去地捶打一番后，他的身体周围逐渐萦绕了一层蓝色微芒。
微芒震颤，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众人头顶突然开始落水，水流冰凉，像极了夏日午后突然降下的暴雨，粗暴但足以解热，现在的水还能解渴。
水系异能者放出来的水可以直接饮用，但每次用水都需要体内能量核的支撑。
男人被锤得自动放水，不外乎是身体被强制激活了异能，可水本身不具有自我意识，它在这时候不知道保护男人，只一味地往外放水。
乌珩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半星微笑，“请享用吧，大家。”
少年声音太小了，除了近处的几个人回过神来，抓起水壶争先恐后跳起来去接水。
X离开他的肩膀，飞到成了水龙头的男人对面，巨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它展开双翼，嗓音嘶哑磁厚，“请享用吧！大家！”

第98章
看着头顶上方巨大的灰色阴影，众人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是鸟还是恐龙了。
但世界未解之谜现在也不差这一只鸟了。
先接水。
生命之源在这时候有了实质性的佐证，干涸的土地被再度浇淋得湿润，干裂的细缝沁进水，压弯了腰的发黄小麦田又抖擞着昂起了头。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他们多活上几天了。
哐的一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忽然朝着漫天青藤跪下了，口中念念有词，在手舞足蹈的人群当中，他竟显得一点都不怪异。
X“唉呀妈呀”一声，飞回到了少年肩头。
一旁的孟海青更是一脸懵，他嘀咕了一句“别给人打死了”，伸手便要去将那已经半死的水系异能者救下来。
一半数量的藤蔓察觉到移动，如分了河道的浪，回绕一大圈，朝孟海青如长鞭甩过去。
孟海青扬手，手中出现一把半人高的大弓，他掌心凭空出现一支金色箭矢，在藤蔓触及到他之前，离弦射出。
箭矢一分为二，二分铺天盖地，数不清的藤蔓被拦腰割断，植物苦涩的汁水和碎叶漫天落下。
“呼——”孟海青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冒出来的，基地内的变异动植物明明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可是，那些落在地上的枝叶却并没有如往常那些变异植物轻易就罢休，叶片在地面翻动起来，藤枝钻入底下，轰然一声，比之前要多出几倍的藤蔓撬开地皮，甚至直接撞飞了几个幸存者，恼怒地刺向孟海青。
“这是什么玩意儿！”孟海青跑出了百米赛跑的速度，甩出去的金属刀剑只要砍落后面追杀的植物躯体，它们落地生根，立马就能长出更多来。
可孟海青隐隐能感觉到，它们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并未携带杀意——能发育到这种程度的变异植物，若是对人类起了杀心，绝不会在这儿玩儿他逃它追的小游戏。
乌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半死不活的胖男人放了下来，死没死的他不关心，虞美人已经找到了新玩意儿。
背对着狼狈逃窜的孟海青，乌珩询问着剩下幸存者的个人信息。
“陈平，我力气很大，一只手能举得起千把来斤！”
“蒋安雄，没有异能。”
“全静……我之前，”女生揪着衣袖，咽下唾沫，声音变小，“被老鼠拖进城市下水道啃了，又活过来了。”
乌珩记下名字和属性，却想起几个月前刚出发那时候，闻垣他们乘着直升机落地，除了想要招募异能者，还带来了几个坏消息——薛慎和薛屺的母亲，也是被下水道里的生物拖走了。
看见少年面色如常的做着记录，全静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一个人变成了一只老鼠，不害怕吗？”全静红着眼睛，“我朋友们都不跟我玩儿了。”
乌珩抬眼，在对方湿漉漉的脸上看见了一对正在朝自己祈求安慰的眼睛。
他认为对方找错了人，他认识的人中，只有阮丝莲最擅长做这件事情，并且作用率百分之百。
“你可以找老鼠一起玩。”少年语气淡淡道。
“不行我害怕。”全静使劲摇头。
那乌珩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他只是一个临时工。
“等会找后面那名守卫领取身份卡，他现在忙。”乌珩往旁边跨了一步，“姓名，性别，异能属性。”
乌珩不太爱听人发牢骚倒苦水，但他控制不了他们的嘴，只要面对制服，就能轻易激活他们的倾诉欲望。
“大人，我是十三河本地人，你是不知道，我们十三河市在省内的gdp可是排前五的，现在就这么没了，并给枯荒，枯荒那时候也没超出我们多少。”
“长官，你们这儿有打印店吗？或者有没有能能复印文件的异能者，我猫不见了呀！”
“老爷，异能者有没有什么优待？”男人捻着手指，拼命朝少年老爷眨着眼睛，“我给你，这个。”
乌珩的心情从一开始的不错，被哄吵得逐渐变差，他落眸纸上，即使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还是会有零碎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跟孟海青负责的十三河幸存者总共一百八十六名，采集到第六十多名时，他唤回了虞美人，头顶天光乍然耀目。
孟海青的长弓刚拉开，眼前风平浪静，那妖里妖气的怪物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是你问吧。”乌珩退后一步，让孟海青上前。
-
信息采集结束，孟海青站在门口，念着名字，发放着身份卡。
棚外的公车来了第三趟，大概是专门为幸存者开通的特例，车每次还没停下，就有人去扒窗扒门，刹车后，更是蜂拥而上，但车上提前安排了守卫维持秩序，倒一直没出什么大问题。
中间的2号棚里，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牵着孩子走了出来，“凭什么给我们戴那狗项圈？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我们老百姓不是你们的囚犯，滥用权利，你们这群天打雷劈的——”
乌珩听见声音，打了个哈欠，探头一看，发现是上午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母子俩此时脖子上都戴了一枚黑色的hope圈，小男孩正在不住地拉拽。
“妈妈……这个戴着，我脖子好疼……”小男孩扯了扯女人的衣摆，小声喊道。
女人一听，马上弯腰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朝前面公车旁边的守卫奔去。
守卫隔得老远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在女人跑到自己面前之前，他手中出现一张电流闪烁的盾牌。
“喂，喂喂！你们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儿子喊疼！”女人焦急地问道。
守卫说道：“hope圈使用的是动物皮革材料，儿童因为皮肤细嫩，所以他们的hope圈内侧还缝制了一层兔毛，身体数据正常的人类佩戴，不会产生疼痛。”
“妈妈，疼——”小男孩拉拽hope圈的动作激烈了起来，甚至开始仰头哭喊。
女人立即就红了眼，她大吼道：“我不管你这是什么材料，我儿子说疼，赶紧给我取了！”
乌珩蹲在门口，他目光一直看着女人怀中的小男孩。
虞美人藏在地下，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小男孩仰着脸，在所有人都无法看见他的地方，双眼由黑转为蜡黄，脸上也布满了青色。
“疼——”他大声尖叫，两只手臂拼命挣扎，一巴掌扇在女人的脖子上，女人惨叫一声，脖子上鲜血淋漓，双手不由自主脱力。
小男孩面朝天摔在地上，他在落地的瞬间翻身弹起，四肢伏地，在地面上横冲直撞。
女人怔了一下，然后忙去追。
“丧……丧尸……”
"移动速度好快……"
几个异能者挤出人群，快速出手，却都被已经变异完成的小丧尸躲过了。
只见黑影一闪，一个男人肩头忽然一沉。
男人惊恐回头，一张腐烂流脓的嘴朝他面中啃下来。
在男人发出惨叫声的那一刹那，小丧尸也因为hope圈的作用发起而重摔在地。
但即使hope圈正在作用，它也低吼着挣扎而起，窜进人群。
“发生了什么？”孟海青听见外面的喧哗声里莫名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走到乌珩旁边。
乌珩：“有人感染了。”
半空中，五颜六色的异能技能朝小丧尸飞去，女人哭嚎着去推朝她儿子发动异能的异能者，孟海青扔出一个金色的小球，小球在半空中宛如无花果张开，接着迅速朝小丧尸咬去。
砰！
金笼还没捕捉过去，小丧尸跃起，它的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爆炸，污血像烟花一样四溅。
一枚脏兮兮的hope圈掉落在地上。
“啊！！！”女人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扑过去，却只能捧起一块一块被染红的土。
还没等众人从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中回过神，人群中，一块地方忽然血沫横飞，周围尖叫声四起——被小丧尸咬到脸的男人也被hope圈用同样的方式清除了。
这是乌珩他们包括十三河的人，第一次见识到hope的威力，它不是单纯的监视器，它的运行规则也不是对基地幸存者的恐吓。
“是我们脖子上这个东西干的吗？”有十三河的幸存者颤着声音发问。
“它会不会突然失控啊？”
乌珩看着不远处迅速被晒干了血的地面，问孟海青，“hope圈的清除功能，是凭借什么发起的？”
这不是机密，所以孟海青也没有隐瞒，他答道：“是莫先生的异能。”
“莫先生？”听起来老得不行。
“莫先生是我们基地的负责人，以前是我们枯荒市合园房地产的董事长。末世之后，他一直在救助本地市民，京州之前来人请他前去，南北宿那对无赖也派人来请过他，他都没有答应，枯荒能活下来这么多人，莫先生功不可没，我们大家都很服他。”孟海青的言语之中，崇拜意味很浓。
“他的异能是什么？”
“不好意思，不方便透露。”孟海青拒绝得很快。
乌珩没说话。
不远处，已经有守卫在清理现场了，哭到虚脱的女人被扶上了公车，两名守卫埋头在空地上苦寻着什么。
“hope圈怎么只找到一个？”
“那男的是不是没戴？”
“没戴他怎么爆的？”
“是啊！那赶紧找！”
孟海青进棚继续分发身份卡，乌珩坐在门口的地上，他包里还有统计的其他数据，关于年龄分布，性别占比，异能者在幸存者当中的占比。
他拿出来翻看，在全年龄段中，比例最高的是40岁以下的人群，而在这个群体当中，12岁以下的儿童所占的比例却并没有少到离谱的程度，数量少得可怜的群体是80岁以上的老人——近两千的幸存者当中，只有3个。
而男女性的比例，男性的数量接近于女性的两倍，不过两者的异能者数量在各自性别当中却又旗鼓相当。
最后总的看，异能者在全部幸存者当中，只占了七分之一，其中还有好些挺鸡肋的异能，金木水火土雷电之类的异能比较稀有，植物共生更是一个都没有。
乌珩合上小本子，难怪之前吴典说他们搜遍了京州，都没找到足样本量的植物共生体，十三河两千的幸存者中都没有出一个。
这不是多好的事情，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期，哪怕是在末世之前，越稀有的生物也越具有价值，生物学价值、社会学价值、地质学价值……各种各样的价值，就像大熊猫，大便都要被掰开细究。
少年不喜欢被关注，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植物，他都喜阴。
-
“来啊！来！你他妈的，小比崽子！”林梦之的声音满含愤怒地响起。
他一脚踹开棚门，他后面跟着三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六的小男生，个子比他矮不少，甩着手臂抬着下巴，满脸轻蔑。
“林梦之！别冲动！”他的领队惊慌地跑出来，“你会受处罚的！”
“去你妈的处分！”林梦之把挎包从头上扯下来丢出去几米远，他眼睛血红，“老子不干了，今天我非得把这几个傻逼揍老实！”
“他们是未成年！”
“老子也是！”
林梦之梗着脖子吼完，那几个小男生身周，一圈火焰窜起人高，将他们三个全部围在了里面。
一只巨型的獒犬冲出火圈，四爪落地踏出了四个大坑，它呲着牙齿，喉间发出低吼，接着后腿肌肉收缩，身形一跃，朝林梦之急速跑去。
林梦之冷笑一声，他甩出一条火鞭，轻而易举抽翻了对方，他没有收起鞭子上的热度，獒犬被碰到的部位，滋啦一声，烧得直冒烟。
火圈被闯得只剩下了一半，个子最高的男生站在原地，一跺脚，地面震动，远处一座房屋坍塌，土块如同流弹般从林梦之背后袭去。
火舌包裹住全部土块，将它们烧成了几堆灰。
而迟迟没有动手的最后那一个，却忽然消失在了林梦之视野当中。
本来在看戏的乌珩，不禁挑了下眉。
林梦之显然也懵了，他还没见过这样式，乌珩谢崇宜虽然也有凭空消失的本领，可过不了几秒钟就会出现，他们只是顺移，而不是真的消失。
眼前那小孩是真的消失了，并且没有现身的迹象。
一头雾水的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突然一痛，他不由自主朝前跌去，差点摔倒在地。
疼痛还没有消失，他脸上又无缘无故地挨了一拳头，他半个脑袋都嗡嗡作响，低骂了两声，他的周围燃起熊熊烈火，隔着老远，热浪翻涌到了附近所有人的脸上，更别提处在火中的人。
一道尖厉的哭音响起，隐身的小男生蜷缩着躺在地上，抱着头，身上的火还没有灭。
那头獒犬一口衔起兄弟，在半空中甩来甩去，企图甩灭，没想到火燃得更大了。
直到土系异能者用成堆的泥土才灭了对方身上那堆火，但已经晚了，对方被烧得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皮了。
“再嘚嘚呗，”林梦之抱着手臂，“这可是你们要跟我拼一拼的，怪不了我。”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被领队一拳打倒在地，领队指着地上惨叫不止的小男生，“你有没有点分寸？适可而止不懂？比试就得要了他们的命？”
“这又没死……”
"但这种程度，他只能等死！"领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对林梦之说道，“行了，不用你帮忙了，你本来就不是枯荒的人，去我们的出发点领今天的报酬。”
林梦之嘴唇动了动，脸色切实变得难看，“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我乐意帮你们干活？”
男生拍拍屁股，走得头也不回，背影潇洒帅气，但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跟在远处一直看着自己的乌珩撞上目光，还是有点委屈的。
乌珩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都不用乌珩开口问，林梦之自己就一股子全说了。
“那几个小孩，大的15，小的13，跟其他人说话一言不合就又打又踹，爹妈在旁边叫他们少爷！我跟领队过去采集信息，他们爱答不理就算了，骂我领队在现在还肥头大耳肯定是捞了不少油水，年底基地要是过年都能宰我领队当年猪。我领队没跟他们计较，他们又让我跪着和他们说话？！”
“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啪啪甩了那小崽子两耳光，他们先要跟我拼命，我肯定也不能怂，答应之后才知道这仨全是异能者。”
“幸好没输，不然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末世其实跟以前也差不多，就是生存环境恶劣了点儿，”林梦之戳着地上的石头，“大人还是会让我们让着小的，凭什么？”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就算是在树上当猿猴，也有一套规则要遵守。”
“京州肯定比枯荒的规矩更多，真他妈烦！”
林梦之的领队让人先把受伤的小孩抱去了棚内，他却没有待在里面，而是又走了出来，环视一周后，他朝林梦之吨吨吨地跑来。
他满头大汗，却还横眉竖目，“你，滚出枯荒。”
林梦之一直走的也是行侠仗义的路线，不然他也不会跟窦露组建什么极乐小组，现在却被仿佛成了什么危害社会的物种，被人驱赶，他蹭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
领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街道，响起一道不属于公车的低鸣引擎声。
朝这边驶来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它在太阳底下，几乎被照耀成了雪白。
“快走！”领队认出车辆，回过头压低嗓音对林梦之低吼，还推了他一把。
轿车在街边停下，先下来的是柳宁，柳宁换了身明黄的长裙，头发仍旧披散着，她姿态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身穿藏青制服的男人迈步下车。
一男一女包括一车都体面优雅得不属于末世，他们给人感觉极其割裂，周遭残酷血腥，他们却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觥筹交错的名流宴会。
林梦之脑子转得慢，情绪还没从伤心和愤怒里面走出来，乌珩却先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前。
来者不善。
哒，哒，哒，柳宁的高跟鞋踩得步步生风，男人器宇轩昂却又内敛稳重，毫不张扬，甚至还有闲心扶一把走路踉跄的幸存者。
“莫先生。”胖领队站到一旁，战战兢兢。
柳宁目光锋锐，她扫在守卫脸上，淡淡声明，“寻衅滋事，造成他人重伤，赵飞详，你连小孩都管不住吗？”
赵飞详连声说没有没有，只是一点小伤，小摩擦。
柳宁却轻声一笑，“在你出来开小差的这几分钟，那个小孩已经咽气了。”
“柳助！”赵飞详不可置信地抬头，“烧伤，而且异能者受伤不都恢复……”
“他运气不好，细菌滋生的速度比他修复的速度快一百倍。”柳宁叹息道。
她说完后，在看向乌珩和林梦之时，表情柔和了几分，“按照基地规定，我们需要带走你们问话。”
乌珩看着对方，平静道："我朋友不是你们基地的人。"
“说得也是。”柳宁摸着下巴，看似认可这个说法。
可在下一秒，一杆长矛不知从何出现，直接对准了林梦之的额心，矛头锋利的尖端距离男生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
女人表情变得很快，她冷冷道：“既然不是我们基地的人，那便直接处死。”
棚内所有人闻声而出时，乌珩正出手一掌直接击打在柳宁的肩头。
长矛应声落地，声响甚至还未消失，一抹黑影现身，乌珩的脖颈就被勒紧。
他被勒着往后退了几步，颈项的骨头和血管皮.肉勒出个咯吱声。
林梦之一把火过去。
乌珩用眼神提醒他：烧到自己了。
藤蔓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拔地而起，遮云蔽日。
而少年脖子上面的一圈黑影也在刹那间流淌至他的全身乃至脚下的地面。
它简直像一整片的黑幕，藤蔓将他戳散，却无法令他消失，它只会散开，然后再次合拢，仿照藤蔓的运动轨迹，将藤蔓缠绕包裹住，拉拽倒地。
砰砰砰！地面接连响起几声爆炸声，被缠住的藤蔓爆开，鲜绿的植物汁水四溅，清苦的水汽弥漫。
企图加入的X也被锁住双翅，重重按倒地上，摔得它七荤八素。
大鸟不顾疼痛，羽翅的根部都撕出了口子。
而藤蔓与黑影的纠缠更是将目之所及的空地全部扩为了战场，看似柔软无害的缠绕，一旦靠近，便像靠近了黑洞，直接被绞进去。
不少人只能躲进大棚内，避免被误伤。却有几个少年从人群慌忙中挤了出来。
“基地不是有防御工事？”
“什么鬼？”窦露仰头，她手中当即出现无数道金线，刺进黑雾里，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她又试图去摸索这玩意儿的能量源头，可就连能量都还没感应到，心脏就忽然一阵绞痛，她吐出口血，大骂道，“这他爹什么东西？”
薛慎一样扑了空，应流泉就更不必说，他又被吓坏了。
谢崇宜没有去与黑影交手，他瞬移到了乌珩旁边，毫不犹豫，从正面一脚踹上男人的胸膛。
莫先生却像一团气体一样消散，与半空中的黑影汇合。
就在一旁的柳宁以为谢崇宜肯定会吓得说不出来话的的时候，下一秒，谢崇宜似笑非笑地与她贴上了脸，眸子里寒光毕现。
他的五指攥上了她的脖子，余光里，谢崇宜估测着黑影的力道，便向柳宁施加了同样的力道。
“他不会被勒死，可你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不会被勒死？不都是人类吗？柳宁吃力地去看已经脸色涨红的少年。
乌珩朝她扬起嘴角，抬起手臂，藤蔓缠着他手臂一直到指尖，化为刀之后，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拎着脑袋，半截脖子从黑影中滑落，他被藤蔓吞没，绿色沉入地下，了无踪迹。
柳宁双手抓着谢崇宜的手，用眼神质问着这是怎么回事。
本应该已经消失的少年却又出现了不远处，他脸色苍白地站在浓厚的黑雾下面，身后是惊恐的幸存者们，两个小男生正在为好友的逝去而恸哭。
“我不认可你们基地的制度，”乌珩轻声开口，睫羽下阴影潮湿深浓，“现在，我要去把幸存的两个，也杀掉。”
柳宁瞪大眼睛，完了啊！
“不要！”赵飞详飞奔过去。
就连孟海青也忙去阻拦，“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柳助，你怎么能朝一群小孩子动手呢？你疯了吗？！”
黑影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紧随乌珩身后，贴地扫起几丈尘。
但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少年一步。
藤蔓的主杆直接从躺在地上的男孩身体中间冒出来，将对方一分为二，它直达云霄。
枝干的左右猛然分出枝桠，分别刺进了两个男孩的心脏，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能量核被一齐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少年被黑手压倒在地，他手指抠进干枯的地里，脸都抬不起来。
X疯狂地在地上蹬腿摇翅，羽毛掉了不少，叫声凄厉。
谢崇宜一把将柳宁甩出去几十米远，掌心盖住右眼，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他指缝之中流淌出来。
乌珩面朝着地，大地是植物的母亲，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被人这么摁着，不太爽。
不爽的情绪不多，他不是情绪浓烈的属性，一股冷腥味接踵而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黑影的手臂被一只忽然出现又快速爬行的，多足生物冲散，它重新汇聚，试图去束缚这不知从何冒出来的虫子，虫子却滑不留手，完全攥不住。
它很快就接近了地面，将少年笼罩在腹部下方。
它岿然不动，黑影接二连三从后面扑向它，却悉数被倒吸进了它的体内，黑影的浓度在降低，被遮盖的天光开始袒露。
它像一座城堡，三座大棚甚至不及它的一半大小，而大小不足称奇，令所有人都震在原地的是它的外形，它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虫类，诡异又畸形。没有任何一只虫子，会拥有长满无数只眼睛的头颅，却同时又拥有两支羽毛似的触角。
由于没有谁能撼动它，它索性伏在了少年的身上，乌珩身子一僵，因为对方的外壳冰冷刺骨。
它腹部一收一缩，每次呼吸都会贴上少年的后腰一次。
乌珩起了把对方捅得稀巴烂的冲动。
“刘深！”一道厉喝响起，身穿黄裙的女人从天而降，她一脚踹翻地上的“柳宁”，“竟然敢在我们枯荒闹事！”
“柳宁”在地上滚了几圈，利利索索爬起来，纤纤玉指在脸上一抹，一张半毁容的脸显露，身姿也拔高拓宽，对方俨然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基地的二把手柳宁。
“玩玩而已嘛，别生气。”刘深不断跳跃。
柳宁收起长矛，一道电光闪过，刘深便倒在了地上直抽搐。
女人走过去，用高跟鞋狠踹了他数脚，从他衣服里翻出了一个纯黑魔方，她旋转一圈，漫天散布的黑影便如同受到召唤一般，纷纷回到了魔方当中。
“十三河现在已经归枯荒管理，鉴于你的行为，莫先生会亲自处理你。”说罢，她又踹了刘深好几脚，鞋底重回地面时，鞋尖都带着血。
伏在乌珩身上的虫子钻回到了地底。
谢崇宜走过去拽起了乌珩，乌珩咕哝了一声我讨厌虫子。
“行了。”谢崇宜捂住他的嘴。
林梦之异能几乎使用过度，哭丧着脸来找他，“阿珩，你没事吧，都怪我。”
柳宁让守卫押解刘深离开之后，快步走到几个在互相安慰的小孩面前，“抱歉，吓到你们了。”
窦露语气十分不善，“装什么装？”
柳宁不疾不徐地说明，“刘深是之前十三河基地的负责人。十三河被并入枯荒，他几次来信明里暗里表示不服，只不过这件事情是京州下达的命令，所以他也一直也只是嘴上说说。但我跟莫先生都很清楚，按照他的性格，即使十三河并入枯荒已成定局，他也一定会闹出事折腾我们，我们已经做好了防范。只是没想到他会找上你们。”
“我会跟莫先生去商议对你们进行补偿，食物，能量核，凡是我们基地有的，都可以商量着来。”柳宁强压着砍死刘深的怒气，对眼前的几个人挤出怪异的微笑。
“只不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刘深肯定不会说实话，我需要你们这边也出一个人去莫先生那里做报告。”
薛慎刚想说他去，窦露就把所有人都拦在了自己背后。
少女昂着脸，一脸狼狈惊惶，却强装镇定，“我们为什么要信你？凭什么不是我们都去？单独去全是你们自己人的地方，出了事又准备用食物做所谓的补偿？”
窦露嘴角还挂着血迹，心脏甚至还在隐隐作痛，她脑海里一直是刚才几乎所有好友都无力对抗的恐怖画面。
她发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她不会再对全世界的任何人心慈手软，交予信任，男人、女人、老人、或是小孩，异能者，或是普通人，全部都不，绝不，除了她的朋友们。
她取下头盔，丢到柳宁脚下，“去你大爷的，活自己干去吧。”
后面的男生们彼此对视一眼，却只有林梦之对窦露开了口，“吾家有女初长成。”
窦露：“神经病。”
“算了，我去吧。”此时，一道微弱也没有任何勇气的声音响起，应流泉颤着声音站出来，“我不仅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还知道他们在做出每个行动时，大脑里在想什么，所以我能给莫先生一份最客观的陈述，也能避免刘深歪曲事实。”
众人：“？？？”
柳宁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青年，“你确定要去吗？”
应流泉又不确定了，“那我再……啊——”他身体往前一跌。
谁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谁！！！

第99章
乌珩和旁边的一只手同时收回，他抢占先机，开口道：“对老师好一点吧。”
谢崇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向他的脖子。
乌珩自己看不见，他却看得见，对方颈项上一整圈撕开又合上的暗红的遗痕。
被谢崇宜摸过的地方变得冰凉，但谢崇宜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放下后又将目光挪移开。
在柳宁点头接受应流泉的自荐后，林梦之在问，“那个小孩真的死了？刚刚那个男的说他死了。”
柳宁点了下头。
林梦之的眼睛灭了又灭，最后他塌下肩膀，“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而且我当时看不见他，我……”
柳宁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自责，“这种情况很常见，也正常，异能者现在就是各方面都不稳定的行走的兵器，我们为人类提供保护，付出劳动，集体也应该给予我们相应的尊重和包容。”
“但滥杀还是不允许，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丧失人性，所以报告还是需要做一份的，以后才能更全面地制定针对异能者的管理方针。”
“那我也去吧。”林梦之说，“阿珩也去。”
乌珩：“我为什么要去？”
林梦之："我杀一个，你杀两个。"
“应老师会负责的。”
应流泉马上跳了起来，“杀人我可不负责的啊！！！！”
几人嫌恶地看着应流泉。
就没见过这种老师。
“那我去吧。”乌珩不放心应流泉带着林梦之一起，他毫不怀疑应流泉在做抉择的时刻，会把林梦之亲手送到铡刀底下。
确定好人员后，柳宁朝他们再次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接着潇洒转身，大步朝还瘫在地上没起来的刘深走去，她将人一脚铲了起来，“把车开过来。”
窦露还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她看着两人说：“一定要小心，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好东西。”
薛慎考虑到的因素比较多，“枯荒不是跟京州已经联系上了？吴典和生姜应该没问题。”
“谁知道吴典和生姜是不是好东西。”窦露说。
林梦之：“班长不是跟他们认识？”
“谁知道班长是不是……唔！”窦露的话被沈平安眼疾手快给捂了回去。
“注意安全。”沈平安看着乌珩说。
谢崇宜一直一言不发，他看起来莫名的心情不好，在沈平安的话音落地后，他摊开掌心，手心下面浮出一只虫子。
乌珩甚至都来不及躲，虫子便已经攀着谢崇宜的指尖，往上一跳，他只觉得自己额头一凉，那虫子飞快地藏进了他茂密绵软的头发中。
窦露手舞足蹈，唔唔唔挣扎，她瞪大眼睛，威胁沈平安。
沈平安担心把人给捂憋了气，这才松手。
她大喘了几口气，左右两只手分别浮起两团浅金色的银芒，银芒不断在旋转，并且越来越快，最后变为了3个镂空吊坠小球，她骄傲道：“刚刚那个金系异能者丢出笼子，我活学活用。”
说完，她朝远处空地掷出一个，小球在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开始扩大，与孟海青丢出的球是一分为二的捕抓方式却不同，女生的球触地后支离破碎，化为无数长度均匀的银色短棍朝目标袭去，垃圾桶被围住，它们立刻有条不紊地组建为原样，将垃圾桶圈死在了银球当中。
“我觉得我的要比他的更灵活。”窦露拍拍手掌，将银球唤回到掌心，给三人一人分了一个，“但我不知道它的异能能维持多久，你们尽快回来吧。”
薛慎没什么能给他们的，把他们三人的水壶加满了。
乌珩把银球挂在了挎包上，同时背着一瓶沉甸甸的水，他找到谢崇宜落在远处的目光，歪头盯着对方，“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谢崇宜虽然注意着别处，回应的速度却没有慢半拍，他抬手将钢盔扣紧，笑看着乌珩，“早去早回，别死外面。”
男生的态度不同以往，少见的流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戾气，除了乌珩，其他人下意识地噤了声，薛慎皱眉，“谁又招他了？”
乌珩自我感觉良好，“肯定不是我，我刚刚跟班长配合得天衣无缝。”
剩下的人不由得反思起自身。
-
枯荒的控制中心地处枯荒外城最角落边缘的位置，高矮不一的楼宇被笼罩在层叠黑云之下，阳光从其后照耀，却无法穿透，只能将云层边缘描金。
下方楼宇破旧，大楼表面还挂着生锈发黄的民族文化宣传牌，面朝大楼的广场地砖干得开裂。
走进黑云之下，温度转凉，吹进来的风都带有丝丝凉意。
林梦之从后面抓着乌珩的手臂，压低嗓音，神色紧张，“这地方有鬼！”
乌珩抬眼看着楼顶上方的云层，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云层，那是一层又一层流动的黑影，跟刚才在大棚那边的黑影是同一种事物。
他不由自主去看落后他们一段距离的刘深，男人尽管身形高大健壮，可面容残缺恐怖，在黑影底下，给人恶鬼般的气息。
刘深见少年边走边回头，扯开唇角，大步撵上。
他的靠近没有吓到乌珩，乌珩丢出一句“你可以考虑戴个面具”便收回了目光。
大楼内部挑高数十米，停止运行的电梯上面立着数盆茂盛葱茏的蕨类植物，光可鉴人的地板朝空气中散播着冷气，这里去外面相比，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柳宁带四人走进升降梯，她拨开操控面板，手指化为五支矛头，往里一插。
林梦之还在细看如何操作，脚下就一震。
“哇啊啊啊啊——”
轿厢狂飙上去。
“哐当”——电梯门开，柳宁长腿迈到走廊上，身后几人扶着箱壁头晕目眩。
“中心会控制用电，电力要先供给基地内使用，所以电梯都是依靠异能者手动升降，速度难以把控。还请谅解。”柳宁解释之后，“跟上来。”
“老师，你走前面。”林梦之把应流泉推到了最前面。
应流泉呼出口气，摘下钢盔，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他抬手捋了捋，心惊胆战地跟上了柳宁。
走廊很长，却不笔直，七弯八绕，一路上，几人甚至从走廊墙壁上看完了枯荒在末世以前的发展道路、城市文化形态等要点，墙上还张贴着不少照片，照片还没有泛黄，里面有夜晚广场上的喷泉，不整齐但尽是笑容的广场舞大军，各街道的文化公益宣传活动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细节图。
看了太久的照片，再看向右边的窗外，断壁残垣，无边无际，近处乌云笼罩，远处仿佛在被烈焰炙烤。
越发深入大楼，越发阴凉。
林梦之忍不住哆嗦，他扭头去看乌珩，对方微低着头，镇定自若。
柳宁带他们进入到了一间待客室，她手拿两个杯子，“茶，还是咖啡？”
这条件……
“就水吧。”应流泉搓着大腿，拘谨道。
乌珩也要水，林梦之说来罐可乐。
“还是水吧。”柳宁说，“含有糖粉的饮料都要优先提供给基地居民。”
柳宁将水一一倒好，放在三人面前，同时突然朝刘深伸手，一道如梦似幻的浅蓝色雾气乍然出现，刘深眉心一皱，完全来不及闪避，轰然就倒在了沙发上。
“送进地牢。”柳宁说。
三人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休息室里除了他们再没有人影。
林梦之只得放下水，起身。
身后响起皮靴踏地的哐哒声，两名守卫竟从墙壁之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们径直走到了晕倒的刘深旁边，一左一右抓起他的肩膀，将对方拖进了墙里。
“这是……什么异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梦之觉得还是得多问多打听。
"土系。"柳宁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莫先生不喜欢太多人，所以守卫基本都在墙壁之中，我们墙壁之中也有办公的房间。”
“好厉害，你们基地的异能都好厉害！”林梦之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都是莫先生的功劳。”柳宁双腿并在一旁，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姿势，之后还不忘说，“你们也很厉害啊，能在刘深和莫先生的手下过那么多招，枯荒可没人能办到。”
林梦之手一挥，“那是。”
“客气客气。”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应流泉赶紧接话，担心自己的学生被夸得得意忘形。
乌珩坐在沙发中间，他捧着水杯，想了想，问道：“刘深的异能是什么？他会伪装？”
“木系，但他的本体是一棵白杨树。”柳宁一点都不隐瞒。
乌珩手指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
难看是难看点，但等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柳宁又给三人加满了水，“刘深这个人不知轻重，在他认为的大事上还算拎得清，但是他如果认为无所谓，那就有多恶心就多恶心，莫先生也经常拿他没办法。”
乌珩和林梦之点点头，是听到了的态度。
应流泉看了看两人，才去看柳宁，试探性地提问：“您的意思是，不会对刘深有实质性的处罚，是吗？”
柳宁放下水壶，朝应流泉深深一笑，“具体得看莫先生的意思。”
乌珩和林梦之互相不露痕迹地撞击着膝盖，心有灵犀，但一字不说。
-
地牢里，一道黑影从墙壁之中流出，汇拢成一道瘦削挺拔的男人身形，他解开制服衣领，无声无息走到了还在昏迷之中的刘深面前。
毫不犹豫的，他短靴的鞋底直接踩在了刘深的脸颊上，碾动一番后，刘深脑袋胀疼着醒了。
在昏暗的室内，男人那张漠然的脸引得刘深发笑，他抬手握住莫榭的小腿，用力想要掰开，可莫榭却没有半点要挪开脚的意思。
刘深被踩出了涎水，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宝，快，松开，给我踩死，你不得心疼坏了。”
莫榭笑了一声，小腿一抬，刘深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本就还有伤口的腹部就又被踹中一脚，他哀叫一声，飞了出去，重重落地。
莫榭高出柳宁两个等级，柳宁的几脚与他的比起来，简直就跟挠痒痒一样。
刘深只差把内脏都呕出来。
“木系，又是共生体，就这么死了，我确实心疼。”莫榭捏出一把椅子，他散漫地坐下来，长腿交叠。
地牢只剩下刘深疼痛的喘息，他靠坐在墙上，“玩玩嘛，真就玩玩，那几个还小孩呢，我锻炼锻炼他们。”
“锻炼他们是吴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莫榭淡声道，“你把人吓出毛病了，我怎么跟吴典交代？”
“吴典那小古板，你杀我他都不会杀我！他顶多对着我念八荣八耻。”刘深不屑一顾，面上毁掉的半张脸里的烂肉都在颤抖，眼睛却有些发直，“但那个植物共生，我是真想要。”
“别想了，那是吴典要重点培养的人。”莫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香烟，他点燃后，靠在椅背上，烟丝挡住他的面孔。
“那，那个大虫子，给我给我！”刘深跪趴在地上，眼冒精光。
莫榭只觉好笑，“你知道它几乎把魔方里的能量吸空了吗？”
“那我不知道。”魔方是刘深偷的莫榭的，他怎么知道里面有多少莫榭的能量，他也无所谓。
“行吧，这两个不行，那个水系、火系，还有那个小女生，不知道是什么异能，这三个，我要了。”
莫榭还是摇头，“吴典已经要了。”
“莫榭你他妈真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什么都让京州捡走，那我们枯荒吃什么喝什么？别回头我自己在一边吃香的喝辣的，他妈的跟了你一天饿三顿！”刘深捧着肚子站起来，破口大骂。
“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房地产董事长的，心软得比不上一块豆腐，还比一条狗都要听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但凡狠下心，现在早就超过南北宿了，坐上首都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刘深立地指天。
莫榭吐出一口烟雾，“等晚上吴典回基地，我会让他处理你，那几个孩子不归我管。”
“别啊！”刘深朝莫榭跑过去。
几道黑影从他身后袭来，攥住他的四肢，将他朝后拖拽，钉死在了墙壁上。
“我要自杀。”刘深怒喊，“你把我交给吴典，我就自杀。”
“在吴典那里，你够不上处死的标准，放心。”莫榭起身，身前黑影缭绕，一只深黑的圆盘出现，他细长的手指点了两下烟身，几块烟灰掉下去。
“刘深，你总是这样，就算你不自我了断，应该也活不了太久。鉴于你现在用处还挺大，我希望你能再活一些时间。”
刘深咬着腮帮子，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他狞笑了一声，“他妈的，想老子给你当牛做马舔脚你就直说！装什么臭逼！”
男人的骂声逐渐粗哑远去，莫榭来到了休息室当中，迎面的三人，都歪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他愣了一下，柳宁最先感应到他，马上便放下书起身，正欲张嘴说话，莫榭便将手指竖到唇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先让他们休息半个小时，估计累坏了。”莫榭脱下外套和手套，清理了裤腿上的污垢，随口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柳宁叹了口气，“刘深那个死人，就应该把他打半死，打得彻底老实，他才不会整天惹事。”
莫榭用肥皂搓着手，“十三河两千人都是他一力保护到现在，别这么说。”
“但您看十三河那些人个个都跟饿死鬼一样，还有那些异能者，根本就不把普通人当人……”
“那你觉得他们是没有刘深好，还是有更好？”莫榭问道。
柳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莫榭洗完了手，又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珠，口中缓缓道：“不要去指望一个小混混去做面面俱到的管理者，但可以把他放到适合他的位置上，做一些符合他身份的期待。”
“您准备怎么办呢？”柳宁问道。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打手。”
这倒是。柳宁心想。
她的身后，一道身姿动作畏缩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莫榭将毛巾挂回去时，正好看见对方，他一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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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叫醒乌珩和林梦之，应流泉跟着莫榭柳宁两人，来到了一个面积更大的堆满了文件的办公室。
柳宁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莫榭的身后，几名守卫也没有藏身于墙壁，而是光明正大地立于柳宁后方。
应流泉回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后，同样也有守卫的身影。
莫榭将水推到青年面前，直言不讳，“抱歉，我不太信任你。”
应流泉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能减轻紧张，他把水杯握到手中，不敢看莫榭，这样的人物以前只能在杂志或者新闻上才能见到，现在却就坐在他的面前。
“我是、是老师。”应流泉介绍自己，“高中地、地理老师，但是还还在实习期，没没有转正。”
莫榭便问：“你跟那几个小孩是师生关系？看不太出来哦。”
应流泉以为对方是在说自己没有老师样子，他的脸轰一下红得发紫，“我认为您还是不要，不要以貌取人比较好。”
“好的。”莫榭点头，“那您说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吧，我希望您可以客观一点，不要带有私人情绪。”
"当然。"
应流泉放下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掌心里全是汗，尤其是在感受到来自于对面隐约的压迫力之后，尽管办公室阴凉，他脸上和脖子里还是在不断地淌汗。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学生在枯荒基地先用后付的薪酬方式下，无偿为枯荒付出的过程中，受到与我学生同样是未成年的三名幸存者的挑衅、凌辱、谩骂、殴打，在此之前，三名未成年幸存者男性被服务者，对其他身无异能的幸存者甚至是自己父母都出现了侮辱行为。”
莫榭清浅地拧了下眉，倾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老师请继续。”
“我的学生不堪受辱，便轻拍其中一名的脸颊以示提醒。”
“你们知道，我的学生是异能者，他很强大，他也是未成年，可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怒火，直到自己的自尊被践踏得所剩无几，他才出手维护，作为一名老师，我赞许他对挑衅者的包容忍耐，可却更加心疼他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的欺辱！”应流泉义愤填膺，甚至逐渐红了眼睛，他身后几名守卫，情绪也跟着受到了感染，将拳头紧握。
“可他们竟然得寸进尺，对我的学生进行了更加令人发指的凌辱！！！”应流泉站了起来。
莫榭抬手，“不急，慢慢说，您先平复一下情绪。”
“他们对我的学生实施了辱骂、推搡、踢踹、抓挠，在他们想进行围殴时，我的学生才提出正面且光明正大的对决。这本来只是一场带有教育意义的比试。”应流泉坐着，无奈说道。
“我的学生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三位皆是异能者，他被吓坏了。”
“但我的学生言而有信，即使知道他有极大可能在这场比试之中受到更严重的欺凌，但他仍旧想要把这场教育活动有头有尾的结束。”
“很难想象，他们其中有一位是动物共生者，他化身成为一只房子那样大的黑色藏獒，朝我瘦弱的学生扑咬过去，我的学生堪堪躲过，却也只是心软燎坏他一些马上就会重新长起来的毛发。”
“第二位竟是罕见的土系异能者，我的学生还从来没有与土系对战过，他毫无经验，他没有去对付异能者本人，而只是抵挡住了飞向他的土块，他一直都这么善良。”
“第三位，也就是不幸丧命的那个孩子——”应流泉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感伤，这确实是一次意外，谁也不想看见。
“我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异能，只知道他突然间消失了，接着我的学生便受到了殴打，他只能在周围点燃一片火焰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他没有想到，对方的异能是隐身。”
“隐身？”莫榭略意外道，“那确实可惜了。”
应流泉差点就点了头，但他反应快，狠狠摇头，“可惜的不是异能，而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他就这样，丧命在了一场误会之中。”
“如果我的学生知道这把火会取走他的性命，我的学生一定不会去点燃火。”
“然后呢？”莫榭问。
“然后我的学生便因为犯了错要被驱赶，很快，一个不知真假的您和柳助便出现了，一言不合，便动上了手。”
“我的学生们柔弱如雏鸟，天真似孩童，初出茅庐，从未与如此厉害的异能者交过手，但是为了保护同伴，他们拼死抵抗，被打得吐血，被打趴在地上，又爬起来，被割下头颅，忍着剧痛又接上，在他们的身上，我看见了真正的少年志，看见了人类的希望和未来，我，自愧不如。”应流泉双手在膝盖上紧握，他眼下一片阴翳，差点不堪成语。
“可那个时候，枯荒的守卫在哪里呢？真正的您和柳助又在哪里呢？”
“他们在本该念书，享受青春年华的年纪，奔波逃亡，我知道，这已经成为了现阶段每个人类的宿命，他们有什么可例外的，可他们现在在您的基地里，受您的管辖，自然也受您的保护。”
“没有人赶去保护他们，在我的学生被羞辱的时候，明明是相差微末的年龄，我的学生却要退让，为什么？就因为他们穿上你们基地的这一身衣裳，戴上了这么一个帽子？”
“既然我的学生有义务爱护年纪更小的孩子，可为什么年纪更大职位更高异能更强的你们，却在使用我尚且稚嫩的学生？是规定只对我的学生们生效？还是你们基地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我希望，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时刻，人类之间都可以互爱互助，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暗无天日，朝不保夕的时代，我的学生们明显做到了，其他人呢？”
“如果今天我的学生在你们基地出了意外，如果失去生命的是他们，现在又有谁会坐在这里做这份报告？坐在这里的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一方，而是胜利的那一方。”应流泉缓慢抬眼，镜片后的眼睛冷光乍现，“事实，确实如此。”
“不……不是……我们基地……”他身后的一名守卫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旁边的人大惊，忙拉住他，“你做什么？！”
“他说的有错吗？！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获胜者！我妈把最后一口吃的给了我，所以她输了！我赢了！”
应流泉回过头，“其实就算是最后一口，也能分给两个人吃吧，若你没有那么贪婪——”
撞上青年发沉的眼睛，后面几名守卫纷纷一怔，脑海里面翻江倒海。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应流泉看着最边上那名一直不敢抬头的守卫，疑惑道，“会做噩梦吧？毕竟你把你的朋友推进了丧尸群。”
那名守卫身体一震，他猝然抬头，“不！我没有！他当时已经被咬了，我救不了她！”
“可以理解，你只是想活下来，你害怕被感染，可你还是会做噩梦，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互相扶持到基地外多么难得啊，其实你很爱她，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如此痛苦，你甚至想要去陪伴她，因为没有她在，你现在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没有滋味。”应流泉启唇，无声道，“去吧。”
短刃举起到半空时，柳宁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一掌击飞守卫手中短刃，厉声质问应流泉，“你在干什么？”
应流泉回过头，他摘下眼镜，定睛看着女人，扫视着她的全身，接着挑眉，“生下来就是男人对你而言太痛苦了，即使把自己装扮成女人，也依旧减轻不了这份痛苦。”
柳宁脸色一青。
门外，门框边上，林梦之的脸色比柳宁还要难看，他抓紧乌珩手臂，无声激动，“柳宁怎么是个男的？！”
乌珩：“男的怎么了？”
“我喜欢女的！”林梦之受到了伤，此时，柳宁留给他的惊艳，正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回放。
“你可以去喜欢女的。”乌珩靠在墙上，淡定道。
“我喜欢柳宁那样的！”
“她是男的。”
“男的我不行！”林梦之蹲下来，抓着头发。
“为什么不行？”乌珩垂下眼，平静得可怕。
林梦之跟发小简直无法沟通，“你难道行？”
“……我行。”乌珩一般不对林梦之撒谎。

第100章
“你就吹吧。”林梦之捂着头，痛苦万分，发小是个完全没开窍的，并且从性格上来看，或许还会寡到死，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的参考性。
屋内，无数只从墙壁之中探出来的黑手将痛哭流涕甚至发疯撞地的守卫按倒在地，莫榭靠在沙发上，正色问道：“应老师，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基地的守卫？”
应流泉戴上眼镜，指腹倚着镜架，轻轻朝上腿，眸子淡然，“莫先生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攻击？”
“应老师认为自己在做什么？”
应流泉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了自己的以前，还没有干涸的汗滴顺着他嶙峋的眉骨掉下来，他诚挚道：“或许，您听说过心理诊疗吗？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对人类最脆弱的部位的修复。”
莫榭抿了口水，“让他们自杀，你说这是修复？”
应流泉聆听着身后不知是谁的低泣，他感同身受般眼泪盈眶，同时说道：“既然无可救药，就应该早日结束痛苦。”
莫榭眼中笑意近乎为无，他无所顾忌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在心内揣摩着对方的异能属性，读心术？或是心理干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基地内也不是没有类似属性的异能者，只是几乎0攻击性，并且温柔如水。
对面这样的只有伤害作用而毫无疗愈作用的，他是头一回碰见。
“那你呢？你自己，你看起来，”莫榭的意思是，“也很痛苦。”
应流泉轻轻摇头，“世界上总要有人做刽子手。”
“牺牲？”
“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应流泉谦虚道，“我只是结束他们的痛苦，却不能给予他们幸福，我想，我只是一个还不够完美的世界修正者。”
莫榭在长时间的静默过后，选择戳穿对方，“你好像把自己说得更加伟大。”
“莫先生，这只是你的个人标准。”
话音刚落，一抹黑影从青年身后出现，它宛如鬼手般直接勒死青年脖颈，往后一拽，迫使青年仰面靠在了沙发上。
莫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份完整的报告，应老师，你的能力不应用来伤害自己人。”
应流泉用手指温柔地攥住那抹黑影，就连其他人都捕捉不到实体的气体，却在他的手中被紧握。
“人在高处不胜寒，莫先生，您无疑是一名成功人士，即使是在现在，可孤独和寂寞却一直在蚕食你，从未停歇。”
“您……”
黑影散开，莫榭一脚踩上茶几，他有力的手指迎面掐住这位大言不惭的地理老师的脖子。
“适可而止。”莫榭落眸，心如止水。
应流泉等级没有太高，手法拙劣无需抵挡，只是比起肉体精神上的攻击，被窥私俨然更使莫榭这类人感受到冒犯。
应流泉眨了一下眼睛，“好吧，可怜的独身人士，你这里有酒吗？我可以陪你浅酌一杯，再陪你聊聊天。”
“那倒不需要。”莫榭松开手，他在应流泉眼前如黑烟消散，转眼，便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上，换了一个更惬意的坐姿，“去叫醒你的两个学生。”
“为何？”
“因为现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莫榭手握水杯，轻笑着说道。
应流泉站起来，他捋平衣摆，低声道：“人类的痛苦有时候是命运所致，有时候却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愚蠢，莫先生，您觉得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说完，应流泉走出办公室，门外两人马上迎向他。
“莫先生叫你们两人进去说话。”
“应老师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应流泉却微眯起了眼睛，“我刚刚在里面被掐住了脖子。”
“嗯呐，所以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在你的老师遭受到了野蛮粗暴的对待之后，你……"
林梦之脑子刺痛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我纯血社会人士”，但意外地无法开口，他身形一晃，“对不起，老师。”
在应流泉再度开口之前，乌珩一拳打在他的面中，青年摇摇晃晃，白眼一翻，仰面软倒在了地上。
林梦之在一旁使劲甩了甩脑袋，喝醉酒似的在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嘴里稀里糊涂地说：“阿珩你怎么把应老师打晕了？”
“你要是想自焚的话，我再帮你叫醒他？”
林梦之撸起衣袖，“要不要我再补上一拳？”
“先进去吧。”乌珩跨过应流泉，林梦之在后面把应老师搬到门框边靠坐着。
“请坐。”柳宁面色如常，茶几上已经重新倒好了两杯水。
-
“说一说吧，为什么要杀人？”
林梦之正欲开口，莫榭却笑着说道：“你老师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但是还有两个孩子……”
男人视线落在乌珩脸上，“是你杀的。”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人吗？为什么对同类……”莫榭想了想，“你杀死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乌珩都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将记忆倒带回事发现场，才记起来自己当时动手时在想什么，他垂眼，表情显得很温顺，“我只是不认可你们基地的制度。”
“所以就要用杀人来表达？”莫榭很意外这个回答，竟然连半点开脱都没有。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知道那几个孩子都做了什么，可罪不至死，况且，就算他们罪该万死，你有处决权吗？”莫榭看着对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外表是典型刺头，浓眉大眼，眼神闪烁，只差头发都竖着长，一个却瘦弱安静，像是阳光稍微亮堂一点都会要他性命的水中蜉蝣，可偏偏，后者才给他一种隐患巨大的预感。
“处决权？”乌珩眼皮颤了一下，“你有？”
“当然。”
“那我也有。”
林梦之文化程度受限，他对发小五体投地，可脑海中却只出现了厚颜无耻这四个字。
“不，”莫榭笑了笑，“你没有。”
乌珩明白莫榭的意思，他抬起眼，平视对方，眼神平静，“我会有的。”
莫榭随意地摊了下手。
“送客。”
憋了很久的林梦之这才开口，“这就放我们走了？不枪毙吗？”
这次是柳宁开口，他站在沙发后面，“你们是吴典带的人，就算真的是无缘无故杀了人，我们也没有资格处置你们，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情有可原。”
真实性别被莫名揭露，柳宁态度大变，他语气略带讥嘲，“请你们过来，本身就只是为了录一份报告，你们不必对我们如此防备，见面便送我们这样一份大礼，这次是莫先生脾气好，继续莽撞下去，英年早逝只是时间问题。”
“请吧。”
林梦之被刚认识一天的“女神”责骂得抬不起来头，他抬起头来时，身边的发小已经走了。
乌珩扛着昏睡当中的应流泉，直接从走廊的窗台跳了下去。
地面下的藤蔓枝叶纠缠成一只手掌将人接住。
少年缓步走出大楼，抬眼眺望远处如金箔的光辉。
他在刚刚的莫榭身上凭白感受到了乌世明的影子，不过，前者一定要比后者好多了，但他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扮演的角色却相差无几。
“为什么？”
“理由？”
“解释。”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肩膀上扛着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应流泉总是在制造麻烦，他明明可以直接让对方永远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他却只是打晕了应流泉，离开时还不忘将对方带走。
他几乎没有无缘故杀过人，他承受过很多充满戏谑意外的暴揍，他也挨过非常人能忍受的饥饿，但他仍然，勉强算是一个好孩子。
可为什么总是有人坐在他的对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什么规则是由他人制订，而他只能遵守，为什么他只能是回答者，执行者，为什么他不能是提问者，或是领导者？
他对权力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前，好好吃饭，仅此而已。
但是直到今天，他反复被与自己无关的人问询，乃至冒犯，他最初的愿望，却始终没有实现。
眼帘下落时，乌珩眼中的余晖消失了。
应流泉重重跌落在地，林梦之正好在此时追出大门，眼前一根粗壮如同罗马柱的藤蔓连枝带叶包裹住发小的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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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宜靠在一辆货车车厢里打盹，车厢里只有他一人，周围不断有守卫经过，薛慎他们在不远处遮阳的树下围坐。
地面裂开一条缝隙，藤蔓纤细的枝条撕开地皮，送乌珩回到地面。
乌珩直接爬进车里。
谢崇宜在瞬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谢崇宜眸子里带着零星笑意，嘴角没有丝毫上扬的痕迹，他将乌珩浑身打量了一遍，最后又重新看回到乌珩脸上。
乌珩站在车厢末尾的位置，几分钟，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往前走一步，他恰好站在灿烂的光影下，脖颈上密汗像一张亮晶晶的网，越发衬得他脸色的苍白阴郁。
谢崇宜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他慢慢坐直，不再懒散靠着箱壁，“怎么了？”
说着，男生站了起来。
乌珩眼珠跟随着谢崇宜的移动而转动，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先是摸了他的脸，两边都摸了，接着又摸了脑袋，然后是脖子，两边的手臂，虫子的五感告诉他少年没有受伤，但虫子毕竟是虫子，它无法告诉谢崇宜，乌珩为什么不开心。
谢崇宜把之前的气扫到一边儿，微微俯下脸，“不说话？谁欺负你了？”
“没有。”乌珩哑声开口。
他是来吃谢崇宜的，他不想再等了。
吃了谢崇宜，他就带着林梦之还有乌芷离开这里，然后像莫榭那样，霸占一坐城市，给自己一栋大楼，一间办公室，身后同样跟一名助理，不，是两名，一男一女，然后每天叫几个人来作报告，对他们进行居高临下的审判。
“那这是怎么了？”谢崇宜的手掌贴到乌珩的后脑勺，穿插发缝，顺手捋进一把到掌心，迫使对方昂起了头。
乌珩眉眼平静，“班长，我不想去京州了。”
谢崇宜一怔，手指不自觉收力，看见乌珩吃痛皱眉，他才蓦然松开手指，揉了揉发根。
“为什么？枯荒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乌珩直视着谢崇宜。
“那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谢崇宜眯眼，他觉得自己找不到话说，因为他受伤了，所以他思绪也变得混乱。眼前这张脸骨骼细弱，撑起一张宛如鬼魅的面孔，离开不到一小时，归来便说要离开，他对对方不好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乌珩没有良心。
乌珩本想说没有理由，但谢崇宜不是莫榭，他会多一点耐心，他将目光低垂，“去京州干什么？”
谢崇宜反而笑了，“你一开始想干什么？”
“班长，跟我一起走吧。”乌珩又将目光扬了起来，但比之前的坦然多了几分探究，他这么邀请道。
虽然他知道谢崇宜肯定会拒绝，谢崇宜跟吴典生姜是一样的人，他已经看出来了，否则对方从汉州出发时便会轻装上路，而不是带着他们一起。
“你想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
谢崇宜看了乌珩半天，拉开了距离，也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两人之间砍出一条鸿沟，“路上小心。”
乌珩及时拉住谢崇宜，“你让我很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谢崇宜反手推了把乌珩的肩膀，但箱壁坚硬，他又及时把人拽了回来，乌珩撞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心底出现裂缝，怒火外露。
乌珩瞪大眼睛，看着谢崇宜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从不知道表达不舒服可以用接吻的方式。
他在谢崇宜的味道中不由自主地沉沦，而他这种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乃至状态处境一味享乐的姿态，彻底惹恼了对方。
谢崇宜沿着乌珩的唇角亲到不明显的唇珠，舌尖撬进齿关，手掌发狠地揉捏着乌珩的腰，乌珩身体软得像蛇。
乌珩舌尖被咬破了，发麻发疼，还流了血，谢崇宜将带血的唾沫咽下去，慢慢松开对方。
“告诉我，莫榭对你说了什么？”
乌珩唇上水光浮动，他手指不自觉地按压着谢崇宜搏动的喉颈血管，心跳怦然。
“我想去一个只有我说了算的地方。”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他甚至可以在散步的时候，随手抓起一个人塞进嘴里，但不会有人抓他去做什么报告。
“……就为了这个？”
“嗯，差不多吧。”
“你的愿望可以实现，”谢崇宜摸着他愈合的脖子，“但是我必须先去一趟京州。”
乌珩表示理解，“你母亲在京州。”
谢崇宜点了下头，之后他拉着乌珩一起在凉席上躺下，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但是我要提醒你，不管到哪里，你拥有多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人类群体发展的方向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也不能例外。”
乌珩把脸埋进谢崇宜的颈窝，“知道。”
乌珩心里藏了很多事，但藏的事影响不了他的睡眠与胃口，他回答完后就呼呼大睡。
谢崇宜垂着眼，眼底清明，乌珩不擅表达，甚至不擅准确地感受，这是他从小到大身体自发建立的保护机制，有利有弊。
所以不明所以的他，一回来就闹着要走，大有可能是在莫榭那里受委屈了，并且这种委屈还不是人为施与的，对方一向不把人和人的感情放在眼里。
谢崇宜有些睡不着了，因为他不可能放乌珩离开，更加不可能让乌珩独自去闯。
-
晚上十点多，今天刚被安置好的十三河幸存者基本都入睡了，赶路加上办理手续让他们累得都没在基地里转上一圈，甚至连饥饿的感受都被往后放了放。
外中内三城，作息时间最为规律的当数内城，没有异能，不必受升不上级的困扰，更不必受升级过程中的煎熬，而与外城事务缠身的基地工作者就更加不能比了，外城的最后一盏灯通常都会燃到天亮。
一道拖沓的脚步声在中城的一条静谧的巷子里响起，看背影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她穿着白色睡裙，没有什么毛发的灰色尾巴从裙摆处一直拖到地上。
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扇门前。
“叩叩”
来开门的是白天先后死了女儿儿子的那个女人，她眼睛哭得半瞎，迷蒙着看来人，声音嘶哑，“谁啊？”
女生给了瓶水过去，“您节哀。”
闻言，女人又是两行微红的眼泪，她收下水，连声说了谢谢。
女生将自己喝不完的水送出了不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先给需要水的人喝了，说不定还能救命。
而这个时候，乌珩他们还在基地门口工作。
晚上的气温比之白日降低不少，星里基地的幸存者状态却比十三河的还要差上一些，薛慎说，星里距离枯荒接近一百公里，在这种天气情况下赶路，还能喘气就不错了。
“窦露不是回旅馆了？”林梦之好奇张望，“我还以为她不干了呢。”
隔壁的薛慎道：“是回过，但听说星里的幸存者到了，她又自己跑来了。”
“安溪的是不是也快到了？我记得安溪离枯荒还比星里离枯荒要近。”林梦之朝后面张望，丛林黑魆魆的，看着渗人得很。
“安溪地方小，人口密，下午听枯荒守卫说，那边出现了好几只进化体丧尸，估计得后天才能到。”
乌珩不参与聊天，他一言不发地做着扫描，放人，扫描，放人。
最多会扫一眼跟自己隔得最远的谢崇宜。
两人下午算是吵架又和好了，但感觉好像变了，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从休息时间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过话。
此时，一道人影在队伍的最后凭空出现，他落地后，快步走向众人，是吴典。
人未到，声先至。
“尸潮来了，加快速度，三分钟后关闭基地大门。”

第101章
尸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尤其是队伍的最后面，奔波的疲倦致使他们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不远处的密林之后，已经隐约可听模糊的低吼声，音量很低，却在刹那间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吴典已经到了所有人身后，他掌心飞出无数把泛着白芒的刀刃，旋转着飞进密林之中，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变得响亮。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是丧尸！丧尸来了！”
“让我先过！”
“应该不会太多，现在丧尸都很分散，很多都集中在城市里，而且枯荒基地的异能者比咱们星里可要多多了。”说话的人边说边往身后看，强装镇定。
小孩、老人以及女人已经优先进入基地，此刻还没有经过检测的基本都是青壮年人士，但刨除年龄、性别等众多因素，万物有灵，情感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头上。
“你他妈能不能快点？！”林梦之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
林梦之扬起下巴，“他妈的，老子不也在外边，我是跑了还是怎么着？”
乌珩只朝吵闹的方向扫了一眼，就同样被人推了一把，“丧尸来了，你还有心思看戏？”
对方使用的力气显然要更大，所以他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心情本就差得再也没有继续差下去的余地的少年，挥手一扫，动手的男人直接被抽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地，滚了好几圈。
男人来不及叫痛，一只布满紫痕的赤足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抬眼，同时，冰凉腥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瞳孔在瞬间扩大，瞳孔当中，映出离他最近的丧尸以及对方身后密密麻麻烂得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与一副完整的躯壳的丧尸群。
他也来不及大叫救命，身体就骤然离地，他被什么东西拽回了百米之外的幸存者队伍当中，捡回一条命。
乌珩已经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男人正用挑衅的眼神望向自己，藤蔓从他背后没入。
男人身体无端软倒在地，并变成了一张轻薄的皮，内容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吓了周围人一大跳。
乌珩面色如常，心底无波无澜，他举起检测仪准备继续开始检测放人，却发现队伍乱了。
丧尸近在眼前，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继续遵守规则——他们直接往基地里闯，其中也包括异能者。
一辆面包车从基地大门内驶出，车还没停稳，里面就跳出一队人马，孟海青的身影赫然在列，他取下腰上的传呼机，“把外城的过渡站启动，没有经过检测的幸存者先全部转入过渡站！”
“过渡站是什么地方？！”
“让我们进入基地！”
乌珩见没有了自己的事，他把检测仪丢回到车里，人也跟着往基地内走，X从远处巡视归来，落到他的肩头。
“阿珩，你去哪儿？”林梦之发觉自己旁边的人跟鸟都不见了，目光找了一圈，却只看见对方与守卫以及大家背道而驰的身影。
“下班，回旅馆。”
“阿珩！”林梦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潮拥挤，幸存者很快就全部跑进了基地，空地上还遗落了不少没顾得拎走的行李，丧尸群的影子被月亮照耀在地面，像被风拂动的群林黑影。
它们步伐虽然缓慢踉跄，可数量惊人，黑压压的，一眼看不见尽头，还有几只跳蚤一样的丧尸在队伍之中快速移动。
“阿珩！”林梦之站在丧尸群与发小之间，脑袋转成陀螺，两难。
这时候，谢崇宜到了林梦之的身边，神色凌然，“你陪他回去。”
“那你们呢？”
谢崇宜一哂，“乌珩对我而言也挺重要的。”
“班长，真兄弟。”林梦之作了个不标准的揖，转头撒开腿去追乌珩。
谢崇宜没在乌珩背影上停留太久，他转身，扬手便攥倒了一大片已经到了眼前的丧尸，手臂还没放下，半空中，一只形容枯朽的丧尸已经跃起，正朝他降落。
他手臂被一股黑色的液体席卷，幻化成刀，丧尸被削成两截，污血像花瓣一样撒开，他的脚下，带有黏性的宛若黑色岩浆的一样的东西，朝四面八方舔舐而去。
生姜从他身后过来，“低于十万没资格成为尸潮，我劝你省着点力气。”
“他们为什么会过来？！”孟海青大声问道。
“短时间内大量人类朝一个地方聚集，找不到食物的丧尸当然会紧随其后。”
生姜甩出一张蓝色的网，看似柔软的网绳划开丧尸的身体就如同划开一块块豆腐。
“我跟吴典已经杀了好几万了，但枯荒所在的位置，周围的丧尸数量……昂，千万级别吧。”
“哦不！”窦露尖叫了一声，“怎么会那么多？它们都来了吗？”
“谁知道呢？”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回基地。”吴典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
路上，一直都有守卫驾驶的车辆速度飞快地赶往基地大门，路上尘埃四期，围墙外的嘶吼声漫天，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腐肉被割开的声音，时不时便会传进基地内。
林梦之与车内几名未穿制服的幸存者撞上目光，他们应该是中城的异能者。
“阿珩，我们这个时候，真的回旅馆？”林梦之隐约感到怪异，“会不会不给我们发薪水了？”
“无所谓。”乌珩边走边说，“我困了。”
“但是……”林梦之以为乌珩会留下来，“我感觉他们可能打不过，太多了。”
“它们不会比变异动植物难缠。”乌珩说，“有他们已经够了。”
“你心情不好？”林梦之快步都难以追上乌珩，“你长高了。”
少年却忽然停下脚步。
“我差点撞上你。”林梦之说，"怎么，我们要回去吗？回去大显身手！"
“梦之，如果你向我提出请求，我拒绝了你，你会生气吗？”乌珩脸上出现一丝纯然的困惑。
林梦之一头雾水，但还是摇头说不会。
“但是我被人拒绝了，我有点生气，为什么？”并且这种不满的情绪，他也只对谢崇宜产生。他最后一次的不满和愤怒，是在小学，在得知乌世明和曾丽珂可能并不爱自己的时候。
林梦之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正常人被拒绝了都会生气，你只是有点生气，这更正常了。”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生气？”
林梦之露齿一笑，“你拒绝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无条件信任你。”
不是正常人，他不信任谢崇宜，造成他生气的两个理由。
头发里传来异动，一只黑色的虫子掉了下来，乌珩用手掌接住，忽然想到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谢崇宜不够爱他。
只是谢崇宜为什么要爱他，所以理由其实还是第一个，因为自己不太正常。
虫子试图跳到地上爬走，乌珩将它握紧，继续往旅馆的方向走。
尸潮来临，基地内的每个幸存者脸上都盈满了恐慌与惊惧，他们不知道异能者和基地防御是否抵挡得住外面的怪物。
大家都躲进了屋子里，还在短时间内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整装完成，因为人类的基地每一次都不堪一击，重新踏上逃亡之路只是时间问题。
乌珩和林梦之在路边找到一排自主取用的自行车，两人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骑行。
饿了。食欲牵引着乌珩的心绪，乌珩想回去了。
一个还不及车把手高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出现在街道上，他看见两人，眼睛一亮，跳起来朝旁边招手，“妈妈，我看见了哥哥！”
女人急急忙忙跑上街，将两辆自行车拦了下来。
“什么事儿啊姨？这时候你在家里待着啊，别出来乱跑，还带着孩子……”林梦之不自觉地使用守卫的语气。
“那个，没事儿，没事儿。”女人双眼紧紧地盯着乌珩，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贴身的一只小布袋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的平安结递到乌珩面前，“这是我下午赶工做出来的，谢谢你之前给我们家的那些……下午那一顿饭，是我跟我爱人和我们的孩子这几个月以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乌珩记事不记人，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平安结，想了想，说：“我想要好看一点的。”
女人马上就将平安结收了回去，表情窘迫，“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太赶了，那我再重新做一个，等做好了，我……”她的话突然被旁边的男生打断。
“喂，你在干什么？”林梦之本来杵着胳膊，注意着四周动向，余光却瞥见本来应该依偎着母亲的小男孩脚步呆顿地朝路边走去。
这没什么，小孩子的好奇心一向很强，不分时间场合。
但奇怪的是，小男孩把手指插.进了下水道盖板，然后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与年纪的力气将盖板拎了起来。
到这里的时候，林梦之还没有发出制止的声音，直到对方将整个头与上半身都探进了下水道——
单薄的夏衣贴在小男孩瘦可见骨的脊背上，他分明在里面探寻，衣料底下的肌肉不断收缩抻直，一次更完整的贯穿他整副脊背的收缩出现。
衣摆晃动，被抬起，一条肉粉色、覆盖着一层细绒的长尾巴从下面伸了出来。
女人转头过来，正好看见，她发出惊呼，确定那是一条尾巴后，化为尖叫。
“小北！”平安结掉在地上，她惊惊惶惶跑过去，抓着孩子的后领，将他从下水道里拖了出来。
“啾，叽叽。”小北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乌珩走下自行车，将车随手倚靠，走到小北旁边蹲下，他手掌搭着对方的肩膀，使得对方面朝自己。
小北的脸由此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他的脸变得更加瘦削，表面冒出了一层灰色绒毛，双眼暗红。
两颗越过嘴唇的门齿更是肉眼可见的生长而出。
“叽，叽叽叽。”他喉咙里的声音绝对不属于人类，在不停的叫声当中，他突然伸手，一手抓住了女人，一手抓住了乌珩——他的手，手指变得很长，五指似弯钩，指甲发黑。
“你这是怎么了？”女人反握住小北的手，“小北，小北？我是妈妈，你叫我妈妈，不、不要像刚刚那样叫，你是人类……”
“叽叽，叽叽叽。”
“不许叫！不许！”女人泪眼朦胧地怒吼着，她发出一声长而痛苦的抽噎，接着，她发出更有力的“叽叽叽”。
乌珩缓缓扭头，女人已经停止哭泣，正歪头，贪婪垂涎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看起来比地上这只小老鼠更加成熟，更加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平安结不必重新做了。”乌珩低声道，手中短刃出现，轻轻一挥，同时割开了母子两人的脖颈，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虞美人细如发丝的根部悄悄在地面铺开，舔舐吞咽。
乌珩则是起身，他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平安结拾起，收好后，他看向林梦之，“基地里有感染者。”
林梦之则已经被突然变异的母子两人震住，他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他太难受了。
“那怎么办？”林梦之身体在发抖，“基地里现在的人数已经快过万了。”
乌珩扶起车把手，他跨上车，“回旅馆，睡觉。”
眼见着乌珩已经快离开了自己的视野，林梦之才踩着脚踏，跟上去。
感染者就藏在人群当中，藏在基地内任意一栋房子里，被感染的或许也不仅仅只有刚刚那对母子，来自于外界的侵袭就在明面上，异能者很快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所有人都对出现在基地内部的异常一无所知。
虞美人刚刚进食过，相似的味道，一路上它感受到了很多。
只有乌珩知道，基地内部正在沦陷。
乌珩匀速前进，一抹黑影突然窜到他的车轮底下，身后林梦之的自行车发出响亮的刹车声，乌珩则被这意外撞得腾飞好几米。
X伸展双翼，它卷住乌珩，在街道对面稳稳落地。
撞倒乌珩车辆的黑影弓着脊背，三两下扯烂了车辆的前半部分，鼻子灵活地嗅了嗅，眼冒红光，朝林梦之又扑了去。
老鼠？！
林梦之一脚将对方踢飞，叽叽的叫声响起，它撞到墙上后又一跃而起，它身后的巷子，逐渐亮起许多双红眼睛。
它们俨然还是人类的外形，只是吻部突出，毛发旺盛，视线下移，它们每个人的双腿之间，都吊着一只长长的尾巴。
出师不利，发起冲锋的第一个感染者往后退了半步，它身后骚乱起来。
砰！其中一个跳出群体，它四肢攀上墙壁，破窗而进。
像是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板被揭开，下面的巢穴生物喷涌而出。
月色下，它们从狭窄巷子里拥挤而出，几乎挡住月光，屋顶与墙壁布满它们的身影。
“阿珩，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林梦之望着上方，这座破败不堪的城市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摧残了，人类也是。
“回旅馆，睡觉。”乌珩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已经不能再骑了，他挎着包，埋头往前走。
林梦之觉得这不对，他骑着自行车，追上乌珩，歪歪扭扭在他旁边骑行，“阿珩，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为什么你跟我说说呗，我帮你参考参考，完事儿了咱们就去打老鼠，好不好？”
“为什么要打老鼠？”乌珩像别人询问自己那样，询问林梦之。
“啊——”林梦之差点偏在地上，他赶紧拧回来，“当然是因为它们会吃人啊，基地里有很多普通人，我们得去救他们。”
“为什么要救？”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林梦之不解，过了半天，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反正我是因为，奶奶从小就跟我说，要当个好人，别人什么态度不重要，我得是个好人。”
“阿珩，就像我们俩一样，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愿意，没有为什么，你有时候不理我我也不会难受，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也会捧场，我就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及时行乐。”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觉得末世之后，你比以前开朗了，这可能跟你爸妈死了也有关系。”林梦之刹住车，拉住乌珩手臂。
“你要是觉得不开心，那就去做让你觉得开心的事情。”
做开心的事情？
乌珩想了想，那便是吃吃喝喝。
“走吧。”少年拿开林梦之的手，跨上自行车的后座。
“去哪儿？”林梦之还没回过神，他还在回味自己的演讲。
乌珩：“打老鼠，吃老鼠。”
-
“哗啦”——
“啊！”
四肢着地的老鼠人一巴掌拍烂玻璃，甩着尾巴便窜进屋内，床上的人熟睡着，被攥住脚踝直接重摔在地，头昏脑涨，再睁开眼时，腹部已经被撕开，像老鼠一样的人类将整个头都插.入了人类的腹腔，贪婪的吞食，它有力的前肢随意攥紧一根肋骨，在人类惨痛的嘶叫声中硬拽下来，塞进嘴里，三两下就嚼成粉末，吞咽下肚。
血淋淋的，一张张似人非人又似鼠非鼠的脸，它们的下半张脸糊得鲜红，因为吃人先从血肉最丰厚的腹部或者喉颈开始。
一扇扇窗户后面，血影重重，不断跳跃的老鼠人像画纸上浮跃的墨水，逐渐遍布整面画布。
基地内，警报声拉响。
守卫倾巢出动，本来开向基地外的车辆，有三分之一急转弯后，乍然掉头。
“基地内死伤数量如果超过十，追责今天负责检测的所有人。”
一只肥头大耳的老鼠人从通风管道，探出了一个头。
房间里，一个男人刚将同伴塞进衣柜，他惊慌地转身，正好与满眼嗜血的老鼠人额头抵着额头。
男人低喝一声，朝老鼠人挥出一拳，老鼠人起跳到床上，后肢发力，扑向男人。
抽出背后的菜刀，男人横一刀竖一刀，始终不让老鼠人靠近。
老鼠人蹲坐在一张木餐桌上，尾巴甩动，碰倒了一瓶水。
它扭眼过去，眼中亮起精光。
“你们，也喝这个水了？”
衣柜里外的人显然都没想到感染者竟然还保留着语言系统的功能。
老鼠人尾巴甩动的速度快了起来。
“是不是一个女人送给你们的水？”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紧张的粗喘。
老鼠人自说自话，它根据人类的眼神，判断回答，“水没有问题，是送水的女人有问题，你们谁去接的这瓶水呢，我想先给我的同类一个表示欢迎的拥抱。”
“哐！哐哐！”衣柜里的青年突然捶了两拳头门，声音惊慌失措，“开门！开门！”
而手持菜刀的男人愣了愣，他甩了下脑袋，发现视野里出现了彩色的斑块，他没有任何犹豫，扯下皮带，回过身，将皮带穿过衣柜的两个把手，双手颤抖地打上死结。
被推开的一条缝隙，两人湿漉漉的目光相撞。
"开门……"青年嘴唇发白，脸上热汗不止。
他的吻部开始朝外突，就像老鼠那样微微翘了起来，最后看了衣柜里瘫坐的人一眼，他转身张开手臂，“我们，一起享用。”
老鼠人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了颤，他四肢着地，走向男人。
待走近，它将趾头扣上皮带，“很有仪式感——唔！”
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先从它的喉管里喷出，疼痛随后而至。
男人又举刀狠狠补了几刀，他踩着血泊，缓缓转身，脸上绒毛遍布，出现了之前没有的触须。
两人隔着衣柜门亲吻。
窗外掠过大鸟身影时，菜刀刀刃正深深抹开男人喉颈，鲜血喷进衣柜和衣柜里的人的脸上，但眼泪又将脸上的血迹冲刷了个干净。
楼下电线杆被绿色缠绕，它变成了一根绿色巨柱，藤蔓层层叠叠包裹住它，枝叶延伸，顶端，最细的藤稍松散地互相倚靠。
少年从电线杆内走出，街道上，几只老鼠人正快速通过。
乌珩没有使用藤蔓，便捷的攻击方式只适合心情不错的时候进行小游戏，他伏地而出，一道捅进其中一只老鼠人的心脏，然后是剩下两只。
“为什么不走斑马线？”乌珩垂眼，像是一个颇具道义的执法者。
老鼠人口中叽叽叫唤，乌珩张开口，一口咬在了对方柔软温暖的喉颈上。
林梦之赶来的时候，乌珩腮帮子还在不断鼓动，唇角挂着几丝血迹，脸上苍白如月下的吸血鬼，还不是新生的那种。
乌珩咽下鲜嫩多汁的老鼠肉，喉间发出喟叹，何以解忧，唯有酒肉。
“老鼠肉别乱吃，万一有传染病，噫。”林梦之只能发出善意的提醒，然后抢先把地上的几只老鼠人烧成焦炭，糊了看他还吃。
不用乌珩仔细搜寻，缠绕在电线杆上的藤蔓像一座信号塔，朝四面八方散去，破开窗户，精准捕捉、穿刺、汲取，就连能量核都一颗不落地全收进了空间。
少年只负责在各个街道上穿行，找寻在路面上穿梭蹦跳的老鼠人。
街道上血迹遍布，被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尸体时常碰见，乌珩没有去收拾，他不吃老鼠人的残羹剩饭。
“发生了什么？”一道娇弱的惊呼声传入乌珩的耳中。
乌珩缓缓转头，肩头上，X落了下来，咕咕唧唧叫了两声，警觉地看进身旁门内。
女生手扶着门框，看见乌珩，便一脸惊喜，“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又看见了乌珩身上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你们这是……基地里出现怪物了？！”
乌珩瞳孔没有丝毫波动，“基地里出现了很多老鼠人。”
“老鼠人是什么？跟我一样吗？”女生脸上出现惊讶，本想欣喜，可又直觉事实大概并非如自己想的那样，如果是异能者或是共生体，基地警报又怎会拉响，守卫身上又如何会出现血迹？
乌珩轻轻摇头，语调平缓地说：“它们更像老鼠，你更像人。”
“可是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基地里？”
“那就要问你了。”乌珩看着全静，轻言道。
时间缓慢地流淌，少年身后的大楼，藤蔓从侧面匍匐爬出，逐渐遮住楼内光芒，致使两个年轻人的脸都从温暖的色调变为了昏暗的冷白色。
脚下的两道影子，那纤细的长长的尾巴，紧张地打起了卷。
全静往后退了半步，泪水溢了出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因为我？”
眼前的少年一言不发，全静心脏发紧，“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发誓！”
“那为什么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和它们一模一样的味道。”不然乌珩不会走到她住所门口，可对方的神情，不像是撒谎。
“我买了很多水，送给没有水喝的普通人，”全静道，“虽然我是老鼠，但我也比很多普通人要强，我攒下来的能量核，都会拿出一部分买水买食物，分给需要的人，我一直都这样做。”
如她所说的话，她是一个比林梦之还要好的好……好老鼠。
乌珩现在还没有审判以及处决他人的权利，他嗯了一声，“但是我要抓你，可以吗？”
“为什么？我已经说了，不是我，我没有。”全静往后退得更加厉害，她看着乌珩的目光，从依赖与信任，变成了戒备与失望，她冷言，“你没有证据。”
乌珩扬起手中长刀，直指全静鼻尖，“把你打出动物原形，证据自然就有了。”
全静尾巴摆动，裙摆左右晃动，瞳孔闪出红色。
她扑向门口，试图将少年关在外面。
乌珩闪身抵住，长刀劈向全静面孔，全静堪堪躲过，后退了好几步，桌子上掉下来几本书，她哭着喊了一声我没有，从窗户跃出去。
乌珩后撤回小巷，他步入大街，身后藤蔓追随。
头顶上方，全静四肢牢牢吸附着墙壁，跃动极快极灵活，墙块不断被扒落，动物意识被唤醒的她，杀伤力肉眼可见地飙升，她跳跃得要比其他老鼠轻灵迅捷得多得多，藤蔓的每一次刺伤她都能翻身避过，与她表现出的性格截然不同。
砰！啪！
她身后的一扇窗，一只老鼠人猝然出现，它冲全静的背影叽叽、叽叽兴奋地叫着。
很快，身后传来涌动的动物脚步声，像是暴雨侵袭地面与墙壁。
老鼠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跟在全静身后，汇成数量惊人的老鼠人大军。
对于虞美人而言，这跟送上门的自助餐没有区别，它一边如浪潮紧紧跟在主人身后，一边朝上觅食。
林梦之在绿浪之上狂蹬自行车，不断朝鼠群放火。
但它们仍旧黑压压的一片，吱吱啾啾的声音，高频急促，叫得人普通人难以忍受。
“不要跟着我！”全静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她甚至不敢回头看，“我让你们不要跟着我！！！”
她从楼顶上一跃而下，落进一丛树冠之中，慌乱爬起来时，数不清的红眼老鼠人已经包围了她。
它们在她周围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相依，崇敬拜服地仰视着她。
它们的门齿上还挂着残肉，吱吱不停，半人半鼠的面孔让全静认出了鼠群里有不少她认识的人。
全静咽下口水，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她导致了什么，她颤抖着朝一只老鼠人伸出手。
老鼠人弓下脊背，小心翼翼走到她的面前，将左前肢放到了全静的掌心。
猜测被证实，全静无法接受地摇头，“不……”
几片树叶，摇摇晃晃地从头顶树冠之中落下，全静和鼠群一齐抬头。
林梦之瘦高的身影伫立在粗壮的树干上，他的旁边，是一脸平静的乌珩。
两人身姿一高一矮，一站一坐，谁是主导者和审判者，一眼分明。
后者脸上出现一抹微笑，苍白虚弱，可他真的虚弱？不见得，至少追逐一路，他旁边的男生都是满头大汗，喘息不止，他看起来却要悠然自在许多。
“你还要继续狡辩吗？”乌珩向下问道。
他已经不再需要答案，手指抚摸着粗糙干硬的树皮，藤蔓自上而下席卷，树冠被开枝散叶的虞美人替代。
轰然一声，藤蔓抽生至半空百米，高不可攀，接着破空而出，凌厉剑雨不容反抗地降落，因为追随全静而来的鼠群在瞬间毙命，哪怕是钻地逃窜，都没有时间。
吃饱了的虞美人优哉游哉地返回，不再凌厉，反而像撒娇的幼蛇围绕着乌珩。
乌珩拨开眼前求疼爱的藤蔓，朝下看去，将全静僵硬悲伤的表情纳入眼底，他告诉对方，“莫先生应该会需要你向他作报告，所以我不会杀你。”
“我说了，不是我！”全静无助地朝上怒喊。
“说实话，我们不是不愿意相信你，”林梦之耸肩，“毕竟你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很无辜，但是你怎么解释它们都主动追随你？”
“我不知道。”全静恐慌道，“我也希望知道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情。”
“与我们无关，你应该去向莫先生澄清。”乌珩站起身，他随手揪下了一片树叶，用指腹碾碎。
全静知道，凡是基地的管理层，没有一个是手段良善者，她并非是指责他们作恶，而是在如今，如若不谨慎小心不斩草除根，那么就会有无数人可能会因此丧命。
她清楚，不代表她支持，她不恐惧。
“他们一定会杀了我！”
林梦之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露出不忍的眼神。
“我要回去睡觉了。”乌珩跃下树干，稳稳落地。
全静她站在了无生息的鼠群中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大声痛哭，身后，柳宁姗姗来迟。
-
“柳宁他们来了！”林梦之回了一次头，看见一身红裙的柳宁，前凸后翘，哪儿像个男人了？
乌珩却打了个饱嗝。
“……”林梦之将柳宁抛到脑后，同乌珩说，“商量个事儿呗，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吃？老鼠这种动物，身上携带的病毒特别多，万一你吃了，长虫、烂根，现在我们上哪儿去给你找杀虫剂营养土？”
“已经变异了，你说的那些对我没有影响。”乌珩皱眉。
“那那个女的怎么就能让人变成老鼠？我看她好像真的不知情。”
“不是你说的，老鼠携带多种病毒？感染异能者无法做到，感染普通人，应该轻而易举。”乌珩淡淡道。
林梦之捶了一拳掌心，“是啊！难怪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种情况，基地会怎么处理？”林梦之很是好奇。
“不知道。”乌珩觉得莫榭那个人，难以捉摸，但他对莫榭不感兴趣，所以他也懒得去分析对方。
“换成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林梦之小声问。
乌珩没经过多想，便说：“杀了她。”
“是你的风格，但我觉得有点绝情，不知者无罪嘛，”林梦之转动着脑袋，“我觉得——把她关起来，怎么样？”
“那要把她关在充满环氧乙烷的全封闭室内。”而且环氧乙烷还不一定起作用。
“环氧乙烷是什么？”
“……”
走过内城街道，距离外城还有十来公里，远处的天际，不时亮起微芒，尸潮还没有结束，或许要好几天的时间，或许还不止好几天，内忧外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现实中的桃花源，不可能寻找得到，便只能由自己创造。
“X。”乌珩启唇吩咐，“去找班长。”
“不要。”它拒绝得很快，还将自己使劲朝林梦之头发里蹭了蹭。
乌珩停下脚步，眼底阴影滑出，没等他开口，耳畔已经响起摇晃翅膀的声音。
X双翼展开，巨大的阴影从基地上方飞速掠过。
鹦鹉本不善于飞行，起码它不擅长，但那都是变异前的它，它现在暂时是这片空域的王者。
基地在它身下，犹如积木搭建的玩具城市，陈旧破败，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小心变异鸟！！！”有不明情况的守卫大声喊道。
许多人都见过正常形态的它，可除了那几个自己人，几乎不会有人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平时的X除了顶嘴就是要吃。
“那就是变异鸟？！”有守卫指着天空惊呼。
“天呐，它简直，像翼龙。”
“它要更漂亮！”
振翅声伴随着啸鸣靠近，大鸟从丧尸群侧方袭去，翅膀将丧尸群成片削断，割麦子似的，几个来回，它发出激动骄傲的长啸。
窦露在守望台上，看见这一幕，她收起异能，狠狠摇了几把沈平安和薛慎，“快看！是叉宝宝！！！”
沈平安被她晃得异能都使偏了，“你平时不叫它宝宝，你刚刚还在说它是我们养的报应。”
“嘘，别让它听见。”
X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红眼扫视着下方，最后看见了坐在丧尸尸山上的谢崇宜。
谢崇宜的身周，不断有丧尸踩着已经成为残肢碎体的尸体往上爬，它们双眼灰白发黄，不断嗅闻，眼里只有难以拒绝的食物馨香。
男生托着腮，手腕一转，刀片旋转一圈，张大嘴的头颅便咕噜噜落下一圈。
X确定目标，收拢双翼，长啸着俯冲向他，气势凶猛。
谢崇宜早就看见了它，后面才给予眼神，他面上不冷不热，却朝大鸟的方向给出了手。
大鸟在快要接近时，羽翼展开，双足前伸，同时体型自然缩小。
然后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它稳稳落于谢崇宜的手臂之上，胸膛膨起，眼神犀利，一副准备同人类并肩作战的骄傲姿态。
作者有话说：
X：帅不帅？嗯？说！帅不帅？
X只能接受乌珩和谢崇宜否定它，然后在其他人头上拉屎

第102章
“那是他的鸟？”
“不是，”被守卫问到的薛慎挑眉，“也或许是。”
“尸潮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窦露试着感受，发现丧尸群竟然绵延到了数十公里外，她怔愣了一下，丧尸感知不到累，除非脑袋从身体上掉下来，可异能者的能量不是用之不竭的，他们还需要休息，更需要补充体力。
“我们以前好像还没有碰见过尸潮。”沈平安说。
“的确没有。”
窦露快步走下了守望台，她先感知到了生姜的位置，接着找到对方，仰头问道：“尸潮会不会自己褪去？”
生姜捏着一管浅蓝的针剂正在往手臂中扎，他垂着眼，弯曲的几缕发丝落在脸畔，闻言，他哈哈笑了两声，“想什么呢，这里全是它们需要的食物。”
“以前碰见类似的情况，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一直打下去吗？”窦露口干舌燥。
“此前，我跟吴典只是听说过尸潮，消息通常由其他基地的负责人或者我们的同伴带来，发生在全球的尸潮案例有多少暂时不清楚，但是在我们国内，大大小小规模的尸潮总共发生过七起，成功坚持下来的基地只有三个。”生姜将空管丢进包内，按了按针眼，放下衣袖，“会扎丸子头吗？”
窦露看见对方头发散了很多，“不会。”
“那你……”
“我朋友给我扎的。”
沉默之外，是丧尸无休止的嘶吼与洪水般翻涌的腥臭味道。
“没有坚持下来的基地会怎样？”
“沦陷。”生姜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
窦露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但看着对方镇定自若的面庞，她又觉得枯荒不一定就坚持不下来，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到了守望台。
地面之上，鹦鹉展翅滑翔，丧尸群一茬一茬地被割倒，从变异鸟的姿态之中不难看出它的轻松惬意，丧尸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它是绝对的领主。
它一头扎进了黑魆魆的林中，高耸茂密的树冠下面，丧尸将所有空地填满，它们晃晃悠悠地前行，口中低吼声不断，林中空气滞留，臭气熏天。
一抹洁净深沉的修长黑影跳入X的眼中，它俯冲过去，途中树枝碎叶缤纷落下。
越发接近，X感到越发疑惑。
黑影为女性，及肩发顺滑利落，她的下半张脸已经不见了，颌骨歪斜，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残缺腐烂的脸庞下方，是一身女士职业西装，上面布满干涸血块。
她手中拎着一只琴弓，另一只手费力地拖着一架大提琴。
她表情迟缓地往前走，红色的眼珠转动，最终看见了落脚在不远处树干上的灰鸟。
X歪着脑袋，嘎嘎唧唧叫了两声，无视下方往上扑抓的手臂，飞了回去。
谢崇宜心情大好地在休息站喝水。
也给X倒了一杯递过去。
X没空跟他这啊那的，它扑腾着翅膀，跳上桌子，“大提琴。”
“你要学？”
“大提琴！”X提高了分贝。
谢崇宜垂着眼，捏着它的嘴，往里边倒了一大口水。
别渴死了，回头乌珩又闹腾。
X显然着急了，它在桌子上焦虑地踱步，但它又很明显不知道如何表达。
它学东西很快，可接收的信息太杂了，将最近听到过的名字挨着念了一遍，它知道自己所说的与自己看见的毫无干系，于是越发着急起来，发狠地跳起来啄了旁边守卫两口。
对方猝不及防，“你个疯鸟！”
谢崇宜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它，“你发现了异样。”
X立马就用发亮的眼睛看着谢崇宜，“对！”
它用踱步鼓励人类继续往下说，并继续往下说：“牛逼，大提琴，都听她的，牛逼，漂亮死了……”
谢崇宜俯下身，弹了一下它的脑门儿，“有关键词不早说。”
在X大力啄向他时，他直起身，低声与一旁的薛慎道：“尸潮有发起者，是一名外貌尚可的女性，标志物是大提琴。”
大提琴，让谢崇宜和薛慎都难以避免地想到了沈涉。
“她想做什么？”薛慎给X口中丢了块兔肉干。
谢崇宜意外地看了薛慎一眼，“我以为只有林梦之和窦露才会问这种问题。”
薛慎波澜不惊，“你说得不错。”
“说老娘坏话！”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谢崇宜和薛慎吓得一抖，扭头发现是X在学舌，谢崇宜把空杯子朝它那边做了个泼水的动作，X马上跳开，得意洋洋地叽叽咕咕。
它忘了形，没注意背后，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将它撞得啪一声，它转身便要发怒，却撞上吴典不苟言笑的面孔。
“别玩了，出去换外面的人休息。”吴典肩上背了一把半人长的细棍，朦胧不清的玉色。他说完之后，又离开了。
“他是风系。”薛慎说。
谢崇宜摸起桌子上的钢盔戴到了头上，“他等级比我们都高，要议论他建议当他的面说。”
“你确定？”
“因为他的刻板程度会觉得背后议论为卑劣，当面为磊落，”谢崇宜走出门，薛慎跟在他的旁边，他扣紧搭扣，眼神微扬，继续道，“主要是揍起来比较方便。”
薛慎笑了两声，“乌珩今天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谢崇宜也跟着笑，“他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我想也是，”薛慎片刻无言后，耸肩顺着莫名其妙的谢崇宜说，“他没有理由要跟你在一起。”
这样的话根本刺激不到谢崇宜，有没有理由只有他跟乌珩两人心里清楚，所以他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指着基地大门说：“这一轮我们换换，你去外面，我上守望台。”
-
枯荒内城，乌珩和林梦之被禁止离开。
柳宁恼火得很，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一言不合就把人杀光是坏习惯。”
对方不说话，柳宁把手中的记录本摊开，竖立到他眼前，“男女老少，三百六十三人，你知道这个数字的概念吗？这里面的家庭不会少于一百个，排成队伍约莫五百米，在你们学校，这也几乎接近十个班级的学生数量。”
类似的质问，乌珩听多了，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垂着脑袋，等着柳宁说完。
但林梦之从不会站着挨骂。
“他们又不是人，它们是老鼠！老鼠！老鼠！”
“但他们原本不是老鼠，你们尝试过挽救他们吗？”柳宁按着太阳穴，头疼，“消灭是用尽一切积极手段后的最坏的打算，而你们一开始，就走到了最后一个步骤。”
乌珩凝了凝神，他拦住还欲继续分辨的林梦之，他的视线落在柳宁身后一列列摆放整齐的老鼠人尸体上，“太麻烦了。”
柳宁："怎么说？"
“你们需要用很多复杂的手段才能确定他们的生命是否还可以被挽回，但我不必像你们那样做。”乌珩手指抚过自己的唇角，缓缓放下。
“你有更简单的方式？”柳宁抱起手臂，他踩了高跟鞋，比乌珩高出不少，与林梦之平齐，领口开得很低的紧身裙，被他的动作挤出了两块雪白。
林梦之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并且不可置信地瞪大——这不科学！
但乌珩完全不受此影响，他目光阴郁岿然。
乌珩回答道：“每种生物的味道都不一样，吃一口就知道了。”
“你吃过人？”
“算……”
“他没有！”林梦之找回理智，涨红着脸，“他怎么可能吃人，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异能，异能懂不懂？”
“也是，那我这边没问题了，”柳宁点点头，“不过……你说的话也只是片面之词，你的能力没有经过科学的检验，所以我相信你只是因为我的个人情感，但你得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你抱有和我一样的个人情感，从而选择相信你说的话。简而言之，你的能力无法证明你的清白，鼠女由你放进基地，没有经过任何手段验证基因的三百多感染者被你杀死。乌珩，你一定会受到处罚。”
听到这番话的乌珩脸上神色未变，他哦了一声，“我会跑。”
柳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知道莫先生和吴典是S级异能者吗？你想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有点难。”
“你已经告诉我难度了，你在帮我。”乌珩淡淡道。
“不至于，因为告诉你了也没什么用。”
林梦之认为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但阿珩帮了你们，他在门口站了一天，晚上还帮你们抓住了那女的，还有那些老鼠人，解决它们，基地多少人都因此获救，你们还搞处罚，讲不讲理？”
柳宁看向同自己叫嚣理论的男生，他扯了一下嘴角，“如果功过相抵，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罪犯存在了。”
林梦之脑子里轰的一声，“你他妈说谁罪犯呢？”
“冷静，”柳宁摸摸林梦之的脸，“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不就是继续帮你们干这干那？”林梦之轻嗤。
“我希望你能冷静，这没有坏处，”老实说，柳宁一点都不讨厌这些年轻人，除了那位应老师，“或许你没有错，检测仪无法检测出鼠女携带的感染源，三百多人也的确被感染得彻底，没有被挽救的可能。但，不加克制的暴力出现在任何时代都不合情理，它不仅危害社会，也会吞噬人性。”
“你是植物共生体，据我所知，植物共生体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皆是被变异植物反噬，你大概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其中的细节便是，被反噬的异能者在过程中没有任何感觉，他们只是，日渐残忍、凶狠、爱上暴力，”柳宁道，“所以，你如何保证你现在的想法与行为完全属于你自己？”
乌珩无动于衷，林梦之看了他一眼，咽下一大口唾沫，“什么意思？”
柳宁往前跨了一步，俯下身，“永远不要停止做一个人类，不要停止思考，不要给它机会。”
他说完后便丢下两人转身去与守卫队还有医生处理伤患。
被吃得残缺的尸体要处理，被咬伤的幸存者也还需要处理，大街上血腥味已经变成了腥臭味，那些流出来的血开始发黑。鼠女被关在了一个四面全是铁荆棘的大笼子里，她很安静。
乌珩行走在柳宁身旁，柳宁瞥了一眼对方，“不一定都死了，注意安全。”
藤蔓不露痕迹地从地上尸体底下爬过，乌珩不吃腐烂变质的东西，但它不一样，它什么都能往嘴里塞上两口，周遭的满地血流和老鼠人尸体，于它而言，无异于饕餮盛宴。
“没有人能背叛我，植物也不例外。”乌珩只是来告诉柳宁，他知道柳宁前面说的是对的，虞美人前段时间也确实很不安分。
柳宁将伏面在地上的尸体翻过来，探过鼻息后，盖上一张白布，“你可以说没有人敢，但现在的你应该还不具备没有人能的能力，哪怕是莫先生，也不敢做这样的保证。”
“你的跟随者只有你的那个呆瓜朋友，其他人，”柳宁好笑道，“甚至还谈不上背叛吧。”
“因为我不需要。”乌珩踢开挡路的老鼠人尸体，在地面上擦了擦鞋帮，“如果我有需要，那就绝对没有人敢背叛。”
“拭目以待。”柳宁的脚步停下，停止闲聊，他蹲下来，用手指擦过地面污血，送到鼻子边上嗅了嗅，“味道有点奇怪。”
乌珩不讨厌柳宁，他在对方旁边蹲着，随手掰掉了尸体上一根手指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了两下。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指吐了出来，“难吃。”
“跟你以前吃的有什么不一样？”柳宁好整以暇，问道。
“我以前没有吃过老鼠，但是在一个小时以前，我咬过一口，肉质鲜美，现在的味道，”乌珩拧开水壶，漱过口之后才说，“是丧尸的味道。”
“不错。”丧尸的味道是独有的，其他生物腐烂的味道都没办法跟丧尸的味道相同。
“这个味道……”乌珩有些不太确定，他挽起衣袖，将一具尸体拖到跟前，拉起上衣，滋啦一声，直接将腹部朝左右撕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窜出来，发黑的血水淌了一地。
柳宁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害怕弄脏了裙子。
片刻后，乌珩用丧尸衣摆擦干净双手，从容不迫，“上午十三河基地的一名女性幸存者，她有两个孩子，前后变异成了进化型丧尸，他们的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身后柳宁一言不发。
乌珩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他终于思考结束，平静而毫无声息的一大片尸体之中，有几只老鼠人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那是几只还来不及毁去头颅，摘掉能量核的漏网之鱼。
乌珩朝远处关押鼠女的笼子看过去，对方靠着车厢，低着头，双手平放在大腿，整个人萎靡不振。
“我们被骗了，”少年起身，他白净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血色，表情不显任何情绪，“鼠女是无辜的。”
说完，柳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身影就化为一抹阴沉绿色，远处刀骨相撞，几只丧尸应声倒下，少年完整的身影这才显现于它们的身旁。
他思绪的进程从开始到结束，都快到让人难以想象，出手的狠绝利落更是罕见，因为，以上两种特质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他转身，俨然是一张风轻云淡的脸，这张脸跟柳宁几分钟之前看见的似乎有些不太相同了，起码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认为对方稚嫩、天真，难堪大任。
柳宁也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如此年轻，却敢口出狂言“没有人敢背叛我”，乌珩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用高贵的品格或是完整健全的制度使人忠诚，他的方式就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迄今为止，没有人能依靠演讲和他稀世的人品坐上国王的王座。
乌珩从柳宁身旁走过去，藤蔓扣住笼子，整扇铁门都被拽下来。
哐当一声，可笼子里的全静没有任何反应。
本应该在她腿.间或是盘缩在地上的尾巴挂在她的小手臂上，越来越细的尾端朝上延伸，乌珩的目光也跟着向上。
尾巴勒在鼠女的脖子上，勒痕已然发紫，她双眼凸出眼眶，嘴唇微张。
鼠女自杀了。
“她怎么不动？”林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他伸长脖子，“笼子里有猪油？”
“她死了。”
“什么？！”
乌珩登上车，走进笼子，他在全静跟前蹲下来，试着从她脖子上取下了尾巴。
她的身体还有余温，不过现在气温高，她咽气应该也还是有一会儿了。
视线下移，乌珩注意到了对方的白裙子，白裙子的侧面写着几个血红的字，他将手伸过去。
“我草你干什么？”林梦之大骇，爬上车，打开他的手，“人都死了你怎么还扯别人裙子？”
“上面有字。”乌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林梦之帮乌珩扯裙子，然后拽平。
两人一齐将头歪得不能再歪，才看清上面的字。
“我无法接受这么多人因我而死。”
“所以，她是自杀？”林梦之其实都不认识这个女的，反正是幸存者是老鼠共生体就是了，也是导致这么多人变异感染的根本原因，“她不是说不是她吗？不一定就会死啊，现在这时候，我觉得异能者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为什么要畏罪自杀？”
“不是畏罪自杀，”乌珩看了林梦之一眼，“她已经说了，她无法接受有人因她而死。”
“有什么区别？”
乌珩：“……区别在于，就算基地法律判定她无罪，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林梦之的喉间像是有刀片在左右割，“她是个好人。”
柳宁将人抱了出来，放到了车头后座，同时还叫来了生姜。
生姜一来，便“豁”了一声，“怎么死这么多人？”
柳宁敞开车门，让生姜检查鼠女，也是很苦恼，“内部出现问题，本来以为找到源头了，没想到源头不是源头，以为是源头的源头还自杀了。”
“别说绕口令。”
生姜站在车门外，他手指画了一个圆圈，浅蓝的能量从几个方向被引进圆圈，圆圈中间，出现鼠女的白底登记照以及旁边的文字表格。
“全静，23，海城人民大学社会学研二，还是保送上去的呢，履历……除去学术上的成就，她从15岁开始投身于公益事业，自然灾难的救助，海城好几项利于残疾人的公共设施建设都有她的参与，同同校校友的法律援助组织帮家暴妇女要到过赔偿金和孩子，帮工人成功讨薪六次，她孤身从一对常年家暴自己女儿的畜生手中周旋辗转救下女童的事迹甚至还爆过热搜……全部计算下来，仅仅只是捐款，就高达三十多万。”
生姜收起信号，他转身，散漫的神情消失，“我需要一个解释。”
乌珩正要上前，一旁的柳宁将他拦下，主动开口道：“是我判断失误，而且，我没想到她会用尾巴自缢。”
类似事情发生的不是少数，感染滋生的恐惧蔓延到了每个人心底，在部分基地，以感染为名的滥杀现象不在少数，人人自危，枯荒也不例外，哪怕京州三令五申盲目截杀不可取，但效果甚微。
生姜在判断对方确实为自杀后，长叹一口气。
生姜的声音不大，但却让除了乌珩以外的每个人都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柳宁，还未经审判的幸存者在你手上出了事，这是失职。”
生姜说完，回身收走了全静的尸体，“人我带回京州了。”
周围鸦雀无声，只剩生姜还有动作——他继续统计其他尸体的资料信息。
乌珩灰绿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生姜的背影，他与谢崇宜同源，身上的味道也相似，食欲再度被勾起来，他去京州的念头已经淡了很多，但却希望生姜这一众人能主动一个一个跳进他的嘴里。
隔了半天，林梦之以为乌珩在自责，在难过，干巴巴地开口调节气氛，“他的异能是什么？为什么还能查资料？”
“信号与传播。”柳宁说。
“啊……噢。”其实林梦之根本不懂这是个什么异能，听起来像某学校特色专业。
沉默又将开始时，乌珩转身离开，林梦之赶紧跟上。
没有了柳宁和其他守卫，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林梦之才压低嗓音但却声嘶力竭，“我的天我们都做了什么？那女的是个好人就算了，怎么还是个那么好的好人？那信息会不会是假的啊？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人？阿珩，我心里闷闷的。”
林梦之抒发的情感都还没有得到回应，乌珩一下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陈医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他听见脚步声，翻身坐起来，“你去给我找几本书！你等我整理一下书目名单，你都去帮我找来。”
乌珩：“外面有很多人被老鼠咬伤了。”
“老鼠？怎么会被老鼠咬伤？快带我去看看。”陈医生抖抖白大褂，精神奕奕，着急忙慌地去拉扯乌珩。
“你是丧尸，你知道从我空间走出去，意味着什么。”乌珩淡淡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陈医生更加大力地拉扯乌珩，“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不要再拖延了，带我出去。”
乌珩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进入空间，来到陈孟面前。
因为陈孟和全静有一些相似之处，虽然他自己不是他们那样的人，其实也不怎么会被他们撼动，但是他会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况且，他空间里的食物好像又减少了不少。
乌珩闭了闭眼，内心戾气翻滚。
“嗯。”轻点了下头，乌珩五指收拢，陈孟便跟他一起来到了空间外的世界。
陈孟一落地，左看看右看看，脱口而出，“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治不了就吃了，根本就不会有医疗垃圾的产生——陈孟

第103章
生姜隔乌珩有点距离。
乌珩亦步亦趋，他随时注意着陈孟的肢体动作，但凡还有得救，乌珩都会在心底悄悄叹一口气，但凡没得救，乌珩动手揽进肚子里的动作比医生本人还要快。
“荤素搭配，小心消化不良。”陈孟发出善意的提醒。
“知道。”乌珩点头。
但不听。
所以陈孟一口都没吃上。
他恼火地开口，“你这是干什么？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安全的无菌的治疗空间，你快快走开！”
被陈医生嫌弃的乌珩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他缓步停了下来，打量着周围的尸体，以及沿路居民楼窗户后面忍不住探头往外看的幸存者。
他在路灯下面坐了下来，靠着路灯柱，正欲休息。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陈医生所在的方向就传来尖叫。
守卫率先朝那边跑去，乌珩随后而至。
乌珩扬手一藤鞭挥开守卫丢来的土剑，“没事。”他睁眼说瞎话。
“你背后的那个是丧尸，快躲开！”孟海青紧张道，“别被咬到了！”
陈孟的声音在乌珩耳边低声响起。
“要不我还是回你的空间吧，我只有活下来，才能医治更多的人。”
乌珩没有采取陈孟的建议，而是让到一边，让陈孟不得不暴露在守卫眼前。
“……”陈孟想装作人，喉咙里却抑制不住地发出低吼声，还不停流涎水，掉虫子，身上还没有腐烂的部位更是一碰就往下掉肉，让他装都没办法装。
“我是丧尸，但我更是一名医生。”陈孟抬高下巴，目光凛然。
孟海青手中长弓瞄准了它。
陈孟惊恐，再次躲到乌珩背后，“你现在应该保护医生。”
乌珩凝望着孟海青，“既然吗.啡能用在治病救人上，为什么丧尸不行？”
说到对口专业上了，陈孟将背挺得越发直溜，他从乌珩背后走出来，“相信我，你们会有更多的人获救，不相信我，你们就只能拼命给这些人打毫无作用的抗生素，最后不过只是等死。”
孟海青的表情很是纠结，基地内虽然有医生，可救治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病变的速度。他重重放下手臂，跟身旁人说了句什么之后，看向对面的丧尸，那张腐烂的脸跟其他丧尸分明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事实真的如他所说……
“我需要先去请示我的上级。”孟海青说道，皱眉看着乌珩，“你离他远点。”
“嗯。”乌珩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陈孟赶紧黏上去，他是不会离开乌珩的。
不算死者，被老鼠咬伤的还有气息的幸存者足有一百多人，基地内总共三名医生六名护士，还有二十多个志愿者，依靠的仍是末世以前的治疗手段，止血消毒上包扎，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二十分钟，而当面对着身体被直接啃掉某个部位时的重伤，他们的一切手段都显得无力且苍白。
陈孟打算先治着，避免浪费时间，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
乌珩拉住他，“没有得到基地同意之前，最好不要擅自行动。”
这不是陈孟认识的乌珩。
“我不想再听长篇大论了，很烦。”乌珩接着道。
这才是陈孟认识的乌珩。
孟海青只用了几分钟便返回到两人面前，他汗流不止，说道：“柳助说可以，赶紧救命吧，完了她给您薪水，要食物还是要能量核都可以。”
乌珩觉得给陈孟薪水完全是多此一举，这里明明全都是现成的食物。
“陈医生，”少年在嘿咻嘿咻卖力救人的青年丧尸旁边蹲下，他双臂折在膝盖上，抵着下巴，“你应该把薪水让给我一半。”
“为什么？”
“因为是我给你介绍了工作。”
陈孟充耳不闻，“稍等，别打扰我工作。”
乌珩觉得像陈医生这样的丧尸就是欠收拾，他目光阴郁地盯着对方看了很久，猝不及防伸出藤蔓，穿过对方的面颊骨，吸溜了一口，陈医生扭头便朝他嘶吼，乌珩提醒对方：“时间就是生命。”
陈医生随即将私人恩怨抛诸一边。
乌珩知道陈孟这里是没有指望了，他唤了林梦之过来，自己则说要离开。
“去哪儿？”林梦之一听，紧张得不行，“这种时候咱就别乱跑了吧，走一步就背一口锅。”
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在他们附近用尾巴把自己勒死，像是没有鬼魂的恐怖片，人就那样轻飘飘地死了，尸体就那样轻飘飘地没了，放在末世以前，敲锣打鼓都要三五天。
“去找那个女人。”乌珩不是为了想帮谁，他心中疑惑，这场异变到底是如何促成的。
空间的食物被陈孟偷吃得所剩无几，此刻，陈孟已经被他从空间里揪了出来，正是给空间填物的大好时机
林梦之：“柳宁已经去了，他带着人刚离开。”
乌珩的脚步顿住，他喃喃，“是吗？他可真勤快。”
少年转身前往另一个方向。
-
X的羽毛被污血打湿成了一绺一绺的，墙角下，它站在谢崇宜面前的土地上。
谢崇宜用自己水壶里的水淋在它的身体上，它不停振翅甩头，将污血抖落得干干净净。
蓦地，它动作停顿，朝左边看去。
空旷昏暗的街道，城外血雾飘进城内，月色成了血色。
清秀挺拔的少年身形影影绰绰出现在那里。
谢崇宜比X还要先反应过来那是乌珩，明明就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身后还有一丛高过对方头顶的枝叶轻轻晃动，混淆着一人一鸟的视线。
虞美人的叶子比以往要青绿茂盛多了，与它像蛇一样的藤蔓形态相比，完全是两种生物，前者生机盎然，绿意盈盈，后者像潮湿黏腻的蛇，像温柔取人性命的菟丝。
跟着乌珩，它吃饱喝足，血肉管够，生长飞快。
就是最近有点缺水。
“基地内发生了什么？”
“上午我放进基地的幸存者，感染了其他人。”乌珩靠着谢崇宜在围墙脚坐下来，湿漉漉的X想跳进他的怀里，被它丢出去老远，X只能跳进谢崇宜怀里，但谢崇宜也嫌弃它，只不过没粗鲁地丢开。
谢崇宜现在的注意力在乌珩身上，“你难受了？”
乌珩否定，“没有，事情发生的过程是这样的而已。”
“那就好。”谢崇宜轻挑眉尾，短暂的释然后，他又问，“问题已经解决了？”
“没有，柳宁去了，他们更擅长处理突发事件，我比较想来找你。”乌珩说完，直勾勾地望向谢崇宜，他不指望谢崇宜能从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对方在自己这里的特殊，他一直在等着谢崇宜长大，然后成熟，他从未对一个人一种食物如此有耐心过。
他必须加快进程了，不管是进食，还是其他。
只有牧羊人，才有资格决定明天的锅里出现的是哪一只羊，羊自身不能，狼也不能。
只有手持皮鞭，占有一块最肥沃的土地，有一群不知其所以然拥护自己的生物，那他的粮仓便大功告成。
只是这难度很高，看吴典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如今大部分基地都已成雏形，规模渐显，他先前只顾着吃，并且是只有上顿而没有下顿的吃，他竟然从未想过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群羊。
谢崇宜摸了下耳朵，想笑，但愉悦又很快泯灭，因为他理解的跟乌珩表达的肯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过了这段时间，枯荒的情况应该就稳定了，”谢崇宜淡然道，“几千数量的外来者涌入，混乱是正常现象。”
“你们外面呢？”乌珩将藤蔓从墙底下探出去，探子被沉重的尸山压得严严实实，外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血腥味简直化成了实质性的洪水，让虞美人都感觉到了不适，立刻掉头。
“感觉再过不久，丧尸的尸体都可以漫过围墙了。”等白天太阳一出，快速腐烂的尸体会把枯荒变成一座化粪池。
乌珩沉思了一会儿，说：“变异生物应该可以把它们解决掉，这些都是现成的食物。”
“的确，生姜在前不久探测到大群变异乌鸫的靠近。”谢崇宜倍感倦意地靠在了乌珩的肩膀上，“有点累。”
“班长也会累？”乌珩紧张起来，他垂眼试图完整打量谢崇宜一遍。
不要死啊。
“不然？”谢崇宜闭着眼睛反问，而且自从那只虫子被地球能量唤醒后，他身体就要付出更多的体力去承载它。
但听见乌珩略显紧张担忧的口吻，他舒心许多，疲惫也随之减轻。
乌珩将谢崇宜推起来，“你去休息，还有什么需要走的，我去就行了。”
谢崇宜却没有动，他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料想出数种乌珩的态度分别都代表了什么，他觉得乌珩或许跟自己心有灵犀，但麻烦的是，他想不出对方可能也对自己有所想法的理由——在此之前，谢崇宜从未发觉自己竟然也有缺点，并且还满身都是。
气馁随之产生，男生萎靡起来，重新不振，他的变化再度让乌珩感到紧张起来。
“乌珩，你觉得我怎么样？”谢崇宜用眼梢扫过乌珩的脸，不错过对方脸上的分毫表情。
乌珩愣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很香。”
谢崇宜简直想冷笑，但他只是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睛，因为现在他想要给乌珩留一个好印象，尽管为时已晚。
他以前对乌珩太挑剔了，这是一宗罪。
但没关系，等乌珩变得跟他一样，对方的罪名在他这里更是多如牛毛。
比如他对自己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很香。
是虞美人影响了乌珩。谢崇宜心想道。
乌珩却不知道谢崇宜为什么变得沉默，因为“很香”在他这里，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
尤其是对谢崇宜。
如果整个世界是一张餐桌，那么谢崇宜就是这张餐桌上最受瞩目和期待的主菜，甚至他那几个京州同伴都只能成为前菜或是开胃菜。
谢崇宜在他这里，是很特别的，乌珩心想。
“我跟林梦之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谢崇宜不知何时凑近了乌珩的面庞，乌珩抬眼便是谢崇宜近在咫尺的一双桃花眼，里面笑意毕现，但眼底却是尖刻的猩红，分明是找事的神色。
“你们为什么会一起掉进水里？”
“你别管。”
“你们都是异能者，应……”
“必须淹死一个，你选。”
乌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
林梦之没那么重要，谢崇宜不吃也不会死——但食欲的强烈几乎是压倒性的。
谢崇宜看见对方犹豫，将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算了，答案不重要。”
乌珩靠在干燥粗粝的墙壁上，微眯着眼睛，看着谢崇宜起身，林梦之之前说自己长高了，但现在他发现，谢崇宜好像也长高了一点，肩更阔，腿更长，脸骨更清晰。
谢崇宜眸子里映出少年茫然但更无情的的脸，只知道吃，吃吃吃，梦之梦之。
但谢崇宜眸色面色皆什么都不显现，他手指勾着钢盔，晃了晃，眼神与乌珩错开，“等尸潮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第104章
乌珩看着谢崇宜的背影，他很期待。
-
“哥哥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不下班吗？”乌芷贴着窗子，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基地内警报在两个小时之前拉响，之后便一直没有了动静，他们无法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薛屺靠在床头上，“要不，你推上我的轮椅，我们出门去看看？”
“哥哥早上走的时候让我不要到处乱跑，在旅馆乖乖等他回来。”乌芷显然不赞成薛屺的提议。
“他什么时候说了？”
“就是说了。”
薛屺回头在房间里找，“阮丝莲去哪儿了？”
“姐姐去楼下买吃的了。”
旅馆同时也售卖餐饮，老板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木着脸表示不接受砍价，阮丝莲拿着菜单，看着上面高昂的价格，点了三碗清汤挂面，再另外给乌芷和薛屺一人加了一个荷包蛋和一份卤肉。
开张以来，鲜少有真么财大气粗的，老板颇为意外地看了点单人一眼，发现是个身无异能的普通女生就更惊讶了。
不过这也不算顶稀奇，老板很快反应过来，卖身求生的人在现在这世道，海了去了。
“要不要辣椒？”
“两份加了肉的其中一份要多点辣椒。”阮丝莲很清楚老板在打量她的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都想了些什么，她不会放在心上。
厨房出餐速度很快，她拎着几个打包盒往楼上走。
咚咚咚——
头上传来一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阮丝莲让到边上。
几个异能者的速度又快又重，像是巨石从山上滚下来制造出的偌大动静，他们从身形瘦弱的女生旁边掠过去，最后面那个匆匆扫了一眼贴墙站立的清丽身影一眼，又返回来。
他挡住对方去路，视线从对方脸上身上一路看下去，越看，他脸上的垂涎就消失得越多，直到在看见对方手中的几碗面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极不满意的表情，然后下楼去了。
“干什么去了？”
“看见个女的，本来想搭搭讪，结果有主了，你说这……”
他们大喇喇的声音逐渐远去，阮丝莲回到房间，被乌芷扑了个满怀，“我在楼上听见有人说你。”
薛屺坐在窗台前，他背对着门口，深藏功与名，“我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阮丝莲笑了笑，招呼两人吃饭。
乌芷拿起了筷子，说：“饭后就休息，要是明天天亮了我哥哥还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他了。”
房间里热得像蒸笼，阮丝莲端着碗坐在窗户边上，她听乌芷喊话完后，眼睛沿着街道看向远方——报警器的灯还没熄灭，危机还没有解除。
城外尸潮持续不断进发到凌晨四点，乌珩不关心枯荒会不会沦陷，他睡在谢崇宜在休息站的单人床上，虞美人缠绕着下铺床架，守在那里就是一个兵。
谢崇宜一身血腥靠近时，它将整张床缠绕，将少年含于其中，绷直的藤蔓直指向他。
“啧。”
没等谢崇宜想出靠近的办法来，身后一阵哗哗啦啦的振翅声响起来，X一头扎进了虞美人丛当中。
一藤一鸟当着谢崇宜的面纠缠撕打起来，不约而同地朝对方下接近死手的攻击。
谢崇宜能看出来，两种生物已经不满对方许久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藤鸟暂时休战，一地绿叶和羽毛，谢崇宜顺理成章躺到乌珩旁边。
虞美人虎视眈眈地一直盯着谢崇宜，X仰面躺在乌珩的另一边。
一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悠扬的琴声，尸潮的吼声仿若伴奏，沈平安第一个跑进休息站，污血还在他的脸上流淌，“X说的那个手拿大提琴的女人出现了，是纪阿姨。”
咽下沸腾的唾沫后，沈平安看着床上睡眼惺忪的两人，继续说：“黑色的鸟群抵达了枯荒，但它们的目标不是丧尸。”
“是基地，是幸存者。”
乌珩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谢崇宜靠在床头，捞了一条藤蔓硬攥在手中，他抚摸着藤身上的叶片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乌珩睁开了眼睛。
“别摸这根。”乌珩耳朵莫名发热，他坐起来，从谢崇宜手中把不停扭动的藤蔓夺走，揣上另外一根，又躺下了。
谢崇宜若有所思地问：“几点了？”
“五点出头，天快亮了。”沈平安身后，鸟群靠近的翁鸣声，像是许多架飞机在接近。
同样作为鸟类的X从床上跳到床头，它翅膀还没展开，刺耳响亮的鸣叫在休息站上方无限接近，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随即响起，紧随其后的就是呼救声与惨叫。
鲜血与鲜肉的味道飘进鼻息，昨天只进食了早午两餐的乌珩早已经饥肠辘辘，他坐起来，跨过谢崇宜的双腿，下床的速度飞快。
沈平安也很自然地跟在乌珩身后，转身走出了休息站。
X紧随其后。
刚露出来的熹微已经消失了，基地天空重新盖上黑幕，红眼乌鸫汇成巨大而又密不透风的网。
它们试图笼罩枯荒基地的整个上空，但数量难以办到。
所以，鸟群此刻正汇聚于基地抵抗尸潮的防御工事上方，不断有乌鸫流弹一般脱离鸟群，袭击地面的守卫和异能者。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乌鸫大了四五倍，壮硕无比，撞击力足以将一个成年男性撞得飞出去数米远，口吐鲜血。
反应不及时的人类会马上被眼尖的乌鸫重伤，被鸟群分食。
抵御尸潮最核心的人手显然是吴典和生姜，两人站在城墙上，身旁的守卫早不知道换了几轮，他们却完全没有休息过——乌珩能闻出他们身上的味道，疲惫、困倦、不够新鲜。
他像是在发呆，不远处一只乌鸫马上就脱离了鸟群，收紧双翅，疾驰冲他而来。
沈平安产生不了催促乌珩别发呆的意识，他提手，地面藤蔓拔起。
乌珩却在乌鸫靠近的前一秒收回神，他手臂伸出去，乌鸫的躯体僵在半空，锋利如刀片的喙近在咫尺。
乌鸫的心脏已经快要接近人类心脏的大小了，乌珩将手从乌鸫的身体之中抽出，掌心俨然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鲜红的心脏，它还未停止跳动。
乌鸫的身体重摔在地，抽搐了几下后，两人身后的X窜出来，从它身上撕下来几块肉甩进口中，几滴鲜血溅到沈平安脸上。
乌珩像咬开一只苹果那样咬开血流不止的变异乌鸫的心脏。
不知道是鸟类心脏独有的精致小巧造就了鲜嫩软弹的口感还是因为变异，到目前为止，没有食物能与它的味道比拟，除了他自己的心脏。
X双翅抱着乌珩的大腿，张大嘴，伸长舌头，接着从乌珩下颌低落下来的鲜血。
宛如鬼魅，宛如鬼鸟。
-
乌鸫在与尸潮协同合作，试图攻下枯荒这座尽是它们口粮的基地。
早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好些守卫被撕咬得血肉模糊，这算是全尸，不少人还进了乌鸫或是丧尸的肚子。
远处黑压压的尸潮中间，一身正装的女人尤其扎眼，没人能看不见她，她坐在几具尸体之上，脊背笔直，发丝顺着她偏头的动作滑落，她用琴弓熟练优雅地拉动琴弦，琴声是鲜血，刺激着尸潮。
在一天前，这把琴还在沈涉的背上。
沈涉不管坐哪儿都背着琴，琴是沈涉的第二次生命。起码在纪泽兰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在脱离队伍，独自前往枯荒的路上，母子俩因为要不要丢下琴，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琴弦的旋律悠扬却更悲怆，母亲的心血悉数都在里面了，女人发灰的手指将琴弓拉得嘎吱响，她脑海里被孩子的冷漠无情和天真无邪占据。
“丢下琴，就等于丢下你自己，你认为你今日丢下的不过一架大提琴，明日你又会丢下你身上其他的东西，最后你一无所有，你开始丢下品德、智慧，良善，最后是人性，”纪泽兰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教育出来的孩子，非但没有在这人道尽毁的乱世里坚持自我，还要与大众同流合污，“你也要去成为原始社会的拥护者吗？！没有琴，你就是居无定所的野狗！”
“母亲，那是您，不是我。”
他竟如此冷血。
纪泽兰完全有理由怀疑，沈涉可能从未爱过大提琴。
飘扬在空中的琴声不再悠扬，像是铡刀切开颈骨的尖刻恐怖，鸟群之下，尸潮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纪泽兰背着琴，几近晕厥地走在路上——沈涉将琴丢下公路，她又将琴拾了回来。
沈涉则走在她的前方，五十米？一百米？还是五百米？纪泽兰的视野里逐渐失去了她孩子的背影。
她倒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若有似无得低吼声靠近，炎热气浪里的腐臭味直击灵魂，教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那张发黑腥臭的大嘴正咬向她。
多么可悲啊，纪泽兰心想。
空气中的音符再次变得缓慢怡人起来，漂浮于每个人的头顶，像是传道者的悲悯吟唱。
她不想找到自己的孩子，她没有那么愚蠢粗鲁的孩子，沈涉已经被魔鬼偷偷交换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救世间其他的愚者。
被围在中间的女人显然是进化型丧尸，她双眼有神，她俨然仍具有思想，只是她的思想大有可能与人类无关。
琴声悦耳动听，穿透力极强，没有任何物体能隔绝它，大提琴家的手指在何时何地都一样的优雅拉推琴弓。
孟海青拉开长弓，箭羽射出，几只跳跃至半空的丧尸被穿透，却毫发无伤。
砰！
青年被几只丧尸一齐扑倒，丧尸一口咬开他的咽喉，鲜血喷起半丈高，他的手自不断啃噬的丧尸之中伸出来，高喊：“她的大提琴能削弱我们的异能！！！”
乌鸫也飞了下来，填满几个丧尸之间的空隙，鲜血从他们以及它们的足下流出。
他如蚊蝇的声音从侥幸还没有被完全咬断的喉咙里流泻出来，“人类，永不消灭。”
薛慎几乎是瞬移过去，他抹掉脸上的血，一只丧尸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手中抱着孟海青的头颅。
乌珩高坐围墙之上，垂眼看着这一幕，他率先动手，将几只丧尸的脑袋从肩膀上平削落地。
乌鸫不屑于尸山，但却是虞美人的最佳养料，用尸体当做土地，当做培养基，它发疯般地汲取，生长。
虞美人在尸体里寄生，不用绞杀，自然而然地长到体外，然后周围的腐肉白骨变成肥料，体液是水分，一株接着一株，成为一丛，一丛接着一丛，成为一片——它这是占领，是进化。
虞美人的主干依旧是最初始的形态，杆与叶，藤蔓是它的妖异化，守护着主干的生长，同时也守护着位于上方的少年。
乌珩几乎都不需要亲自动手，自由发挥本就是虞美人的舒适区，它巴不得乌珩只管它的吃喝但不管它做什么。
于是，乌珩脚底下逐渐出现了一片茂盛如林的虞美人花丛。
谢崇宜拿着两瓶水出现在乌珩旁边，他拧开其中一瓶，递给乌珩。
“枯荒的胜算不高。”乌珩说，“莫先生呢？”
谢崇宜挨着乌珩坐下，“城里的感染者也需要清理，他在城内。”
乌珩喝了两口水，手指摩挲着瓶身，“你刚刚说，尸潮结束后，有话跟我说，什么话？”
谢崇宜却低头看着城外的植物丛林，在尸山血海之中，生机以外，更多的是不符合场景的诡异。
乌珩观察着男生的微表情，他不希望谢崇宜害怕自己，万一被吓跑了，得不偿失。
他暗暗号令，希望虞美人能别太张牙舞爪，优美一点。
“你这个，”谢崇宜好奇道，“到底什么时候开花？”
“……”乌珩没想到谢崇宜看了半天是在思考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他说不知道，“但应该快了，都开枝散叶了。”
谢崇宜点点头，视线上扬，“那等你开花了，把开的第一朵花送给我。”
乌珩不假思索，也不吝啬，“好的。”
谢崇宜一笑。
“班长，”乌珩偏头，脸上干涸的血块都透露着惊讶，“你刚刚牙齿露出来了。”
“……”
“你平时都是笑不露齿。”虚伪，乌珩心想。
谢崇宜用手揩去了乌珩脸上最明显的那块血痂，“我先下去了。”
然而，男生刚起身，围墙底下就传来一声惨叫，琴弓刺入敏姨的心脏，又骤然拔出——纪泽兰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们。
守卫的进攻，被她周围的尸群用身体挡下，她保持着精神面貌与整洁衣衫。
一道身影从围墙上一跃而下，是吴典。
吴典拔出肩后长棍，手中旋转一圈，他身后出现一群与他相同面容身形的伙伴，纪泽兰藏匿在尸群之中，拉动琴弓，吴典自她头顶跃出。
琴声聚成一张无形的盾，哐当巨响，盾牌四分五裂，吴典将长棍垂直挥下去，伴随着爆炸声，几个临时被拽过来的丧尸在长棍底下成了几团血浆。
下一瞬，纪泽兰出现在了城墙上。
“其实，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种精神。”纪泽兰歪头，脸上神色慈祥又茫然，“见到沈涉，请帮我问他，不拉琴，不演奏，他还能够做什么？”
她手中举着一块不知是谁的血淋淋的肢体，她埋头啃了几大口，重新容光焕发地拉着琴。
空气在谢崇宜掌心流动，无形席卷向纪泽兰，纪泽兰手中的琴弓猛然断开，她只是愣了一下。
腐烂的脸颊上，黄色的浓水不断淌下。
人类意志是最无能但又做无所不能的事物，但意志需要实物的托举，毁了意志的承载物，那一切就都灰飞烟灭了。
毁掉琴，比什么都有用。
纪泽兰身体忽然朝后仰去，琴弓与琴，还有她，一齐掉进了下面的植物丛。
虞美人来者不拒，敞开大门迎接了纪泽兰。
乌珩低头看着纪泽兰身体被吞噬的一幕——虞美人在暗色天光底下是深绿，只有刚发出的嫩叶是柔嫩明黄，它们吃饱喝足，把食物当玩具，壮大后，更是无所畏惧的姿态，纪泽兰的身体被撕碎，撕碎它的枝叶重新支起染血的茎秆，下面只剩森森白骨。
凝视半晌后，乌珩手指微微蜷缩，下面没有任何反应。
“班长，”乌珩蹙眉，“虞美人吃了纪泽兰，它不受控了。”
没有了纪泽兰，尸潮也没有停下，只是攻势有明显的减弱，虞美人照例把接近的丧尸全部绞杀消灭，可这次它绞杀的生物却不止丧尸。它开始绞杀守卫。
乌珩观察着它的行动方向和频率，一开始他猜测是误伤，但很快，他便发觉与误伤毫不相关，它甚至会优先攻击靠近它的守卫。
同时，它还是试探性地朝强能力者伸出藤蔓，被打击后，便识相地选择性食人。欺软怕硬的本性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谢崇宜掌心煅炼出一把纯黑的长刀，交给乌珩，“我去看看，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待着。”
“谢谢。”乌珩喃喃，他攥紧刀柄，看着谢崇宜一跃而下。
男生身影坠落到半空，无数藤蔓闪电似的攻向他。
谢崇宜下意识想要直接拦腰截断，但余光瞥见上方乌珩纤细瘦弱的身影，他动作换成闪避，只是用空间将攻来的这一束藤蔓束缚在了围墙表面。
藤身接触到墙壁，扎进根系，绿色沿着左右开始泛滥，爬山虎一样攻城略地。
地面的虞美人更是一改平时玩闹的风格，凌厉残暴地朝谢崇宜出手。
谢崇宜不断闪避，将它们分成一捆一捆地绑死，这明显惹怒了虞美人，它没有在跟人类玩游戏！
藤蔓已经气恼到全体拔地而出，它粗蛮地吸食着周围所有的尸体，窜到半空去捕杀乌鸫，它将基地外的空地全然霸占，不分敌友，大肆扩张进食，转眼间就演变成了比尸潮更麻烦更恐怖的存在。
谢崇宜站在根系的位置，他目光漠然，心底在想，纪泽兰的目的是否一开始就就是利用虞美人——没有什么比植物更适合传递她的思想。
乌珩最不喜欢给人带去麻烦，他俯身看着地面，心情难以控制地烦躁起来。
更令人头疼的发现来了。
虞美人只是受到了纪泽兰的影响，但不代表它脱离了乌珩，它如今仍然属于乌珩的一部分，乌珩不是它，它却是乌珩，乌珩烦躁，它也狂躁，于是，更加暴力凶残。
谢崇宜只是控制住它，却没有伤害它，它从一开始的气恼转变为了洋洋得意。
“班长！他们说外面有变异植……”窦露和沈平安从门内跑出来，眼前一幕几乎吓呆了两人，虞美人长大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它挡住了基地外所有的天光，他们需要仰头看它，可头顶仍旧是一片翻涌的绿。
“这不是乌珩的花儿吗？”窦露不可置信地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沈平安皱眉问道，他身体里有虞美人的部分存在，他能感应到一些危险的变化，比如，面前这庞然巨物想要找回自己遗落在外面的部分，从而都为它所用。
“你们进去，它现在不认识你们。”谢崇宜拎起地上一具丧尸丢过去，它根部的叶片席子一样一卷，再展开，就只剩下了一小滩污血。
窦露：“那它还认识你？”
“……不认识。”
窦露刚想开口，脚下一根藤蔓骤然拔出，她脖子与四肢被瞬间勒住，藤蔓将她捆住在地上拖行，她被吊在了尸潮上空——眼前，虞美人将自己化成匕首，割开了窦露的手腕。
“我日——乌珩，管管啊！！！”窦露忍着刺痛，惊喊道。
她试着使用异能，看能不能直接从藤蔓中滑脱出去，却恍然发现：乌珩异能等级跟班长不相上下，他们面对虞美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谢崇宜眯起眼睛，得意舞动的植物群一寸寸地被定格住，沈平安及时将窦露解救。
此时，一道蓝光从他们身后闪过——生姜拎刀出现。
“不会死，但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能力削弱的程度，未知，”生姜无奈道，“但没办法，它失控了。”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股水蓝色袭进地面，如电流，但却比电流更快地袭向虞美人的根部。
就在虞美人根系面临着被分解时，谢崇宜的身影出现在蓝色光芒的终点，他单膝跪地，刀刃用力插.进地面，那道蓝色直接沿着刀尖、刀身，窜进了谢崇宜的身体，男生身体一震，手中的刀柄都猛然松了一下。
“班长！”
生姜的能力独一无二，谢崇宜的脸色骤然雪白，他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水，右眼也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他落眸，用手掌接住一滴一滴落下的黏液。
碎发挡住眉眼，但所有人都看见，谢崇宜的右脸，被肉眼可见地腐蚀了。

第105章
生姜收手很快，可仍然晚了。
谢崇宜的身后，虞美人见状，趁火打劫趁热打铁，它茂盛的枝叶抖颤着，宛如花瓣般朝后退，朝四周张开，接着，如巨口般朝男生的背影咬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上空突然跌落下来。
乌珩摔倒在地，浑身的骨头都咔嚓了一遍，但他顾不上对疼痛产生反应，迅速爬起身，手中刀刃一挥——谢崇宜给的刀，削虞美人如削豆腐，枝叶从两人头顶扑簌簌落了一地。
它甩动着身体，却发现断面发黑，失去再生能力，落在地上的碎片落地生根，试图发展新的版图。
乌珩毫不留情，将它们砍得干干净净，新生之地变成了一堆焦土。
少年与比自己脸还要宽阔的枝干断面遥遥相对，他深觉，虞美人正注视着他。
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无能与渺小，一如几个月前他们第一回见面之时。
但那个时候的乌珩只能依靠猜测。
现在他却能直接感受到对方的意志，跟第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现在只是被迷惑了。
所以它面对着下方像一只小甲壳虫的人类时，它在吃掉对方和匍匐于对方脚下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
“班长，你没事吧。”乌珩没有转身，只是轻声问道。
上一次身体里产生悔意和疼意，是林梦之奶奶去世那一次。
他的食物受伤了，那张第一次看见就让他记住的脸也被毁去了一半，乌珩疼得浑身筋脉都在抽搐。
他稍微回了点头，却没去看谢崇宜此刻的样子，他朝窦露看去，“带班长回休息站。”
窦露大步跑来，身影在半截消失。
虞美人枝干一晃，马上去围堵窦露瞬移的线路。
乌珩凝眸，手中黑色的刀片旋转两圈，它将刀反握在手中，贴着手臂，从粗壮的枝干下方划过去。
枝干被割开一半，它吃痛，缩了回去。
窦露箍住谢崇宜手臂，“班长，我们走！”
乌珩一个人面对如海啸般腾起疯狂的藤蔓与枝叶，他的背影还没有视野当中任意一片叶子宽。
生姜要上去帮忙，谢崇宜一把扯住他，冷冷道：“你杀了植物体，等于杀了乌珩。”
“你认为它现在不会杀乌珩？”
它当然会，它甚至还十分想，乌珩是它一开始就求之不得的食物。
“你们不插手，最多两败俱伤。”
谢崇宜太清楚他和另外那几个人一旦动手，意味着什么。生姜口中的修养，恢复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几——他们身体里的力量是蓝星所有生物的能量之源，他们制造出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生姜变了颜色的瞳孔垂下来看着谢崇宜，“你不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但我能，剥离植物不会要了他的命。”
“那是他的东西，要不要也得是他说了算。”谢崇宜用手背揩掉嘴角的黏液，嗤笑一声，“小哥，别自以为是，不是所有人类都需要被拯救，物竞天择。”
生姜只是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你太傲慢了。”
谢崇宜懒得理睬对方。
生姜朝窦露看去，“带他回休息站。”
“等会。”谢崇宜难得把不耐写在脸上。
窦露在原地踌躇，心里想把生姜打死踩死锤死。
生姜手中出现了一面不断泛光的盾牌，他撩眼朝窦露看去，“他至多还能再保持清醒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可能就得扛他回休息站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之中。
眨眼，生姜出现在乌珩面前，用盾牌挡住了虞美人刺下来的第一轮狂攻。
毫无疑问，防守是他的弱项，他的防守还不足以与眼前这棵庞然大物的攻击力相抗衡。
变异植物体内的能量不稳定，发泄出来的力量时而轻薄时而狂放，又不能直接铲除，令人头疼。
虞美人通过乌珩发觉到了生姜的束手束脚，它情绪自信激昂，便将乌珩视为旧主，植物丛如群蛇乱舞。
寒光乍现，耀武扬威的虞美人被乌珩毫不留情地砍掉了一大丛，它如巨树倾倒，在地上扭动身躯，刺向乌珩时，乌珩又是一刀。
乌珩的脸色只是略显苍白，他紧握刀柄，轻声道：“不用对它手软。”
生姜笑而不语，过了会儿，他踩住地上钻出地面的嫩芽，它马上从鞋边挤出来，顽强的生命力令人不得不叹服。
——小谢的能力与他们所有人都背道而驰，他们是监护，是甘霖，小谢则是病毒，是裁决，他体内的黏液更像是毒液，不仅能灼烧致使植物无法再生，整株植物都会逐渐虚弱，然后枯萎，最后病死，更加不会有下一个春天。
而更令生姜感到惊异的是，乌珩在砍伐这株植物时，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忍耐剧痛的失控。
虞美人都快疼死了！
它疼软了躯体，舞动的力道都小了，不断有尸体从它的枝叶之中掉落。
“疼不疼？”生姜还是不忍，“别动手太过，你会死的。”
“还好。”乌珩轻轻弯起嘴角。
话音刚落，几条藤蔓先后刺向乌珩和生姜，生姜一把捞走乌珩，挡在身前的盾牌被撞击得哐一声。
生姜发丝散落，他看着矮了自己半头的乌珩，“感觉小谢很爱护你，身为小谢的小哥，我也会一样爱护你的。”
他的话尾音还未消失，撞击在盾牌上的植物轰然爆炸开无数分支，弹出去之后，从两人背后回绕而来，天罗地网。
乌珩隐感不太妙，因为不论虞美人现在是否还认得他，他们都是共生，对方攻势的猛烈程度来自于他的情绪，他必须放空、放手、放弃，变异植物才会柔软下来。
但那又不现实，他放弃抵抗，只会成为虞美人的一块肥料。
“小哥？”在短暂的空档中，乌珩牵住生姜的手腕，“班长是这么叫你吗？”
没等青年应声，他腹中突然挨了一脚，他身体从藤蔓之中的缝隙中腾飞出去，缝隙之内，少年年轻秀丽的面容冷静得可怕。
“我自己养的，我自己管。”乌珩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极寒。
植物丛疯狂抽生，顶端探到基地围墙之上，尸潮被挡在丛林之外，成为它不断补充能量使自己长大的口粮，它淹没了乌珩。
然而乌珩手中只有一把谢崇宜给他的刀，此时也是他的教鞭。
他反身朝虞美人的根系冲过去，身后，藤蔓瞬间僵滞身体，反应过来后，它朝乌珩腾飞而去。
尸体被抽得碎片满天飞，乌珩被重击在地，他还没爬起来，身后就传来破空之声，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为了节省时间，他在反手一刀的同时，迅速爬了起来。
刀刃上沾染的绿色浆液告诉他，他命中了。
但他自己的身体也紧跟着一阵眩晕。
藤蔓在追击与放弃之间，选择了前者，它用旁边的分枝挡住乌珩去路，在刀刃砍向它时，它又忙不迭地让开去路。
乌珩比任何人都能准确得知虞美人的根系与主干具体在哪个位置。
它在最肥沃的土地上，不再有生息的丧尸尸体在它的根部堆成了山，它的根系没有扎进泥土，而是刺穿无数尸体，将它们全部堆积到中心，片刻不停地进食。
乌珩在根系周边站稳脚跟，舞动的藤蔓到达这里的时候也停下了追杀，这里像一座绿色巨塔，外界的一切都被阻挡。
他仰头，腐臭的烂肉和血液在虞美人的根茎之中涌动，也在他身体里的血管与筋骨里穿流。
虞美人同样在对他施以凝视。
除了饱食的餍足，在旧主的注视下，恐惧逐渐滋生。
它明明嚼食过旧主，现在却觉得自己不值一提。
愤怒使它越发阴暗发狂，它弯下主干，叶片碰上了旧主的额头。
“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来管教你，的确不是明智的手段，”乌珩表情阴郁不屑，“你也不配。”
说完，乌珩割开了自己的掌心，鲜血如注——
在植物丛林外围清理尸潮与分枝的沈平安身体忽然一僵，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刀刃，双眸的绿色却无端黯淡了下去。
薛慎一脚踢开一只朝沈平安扑过去的丧尸，推了沈平安一把，“发什么呆？”
这一推，却让沈平安直接软倒在地。
一条小蛇一样的藤蔓从沈平安口中钻了出来。
它盘踞在男生脸上，高抬细弱的稍端，左一看右一看，似乎是在辨认方向。
刹那间，它瞄准了茂密丛林之中，滑下男生面庞，沿着路途无数丧尸身体穿过去，鲜血一路喷溅。
待紧挨丛林、拔地而出之时，它比刚离开沈平安身体时扩大了无数倍。
一条失尽血色的手臂伸向它。
它将自己的躯干弯下来，弯得不能再弯，将最脆弱的芽叶抵住对方朝上的掌心。
真主发起的邀约，它无上荣幸。
藤蔓流淌进少年的身体，冰凉的掌心即刻紧握，原住民所占的空间当即被疯狂挤压！
遍布地面的虞美人愤怒泼天，它伸出爪牙，甚至试图撕开乌珩的身体把侵略者拉出来捏碎，两株植物扭曲缠绕在一起，
拳头大小的人类心脏承受住了两棵变异植物的缠裹，人类意志偏向的那一方，毫无疑问是胜出的那一方。
原住民被实力完全不如自己的侵入者驱赶了出去——哪怕它紧扒着乌珩的一切，温柔跳动的心脏，缓缓开合的肺脏，哪怕是存在感极低的胰腺，还有贯穿整个上身的椎骨……
强制剥离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匕首垂直扎进乌珩的体内，乌珩倒地蜷缩，无法停止痉挛，他的脸惨白如纸，汗水滑过后，纸糊般雪白靡丽。
被驱逐，感到强烈疼痛的不仅是人类自己，还有变异植物，丧尸带来的影响在此时不值一提，它从里到外地恢复神智。
后来者已经填补上席位——乌珩趴在地上，泛红的根系自觉而懂事地大量进食地面的一切死物，同时试图去吞噬原住民。
原住民不能没有乌珩，它虚弱下来，连带着周遭狂舞的藤蔓都温顺了。
乌珩无视了它。
他快步走到沈平安旁边，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已经僵直发青的男生身体抽动了两下，浑身肌肉收缩，紧接着大抽了一口气，蓦然睁开眼。
“这是……”沈平安坐起来，他动了动手指，发觉刚刚流走的能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并且比之前还强了不少。
“你可以随便理解，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
乌珩说完，身影在沈平安面前消失，一把刀刃在不远处还在晃动的绿林上方出现，砍下去时，乌珩才露出完整的身体轮廓——原住民的主干被从中劈开。
乌珩直接将它从尸山里拔出，丢到不远处的空地，看起来，只是一束平平无奇的草植而已。
猫灵般轻而慢的脚步声窸窣响起，乌珩站在它的面前，“我上次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他又问：“我在几个小时之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你贪食，不聪明，总是忘记，我没有与你计较。仅仅只是一只进化型丧尸，就让你找到了足够有力的借口，但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被蛊惑，我也不接受背叛。”
乌珩有点伤心，有点失望。所以他蹲下来，将已经蔫了枝叶的原住民截成几段，喂进嘴里。
植物的味道全然是苦味，跟未变异的植物相比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充分说明不论是虞美人本体还是分枝，它们都只是变异植物能量源的不同载体。
失去乌珩，它们都一样普通平凡，毫不出色。
藤蔓消失得一干二净，尸山千疮百孔，尸潮重新涌来，尽是污血与残肢的脚下，一株柔软的虞美人钻出来，它不像前面那位那么爱撒娇，一冒头便依偎着乌珩。
它挺拔立着，不摇不晃，等待着指示。
少年与它共感，当然知道它在想什么，他将一只丧尸的断手踢过去，“吃吧。”
得到同意，柔软无害的植物在瞬间粗壮腾起，占领全部空地，它比原住民更加残暴凶猛地进食，同时还不忘清除靠近的尸潮。
显然，它性格与先前的截然相反。
-
在墙角，乌珩捡到累得奄奄一息睡得死猪一样的的X——天上的乌鸫只剩零星几只了，它估计出力不少。
乌珩在休息站一连喝了几大壶水，瞥见走廊里躺着几个重伤的守卫，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走廊的窗外，生姜和吴典守在围墙上面，还在奋战。
沈平安再次将乌珩的水壶倒满，口中道：“没有了纪泽兰，尸潮比之前容易清理了很多，现在能松口气了。”
但很快，它又道：“只是，如果尸潮一直不结束，基地和异能者都扛不住时间持续太长的高消耗。”
乌珩咕咚咕咚喝着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乌珩，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乌珩停下喝水，“没什么，只是在你身体里种了株听话点的虞美人而已。”
“这样。”沈平安本就是沉默得不能再沉默的个性，静静感受着身体里的能量涌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珩所说的原因，他发觉，自刚才苏醒之后，他体内对乌珩的臣服欲望变得比以前更加强烈，难以抵抗。
他看了乌珩一眼，又极快敛下目光，莫名觉得此举冒犯了对方。
“我想去看看班长。”乌珩喝够了水，想到谢崇宜当时的脸，心里一堵。
“我带你过去。”
守着谢崇宜的人是窦露，她靠在床头的架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听见脚步声，马上就醒了过来，戒备地盯着门口。
直到看见沈平安面无表情的棺材脸，她松懈下来，“是你啊，外面还好吗？”
紧接着，窦露又看见了沈平安后面的乌珩，乌珩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乌珩，你没事了？”窦露大喜过望，她跑到乌珩面前，抓着乌珩一顿使劲揉捏，“刚刚我们都担心死了，你那个植物真的好凶好变态啊，竟然跟老娘玩捆绑play！”
说着，她把自己缠了几圈纱布的手腕给乌珩看。
乌珩：“对不起。”
“我这没事儿，一点小伤，主要是班长，”提及谢崇宜，窦露的表情马上变得苦哈哈，“班长昏迷了，而且，他的半张脸……”她说不下去，就让开身子，让两人自己去看。
沈平安直接就迈步过去了。
乌珩反倒原地踌躇，他紧紧抱着X，心情复杂不明，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别的更难以言喻的心绪。
总之，他很过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
乌珩把X塞到了沈平安怀里，他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撩开谢崇宜眉眼前的碎发。
谢崇宜的眉骨眼窝都没什么变化，但眼下的脸颊和颌面，那一块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肉和皮萎缩焦黑，与另外大半张脸形成鲜明残忍的分界线。
幸好的是，骨头还没露出来，那样就太严重了。
窦露在后面红着眼睛，“本来现在就没什么帅哥，等会让陈医生看看还能不能修复。”
乌珩无动于衷，他缩回手，将腰弯得更深，然后将脑袋凑到了谢崇宜被腐蚀的面部旁，轻轻嗅了嗅。
熟悉的味道袭进鼻腔，少年眸子出现零星亮光。
还好，还好，闻起来依旧很香。

第106章
“只是一点小伤，陈医生肯定能治。”窦露信誓旦旦道。
乌珩却有不好的预感，如果生姜只能制造出小伤，那谢崇宜大可不必前来抵挡。
他并不比谢崇宜弱太多，就一点，可能一点都不到，半点，或者半点的十分之一。
沈平安取了杯子，打湿一块湿棉布，给谢崇宜唇上润了润水，“陈医生呢？”
“我把他放出来了，他在城里救死扶伤。”
沈平安表情一凝，他放下水杯和湿棉布，沉吟片刻后，说道：“这对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种时候，医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抢手的资源，因为先进培养医生的土壤已经不再，更遑论陈孟所拥有的是直接治愈的异能，省略了繁琐的治疗过程。
窦露还想不通，她更好奇乌珩能装人的空间，“什么时候有的啊？好神奇啊，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乌珩被她摇来摇去，“拿不出来。”
窦露哼一声，伸手去掀乌珩短袖衫，沈平安下意识挡开了窦露的手，看着窦露疑惑的眼神，他梗道：“男女有别。”
“都一家人了……”窦露纠缠着。
沈平安重复着男女有别四个字。
“不在我的衣服里，在我的身体里，所以拿不出来。”乌珩找了个把椅子坐下，他回味着窦露口中的一家人。
窦露愣了愣，接着尖叫一声，“那太好了！我们以后不仅可以把我们的宝贝全部装进去，还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还可以把阿阮和薛屺也装进去，带着好累。”
“把我们都装进去可以吗？不想赶路。”
听到这里，沈平安打断窦露，“那乌珩负重前行？”
窦露说不讲这些了。
“你怎么解决那个家伙的？”她围着乌珩转了一圈，没受伤。
“哪个？”
“变异植物。”
“没有解决，”乌珩说，“换了株新的。”
“新的？”窦露满脸震惊，“还有备用的？”
沈平安出声道：“应该是之前种在我身体里的那一部分，同源同根，移过去也没问题。”
窦露似懂非懂，“但这样不会对乌珩身体有什么影响吗？还有异能，这难道不就相当于把原来的那一根挖了，种了根小的进去，能力应该也会大幅度减弱吧？”
“能力取决于能量核。”
“那把我种进去也是一样的？”
“……不行。”沈平安已经理解透彻，也有可能是由于他与原住民现居民的身份大同小异，他能感觉到体内比之以前的变化，甚至产生了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危机意识。
沈平安一边思索着危机意识到底是属于植物还是他，一边给窦露解答疑惑，“你见过园丁修剪花卉吗？或者某些种球植物春发秋谢，表面上的茎叶哪怕被去除得一丝不剩，也不会影响它的二次发育。”
窦露若有所思，她捶了一拳掌心，“那岂不是不死？”
“……又不是真的种球植物，一生二二生一百上千。植物根系只存活在乌珩身体里，他若是死亡，不管是我，还是后面可能会被嫁接寄生的其他人，都会死。只不过要是植物的话，用枯萎形容可能会更适宜。”
窦露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了，“但我还有个疑问，变异动植物的觉醒都是依靠它们的自我意识，现在先前的植物意识消失了，为什么变异植物仍然存在？”
“意识可以转变，所以说，植物其实还是原来的植物。”沈平安说完。
“哈，怎么还是它啊？它真的很坏！”窦露想到之前被拖走的那种感受，不寒而栗，都共事这么久了，对方竟然说翻脸就翻脸！
乌珩的心思被谢崇宜牵挂着，见两人终于讨论完，他才开口，“班长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还能醒吗？”窦露摸着头上钢盔，不确定道。
乌珩疑惑地朝窦露看过去，眼神不自觉地阴沉了下来。
窦露自我感觉嘴快说错了话，指了指门口，“既然你们来了，那你们守着，我出去帮忙。”
“那我也去，这里不用这么多人。”沈平安喝了几大口水之后，看着乌珩，“有需要你就，叫我。”他点点胸口。
乌珩呆坐着，“那就是命令了。”
男生摇摇头，“我不介意。”
乌珩没有反应，他心情不好，沈平安看了他多久，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门被关上了，外面的奋战铿锵暂时都被隔绝，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谢崇宜持续昏迷，乌珩思考得出神，他悲伤地审视着躺在床上的谢崇宜，这是他一早就认定属于他的东西。
虽然他没有宁愿伤在自己身上的想法，但痛楚并没有因此减轻。
少年起身，快步走到了床边，他落眸，心如乱麻也如刀割。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缓缓爬上了后脑勺，发散至四肢百骸，乌珩一下松开了咬紧的牙关，眼圈发起莫名的热意，是想哭的冲动。
他蹲下来，再次用手指轻柔挑起谢崇宜的碎发，刚刚查看得太潦草，以至于都没太看清，对方侧脸这一部分血肉都被烧得焦黑，完好的部分如墙灰惨白，分界线如同火山岩浆撞上雪山那般清晰又惨烈。
“班长？”他推着谢崇宜的肩膀，但后者没有苏醒的迹象。
乌珩担心他死亡，又担心伤势扩散，他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将下巴抵在床沿，眼神幽幽注视着谢崇宜的每一寸身体，一瞬不瞬。
房间一片寂然。
乌珩平静而又坚决地牵起谢崇宜的手，谢崇宜的手要比他的大一点，骨节更明显，体温已经低得快要赶上他的了。
他将谢崇宜的手腕举到唇边，他心底已经有了打算，但不动声色。
在异常短暂的时间里，乌珩将与谢崇宜的相识相知回忆了一遍，可能也没有相知——不同于相知，两人只会互相揣测猜忌。
谢崇宜会揣测他一点好吗？
因此，少年意识到格外恐怖的一点，他对自己的食物生出了感情。
不过，饕餮自来如此。
对食物没有感情的人，不配享用食物。
乌珩心中百转千回，稍觉安心后，他贴着谢崇宜的手腕，低语，“班长，不会很痛，我会尽量吃快一点。”
“再者说，你现在处于昏迷中，应该也感受不到痛了。”
将所有担忧的地方都消除掉后，他心中顿感雀跃，虽然他没有给予食物一个与味道相呼应的美丽舒适的环境，但他郑重其事的好心情是一致的。
他感觉自己吃完后就会变成一只气球，飘到半空中，砰一声炸开，象征欢庆的彩带就此漫天飘下——谢崇宜值得一场最盛大的欢庆仪式。
乌珩不想用藤蔓进食，也不想把谢崇宜拆得七零八落之后再进食，他要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吃，让对方在完全消失的上一秒钟，都一直保持整洁干净的状态——这是对食物最起码的尊重。
虽然，想到班长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心中仍会泛起一股可惜与心疼之情。
但如果就这么让对方死了，烂了，那他也罪不可赦。
在谢崇宜死亡之前，还是提前吃掉为好。
乌珩用另一只手将男生身下的床单抻平，拇指按到最强有力的脉跳，张开嘴，将齿关压上去。
他一直凝望着谢崇宜，期待又不期待对方能睁开眼睛。
在牙齿刺破皮肤之前，男生的眼皮都没有颤一下，乌珩心中也不是不失落。
在用餐前，他真希望能与谢崇宜有一个正式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告别仪式。
他齿关微微用力，牙齿轻易便刺穿了腕部偏薄的皮肤，就连梦中都幻想过味道的热流迸溅而出，灌进他的口腔。
味道微甜，少年鼻息被温热的血液芬芳强势占据，他改用双手捧着对方的手腕，拼命吸食，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粗鲁得直接咬断手腕。
乌珩埋着头，眼瞳中的灰绿若隐若现，他刚刚分明吃过一轮，可舌尖品尝到谢崇宜血液的鲜甜后，理智马上就处于失控的边缘。
他几乎将谢崇宜的半边手腕都含进了嘴里，平时粉白的唇也变得鲜艳，下巴上更是淌满了鲜血。
少年像极了一只新生的小吸血鬼。半睁开眼睛的谢崇宜看着视野中的这一幕，心想。
“乌珩，不要什么都吃。”
乌珩脊背一僵，他眼睛从未瞪开到眼下这般圆溜过，他的瞳孔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惊愕地抬眼，床上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醒来的？乌珩毫无所觉，都怪谢崇宜的味道太好，他便痴迷了。
谢崇宜支起上身，他朝乌珩伸手。
乌珩下意识朝后躲。
男生危险地眯起眸子，他脸色很差，耐心也没那么多，直接掐住了乌珩的下巴，“吐出来。”
乌珩仰着头，比任何时候都将牙关咬得紧。
谢崇宜则是更用力地掐紧，然后食指与中指合并撬开了乌珩的嘴。
他手指刚碰到乌珩的舌面，乌珩身后的藤蔓拔地而起——少年企图攻击谢崇宜，并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对方。
谢崇宜却不管不顾，手指持续深入。
藤蔓破空刺下来。
千钧一发之时，如箭矢般的藤蔓陡然一软，摊靠下来时，放屋里的桌椅板凳被砸翻一地。
乌珩盘坐在地上的身体也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他皱起眉，也咬住了谢崇宜的手指，接着，他又一踌躇，他用不解的眼神朝上方的谢崇宜看去，还没来得及表达询问，一道热流自腹部沿着食管翻涌而上。
“哇——”黑红的血液从少年口中犹如洪水倾泻，谢崇宜的一整只手都被染红。
乌珩的下巴抵靠在谢崇宜的掌心，他用茫然的眼神看向对方，腹腔剧痛令他失去表情，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食物有毒。” 他含糊不清地说完，又是一口像果冻一样的黑红鲜血吐到男生手心。
而他背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藤蔓，根部开始发黑。
谢崇宜翻身下床，跪倒在乌珩旁边，一只手拖着乌珩的下巴，一只手按下乌珩隐隐发抖的脊背，他柔声道：“继续吐，把剩下的都吐出来。”
乌珩眼梢已经疼出了泪光，他听话地弯下腰，任谢崇宜的手指插.进自己的口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会厌在被谢崇宜轻柔又不失力道地按压，眼前发黑，疼痛和恶心一齐涌现，他蜷缩进谢崇宜怀里，连着吐了好几次，膝上地上全是血污。
“为什么会……”乌珩手指按在血泊之中，他不相信自己咽下了谢崇宜这么多血。
谢崇宜声音冰冷，“因为其中大部分都是你体内的组织，不止血液。”
乌珩蹙了眉心，刚想开口，又是一团柔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
少年手忙脚乱去捡，抓起来试图塞回嘴里。
“乌珩，你再乱吃东西，我就不管你了。”谢崇宜没有动手制止对方，只是风轻云淡地提醒。
乌珩的眼皮都被染红，他捧着一团鲜红，不明所以地看向谢崇宜。
“你威胁我？”
“不，威胁是我需要你做某事。”谢崇宜摇头，“我只是通知你，我会做某事，你随意便好。”
乌珩闭了闭眼，凝结在睫毛上的血珠掉下来。
忽然，他趁谢崇宜没有防备，抬身扑向谢崇宜。
谢崇宜刚苏醒，被乌珩轻易扑倒后，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了一块腥甜得令人想作呕的东西。
他睁着眼，看着跪趴在自己身体上方的少年，担心自己吐出来，对方的手始终捂紧他的嘴巴，不肯拿开。
谢崇宜平静地注视着乌珩的眼睛，嘴里的东西不怎么需要咀嚼，他喉头攒动，咽了下去。
乌珩眼神闪了闪，心中熨帖，这才将手拿走。
“不能浪费了。”他坐在谢崇宜腰上，低声道。
谢崇宜却突然坐起来，糊满血的手掌从后制住乌珩的后脑勺，他的五官还有被毁去的小半张脸在乌珩视野里放大。
同样的味道在两人口中传渡、交织，他们几乎成了血人，空间里尽是鲜血的气味。
植物的自我修复能力使乌珩缓慢恢复，但疼痛仍在，他跟谢崇宜不相上下的虚弱，亲吻时却都用了恨不得把对方吃进肚子里的力道。
谢崇宜冰凉的手掌贴到了乌珩柔软的腰腹，他喘着气，鼻尖贴着乌珩的鼻梁，眼睫下神色阴翳，“等我们都休息好了，我们再来算今天这笔账。”
谢崇宜掌心下滑，虚握住乌珩的喉颈，垂眸不错眼地看着这张让人气恼的脸。
他知道乌珩没什么良心，哪怕对方做出来的事具备含有良心的标准，但动机却不一定是因为良心，不然就相反。
但他们一起做过一些事情，比如接吻，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即便对方以前有可能不喜欢男性，也不代表现在就不会喜欢他。
但乌珩竟然趁他处于昏迷的期间，朝他下手。
他当时已经注视乌珩许久，从乌珩眼中，他完全没有看见犹豫不舍，皆是进食的激动欢欣。
他把自己当什么？按.摩.棒？以前那些又算什么？
乌珩微凸的喉结被压陷，压迫到气管产生不适感，但又没有到使人窒息的地步。
“算什么帐？”乌珩发现自己还能正常说话，便为自己的行为澄清，他难道还做错了什么？
谢崇宜身体压向乌珩，翘起嘴角，讥诮道：“你都在吃我了，你不知道？”
乌珩观察着男生的表情，虽然仍是笑着，可又是血又是伤的脸，实在让人松懈不下来，更别提对方已经在暴走失控的边缘，于是，他双手轻轻握住谢崇宜的手腕，“你受伤，我很担心，我怕你死了，我不想，浪费粮食。”
“狡辩。”谢崇宜轻描淡写，不信，“我没喘气？”
“死了再吃，味道会差一点。”乌珩发自内心道。
见有血珠顺着乌珩的脸颊在往下滑，谢崇宜偏头舔走，将血珠卷进口中后咽下后，含笑问：“那我现在没有死，对于到嘴的鸭子飞了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乌珩沉吟片刻，他抬起眼，迟疑道：“班长，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第107章
乌珩已经解释清楚了，信不信则是谢崇宜的事情。
他身体里痛得神经都产生了痉挛，任由谢崇宜掐着他，用一双灰绿平静的眼睛望着对方，“我会不会被你毒死？”
“及时吐出来顶多疼几天，”谢崇宜语气一顿，“但这种好运气只有你拥有，如果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你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乌珩心中悲愤，表情哀怨，精心呵护几个月的食物是一点都吃不得的毒物，饶是他再游离厌世，此刻道心也很难不出现细微裂缝。
这就等于，他从末世一开始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人们常说，看起来越漂亮的事物毒性越厉害，但没人说，闻起来香气扑鼻的事物也具有要人命的毒性。
怪物。
谢崇宜是个怪物。
再死十对乌世明和曾丽珂，也比不上他现在十分之一的难过。
他分明按照步骤做完了一整道题，结果却跟步骤跟参考答案，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换成以前在学校的时光，他可以反复重写这道题，直到从头到尾完全正确为止，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谢崇宜不是一道错题。
乌珩头一回不知该如何是好，让他放弃，他不想，更不愿意。
只能想想别的办法，加入大蒜爆炒高温祛除大部分毒性，摘除有可能分泌毒液的腺体或是肝脏——
但不对，谢崇宜不是蘑菇，也不是河豚，那只虫子，那些黑色的黏液，都充分说明，谢崇宜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一处能吃的地方，他从头到脚他就是一只毒虫。
如果将谢崇宜切块下锅，最终的结局不过也就是连锅一起扔掉。
想到此处，乌珩眼眶里溢出眼泪来，清澈的泪水在尽是鲜血的脸上冲开一道道湿痕。
“我对你不好么？”乌珩反问谢崇宜，声音强忍颤抖，“你怎么……”不能吃？
乌珩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太无理，他只是太伤心，太失望了而已。
若不是谢崇宜，他都快忘了伤心和失望是什么感觉。
谢崇宜用掌心用力抹掉了乌珩脸上的眼泪，“为什么要哭？”
乌珩沉默不语。
谢崇宜只能先把人抱去了椅子上坐着，浑身是血地离开了房间。
外面匆匆跑过的守卫被这房间里汹涌的腥气熏得侧身，一扭头又看见男生的衣衫裤腿几乎像是在血水里浸了一遍，面孔更是人不人鬼不鬼，一时间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发生什么了？休息站出现感染者了？”守卫浑身戒备地冲男生问。
“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点血。”谢崇宜笑了一笑。
“……”守卫梗了一下，“你就是把头摔掉了，也不至于流这么多血，先等等，我去拉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现在哪有医生有空，水在什么地方，我打点水洗洗就行。”谢崇宜拧了一把衣角，鲜血沿着指缝大量地往外渗。
守卫给谢崇宜指了个方向。
谢崇宜走过的走廊，留下了一串血脚印，守卫看着看着，不禁打了个冷战。
变态的世界，变态的世界。
乌珩将虞美人召回身体当中，体内仍然处于剧痛当中。
半晌，他低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发黏的血块，将要凝固的血块被他一拭，又淌成了一片。
“叩叩”
连续两道敲门声响起。
肯定不是谢崇宜，谢崇宜再进门完全不需要敲门。
乌珩痛得弓起的腰被迫绷直，他靠着椅背，手指攥着扶手，才保持住了不歪倒身子，“进来。”
门被从外轻轻推开，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他穿着不合身的守卫制服，戴着尺寸也不合的钢盔，小巧玲珑的模样。
他朝屋内张望，“你房间里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乌珩说没事，没有。
“但地上都是血，你的衣服上也都是血，你现在看起来还很不好。”对方不仅没有离开，还往前走了几步。
房间内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并且还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血腥味，一种带有丝丝甜味，宛若春天盛开的花朵沁出来的花蜜，勾引着人想要品尝；另一种则蕴含着极强大的能量，就是后者，后者令人产生抢夺的冲动。其中还有畏惧与臣服，但无法解释为何会这般。
“出去。”乌珩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他聆听到了自己紧张的呼吸。
以前几次的自我修复，都不如这一次艰难，他若是分走虞美人的专注，可能就又会吐出几口不知出自何处的身体组织出来。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黄色的灯泡下面，小守卫局促道。
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弱小，即使他看起来比乌珩还要营养不良。
乌珩眯眼看着对方，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他发觉到了对方蜡黄皮肤底下异样的液体流动，比皮肤颜色更深的血液，污血的颜色。
还有味道，乌珩一向对各种味道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难吃的东西被端上桌子了。
乌珩偏开头。
“你想帮他什么？”谢崇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他手中端着一盆水，身上最干净的地方就是手臂上的一根白毛巾。
他的到来，令小守卫的理智在瞬间丧失殆尽。
转身的刹那，小守卫张开发黑的口齿，灰白的眸子垂涎若渴，朝门口的人扑去。
谢崇宜一动不动，身后的半空，两只巨大的虫镰凭空探出，刺向前方，咔嚓一声，黑色虫镰交叉，小守卫被拦腰切成两端，断开的腰肢污血喷了一墙。
讨厌的虫子。乌珩侧目，心中暗忖，他知道谢崇宜之所以无法下口，全都是因为虫子。
“他想吃你。”乌珩看着谢崇宜朝自己走过来，幽幽说道。
“嗯哼。”
“你可以直接把他毒死，不用出手那么麻烦。”乌珩痛得气息不稳。
“不，别人的口水很恶心，我会三天吃不下东西。”谢崇宜漫不经心，将水盆放到墙边的书桌上，将毛巾浸进去，拧干。
乌珩一怔，“可我刚刚咬你了。”
“你不一样。”谢崇宜倒是希望乌珩在他这里能跟浑身散发着腐臭气味的丧尸一样。
那样他就可以在睁开眼后毫不犹豫地像割麦子一样把人割得只剩两条腿立在地上，而不是在自己被吸了血啃了肉之后，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被毒死——世界上所有的祈爱者都如出一辙的荒谬，本就荒谬的人会变得更荒谬，无一例外。
乌珩被抱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他把双手伸进水盆里，仰起脸时，谢崇宜就用毛巾擦拭他的脸。
谢崇宜对乌珩而言，已经失去了世界上最美味食物的吸引力的大部分，在若隐若现的光晕中，乌珩回想起他对谢崇宜的第一印象：毫无疑问的世界中心。
“头抬起来。”世界中心说。
谢崇宜将手中糊满血液的脖颈重新擦洗得白净。
-
林梦之寸步不离地守着陈孟，陈孟的外表无疑就是一只丧尸，被他救醒的人睁开眼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尖叫。
“叫什么叫？闭嘴！”林梦之机械地重复警告。
“我要休息一下。”陈孟瘫坐到地上，眼神朝林梦之投去暗示。
林梦之翻了个白眼，跨步挡住陈孟的身体，“你快点吃，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知道。”陈孟跪趴在地上，从一具尸体上掰下来一条腿，大口撕咬，鲜血淋漓。
林梦之背身而立，身后的撕咬声犹如獒犬，他顾不上犯恶心，警觉着四周。
尽管陈孟吃的是死人，但一边救人一边吃人，怎么也不符合道德伦理以及陈孟心中坚持的医者理念，守卫对此视而不见，但陈孟强烈要求林梦之将他遮挡起来，也不能让人看见，不然他就信仰崩塌。
陈医生囫囵吞食了十几分钟，重回清明，也重新开始治疗。
抬到广场的一百多名伤员，生命被挽救回来的只有一半，陈孟望着被抬走的尸体，心中可惜，“如果乌珩在这里就好了。”
林梦之：“阿珩又不是停尸房。”
“这些不是尸体，是食物。”
林梦之刚想说陈孟连吃带拿，就有一道尖叫声从街尾传来。
柳宁踩着高跟鞋出现了，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手中拖行着一个女人，女人脸上布满眼泪，双手胡乱抓着柳宁的裙子，口中不断呼救。
“救命，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难道我会害死我的儿子和女儿吗？！"
当柳宁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上，林梦之才看清地上那个女人的样貌——是上午和下午分别突然变异的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母亲。
她趴在地上，哭号不止，拼尽全力爬起来，就算这样，她看起来也没有半点感染变异的迹象，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中年妇女，比之前的鼠女还要正常，鼠女起码还有一条尾巴。
“末世难道就没有法律吗？国家难道在这种时候就不管我们老百姓了？你们是土匪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感染源？”妇女喊得嘶哑，她看起来已经非常憔悴，连续失去两个孩子，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样子。
林梦之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他望向柳宁，“你们之前不是说，没有证据，不能杀人？”
柳宁并未作答，他掌心出现一把匕首，弯下腰，拾起妇女的手腕，竖着在她小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
咕咚，哗啦——
黑色的污血像肉冻一样滑出来。
“我的妈呀！”林梦之和陈医生一下就抱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结束，那些黑色肉冻噗咚掉落在地，迸散后又东拼西凑地聚成一团，朝有活人在的位置慢慢挪去。
“啪叽”
一只高跟鞋毫不留情踩上去。
“看见了吗？她已经不是人了，感染源的寄生体而已。”柳宁淡淡道，接着匕首方向转动，刀锋的方向面对着妇女。
对方咽下一口唾沫，表情越发惊恐，她不停摇着脑袋，又加上摆动双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感染源！也不是什么寄生体！我不是！”
她痛苦地嚎啕，“两个月之前，我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但是我没有吃人，也没有咬人，我也没有异能力，体内更加没有能量核，但是它会吃人会咬人，它感染了我的两个孩子，可我两个孩子被感染后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有变异，更加没有变成丧尸，我以为没事的，你们用检测仪扫描的时候不也没检测出来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们枯荒，我们就变得不安狂躁，我们想出去，但我们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这种感受从哪里来的，”她抹着眼泪，“然后我两个孩子就前后脚变异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用菜刀割喉，我没有死成，但从我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没有回到我的身体，而是从窗户里跑出去了。”
“我真的没有害人啊，我真的没有！”
“你们杀不死我的，离开我的身体，它们就会跑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听见了吗？然后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感染！”她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她慢慢将上身抻起来，像一条柔软的虫子昂起上半身，扬眉望着柳宁，“不信，你就看你的脚下？”
旁边的人朝柳宁的脚下看过去。
柳宁皱了下眉，他慢慢将左脚抬了起来，斑驳的水泥地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洞边缘像是被利齿啃咬过。
“我草！”林梦之惊呼一声，丢开浑身恶臭的陈孟，几步奔过去，趴到地上观察。
半晌，他讶然地抬起头，“不是坑，是一个洞口，它好像跑了——”
耳边传来那个妇女的叹息，“唉，又有人要被感染了，啊啊啊啊好可怜啊！”
“你是不是疯了？”林梦之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妇女歪着头，摇晃着身子，“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们拿我没办法，再没完没了我就继续放血，让你们整个基地的人全死干净！”
林梦之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举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一名守卫扑来抱住他，“你小子别冲动！”
“柳助！”
一声惊呼响起，发出叫喊的守卫扶住了连连踉跄的柳宁，柳宁脸色不知何时转为煞白，他踢掉高跟鞋，脚踝以下的部分竟然已经焦黑！
林梦之心头一跳，“陈医生！陈医生！”
陈孟无视其他人奇异的目光，走上前，在柳宁身前蹲下。
“你轻点。”林梦之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都还没碰到，要不你来？”陈孟没好气道。
无人再置喙后，陈孟小心地伸手，他手中的光芒是一道温暖的淡黄，然而，在光芒靠近柳宁脚踝时，迅速变灰。
陈孟甚至没来得及收手，那抹焦黑顺着光芒登时就窜进了他的掌心，他浑身一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医生你没事吧？”两名守卫把倒地的丧尸医生搀扶起来。
陈孟挥开两人，错愕地举起右手，看着自己治病救人的神之右手不知何故也变成了焦黑，他嘶吼，“我的手！！！”
看着这离奇的变化，周围的人表情大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乌珩躺在床上小憩，房间里淡淡的血腥味对他而言比香水还好闻。
但一阵鸟叫还有翅膀的扑腾声把他吵醒。
他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不知道什么睡醒了的X，此刻的X正哇哇大叫，展着翅膀在房间里高高低低飞个不停。
乌珩看了会儿，很快觉出不对劲来，X像是在拼命啄着什么东西。
“怪物！”
“恶心！”
“阿珩！”
“快跑！”
被X撵了几圈的那东西攀爬到墙壁上，全貌暴露在乌珩视野当中，黑色的、浆液一样的东西。
刚刚的剧痛还残留在体内，致使乌珩想都没想，赤脚直接跳到地上。
那团黑色径直朝他扑来。
乌珩身子一歪，堪堪躲过，顺手抓起X，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休息站的守卫基本都在休息，其他的人则都在基地围墙周边抵抗尸潮，附近一片宁静，唯有乌珩急促的呼吸声和飞奔的脚步声。
虽然受了重伤，虞美人也还在恢复期，但少年逃命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比以前慢，他跑几步便会瞬移到下一个拐角。
脚下尽是碎石和一些破烂玩意儿，虞美人探出来，替主人将路面扫荡一空。
它还预备返回去攻击身后追逐不停的奇怪生物，但被乌珩召回了。谢崇宜自己的东西自己负责，虞美人现在经不起二次蚕食。
乌珩一边跑，一边思考那东西为什么会从谢崇宜身体里跑出来，而且竟然还想继续蚕食污染他？
但这个疑问刚冒出，就被乌珩自己认定为不成立，因为按照谢崇宜的性格，这种东西不可能有跑出他身体他还不知道的可能。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团奇怪的东西是从其他地方跑来的，但一定与谢崇宜有关，因为它的味道闻起来，有几分熟悉。
谢崇宜此时此刻正与吴典和生姜面对面谈条件。
“我道歉。”生姜低声，“但能量核真的全给你了，没有了。”
谢崇宜冷淡道：“你把我伤成这样，拿88颗B核、36颗A核、8颗S核这么点东西就以为能补偿到我？”
“……”生姜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也很是无奈，“小谢，你几岁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打欠条？”
“可以。”
吴典在旁边拿出纸笔来，递给谢崇宜，“自己写。”
谢崇宜将笔记本拿在手中，他翻开一页空白页，在上面落下龙飞凤舞的字迹。
生姜本来只是含笑看着，谢崇宜在他们几个兄弟里面年纪最小，长得虽然算不上最好的，但暂时没了小半张脸，他当小哥的，也确实应该对谢崇宜给予补偿，只要要求在他能实现的范围内，他都能接受。
然而，在一页纸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地被写满时，生姜脸上的笑意变为了讥诮，“谢崇宜，你别写欠条了，你写奴隶协议还更便捷。”
谢崇宜顿住笔尖，凝思过后，笑起来，“小哥说得对，我这就再写一份协议。”
生姜见对方还真蹬鼻子上脸起来，嘶了一声，正欲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班长！”
一只鸟也跟着叫，但鸟是哀嚎，“班长救命！班长救命！”
生姜最先看见不断弹跳黏附然后飞扑的黑色液状物，但还没等他出手解决，谢崇宜手中的纸笔塞入怀中，打断了他的动作。
乌珩咬牙跑到这里，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看见谢崇宜，他当即松了口气。
见谢崇宜大步朝他走来，他想都没想就埋首躲进了对方的怀里，谢崇宜还没来得及搂住，他便又灵活地旋身藏至对方背后，气喘吁吁，恼恨至极，“班长，你的虫子跑出来了。”

第108章
当谢崇宜出现时，那团黑色生物比之前更显激动，显然，它的目标一直就是谢崇宜。
吴典脸色一变，将三人一块推开，手中风刃急速旋转，一道明亮的火光窜出，火星迸溅，眨眼便将黑色生物烧成了一捧灰。
但他却没能松一口气，被烧成了灰的黑色末状物从地面漂浮至空中，比尘埃更尘埃。
一只手臂从吴典身旁越过，谢崇宜将它们全部都吸入了掌心，他无所谓道：“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乌珩从谢崇宜身后走到侧方，扫视着吴典和生姜的表情，最后略略掀眼，看着谢崇宜，眼底光芒闪烁，心中已然有了结论——他们有秘密。
黑色的末状物没入谢崇宜身体后，他脸上的缺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不用两分钟，他的眉眼重回俊秀。
“班长，你的伤好了。”少年低声提醒。
吴典和生姜看起来……不像是为谢崇宜感到高兴的样子，吴典在沉默片刻后，甚至掉头便走。
生姜则更利索，他旋身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丑人多作怪。”谢崇宜语气倨傲地评价两人的行为，接着垂眼，“对吗？”
“他们倒也不是丑人。”乌珩坦诚道。
“比起我呢？”
“差点。”乌珩不认为自己在说好听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但谢崇宜却因此开朗地笑起来，大伤初愈的苍白的脸上，病色大减。
谢崇宜笑完，说：“比我差点，那就是丑人。”
乌珩往后退了两步，与谢崇宜保持了社交谈话的距离，“刚刚那个黑色的东西，跟你身体内的东西，是同一种？”
被提问的人没有隐瞒，“算是。”
"它来自什么地方？"
乌珩的眉心拧了起来，如果可以，他整张脸皮可以因为这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拧出一只上百个褶的小笼包。
就像虞美人的部分一旦脱离本体就必须找到新的宿主，能量会伴随着流落在外的时间而不断被削减，如果谢崇宜与他身体里的生物也是同样的伴生共生关系，那刚刚那个东西就不可能在外游荡，它必须有宿主，它的宿主就在近处。他想到了在城内发生的感染，那个女人——
班长，黑色生物，还有那个女人，三者又是什么关系？
乌珩想不通，谢崇宜要是不说，他就会停下去想。
因为谢崇宜已经被他踢出了食物的行列，他不会再去关心谢崇宜的事情。
“我们的脚下，我们的头顶，不知道。”
“是三个选项，还是三个答案？”
“选项。”
乌珩眼底逐渐出现阴翳，“你让我选？”
谢崇宜摇摇头，“是我们选。”
乌珩不再说话，发出声音，谢崇宜从他面前离去，他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很脏，很臭。
“把鞋穿上。”他把靴子丢到乌珩脚边。
乌珩弯下腰穿鞋，“哪来的？”
谢崇宜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乌珩穿好看着他，他才回答：“从尸体脚上扒的。”
“……”
乌珩只是无言了几秒钟，他将手掌在两人之间摊开，虞美人探出芽尖，片刻后，他问道：“虽然刚刚在你那里受伤了，但我感觉它体内的能量比之前充沛了很多，这又是为什么？”
谢崇宜用手指去戳那根虫子一样的芽尖。
藤蔓在瞬间拔出，狠狠抽了他手背一下，又缩了回去。
“啧。”谢崇宜放下手，“在汉州的时候，你觉得我身上的味道能让你觉得舒服，能暂时应付饥饿感，实际上，就是由于我体内的生物本身具有大到无法计算的能量。”
“它蚕食你，如果你能活下来，它更多的其实是给予你。”
乌珩看了谢崇宜一会儿，他慢慢放下眼帘。
难怪，在之前，他在吴典和生姜的身上也闻到了那股同样吸引人的味道，他们曾经都在京州参与过那场不知名的实验，都曾被那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头彻底改变了体质。
但是——
“班长，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你跟吴典他们身上的味道都来自同样的东西，但你的味道，比他们要好闻一点？”
乌珩习惯把最好吃最想吃的东西放到最后再享用，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本来打算先从吴典他们几人开动，把谢崇宜留到最后——现在全泡汤了。
谢崇宜：“不清楚。”
在乌珩之前，没有人说过他们身上有不同于人类的味道，更遑论味道之间的不同。
乌珩手指虚握，“有可能是味道确实有所不同，有可能问题出在我身上。”
谢崇宜慢慢将眼睛眯了起来，他沉思了几秒钟，低声说：“美莉基地的叶教授，你还记得吗？”
“……记得，植物学家。”
“到时候可以去问问他。”
乌珩：“他是植物学家，又不是变异植物学家。”
“理论上，大部分事物的变异都基于原本的系统，就是神话也不例外。”
只要与死亡和食物不相干，乌珩不会太放在心上，他嗯了一声，只是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要回休息站了，而不是附和谢崇宜建议的意思。
大了两码的靴子在脚下发出不合脚的咔哒声，乌珩又放下刚抬起来的腿，他还有一件事情要问。
“之前虞美人出现清理了很多丧尸，尸潮应该快要结束了，你之前说尸潮结束后有话跟我说，你要说什么？”
-
一辆蓝白混色的面包车唰啦一声在基地围墙后停下，林梦之怀里抱着柳宁，背上背着陈孟。
“救命啊！”他累得快要说不出来话，拼尽全力呐喊。
陈孟一直在嗅闻他的脖子。
但现在他分明陷入了两难，因为他的手可能保不住了。
“快要到截肢的时候了。”
林梦之把绝望的陈医生丢到吴典面前，把柳宁轻轻放下，“莫榭弄不了，只能找你们了。”
男生噼里啪啦倒出一长串话，重点只占了五分之一。
“很简单的啊。”生姜拿出匕首，在柳宁腿边蹲下，刀尖沿着黑色部分的最上端往下划开，里面的黑色生物流出来。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它活过来了，生命体一般，左看右看，接着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要不是小谢在这里，柳助，还有这……”生姜与一张腐烂发灰的脸贴上脸，虫子一颗颗掉下来。
“救救我……”陈医生哀泣。
在林梦之的一堆废话中，陈孟的身份已经不必再问，生姜强忍恶心，割开了丧尸的手臂、手背，果冻一样的黑色液体牵拉着大滩黄白体液喷溅而出。
它像前面那只一样，夺路而逃。
“不弄死它？”
“它是一种暗能量，没有死这个说法，顶多枯竭吧。”生姜在陈孟的白大褂上拼命擦拭着匕首，草啊恶心死了。
“它枯竭了？”
“没有，它去寻找它的本体了。”
林梦之越听越糊涂，但他跟生姜不熟，甚至是完全不认识，他没好意思刨根问底，但肯定多少跟谢崇宜有关。
“行吧，多谢你了，刚刚我快吓死了，你是没看见，那个阿姨好疯啊……草！”林梦之蹲下给柳宁穿上高跟鞋，边说边就瞥见了柳宁滑上去的裙摆下面的风光，他一下站了起来，柳宁虚弱皱眉，看着他。
“怎么了？”柳宁手中出现他的长矛，他自己站起身。
林梦之按捺住惊恐的心跳，但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后退，他掉头就跑。
没有林梦之，陈孟不敢跟任何其他人待在一起，他吼吼吼地踉踉跄跄朝林梦之跑走的方向追去。
乌珩在守望台上被林梦之找到，他模仿孟海青的招式，一把绿色的大弓，一下就放出去数百支箭羽出去。
但拉弓的是虞美人，他靠在一把椅子里，脚边堆满了能量核，还有一大桶水，水的出口连接着一根柔软的绿色吸管，他含着吸管的另一头——吸管想必也是把虞美人的藤蔓掏空了一根做出来的东西。
“阿珩！阿珩！”林梦之爬上楼梯，他双手扶着梯子，探出上半身，跟之前一样的惊恐，“我要死了！”
他身上不是死人味道，乌珩很累，没有理睬他。
林梦之索性爬进了平台上，他瘫倒在乌珩旁边，“不行，我还是接受不了。”
乌珩根本听不懂，他看着不断倒下的丧尸，计算着可以得到的能量核数量。
“你知道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林梦之双手攀住乌珩的膝盖，眼圈发红。
“知道什么？”乌珩面无表情道。
林梦之脊背颤抖，他闭上眼睛良久，轰一下将双手举过头顶，睁开眼，语气悲愤。
“它有这么长！这么粗！”
“什么东西？”乌珩好奇起来，“在那个女人身上发现的？”
最羞耻最难以启齿的话，终于被发小理解到了，林梦之放下双臂，欣慰而又感动，“阿珩，还是你懂我，我其实都已经在努力说服我自己了，但你不知道我看见那东西的那一刻，我被击败了！我真的不行！啊啊啊啊啊！”
“你是火系异能者，按理来说，不必怕……”乌珩刚想说基本没什么事物不惧怕火焰，可转念想到那个中年女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甚至都有可能来自地球以外的地方，又改口道，“你解决不了的话，我也解决不了，去找谢崇宜，他可以处理。”
“他是同性恋？”林梦之眼泪挂在睫毛上。
乌珩不知道这跟谢崇宜是不是同性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了头，“是。”
“那不行。”林梦之一口回绝了。
话题回到了乌珩能理解的正轨，他蹙眉，“除了谢崇宜，应该没有人可以解决她。”
林梦之被发小冷淡无谓的口吻惊到，他磕磕巴巴，“他就是男扮女装，为什么要解、解决他？”
乌珩终于将全部注意力都给了林梦之，“男扮女，你说的是柳宁？”
看林梦之哑口无言，乌珩已经知道了答案，他长久说不出话来，彻底陷进了椅背，“我说的是那个昨天死了两个孩子的中年女性，谢崇宜可以解决她，你说的是什么？”
林梦之：“柳宁的几把，它大！很大！非常大！”
乌珩用不解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林梦之以为他是不信，用手比划，“他长那么漂亮，喉结也不明显，也不是很强壮，但是，比我还大你敢信？”
“比你大很正常，”乌珩淡薄名利，“谢崇宜的也比你大。”
“谢崇宜？你见过？他多大？”林梦之狐疑。
虞美人沿着少年肩膀攀升到半空，几根交缠成一根，林梦之的眼睛慢慢瞪大，然后坚定道：“我不信。”
虞美人散开，同时抽了林梦之一巴掌，乌珩表情淡漠，“现在不是讨论几把大小的时候。”
“我……”
“梦之，我不去京州了。”乌珩打断林梦之。
之前去京州是为了跟着谢崇宜，就算谢崇宜的目的地是其他地方，是某个海峡，某座火山，是南北极，他都会跟着去，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谢崇宜只能看不能吃，他继续跟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不是，什么意思？”林梦之表情愣了大半天，总算正经起来，“怎么又不去了啊？”
但就算正经起来，他也根本理解和接受不了乌珩的决定，他已经被这个决定砸懵了。
“没有去的必要了。”乌珩漫不经心道。
“怎、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林梦之挠着脑袋，“还有比京州更有发展前景的基地吗？”
从头说太长，直接说太难以理解。乌珩看着林梦之完全不理解也不明白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有点可怜，那么不聪明，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即使自己变卦，他也不埋怨不发怒。
乌珩从未见过像自己这么自私的人。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因此动容，改变决定。
见乌珩不说话，林梦之蹲下来，“是不是谁他妈欺负你了？吴典？生姜？还是哪个守卫？你说，我他妈的现在就去把他烧成一把灰。”
见乌珩还是不吱声，他便继续说：“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吴典和生姜是京州的人，班长也是，我们去了京州，肯定能有靠山，而且，之后再赶路，我们还可以偷懒，反正好几个厉害角色。我觉得，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现在不去了，我们去哪儿啊？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啊……”
乌珩手指摸着林梦之的脑袋，火系异能者的体温在这时候反而显得没那么炙热，很舒适的温度，他低声道：“找一个富饶之地，安身立命，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其他人呢？"林梦之完全没有想到还能这样。
“谁？”乌珩收回手，故意不去想。
林梦之从来不会去质疑乌珩，他一个个念出名字。
“薛慎薛屺。”
乌珩眨了一下眼睛，“他们父亲还在京州。”
“窦露阮丝莲。”
“其实以前在班里，我跟他们这些人都不是很熟悉的关系。”
“沈平安得跟着你吧！”
乌珩点点头，“这倒是，他不可能不跟着我。”
“那应老师……”
乌珩拧眉，“应老师还是给京州吧。”
林梦之使劲点头，“陈医生？”
“陈医生我要。”陈孟是医生，就算他要求要跟大部队一起去京州，乌珩也会把他打晕了塞进空间带走。
“那谢崇宜呢？”林梦之迟疑道，他觉得，除了自己和乌芷以外，乌珩就跟谢崇宜关系最好了，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儿。
乌珩叹了口气，“他不会跟我走。”

第109章
除了林梦之和乌芷，乌珩不指望任何人会自愿跟随自己，而谢崇宜现在也失去了打晕带走的价值。
“但是……”林梦之抻了抻衣裳，“就我们几个人，会不会有点少？开荒都开不出两亩地。”
乌珩沉思了几秒钟，“这倒是。”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先制定一个可执行的比较详略的计划，最好能多带一些人离开，况且，不管去哪儿，”林梦之局局促促道，“我还是喜欢热闹的地方，能吃能喝，能玩儿。”
“不然我们去梦州吧，梦州在末世以前就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现在肯定也差不了。”
没等乌珩开口，林梦之马上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提议，“不对不对不对，梦州可能比京州还要抢手，那几个热门的城市，还有丽州，浈州……阿珩，完了啊，要是想过上像你说的那种日子，我们只能往西去，最好是那种鸟不拉屎要什么没什么但是变异生物要多少有多少的地方，可是，那种地方人很少，娱乐肯定也很少，我们去了，说不定还要苦上好多年，虽然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梦之盘腿坐到了乌珩的小腿边上，他手中飘起一个拳头大的火球，飞出栏杆，火球碎裂，迸溅出无数火星，宛若一朵盛放开来的烟花。
“拥有超能力肯定是很多人小时候都幻想过的事情。”林梦之手肘搭上乌珩的膝盖骨，“但老子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南北宿作为中部发展中等的城市都早已经被占领，沿海城市就更加没有列入考虑名单的必要，”乌珩眼皮耷拉着，“而且只要人类这种生物没有灭绝，我们讨厌的东西就会一直存在。”
林梦之想到了奶奶，已经泪眼婆娑，他抬起头，“我们不也是人类吗？”
“你以为你不讨厌？”
“？那你呢？”
乌珩沉默了一会儿，“我身上有让你觉得很讨厌的东西吗？”
林梦之根本就想不到。
因为把乌珩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已经死在了汉州的家中。
他倒不是觉得人类有多坏，而是在那种情况下，自保都太艰难，更别提乌珩当时的同伴老弱病残全占。
“好吧。”林梦之耸肩，“回归正题，我们去哪儿？”
“雪地、耀州、福城、潭县……”
林梦之：“都是很偏僻的地方，我不敢去想那边的天气有多糟，变异动植物有多恐怖。”
“牦牛会不会有一栋楼那么高？！”
“蝴蝶会不会跟叉狗一样大？”
“蘑菇可以掏空了做房子！”
林梦之的接受能力一如既往地高，他已经开始期待独占一隅后的美好生活了，口中一直絮絮叨叨。
一抹黑影在此时沿着围墙袭上。
乌珩探头去看，箭矢在同时对准对方。
那黑影在一开始还温和缓慢，在爬到墙顶时，瞬间扩散，天罗地网般朝外面尸潮涌去。
X和几枝藤蔓立在守望台上方，眼睁睁看着扑进黑影里的丧尸，眨眼间被绞成碎片，能量核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林梦之扑上栏杆，“我草这谁？这么牛掰？！”
“莫榭。”乌珩没有发出声音，喃喃念出来人的名字。
男人的面庞融化在了黑影之中，只有非常非常模糊的轮廓线条，唯有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瞳在上空时隐时现，凝视着下方。
随着丧尸数量的激增，如墨的黑雾之中出现了缕缕血丝，黑雾之下，身穿大衣的男人走出，将尸潮交由给了已经筑成的异能围墙。
乌珩和林梦之一样趴在栏杆上朝下看。
做一城之主要强大如莫榭吗？
两人的注视一个震惊一个疑惑，太有存在感，莫榭朝上看，两个少年加一只鸟还有一排藤，齐刷刷缩了回去。
“莫先生这么厉害？”林梦之喘着粗气，“谢崇宜有这么厉害吗？”
“班长只是受伤了。”乌珩奇异地觉得这话刺耳，“不要拿其他人和他比。”
“而且，”乌珩坐回到椅子里，“莫榭之前给我感觉没有这么厉害。”
林梦之说莫榭背地里一定是在修炼邪术。
有了莫榭的出现，劳累一夜的大部分人终于得以喘口气、松口气，后勤烧火赶制出了热气腾腾的大锅饭和大盆大盆的凉拌菜以及解暑降热的草药凉茶，一夜没睡的人更是直接席地而眠。
空气中的水汽几乎全部来自于丧尸体内腥臭的体.液,每个人都携带着一身臭气进进出出，在战斗中死去的守卫，整齐地在基地内空地处摆放了好几排。
乌珩在腰间绑了一只守卫给了专门用来装能量核的麻袋，他不停弯腰，从乌鸫尸体里剥出一颗颗新鲜的心脏，一边往麻袋里装，一边捧在手中啃。
麻袋的底部被浸红，汇集到两角，不停下滴。
别人都是在捡能量核，只有少年在全神贯注掏心掏肺。
“他一直这样吗？”生姜抱着手臂，站在谢崇宜身后，目光却投向穿梭在成片乌鸫尸体之中的乌珩。
谢崇宜坐在一张板凳上，闭着眼睛，陈孟蹲在他面前给他做着治疗，闻言，他动了动唇，“谁？”
“你那个小同学，乌珩。”
谢崇宜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圈，视线定位到乌珩背影上，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管你什么事？”
“你们要一起去京州？”
谢崇宜慢悠悠闭上眼，“当然。”
“你了解他吗？”
“不了解。”
生姜哈了一声，“不了解你还把人当心肝护？”
“又不冲突，只有择偶才需要先了解，后抉择。”谢崇宜淡淡道。
生姜又“哦？”，他不认为自己的直觉出了偏差，于是他道：“你不是在择偶？”
“不是，”谢崇宜轻描淡写，“我已经喜欢上他了，现在谈了不了解，已经晚了。”
虽然熟知谢崇宜的性格，但几年没见，对方是否有所变化，生姜和吴典一直也拿不准，不过，现在看来，性格明显是一点没变。
“那你跟他说了？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同性恋。”生姜故意一停，又接着道，“也不像异性恋。”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之前跟他说过。”
“他呢？”
谢崇宜没说话，生姜便知道答案了。
过了良久，乌珩拎着沉重的麻袋转身，不经意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崇宜启唇道：“他可以是。”
并非谢崇宜自信过头，而是乌珩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享乐主义者，伦理道德绝对无法使他抛弃愉快忍受不快，在现在，法律甚至都不能造成阻碍。
他会让乌珩爽。
这份他带给乌珩的快乐独一无二，乌珩在其他人身上都不可能找得到，不管是女性还是其他男的。
只要人类无法战胜食欲、爱与性，那他在乌珩那里就是不可超越的。
此时，陈孟的手掌不知不觉已经伸到了谢崇宜的面庞前方。
好臭。
谢崇宜睁开眼睛。
陈孟被吓了一跳，他忙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继续调理着谢崇宜体内混乱不安的气息。
陈孟虽然表面上没有对病人的“悄悄话”表露出任何的关注，实则心底已经翻江倒海，难怪网上都说当医生能知道很多了不得的八卦！！！他这不就赶上了！
但他有医德，他不会把病人的隐私往外说。
-
天亮起来了，温度随之升起，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尸潮还在一阵一阵往黑雾之中挤，基地内的诱人食物香气令它们难以拒绝。
零散的变异鸟类和动物从林中跑了出来，蹲在基地外大口啃食撕咬。
基地内的外城，休息站内。
中年女人被拉到了谢崇宜面前，她放声大叫，“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
莫榭在她面前蹲下来，捂住口鼻，回头问吴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污染源，”吴典毫不吝啬分享已知的消息，他扫视众人，“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这场灾难中的能量杂质。”
“能量杂质不像能量核，能给人类提供能量，它存在于各地各处，就是为了在某一刻突然引起污染、暴乱，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彻底清除它的办法。”
乌珩盘腿坐在角落里，他托腮静静聆听着，脑海里却是不久前，在美莉镇的旅馆，虞美人不小心碰到那股自谢崇宜伤口中流淌而出的黑色液体。
虞美人断裂，被污染到的部分也碎成了块状物，失去生命力，好像也并不是无法彻底清除。
但他没有作声。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林梦之咽下一口唾沫，他们好些人刚刚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污染源就连火烧都不怕。
“的确如此。”生姜点头。
“我来吧。”谢崇宜手腕下冒出匕首，他走到女人面前，没有半分停滞，刀尖自女人颈前平行一划。
“呃——”女人发出一道戛然而止的气音。
室内人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下一幕的出现，更是没有给他们怜悯的时间。
只见女人脑袋朝后仰去，脖子如断开的树桩，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她的躯体像是一个被打开的容器，只能看见满满当当的黑色污染源。
室内的能量在一瞬间膨胀，像是要将小小的休息站给炸开，处于室内的所有人都登时被能量挤压得头昏脑涨，眼前眩晕发白，心脏剧烈作痛，等级弱些的异能者甚至开始口鼻流血，拉开门跌跌撞撞朝外跑。
乌珩却只觉得香，他快被香晕了。
谢崇宜将手掌放到断面上方，它们便立刻急不可耐地窜出女人身体，袭进男生的身体之中。
乌珩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谢崇宜，他看见一只黑漆漆的虫足钩子一样从对方眼中探了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视线缓缓下移，发现谢崇宜的手背和手臂也有小片的坚硬虫甲若隐若现。
联想到昨晚吴典和生姜奇怪的态度，乌珩眼神闪了闪，对谢崇宜看似是能量增强剂的东西，本质上，大概率不是好事。
而且，谢崇宜之前还说过，他会死，他京州的那些伙伴，都会死，只是时间未定。
尽管谢崇宜已经不能继续被视为食物，乌珩也没有很期盼对方的死。
就算谢崇宜不能吃，那他们也还可以一起打飞机啊。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让乌珩感到很愉快的事情。
污染源跑空，女人宛若一张柔软的皮子，软在地上，皮肤皱成一团，看不出来个人样。
吴典将人绞成一小撮灰，扎包递给一旁的守卫，“找个地方埋了。”
莫榭则道：“大家收拾一下，去食堂吃早饭，饭后可能需要继续轮班站岗，这两天的薪酬按照三倍计算，辛苦各位了。”
柳宁将昨天的薪水给几人结了——每人10颗A级能量核。
乌珩还得到了莫榭走私人账户令给他的2颗S级能量核。
“基地没有那么多符合每个人属性的能量核，没办法吸收的话可以当货币用，也可以等你们等级提升到S以上后再吸收消化。”
林梦之喜极而泣，“饭可以管够吗？！”
“尸潮这段时间都管够。”柳宁熟悉之后，说话笑眯眯的。
尽管乌珩在后面轻咳，窦露和应流泉使劲掐他，都没能让他保持理智，他大声呐喊，“我爱打工！！！我还要继续打工！！！”
柳宁捏了一下林梦之的脸，“真棒。”
林梦之一时间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
乌珩已知就算林梦之明知柳宁身怀巨物，也仍然抗拒不了对方的美丽婀娜，他无奈地转身，走出了休息站。
外面的烈日将基地照耀得泛着刺眼白光。
乌珩在一处水池旁边找到了谢崇宜，水龙头里的水非常小，线一样。
在乌珩靠近的时候，谢崇宜就已经感知到了对方，他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对方。
“等尸潮结束，我也有话跟你说。”少年冷不丁开口。
谢崇宜一怔，随即几乎控制不住嘴角上扬，“那到时候可以交换内容了。”
乌珩点点头，“等我开花了，花还是会送给你。”
在谢崇宜看来，这几乎是明示了，他眼梢挑起来，斜睨着乌珩，明亮的光芒在他睫毛上跳跃着，“不然你还想把花送给谁？”
谢崇宜的俊美一直无可挑剔，乌珩以前觉得这是对方之所以看起来很美味的缘故，可现在谢崇宜已经不能吃了，他对着这张脸，心中仍然怦然一跳。
少年茫然地错开眼，“但是也只有你想要我的花。”
谢崇宜把手里好不容易接满的一捧水送过去，“喝水。”
乌珩正准备俯首，虞美人抢先一步把藤蔓伸进去，吸食了个干干净净。
“……”
谢崇宜的表情比乌珩还莫名，“以后它会睡我们的中间吗？”
乌珩把藤蔓扯回来，“睡旁边吧。”
-
“八点了，我要出发去找我哥哥了。”
“带上我带上我，我也要去找我哥。”薛屺不停挥手。
一行人一夜未归，外面的警报声更是一夜没有消停，鸟鸣声由远及近异常渗人，而从旅馆离开去支援的异能者也都没有回来
乌芷看看薛屺，又看看阮丝莲，“还是不要了吧，带上你不方便，你跟阮姐姐就在旅馆里吧，外面很热，你们会不舒服的。”而且还特别麻烦。
薛屺看出对方的不情愿，“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离开时，乌芷在房间里的每只杯子里都放了满满的冰。
她嘱咐阮丝莲，“姐姐，在我们没回来之前，你们最好都不要离开旅馆。”
“好啦好啦，还有我在呢。”薛屺让乌芷放心出门。
乌芷点点头，背着小书包，哼着歌离开。
门缓缓关上，薛屺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他从轮椅费力地往床上挪，阮丝莲见状要过去搀扶他，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但是我想自己试试。”
挪到床上时，薛屺已经满头大汗，他喘气不停，把两条病腿粗鲁地摔到床上。
“小芷说话一直这样，她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阮丝莲固定住轮椅，没有好奇地去看男生膝盖下面萎缩发黑的部分。
“我没有生她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而已。”薛屺很难不红眼睛。
阮丝莲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头发长了，需要我帮你修一下吗？但我的手艺可能比沈平安要差一点。”
薛屺在乎腿，也在乎脸，他点头后，阮丝莲下楼找老板借了剪刀，坐在床上，一点一点地修剪着男生的发梢。
薛屺与薛慎其实共用一张脸，但平时却嫌少有人将两人弄混，薛慎不苟言笑，出口成“脏”，目光总是犀利的。薛屺的气质要阳光许多，脸上总是笑容灿烂，哪怕冷下脸，也像奶狗甩脸子，与薛慎丝毫不相像。
阮丝莲一边替对方修剪着头发，一边轻声说：“别太为已经失去的事情难过，无法改变的话，就努力接受，然后快乐一点，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是吗？”
“起码你哥还在，父亲也还在，身边也有朋友，你还能吐出有毒的蛛丝，”阮丝莲轻轻吹去掉落在薛屺脸上的发茬，“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只口袋，这只口袋都不是满的，你如果只在乎没被装满的那一部分，那口袋就是空的，你如果在乎的是另一部分，那口袋就是满的。”
被所有人留在旅馆里的心酸和难过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薛屺低头，闷声流泪。
阮丝莲将剪刀放下，倾身温柔地抱住对方，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叩”
“叩叩”
“我去开门。”
阮丝莲走到门边，她握住门把手，拧开之前，她将眼睛对准猫眼，屏住呼吸观察着外面。
两个女人站在外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那个像条肋骨，矮胖的那个则像肉球。
“能开开门吗？”矮胖的那个，嗓子尖利地问道。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薛屺高声问。
听见是男声，两个女人狐疑地对视，接着高个子那个说没什么事，拉着矮的，急匆匆离开了。
阮丝莲松开门把手，她在门后站了几秒钟，想到了什么似的，疾步走到窗边的窗帘后，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楼下。
两个男人这时候正从旅馆里走出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那个像条肋骨，矮胖的那个则像肉球。
阮丝莲心底一阵发凉，她回神跑到门口，将几道锁全部都锁上后，心中祈祷着其他人能早点归来。
乌芷买了一罐可乐，掌心使已经温热的可乐快速降下温度，她的白发在太阳底下简直发着光，异常吸睛，登上基地内班车时，吸引了满车人的目光。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滋啦一声，她又将吸管放了进去。
“你也是去外面打丧尸？”她旁边一个大叔出声问道。
“啊不是，”乌芷认真地看着对方，“我去找我哥哥。”
“你哥哥在哪儿？”
“他在给你们基地打工。”
“那估计难找到了，我听人说，昨天晚上外城又是感染又是变异鸟群，还出现了变异植物失控攻击基地守卫的情况，总之乱成一团，死了很多人，”大叔摇着头，哀叹一声，“直到今天早上，莫先生插手，事态才稳定下来，我们这才敢出去。”
乌芷微微张着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惨白，什么感染，什么鸟群，还有植物失控，还有什么莫先生插手——
感染有什么可怕的，哥哥绝对不可能被感染，鸟群更是不足为惧，给哥哥当零食还差不多。
变异植物……十有八九是虞美人那个死东西，乌芷一开始就觉得它不安分。况且，有虞美人在，其他变异植物也闹不出大动静。
“什么叫莫先生插手事态才稳定下来？你这个人好好笑啊，我哥哥才是最厉害的。”
乌芷把几个人都吓住，走到最后排，一脸气恼地坐下。
但坐下来后，对哥哥的担心和忧虑很快就让她把指甲掰得丝丝淌血。
彼时，乌珩正在休息站呼呼小睡。
他睡觉易醒，所以睡在走廊最末的值班室，每个值班室配备了好几套上下床，比宿舍还像宿舍，他们几人刚好可以在一起休息。
沈平安睡在上铺，他半途下床上厕所，顺手把窦露的衣服往下扯了一把，把乌珩的裤腿卷了下来，把薛慎快要掉下来的眼镜拿走放到了墙边的书桌上，嫌弃地扫了一眼只穿了个一个裤头的林梦之。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一转身，看见一个守卫领着乌芷过来。
“平安！”乌芷一看见他，马上大喊，然后扭头对一旁的守卫说，“谢谢你带我过来。”
守卫见对方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点头后转身离开。
沈平安将手指竖到嘴边，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薛慎说过你最好不要出门。”沈平安蹙眉说道。
“我担心哥……你们嘛。”乌芷往沈平安身后看了一眼，“我哥哥呢？！”
“在睡觉，”沈平安指了下后边那扇门，“你进去动作轻点，他们昨晚都没怎么睡。”
乌芷兴冲冲地就要往房间里冲，沈平安又拉住她，压低声音问：“那现在旅馆里就只有薛屺和阮丝莲？”
“对啊。”乌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沈平安没对乌芷的行为说什么，而是道：“你去值班室找张空床休息，等他们睡醒后看怎么安排，我回旅馆。”
“好！”
乌珩一醒来，对上的就是乌芷那双白色的大眼睛。
“……”
“哥哥。”她趴在床沿，在乌珩醒来的后一秒，便感知到了对方的不悦，于是再喜悦，也不敢高声。
“你怎么来了？”乌珩热得不行，下床去倒了一大杯水灌进肚子里。
乌芷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把薛屺和阮姐姐单独留在旅馆里，可是哥哥，我很担心你。”
水壶里没有水了，乌珩放下杯子。
躺回到床上后，他闭上眼睛。
少年并不在意薛屺和阮丝莲在旅馆里会怎样，同样，他也不在意乌芷，所以不管乌芷说什么，他的回答都是：“我再睡会儿，有事叫我。”
乌芷出现后，值班室里处于梦乡的众人，莫名感到凉爽了许多。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空气里的腐臭味比上午起码浓重了三倍，白日的高温将外面的丧尸晒得融化。
但值班室里凉爽宜人，并且还有点冷。
乌芷躺在窦露的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正熟，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床上了。
乌珩坐起来，把谢崇宜给自己的那双臭靴子踢到一边，在空间里用纯净水擦了两遍身子，洗掉了头上的血污。
他不打算再去对付尸潮，没什么挑战性，是重复而又枯燥的工作，回报率低，也没有前途。
他打算今天就走，寻一个看得顺眼的基地入驻，基地的主人能自愿让位最好，不能就想想办法。
但走之前，他还是想跟谢崇宜说一声。其他人无所谓。
谢崇宜一身臭气地从外面回休息站，正好撞上走出房间的乌珩。
少年不知道在哪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踩着凉拖，穿着背心和短裤，纤细的小腿和手臂露在外边，细骨伶仃却完全不羸弱，利剑般锋利挺拔。
跟以前在学校时候相比，真的大不一样了，即使仍然阴郁而又沉默，却绝对无法让人忽视他。
“你来得正好。”乌珩看见谢崇宜，脸上出现一抹浅浅的微笑。
谢崇宜跟他面对面，“什么正好？”
乌珩拎着水壶，心下泛起奇怪的感觉，但还是说了下去，“正好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我有话说
乌珩：我也有话说
（谢崇宜：双向奔赴[垂耳兔头]）

第110章
“走？”谢崇宜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z-ou--走。”乌珩点了下头。
谢崇宜脸上的神情更显疑惑。
乌珩低头喝了口水，“我不去京州了。”
谢崇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最爱把不悦转换成似笑非笑传达给面对面的人，此时此刻也有些笑不太出来了。
“为什么又不去了？”
“不想去了。”
乌珩将享乐主义贯彻到底，谢崇宜之前还为对方将自己的愉悦放在第一位而沾沾自喜过，眼下他也不能对对方表现得太不满，因为乌珩的出发点没有变。
对方可以因为身体的愉悦选择他，自然也可以因为另一种愉悦抛弃他，他是选择后的结果，而非缘由。
若对面换个人，谢崇宜还能追问一句为什么不想，但对面的人是乌珩，“不想”对于乌珩而言，作为答案已经足够了。
“不去京州，你准备去哪儿？”
“还不知道，但大概是往西，或者西南。”
“林梦之跟你一起走？”
“还有乌芷，沈平安应该也会跟我走。”乌珩说完后，顿了一下，“还有陈医生，我想把他带走，但是我们只有一个医生，如果……”
谢崇宜往前迈了一步，不管什么医生不医生的，他打断乌珩，“那我呢？”
乌珩抬眼，不解又震惊。
谢崇宜从乌珩放大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死皮赖脸，他见过别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所以也知道自己跟所有期待回应的暗恋者没有一丝区别。
甚至对方的一个眼神，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一场海啸。
男生以前拒绝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告白，除了校内同学，还不乏社会人士，他从一开始的暗自得意到后面变成家常便饭的平静，心情好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扶着被拒绝的人下台阶。
于是，他细想，细想自己是不是对哪个向自己表白的人作恶多端了，以至于在乌珩这里遭到这样几近于羞辱的报应。
见乌珩不作答，谢崇宜笑着重复，“我说，那我呢？”
少年这边仿佛是另一个春意盎然的世界，他不像谢崇宜笑得那么不高兴，他的笑有一分算一分，都是真的。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你现在才想到带上我？”
乌珩诚实道：“一开始想过，但我觉得你不会跟我走。”
“什么时候想的？”
“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乌珩知道自己跟谢崇宜不是一样的人，他是从沼泽淤泥里长出来的。
谢崇宜小时候身边虽然也险象环生，但却是玫瑰荆棘，对方身边围绕着很多爱他的人，父母、朋友，在这种时候，就算谢崇宜要跟他走，他也不理解，难道那些人不比他要重要许多？
谢崇宜心情好了一点。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跟你走？万一我愿意呢？”
乌珩虽然不理解，但也惊喜，“但是跟我走可能会吃苦，京州最有利于你的发展。”
“我不介意。”谢崇宜看了乌珩一会儿，他敛起笑容，淡淡道：“但我还是要先去京州一趟，弄清楚一些事情。”
乌珩“嗯”了一声，“那我在耀州等你。”
谢崇宜尽管没指望乌珩能陪着自己去京州，但听见对方真的这样说了，失望还是比想象中要更多更真实一点。
乌珩一直在观察谢崇宜，他的敏感程度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谢崇宜的情绪变化——同行这么久，乌珩从未见过对方情绪起落得像今天这般快而明显，起伏之大更是堪比珠穆朗玛峰和马里亚纳海沟。
“你之前说尸潮结束后有话跟我说，可以现在说吗？”尸潮结束的时间谁也料不准，但乌珩要出发上路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谢崇宜装作轻松的模样，“我喜欢你。”
“啊……”乌珩轻轻地惊讶出声。
“啊什么？”谢崇宜的掌心出满了汗，他眼梢扫了眼泛白的日光和汹涌的热浪，怪天气太极端。
乌珩还不至于不知道“我喜欢你”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合理，从谢崇宜口中说出就更离奇。
“班长，你很缺爱吗？”乌珩用惑然的眼神看着谢崇宜。
谢崇宜头一回表情失控，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乌珩。
“想必是。”过了良久，谢崇宜垂下眼睑，咬着牙说，“但如果你因为我缺爱而说出和我同样的话，那现在就可以闭上你的嘴了。”
谢崇宜说完，压根没给乌珩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
乌珩眨眨眼睛，他低头，喝了口水，心中发闷。
X在这时候悄无声息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抻长了脖子，“生气！生气！生气！”
-
乌珩没什么东西要整理，他只是为了防止晒伤，将衣裳换成长衣长裤，然后向每个人相处过的人道别。
若不是想再跟谢崇宜说说话，他都懒得浪费道别的时间。
“你要走？！”窦露满脸沧桑，头发都被血水糊成了脏辫头，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就要走？不是说好一起去京州功成名就？
薛慎走过来，“为什么？”
“北方气候太干燥了。”乌珩语气淡淡地抛出一个没什么人相信的理由。
薛慎哑然失声。
“可是现在上路很危险啊，基地外是尸潮，不知绵延了多少公里，天气也动不动五十多度，下午的地表温度更高，乌芷能受得了吗？”应流泉担忧道，“我们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而且京州那边的基设恢复速度一定也最快，难道还有比京州更好的地方？”
乌珩一言不发，他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能改变得了。
林梦之发言道：“不一定就是京州最好啊，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老师你懂不懂？我们就想四处走一走，这是我们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你就别操心了。”
乌芷拉着乌珩的衣袖，“反正我只跟哥哥在一起。”
“什么时候走？”生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让小谢送你们到安全地带。”
“什么意思？”窦露问。
“空间异能传送和转移，小谢送几个人到十几公里以外还是没问题的。”生姜微微笑道，“路上注意安全啊。”
“我们还没答应他走呢！什么注意安全啊！你不要管我们的事情！”窦露快急哭了！她说完，急切地看着乌珩，“不走行不行？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乌珩看着窦露，发出招兵买马的邀请，“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窦露的哭音戛然而止。
将几人抛在身后，乌珩带走了林梦之和乌芷。
他们一走，窦露就捂头狂怒，她双手指着应流泉和薛慎，“你们背地里是不是霸凌他了？！”
应流泉缩着肩膀，“他能把我们当陀螺抽，我们哪敢？”
薛慎若有所思，“老谢应该知道。”
窦露被提示到了，恍然大悟，“那就是班长霸凌他了！”
看着窦露这蠢样，薛慎抽了一下嘴角，也难怪乌珩会想离开这个团队。
窦露没有注意到薛慎的表情，她沉思着，忽然追出几步，声嘶力竭，“林梦之，组长，你走了我们小组是不是就要解散了？！”
林梦之已经跟上了乌珩。
但他忍不住频频回头，“要是大家都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乌珩没有作声，只一味埋头向前走，并且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基地内的班车。
-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着，沈平安毋庸置疑地要随同乌珩离开枯荒，有关这一点，所有人都不意外。
但当陈医生表示也要和乌珩离开时，薛慎出来挽留。
天已经暗下来了，乌珩手中捧着一大壶水，水壶里还有一把晒干的金银花。
此刻，他面前站了一圈人，包括但不限于他们一开始的自己人，因为不少枯荒基地的原住民也在，他们一点都没有高高挂起，看起来比乌珩这个当事人还在意谁会离开，谁又会留下。
乌珩聆听着他们几方人马之间混乱的对话，谁要留，谁又是真心跟随，无所遁形。
薛慎说：“薛屺的腿，您一开始承诺过的。”
陈医生的脸虽然腐烂了大半，可脸皮犹在，并且还不单薄，“治病这个事情啊，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百分百能治好的，我人是走了，但承诺还是在的，待以后我治疗能力更上一层楼，你大可那时候再来寻我，我肯定头一个给你看诊。”
“我呢，一定是要跟着乌珩走的，我这个身上，烂得厉害，特别是现在天热，我跟你们去京州，指不定半道上就烂成一滩水了。”
薛慎只能说好，他总不能把刀架在医生脖子上，他干不出来这种事情，他只是隐秘地按了按薛屺的肩头，让他放心。
“你们准备去哪儿？”窦露始终不舍，她说服不了自己，也接受不了分别。
“先去耀州。”沈平安说。
“耀州的辣椒是一绝！变异后会变成特特特特特特特辣版吗？”
“会喷射辣椒籽。”
“我记得从我们这里到耀州，中间有一片原始森林，以前还是峻岭，末世之后地震，出现了沼泽和湿地，同时六条河流穿过，总面积接近5000平方公里，”柳宁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分析道，“如果绕路，就必须渡江，但变异动物也包括水下生物，你们也也没渡江的交通工具，路途危险，如果只是为了好玩，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
“或者换个目的地。”应流泉提议道。
“所有基地都已初成规模，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或是回汉州。”
汉州是他们的家乡，听到这个地名，不少人心中一紧。
不管是京州或是其他城市，再好，都比不过家乡，即使大部分人在家乡已经没有了亲人，可他们还有故土，故土永远都在原地。
吴典靠坐在叠在一起的三个大木箱子上，他轻摇头，“汉州现在由一个以土系和木系为中心的异能者团体把持着，京州几次去电，汉州都没有回信，所以京州派了人过去接管，那边可能要乱上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接管，只要基地经营得好，管不管都无所谓吧。”窦露托着腮，好奇道。
“他在那里当皇帝，这是不行的。”生姜说。
“为了避免被误伤，现阶段最好不要回汉州。”吴典扫视着众人，男生一贯的沉着，不带有任何主观的语气，“要找个地方落脚的话，耀州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前就是鱼米之乡，地震波及得没那么严重，基地负责人也比较好相处。”
生姜接茬道：“除了耀州，悬城、贝壳镇、椿岛、丽州以及它周围的几个小型基地，都还不错，能缓过这口气，我看它们都能发展成旅游型基地。”
林梦之和乌芷下意识朝乌珩看去，目光变成航道，将隐藏在众人身后的乌珩拉进角斗场。
乌珩轻声拒绝道：“暂时还不确定，我准备边走边看。”
生姜和吴典对视了一眼，前者往后方的漆色里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你们以后，还会到京州来么？”窦露紧张地问，“我可以在京州等你们。”
“不知道。”乌珩一问三不知。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小时后。”乌珩只是随便说了个时间，晚上的温度降了下来，比白天适合赶路。
“那……”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站在人群里，被淹没的，一直没有作声的阮丝莲忽然发出声音，她感受到许多双疑惑的眼睛投在了自己脸上，其中窦露的目光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变成怒视。
但阮丝莲义无反顾地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愿望就是高中毕业以后可以有一次自由的旅行，虽然现在世界的状况跟以前相比有了出入，但其实也更精彩，不是吗？”
“如果你愿意带上我的话，我可以继续做我以前做的那些事，做饭洗衣服背行李，不会给你拖后腿。”阮丝莲看着乌珩说，她是少数清楚乌珩说话才算数这一点的人，她的请求朝除了乌珩以外的任何人诉说，最终都要落到乌珩手中，以对方的回复为准。
乌珩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走上前的阮丝莲，他不是在判断她是否有带上路的价值，而是在思考对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比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有思考的意义。
在几个月前，大雪封村，乌珩就清楚阮丝莲的亦正亦邪，她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可现在她的选择却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跟着前往京州的队伍，不比跟着他更安全，也更有指望？
在乌珩审视对方的期间，窦露跳了出来，跟对乌珩他们不同，她对阮丝莲似乎有些别样的依赖和情愫。
“阮丝莲你什么意思？你要走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这样？”她说着就要上前推搡，但被生姜一把拉住了。
阮丝莲看着地上，“窦露，在京州那种地方我活不下去的，你也保护不了我。”
她能坦言，震惊了周围一圈人，因为这与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气质不一样。
她应该像白色兰花或者水仙，总之不该染上红色，欲望是红色，欲望用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鲜血成就。
“我可以！”窦露叫喊道。
乌珩像是故意在此刻添了把火似的，应下了阮丝莲的恳请，“好，你跟我一起走。”
窦露简直要发疯。
"那我也要走。"她毫不犹豫地把手里基地发的钢盔一丢。
阮丝莲看向她，“不，你不用跟着我们，你去京州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她第一回这么坚决地说话。
窦露在此时挣脱了生姜，她狠狠推了阮丝莲一把，之后泪眼朦胧地将乌珩和其他每个人都看了一眼，“几个月前我们就应该歃血为盟，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我恨死你们了！”
她跑走后，林梦之心情沉重地把阮丝莲从地上扶了起来。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嘛。”生姜耸耸肩，缓和着气氛，“你们记得多带一些食物和水，尤其是水，没有了水系异能者，可得小心脱水哦。”
他说完后，嘴角笑意加深，“小谢，出来送送。”
众人身后停着几排熄火的车辆，谢崇宜正是从车上下来，车门一直敞开，他也一直看着这边。
乌珩一天没见到对方，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了基地发给他们的衣服，换上了一身还残留着折痕、崭新的黑色制服，肩上的蓝星徽章不时闪烁着光点。
制服明显剪裁合身，像是早就为谢崇宜准备好的，完全的没有任何遮掩地突显了他全身每一处的优越，他如一棵已经长成的青松，立于山巅，挺拔俊秀，对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衍生出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走吧，我送你。”
男生身上的制服跟生姜还有吴典他们是一样的，发现这一点，乌珩眼神阴郁下来，“班长，你的衣服很难看。”
“是吗？”谢崇宜心情很坏，他直勾勾地看着乌珩的脸，手底下的石子震颤起来，飘至半空。
空间从一个小圆球扩大到直径数米，它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几人直接拽进了传送球。
谢崇宜用另一只手，揽住乌珩的肩膀。
“再见。”
乌珩感觉对方在拥抱自己，他正要抬手回抱，身体就一轻。
落地时，他跄跌了两步，林梦之扶住他。
从空间内看外面的世界，有许多摇曳的透明波纹。
站在外面的谢崇宜的面容也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乌珩还没来得及感受那道不知从而来的不舍之情，眼前便已经天旋地转，林梦之惊讶又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草！阿珩你头上长了个花苞！！！”

第111章
乌珩根本没听见林梦之说什么，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头顶出现了不太符合自己人设的东西。
一群人来不及追忆似水年华，围着乌珩把他按下去，扒开头发，观察起外表极其生长原理来。
乌珩蹲在地上，头上像是有很多只虱子在爬。
花苞的枝干下垂，坠着一个小球，褶皱不明显，不管是茎秆还是花苞都长满了小毛刺。
“刺软的！”乌芷惊奇道。
“有点像捕蝇草那个脑袋。”沈平安说。
阮丝莲看看乌珩头顶的花苞，又看看沈平安，“为什么你没有花苞？”
林梦之撑着膝盖，弯着腰，“本体在乌珩身体里，沈平安的功能就没有那么全也说不定。”
“虞美人可以入药的，变异虞美人是不是还能止痛，我闻到味道了。”说着，陈孟把手臂伸进中间，就要揪。
“滚呐，要花自己种！”乌芷狠狠推开陈孟。
乌珩坐在已经没了水分的苔藓上，面无表情，“我们最好先确定赶路的方向。”
他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份地图出来，还不是末世以前的老地图，是新的。
“这是哪来的？”林梦之就地坐下来。
乌珩将地图一点点展开，眼神晦暗不明，“班长刚刚塞进我手里的。”
他们学校里以前有过传言，高三生为了早恋对象更改志愿，大多数人都感叹不值得，大骂恋爱脑自毁前程，乌珩对他人事情一向漠不关心，更遑论不妨碍他人的选择。
可此刻，身处万籁寂静的参天丛林中，乌珩却觉得自己的处境也跟传言中的学生有着大同小异之处——他们的人生中，都出现了一块可以与前途相教量的砝码。
这很奇怪，他甚至都没能成功吃到谢崇宜一口。
对方怎能令他觉得如此不舍得？
难道他也是沈平安？谢崇宜的血液有问题？他也会变成虫子？
“阿珩，你发什么呆啊？我们现在是在这儿吗？”林梦之指着一处红色的标记问道。
阮丝莲把头发扎了起来，她没有异能，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看得清楚，被树冠遮掩后的地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上面有字，西北角这里的绿点是枯荒，我们要去耀州，要么渡江，要么穿越原始丛林。” 沈平安环视四周，黑压压的灌木丛比人还要高，蕨类植物在其中穿插着，树干像是像极了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掌心贴地，藤蔓从地面拔出，在众人身后围绕，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小面积安全区域，以便于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制订接下来的计划。
“神见地是不是真的有野人？”林梦之看清了上面的字，他摸着下巴，“野人会吃人吗？野人变异之后会变成什么人？超级野人？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它？”
乌珩回了神，他垂着眼，看起来很安静。
“传说而已，虽然有古籍记载过，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野人的存在，或者说存在过，毛发、化石、影像……都没有，所以我不认为有野人存在。”
乌芷听不懂，“我也不认为有野人。”
林梦之还是坚持认为有，“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空穴来风？”
"到时候你进山去找找。"沈平安低下头，“先看地图。”
几人一鸟一齐将脑袋凑到地图上方，陈医生也来了，但被众人捂着鼻子推走。
“真的很臭啊！”
“陈医生，你想要小便吗？你去小便吧。”
“陈医生在旁边负责警戒。”
乌珩拿着地图，“最先穿越的不是神见地，是云岭，之后才是神见地，面积扩大的就是神见地，但云岭和神见地的危险程度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云岭的地理位置注定它简单不到哪里去，虽然柳宁没有特意强调它，但云岭在末世以前，就作为地域、人文、饮食、气候等多个领域的分界线，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穿过云岭，到时候应该可以感受到很明显的气候对比。”
阮丝莲和沈平安纷纷点头。
林梦之一头雾水，他倾身伸手去扒拉地图，“上面写得这么详细吗？”
“……没写。”
“‘天下之大阻’，指的就是云岭。”阮丝莲手指在地图上划着，她看不见，但依稀能辨认几个深浅不一的色块。
“说不定能遇上大熊猫、朱鹮、羚牛。”沈平安说。
“穿穿穿！我们穿！明天就穿！”林梦之听不懂那些，大熊猫他知道。
沈平安不咸不淡，“如果是变异大熊猫，吃我们应该跟嚼花生米没有区别。”
乌芷惊喜，“那很可爱了欸！”
乌珩一动不动，“但我们距离秦岭还有九十多公里，每天步行二十公里，需要五天才能到达云岭脚下。”
“初步拟定地震没有致使山体移动，云岭有多个入口，我们到达后，距离苦涌口最近，直接横穿南下，在四十公里到五十公里之间，”乌珩平静地分析着，“不过这都是末世以前的情况，地图上只有一个大概，面积和长度确定没有变化，可山势以及里面的生物发生了哪些变化，得进去才能得知。”
“现在我们可以西行，去附近的县镇，找一辆车，或者买一辆车，沿着还能行驶的公路，开进云岭，那我们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乌珩卷起地图，“而且，我们需要准备更多的物资。”
X飞至林梦之的头顶团着，它踩实头发后，打算入睡了。
其他人也站起身，沈平安整理着背包的肩带和腰带，拧紧水壶，扣紧鸭舌帽。
本已经坐下的X在此刻忽然站了起来，它朝一个方向抻长了脖子，展开翅膀，岿然不动。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拨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林梦之手中火球刚出现，就被乌珩打掉，他快速说了一句“烧山吃牢饭”，接着头顶出现一张巨大的绿叶。
绿叶看似柔软，却迸发出坚硬的寒光。
砰砰砰！噼噼啪啪！
一阵爆响后，外面止息，X探出脑袋。
“哇！”
它整只鸟都从林梦之头顶栽了下去，脑袋上一颗通身尖刺的板栗扎扎实实扎进了它的毛发中。
藤蔓已经沿着地面一路摸索了过去，伴随着吱呀一声，头顶传来轰隆声——一棵茂盛的板栗树倒在了他们旁边。
“安全了。”乌珩收了叶盾，他走到已经倒下的板栗树旁，一脚踩下去，碾开了一颗板栗，长满尖刺的壳子裂开，里边只有花生米大小的板栗。
“好瘦啊。”林梦之搂着委屈巴巴的X凑过来，“吃不了。”
沈平安说：“太热了，没有水分，很难长得好。”
"干嘛用这种心疼的语气，它刚刚想杀我们！"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新的生物多样性。”
踩过已经倒塌的树冠，林梦之和乌芷吵吵闹闹，沈平安句句有回应，陈医生臭不可闻，放进空间比随行要可忍受得多，乌珩走在最前方开路，身后跟着阮丝莲。
林中暗影幢幢，植物的气味从未如此浓厚过，干燥、苦涩、
从它们之中穿过，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来两旁施以注视。
乌珩举着一根乔木枝桠，让阮丝莲先过去，然后放下。
“其实我也保护不了你。”他的声音很低，被后面的叽叽喳喳掩盖，但阮丝莲刚好能听见。
阮丝莲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待在你身边比待在他们身边要更安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判断失误，问题也不是出在你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说？”乌珩看着辽阔的密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得出去，不明白阮丝莲的结论从何而来。
"因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规则服务于人，"阮丝莲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汗水，柔软地笑，“当主体变成规则时，每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与其说我追随的是你，不如说我在追随一种观念，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幸福、快乐、安全。”
乌珩手里有一把幼年版的板栗，板栗壳都不用剥，他直接丢进嘴里，是软的，是甜的。
他嚼完之后，才点头，“嗯，你努力。”
头顶不停掠过枝叶，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乌珩脚步微顿，他不动声色抬手摸了摸头顶。
花苞还在。
上次他直接把芽给拔下来，这次他不敢拔了。
他答应把第一朵绽放的花送给谢崇宜，到时候见面，花拿不出来，对方又要生气。
-
“别浇了，回头浇死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棵？”薛慎拿走谢崇宜手中的水壶，“别人要喝水都没得喝，你把一盆花浇成稀饭。”
缺了一块的塑料花盆，土壤湿润，水漫过盆沿，中心的绿色芽苗只有半截食指那么长，细软无依，与它的本体没有可比性。
谢崇宜又把水壶抢了回来，将剩下的水直接兜头淋了下去——虞美人的芽苗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得趴倒。
“……”
“幼稚。”薛屺在旁边评价道。
“你不想他走可以直接说，会撒气不会说话？”薛慎把擦干净穿上干净衣裳的薛屺抱到床上。
回头时，谢崇宜正端着盆，猫着腰，在往窗外倒花盆里的水。
幼稚，无聊。
谢崇宜制服的领口半解，他将多余的水倒干净后，把花盆放在了窗台，淡淡道：“我说了他才做，没意思。”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他要对我有意思还用我说？”
“……那你等着吧，看能不能等到人家的八抬大轿。”
谢崇宜眼睫颤了一下，他用手指把趴在泥里的嫩芽扶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你写脸上了。”
“你都看得出来，他还要我说，”谢崇宜难以自控地幽怨，“还说我缺爱？”
“你不缺？”薛慎在书桌前坐下，他有写工作日志的习惯。
“不是一回事。”谢崇宜取了一根牙签，插在嫩芽旁边，又拔了根头发，弯腰将嫩芽仔细地绑在了牙签上。
看着这一幕，薛慎深知对方已经没救了，他的朋友自来便偏执，且不可理喻。
薛慎伏在书桌上，他写了几行字，忽然停笔，感叹道：“谢上校看见你终于愿意穿上这身衣服，应该会很欣慰。”
男生的制服已经解开衣扣，袖管挽起，他碎发挡住漆黑的眉眼，冷淡道：“暂时的而已，这身衣服行走比较方便。”
薛慎假装没有看见好友眼底冷漠的神色，自顾自道：“按照现在的速度，尸潮可能还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结束，接着我们上路，继续前往京州，吴典和生姜带着叶教授，肯定走不快。”
“叶教授还要带上他的学生和学生的爱人，总之，麻烦。”谢崇宜靠着窗户，他想起来，他还没有带乌珩去见叶教授。
薛慎：“窦露哭了一晚上，她还没有吃饭，等会睡觉之前记得提醒她吃饭，不吃就算了，饿了自然会吃。”
“应老师要多注意一下，他太容易无缘无故让人自相残杀，熟知每个人的阴暗面并且成功放大真的是太恐怖的异能了，”薛慎摇头感慨，又忍不住调侃谢崇宜，“你现在应该比之前更容易被挑拨了，你刚受过情伤。”
谢崇宜不悦地扫了薛慎一眼，“他没有拒绝我。”
薛慎已经转过了身，口中喃喃，“大概比拒绝还不如。”
身后响起脚步声，薛慎跟随脚步声看去时，谢崇宜已经离开了房间，门也跟着关上了。
谢崇宜离开旅馆，来到了枯荒的外城。
莫榭的异能防护墙依然伫立着，所以不需要守卫自己动手，只需要轮流值守，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男生穿过防护墙，他身上的味道将尸潮刺激得疯狂嚎叫，都朝准了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只见谢崇宜手中出现一把似有若无的长刀，挥出去时，半径延伸至数十米，丧尸倒下一大片，不断往前拥挤的尸潮像是从中被什么巨物截断。
谢崇宜漫不经心地甩出第二刀，他晚上洗得干净的脸上不知道又从哪里被抹上了血迹，愈发显得他面色不虞。
一道黑影跳跃至半空。
嘎嘎！
长着几只手臂的变异丧尸从尸群中扑跳而起，它口中滴着粘液，乌黑的五指狠狠朝人类的脖子抠去。
谢崇宜收起刀，甚至没动用异能，而是拾起了地上的一把全是缺口的铁剑，这显然是枯荒基地自己锻造的兵器，沉重粗糙，不利于作战，只适合用来对着不会反抗的丧尸劈砍。
可它在谢崇宜的受众却轻盈如举世名剑，他握住剑柄，飞也似地朝变异丧尸砍去，左侧三条手臂齐刷刷落下，血如热风挥洒。
丧尸张嘴朝人类的脖子咬去，谢崇宜面无表情，刀尖铿的一声，刺透了丧尸的肩骨。
丧尸没有痛觉，但是被控制住了行动，仰头嘶吼。
谢崇宜凑近它，刀柄旋转，刀刃持续没入，刀片竟然被强制在丧尸体内打了个弯，穿进颈项，直透头颅。
谢崇宜连着刀和丧尸，一起放手。
丧尸到底后，他才转身回到了防护墙内，可心底仍旧郁闷，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哪怕一分。
他靠着基地的城墙，上面掉下粗粝的墙灰，肩章落了灰，他懒得拂去，只是眯起眼睛想，或许长大就是这样吧。
-
天亮时，赶路的几人踩着零星的露水到达了斑驳的公路，映入眼帘的便是横在地上的几具丧尸尸体。
它们本来没动。
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其中一只发出虚弱的低吼，撑起上身，张惶四顾。
“咵”！
林梦之和沈平安各收起刀刃，丢下手中腐烂的头颅，顺手吸收了颅内的能量核。
“接下来去哪儿？”林梦之问道。
“西行几公里有一个小村子。”乌珩用藤蔓将公路边的小木屋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但屋后有一棵野苹果树，结满了果子，只不过因为缺少水分，个头小得很。
虞美人拖着一棵结满了红色果子的断树出来时，吓了其他人一跳。
“吃吧。”乌珩把野苹果树丢到路中间，招呼狗开饭一样的语气。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饼干、牛奶、干红枣、一整桶矿泉水被他依次丢出来。
“吃吧。”还是那样的语气。
林梦之掰了一些树枝，铺在还算干净的公路上，将食物摆上去，“老子快饿死了！”
“好像有点味儿。”他拿起一袋饼干闻了闻，但看日期又在保质期内，撕开包装袋后尽是奶香，没有味儿，味儿都在外边。
“陈医生在空间里啦！”乌芷大声说。
乌珩手中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熊肉，约莫十来斤，他将肉平放到树叶上，切成半个拳头大小，和X你一块我一块分食起来。
其他人都知道乌珩是个肉食植物，对这一幕也没有表现得惊讶，更多的是吃得香。
虽然他们现在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可身处基地的压抑感和受控感不复存在，他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沉浸式打怪练级，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走，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乌珩一直吃了三大块肉，其中还有一块狼肉，还有几片笋尖。
然后几人又在乌珩提供了用品后，洗了脸，刷了牙。
但大家都不肯把自己分到的生活用品再放进乌珩的空间，会沾上味儿。
沈平安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做起了拉伸运动，林梦之站在一旁学了会儿，朗声说：“待会儿到了村子，我可要好好洗个澡，一身臭汗！”
乌芷咬着酸甜多汁的野苹果，看着公路的拐角。
“哥哥，有人来了。”
摇摇晃晃的身躯一出现，就已经不用再猜测，但丧尸不止一个，从前往后，绵延了几支队伍出来。
X吃饱喝足，抖抖翅膀，它跃下乌芷的头，双翼展开，覆盖整个路面，将丧尸群齐刷刷懒腰切割，发现拦腰切并不能杀死丧尸，它收拢翅膀，用爪子踩它们脑袋，一脚一颗，踩得污血飞溅，能量核的能量一缕一缕地飞进它的体内。
它得意洋洋地飞回到乌珩面前邀功，乌珩却注意到缠在它爪子上的一抹红色。
藤蔓从乌珩肩头爬下去，拽下鸟爪子上的东西。
沾满了脏污的布料展开后是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安溪两个字。
乌珩眼神一闪，这些丧尸来自安溪，是枯荒要接纳的第三批幸存者。
阮丝莲站在乌珩的右手边，轻声道：“应该是路上出现了意外，覆没了。”
乌珩卷起旗帜，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路的对面，传来一声哭音，无措恐惧。
一只小丧尸，女孩，乱糟糟的两个小辫子在脑袋后面摆来摆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双手朝前伸，空洞灰黄的眼睛掺杂着血丝，她竟然能说话，虽然含糊不清。
“我要去，枯荒，找，狗狗，狗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像鬼吟，高高低低，黏黏糊糊。
沈平安停下伸展运动，朝小女孩走去。
“等等。”乌珩叫住对方，他大步走到了小丧尸面前蹲下，它立刻便要扑过来。
少年用一根细长的手指抵着她的额头。
“你知道怎么去枯荒吗？”乌珩问着，把旗帜装进她脖子上挂着的针织小熊口袋里。
“吼吼，枯荒，狗狗。”
乌珩从自己帆布包里拿出小本子，乌芷指着小丧尸，威胁，“不许动，不然马上掏了你的脑子！”
撕下一页纸，乌珩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对折两下，用一根极细的藤条绑了个蝴蝶结，放到了小丧尸的口袋里，
他轻轻笑，非常不明显，“去找狗狗吧。”
小丧尸身体明显一滞，她嗅了嗅，继续之前的低哭，然后往前走去。
“吼吼，枯荒，班长，想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12章
“哥哥，你给了她什么，我也要。”乌芷伸手到乌珩面前。
少年给她掌心丢了截柔软的藤条，虞美人高昂起来，登时便要往她皮肤里钻。
“啊！！！！”乌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将藤蔓甩到了林梦之的头上。
林梦之愣了一下，只觉头皮瘙痒，接着便一阵刺痛袭来。
“别玩了，该出发了。”沈平安的声音响起，并从林梦之头发里拎走了藤蔓，虞美人狠狠地绞缠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来，但对他没什么影响，虞美人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清晨的山林，温度还没上来，湿度也暂且宜人，山林前所未有的茂密葱茏，随处可见的高大乔木和竹林，粗壮如柱的古藤到处牵连，不知名的山花时不时便会飘出一阵清幽的香味。
但只能粗粗一赏，无法细看，幽深的林间望进去犹如黑洞。
上午十点，太阳出来了，林梦之把阮丝莲背在了背上，一行人加快了赶路速度。
他们在十点半到达了此行路上的第一个落脚点：安溪。
安溪的建筑物很是漂亮，白墙壁红窗棂，尽管墙壁上有着不少裂缝和血迹，但在太阳底下，窗棂和墙壁都闪着细碎的光芒。
大门半敞，右边白墙壁上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安心乐意桃花溪，欢迎来到安溪。
阮丝莲拍拍林梦之的肩膀，林梦之将她放下来，“我去看看。”他说，“你们先别动。”
几人停下来，林梦之缓步靠近半敞的门。
沈平安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丧尸肯定不可能有了，尸潮将枯荒周围的尸群都吸过去了，安溪的幸存者也被感染了，但不能保证基地内会不会有其他变异生物……"
“你别说话，我紧张得很。”以前这些工作要么是谢崇宜做，要么是薛慎，他浑身冒汗，手指握上大门的门栓，身体倚靠着门，斜着眼，谨慎地朝里看。
看进去，基地内空无一人，但门后的空地散落着许多鼓囊囊的口袋和行李箱，再往后，几辆车门都大开的吉普车出现在林梦之的视野里。
他仔细看着散落了很多行李的地面，又对比了后面干净的街道，他猛地转身，“很奇怪。”
“哪里奇怪？”几人看着他。
“……”林梦之两肩挑不起这么高的期待，“我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们也可以去感觉。”
乌珩掠过他，双手将大门彻底推开，门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脆悠长的叮铃声。
“好难听呀。”乌芷捂住耳朵。
“应该是异能者在里面使用了异能，它的声音或许可以传送到安溪基地的各个角落。”沈平安举起手中的刀，用刀尖稳定住了摇晃不止的铃铛，“能量还没有全部消散，安溪的幸存者应该刚被感染不久。”
“说不定安溪城里还有异能者？”林梦之说。
“既然决定转移到枯荒，基地里就不太可能会留人了，”阮丝莲走到乌珩身边，凝望着城内，“单独行动太过于危险。”
高温将地上的鲜血烤出了难闻的腥臭味，乌珩嗅觉灵敏，他抬起手，肩膀上的X已经提前用翅膀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呼吸不过来了。”乌珩拿开它的翅膀，还是自己用手指抵着，逐渐走进。
身后几人都跟着他。
空城简直比丧尸群还令人毛骨悚然，在已经升起来的温度下，几人身上的热汗逐渐开始发冷。
乌珩走到中间，弯腰随意扯开了一只麻袋，里边是几身衣服，最底下还压着一包已经碎成末的饼干，以及一小袋白砂糖。
林梦之和沈平安走到左右，也分别打开了几个袋子，还有几个行李箱，毫无例外，里边都是衣物和少量的食物，部分甚至还藏着各种属性的低等级能量核。
“是那些丧尸的行李？”林梦之心中五味杂陈。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袭击了他们。”沈平安说。
“说不定是人呢。”乌芷揪着猴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平安摇摇头，将能量核一一拾了起来，“如果是人，在袭击了幸存者之后，肯定会搜走食物和能量核，这两样不管是对普通人还是对异能者来说都是必需品。”
他们讨论的声音被乌珩抛在身后，乌珩一步一步，慢慢朝几辆好久不曾见过的吉普车走去。
车身涂得漆黑，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冷光，它体型堪比一座小山，车头如匍匐的一个虎头，明显做过细致的改装，流畅而又锋利的线条告知靠近它的所有人它的珍贵稀有。
乌珩想，普通人在末世不太可能拥有这么一辆吉普车，就算起先车主是普通人，最后十有八九也会被夺走，或是卖了换食物。
他眼底掠过一抹好奇，是什么生物能将异能者也一块儿拿下？
他走路无声，才能将四周的所有微小动静收入耳中。
藤蔓先他一步，探察着车辆周围是否安全。
他手指悄无声息碰到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之远的车把手，上面已经被炙烤得微热。
还没来得及继续上前，车内传来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
“有空调？我开个空调，是用太阳能发电吗？”
“咳，线路昨天炸了，可能用不了。”
他们进入到了一家空荡荡的商店，很干净，没有人，没有灰尘，也没有物资，只有空落落的几排货架和一张提供给客人短坐的长桌长椅。
被乌珩在车内发现的青年靠在角落里，时不时地就咳嗽一声，他头发长过耳际，每一次咳嗽，浑身的骨头就一凸。
“我们刚刚在路上碰见了你们基地的人，为什么你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沈平安在青年对面，语气冷冷地问。
青年虚弱一笑，“他们都感染了，我怎么跟着他们走？也变成丧尸吗？”
“我们查看过了，你们基地的人是在出发前被感染的，就在大门口，为什么你没有被感染？”沈平安有条不紊地继续问道。
“因为我没有被咬啊，”这么说的时候，青年脸上出现怅然的神色，“我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在附近游荡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所以出发前，你们基地遭遇了什么？”
咯嘣，咯嘣——
林梦之严肃的表情破功，他朝最边上的乌珩盯过去，“你在吃什么？”
“开心果。”
“我也要。”
几只手一齐伸到乌珩面前。
乌珩给每人的手心都放了几颗。
开心果的味道实在一般，乌珩更希望有个地方可以让阮丝莲像以前那样，给他做一吨随时随地可以吃的肉干。
咯嘣，咯嘣——咯嘣——
商店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像是有很多很多人。
“看什么看？”林梦之抬起下巴，对青年说道。
青年笑着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们是末世之后结识的？”
林梦之正要张口，乌珩轻飘飘地朝对方看了过去，“谁许你向我们提问了？”
青年露出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不让问？
“处于弱势地位的角色最好不要随意刺探对面的消息，因为你不仅得不到你想听到的答案，还有可能会被打成肉饼丢出去。”
乌珩顺手拿走林梦之手里剥好的开心果，淡淡道：“我们上一个问题，回答。”
乌珩的态度就是其他人的态度，乌珩想帮助，他们就会伸出援手，乌珩想保持距离，他们就会做好把人丢出百米的准备。
青年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他本来以为那个黑瘦又不苟言笑的高个子是掌握话语权的人，或是那个话多且碎的帅气男孩。
青年咳嗽了两声，无奈地笑，“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安溪清理丧尸，其中一支队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两人，回来的人说牺牲的人是被人推出去才被丧尸咬到的，但又有人说不是，这件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你们也知道，从末世开始以来，每天都在死人，所以那时候大家已经麻木了，只是死了两个人，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很多人都这么想。”
“直到今天，我们再一次见到了几个月前牺牲的那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夫妻，且已经变成了丧尸，他们咬了我们。”
林梦之已经趴在了长桌上听，“他们一直在基地里？”
“嗯，他们的儿子一直把他们养在家里。”
"他们的儿子？"
“一个高中肄业的小男生，他是火系异能者，在我们基地有自己的小队，他一直想报复吧，今天所有人聚集到了门口，预备转移到枯荒，他可能也知道，到了枯荒，他的报复就很难成功，所以他在我们即将出发时动手了，连着他自己的小队，全部都解决干净了。”
“也是到了今天我们才知道，他父母其实不是什么所谓的牺牲，而是同队的人知道两夫妻觉醒了异能，在背后偷袭，挖走了他们的能量核，想把异能转到自己身上，只不过最后没有成功，异能不是拥有能量核就能转移的。”
“你是说，他一个人，杀了你们基地的所有人？”林梦之震住，“那为什么没有杀你？”
“我是他哥啊，他为什么要杀我？”青年灿烂地笑起来。
“……”
未等众人反应，一阵脚步声响起。
“哥！”
商店内火光骤亮，高温瞬间融化了几排货架，眼看着火舌朝他们袭来，一层冰霜从他们脚下，沿着墙壁，一路凝结，火焰在即将舔舐上来之时，被一股强劲冰雾撞开，温热的水流自众人头顶喷溅。
乌珩手持藤蔓，举起一把绿色的伞来，端坐伞下。
朦胧的水雾逐渐消失，水流也从温热转为冰冷。
眼见可以停手了，乌芷的另一只手却出现了一把长长的冰刃，毫不犹豫直接朝男生的腹部捅去。
一条藤蔓半路滑出，击碎冰刃，登时冰块四溅。
“欸，诶诶诶，妈呀，妈呀妈呀！”林梦之抱着头，被砸得四处逃窜，“别打了别打了！”
“不要杀人。”沈平安同时将两人按下，乌芷只是冷哼了一声，对没能及时解决对方略感失望，但冲进来的那个男生却对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想对我哥做什么？!”
沈平安放开他，同时将那个倚靠在墙角的青年拎起来朝他丢了过去，男生手忙脚乱接住对方，红着眼睛，“哥你没事吧？”
乌珩看着这一幕，顿觉没意思，他依旧举着伞，走出了商店。
“找栋背阴的房子休息，天黑后出发。”他知道身后跟上了人，但跟着的是谁他不关心，他说完后，看向不远处的几辆吉普车，“去开一辆走。”
“我去开。”沈平安从乌珩旁边挤过去。
“那是我们的车，你们凭什么拿？！”身后响起一道饱含不满的厉喝。
吵死了。
乌珩手中的伞从下到上绞缠变形，化成箭矢直指商店内两人，他先指着那脸色涨红的同龄人，最后顿了顿，朝旁边移动，指着病弱青年，轻声道：“他这么蠢，我都有些怀疑真正蛰伏几个月实现报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了。”
店外响起喇叭声，其他人陆续上了车，林梦之放下车窗，“阿珩，别他妈墨迹了，快他妈走吧，老子他妈热成狗了！”
藤蔓收回，幻化回散装，旋转一圈，像收伞一样把自己收了起来，挂在乌珩的帆布包上。
扶着车门，少年弯腰钻进车内。
-
沈平安将车停在一处被树一样的草植遮盖在下方的漂亮小洋房前面。
“这是什么树？”
“黄芪，它后面的树是核桃树，正好给它遮了阳。”
沈平安熄了火，看了眼外面，对副驾驶的林梦之说：“你下去绕着房子跑几圈，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生物攻击你。”
“？？？”
林梦之用力搡上车门，他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脏话，接着风驰电掣。
回到起点，他汗如雨下，索性直接推开了院子的门，一步便迈进挨挨挤挤的黄芪丛里，脚下的地面干裂，黄芪褐色的根部部分凸出地面，爬满了一整个院子。
沈平安将车开进车棚，其他人顺利进入室内。
室内干净整洁，三层小楼做了一个简单大方的挑高，墙壁上的挂画还有被擦去血迹的残污，做工设计考究的置物柜、茶几、沙发等处处都是原主人热爱生活的标志。
但除了这些，房子里只有一整个房间被抛下的冬季衣裳，还有厚被子和毛毯这类保暖的物品。
“怎么连身能穿的都没有？阿珩的我穿不了。”林梦之站在三楼的房间，分外失望。
乌珩眼睛也不眨，把穿上地上的被子衣裳全部都收进了空间，他如今的空间比之以前的面积又扩大了好几倍，再努努力，塞进去一个基地估计也能实现。
乌珩面色如常，没有遮掩，亲眼看见物品消失的几人却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平安的脸憔悴却又锐利，他朝他们看过去，“要保密。”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说的，”林梦之摇头如要拨浪鼓，但又说，“除非有人要把蟑螂放进我的屁股里。”
阮丝莲则说：“黄芪是中药，可以煮肉，还可以煮粥，阿珩，你要吃吗？”
“吃。”乌珩转身下楼，“我先把食材和佐料放到厨房，下午再做饭吧，我要睡觉了。”
厨房比其他房间都要整洁，可以说是徒四壁，末世缺少食物，灶台上甚至还放着一堆已经蔫了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乌珩摸了摸，发现是野草，不能吃。
他从空间里拿出半袋大米，一扇陈医生没看得上的狼肋排，还有好些阮丝莲可能用得上的佐料还有一桶水，还有一直新鲜着的白萝卜胡萝卜和笋尖。
乌芷小跑过来，把肋排冻住，“哥哥，这样不行，不然下午就该臭啦。”
沈平安靠在厨房门口，“我睡客厅值班，你们可以到房间去睡，我都看过了，很干净，还有凉席。”
乌芷给了沈平安一个假笑，说谢谢平安。
“有事可以叫……”乌珩很困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叫梦之。”
“好的。”沈平安根本不可能质疑乌珩，反对乌珩。
从沈平安面前走过去的乌珩，头上花苞摇来摇去。
和它主人的苍白阴郁比起来，它显得生机盎然。
“这个，你要一直顶着它？”沈平安好奇道。
“哪个？”乌珩停下脚步，捡起柜子上的遥控器，试着打开电视。
不行。
沈平安指指他的头上。
乌珩；“我要等它开了花再摘。”
沈平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乌珩躺到了一楼一个房间的床上，窗户是落地窗，靠近地面那部分全是被溅上的血迹，只是已经发黑，血迹的边缘让人联想到苍耳，再外面，是郁郁葱葱的黄芪，也比以前的植株要茂盛要粗壮，它让太阳无法全部照进房间，也就没那么酷热，只是它自己看起来要热死了。
少年拽了一下枕头，防止脑袋抵到床头，把花苞折断。
他眼皮缓缓合上，脑海里飞速掠过许多事物，最后是谢崇宜的脸，还有他找自己说的话。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乌珩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喃喃将这四个字反复念颂，脑海里的人也在一同重复，双声合一，乌珩眼角突然滑下来一道水痕。
他当时质疑谢崇宜缺爱，只是因为觉得谢崇宜作为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却来到他的面前求取他的爱恋，就宛若海洋臣服于山涧溪流。
并非自贬，只是他心里是没有爱的，他就算把自己全部的爱拿给谢崇宜，也比不上其他人给予谢崇宜的一星半点。
况且，他对谢崇宜也不是爱，只是食欲。
而就算有爱，也在被谢崇宜毒得口吐鲜血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是爱，是食欲
谢崇宜：人是铁饭是钢（）

第113章
谢崇宜手中出现了一把通身漆黑的特制手枪，他眯眼瞄准之后，子弹飞出枪管，半道，子弹碎裂，碎片如罗网联结，将下方尸群一网打尽。
一片焦土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最下方如泥鳅一般极速朝外窜逃。
手枪在谢崇宜手中转了一圈，他转眼落于围墙之下，黑尘漫天，只见弥漫的黑雾之中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只骨节突出的手从中探出，一把便攥住了藏于焦土之下的……
“你怎么在这儿？”面无表情的谢崇宜陡然温和下来，他戳了一下掌心里的藤蔓，发现对方的底端卷着一管纸。
谢崇宜认为这大概是一封发自肺腑的情书，不低于千字，来自乌珩之手。
上面如果没有泪迹的话，也不太现实。
他展开后，上面却只有寥寥几个字：班长，我可能快要开花了。
乌珩的字很好认，横撇竖捺总是内敛收束，但整体看起来却锋芒逼人。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谢崇宜就对他的字印象很深。
纸上的既不是情书，也没有千字以上，更加没有泪迹，干干净净的一张纸。
但在谢崇宜看来，这跟回应自己的表白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浪漫——如果不喜欢他，怎么可能还会告诉他自己要开花了。
乌珩还是要将花送给他，乌珩也喜欢他。
谢崇宜将信纸折好收了起来，身后传来一声丧尸的咆哮——尸群围了过来。
他转身时，那张腥臭腐烂的嘴巴已经在他眼前大张。
一道蓝光闪过，男生周围的尸群被切割一空，生姜在外围出现，无奈道：“你在干什么？”
谢崇宜心情很好，“不告诉你。”
他从生姜旁边掠过去，回到休息站，他的花盆被放于中间的会议桌上，像哪捡来的破烂。
谢崇宜拉开椅子坐下，把花盆拖到面前，他还没有动作，手中的藤蔓就扭动起来，他一松手，它便马上爬进了花盆里。
柔弱瘦小的嫩芽肉眼可见地往上拔高了一截，黄豆一样的叶片终于长成虞美人绿叶该有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慎和窦露。
“水！老娘要水！”窦露接了一大杯水往嘴里灌，余光瞥见了花盆里的意象，她被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好久才停下，“我早上看它还只有一丢丢！”
薛慎在对面坐下，“你刚刚在外面发现什么了？”
谢崇宜用手指抚摸着眼前的叶片，“情书。”
“没睡醒。”薛慎判断。
谢崇宜托着腮，朝薛慎眯着眼睛笑，“你好像很有经验。”
“……”听出谢崇宜在呛自己，薛慎反问，“理论上来说，有理论就够了，在我这里，爱情还不如一道几何体来得有趣，哦，是一元二次方程，但对你来说好像约等于如何在末世推进社会大同，辛苦了。”
“没有经验的男人总是擅于幻想出一场自己在感情里游刃有余的好戏，”谢崇宜笑道，“而这样的人一旦接触实际，只会收获到多不胜数的白眼，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把这视为人性的缺失，审美的降低，道德的沦丧以及社会的退步。”
“老谢？”薛慎推了下眼镜，露出探究的目光，“青春期真的每个人都会愚蠢得令人发指吗？”
谢崇宜轻轻点头，“你似乎确实如此，但愿这只是激素水平暂时的不稳定。”
他说完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毫无感情道：“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也保佑。”
“……操。”
其他人各忙各的，不时对斗嘴的两人施以注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清楚为什么两人要讨论爱情这个话题，而且，在他们看来，两人跟爱情这个东西都沾不上边。
这时，吴典臂弯里夹着一卷地图进来了。
“开个会。”
窦露和应流泉自觉就要出去。
“你们也留下。”吴典拉开椅子，手中地图按在桌面，地图自动展开，上面是整个蓝星的离体展图，水蓝色的湖泊海洋，高低起伏的山脉丘陵，一望无际的平原，跨越几千公里的江流……一一都标示得异常清晰。
窦露趴在桌子上，“这好像跟以前的布局不一样？”
“平原被挤压，出现丘陵，高温致使高原冰川融化，河道扩宽，水位拔高，湖泊溢出形成盆地，部分国家、城市塌陷消失，我们国家的海岸线延长了一千六百多公里，中间多了十几座岛屿，之前的四大海增为六大海，国土面积比之前拓宽了三分之一，但基本都是无法利用的土地……”
“凭什么不能用？”窦露看着那块陌生的地域。
“京州派出专家团队过去实地勘察，发现这片地域的边缘是一整圈湿地，森林和沼泽被瘴气充盈，变异动物比外面的都要凶残，土地发展不了任何农作物，并非是土地没有养分，相反，那片地域的森林异常茂密雄伟，有许多待发掘的物种资源，可都无法移出，不过专家仍在坚持不懈地努力。”吴典很尊重那些老掉牙了还在摸索的老专家，只是说起来语气变得有些无可奈何。
“挺可惜的。”应流泉说道。
吴典手指按在地图西南部的一个黑点上，“当务之急是这些逐渐浮现的黑色标记。”
薛慎：“这是什么？”
“磁场出现异常的位置通告。”
“通告？这不是地图吗？”
“其实是探测仪。”
窗外的日光刚好落在长桌，璀璨的金色里，异常而又突兀的黑色标记不断地闪烁，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密密麻麻。
生姜趴在桌子上，表情略显凝重，“它们比以前更多了。”
“要全部打干净吗？”窦露用手摸了摸地图表面的凸起，这正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生姜背过身去，靠着桌沿，“目的的计划的确是将这些异常清理掉，但太多了，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们不会招聘吗？”窦露质疑道。
“那你来？”
窦露马上转到谢崇宜旁边，“我听班长的。”
“他已经加入了，”生姜耸耸肩，“不过他是临时工。”
“你们是临时工吗？”
“不是。”
“临时工跟你们这种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福利待遇都是一样的，只是退出的时候不必办手续，和区域负责人打一声招呼就行了。”
“那我还是跟班长一起，我也当临时工。”
“……要考核。”
“先谈正事，”吴典打断房间内的对话，“小谢，春雨台这个位置，你过去看一下。”
谢崇宜只是轻一点头，打了个哈欠，“薛慎和窦露跟我一起去。”
两人明显无异议，应流泉紧张起来，“我去不去？”
"你先跟我们回京州，有其他的地方用得上你。"生姜笑眯眯地说道。
“但是，”谢崇宜忽然出声，他懒懒地举起一只手，“我帮不了你们太久，见过上校后，我得去忙我自己的事情。”
吴典沉吟片刻，他收起地图，点了下头，“好。”
-
车越开，尘土越发飞扬。
经过一场地震后的路面裂开宽窄不一的长条缝隙，吉普车登高跌下，犹如在起伏不断的山间行驶，加上尘土遮挡视线，疯长的植物堵塞道路，他们的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程。
但晚上比白天好点，白天温度太高，车经常熄火，晚上出发虽说危险系数高，可好歹还走得动。
林梦之把自己的背心撕下一片衣角，系在下半张脸，“我们是到黄土高坡了么？”
“高温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阮丝莲扶着窗户，车窗外的景色像是被烈火炙烤过，地面缺水干燥开始分层，林间的绿色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灰绿，即使是晚上也打不起精神来了。
乌珩坐在最后排，根系牢牢贴附着座椅，让他不至于颠簸受罪。
“阿珩，要不我们就在下一站落脚，从此以后，安居乐业，怎么样？！”林梦之脑袋撞上车顶，嗷嗷叫。
乌珩躺下去，举着地图，“距离我们最近的是流萤市。”
“那就它了！”
流萤市地处云岭以北，在末世以前，也有美食之城的称号，其中以羊肉和面食最为出名，每逢节假日，也必定能登上旅游必去城市有哪些的名单。
临近天亮，空气中热浪滚滚之时，众人才驾车到达流萤基地。
基地被层层铁网围住，网上还挂着不少丧尸和动物尸体，暖黄色的大灯泡挂在大门的正中央，下面有几个字牌，一个字一个牌，标明了基地的名字，大门两侧则分别立有立牌，上面是基地内居民需要遵守的简章以及外来人士进入基地的需知等。
这个时间，基地内外早没有人进出了，守卫只需要戒备可能会出现的变异生物和丧尸，一切风平浪静时，他们围着一张桌子玩扑克牌。
突兀的引擎声出现在耳畔，他们立马便把自己的牌揣进兜里，转身面向来人。
有棱有角如黑豹夜行的吉普车缓慢停下，戴着面巾的男生探出上身，沉声问：“你们基地什么规矩？”
“早六晚九，有居住证的每天交两枚D级能量核，没有居住证的要十枚，”说话的青年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请不要再说我们基地狮子大开口了，因为我们就是在狮子大开口。”
“……”林梦之差点把面巾拽下来跟他1v1。
后座车窗放下，阮丝莲笑靥如花，轻声询问：“如果我们有好几个人的话，可以少一点吗？”
“那必定是可以……嗷！”青年头昏脑涨，呲牙咧嘴对身后的人说，“别踢我啊你。”
“五人及以上，每人可以减两枚。”其中一人道。
阮丝莲从包里掏出了两枚C级，“5个人，3天，可以吗？”
“可以可以！”能量核被一把抓走，青年喜笑颜开，“你们怎么这么多C级的能量核？”
阮丝莲只是笑笑，并未作答。
收过费用后，守卫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磁吸圆盘，贴在了车身上，只见圆盘的侧面亮起一整圈五颜六色的灯，半分钟过去后，灯光统一变成白色。
一直注视着检测仪的守卫回头看向大门，“放行。”
吉普车的引擎声响起，缓缓驶入基地内的灯火之中，只留给门口的几人一个车屁股。
“喂，你们看见没，吉普车啊，还是改装的，说不定还能扛变异动物的袭击，太羡慕了！而且还有个美女！这一车人肯定很强！”
“喂什么喂？不是说好不打折？”
“……忘、忘了。”
流萤在省内的面积能排到前三，但基地却圈得不如枯荒宽敞。
进入基地后，众人观察着基地内的景象，天还没亮，很安静，在朦胧的天光下，能看见不少人背着武器和空瘪的包袋在朝外走，他们在看见往基地里面开的吉普车时，纷纷露出惊疑的表情。
“不行了别开了，赶紧找一家旅馆吧，我腰酸背痛，我真不行了。”林梦之拽下面巾，抖下来的尽是尘土。
沈平安扫见一家还没熄灯的门匾，他将车停过去。
旅馆做了个拱门，让人联想到歌舞厅的装潢，但没舍得开什么灯，老板在大厅的沙发里睡得四仰八叉。
阮丝莲的位置，她最先下车，走进旅馆大门。
脚步声惊醒老板，他扶着肚子坐起来，看见少女，“豁——~~~……”少女身后跟土匪一样大摇大摆的男生让他的惊呼变成了气音，最后消失，“几个人儿呀？”
付过房费拿了钥匙后，几人聚在一间屋子里。
沈平安坐在椅子上，“后面三天，有时间就去基地搜集购买我们没有的物资，如果气温不算热，去外面搜集其实更划算。”
“你去。”林梦之说。
沈平安无视了他，“但阮丝莲不能跟着乌芷，乌芷年纪太小了，同样离不开人保护。”
“是的呀，我离不开哥哥。”乌芷坐在窗户上，晃了晃小腿。
“我带阮丝莲。”乌珩说完，今天第很多次摸了摸头顶。
花苞还在，但还没开。
阮丝莲还没来得及应声，乌芷就板起了脸，但她并不敢质疑乌珩，除非这是沈平安安排的。
阮丝莲及时道：“不然我跟梦之或者平安，阿珩你带乌芷行动，你是植物，可能更加需要水，平安的异能也仰仗着你。”
“小芷跟沈平安。”乌珩淡淡道。
阮丝莲只能无奈地看了乌芷一眼，乌芷扭过头去。
林梦之在一旁并未注意到氛围中的诡异，他倾听着他们的发言，其中涉及到他的不多，最后他摸着下巴，思索道：“那我一个人？你们搞什么？”
乌珩拿着干净衣裳起身，“你们可以三人一起行动，也可以分开，但带回来的物资不能少。”
“具体点呢？我们要带哪些东西回来？”林梦之一头雾水。
乌珩只说了一个字，“肉。”
“我来统计吧，”阮丝莲拿出笔记本，“先把大家各自的必需品说一下，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我要染发膏，我还是想把我这头发，染回紫色。”
“染发膏可能满足不了。”
“那就把白色背心来十件。”
“好的，背心……”
乌珩将讨论的声音抛在身后，走进浴室，浴室很小很窄，花洒里面的水流更是小得可怜。
他脱掉衣服，站在淅淅沥沥的水下，搓洗了一会儿头发后，视线模糊，流淌进地漏的水流俨然如泥水。
少年用手指小心地搓洗着头发，泡沫没有多打，绕开了柔软的花苞茎秆。
洗得差不多后，他才走出浴室，整个人身体都骤然轻盈了。
窗外已然天亮，烈日露出半张脸，热浪已有滚滚而来的架势。
开会会议的房间只剩下林梦之，他在乌珩出来后忙不迭钻进了浴室，乌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着。
-
温度一直在攀升，地表的水分在不断地流失，但没有下雨的迹象。
乌珩途中被热醒了好几次，喝了好几次水，只觉窗帘都挡不住外面刺眼的日光，室内更是像蒸笼一样。
夕阳出现。
旁边那张床上的林梦之还在呼呼大睡，乌珩闭着眼睛，平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如果温度持续地上升，或者保持现在的情况，但不结束，那人类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
这比之前绵长的雨季还要糟糕，起码雨季不会一直下雨。任何生物都离不开水，哪怕是不属于生命体的机器设备。
他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但并不想要做如此贫瘠的土地的领主，能吃的生物都会被渴死，或者骨瘦如柴，甚至是各种疾病传染后的病肉。
他要一个桃花源，乌托邦，希望在他的领地，土地肥沃，食物不仅拥有肥硕健壮的体格，还能富有愉快的心情。
他只想吃最美味的。
集体出门行动时已是晚八点出头，一行人都饥肠辘辘，于是随便找了家粉面馆，点了百来斤的水煮羊肉。
阮丝莲不多问，只搪塞敷衍老板，爽快付钱。
没过一会儿，房子的后面传来羊的嚎叫，跟末世前的羊的叫声不太一样，更粗犷更悠长也更刺耳。
“老板，你们哪来的羊啊？”林梦之咬着筷子，跟狠狠揉面团的老板搭话。
老板是个中年胖女人，围着围裙，汗流了一脸，不停地擦拭，但揉面的动作干净利落，把案板锤得哐哐作响。
她冷嗤一声，“以为我们是假羊肉？那可不是，不说流萤，咱们这块地界，断不可能在牛羊肉上骗人，哪怕末世啊，也是真家伙。”
“你们这儿的牛羊是不是变异了？”沈平安问道。
“那可不，”老板嘿一声，把盆大的面团摔在案板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这几个小孩，“一头羊，能有千把来斤，大的能有两千出头，一开始可把我们吓坏了，但后来饿得没办法，变异了也吃，然后我们就发现，那只是变异的羊，比以前还要香，如果是感染的羊，那就吃不了了，它还吃我们咧！”
“你们基地多少人？”
“不多不多，没多少。”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大盆堆成小山的还冒着热乎气的羊肉出现，一盆肉沉甸甸的，把饭桌都压得一抖。
羊肉完全是清水煮的，闻着什么佐料味儿都没有，只有纯天然的肉香扑鼻，大根的羊排骨拎起来就能吃，瘦肉嫩滑肥肉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更别提他后又端上来一碗干辣椒面，直接将羊肉沾着吃，香得让人简直管不了它还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乌珩不爱辣椒，他空口，吃得安静又秀气，但却是吃得最快的。
汗水顺着他鼻尖淌下来，他吃直了眼睛。
老板捞了几大碗面条给他们，“吃点主食，在这天尽吃肉可容易上火。”
乌珩嫌弃地把面条给了其他人，他只说：“我要一碗羊肉汤。”
少年吃得最多，也最先吃饱，放下筷子擦干净手后，他悄无声息站在了揉面的案板前，“你的羊肉还有吗？我要生的。”
“有是有，”老板丢下面团，“但我不打算卖了，这天太热，再这么热下去，吃的一准又成大问题，我得留着点粮食应急，都卖光了，回头我拿着钱都没地儿花。”
“你的变异羊是买的？”
“买的？不是不是，这东西买我可买不起，我们自己去基地外抓的。”老板得意地说完，注意到面前的少年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敛起表情，不太确定道，“你别是想自己去抓吧？这可使不得，那变异羊比水牛还高还壮，要是被它一头撞上，一对羊角就能把你插个对穿。”
“谢谢。”乌珩转身，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来，看见几人还在埋头苦吃，轻声道：“阮丝莲你先跟其他人一起收集物资，我出去一趟。”
“基地有门禁，你去哪儿？”沈平安停下筷子。
“附近有羊群，我过去看看。”空间里的鲜肉所剩无几，几个人一只鸟再加一只不知饥饱的丧尸，消耗的速度远比乌珩想象得快。
所以乌珩也将这一部分因素考虑到了计划之中，如果他连这么几个东西都喂不饱，又怎么喂饱一个基地的生物，更遑论将大家养得健硕肥美。
干净整洁，毛发柔顺发亮，骨骼发育良好，肉质极富营养，这是乌珩对身边的生物所怀抱的最原始的期待。
他起身，并不考虑食物的感受，转身朝基地大门外走去。
X吐出一块骨头，鸣叫一声，直线飞过去，两爪轻轻落在少年薄瘦的肩骨上。
林梦之歪着头，“阿珩是一匹晚上去袭击羊群的狼。”
阮丝莲凝望着乌珩的背影良久，最后看着众人问道，“我觉得更像新王，你们觉得呢？”

第114章
乌珩从流萤的大门走出去时，不少人已经踩着天光归来，几乎都是成群结队，没有人敢在丧尸和变异生物横行的末世单打独斗。
哪怕是少年，肩膀上也蹲着一只鸟。
X左看右看，猩红的眼珠已表明了它非同一般的身份，它给每一个好奇打量它的人予以瞪视。
如有想摸折，它便振开翅膀，大嚎，“占老娘便宜我看你是想死！”
“哎唷这鸟会说话！！！”
“这不鹦鹉嘛，鹦鹉变异指不定还能说相声，”男人逗着鸟，“鸟，你会说相声不？”
没等X翻脸，乌珩已经从队伍旁边走过去了，他们只能看着背影唏嘘。
“看见没，这鸟的毛发光呢，没有顿顿肉是喂不出来这种毛色的。”
“这世道，人还不如鸟。”有人望鸟感慨道。
“以前那世道，你就如了？哈哈。”
“……滚你妈的。”
X听得一清二楚，它将身子歪倒，依偎着乌珩，“妈妈。”嗓音堪称甜美。
乌珩脚步微顿，然后抬手把它从肩膀上拂了下去。
X跟了一大段路，才敢重新落到乌珩的肩膀上。
鹦鹉日渐大了起来，哪怕是最小体型也比以前大了一圈，也重了很多。
乌珩刚刚赶它下去倒不是因为它乱叫人，而是因为忽然想到，如果一直这么让这只肥鸟呆在一边肩膀上，会不会变成高低肩？
基地逐渐消失在了一人一鸟的身后，人迹变得稀少，最终不见任何踪影，而森林，朝人类少年张开了它的巨口。
地上尽是半枯的植物，各种用双脚踩踏出来的小径痕迹，许多地方被刨开过，就连有些树皮都残留着被刮下去几片的遗迹。
白日被烈日炙烤得萎靡不振的植物，到了晚间，抓紧修复，空气中便混杂着许多种动植物的气味，还有人类的汗水味，血腥味，以及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丧尸腐臭。
乌珩只握着一把匕首，辨析出味道，朝一个方向安然行走。
说是行走，其实他掠行的速度看起来就犹如鬼影在林间闪烁，让人根本无法判断这穿梭其间的生物到底是不是人类。
一道绿色的光线吸引了乌珩的目光，他放慢速度，改为正常的移动，缓慢无声息地靠近。
X收紧翅膀，倾身朝前探望，蓄势待发。
“哗哗哗”——
一阵窸窣声。
无数一粒一粒的绿光从面前浓黑的荆棘后面往上涌出，乌珩甩出藤蔓，半空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跟着声音仰头，才看清楚这些绿光是萤火虫发出来的。
绿光在不停闪烁，高高低低，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漂浮在海水之中的会发光的水母。
乌珩的脸被萤火照亮，它们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接近，在乌珩的眼里，愈发明亮。
比以前的萤火虫要大一点，但没有大得恐怖，更加感觉不到什么攻击性，气息温顺。
X欣赏不来，它张口便咬住了一只，鸟喙开合了几下，咕咚就咽了一只进肚子里。
乌珩不知道虫子有什么好吃的，他侧身躲开几只试图贴上来的萤火虫，然后直接抓了一只到手里。
萤火虫翅膀到了掌心中还在嗡嗡震动，尾端有一点尖锐顶着手中的皮肤，柔软的腹部微微发热。
光芒从乌珩的指缝中流泻出来，将手指照耀得宛若温玉，绿色的脉络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X小声叹了一声漂亮。
"好吃吗？"
X歪着脑袋，显然不明白。
“问你好不好吃。”乌珩放开手，看着绿色光亮重新慢悠悠漂浮到半空。
X盯着乌珩看了一会儿，说，“香。”
乌珩对虫子仍是难有食欲。
萤火虫畏寒，大多出现在温暖潮湿的地界，如今连日缺水，它们的身影出现得突兀，变异也不能违反生物发展的基本逻辑，所以附近必定有它们的巢穴，或是粮仓。
他探出藤蔓，轻轻扒开了面前的荆棘丛，一股奇异的芳香味道从根部飘了上来，一人一鸟一藤都循着味道看下去——荆棘丛的底下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一身深色衣裳，短发，露在外面的肤色幽黑，中等身高，偏瘦，男女都看不出。
不停有萤火虫从他身下跑出来，飞舞上空。
乌珩将人翻过来。
“哇！”X张开翅膀，作惊讶状（夸张版）
被翻过来的是个中年男性，脸上有几块地方没了皮肤，露出粉色的肉，几只萤火虫趴在粉肉上，腹部鼓囊囊。
这还不足以使人鸟感到惊讶，令他们惊讶的是，他的身下白骨与肢体遍布，荆棘粗壮的根在其中穿梭生长，萤火虫在里面飞来飞去。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边缘处，始终低着头。
这里并不是一片平地，而是一个柱状的地窖，壁面爬满了荆棘褐色的根，很多尸体在下面，有些是人类，有些是丧尸。
地面上的部分就像冰山裸.露在海面上的部分，仅仅寥寥。
乌珩打算直接离开，他刚转身，脚腕就被来自地面的一道力给死攥住。
想也没想，藤蔓就要去切，但握住他脚腕的却不是变异植物，而是刚刚那个被他翻了个面的男人。
竟然还没有死？
“救……”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只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线，上方那张少年人的脸，疑惑得令他浑身冰冷。
“不救。”乌珩低声说，“你这种情况，就算我救你，你也进不去基地，不仅是流萤，任何基地都不会接纳你。”
被拒绝后，男人将牙齿咬得嘎吱响，“你见死不救……”
面对对方的态度，乌珩只觉奇妙，他蹲下来，幽幽地看着对方，“如果我是你，我会抓紧思考评估。”
“评估什么？”
“是否还具有被救的价值。”乌珩问男人，“你觉得你有吗？”
此刻，少年在男人眼中是一个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他浑浊的眼珠不间断地转动，就像乌珩刚刚说的那样，他开始思考了。
过了十几秒钟，他抬眼，惶恐又确定，“我有，我有，我有！云岭的垂山，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的音量从小变大，又从大变小，不再作声，分明是一定要被救了才会把全部所知说出。
乌珩顿了会儿，伸手摘掉了男人脸上的一只萤火虫，那萤火虫正在进食，张口便要咬穿他的手指。
乌珩手指化成藤蔓，把它串在了上面，抬手递到肩膀前，X像撸串那样把挣扎的萤火虫从上面撸了下来。
“你是什么……”
“吼——”
只见陈医生青白着残缺的脸走出来，他第一时间便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人类。
“终于开饭了。”
乌珩没看他，“不是饭。”
忍耐着饥饿，接下来的治疗过程，难免粗暴。
梅思达眼见着一只丧尸凭空出现，又眼见着它朝自己摇摇晃晃走来，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回答丧尸的问题。
直到身体被啃噬过后的疼痛开始减轻，身体内部的瘙痒感也逐渐消失，可胃部却翻涌起来，梅思达复杂地看了一旁揣兜站立的少年，支起上身，吐得昏天暗地。
被他吐出来的一滩东西，一开始静止不动，两三秒钟过去，它活动了起来，分散开，化为千千万万粒黑色逃走。
“全是虫卵。”乌珩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嫌恶。
吐出虫卵的梅思达虚弱喘气，他抹掉下巴的口水，看看丧尸，又看看少年，几乎是没怎么经过思考，爬起来便跑。
“哇塞！牛逼牛逼！”
X离开乌珩的肩膀，流弹一样朝男人背影飞驰而去。
巨大的变异鸟展开翅膀，两侧草木成片被割倒，在接近男人后背式，它曲起身体，一脚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下一瞬间，绿影掠过，少年右脚踩在男人的后脑勺，他没有怎么用力，便将男人的整个脑袋都踩进了地下。
男人的脑袋消失在了地面上，他脖子和手背上青筋暴起，四肢和身体拼命扭动，发出的呼叫声都会被泥土给堵住。
陈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居高临下地评价，“人最重要的就是认命，就像我，从学医的那一刻起，我就认了命。”
乌珩对云岭的好奇心还没有消散，他在对方窒息之前抬起了脚，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要跑，是人都不会想要受人桎梏，他也是，只是对方显然没有这个实力。
但总是把人看着也没意思。
-
乌珩拿出了一个皮质项圈，这个项圈是之前在枯荒的时候，他顺手拿走的一个hope圈。
本来在那小丧尸脖子上，小丧尸爆开了，hope圈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经摘掉了里面的芯片和线路，虞美人丝丝缕缕地贯穿进去，从外表上看，它看起来仍然是一枚普通的项圈。
乌珩把它戴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再跑，我就不用再去追你了。”
陈医生心中腹诽，搞这么麻烦，利索吃了，一了百了，也免得活着遭罪。
“我叫梅思达。”男人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很凉，像是濡湿的蛇缠在了自己身上。
X歪着头，“没事哒？”
“有口音。”乌珩评价道，然后看着梅思达，“你先回流萤，我还有事，等我忙完，我会去找你。”
“这么晚了？你不回基地？”梅思达惊愕道。
“与你无关！”X吼过去。
如今少见单独行动的变异鸟，多是鸟群，像家养鹦鹉之类的就更少，宠物还是猫狗较多，但变异之后是否还认主又是一回事，既变异又认主还能说这么多话的就更罕见了。
梅思达曾亲眼看见一群异能者联手硬抢走了几个小姑娘的变异罗威纳，几个小姑娘之中只有一个是异能者，异能又还不熟练，能活下来全靠那条狗，可这样的变异犬，却需要有更强大的主人才能守护得住它。
梅思达在想，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强，单打独斗不说，还能独占一只变异鹦鹉，还驯化了一只进化型的治愈系丧尸。
他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才思索结束，转身回流萤时，他又不禁拽了拽脖子上的项圈，联想到对方的深不可测，被强制佩戴项圈的不适淡化了许多。
陈医生随行，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救他？”
“云岭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提前了解，到时候也能少一部分麻烦。”乌珩淡淡道。
“万一他撒谎？”陈医生并不相信人性，尤其刚刚这人没给诊金就想跑。
乌珩想了想，说：“那就返回，把他杀掉后再继续上路，或者一直带着他。”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管他的吃喝？！”
提到吃喝，乌珩的表情越发冷淡，“做梦。”
“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
乌珩觉得陈医生絮絮叨叨很烦，将它收回到了空间，只带着鹦鹉行走。
夜色越深，林间便越安静，越安静，一旦出现点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怪异阴森。
太过于茂密的森林已经没有了小径，尤其是乌珩前往的方向，植物生长密集疯狂，与以前的柔软生机不相同，它们会主动拥上前，叶片坚硬如钢锯，茎秆如网如柱。
更是热得不行。
乌珩头一次主动将额前的头发悉数掀了上去，暗自想，自己是否太贪吃了？
直至叮咚水声出现。
他加快脚步，身影转瞬便出现在了山涧之旁，可面对着清凉之意泛滥的山涧，他却猛然顿住脚步。
森林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夜色，他要找的东西，在对面的山巅。
而他的脚下，是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
乌珩垂眼半晌，将藤蔓从地表扎进去，褐色与红色相见、遍布尖锐棱石的峭壁，开始出现绿色丝状物，石壁所含泥土稀少，虞美人便一寸寸开垦，大块的石头滚落，直至它彻底扎进地底，爬入水中。
晚风拂过时，少年在水汽弥漫的山涧边上蹲了下来。
X一头便扎进了水洼中，它钻上钻下，直到把羽毛上的灰尘全部洗净，再跳到一块被水流冲刷得黑亮发光的石头上，一个劲儿地抖毛。
乌珩在他的上游，不用担心喝到它的洗澡水，他弯下腰，掬着一捧捧水喂进嘴里，指缝中流出来的水沿着他的手臂与颈项流淌，他秀丽苍白的脸上的汗水被山泉水代替。
在静谧又危机四伏的林间，他的出现却不突兀，大口饮水时，他倒像是这片林地里生长出来的某种与精灵极其相似的守护神。
虞美人也把自己埋进水中，在水下自由漂浮，像无数青蛇。
“咕”
“咕咕”
乌珩将手从水中收回，辨析着来自于对面不远处的叫声。
“咕”
一抹灼眼的红色出现，草丛摇晃个不停，接着一个鸡头伸了出来，它左右张望，最后才看见蹲在水边的人类。
“咕咕咕”它喉咙里不停发出声音，双眼竟出现不满和不欢迎的目光。
但它还是从草丛后面跳了出来，左一步右一步，步伐婉约地靠近了水源。
乌珩一动不动，虞美人也跟着不动，X反而大胆靠近。
这跟乌珩印象里的鸡不太一样，体型也比见过或者吃过的鸡要小一圈，这只鸡的羽毛颜色堪称华丽，墨绿、绯红、雪白、褐黄，周身还零星散布着白色斑点，尾羽很长，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上面同样点缀着少量白斑。
它走到了水边，低头把嘴探进水中，拼命喝水，一边喝，还一边观察对岸的人类。
而这时，它刚刚出现的草丛中又出现了异动。
好几只它的同类跳了出来，不止这些，还有仿若斑鸠的几只鸡也随之出现，最后面是一串叽叽喳喳的小鸡。
“应该是野鸡。”乌珩喃喃自语。
雌雄比小鸡要稳重，只在岸边狂喝水，小鸡一头就扎进水中，Duang一下来到乌珩面前，还走到他的脚边，轻轻啄他的裤腿。
X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摇开翅膀大腹便便跑过去赶鸡。
小鸡被它驱赶得惊慌失措，有两只还脸朝地摔了一跤。
直到它们都被赶走了，干干净净，X才感到满意。
看着那到处跑的毛绒绒，还有肥硕健壮的雄鸡，乌珩咽了口唾沫，他并不饿，只是他还没吃过。
说时迟那时快，乌珩还没有动作，虞美人已经出手——游蛇一般从鸡群之中窜过，伴随着羽毛四飞，叫声四起——乌珩的空间里多了一家七八口。
？他怎么没有想到，不一定非要现在吃，抓进空间里养着，想吃的时候再吃，也不失为一种节约粮食，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休闲。
但光只有野鸡可能行不通，它们活不了多久，它们也需要吃的，还需要土地与森林，一个完整的健康的生态系统。
乌珩盘腿坐在岸边，托腮犹豫，这好像太麻烦了，又要养人，又要养鸡，还要种地。
走进空间，陈医生在空间里正嗷嗷叫着把一群野鸡追得满空间跑，他看见乌珩，感激道：“谢谢，谢谢，我终于体验到做丧尸的快乐了，这就像你们人类在花洒下面吃芒果，追着活物啃才是我的本能！”
“……”乌珩拦住他，“我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他很少如此礼貌又郑重过。
陈医生有不好的预感，他说no。
乌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养鸡？你让我养鸡？我是学医的，医生，而且我还是丧尸，吃鸡还差不多。”陈医生强烈反对。
乌珩：“既然我都能养着你，你养鸡又有什么奇怪？”
“你养着我跟我养鸡是一样的？”
“你不如鸡，吃起来很臭，口感也很差，营养又低，纯粹的垃圾食品。”乌珩点评完，转身离开空间。
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空间里的一切交给你维系，出了问题我会找你，陈医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与陈孟商量完，剩下的那群野鸡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我们把这里的植物还有土地直接移一部分到空间里，怎么样？”乌珩朝不远处矗立在石头上的鹦鹉说。
X挺着胸脯扭着头，不理睬他。
乌珩懒得去想它在干什么，动用藤蔓，直接将之前出现过野鸡的草丛连根带土地地挖了起来，接着是泥土、草皮、灌木、结着一看就不好吃的野果子树，还有池塘。
养活物，尤其是这种野生动物，极其考验生态环境是否良好，是否适宜生存。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乌珩几乎将方圆一里地的植被搬空，就连山涧都被它引进了空间之中，成了一个小水塘，可惜因为无法直接搬一座山进去，小水塘只能循环流淌，定期还需要补水进去。
但就算一次性容纳了这么多事物，空间的使用面积也还不到二十分之一——虞美人成长得很快，出现花苞之后，空间面积更是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陈医生脱下白大褂，穿上空间里的工装，举着一把铁锨，预备开始造景布景，但他愤怒，“最多只能养鸡。”
“哦。”
有了这个开头，乌珩本打算将变异羊杀了之后再收进空间的打算已经变成了抓几只活的放进去。
鸡生蛋，蛋生鸡，羊生羊，这比坐吃山空要划算得多，就算在空间里的动物无法生长，但却是活的，他一直更偏爱吃活的。
山上，群羊一直在低头漫步觅食，草地在夜色之中是一片深沉的墨绿，移动缓慢的羊群像是一团团流速缓慢的白云。
乌珩悄无声息站在了山巅之上，放眼看去，还未到尽头，他的眼睛就已经闪烁成了灰绿。
但这时候，他却奇异般地想起了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谢崇宜。
他到京州了吗？

第115章
想起谢崇宜只不足三秒钟，乌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羊群走去。
刚一抬步，羊群中间的一头羊便高高地抬起了脖子，四处张望，它的体型确实比水牛还要大，羊角粗壮发黑，红色的眼睛敏锐地视察着左右。
“咩——咩——”叫声响彻山谷。
羊群立即骚动起来，犹如一片被暴风席卷的流云飞速朝下移动，顷刻间地动山摇。
它们疾跑的速度比乌珩以为的要快，快许多，并不是单纯体型变大，眨眼便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大部分。
“X。”
鹦鹉不满地停在远处的树梢头，如一座石雕，充耳不闻。
羊蹄奔跑的声音犹如暴雨降临地面，绿影靠近，它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乌珩刚伸出手去，一只公羊扭身便一头撞向他的掌心，被乌珩成功躲开后，它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瞪视着他。
乌珩静静地看着对方，柔软的草地下面，藤蔓从公羊腹部猝然冒出，冷不丁就勒住了公羊的四肢蹄子，大力一拽，它便就这么消失在了草地上。
跟着公羊停下脚步预备保护其他成员的看着领头羊凭空消失——乌珩看见它们瞳孔震了一震。还是淳朴。
迟疑几秒钟后，它们齐齐朝乌珩顶来，乌珩在它们身前倏忽消失，跟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羊群末尾的那几只公羊。
乌珩没有杀戮的嗜好，更何况这群羊与世无争，他犯不着让这里血流成河。
他只抓自己所需的。
公的，母的，还有小的，以及山头和草皮。
羊群很快被虞美人冲散，但有头羊的带领，它们又很快在尽头汇合，一双双灯泡一样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羊群中，不停有鸣叫声响起，有的母羊叫声凄厉，它的孩子大概是不见了。
盘腿坐在远处的少年，目光笔直地落在羊群，判断出叫声中隐含的意味后，又抓了三只母羊进空间。
母子团聚后，尖锐刺耳的鸣叫声减弱，只剩受到惊吓后时不时溢出的几声叫唤，当敌人不再靠近，它们便又开始低着头啃吃嫩草。
乌珩抓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抬眼，那只胖鸟还在树梢上站桩。
他先进了空间，视察。
纯白色的空间无端出现了一整块连土带石块的草皮，秀气的小山包倚着最边缘的墙壁伫立，两只刚足膝盖高的小羊羔半点不认生，一路追着闹着在草地上和山坡上撒欢，甚至还去追赶野鸡。
“中间要拦起来。”乌珩看了半天，说道。
“你来。”陈孟没好气道。
乌珩不再说话。
陈孟杵着铁锨，停下动作，抹了一把没有一滴汗水的额头，环视一周后，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的生态靠什么维持，活物跟其他的不一样，养育它们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因为它们被你隔离，无法接触到外界，雨水、空气、阳光……你将成为媒介，这格外考验你的体质体能。”
乌珩垂眼聆听着。
“所以，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我建议你将鸡羊拐进来后，暂缓一段时间，待身体适应后，再考虑饲养其他的牲畜。”
“而从一名职员的角度，你付给我的报酬并不能使我替你完成如此之大的工作量，喂鸡牧羊，我这双手可是拿手术刀的！”
说了半天，还是在要待遇。
乌珩直截了当杀了一头羊，鲜血哗哗地从公羊的腹中流出来，陈医生拎着铁锨，踉踉跄跄地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
“你要哪一块？”乌珩问他。
“内脏。”陈孟红着一双眼睛说道。
乌珩倾身，把双手探进柔软温热的腹部，虞美人趁机大口吸食着倾泻的热血，他微微用力，拖出来一大扇肺叶，红通通沉甸甸，足有大几十斤。
陈孟把头伸过来，一把就把羊肺抓到了自己手里，埋头猛啃。
呼噜呼噜的进食声，温热黏腻的血液和柔软如棉花一样的肺叶，咀嚼时还有肺泡的迸裂声。
乌珩低头舔干净了手指，徐徐道：“现在大部分丧尸不仅要忍受饥饿，还有变异动植物会随时把它们撕成碎片，陈医生，你最好牢记一点，是我给你提供了庇护和食物。”
“我是医生。”陈孟庄重声明。
“哦，那怎么了？”
陈孟冷嗤一声，脸上白骨染满了血，阴森道：“多的是异能者买我的账，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可是医生。”
乌珩认真地看着陈孟，他凑上前，淡淡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交易？”
青年医生眯起独眼，手中抓着两团肺叶，静观其变。
乌珩继续道：“你应该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胁迫，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把你切块，端上餐桌，你跟鸡羊以及外面那些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有区别的话，那也是在口感上有所差异。”
“本质上来说，包括你在内，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食物。”
陈医生咬牙切齿，“你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
乌珩只是很冷淡地抿了下唇瓣，然后用手指拎走了陈孟手中那块鲜血淋漓的软肉，送到了对方嘴边，“来，张嘴，啊—”
陈孟敢怒敢言不敢反，嘎吱嘎吱张开嘴，恨恨地接住半空中那块肉。
-
夜晚的流萤比白日热闹，估计是因为不少人白天都出去搜罗物资了，到了晚上，回到基地，才拉亮家中的灯，洗漱的洗漱，煮饭的煮饭，经济稍微宽裕一些的基地居民，也会出来逛逛，在外面的小食店打打牙祭。
林梦之一行人甚至还买到了糖葫芦，只是很贵，几人只舍得买一串，上面总共五颗野果子，他们一人咬走一颗，还剩一颗，一人四分之一。
沈平安：“我不要了，你们三个分吧。”
阮丝莲也不好意思揪着一颗糖葫芦分来分去。
乌芷期待地看着林梦之，希望他能懂点事。
林梦之背着包，“你先咬，给我留一半。”
“……”
乌芷一口就将整颗咬进了嘴里。
林梦之如遭雷殛，他僵立在原地，在乌芷咕咚一声将糖葫芦咽下去后，他慢慢揉着拳头，长目愤怒地注视着对方。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你吗？那可是傻子才有的待遇！”
“阮姐姐救我！”乌芷差点被林梦之一把薅住，她泥鳅一样躲了过去，藏在阮丝莲身后。
阮丝莲被两人前后夹击，异能者的力气又格外的大，偏偏他们自己还没有感觉，她被晃得头晕。
“好了，别闹了，”她按住乌芷的手，同时推开林梦之，“不知道阿珩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今晚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务，我们可能都要睡大街。”
阮丝莲一句话就定住了闹个不停的两人。
“这倒是。”
“哥哥才不会生我的气。”
“你就自我洗脑吧你，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里，他最恨你。”
就连不参与打闹斗殴的沈平安也投过来意外的一眼——乌珩在校时，身上脸上时常带伤，藏都藏不住，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家里的事情。
林梦之见乌芷说不出来话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得意道："哈哈，还犟不？"
乌芷把眼泪憋下去，冷笑一声，“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不过只是靠着耍嘴皮子让我哥对你心软而已，如果不是我哥，你早就死在汉州了，也只有我哥不嫌弃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啊，他不嫌弃我，他就不嫌弃我，怎么样？”林梦之玩笑的表情中也莫名多了一两分认真，“你要真像你说得那么无所谓，还在这里跟我争什么？”
“我有说我无所谓？就算我哥恨我又怎么样？我有用，他就会一直带着我，你呢？你有什么用？从头到尾都在给我哥拖后腿，实力不强，人又蠢，还有一张总爱咋咋呼呼的臭嘴。”
林梦之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忽然凑近乌芷，勾起唇角，缓缓道：“那怎么办？阿珩就是爱我，特别爱我。”
乌芷的白发蓦然飘扬，白色的冰雾形成一道强烈的气流，将附近的阮丝莲和沈平安还有路人一下就击飞了出去。
沈平安扬手用藤蔓接住阮丝莲，身后藤蔓依附住商店橱窗，他稳稳落地，一抬头，乌芷和沈平安已经打了起来。
乌芷手中出现一条冰鞭，一跃一甩，直接朝林梦之所在的位置抽了下去。
林梦之操了一声，闪身避开。
啪啪啪！街道被冰鞭抽出一条长十几米的鸿沟出来，冰渣子四溅，让凑上来围观的人忙不迭躲进两旁商店餐馆里。
“你又打是吧？！”林梦之翻了个白眼，“行，打。”
男生捧捧拳头，双手拉开距离时，两把被火焰烧灼得通红的弯刀出现在手中。
沈平安过去拦时，已经来不及。
刀和鞭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碰擦声以及冰火相碰的滋啦声，时冷时热的水汽很快将整条街道都充斥，众人如同身在云雾之中，只能看见街道中央一白一红不断抽来劈去。
趴在橱窗上的小孩哇了一声，被他妈瞬间捂住了嘴巴。
一道声音才群众之中响了起来，“我就说异能者精神不稳定，国家应该给他们每个人打个芯片，只要发疯，就狠狠电他们。”
“会不会有水火不容的原因在里面？”
“我们来押谁赢怎么样？”
“我押冰。”
“那我押火。”
一堆五颜六色的能量核堆在了橱窗后面。
乌芷已经看不顺眼林梦之很久了，她一定要杀了他。
只见林梦之头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圆盘，冒着阵阵冷气，街道上所有的水汽都出现了瞬间的凝固，凝固之后，加速翻涌，尽数被圆盘吸了进去。
“林梦之！别站在那下面！”水汽皆散，沈平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是太晚了，没人会想到乌芷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林梦之仰头，无数冰刃已经刺了下来，无丝毫缝隙。
他抬手，高温火焰自掌心之中朝四周散开。
可蓄力已久的能量哪是他下意识的抵挡能抵挡得住的，噗呲一声，鲜血从掌心中溅开，剧痛传遍全身。
“你去死吧！”乌芷双眼完全变为了两片白色，周身肤色更是血色尽失。
“小芷！”阮丝莲大骇。
“不好，林梦之不好还手，乌芷尽了全力，林梦之要是现在反击她，她会被反噬的。”
沈平安先让阮丝莲站远点，他看了四周，在地上扔下一截绿色，落地生根，它枝叶伸展，依偎住阮丝莲的腿，他叮嘱道：“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拔出来就能用。”
说完后，沈平安转身，掠身朝林梦之所在的位置奔去。
林梦之咬着牙，鲜血顺着他手臂，都他妈流到了胳肢窝，他冲乌芷怒吼，“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妈的活该你哥恨你，你跟你爸妈就是一样的人，他妈的从小到大，老子对你跟对自己亲妹一样……”
林梦之这时候是真伤心，身体越痛，心就越痛，他声音都嘶哑了，“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他妈的是谁帮你出的头？你哥在学校没法接你放学都是他妈我去接的！”
“你他妈的开了智就变白眼狼，不如一辈子当个傻逼！”
一枚冰刺扎进了男生的肩膀，贯穿后，大腿被划开了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林梦之惨叫一声，他痛得恨不得杀人，但对面的又是乌芷。
“操.你妈的乌芷以后别想老子管你，你被人弄死了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这时候，沈平安出现，藤蔓绿浪一样袭来，将快要变成血人的林梦之迅速包成了一个绿茧，拖离了乌芷的攻击区域。
“你干什么多管闲事？”乌芷收手，鞭子径直就朝沈平安抽去。
藤蔓卷住冰鞭，沈平安目光冰冷，用力一拽，直接就将乌芷拽倒在地。
地面以下，虞美人从她的身下齐刷刷生长，将她牢牢禁锢在了地面。
“放开我！！！”乌芷崩溃地尖叫，“放开我！”
沈平安弯腰抱起鲜血淋漓的林梦之，深深地看了乌芷一眼，“乌芷，乌珩一定会生气，我是说，一定。”
林梦之看着不远处那个地上动都动不了的小绿人，哎哟了两声，“别给捆死了，差不多就得了。”
刚说完，他身体便一阵抽搐，他皱眉，嘴一张，吐出两口带着冰渣子的冷血。
沈平安一惊。
林梦之叹了口长气，“那小兔崽子是真想杀我欸。”
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乌珩一路走，一路往空间收集各种植物和昆虫，枫树松树枞树柏树楸树合欢树，兰草麻杆石竹荚蒾凤仙叶棉野葡萄，甚至连随处可见的茅草猫眼草车前子，昆虫的种类就更多了，螽斯知了天牛蜜蜂夜蛾蚂蚁瓢虫，他甚至还端了几个鸟窝进空间。
陈孟的话约莫不是恐吓，活物消耗能量的速度比死物快得多，身体有所察觉。
他很快赶回基地，但这时候基地的大门已然紧闭，乌珩没有在敲门开门呐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直接从围墙的地下钻了进去。
梅思达这时候已经把乌珩一点不剩地抛诸脑后，他敲开自家的门，门过了会儿才被打开，开门的人一看见他，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之后，一脸的惊惧。
“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外边，是吧？”梅思达一脚踢开门，伸手便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他恨得浑身都在抖，哪怕手里的人又踢又挠他也不为所动。
梅思达呼吸炙热，像是血都从七窍中喷了出来，他贴着对方的脸质问，“我不是异能者，你看不上了，想分手了，大可以直说，我还能纠缠你不成？何必跟一整个队的人联手杀我？”
“小时，你没爱过吗？嗯？你以前不爱我吗？”梅思达落下眼泪来，“你说话，你说话啊！”
被唤作小时的青年看起来年纪要比梅思达小好几岁，他穿着纯棉的鹅黄套装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雪白，此刻，他望着梅思达的眼神只有恐惧，他齿关艰难地溢出声音，他捶着梅思达的肩膀，“放……放开。”
“我对你不好吗？我第一时间带着你逃亡，我把所有食物和生的机会都给你，”梅思达哽咽着，“我趴在那里不能动，我看着你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能回到基地，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可我舍不得，小时，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做甜品的时候，很难吃，但是你捧着盘子全部吃完了，你说很好吃，其实我糖放多了，齁甜，根本不好吃……”
“逃亡的时候，我们只剩一块桃酥了，你让给我，我让给你，我们都不肯吃，最后你直接把桃酥送给了别人，你说死亦同穴。小时，你现在怎么变了？”
梅思达突然松开手中的人，他改为紧紧抱住对方，“小时，我爱你。”
“对不起……”青年喘过来气，他慢慢闭上眼睛，“我以前确实爱你，现在也确实不爱你。”
梅思达身体一颤，还没开口，一口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他被一柄金色的刀刃捅了个对穿。
他的身体被推开了一段距离，靠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告诉我，为什么？”他平静地问道。
“反正不是因为你不是异能者，不爱了，所以觉得你累赘而已。”青年耸耸肩，握着手中的刀，朝梅思达逼近，“思达哥哥，我一点都不想要亲眼看见死亡降临在你脸上之时的表情，低下头吧，不要这么看着我。”
梅思达慢慢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声。
哒。一步。
哒。两步。
哒。三步。
青年咬着牙，浑身筋骨剧痛，但举起刀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这时，他却注意到，铮亮的刀刃之上，一张鬼脸出现在了上面。
“啊！”他吓了一跳，不仅朝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刀也掉在地上，化为几抹金色消散。
那张映射在刀刃上的面孔幽幽然从梅思达的肩后出现，他启唇，灰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你在对我的人做什么？”
梅思达已经没有力气扭头去看来人，但只是听声音，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抬眼，看着愣在客厅中间的人，“小时，快跑！”
“什么意思？”青年喃喃，他只是接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心中莫名地恐惧，不同于面对梅思达的复杂情绪，这个出现突兀的阴郁少年，只带给了他纯粹又浓重的恐惧，只有恐惧，没有别的。
基地内还没有异能者能给他带来这种无法抵抗的生理性的恐惧反应。
他掌心还没来得及蓄能，少年就已经来带了他的面前，与他脸贴着脸。
乌珩不善言辞，只是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腹部。
他体能消耗大，沾血便想进食，但还是克制住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低调点。
他的手干干净净地伸进去，又干干净净地拔.出来，看着对方怔愣的眼睛，他将人推倒在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跟上来。”乌珩对虚弱的梅思达说道。
梅思达看了屋内的青年很长时间，他看的既是现在，也是他们的少年时代，在全是广玉兰香味的校园里，对方在操场的观众席上为他跳起来加油欢呼，还有上自习课时，他们偷偷在桌子下勾着对方的小拇指晃来晃去，以及他们大学毕业后一起亲手布置他们的家，甚至还有前段时间一起高喊亡命天涯的忠贞不渝。
他说了一声再见，也不知道是对现在的小时还是对以前的小时说的，之后便踉跄着佝偻着背走下了楼梯。
乌珩在楼下买了一根风干羊肉干，看见梅思达下来，他一边咀嚼一边冷淡道：“这次受伤是你自己的责任，我不会帮你治疗，而且，医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梅思达像是受到了重大打击，他点点头，捂着肚子，跟在乌珩身后缓缓地走。
“他为什么要杀你？”乌珩在前面问。
“不爱了吧。”
“不爱就要杀你？”乌珩咬着肉干，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逻辑存在。
“他可能无法面对我。”
“你认为他还爱你？”
“我没有这么认为。”梅思达苦笑道，“你年纪还小，应该还不懂这些，我跟他已经在一起快十年了。”
“为什么要说时间？你觉得十年很久还是觉得时间越久，感情就应该越深？”
“时间对于每对情侣来说，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特殊意义。”梅思达反问，“你喜欢过人吗？”
“还没有。”乌珩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花苞，“但是有人喜欢我，他前不久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只是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因为他是个闻起来很好吃，实际上一口都吃不得的人。”
“我问你这么多了？”梅思达对对方突然的长篇大论不明所以，他捂紧了腹部，小心地喘息了几次后，又道，“你吃人？”
“一般不吃。”乌珩嚼着肉干，虞美人特别想吃人的时候，他可能会主动投喂。
“那你也喜欢他。”梅思达直截了当说道，“不然你要是想吃，按照你的实力，你应该早就把他吃了。”
“我吃过，中毒了。”
“……什么时候？”
“前不久。”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想要吃他的？”
“末世开始的前一段时间。”
梅思达看着鲜血从自己指缝中流出来，直截了当道：“那你也喜欢他。”
“那倒没有，我只是特别想吃他而已。”乌珩否认道。
梅思达从自己的伤口上移开目光，试图转移注意力，却看见了前方少年发红的耳尖，他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小时以前也是这么嘴硬。
“如果你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那你或许也可以思考，对一个人产生特别的食欲，到底是出于想吃还是喜欢。”
乌珩默默停下脚步，他无声地扭头，静静地看着梅思达。
“难怪你会被捅，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
“你在云岭发现了什么？”
梅思达跟着停下脚步，他张了张嘴，双手将肚子捂得更加紧，他心脏哐哐跳，导致失血的速度更快。
他强忍眩晕感，说道：“上午，我们小队出去寻找食物，驱车一路到了云岭，我跟小时和队伍走散了，我们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到了哪里，然后我们在一块峭壁的内侧，发现了一块些微凸出的石头，那里面闪着绿色的光，像什么动物，蕴含的能量巨大，我跟小时想要扳手给它撬出来，但是被它直接反弹击落滚到了山崖下面，我感觉那里面肯定藏着秘密。”
乌珩听完后，想了想，“回头你带我去看看。”
梅思达眼神闪了闪，“我……”
“怎么？”
“我没问题。”梅思达也只是无意间走到了那个位置，他已经忘记了路，根本不能保证能把他准确无误地带到那里，但此刻，他也没胆子说明。
-
回到旅馆，乌珩的羊肉干正好吃完，他回头看了看安静的街道与夜空——X还没出现。
他先上了楼，梅思达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血已经凝固了，可他的衣裳裤子几乎已经没眼看，又是泥土又是血痂，把旅馆老板吓了一跳。
“你今晚可以睡我朋友房间的地上。”乌珩边上楼梯，边说道。
“不能睡床上？”
“那需要你征求他们的同意。”
梅思达没想到对方在基地内能住得起旅馆，还有同伴，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一个人的，那鸟和丧尸不算，加一块都当不了一个人。
他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和少年的同伴打招呼，就望见了一抹白色的衣角飘出走廊。
阮丝莲已经等了乌珩太久，她一看见乌珩，便朝他小跑而来，一脸凝重道：“出事了。”
听完阮丝莲说的，乌珩面色一变，他身影化为一层层绿色，瞬间便消失在了走廊中。
“你好，我……”梅思达在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朝女生伸出手去。
可对方现在心急火燎，眼中根本放不下其他人，马上就朝房间奔去，梅思达一愣，也只能费力拼命地跟。
男生躺在床上，不，是血泊中，他外伤几乎已经在愈合，可体内的血却疯狂朝外涌。
“我真……呕……他妈的……咳咳……服了……呕——”林梦之看见自己吐出来的血喷到天花板上，害怕到时候退房的时候老板索赔，他努力支起上身，趴在床沿，感觉快把内脏都呕出来了。
吐出来的血冰凉，还带着数不清的冰渣子。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接过沈平安手里的脸盆，缓缓蹲了下来。
林梦之抬起迷蒙的眼，看见来人，一笑，牙齿都已经被染红了，血腥味扑鼻，“阿珩，你回来了？”
乌珩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也要吐了，他后颈更像是有钢针在使劲地扎他，疼得他浑身冒热气。
“梦之，在我身边，你不用对任何人客气。”
刚刚那一句话明显已经用光了林梦之的力气，他浑身的皮肉都瘪了下去，黏着骨头，枯槁一般。
乌珩慢慢垂下眼，看见盆里不止有血，还有不少碎肉。
沈平安表情不忍，他靠在后面的窗户上，低声道：“乌芷应该是把林梦之体内带水的组织都冻住了，后面一融化，就……”
“乌芷呢？”
“……不知道。”沈平安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说，“我绑着她回的旅馆，但进房间后就松了绑，半个小时前，阮丝莲说她不见了。”
乌珩把陈医生从空间里抓出来，陈孟还穿着工装，手中拎着一网兜石块。
“25小时班制？我要投诉。”
“赶紧看看林梦之。”沈平安催促道。
陈医生却只是蹲下看了看林梦之的瞳孔，接着把手伸进脸盆的呕吐物里搅了搅，他偏头看着等待的几人，“你们当医生是神吗？这这这身体都碎了啊，他都被日一声打成糊了，我难道还能把人给拼上？”
“不，如果只是碎块，那还能缝一缝，内脏也能缝，可这是浆糊啊。”陈医生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盆“浆糊”，可惜了，该死的乌珩肯定不会让他吃。
“家属节哀顺变，赶紧准备后事吧。”
“陈医生？梦之是异能者，你也是，你说救不了？”阮丝莲不可置信地冲到床边，她白裙子立刻就被坠在床沿的床单染红。
“真救不了啊，能救我肯定就救了，这种情况，除非我的等级在S+以上，乌珩现在也才S吧？”
“这跟起死回生没区别，我现在可做不到，”陈医生也倍感愧疚，“不然你们找别的医生看看？”
“我把我的能量给你，救活他。”乌珩放下脸盆。
他还没有什么动作，虞美人就从他的心脏窜出，紧紧捆缚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做任何动作。
“别别别，你这方法不科学。”陈医生赶紧阻止了乌珩。
沈平安也不太赞成，“乌珩，你得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释出能量，异能变弱，我们团队的抗风险力也会随之大幅度降低。”
阮丝莲注视了乌珩半天，最后看向陈孟，“可以吗？”
陈医生原地跳脚，“当然不可以！异能哪是可以随便输来输去的，就算是输血也要经过层层检测，更别提是异能，这太荒谬。”
“那，怎么办？”阮丝莲看见林梦之几乎将自己吐空了，只能奄奄一息地闭着眼睛。
陈孟扯扯乌珩，“我受不了这场景，快，把我收进空间，让我继续干活。”
乌珩撇开他，余光扫了眼站在门口的梅思达，对陈孟道："把那个治好。"
梅思达的伤对于陈医生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陈医生治好后就消失在了房间里，阮丝莲将梅思达送到了隔壁房间后又返回。
乌珩盘腿坐在床边，正在用手指擦拭着林梦之唇角的血液。
“抱歉。”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被染红的床沿上。
林梦之三搭的瞳孔汇拢了些许，他平躺着，口齿不清，“染发膏，把我的头发染回去。”
“我去拿，晚上我们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阮丝莲立马反应过来，去墙角的口袋里快速翻，很快就翻了一管染发膏出来。
“没时间漂了。”林梦之遗憾道，“真他妈服了。”
沈平安用干净的脸盆打了水，将林梦之搬到床沿，阮丝莲则用手托着他的脑袋，慢慢用水打湿他的头发。
林梦之眼珠迟缓地转动，好不容易找到乌珩通红的眼睛，他哑声道：“我先招惹她的，她被我说急了，才动的手。”
“以后你会开一家饭店么？替我开。”他说着，忽然看着几人咧嘴一笑，混着血的泡沫沿着他两边嘴角流到脸颊上。
“就是你们他妈的没一个人的手艺，咳咳，能当主厨，开了估计没两天，就倒闭。”
乌珩抬手，用掌心继续拭干净对方的脸颊。
“染头发，开饭店，还有吗？”
林梦之闭着眼睛想了想，“希望你接下来一切顺利，你们都好好活着，然后做大！做强！”
过了半天，染发膏抹上他的头发了，他的声音又响起，“好倒霉啊，第一个有好感的女人竟然长那么大一根，草，比我的还大。”
几人下意识朝他的看去，沈平安安慰他，“你的大。”
“奶奶？”林梦之对他们的话没有反应，却忽然对着房间一个角落喊了一声。
几人浑身一震，心中顿感不好。
“阿珩，我想奶奶了，我经常想回到小时候，可小时候我在楼下总能听见你半夜哭，”林梦之的声音仅剩几丝气音。
“可我又想奶奶，要是能回到我们还光屁股的那时候就好了，我们一起踢球，滑滑梯，我开心，你那时候也开心。”
“我的头发，好了么？我好困。”男生催促道。
“马……马上……”阮丝莲的声音都在抖，她没有异能，但是生命的流逝，十分直观。
林梦之的眼皮再也支撑不起，他缓缓闭眼，在最后一线将要合上时，乌珩突然将手掌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床上的人消失在了房间的床上。
阮丝莲和沈平安看着空荡荡的血床，吓了一跳。
乌珩坐在地上，缓缓说道：“空间能保鲜。”说不定后面可以找到救林梦之的办法。
他用虞美人将床上地上天花板上的鲜血都吸食舔舐到了脸盆里，把一脸盆的血肉也收进了空间，待在空间里的林梦之，尚且还有一丝呼吸。
“都休息吧。”乌珩从地上起来，跟平时一样，拿了衣裳毛巾走进了浴室。
阮丝莲和沈平安面面相觑，他们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快速地打扫起了房间的卫生。
血迹已经没有了，虞美人吸食得一滴不剩，但凌乱的地面和床铺还是需要整理。
但两人刚开始整理没一会儿，一道压抑克制到极点的细密抽泣就混着水声传了出来。

第116章
乌珩从浴室出来后，阮丝莲还在房间里。
“喝点水吗？”她问。
“不用。”乌珩擦着头发，在窗户边上坐了下来，根延伸出了百里。
阮丝莲还是把一杯水放到了乌珩面前，“现在异能者众多，层出不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梦之一定能得救。”
乌珩点点头。
过了会儿，他掀起眼帘，目光幽深，“你把他们打起来的过程再仔细复述一遍。”
“其实之前就差点打起来过，那次你也没在，跟班长行动去了，”阮丝莲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握住自己的水杯，哀愁道，“但除了你，小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还可能会动手，而且，她对梦之的恶意尤其的大。”
“恶意？”
“你没感觉吗？她讨厌梦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也不是小女孩的撒娇。”阮丝莲疑惑地看着乌珩，“你这么聪明，不应该一无所觉。”
见乌珩一言不发，阮丝莲便继续往下说。
在说到争端起始时，乌珩眼皮垂了下去，他很知道乌芷的不安。
后面的打斗，阮丝莲则没有怎么说，那几乎是乌芷单方面的霸凌，因为林梦之不怎么还手。
“我是能理解小芷的，虽然你们家的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但听说过一点。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你因为以前的事情恨她、不要她，我有时候其实还能发现小芷在装疯卖傻，”阮丝莲说着，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好像以为，只要傻不愣登，你就不会找她算账，也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
“她太在乎你了，阿珩，你应该跟她好好谈谈，”阮丝莲倾身，柔和地劝告。
“其实你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你确实，对小芷有恨，可你不是不爱她，不然你不会一直带着她，”阮丝莲抓了抓头发，“今天换做是你和小芷爆发矛盾，你应该也会做出和梦之一样的选择，只是你不太容易被伤到。但小芷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她不相信。”
后面是漫长的沉默时间，外面的街道时不时还有人结伴路过，让人忍不住回忆起末世以前的美好世界。
乌珩的脸色苍白如鬼魅，他轻扯嘴角，“因为她见过我因为她被打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是啊，所以她不相信，嫉妒梦之，”阮丝莲朝乌珩眨眨眼睛，“所以，不要以为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生存的需要被解决之后，其他的需求就会接手冒头。”
过了半天，乌珩才略显冷淡道：“胜败，兵家常事。”
“可你心痛啊，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心痛呢？”阮丝莲温柔地注视着乌珩，却坚定，“而且，如果你的目标是站在一个我们需要仰望的位置，那如何平衡感情、派系，都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的无视是对自相残杀的变相激励，它能轻易摧毁掉你的团队。”
“乌芷会回来的，她很担心梦之。”
“你早点休息。”
阮丝莲轻手轻脚离开了乌珩和林梦之的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墙壁之中，乌芷的身影显现，她泪流满面地说：“阮姐姐，哥哥会恨我一辈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太生气了。”她手足无措，其实在看见林梦之吐血的时候，她脑子就已经停止思考了，她的世界崩塌了，原来只要她想，她真的就能杀死梦之。
阮丝莲将乌芷拉到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小芷，你当时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了，你想杀死梦之。”
“但是梦之对我也很好，我不能想杀他。”乌芷只觉得自己现在完了，她杀了梦之，也一定会失去哥哥。
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他们身边，没有人会再接纳她，只要哥哥不接纳她，其他人都会拒绝她，她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惊惧。
“正视自己的情绪，小芷，你跟阿珩，”阮丝莲蹙眉，“你们都太压抑自己了。”
阮丝莲为这兄妹俩感到头痛，而且她知道这也怪不了两人，他们的根就是扭曲的。
“去和梦之道歉，他会原谅你的。”阮丝莲用衣袖擦干净对方脸上的眼泪。
“那哥哥呢，他也会原谅我吗？”
见阮丝莲落眸沉默，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乌芷浑身冰冷，“梦之会，但哥哥不会，对不对？”
阮丝莲只能继续鼓动、引导，“你跟阿珩说，说我爱你，所以嫉妒梦之不用伪装就能得到你的爱。”
乌芷的眼泪掉个不停，“不，他不会原谅我，梦之也不会。”
阮丝莲还想说什么，眼神却顿时一变。
墙壁之内，一抹绿色突然出现，藤蔓探出头来——乌珩在找乌芷。
乌芷当然也看见了，她想也没想，没等阮丝莲叫住她，在虞美人朝她袭来之前，她就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不见踪影。
她踉跄落地，张惶回头，房间里的二分之一已经长满了藤条枝叶，张牙舞爪，像是为了逮捕她回去对她进行审判的锁链，那藤条上像是长满了哥哥的眼睛，愤怒、失望、嫌恶、仇恨。
少女面露惊恐，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身影夺路而逃。
她逃窜的背影，乌珩站在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没有动手将对方逮回来。
和X一样，都很不老实。
乌珩在床头上靠坐到了半夜，才整理好心绪，进空间去看一看林梦之。
一进去，乌珩的表情就有些失控——几只鸡围在林梦之旁边靠着团成一团睡觉，还有羊，陈医生则坐在林梦之的脑袋旁，双手在脸盆里搅得正欢。
看见乌珩，陈医生的表情格外惊喜，他唰一下从脸盆里拎起半只血淋淋的心脏，“医学奇迹哈。”
乌珩的脸色这才转好一点，他走过去，无声蹲下，“能缝？”
“不一定，得看组织都在不在，反正我试试看吧，就是进度肯定快不了，”陈医生吼吼地说，“几乎没有特别大块的，都很碎，如果病人刚才就咽了气，那肯定没法子，不过你这里能吊他一口气，时间充裕的话，说不定。”
人不用死，还能机率救回来，陈医生也轻松了不少，他一边闷头搅合找寻，一边说：“病人的能量核还在，能量也没有流失，成功获救的概率不小的，家属放宽心。”
“对了，肇事者抓到了吗？”陈医生不忘八卦。
“跑了。”
“那还是要抓到啊，不能让她逍遥法外。”陈医生担忧道。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乌珩从陈孟旁边离开，赶走了包围着林梦之的鸡羊，蹲下来，扒开了林梦之的眼皮，弯腰仔细观察。
“镜子。”
？
陈医生拎起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管，“你要镜子干什么？”
“……不是我要，”乌珩低头，问林梦之，“你要镜子？”
“我的头发。”林梦之气若游丝。
“只染了一半。”乌珩直接告知对方。
林梦之的一口气差点就断在了喉咙里，“那他妈，怎么行？”
他视野里被白茫茫充斥，像是什么大灯泡对着他眼睛狂照，还有鸡叫羊叫，旁边还有陈医生拎着一条肠子一上一下。
“什么鬼地方？”
“我的空间。”乌珩在地上坐下来，困倦地垂着脑袋，“梦之，你还疼吗？”
林梦之摇摇头，“身上不疼了，心有点疼。”
“心当然疼啦，”陈医生没好气道，“你的心脏缺失了三分之一呢，我还在给你找，找全了就给你补上，补上了你心就没那么疼了。”
“不是那个心疼，我是说，乌芷那个小白眼狼，”林梦之动不了，只能干瞪眼，“替我狠狠揍她一顿，棍棒底下出孝妹。”
“她真的让老子伤心啊，我要是能好，再也不跟她玩儿了。”
“阿珩，你明天给我买几串糖葫芦送进来，今天没吃够。”
陈医生：“病人现在最好不要进食，你没有肠胃。”
“那我就这么饿着？”林梦之觉得这很不可理喻。
乌珩问道：“你饿吗？”
“……不饿。”林梦之说完，闭上了嘴。
乌珩拧着地上的草根，思索了半晌，“明天上午，我们继续赶路，横穿云岭。”
林梦之哈着气，让乌珩看自己，他表情显得担心，“乌芷那崽子跑了，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阮丝莲又没有异能，要不等陈医生把我治好了我们再一起上路？”
陈医生再次插嘴，“医生没有百分百能治好的病，况且你这个情况，换成其他医生，基本上是百分百治不好，等你治好了上路，那干脆留下来养老。”
“……”
“不用，早点赶路，早点找个地方定下来。”
乌珩已经决定好了，于是他扯了一床鹅绒被盖在林梦之身上，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不然男生现在看起来活像根棒棒糖。
林梦之用湿漉漉的眼神与乌珩对视，他说不出话，害怕现在就是最后一面。
“梦之，你跟乌芷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心中琢磨着阮丝莲的话，乌珩下意识对林梦之说，“以后有什么矛盾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梦之一愣，说：“好。”
-
三个小时后，天还没亮，温度还没上去，乌珩和沈平安给车里搬了几桶水，放了一些干粮和降暑的草药，其他悉数都收进了空间，一是轻装上路，二是财不外露，物资多了就招人眼。
“我是梅思达。”梅思达主动介绍自己。
“上车吧。”阮丝莲拉开车门，是唯一搭理他的人。
关上车门后，阮丝莲找到在后备箱整理物资的乌珩，“梦之怎么样？”
“没死，好了之后可能会找你们闹，因为不满意他的头发。”
阮丝莲噗嗤笑出声来，也松了口气，“那等他痊愈了，我再给他染。”
她只笑了很短的几秒钟，便仰头看天，夜空静谧无声，她收回目光，“X和乌芷一夜未归，要不要等？”
“不等。”乌珩假装没看见远处那个探头探脑的黑影，淡淡道，“上车，出发。”
他们出发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提前了两天，林梦之和乌芷的事情让整车人的脸上都展露不出笑颜，梅思达和他们不熟，心情却也同样沉重，他连着被心爱的人重伤了两回。
从大门中将车驶出去，门卫还是前天那几个，估计是又轮到了这一队，他们认出了这车，还上来打招呼。
“一路顺风啊！”
“先去什么地方？”沈平安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乌珩打着哈欠，开始补觉。
梅思达见状，自觉便答：“召唤坡，一直西行，遇到几个石墩子就过桥，跟着峡谷上的公路往上开，再下山，对面就是召唤坡。”
“传说，召唤坡曾出现过神话里的动物，龙，还是凤凰。”
作者有话说：
乌珩：传说？（梅思达，危）

第117章
熹微出现，离开基地的队伍增多，长满杂草的公路上时不时就一辆车飞驶过去。
“哟呼——小妹妹，别挡路啊——”一辆机车直接从乌芷身后撞过来。
乌芷堪堪避开，差点跌到公路外侧的山林里，她站稳时，那辆机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把呼吸放得极慢，沉默地走在路上。
一声鸟类的啸鸣传来。
一只鹦鹉落在她的头顶。
“Go。”
“他们去云岭了。”乌芷说。
“你去。”X抓着乌芷的头发。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长路，路面上热浪滚滚，咸湿的眼泪自眼眶中滚滚而出。
“我不去。”乌芷垂下眼，低声道。
X歪头，问：“Why？”
“我杀了梦之，”乌芷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X，原来难杀的只有怪物，你去找哥哥他们吧，我不去了。”
这段话太长了，X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一直到下一个转角，X才忽然从乌芷头上离开。
它盘旋着，身上的羽毛闪烁着冷光。
出其不意，它极速俯冲，两只爪子狠狠从乌芷正面蹬去。
乌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蹬飞了出去，在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蠢死了。”
X在上方盘旋了数圈，看着少女迟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可惜无法吐出口水，只能毫不留情地振翅离开。
它跟对方可不一样。
它可不会去杀那些鸡，它只要找阿珩讨一讨，阿珩就会把全部的鸡都给它吃。
一个小时后，它就赶上了少年的队伍，但它还有一肚子气，所以也没有下去落脚，时走时停，只经常在树梢上歇脚。
它饿了，渴了，自会下去。
鹦鹉一靠近，乌珩就感应到了它的出现，它的能量不属于云岭，强大又陌生，如若不清楚接近的具体是什么生物，乌珩可能就会出手。
但一瞥见那一坨……现在野外的艰苦求生条件，鲜少有鸟类能把自己养成一坨。
“停下车。”乌珩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看向窗外。
沈平安将车停下了，乌珩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山路的外侧是山与山之间的溪流，因为地震，乱石塌了下来，堆积在河道。
乌珩从栏杆上翻越出去，他朝下走，身影逐渐消失在车内其他人的视野中。
“怎么了？”梅思达比较紧张。
“我也下去看看。”沈平安说完，回头看了眼后座的阮丝莲和梅思达，直接将梅思达绑在了座位上。
梅思达：“……”
梅思达正要请苍天辨忠奸，就见走下河道的乌珩拎着件什么东西上来了。
少年手里的事物是件路牌，被落石砸变了形，但将尘土擦干净后，上面的字依旧清晰。
云岭第十三关长生关木槿湾 混沌山。
乌珩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汗水自眼皮上落下一滴又一滴，他抬眼看着张望的梅思达，“我对召唤坡有印象，它好像不在第十三关，因为木槿湾以前出现过黑熊伤人事件，我有印象。”
“我……我……我记得好像是这么走的……”梅思达有点路痴，他只记了一个大概，但所记下的大概也常常需要碰运气，“是这么走，好像没错……”
乌珩拿出地图。
“你有地图你不早说？”梅思达大松了一口气。
地图上的云岭占据了很大一块地域，但只标注了一半数量的入口，所谓的召唤坡，在上面也没有标注。
联想到梅思达口中的传说，乌珩卷起地图站起身，“你确定云岭有召唤坡这个地方？”
“我确定我确定，我发誓行不行？”梅思达示意司机把身上的植物给弄开，他跳下车，看完四周，“不对，这里好像不是召唤坡。”
乌珩从包里掏出一支笔，“你把你昨天看见的东西描述一遍。”
“干什么？”
沈平安：“你说就行了。”
“要穿过一片丛林，里面基本都是阔叶树，林子里没有阳光，下面遍布很多小溪，全是长满苔藓的石头，距离这里一定不远，因为我对刚刚进来看见的那几个石墩子记得很清楚，穿过这片奇怪的丛林之后，朝右上行，植被会慢慢减少，岩石变成了一层一层的，我跟小时慢慢爬上去，最后在山的腰部发现了一颗被许多层岩石包裹的石核，差不多这么大。”梅思达用手比了一下，“不过它只露了一部分出来，我跟小时通过露在外面的这一部分，感受到了里面巨大的能量，但是很温润，可当我们想把它挖出来的时候，我跟小时直接被重击到了山脚下。”
“是怪物吗？”沈平安问道。
“我确定那只是一块石头。”梅思达严肃道。
“你用什么确定？”乌珩在纸上快速描绘着，与手中的地图做对比，身下，虞美人已经悄无声息朝四面八方探了出去。
梅思达支支吾吾。
“你是异能者？”阮丝莲恍然大悟。
“不算是异能者，我是动物共生。”
他明显不想说，而且看局促的表情和语气，与防备更是不沾边，沈平安和阮丝莲对视一眼，猜想对方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太好意思说，便止住话头，不追问梅思达是什么动物。
“什么动物？”乌珩好奇地望着梅思达。
“……”
“……马蜂。”梅思达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说完之后，他的头就垂了下去，“小时说，马蜂很恶心，他讨厌马蜂。”
阮丝莲轻轻摇头，不太赞成。
“没，挺酷的。”乌珩没有露出异样的眼光，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梅思达还是很难打起精神来。
过了不多时，耳边响起乌珩的喃喃声，“马蜂成虫、幼虫和蜂巢均可入药。味甘辛，性温，主治风湿痹痛。蜂房有定痛、消肿解毒等功效，主治惊痫、风痹等病症。马蜂酒有祛风除湿，可治疗急、慢风湿痛，风湿性关节炎。”
“陈医生在夸你，”乌珩只是作为转告方，他说完之后，眼中一抹绿色掠过去，他朝右边看去，“找到了，那片很特别的森林。”
-
一路向东，路况越来越差，几乎要乌珩和沈平安一边动用异能清理一边才能顺利前进。
梅思达被颠得头晕目眩，看着外边的荒芜苍茫，忍不住说：“可别小瞧云岭，一旦进入，在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导游，基本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云岭中的奇珍异兽更是多不胜数，我们基地好些队伍进了云岭，都没能出得来。”
“都是为了那块石核？”沈平安问。
“不全是，有些也是为了食物，云岭物产资源比其他地方的丰富多了。”梅思达说，“而且大家也想赌一赌觉醒异能的概率。”
驶过一整面的岩壁，吉普车带着一车人来到两座山之间的低洼处，茂密高耸的树林给下方的植被提供了珍贵的阴凉处。
潺潺流水从其下穿过，石子在水底倾斜空间，光斑闪烁，鸟鸣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
“我们应该休息，然后吃午饭。”阮丝莲看着表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了。”
沈平安将车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平地旁的小路上。
小路甚至还是水泥路，两侧栅栏虽然倒塌，但从四周井然有序的环境来看，不难看出这里在末世降临以前应该是一个森林公园之类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一片郁金香花田，再往前还有其他的花田，云岭好几个景区，末世之后我还没来过这儿，没想到除了树高点儿粗点儿，其他地方竟然没怎么变。”梅思达感慨道。
沈平安打开后备箱，“如果不是因为气温太高，这些花田指不定也是一片森林。”
他们拿出后备箱的锅碗瓢盆，蔬菜就只有几把基地居民自己挖回来售卖的野菜，他说能吃，肯定能吃，还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给他们看，肉则是半扇羊。
“你们的东西怎么这么全？”梅思达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震惊道，就是他们基地异能最吊炸天的那几个，也不曾一顿就拿出半扇羊来吃，这已经不是奢侈了，他们根本就没有。
“边走边搜集。”沈平安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梅思达啪一下把半扇羊丢在溪水边，喘着大气，他低头看着羊肉的肉质，暗想，这好像是他们云岭的羊。
乌珩会做饭，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不高，在家做了十来年的饭，手艺也没有变高，他和阮丝莲在附近的林地里各自捡了一捆干树枝回营地，当柴火烧。
他顺手还丢了两个打火机给沈平安。
那三人忙活着烧火做饭，乌珩走到溪流的上游，往空间里引了好几吨水。
在听见下游的人发出“咦，水变得好小啊”的时候，他方才停手。
头顶树荫蔽日，树下就还有苔藓和地衣生存的空间，一望无际的绿色，雪白的水花时而迸溅。
乌珩沿着边沿继续往上走，时不时就弯腰拾起一块相中的石头或者植物挪进空间，枝叶伸展得极具艺术性的原生树也没有被他漏下。
林梦之就这么看着空间里的东西不断增多，他不停地哇，哇，哇。
只有陈医生嗤之以鼻。
事物的增多终于有了暂时的停止，林梦之头一扭，看见陈医生在狠狠搓自己的胃，他哇哇大叫，“陈医生，不要拿老子的胃撒气！”
陈医生把林梦之的胃放进盆里，“喂鸡的时间到了。”
只见丧尸脱下自己的白大褂，郑重地挂在了白墙壁上的一根虞美人枝条上，穿上工装，端上塑料盆，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半死不活的打工人。
林梦之身处于乌珩的空间，乌珩能在体内感应到他活跃的能量，所以也没有进去看。
少年不知不觉离营地越来越远，他到了一片长满了蕨类植物的林间。
羽片如竹的风了蕨，像极了鹿角的鹿角蕨，数量最密集的粉背蕨，还未舒展开、像一颗颗圆球的荚果蕨。
它们全部与人类齐高，旺盛处比人还要高出一大截，教科书上所形容的生物特征就越发明显。
乌珩在一块空处的石板上躺了下来，如果末世的一切异常都来源地球磁场的异常，那云岭这种地方，不意外就是一处能量汇聚地。
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感受到，但他从一进入云岭开始，就感觉到了一股温润又强大的能量在脚下流动。
乌珩就地眯了一会儿，虞美人竖在旁边，打退了好几个把枝叶伸来的贯众。
毕竟，乌珩把这里当补充能量的地方，大有可能是因为他是植物共生，同理，这里的植物也会贪婪地试图拿他当食物。
被虞美人打退后，空中飘过来一层孢子——蕨类的种子。
虞美人把它们全部吃进空间里。
乌珩回营地时，一只手拎一小兜子白条鱼，一只手拎着一捆嫩生生的蕨菜。
“呀，你抓的吗？这里还有鱼，没有变异吗？”阮丝莲惊喜道。
“变异了。”但乌珩把大的都自己吃了，小白条也不是真的小，都没有低于十公分的。
阮丝莲笑眯眯的，“稍微煎一下，煮汤好吗？”
乌珩点点头。
-
乌芷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路上，她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打湿，身上的衣裳是短袖和短裙，皮肤被晒得火红，她间断性地耳鸣，机械地往云岭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引擎声。
伴随的还有熟悉的吆喝声。
“小妹妹，去哪儿啊？来，上车，我们捎你一段。”
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喂！”
车直接在她旁边停了，下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要拉她上车。
“别碰我。”她喊了一声。
她长得可爱娇俏，哪怕乱吼乱叫，也没人害怕她，反而更是觉得好笑。
“这样，我们每人给你一块饼干，或者一口水喝，你陪我们一人一天，怎么样？考虑一下？”
“怎么陪？”
面前的人和车里的人都狎笑起来。
“这么陪吗？”乌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冰刃，前后直接捅穿了两个男人的腹部。
她一肚子戾气像是终于有了泄口，冰刃在两人肚子里化成冰爪，她朝外一拽，噗呲噗呲，两人的肚子就空瘪了下去，地上两大滩内脏。
“我擦异能者！”车内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给我……呃！”鲜血从他喉间喷溅出来，挡风玻璃一片鲜红。
乌芷把车内的人锤得稀巴烂，坐在如同血洗过后的后座发愣，她几乎坐了快两个小时，车内的气味都开始发臭，她才有所动作。
她先是看着身上的血，然后在车里快速翻找到了干净的衣裳换上，把能用得上的物资都打包扔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接着把车和尸体全部抛进了河道。
与她不同。
开饭的时候，X就翘着嘴巴回了家。
阮丝莲在它面前放了一只碗，大家都知道它一直在四周转悠，肉给它留了一大块，还留了几条鱼。
“X，你跟乌珩吵架了？”沈平安看它吃东西都背对着乌珩，怎么好意思的。
X饿得只顾狼吞虎咽。
乌珩也不理睬它。
梅思达端着一小碗肉坐在不远处，乌珩没有说给他饭吃，但看见阮丝莲给他了他碗筷，少年也没有说什么。
他边吃边观察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起来都是高中生，还有一只鸟，但是他们身上没有如今随处可见的失序感，就好像还是活在末世以前一样。
乌珩餐前把自己垫到了七八分饱，他很快吃完，走到溪流边漱口。
X也跟过来了，喝了几口水之后，在他对面挺着肚子走来走去。
乌珩没看他，而是掬着一捧水，小心地淋在了头上的花苞中间。
一不小心淋多了，冰凉的溪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X在对面张开翅膀，咕咕嘎嘎唧唧张着嘴幸灾乐祸。
乌珩直接给它浇了一捧水过去。
除了洗澡，X最讨厌水弄在羽毛上，它气得到处跳，把水抖干净后，被乌珩眼疾手快一把抓到手中。
“下不为例。”乌珩眼睫湿亮，语气也冷淡。
X就知道乌珩会认错，它咕咕两声，从乌珩怀中挤出来，得意洋洋地飞来飞去。
他们准备继续上路。
“小芷一直没跟上来。”阮丝莲朝密林之中看去。
乌珩坐上副驾驶，他扣上安全带，“走吧。”
重新出发后，乌珩想起了小时候。
乌世明和曾丽珂不像其他的父母，会背着乌芷打他。相反，他们总是会让乌芷不小心看见，然后乌芷就会痛哭，去哀求他们不要打哥哥。
每每在这种时候之后，乌世明就会对他好一阵子，周而复始。
他很清楚自己对乌芷的重要性。
他也清楚，他刻意的无视，导致她的不安和疯狂，都源于他心里那块阴暗潮湿的角落。
不管是乌世明还是乌芷，他们都已经无法成为养分。
一切都到此为止。
-
天空中的一架直升机，机舱内的人全程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表情几乎全程保持震惊。
城市几乎全部倾覆，不止因为地震，还有气候、丧尸……人类活动的空间被挤压掉仅剩三分之一还不到。
“我们的家园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果不着手清理，以后只会越来越糟糕。”生姜躺在后面的一张床上，“还是小谢有牌面，上校都舍得给咱们派直升机了，平时都只有专家才有这个待遇。”
“忘了，我们飞机上好像是有专家。”生姜不好意思地对前面的叶教授一笑。
谢崇宜手中翻着京州那边整理出来的新生物肩章，淡淡道：“我不是特权主义，不要拉我下水。”
他扶着椅背，走到叶教授旁边坐了下来，倨傲的模样敛起不少，“叶教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叶教授：“可以，你说说看。”
男生托着腮，若有所思，“如果一株虞美人说要把他开的花送给我，那他是不是喜欢我？”
“……”叶教授戴上了自己的圆眼镜，仔细地观察着旁边男生的面貌，听说是一名上校的儿子，长得确实是好，他心中惋惜了好一阵后，问，“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第118章
哈。
“我所说的虞美人，他是人。”换成飞机上的其他人说自己是精神病，谢崇宜早已经把人从飞机上丢下去了。
叶教授一听，将谢崇宜看得更仔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妄想症状？末世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可以考虑是不是受了变异植物的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谢崇宜垂眼，笑意从微挑的眼梢流泻而出，“算是吧。”
“那就对了，”叶教授深以为然，“许多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在变异之后，作用浓度过高，哪怕它处于无意识状态，也有概率对过路人造成明显的影响。”
“我看你眼神还还清明，影响可能是暂时的，到了京州，你找专科人士再给你细看，我本人主攻的方向是植物学，医学方面未有多少涉及。”
谢崇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一个植物共生体，他是人，但是他开花了，他要把他的花送给我，代表了什么？”
叶教授这时候才正色，但也没特别正——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精神疾病，刺激对方都不算是利己利他的正向手段。
“哦？这类情况我还未曾遇到过，就目前我得到并且整理过后的数据来看，还没有植物共生体坚持到开花这一阶段，如果植物共生体真的出现了你所说的行为，那么也不可能是植物自我意识的催发，该行为大抵就是作为植物宿主的人类本身朝你做出的。”
“大概人与人之间的日常行为，爱人、亲人、朋友，哪怕是路人，都可以互相赠花，不用想太多。”叶教授说完，便埋头继续去研究手中的数据。
爱人？亲人？朋友？路人？一个不如一个。
谢崇宜朝柔软的椅背里深陷进去，他看着窗外白晃晃的云层，乌珩的脸从清晰转为模糊，云层蒙上暗沉血色。
“小谢！”生姜最先发现谢崇宜的异常，他翻身从单人床上坐起，手中攥着一支针剂就朝前面奔去。
但来不及了。
砰！哗啦！
直升机的舱壁被一只通体漆黑的触角直接刺穿，巨大的气流窜进机舱内，机舱里顿时人仰马翻。
生姜被气流顶飞出去，他手臂接住飞起来的薛屺，将他丢给薛慎，看向窦露，“保护叶教授！”
叶教授挨着谢崇宜，遭受到的震荡反而最小，他扶住眼镜腿和座椅扶手，还往近了凑，只见谢崇宜的右眼眼周几只虫镰从里伸了出来，羽毛一样的触角轻柔婉约的晃动，另一只完好的红瞳，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靠近的人类。
“你这个，你这，”叶教授激动起来，“你先别动，我采个样，你这品种我那老同学想必都没见过。”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拳头大的相机，对准了谢崇宜。
“咔嚓”
谢崇宜眯了一下眼睛。
一只红瞳在叶教授头顶显出，但他还全然不知，瞳孔如流云旋转，虫足率先探出一对，接着才是头颅，它的下颚兴奋地震颤着。
吴典一把便捞走了叶教授，哐当一声，将谢崇宜重重撞击在舱壁上，“针给我。”
生姜把针剂丢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虫子从谢崇宜眼中跃出，一口就咬在了吴典的脸上。
吴典只是微微皱眉，手中毫不犹豫，针管刺穿谢崇宜颈部皮肤，他按下注射器，直至针管内的药剂一滴不剩。
瞳孔、虫足都缓缓收了回去，生姜用异能封住舱壁上的窟窿，呼呼风声消失殆尽，驾驶员在前面高声问：“后边发生什么了？！”
“没事。”吴典收了针剂，把半昏迷的谢崇宜安置回座位上，跟叶教授互换了位置。
机舱里摔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慢慢回神归位，将地上四散的文件和杂物也全部拾了起来。
薛慎把薛屺放到窦露旁边，弯腰捡起了一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滚过来的针套，他将针套捏进掌心，朝吴典走过去。
“老谢怎么回事？”
“跟你们无关。”吴典给谢崇宜系好安全带。
“怎么会跟我们无关呢？我们是兄弟啊。”薛屺苍白着一张脸，他以前在昆虫馆兼职，见过不知道多少虫子，但刚刚那样的，他从未见过。
生姜靠坐在一张茶几上，一哂，“反正小谢活不了多久就是了，这个世界变得越美好，他的状态就会越糟糕。”
“你们只需要珍惜眼下，其他的别问，也别管，你们也管不了。”
窦露张了张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班长可是双系异能……”
“没有人会同时拥有两种异能，心脏会直接爆掉的。”
“那班长……”
“他骗你们的，他的异能就是空间系，没有别的，另一种不是异能，是本身就存在于他体内的能量，这点我、吴典和小谢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异能。”生姜耐心地解释着，在看见少女的眼泪后，他叹了口气，“现在哭是不是有点早了？”
“为什么会这样？”薛慎问道。
“如果说我们所有人体内的能量都是正向的话，那么小谢体内就是负向能量，末世爆发出的能量含带的杂质，也就是暗物质、污染源，我们将它命名为病毒。”
“我们清除不了它，而小谢恰好又是它的本体，它吸收的能量杂质越多，小谢也会越强大，但是小谢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天，被它占据身体。”
“寄生？”薛慎沉声问。
“不，不是寄生，他们是一体的，嗯……相当于双重人格，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那岂不是就不会死了？”窦露觉得，只要不死就行，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不，小谢才是主导这具身体的人，如果他的意识消失了，那污染物也活不了几天，”生姜说着，嘴角忽然怪异地弯了一下，“所以，极个别人一直很希望小谢在清理掉所有污染源后自我了结，以绝后患。”
“我草！”窦露一下站了起来，又被直升机震得坐了回去，她又站起来，“你们黑社会啊！”
生姜无奈道：“这项提议连初审都没过，无一人赞成。”
谢崇宜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生姜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微微朝后面的众人倾腰，“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希望你们不要去跟小谢谈论这件事，他不爱听。”
“还有一点就是，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撮合小谢和你们那位名叫乌珩的同学，拜托了。”
窦露一头雾水，好奇怪的请求，她问道：“为什么要撮合？”
薛屺也说：“他们关系本来就很好，不需要撮合。”
生姜恼火地“嘶”了一声。
“好的。”薛慎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
生姜与男生撞上目光，同时知道了彼此都是明白人，两人相视一笑。
-
吉普车无法再往前行驶，几人下了车，看着幽深到发黑的丛林。
沈平安将轮胎牢牢固定，藤蔓担任看家护院的任务。
“进去大概还有多远？”梅思达问道。
三人在前面回头，无言地注视着梅思达。
梅思达顿觉自己不该问，“对不起，忘了你们是外地人，我才是本地人。”
“那进去大概还有多远？”
“……”沈平安估计着，“二十公里左右。”
“那我们需要带上一些食物和水。”阮丝莲返回去，从后备箱里找出几只昨天晚上买的帆布口袋，给里面各装上了水和一些干粮，“我们一人背一个。”
背上行李，各自拿上称手的武器，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
林中宛如天黑时光，苔藓泛滥着星星点点的水光，溪流声不绝于耳。
“注意脚下，这些苔藓吸饱了水，踩上去容易滑倒。”沈平安跟后面的人说。
“滑滑滑。”X蹲在他的头上仿声。
“你们以前到这种地方来过吗？”梅思达问道。
“我很少出去旅游。”沈平安说，“家里有老人，离不开人，不过云岭很出名，我在纪录片里看过。”
“我也没有来云岭玩过，我以前喜欢去迪士尼那些地方，顶多再去海滨城市走一走。”阮丝莲说。
乌珩落后他们很远，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没有闲聊的心情，在一处好几道溪流汇成的水塘边上蹲了下来。
他把细白的手臂伸进了水塘，水凉得惊人，指腹旁一抹湿滑擦过，他反手便握住。
一条黑色的水蛇，它被握住七寸，身躯有力地缠住人类的手腕和臂膀，蛇信子直往乌珩脸上舔。
乌珩舔了舔唇瓣，张口。
阮丝莲回头看时，乌珩正将蛇尾巴像扔妙脆角一样扔进嘴里，她闭了闭眼，佯装没看见。
她没想到X也跟她一样瞪着眼睛看着后面。
“别害怕，阿珩他……”阮丝莲正想要安抚这只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偷吃！”X怒不可遏地叫喊。
少年在水塘边起身，他腿长，比之前还长高了不少，用亭亭玉立形容也不为过，几步边跨到了他们身后。
“这里的水质比外面的好，食物的味道也更好，可能是跟他说的石核有关。”
沈平安闻言，蹲下来捧了水喂了一口到嘴里，“有甜味。”
阮丝莲也想试一下，但被沈平安制止了，“我跟乌珩体质特殊，你当心寄生虫。”
X管他那么多，还在长着翅膀大喊偷吃。
“它竟能将这几十里地都滋养着，所以那石核当中或许真的藏着我们都难以招架住的能量。”
阮丝莲想了想，说：“既然能滋养树林和溪水，就说明它不是有害的，它对我们有利。”
“取得它，异能说不定会有一个超乎寻常的提升。”梅思达说，“难怪基地里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到这里来，我们基地的负责人还三令五申，不许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
“不许说？”
“嗯嗯，不许说，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好东西要自己藏着这样的原因，负责人是担心外地人跑进来乱扔垃圾乱砍乱伐乱挖，破坏云岭的生态环境。”
“……好吧。”
“很棒。”阮丝莲朝梅思达竖了竖大拇指。
继续行进。
持续深入了四五公里后，光亮消失了一大半，要不看时间，都难以判断眼下的具体时刻。
“咕咕。”
“嘎嘎”
“唧唧”
或远或近，各种各样的动物鸣叫在耳边不断回响，头顶的树冠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气里的温度居然让人感觉到冷意了。
此处的苔藓生得比外面的漂亮，几乎没有稀薄贫瘠的地方，一个个都长满了，看上去毛绒绒的，踩上去更是一唧一唧地冒出水，远看，像一只只墨绿的水母脑袋。
“啊！！！！！”一道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谁让你弄它的！”
“尾巴打湿了会得皮肤病的！”
“变异狗也是狗！”
“有人。”沈平安朝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四男两女还有一只灵缇。”
“可能也是冲那石核去的，几乎每天都有不低于10波人冲上去，不过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成功把它挖出来。”梅思达说。
乌珩埋头往前走，X担心他又偷吃，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两队人马在走出苔藓森林的时候碰上头，林间林外完全是两种极端气温，一个凉意森森，一个热浪滚滚。天幕已经暗下来，嶙峋山棱之上，星芒点缀其间。
两边人本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但旁边那几人打量着打量着，忽然看见了眼熟的人。
“梅思达！你竟然没死！”一个胖男人惊叫道，“你怎么没死？”
梅思达在乌珩的队伍中，这时候也不会浪费时间在竞争者身上，他走得气喘吁吁，只横了那些人一眼。
“你白我干什么？我是不是一早跟你说过，你那对象靠不住，那面相就不是个能跟着你吃苦的，好些人都知道他跟守卫队的大队长搞在了一起，就你不知道。”
“不过啊，你习惯就好了，现在大家不都乱搞么，要有人愿意跟我搞，我也搞。”胖男人把衣服撩起来擦脸，肚子上都淌满了汗水。
梅思达早已经猜到了小时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但被旁人点破，他心中越发苦不堪言。
阮丝莲给他递上一小瓶水，“都已经过去了，向前看。”
乌珩也在这时候莫名慢下了脚步，他走在了梅思达旁边，“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梅思达一愣，说：“高中同学，高中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大学毕业，末世降临。”
“你表的白？”乌珩偏头问。
“不是，是小时给我表的白。”
乌珩更疑惑，“他向你表白，为什么他又先不喜欢你？”
梅思达苦笑，“小时一直就是这样，看起来没有主见，习惯依赖别人，其实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在不在一起都是他说了算。”
“哦，”乌珩点点头，只抓懂点，“先说喜欢，不代表一直喜欢，是么？”
“差不多吧。”
乌珩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就在这期间，X跟对面那只灵缇的眼神互殴已经到了白热化，X屏住呼吸，翅膀紧缩，灵缇也是步伐僵硬，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两道灰影陡然脱离队伍，炮弹一样相撞撕打在了一起。
“靠。”沈平安看着纷飞的羽毛和犬类的小绒毛，还有一狗一鸟的嘶吼声，他奔过去。
对面的狗主人也啊地叫了一声，瞬移到了战地。
乱石迸溅，尘土漫天，一狗一鸟都变大了体型，宛若两头怪兽在缠斗，灵异动嘴撕咬，X用铁钩一样的爪子朝它的眼睛和后背扑抓，早就发育得犹如斧头弯刀的鸟喙更是一嘴一口肉。
灵缇的惨叫声越发凄厉。
“喂，你们管管你们的鸟啊！”女生一靠近，就被鹦鹉翅膀扇得滚出去。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被撕咬得满地的藤蔓之上，他翻身一脚，将灵缇踹出陡峭之内。
灵缇惨叫一声，四爪并用，才没滚下山壁。
X呼呼喘着粗气，脖子上一个大豁口朝外淌着鲜红的血，但它不叫，因为算是打赢了。
灵缇的状况要惨烈些许，身上和头上都被抓出了不少血沟，眼皮更是缺了一块，它猩红着眼睛，也不肯退缩，呲牙咧嘴，还想往前冲，只是被主人拦住了。
女生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狗，心疼坏了，“你们的鸟怎么这样？”
乌珩抿了抿唇：“你没牵绳。”
女生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个回答，旁边队友围过来安慰也没能使她冷静，她气得捏着拳头咬着牙尖叫，然后红着眼睛质问，“你就牵绳了？”
沈平安担心乌珩把人直接气死在这里，走上前，“它们都是变异动物，战力不比人类弱，不需要主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输赢自负，也是对它们的尊重。”
“可是我狗伤这么重，天这么热，要是伤口感染了，它会死的。”女生满手都是血。
“我说了，”沈平安目光冷漠，一字一顿，“输赢自负。”
“我才懒得管那么多！”女生说着，手中就惊现火光，但她还没来得将异能驶出去，她后面的灵缇就用嘴包住了她的头。
“……”
“让你别生气啦，别打啦，它认输啦。”女生朋友跑了过去。
女生收了异能，使劲把头从狗嘴里拔出来，转身抱着狗呜呜地哭了起来。
X看着这一幕，也张开翅膀，从后面用翅膀把乌珩搂住，仰起头，张着嘴，“呜呜，呜呜，呜呜。”
“……”乌珩沉默半晌，抬手摸下来一道鸟脖子上的鲜血，还带着羽根的容貌，他仿佛也理解了那女生为什么气得又叫又哭，“疼不疼？”他仰头问。
鸟身一震。
X选择低头，把乌珩的头包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X：比我聪明的不会飞，比我会飞的没我聪明[墨镜][墨镜][墨镜]
乌珩——小鬼蛇变鸟舔头

第119章
X的模仿还不太熟练，把乌珩按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乌珩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脑袋拔出来，X早已经乐得起飞，升空盘旋。
“先赶路吧。”沈平安把手递给乌珩。
乌珩摇了一下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给旁边那支队伍眼神，径直沿着山路继续攀升，那支队伍见他们抢先出发，也连忙催促女生别嚎了，掉头就去追赶。
山路悬于峭壁上，靠内是层层外凸的山石，外面则是一步比一步高的山崖，小路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体型稍微宽大一点，通过的难度就会增加，甚至会有跌下去的风险。
他们几个都是瘦瘦高高的身条，过去简单，只需要注意脚下，别被绊倒。
“他们那条灵缇，平时可宝贝了，跑得又快，咬合力又强，帮他们打过不少胜仗，这次在你们手上栽了跟头，他们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梅思达忧心道。
沈平安：“我们只是从流萤路过，要是他们能一直跟着我们，那随他们便。”
梅思达还想说什么，后面的哀嚎声就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就说了我不来我不来，我根本过不去。”
“他们怎么就走得那么轻松？邪术！”
“回去后我就减肥。”
“能不能走快点？你要是把我的狗挤下去了我弄死你个死胖子！”
乌珩嫌弃后面吵闹，他掌心贴处内侧石壁，绿色的枝条以他手心为起点，朝四面八方骤然铺开，褐色石壁在眨眼间被绿色覆盖，叶片将藤条遮盖住，花苞遍布。
枝条甚至生长到了后面那支队伍的脚下。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异生物，惊吓得连连跳脚，一个拽一个，差点成一串掉下了山。
“这是什么鬼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发现本来植被稀疏的山壁现在已经被这奇物全部覆盖，它们一层又一层，浓绿厚重，像一张张绿毯子，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上面居然还有花苞？
这是变异植物？山灵？
没等他们思考出什么名堂，就见这植物在前方那几人的外侧如莲花花瓣般散开，又犹如眼镜蛇一般突袭过去。
仅扎眼的功夫，那几人就被纠缠住，消失得毛都不剩。
“他们，去哪儿了？”有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发出一声响亮的咽唾沫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小路道。
漫山遍野的植物也在这时候消失了个干净。
他们几人满头大汗地挪过去，检查着石壁和地上。
什么都没有，血迹，或者植物的根系。
“山鬼？”
“应该是变异植物吃人。”
“我们赶紧上去吧，好吓人。”
疑似被植物吃干抹净的一行人被直接送到了目的地，乌珩落地后直接在四周转悠摸索了起来。
阮丝莲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梅思达的嗅觉比较灵敏，尤其是对植物，“什么花儿，好香啊。”
沈平安难得表现出不悦，他瞥了梅思达一眼，“不要乱说话。”
乌珩在这时候已经找到了那块传言中蕴含极大能量的石核，它是飞盘的形状，被山壁含于其中，周围尽是与它形状相似的棱石，但它颜色更淡，褐色混合着明黄和丝丝淡绿。
主要是，任何异能者都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越靠近，感受就越明显。
乌珩也不例外，他甚至只是将手轻放上去，从手腕开始，静脉血肉就无端被什么东西充盈了一般，大地母亲才有的包容轻抚过人类的全身。
但放在上面的时间越长，一种刺痛感就越发的明显。
乌珩把手拿下来，他看了掌心一会儿，弯腰端详着这块石核。
梅思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基地有人说过，这种石核都是地壳运动时产生的，可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年前的产物。”
“嗯，是吗？”乌珩喃喃，他垂在一侧的手掌微动，一把开山斧出现在手中。
只见开山斧举过少年头顶，刀锋在星光下掠过一道道寒光，无数藤蔓没入刀柄，汇合进刀身之中，直至它通身被一层绿色的光芒围绕。
“它会反击！”梅思达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直截了当，目露惊惧，控制不住地呐喊。
“随便吧。”他势必要拿到石核里的东西。
乌珩说完，手臂飞速下沉，刀刃破空，亢的一声，直直劈进山壁。
山壁被劈开一条长而深的豁口，破坏者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刀刃持续没入。
梅思达僵立在一旁，他浑身被热汗席卷，他一直盯着少年的侧脸，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能直接用异能劈开一条裂隙。
之前他们那么多人都尝试过，也合力尝试过，劈开根本不可能，只能靠挖掘，可挖掘会直接让石核把他们弹飞。
对方这一招虽然粗暴，可却管用。
然而，幸运没有伴随他们太久，微弱的黄色光芒自刀刃下方投出。
乌珩感受到了一阵力，不可抗拒的，怒不可遏的。
天光猝然大亮又暗下去，反应过来，众人才发觉那是能量涌动的间隙。
半个心跳的时间，少年身影如一叶扁舟被拍出去，手中开山斧骤散。
乌珩心腹一阵剧痛，他身体被击出整座山体。
这时，只见X从山顶旋身俯冲，灰影冲刺到人类身后，巨大的身体挡在人类的身后。
虞美人从乌珩背后散开，锁定山壁，人类细瘦如果核的身躯被蓦然拉回到山巅之外。
藤蔓重新汇聚成斧，乌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砍下，之前的豁口继续加深。
轰——
又是一次暴击。
乌珩这次被能量撞出更远，在地上的人眼中，还没有天上的星星大。
他后背撞在X柔软的腹部，还未抬起头，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咔，一口血沫从X的口中吐出。
乌珩张口，牙印都已经被鲜血糊满，“到时候给你好吃的。”
X咕咕一声，身体下坠，迅速起飞，原路返回到山顶。
乌珩重新被虞美人带了回去。
第三斧劈下去，整座山体都晃动了一下，刺眼的白光自刀刃之下倾泻而出
他闷哼一声，皮肤针刺一样疼痛。
梅思达更是捂着脸跪倒在地。
见状，沈平安挥出绿色伞顶，将自己跟阮丝莲还有梅思达牢牢罩住。
“乌珩，先停下！”他的藤条伸过去，便直接烧成了一捧灰。
话音刚落，就见乌珩第三次被击飞了出去，乌珩甩了甩脑袋，再也压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X更是被撞击得惨叫一声，差点带着乌珩一起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头上的花苞都蔫弯了茎秆，从翠绿变为了毫无生气的暗绿。
看着已经唾手可得的石核，乌珩红了眼睛，他手中的斧成了剑，两把。
少年再度挥剑，他身躯瘦弱，能量带起来的狂风像是要把他腐蚀成一具雕塑，他脸上大面积的烧伤，或许是烫伤，总是，他身上已经没有很多完好的部分。
被一次又一次劈出来的裂隙发出了叫喊声，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的叫声，像是山体本身的声音，也像是来自于天际或是地下，那种吼叫，震颤人心，令所有人头皮发麻。
附近的森林，群鸟振翅，野兽嘶鸣，头顶的云层也加快了流速，星辰隐身。
在距离石核还有二十多分的距离，乌珩已经听见了自己骨骼隐秘的抖颤声。
咔嚓，剑尖又成功劈下去了几公分。
白色混着绿色的光束照出来，乌珩的身体这次遭受了比前几次叠加起来都要暴烈的重击，就连X将体型扩到最大，都没能成功接住他，一人一鸟直接坠落进了森林当中。
“乌珩！”沈平安的声音已经在上空飘荡了。
乌珩趴在一块苔藓上，他眯着眼睛，心肺都像碎成了粉末，鲜血浸透了苔藓，一丝丝渗进溪流当中，远处，一条柔软的巨物在向这边靠近。
“咳。”
X扇着翅膀，身体和翅膀还有爪子一起用力，在原地打着圈，但都站不起来。
“咕”
“咕咕”
“跑。”乌珩声音只在胸腔中发出，而到不了嘴巴，他拼命挪动着身体，只把自己翻进了如冰川的池塘当中。
咝——
那蛇信子都比人类的手臂要长了，体型更是可怖，显然，它的目标不是那小拇指大的人类，而是那只吃一顿管半年的鹦鹉。
X跌跌撞撞地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飞起来，反而把自己全身的羽毛给湿透了，身体的重量成倍增加。
它累得不行，趴倒在地，耷拉着眼皮，看着远处的乌珩。
巨蛇在X的眼前竖起一般身体，它吐信子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X咕咕两声，“爱你。”它看着乌珩说。
乌珩闭上眼睛，零度以下的水温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疼痛，他吃力地将手臂探出水面，细弱的藤蔓沿着苔藓，一缕一缕，一丝一丝，卷住巨蛇的尾巴。
在巨蛇蓄势待发之际，乌珩拼命一拽，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巨蛇摔倒。
它几下就挣脱了藤蔓，找到了侵扰者，恼恨地朝乌珩游来。
一把匕首在乌珩手中出现，他绝不会趴在地上说我爱你。
少年浑身湿透，整个人几乎浸泡在血水当中，苍白的皮肉包裹着他青绿色的血管，白色的骨骼似乎也被映照出来了，睫羽黑浓得吓人，像是林间闪现出来的鬼魅。
乌珩撑着苔藓石，跪趴在地上，在巨蛇张口朝自己咬来时，他匕首径直从下方捅入对方的七寸。
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它尾巴一甩，就卷住了他。
嘎吱，嘎吱。
乌珩没有将手臂跟着身体一块并着，他举着匕首，骨骼一块一块地碎，他一刀一刀地捅。
他将巨蛇的咽喉脑袋捅得流泥，接着双手掰住对方的上下颚，猛力一撕，将巨蛇的头部撕成了两半。
一人一蛇一齐摔落在地，乌珩摸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他喘着气，见四下无人，痛得流出眼泪来。
X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爬过蛇山，靠在了他的身边。
“中场休息。”乌珩摸着X湿润的脑袋，无声道。
-
石核前的空地，两支队伍产生了冲突。
沈平安挡在石核前，“不讲究先来后到？”
“呸，”那胖子嗤之以鼻，“谁拿到算谁的，谁跟你先来后到。”
梅思达：“你们要不要脸？这口子可是我们开的，不是你们，你们这是抢！”
“抢怎么了？我们天天都在抢。”女人抱着手臂，“蜀葵，他们的鸟不见了，给我咬。”
那只灵缇，流着涎水从他们身后缓步走出。
梅思达冲上去，与狗正面相对，却被咬住肩膀，一嘴就丢了出去。
沈平安蹙眉，从背后抽出两根棍子，看着从上方咬下来的狗头，他一棍直接捅进了狗嘴中，朝一旁扔去。
而他旁边，那胖子的手伸向了阮丝莲，他还没来得及挥棍，阮丝莲直接把刀从胖子的手心扎了进去。
“痛痛痛！”胖子抱着手腕不断跳，他后背撞在山壁上，不知道是因为体重的缘故还是因为山体已经松动，上面有黑色的落石滚下来。
沈平安拉着阮丝莲闪避到一边，那胖子却使劲后退，手掌一下就按在了石核上。
“它怎么这么烫……”胖子讶异道。
落石滚下山坡，刺眼白芒让众人的眼睛都难以睁开，倚靠着石核的肥胖的身躯被照耀成了半透明状，最后逐渐变灰。
“真的好烫……”
“胖子！！！”
光熄灭了，有风拂过，立在地上的人形的尘埃就这么被吹走了。
“胖子，胖子！”几个人跑过去，四处寻找呼唤。
“这是怎么回事？他刚刚还在这儿呢！”有人惊喊道，“刚刚那石核，是石核对不对？”
沈平安叹了口气，“我刚刚说过，先来后到。”
“排队它就不攻击我们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们后来的没用。”乌珩刚刚能跟石核拉扯大半个小时，但对方只是碰到，就直接被烧成了一把灰。
沈平安是在为眼前这些人考虑，做不到的事情没必要强求，免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我才不信。”有人不信邪，还打算再上去尝试一番，却被那条狗咬住了衣袖朝后拖。
“老大，别。”有人一个劲的使眼色，既然他们拿不到，那就等前面这几个人拿到手了，他们再想办法弄到手就是。
见这些人打消了抢掠的念头，沈平安站到了山崖边缘，他看着漆黑一片的森林，里面毫无动静，乌珩的能量也变得很低弱。
他想下去寻对方，晚上的森林不知道暗藏了多少危机，可他不能把阮丝莲和梅思达丢在这儿，带在身边又太影响进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儿守着石核，等乌珩回来。
没过半个小时，路口就传来了嬉笑声。
“今天捡便宜了，在下边就看见这山体自己出现了缝……”
第三队——
这一队人数众多，也明显不是善茬，就连前面那一队都不自觉地和沈平安他们三人站到了一块儿。
“这是在干嘛？聚餐？”
“怎么搞的，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这美女谁？我怎么没见过。”说着，便要上手。
沈平安站上前，“自重。”
“我草……”男人骂着，手中拎刀就朝沈平安砍。
沈平安双眼微闪，藤蔓卷着对方手腕，直接把人丢向石核方向，男人后背撞上石核，吃痛地骂了一句脏话。
有活物靠近，已经苏醒的石核自觉闪动光芒，男人跟那胖子一样，成了一把灰。
对方队友一看，完全没朝石核那上面想，只觉得是沈平安的异能干的，骂着喊着就朝沈平安打了过来。
沈平安把阮丝莲推给了梅思达，他平静地放狠话，“敢动她就等我忙完了和你算账。”
说完，他拎着藤棍，大步朝跑来的队伍迎去。
男生高出了他们平均身高水平一大截，被迅速包围后，一棍打在其中一人的大腿。
在火焰朝自己扔来时，他藤棍交叉便足以挡住。
尽管是火系异能者，但等级可能还没林梦之高，他的异能沾乌珩的光，应对这些人绰绰有余。
只是乌珩那边受到了重创，他也难免受到影响，现下只能勉强应付。
梅思达作为旁观者，不知道那些弯绕，只觉得厉害。
再联想到刚刚劈山把自己都劈没了的那一个，更是不仅瞠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阮丝莲啊了一声，“我们是高中生啊。”
阮丝莲说完，目光重回缠斗在一起的二十多个人中，她能看出沈平安的吃力，那些人出手狠毒，想必末世以后手上没少沾人命，乌珩要是再不回来，沈平安一定会吃亏。
“你们不去帮忙吗？”她看着有宠物狗的那几人。
“我们可不去，”女生使劲甩头，“那里面有几个是从监狱里出来的杀人犯，还有强.奸犯，什么脏事儿都敢干。”
“你别看我们虽然也抢东西，但我们顶多就占点小便宜，我们不杀人，他们不一样，全是亡命之徒！”
女生刚说完，腰身就被一道黑色气流卷住，她被拖行过去，灵缇吠叫一声，双爪一下就扑住了女生。
噗呲。
女生的心脏直接被刨开，一颗淡蓝色的能量核被取出，转眼吸收，所获得的力量尽数加在了对方自身，接着，一拳重击在沈平安的后脑勺。
沈平安吐出口血，棍化成刀，直接从腋下朝后穿去，刺中了两人后，他眼也不眨，朝那个拥有暗系异能的刀疤男猛砍。
“小朋友嘛，就是小朋友，小朋友。”男人熟练地闪避，像在逗沈平安玩儿。
男人一直推到了山崖边沿。
沈平安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下步伐。
他站得笔直，抬眼注视着男人身后的上空，惊讶，又有一丝虔诚。
绿浪起起伏伏，遮云蔽日，顶端灰影沉默地盘旋，一张憔悴雪白的人脸在藤身的表面若隐若现。
他启唇，藤蔓也发出吟哦的挽歌。
男人见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脚，他身后也出现令人不适的声音，他疑惑又促狭地回头。
一只手在这时候径直捅进了他的心脏，男人猝不及防，他缓步后退。
少年全部身躯被藤蔓送至地面，但手始终没有从男人的胸膛中拿出。
他染血的五指捧着心脏喂到嘴边，咬了一口，吐出能量核，只咀嚼筋肉。
他只吃了咬下的这一口，蹙起眉心，停顿片刻后，将手里的东西轻轻一抛。
一只鸟张着嘴巴飞过来，精准接住。
乌珩则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眉眼懒散阴郁，“太老了，塞牙。”

第120章
乌珩抬起眼，沈平安身后的那一群人浑身一震。
有个脸上横着一条疤的中年男人握紧手中的刀，他碾了碾刀柄，牙齿战栗。
在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之际，他一刀就从暗系异能者的肩后穿过。
他朝乌珩挤出微笑，“其实我早就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了。”说完，他将男人狠狠一推，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乌珩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暗系异能者同时失去了心脏和能量核，那一刀捅不捅他都会死，倒地几秒钟后就失去了呼吸。
他的不远处，女生还没有闭上眼睛，一口一口的血从嘴中扑出来，她的队友围在她的旁边，束手无策。
灵缇一直在用脑袋拱她。
她的手臂却在地上摸索着，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
灵缇比几个只知道嗷嗷哭的队友要聪明许多，它时刻注意着主人的动静，在女生发出指令后，它转身就朝乌珩奔来。
察觉灵缇没有恶意，乌珩也就没有踹它，顺从地被咬着衣摆拖了过去。
“狗，你，养。”女生断断续续道。
她的声音刚出，旁边的男人就跳了起来，“那怎么行？这狗可是咱们的！你给别人！”
女生其实没感觉到有多疼，但能量的流失非常明显。
她看着上方的狗头，又去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男生，对方身后的大鸟毛色简直在发光，能养好鸟的人肯定也能养得好狗。
“帮我。”女生用手指去抠灵缇的爪子，“蜀葵，去，坐，把手，给他。”
灵缇甩了甩脑袋，在她旁边趴了下来。
乌珩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养宠物的想法，更何况这只灵缇连X都打不过。
女生却以为这是考验，她竟然在这时候还能昂起头，朝一动不动的灵缇嘶吼，“去啊，快去！”
灵缇这才动了动，垂头丧气走到乌珩面前坐下，颤颤巍巍地把右脚伸到乌珩面前。
乌珩没接。
“我不要狗。”
旁边的人见状，便低头劝，“你看，他不要，你就把蜀葵留给咱们呗，咱们难道还能虐待蜀葵？”
女生平躺着哭了起来。
“我求你了，求……求求你。”
乌珩仍然不为所动，他仰头，然后低头，将灵缇从头打量到屁股尾巴，以灵敏迅捷著称的品种，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多少肉。
如果这是一只拉布拉多，或者阿拉斯加，乌珩想必就应下了。
但这只是一只细狗，它身上的肉可能还没有X肚子上的肉多。
“不如收下，”沈平安出现在乌珩身后，“有些地方过不了车，它还能帮忙扛点物资。”
“小鸟领空，小狗领地，如何？”阮丝莲也试图争取。
灵缇一身伤痕，呼吸急促，抬在空中的爪子一直没有收回。
乌珩把手给过去，它爪子立马沉沉地落了下来，然后掉头就跑回了女生身边。
“包，包。”
旁边的女生手忙脚乱从她身上把脏兮兮的包接了下来，交到乌珩手中。
乌珩一拿到包，女生嘴只来得及张开成谢的口型，就长吁了一口气，双腿一抖，便咽了气。
灵缇在一旁汪汪地吠叫起来，爪子在地上着急地刨出了一个大坑，发现主人确实已经死掉了，它仰起头，像狼那样嚎叫。
它身形在眨眼间涨大抽长，一跃而起，窜进人群，一口便将一个女人含进嘴里，左右一甩，腰就断成了两截。
女人的身体还有一半挂在它的犬牙上，它就已经张口咬住了第二个人。
它一口气杀死了5个人，直到阴暗角落中，一杆枪飞出，丝滑无声地穿过它的腹部。
犬科伤得越重就越兴奋似的，它没有片刻停留，砰一声落在了角落跟前，脑袋伸进去。
它含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退出来。
它喘息声宛若上古野兽，它嚼碎了人类的头颅，发出低吼，摆出架势，打算继续。
沈平安落到它的面前。
“你受伤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乌珩把女生的包挎到肩上，绕过人狗情深场面，踩着一地的鲜血，回到石核面前。
“滚开！”侧面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双手用力地去拽那石核。
石核表面闪烁着波浪一样的白光，肉眼可见的，光芒沿着他的筋脉和骨骼贯穿全身。
一阵热浪从空地上所有人的面庞拂过去，烫得近处几个人面皮都掉了一层。
乌珩却舒适地闭上了眼睛，他也不明缘由。
白光消散后，众人才有胆量睁开眼睛，那把着石核的男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他跟前面的胖子一样，只还保存着原来的形状。
乌珩往前迈了一步，带起细风，对方登时轰然散了一地。
身后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乌珩的脚步也停滞，他看着地上，心底已经浮起了疑惑，为什么石核碰了会被烧毁？他刚刚明明还拿刀砍了？被激活了？
乌珩缓慢抬眼，目光落在了石核上面，他将手伸过去。
沈平安立刻大喊，“别碰！”
话音落地，少年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石核表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惧把每一秒都拉伸得无比漫长——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这不科学！”有人惊喊。
“把你烧死就科学。”
石核本身已经被撬动，取出毫不费力，乌珩把它拿到手中，翻来覆去查看了一番，它跟家中盛菜的盘子差不多大，飞碟形状，一道道横向的褐色纹路遍布期间，明黄色细纹穿插。
“为什么不攻击他……”有人小声道，“是不是只要拿出来就安全了，要不要我们去……”
“先不要动，再看看。”
一片昏暗中，石核表面的明黄纹路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直神经紧绷的沈平安几乎是瞬间挪步，他想都没想便要去将石核从乌珩手中夺走，但一股滚烫的气流直接将他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
光芒闪烁的速度变快，它温度越来越高，像一捧正在沸腾的开水，热油，火石，像岩浆在皮肤上流淌。
乌珩发现它黏在了自己的手上，放不下去，也甩不掉。
他只是感觉到烫手，可是在周围人的眼里，他整个人都已经被光芒吞噬进去了，他的发丝与衣摆还在飞扬，可人已经只剩了轮廓。
X用翅膀试着伸进光芒照耀的范围内，翅尖眨眼就冒出了黑烟，燃烧了起来。
阮丝莲也没烦它这时候还在捣乱，赶紧给它扑灭了火。
而乌珩的世界安静得非比寻常，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石核，它褐色的石面褪尽，光芒像一颗飞速旋转的行星，最后变成了一颗手指头大的暖白色能量核，眼看着就要沉进他的体内。
乌珩瞳孔微晃，掌心绿光迸出，冒出体内的不是藤蔓，而是木系所含的能量。
绿色从四周将白光包围，朝外推拒，白光则化为流弹，拼死深入，两种能量核碰撞产生的能量波把周围扫荡一空。
沈平安和X一口气接住了不少差点坠崖的人。
感觉到身体被刺穿的钝痛，乌珩单膝跪了下来，藤蔓自他身后海潮般翻涌而出，冲向白芒，一片被烧灼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藤身燃起一簇簇火焰。
不行。
乌珩咬紧了牙关，他刚刚已经在石核的刺激下觉醒了木系异能，他的身体断然不可能再接纳第二颗完全不同属的能量核。
一旦让它成功入驻体内，先不说体内的原生态，空间、林梦之、陈医生还有他自己，可能都会被毁灭。
像是为了惩罚人类的贪心，白芒化为光束，从天而降，从少年的眼鼻口耳灌了进去。
乌珩怔然了两秒钟，也只平静两秒钟，身体被撕裂的剧痛接踵而至，他捂着胸口倒地，清晰地感受到两位新人在体内打得有来有回，全然不管他的死活。
“草，被他得手了，给我抢！”
“怎么抢？”
“杀了他。”
沈平安的脸苍白而漠然，他挡在乌珩身前，“我看谁敢。”
X雄壮巍峨的身躯立于山巅之上，它双翅展开，颈部危险地下伸。
它将乌珩覆盖在自己身体的阴影之下，而其他人，都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乌珩迷蒙着眼睛，看见沈平安跟X和他们打了起来，对面的异能者数量不少，沈平安战力虽高却难免不受他的影响。
他看了会儿，呻吟着蜷缩起来，X还是太胖了，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它，但在他看来，它格外笨拙。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藤蔓发狂一样布满了整个空间。
陈医生抱着林梦之和一群羊一群鸡缩在角落里。
“阿珩没事吧？”
“放心吧，他有事我们第一个死。”
林梦之还是不放心，因为空间里分明出现了三股力量，植物共生、木系，还有一个……林梦之没接触过，也没见过，但同为异能者，他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答案，是光系。
他口中念念有词，“三股力量，两颗能量核，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这么多种力量在体内……”
“阿珩，快想办法把它们从身体里弄出去，你会死的！”
乌珩抓紧了胸口的衣服，他喘息声将周围所有声响都淹没了。
冷汗从他鬓角滑下，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路暴起，魔爪一样捧起他苍白脆弱的面颊。
他半眯着眸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与几股能量抢夺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他的骨骼被撞碎又拼接回去，他的肌肉被撑开又重新在骨面上附着。
林梦之的呼唤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了：你会死的！
不，不会。
乌珩细长的手指穿透了胸口的皮肤与筋肉，他掌心按住了心脏的跳动，窒息感立马传遍全身，几股能量的挣扎与嘶喊也随之响起。
“不，”少年鼻尖滑下晶亮的汗水，他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包括我自己。”
在他掌心下，全世界都得握手言和。
-
“不许动！”
“我说，这个是你女朋友吧？”
阮丝莲被刀从后面架住脖子，鲜血瞬间流满了脖子和衣襟，男人从后面贴着阮丝莲的侧脸，恶狠狠地看着沈平安已经昏迷的少年，“把他交出来！”
X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背后。
他余光一扫，异能包裹住自己跟女生，“不交出来，那就同归于尽。”
沈平安皱了皱眉。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橙红色的能量就开始震荡，细碎的白色自下席卷，一抹白色从他身后出现。
感觉到了他人能量的接近，男人直接想要引动异能爆，却发现，被冻住了。
“怎么回事？！”
一只手从后面直接揪住了他的脑袋，白刃沿着脖子一旋，脑袋自手中一抛。
乌芷面无表情的脸暴露在众人眼中。
“姐姐。”她喊了一声，“没事了。”
阮丝莲还未回头，就感觉四周温度骤降，脚下土地冻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冰系？”
“是冰系！”
说话的人，一一爆开，一地包裹着身体组织的冰块，只有灵缇主人那一队的几个人被放过了。
沈平安忙给阮丝莲抵上纱布和消毒水，他同时看向乌芷，“你跑哪儿去了？”
他忙得打转，不急着要答案，又掉头去将乌珩从地上抱起来。
乌芷睫毛上的霜化成水，像眼泪一样流下来，“哥哥没事吧？”
阮丝莲捂着脖子，“阿珩还不知道，但梦之应该还能救的。”
乌芷不知道说什么，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那我陪你们下山。”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朝那只灵缇走了过去，拉着它的前腿，抱在了怀里，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山下走。
她头发都散了，只剩几个发夹还在脑袋上，衣服和裤子都不是合身的，黑色的冲锋衣和裤子明显是男装，她在前面走得很快，X一直在她旁边水平飞翔，嘴里叨叨着，蠢，蠢蠢蠢，小蠢逼，小蠢鸡，没脸没皮。
乌芷一直不说话。
吉普车还好好地停在森林外的空地处，乌芷把狗扔进去，转身看着跟过来的两人，“那我走了。”
阮丝莲一怔，随即小跑到她面前，“为什么要走？你去哪儿？你是怕阿珩帮梦之对你……”她欲言又止。
“我不怕，”乌芷抬起下巴，“我敢杀人我就不怕被杀。”
“我讨厌梦之，也讨厌，哥哥，讨厌哥哥爱梦之，讨厌哥哥不爱我，我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乌芷双手插在兜里，她嘴里泛起血腥味，现在的天气根本不利于她的活动。
“小芷，不是这样的，”阮丝莲试图伸手去触碰乌芷的脸，却被对方躲开，她拿下手，“梦之跟阿珩一定是爱你的，一定。”
“但爱我让他们很痛苦。”乌芷低头看着鞋尖，“姐姐，我什么都懂，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不管我聪不聪明，只要我在哥哥面前存在一天，他就会受折磨一天。”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们爱我，”乌芷顿了顿，“还不如恨我。”
“有关去哪儿这个问题，世界这么大……我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无聊的话，我还可以杀一些坏人玩玩。”
“但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讨厌哥哥们的。”
“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没有人会给我扎辫子了。”
X跟上少女，一边嘲笑一边送别。
-
京州。
三座实验室围着一处植物园矗立着，实验室的不远处，便是如今的军方，军方戒备森严，科研所隐匿得最深。
已是凌晨，各处建筑物都还灯火通明，各部门人员依旧步伐匆匆，进进出出。
军方的一栋三层小楼却没亮太多灯盏，因为这里是执法者的办公处，大多任务在身，而任务地点大多又在外地。
二楼的监控室，几十个监控屏上的内容不一，其中一处，亮起红灯，响起警报声。
谢崇宜拎着行李袋站在门口，懒懒地打了个报告，无视了监控室一堆人，“谢上校呢？她没在京州？”
吴典撑着桌子，扫了一眼谢崇宜的行李袋，“你这是做什么？”
“喔，这个啊，”谢崇宜不急不忙，“反正我见一面谢上校后就走，不多待，行李我就不送宿舍了，走的时候也方便。”
“……”

第121章
凌晨三点，谢意结束会议。
“一切都是徒劳。”
“什么玩意儿，我们就等着，等着看什么是真正的末日！”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拍着桌子，扔着文件，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只差真动手了。
警卫员走在谢意的身后，下了楼梯，院子外面的路灯下面，男生颀长身影出现在谢意的视野里。
他估计是等得无聊了，掌心朝上，把几只飞蛾框在捏造出来的小小空间中，他把几只飞蛾捧到眼前，面孔微微仰起，轮廓得了光照，清晰起来，跟小时候一样。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朝大门的方向看去，微扬的嘴角放了下来，冷淡又桀骜。
见谢意朝自己走过来，他放了飞蛾，给了对方一个带讥讽意味的敬礼，“上校。”
谢意站到他面前，回了礼，眼睛微红，“吃了吗？”
彼时的云岭，月黑非高，鸟啼兽吟。
吉普车停在一片冷杉林旁的牧场，青草疯长至半人高，沈平安把帐篷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梅思达比中午表现得还要惊讶，“你们怎么什么都有？！”
“既然要远行，就要提前做足准备，有问题吗？”
“没问题，但这是末世啊，这不是过日子。”
“帮我撑一下。”
“好嘞。”
乌珩虚弱地靠在车窗里，看着三人搭帐篷的搭帐篷，割草的割草，X靠着他，那只灵缇也缩在他的脚下。
灵缇腹部的伤口已经凝固，身上其他的伤口也都结了痂，乌珩看了一会儿，他试探着，将掌心贴上去。
他重伤未愈，白光温和流出，绵密的刺痛也沿着心脏越发明显。
他一口气将狗和鸟身上的伤全部治愈，整个人仿佛被汗水洗了一遍，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
灵缇仰起头来，萎靡地用舌头舔了舔乌珩的手指。
乌珩眉心一皱。
讨厌狗。
他压下把狗从敞开的车门丢出去的冲动，把手指攥在座椅边沿，“你的主人是先前死的那一个，我们是合作关系。”
“你叫蜀葵？”乌珩在座椅底下找了找，拎出一只水壶，他把水直接倒在瓶盖里，弯腰送到灵缇嘴边。
灵缇应该是渴坏了，立刻狂喝起来。
X蹲在乌珩腿上，恨恨地看着它。
“几岁了？”
回应乌珩的只有沉默。
乌珩又给灵缇倒了一瓶盖水，看着灵缇黑亮的大眼睛，很清澈干净，看起来没有鹦鹉那么多鬼心眼，但他还是喜欢会说话的。
乌珩又给了几大块生肉，分给了X和蜀葵。
X还好，跟着少年没怎么饿过肚子，再苦再累，它吃东西也不猴急，而且还会挑嘴。
可灵缇就大不一样，一两斤的生肉在嘴里直接就滚进了肚子，吃过跟没吃一样，望着乌珩。
乌珩不知道自己喂了多少次，觉醒异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虽然差点爆体而亡，但只要没死，可能在不久后的未来，死亡会降临，但眼下，利大于弊。
他心情好，不厌其烦地给狗和鸟喂东西吃，X吃得犯恶心，干呕两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灵缇不知饥饿，真是吃到嘴都张不开了。
“嗯？张嘴，不吃了？”
沈平安在车门的正对面蹲着搭帐篷，他一扭头，看见的便是乌珩在逗狗——少年很瘦，光是肉眼看，都能看出他不同于大多数男孩子的轻盈骨骼，什么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有种散漫沉郁味儿，一种强烈的，不受控感。
此刻他嘴角弯起很不明显的弧度，陌生人大概不知，但只要跟乌珩长久相处过便知道，这是对方心情极好极好的表现。
沈平安也忍不住一笑。
那边的梅思达在拼命割草，割出一小块空地出来，方便搭帐篷睡觉，方便烧火做饭，也免得起了火，把整片牧场给点着了。
总之，不管什么时候，森林防火，人人有责。
“这草……欸，用手割得割到什么时候？”
梅思达扔下刀，他叉着腰，见周围没啥别人，衣服底下的后脊动了动，两对半透明的蜂翅猝然弹出，他身体离开地面。
他的双腿被一枚纺锤形的褐黄黑相间的肚囊给代替，几对蜂脚上挂着冷光粼粼的蜂刺。头颅缩小，由数千个小眼组成的卵圆形复眼几乎占据了他三分之二的头颅，他身上属于人类的特征不断地减少，减少，最后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巨型马蜂。
梅思达振动发达的蜂翅，一头扎进草丛，嗡嗡声响起，坚硬难割的草丛成片地倒下。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动物园了？”阮丝莲的声音出现在乌珩耳畔，调侃道，见乌珩没反应，她担心道：“你还好吗？”
“还好。”乌珩拍拍蜀葵的脑袋，“去消食。”
灵缇本来就细瘦，此刻肚子竟然鼓了起来，但它动作仍是敏捷，跳下车后一溜就没影了。
乌珩撑着座椅移动，阮丝莲见状，将手臂递过去。
下车后，乌珩靠在车门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凝，“我头上……”
“还在。”阮丝莲在他话没说完就回答了他，“花苞还在，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乌珩垂下头，他唇色浅，血色一旦流失，整个人都变薄了一般，可更加尖锐，一点都没有柔软下去的迹象。
“别多想，”阮丝莲说，“因为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不会留着这么一个，特别的东西在自己脑袋上，更重要的是，它会暴露你的身份，但你一直留着它，我觉得它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所以我也有帮你留意。”
“……谢谢。”乌珩仍是不放心地摸了摸，塌了？
他抿了下唇，沉默了会儿，“你帮我绑一下吧。”
“嗯？”
几分钟后，阮丝莲按照乌珩给的方式找到了材料，就是几根拇指长的草棍。
乌珩靠着车门坐下，阮丝莲把他头发小心地扒开，把几根草棍立在他的头顶、花苞茎秆的周围，又将花苞扶起来。
“用什么绑住呢？”需要将草棍和花苞一起绑起来。
乌珩手指试探着摸过去，指腹之中，藤蔓游出，沿着草棍和花苞爬上去，牢牢绑住，还打了个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
阮丝莲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绕到乌珩面前，退后了两步，举起手来，示意道：“你确定要在头上堆这么多东西吗？”
就是对乌珩全肯定的沈平安，过来拿东西看见，也是愣了好久。
“这不好看。”他说。
X蹲在车顶，高喊丑死啦。
乌珩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否定，他不耐烦地爬车里，躺在后座，一言不发。
“吃饭的时候叫我。”
-
能量在体内以超乎寻常的缓慢速度融合，植物共生体与木系不打不相识，融合消化最迅速也相宜，光系能量就要慢上许多。
乌珩没有睡觉，他在没有光线的后座，看着自己的左右手掌，一边亮起绿芒，一边是暖白光。
光对应的是暗，他刚刚已经在蜀葵和X的身上实验过，有治愈功能，再回忆起之前在山顶上那些人因为靠近便成了灰烬，所以它也有攻击力。
那木系，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木生火……他突然坐起来。
乌珩咳嗽着出现在空间，他把掌心里咳出的血随手抹喂给了墙壁上的虞美人，走到了林梦之面前。
“看，我的小拇指好了！”林梦之翘着一根小拇指，兴奋朝乌珩展示道。
乌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觉醒了双系异能。”
林梦之听不懂，“什么意思？双系是什么异能？”
“……”乌珩嫌费劲，他在地上坐下，缓慢道，“就是同时拥有两种异能。”
林梦之呆了半天，他张大了嘴，“这么牛逼？！你不已经有了变异植物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不包括变异植物，是除了变异植物，新的两种，木系，和光系。”乌珩其实心底清楚，这种近乎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最终都要他本人来还债，人类的身体也不可能承受住这么巨大的能量。
“植物不就是木系吗？”林梦之越听越糊涂了。
看在对方是梦之的份上。乌珩安抚着自己。
“植物是木的属性。”
“阿珩我不明白。”
“两者的区别在于，”乌珩按住发疼的胸口，继续道，“前面我只有一株变异植物可以用，现在我可以操控所有植物，所有木属性的生物，还……”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脸色好差，我已经明白了，牛逼牛逼！”林梦之只觉得自己的靠山又高耸了几丈，他就是没办法跳起来为发小喝彩，只能叫唤。
“不过光系又是干嘛的？你怎么一下觉醒两种？难怪你看起来虚成这样，之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珩没有精力再讲述下去，他轻描淡写让林梦之闭嘴，然后将两只手掌都按在了林梦之的胸膛上。
“梦之，怕死吗？”他垂眼，忽然问。
林梦之虽然不知道发小要干嘛，但态度很坚决，“怕！”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叶教授说过，没有植物共生体能活得长久，我不一定成为例外。现在，虽然我能同时使用两种异能，但它们还没有互相接纳，作为宿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过这一关。”
木生火，光生万物，两种温润的能量自乌珩体内输送给林梦之，林梦之皱巴巴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开始抻平，新生的骨骼与血肉开始自心脏处延伸。
林梦之体内又痒又痛，他瞪大眼睛，瞳孔都在震颤，他不聪明的脑袋终于聪明了一回。
“住手！老子不要你救！陈医生就能把我修好！”他一开口就是哭腔，但他根本动不了，还连乌珩的一根手指头都反抗不过。
乌珩眉眼平静，语气自始至终的四平八稳，“你干什么？我又不一定会死。”
林梦之发现自己能喘气了，他瞪着乌珩，喘得像头水牛。
“但在这种可能性被证实之前，我不想浪费好不容易觉醒的异能。”乌珩又道，像是给了林梦之当头一棒。
“不用想太多，我不是在为乌芷赎罪，你好了之后，想杀还是想算了，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插手，如果需要帮忙，我……”
“我不需要，”林梦之吼道，气又泄了，“乌芷又不是外人。”
“我小时候还给她饭里藏石子把她牙齿给嘣了，她哭了好久，也没给你爸妈告我的状，问她门牙怎么没了，她说自己早熟，换牙也换得早。”
“幸亏她没说，她要说了，你爸不得把我打个半死，我奶要拦着，他指不定连我奶一块打。”
“……”
“而且你以前挨打，她总是从你妈手里跑掉，来找我救命，我挨我奶奶的揍，她也帮忙挡过，我奶奶那扫帚可不是盖的，一扫帚能让我腿青个把星期。”
“阿珩，老子就不是记仇的人，如果是，乌芷小时候估计就被我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丢湖里去了。”
又过了良久。
林梦之突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看见你鼻青脸肿的时候，就没想过杀了她吗？”
“你以为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我真的就一点不满都没有？”
“但我也乐意为了你俩豁出命去干！”
乌珩眼神挡在了细长浓密的睫毛下面，他轻轻说了句我也是。
林梦之很有成就感，很少有他讲一大堆，发小附和的时候。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对我还有不满？！！！”
乌珩稍一抬眼，脊背也比之前直了一分。
“你小时候总让我帮你写作业。”
“逃学让我帮你打掩护，最后被奶奶一块打手心。”
“拉我去网吧害我被高年级抢走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学做饭让我试吃最后食物中毒被120拉走。”
“挺多的，还要我继续说吗？”
林梦之张大了嘴巴，不停地哇塞，“这么记仇，你等着，我出去就把乌芷剁成肉泥。”
“她不在，跑了。”
林梦之正想问跑哪儿去了，就看见眼前红影一闪，滴答一声。
乌珩流鼻血了。
林梦之顿时拼命大叫，“草草草，停停停，斯多普斯多普！”
乌珩刚刚跟林梦之聊天转移了片刻的注意力，其实浑身早已经被剧痛贯穿，他仿佛能感觉到心脏在像瓷器一样，裂开一条条缝，被分割成一块一块。
脊椎在一块块地散开，胸椎将肋骨都震离了骨柄，一股甜腥味翻涌上了口中，乌珩吐出口血来，脸色惨如白纸。
“陈医生陈医生，别喂尼玛的鸡了，赶紧过来，快快快，把他拉走，可以了可以了！”
陈医生穿着工装，端着塑料盆走来，摇摇头，“医护人员非紧急避险人员，恕我无能为力。”
“他又不是医生！”
“志愿者。”
“我&*……&%￥*……））%%……￥……”
“你他妈傻逼是不是？”林梦之急中生智，“你玩命把自己玩死了我跟陈医生还在空间里呢，不得都给你陪葬？！”
乌珩眼中的疯狂这才褪去一丝。
这倒是。
他还有那么多鸡和羊。
“那就先救到这里。”乌珩缓和了气息与能量，他收回手，在旁边吐出口血，他面不改色地回头，“你试试看，能不能动，能动了就出去，这里面不适合活人待。”
“我试试。”
就还有左腿的骨头没有长出来。
“出去出去，我在这儿快无聊死了，陈医生又臭，又馋……”
-
执法者办公楼灯火通明，四周狂风大作，气温在两个小时内骤降，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石核，不见了？”生姜摊开掌心，一张蓝色的大网在会议桌上铺展开，千丝万缕，它们像血管一样，在流动，也在搏动。
吴典看窦露和薛慎面露疑惑，主动道：“这是他的异能，传导与信号，可以监控国内所有位置的能量波动，能量越强，信号线就越粗，反之就越细，也可以没有。”
“那石核是什么？”
“石核是我们队员两个月前发现的一枚隐含巨大能量的自然石体，检测它来自于六十亿前的地球，石体内的能量……你们几位加起来乘以一百，都——”吴典没有说下去，那太伤人心，也太夸张。
窦露：“我们太菜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它生长的时间太久，哪怕是我们，要真的与它抗衡，也非死即伤。”
“我们的专家和它所在基地附近的专家都前去实地考察过，无法摘除不说，还有人因此受了重伤。不过，我们并没有因为它的强大就禁止其他人前去勘测获取，人类已经保护不了地球上的任何生物，人类只能保护人类自身。”
窦露听到人类人类的就烦，人就人，人类什么人类，她只问出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刚刚生姜说它不见了，它被人取走了？”
薛屺终于发声，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好牛，真的牛！”
“得知道是谁干的才行。”吴典后面的一个青年坐在窗台上说道，他旁边正是在低头玩空间的谢崇宜。
“抓他？不是说不管吗？”薛屺道。
“得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了写报告啊，还得实地考察确认，最重要的是，获得了如此强大能量的人，怎么能不录为己用呢？”生姜说完，手掌按在流萤基地旁的那一处山脉上的某一点，它被放大，放大，放大，最后传出模糊的影像。
一条狗正在撕咬啃噬一个女人的尸体。
“好多尸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条狗吃了这个女人就跑了？”窦露凑近，觉得太模糊了。
“可以回放，信号就是科技。”生姜微微一笑，手中光芒旋转，“你要知道，网络在任何时候都存在，窦露，你的异能也可以这么使用。”
影像倒回了几个小时之前。
“这就是石核吗？没有人啊？是不是倒太多了？”
“来了。”
一抹青翠的绿色从山下攀爬了上来。
薛慎推了推眼镜，瞥了眼窗台上不问世事的谢崇宜，“这叶子有点眼熟啊。”
“哪儿眼熟？”窦露都没看出来那是叶子。
直到绿植铺天盖地，将镜头都糊住了，让窦露还没消气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她一下从桌子上直起腰，黑着脸。
薛屺跟画面里的人没什么私人恩怨，他抬手指着，说：“这不乌珩他们吗？”
谢崇宜手中空间一滞，瞬时消散，他将腿抻直，踩实地面，绕了一圈，“有点渴。”
吴典早看不惯他不管不问关键时刻就这里疼那里痒的做派，说：“水在楼下。”
谢崇宜漫不经心说了句知道了，却没有下楼去倒水。
他走到生姜身旁，双手撑着桌面，眯起眸子，看着浮在网络上的画面。
少年头上果然有个小花苞，就是还没绽开。
又换了衣裳，又是名牌，对方在汉州到底偷拿了多少衣服？
又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谢崇宜面上平静，甚至散漫，眼梢却流出一丝一缕的冷意，他几根手指在桌沿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其他人的反应却跟男生截然不同。
薛屺瞪大双眼，趴在桌子上，“乌珩好厉害啊我靠！”
“跟着你们京州真的会有前途吗？”窦露摸着下巴。
“他的出手方式其实很有借鉴意义，”吴典示意生姜暂停，“都过来看看。”
吴典出声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才围过来。
画面中，少年被击飞出去好几次，最后一次甚至连人带鸟一起掉进了茂密的森林当中，接着便是末世随处可见的抢夺滥杀乱象，山下，少年与鸟跌下去的那个位置，绿光缓慢亮起，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能量进入了他的体内。”吴典用红外线在上面点了点。
乌珩再次出现时，窦露身后一个男生摇头叹息，“我的人生如果能有这么一次帅气的出场，死而无憾~”
吴典朝他看过去，目光淡淡的，男生忙拍了拍嘴巴。
整段影像的时间不长，画面模糊粗糙，像是老电视机里铺满了雪花点的画质，十分古老，但已经足够他们了解全部过程了。
生姜收起信号网，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如果是他，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认识？”
“小谢的，玩伴。”
“那为什么不跟着小谢一块儿来京州，这几个不都来了？这么厉害不干点实事多浪费。”
生姜本想如实说，心思一转，话到嘴边，变成了，“没办法，我们小谢对人家来说，还差点吸引力，所以他就没来呀。”
谢崇宜不吃这一套。
但他确实不高兴了，不过不是因为生姜的话。
少顷，他薄薄的眼皮凝了霜一般缓慢地掀起，漫不经心的笑意盖住了眼底的寒意，他朝生姜勾勾手指，“小哥，借你异能给我用用。”
好几个了解男生的人一见对方这表情，便知道，坏水又憋不住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队，今晚的晚餐是羊肉和蛇肉火锅，蔬菜便是林间采的一盆野果子，有好些他们小时候还吃过，晒了几天的太阳，水分不足，但格外的甜。
火锅支在帐篷里，蓬顶开了个口方便散气，狂风把帐篷吹得哗哗啦啦巨响，X团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而蜀葵消食还没有回来。
乌珩不算饿，胃口也不佳，他捧着一碗羊肉汤，小口小口地啜饮。
肉香四溢，锅底翻滚，其他四人围着锅炉吃得酣畅淋漓。
“降温了好啊，降温了正好赶路。”林梦之吸溜着鼻涕，给嘴里塞了满满的一口肉，“这几天可苦死我了，终于能吃东西了。”
“陈医生那个没用的，还总把脑袋伸进我肚子里翻，我有时候都感觉到它把口水流我肚子里了。”
沈平安本来还在听他说，到这里打断了林梦之，“吃饭，别恶心。”
“我都被陈医生恶心好几天了，”林梦之嘟囔着，望着梅思达，“你是马蜂？公的母的？”
“……”
沈平安和阮丝莲都捧着碗低笑起来，梅思达红着脸，林梦之也顿觉这个问题好像很多余，他爆笑起来，“公的公的，我刚刚以为变动物能会有点不一样，万一母的呢？”
乌珩也靠着帐篷微笑。
只是，他的笑意只持续了两三秒钟，便凝在了脸上。
有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能量在帐篷外悄然出现。
“帐篷里热，我出去吃。”乌珩起身，走的时候，却顺手把碗筷放到了门边的凳子上。
乌珩手中拎着一把匕首，他围着帐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他确定自己的感应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异动。
乌珩静静地面朝着草丛的方向。
一抹白色闪现——灵缇一下就从中跃了出来，它肚子比之前更鼓了。
它现在是正常灵缇的大小，乌珩在它面前蹲下来，嗅了嗅它的嘴，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你吃人了。”他肯定道。
被人类这样看着，灵缇将尾巴夹了起来。
“进去吧。”乌珩不在意这种小事，让出路，让灵缇钻进了帐篷。
帐篷内传来众人的惊呼，林梦之第一次跟灵缇见面，哇哇嗷嗷的声音最响亮。
乌珩也正想回到帐篷，后脑勺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尖刻的疼痛，他抬起手，试图去摸索，一道熟悉的嗓音，危险地从身后传来，“不，许，动。”
脑海里还没出现身份，乌珩的心就跟着颤抖了三下。
“班长?”
可惜那边的声音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继续冷淡而又官方地说：“姓名，乌珩；性别，男；身份，蓝星普通公民；年龄，18；职业，学生。”
“所犯罪行：偷盗国家财物。”
“申请逮捕：是。”
“予以审问：是。”
“逮捕人：谢崇宜。”
“审问人：谢崇宜。”
“通过人，”对方刻意停顿，嗓音压低，就像在贴着乌珩耳朵说话，“谢崇宜。”

第122章
乌珩转身时，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阵阵热气眼前袅袅上升。
风直接将热气带到他的脸庞上，他眼圈被氤氲得一热，他觉得自己在想念一个人，他确定是想念，不管是因为食欲还是因为别的，不是渴望，是想念。
渴望是企图得到，想念是……他在做什么，他吃了吗？
云岭牧场之上，风嚎啕，京州好远啊，乌珩心想。
“发现什么了？”沈平安走出帐篷，问道。
“没什么。”乌珩咳嗽了两声，“要降温了，但不会到下雪的程度。”
月亮的周围，乌云层层叠叠，像是棉花山那样庞大，一座座得矗立在牧场之上，云中似乎藏匿着什么恐怖巨兽，在呼吸，在移动。
沈平安：“是比之前冷了一些，幸好阮丝莲提前准备了外套，不管怎么样，比高温要好点。”
乌珩先是点了一下头，接着便感觉到脚踝发痒，他低下头，看见不久前才被割过只剩半寸高的草茬，现在就已经冒出了高过他脚踝高的嫩芽。
他视线朝旁边更远的地方看过去，嫩芽成片成片的。
生长速度，加快了。
“沈平安。”他喃喃。
“春天，来了。”
沈平安一怔，他后知后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突然一道闷雷声。
帐篷里的阮丝莲也走了出来，林梦之则是趴在自觉将体型变大的蜀葵背上，被驼出来的。
“外面好凉快啊，快，蜀葵，带老子跑一圈！”林梦之抱着灵缇的脖子，一人一狗飞一样窜了出去。
闷雷伴随着闪电，持续出现，蓝白色的闪电照亮头顶庞大的乌云层，闪电宛如蛇群一样在云层之中流窜。
轰隆——
滴答。
乌珩鼻子上淌下来一滴水珠。
沈平安看见，反应极快，“大概是暴雨，我去把车开到帐篷旁边，帐篷可能需要二次加固。”
阮丝莲闻言也转身，“我去收拾帐篷里的东西。”
两人刚走开，大雨就倾盆地倒了下来，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墨绿的牧场如海浪起伏翻涌，水汽在雨下来后瞬间翻腾，远远看去，一片白茫茫。
乌珩抬手接住冰凉的雨水，雨水在他掌心蓄积，盛满之后，沿着指缝，水柱般流下，他头顶的花苞失去支撑，茎秆挺立起来，花苞微微展开了一分，露出部分墨色的花瓣颜色。
地面上，刚抽出嫩芽的草地被整个连根顶出，虞美人一株株地抽出地面，它是纤细笔直的，远不如藤蔓的妖冶，针叶形的叶片茂盛葱茏。
附近的草植，被风雨浇淋得东倒西歪，奇异般地扭结到了一起，乌珩直勾勾地看着它们，直到它们蓦然拔起高度，在头顶搭出了一处牢固、严丝合缝的避雨之处。
木系比乌珩想象得要好用，不仅可以操控除了虞美人以外的植物，还可以将能量反哺给虞美人，让虞美人生长进化得更加迅速猛烈，同样，虞美人也可以反哺木系。
光系的存在感没有木系强烈，攻击性更是逊色不少，但在乌珩看来，这只不过是它的出厂设置，怎么用，他说了算。
“看什么？”感受到身后的注视，乌珩收起掌心，甩掉上面的水。
梅思达摇摇头，“你多大，我26，末世以前，我开了一家甜品店。”
“18，高中还没毕业。”
“你一直这么厉害，这么，不怕死吗？”自打末世以来，梅思达还没接触过这么厉害的人，而比起厉害，更震撼他的是对方的不惧生死，这种不惧，并不是以生死为论点写一篇十万字论文后的不惧，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但这不正常，末世降临以来，恐惧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哪怕是最厉害的异能者也不例外。
而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他看起来甚至不特别，只是比很多人漂亮一点，仅此而已。
“死吗？”乌珩回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如果你以前也经常遭遇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殴打，你就会熟悉死亡带给你的感觉，你就会发现，死比生距离我们更近，没什么可怕的。”
梅思达感到惭愧。
“但怕死也很正常，”乌珩低下头，雨水从他睫毛上一滴滴掉下来，“如果我很幸福的话，我可能也会害怕。”
雨比之前更大了，吉普车停进了植物搭建的避雨处，地面上的积水由林梦之稍作清理，众人齐坐温暖干燥的帐篷中，梅思达找乌珩要来了一堆工具，说要做小零食给大家喝。
“我给你们剪剪头发吧。”沈平安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剪刀，“我在流萤特意买的一套剪刀和梳子。”
乌珩靠在角落，裹着毯子，X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灵缇要黏人不安得多，它把下巴磕在乌珩的膝盖上，睡姿十分诡异。
林梦之对零食不感兴趣，他让沈平安把自己没染完的头发赶紧染完。
“你们一路上就没有碰到过抢你们物资的队伍吗？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梅思达给一个盆里倒了一袋面粉，慢慢倒水，慢慢和面。
“好像遇见过吧，但他们又打不过。”林梦之说道。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还没想好，慢慢走呗，现在多好玩儿啊。”
乌珩听着他们说话，人已经慢慢滑了下去，身体精神双倍的疲惫袭来，他被狗鸟夹在中间，闭上眼睛，熟睡过去了。
-
乌珩再度睁开眼睛，不知道是几点，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
他发了会儿愣，眸子忽然一眯。
不是雨变小了，是有其他生物发出的声音，把雨声盖过去了。
帐篷里还挂着一盏装电池的小夜灯，能见度很低，但依稀还能找出走出帐篷的路，其他人都睡得很死。
乌珩抓起外套，坐起来，将外套套上后，对上一狗一鸟镭射灯一样的两对眼睛。
“……”
还有阮丝莲也被他惊醒了。
“我出去，上个洗手间。”乌珩掀开毯子，走出了帐篷，X和蜀葵马上就跟了上去，蜀葵还跳起来咬乌珩的衣角，一边跳一边紧紧跟着对方。
帐篷外面一片宁静，还要走出这个避雨处，才能彻底处于天幕之下。
远处，云层之下，那像飞鸟一样的生物在不断靠近，下降。
下方的牧场被气流荡漾成了绵延不绝的波浪，越靠近，风越大，噪音也就越响亮。
乌珩举着一片叶子，遮住头顶的雨，他仰起头，看着已经到了自己眼前的，飞机。
哗啦一声。
舱门忽然打开，一个戴着面罩眼罩，身穿作战服的人探出上半身看向地面，她挥舞着手臂，“乌珩！！！”
窦露。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哦，很简单，就是来找你！你好吗？！！”窦露本来以为各奔前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跟高考填志愿一样，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填一所大学吧。
可这次分开不久，她往下看见乌珩和X，心脏又胀又热，她还是希望大家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她也原谅阮丝莲了。反正这又不是高考填志愿。
乌珩轻轻松了口气，他弯起嘴角，刚想回应。
可不到片刻，他身后就一冷，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了，灵缇掉头冲着后面凶狠吠叫。
灵缇的身体飞了起来，飞出去很远，却轻轻落地。
X张开翅膀，仅仅只是张开翅膀，主动去攻击自己打不过的异能者，它做不到。
它试图用气势恐吓逼退对方。
接下来，交给乌珩。
乌珩还未动，一只手就从后面绕到他的颈前，攥住。
男生身穿黑色作战服，布料上雨珠滚落，气势危险迫人。他面罩后面的唇轻轻扬起，搂进了怀中紧绷的身躯，垂眼道：“由于涉嫌偷盗国家财物，现在我宣布，乌珩，你被逮捕了。”
第二次了，乌珩心想。
少年慢慢抬手，蓦然将对方手腕拽了下来，转身一掌击在对方的肩膀，两人身体同时倒退了数十步。
谢崇宜睫毛湿漉漉的，他含笑看着乌珩，举手拉下眼罩，身形朝乌珩瞬移而来。
“嫌疑人疑似出现反抗袭击行为，就地处决。”
他的脸出现在乌珩面前，浑身寒冰一样冷的气息骤然迫近，他伸手一把就将乌珩的腰紧紧箍住，“你的不择手段，一定要把自己都包括进去？”
乌珩的眼神从无助从平静，雨水从他脸上一道道地淌下来。
谢崇宜身后，牧场狂啸，朝他蜂拥而至。
两人再次被分开一大段距离。
觉醒木系了。看见这一幕，谢崇宜心想，他旋身，毫不留情，捏碎了整片牧场地面以上的部分。
碎叶漫天飞舞之中，乌珩被他拽到面前，他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死了我会给你一座坟冢然后年年给你上三炷香？”
他停顿了一下，自己否定了自己，轻摇头偷后说：“那不对。乌珩，你要是死在昨晚，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乌珩脸色苍白，闪电乍现之下，他的脸一瞬明艳锋利，又一瞬沉郁晦暗。
他被谢崇宜攥紧了手腕，蹙眉一挣，“班长，我疼。”
谢崇宜下意识松了力道。
下一秒，乌珩莫名弓腰，谢崇宜还以为他是主动投怀送抱，伸出手去，却被乌珩一把抓紧了手臂，接着，一口鲜血直接从乌珩口中喷了出来。
谢崇宜掀起眼罩，目光颤动，“乌珩？”
乌珩抬眼，眼底不满，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嗔怪，“都怪你。”
-
帐篷里呆不下这么些人，几个人一齐将窝挪到了雨棚下面，林梦之燃起一大堆篝火，映亮了所有人的脸。
一开始没人说话，最爱说话的窦露初见阮丝莲，局促又别扭，坐得最远，声也不吱。
林梦之也是杵着沈平安给他做的简易拐杖，跳来跳去，跳到薛慎旁边，“唉，薛屺怎么没来？薛屺来了我俩也好做个伴儿，俩死瘸子。”
如此折腾一番，就没有人再说话了。
陈医生给乌珩看完，不知道家属找谁，只能朝林梦之看去，被谢崇宜捏着脖子转向自己，“啧，说。”
“病人体内现在有三股力量在融合期，也就磨合期，这个过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光是两股力量，都有可能直接让人爆体身亡，他体内可是三股！”
“从三股力量进入他的体内开始，他的身体应该就没有一刻不是处于剧痛之中的，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等到爆体，直接疼都能疼死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外界稍微一刺激，三股力量都会受到震荡，这一荡，他身体就会遭受一次重击，更别提动用异能，三股力量谁都不让着谁，吐血还是轻的。”
林梦之杵着拐杖，费劲跳过去，“刚刚怎么搞的？你俩打什么？”
所有人都看见了，两人一见面就动手，搞出那么大动静。
谢崇宜懒得说话，乌珩现在昏过去了，自然也不可能回答他。
林梦之想不坏也想不歪，他挠挠脑袋，“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陈医生，你快给弄弄。”
“我怎么弄？医生又不是神。”
“止痛啊！”
“怎么会同时觉醒了双系异能？”生姜蹙起眉头，他看着躺在垫子上的少年，声息微弱，“他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几个小时在京州，他们根据影像做的判断，是单系，木系或者金系，没想到竟然是双系。
对一个人类来说，利弊都同样可怖。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谢崇宜盘腿坐在乌珩的身旁。
男生一身装备都还没来得及从身上卸下来，他一会儿给乌珩捻被子，一会儿给乌珩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雨棚里的谈论声充耳不闻。
乌珩比分开之前要瘦了一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型像两把小刀子，鼻梁通透雪白，唇色白中只有很少的一层粉色，被子盖在他的身体上，起伏的弧度都小得可怜。
他根本养不好自己，谢崇宜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乌珩冰凉的手指。
到了这时候，谢崇宜才注意到乌珩头顶软塌塌的花苞，乌珩昏迷，它也像昏迷了一样，歪在枕头上。
谢崇宜目光投过去，想起了乌珩第一次发芽的时候，扬手毫不犹豫地就把绿芽给拔了。
谢崇宜倾身，把花苞扶正。
收回手的时候，他没忘看乌珩一眼，结果直接跟乌珩的双眼对视上。
乌珩张了张嘴，被子下面的手指挠了挠谢崇宜的手心，声音嘶哑道：“我要喝水。”
男生这时候才摘下眼罩和护腕，起身去找杯子和水。
乌珩侧着头，目光跟随着谢崇宜的步伐移动，看了会儿，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很快，谢崇宜就端着半杯水回来了。
乌珩伸手去接，被他面无表情地挡开了手。
谢崇宜在地上坐下，把手臂从乌珩薄薄的腰下面穿过去，单臂就将人扶坐了起来，然后将水杯喂到乌珩嘴边。
乌珩靠着谢崇宜的肩膀，他一言不发地小口喝水，咽一口就要停一下，吃力地吞咽，脆弱极了。
谢崇宜也不着急，跟着乌珩的节奏喂水，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也不觉得累，反而兴致盎然。
喝到最后几口，乌珩自己用手抵着杯底，仰起半张脸，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视着谢崇宜神色不明的脸，最后他推开杯子，疑惑道：“班长，你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梅思达：爱情，不过如此
小鬼蛇：爱情，不过如此
谢崇宜：？

第123章
谢崇宜被问得一怔，随即便是笑，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开心，他把眼罩从头上一把拽了下来，丢到旁边，“我喜欢你，你就会喜欢我吗？”
“……不会。”
谢崇宜蹲在他面前，没有半点被人不喜欢的难堪和卑微，反而自如，“那你问什么？”
乌珩躺在垫子上，喘了会儿气，才回答说：“先说喜欢不一定就是喜欢得最长远的人，只能说明他擅长并且喜欢掌握主动权。”
“我是先喜欢，那谁是后喜欢？”谢崇宜抽丝剥茧，认为乌珩这个问题有几处地方都值得探讨。
乌珩抿了唇，偏过头去，不说话。
他们分开的时间不长，一个星期左右，谢崇宜看着乌珩，想要去碰他，抱他。
情感的降临因人而异，情感太浓烈，来得排山倒海，在他，或者乌珩的身上，都只会物极必反，除了同时讨到两人的嫌以外，看不见一点成功降落的迹象。
所以它迂回、缠绕、细微、不经意、不令其察觉，把分别用作淬炼，把没什么大不了提炼成非他不可。
谢崇宜伸长手臂，捏着乌珩的腮帮子转向自己。
“这几天认识新朋友了？”因为按照乌珩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思考这样的问题。
乌珩沉吟着还未出声，不远处篝火旁，就传来梅思达端着盘子介绍自己的声音，“羊肉饼，可以试试，等凉了还能带着路上吃。”
“啊对，我们在流萤认识的，我以前是开甜品店的，有条件的话，什么样的甜品我都能做，因为我前男友很爱吃甜食。”
“没有，没有死，我们不合适，分手了而已，谈恋爱嘛，结果都一样，呵呵。”
窦露见状，给对方抵上两片叶子，“眼泪，擦擦。”
梅思达拧着鼻子擤得超大声。
看着这一幕，谢崇宜大概明白了乌珩为什么会问自己那种问题。
“别和这种人玩。”谢崇宜收回目光，看着乌珩道，“会学坏。”
乌珩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结果都一样，呵呵。”
“……”
身后那一群人中，个个单身，对于梅思达这个失恋的大龄青年纷纷施予真情实感的安慰和同情。
谢崇宜冷嗤一声，他撞上乌珩打量审视的目光，心中更是无言。
男生将掌心摊开在乌珩眼前，“乌珩，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
“梅思达跟他前男友那样？”
“他们代表不了所有情侣，更加代表不了我们。”
“的确代表不了，”乌珩眼神转了转，平静道，“我可能会死。”
双系异能的觉醒，将他推向了死亡边缘线，人都会死的，但他却可能是明天，几个小时候后，或者下一秒。
“好巧，我也是。”谢崇宜掌心上方，出现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虫子，它睁着几对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垫子上的少年。
乌珩不知道谢崇宜想干什么。
“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乌珩，“就呼吸。”
乌珩屏住呼吸。
“……”
谢崇宜啧了一声，弯下腰，使劲捏着乌珩的脸，“快点，呼吸。”
乌珩从谢崇宜红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很陌生的一张脸，脸颊微红，目露笑意，难怪谢崇宜敢这么要求他，如果是自己对着类似的一张脸，他只会认为，哪怕让对方为自己去死，对方也会义无反顾。
为什么会这样？
谢崇宜只是被他淘汰的食物而已。
我不愿意。乌珩在心底说。
“那试试。”他的回答被谢崇宜掐得含糊不清。
没有反悔的时间和机会，只见谢崇宜托在掌心的那只虫子融化了，黑色液体如岩浆流淌塌陷，在下面汇聚凝结成为一枚漆黑的窄面戒指。
“手给我。”
不要。乌珩本来就害怕虫子。
他把手放到谢崇宜掌心。
谢崇宜挑了挑，最终把戒指戴到了乌珩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大了一点，但它会自动收紧，
“为什么是无名指？”乌珩将手举到眼前，他手指白得通透，虫子化成的戒指贴着它的皮肤，严丝合缝，但已经看不出任何虫子身上存在的标志。
谢崇宜心情很好，“因为我不认为我还会有第二段感情。”
“那我呢？”
谢崇宜嘴角一扯，“不建议多尝试。”
“因为结果都一样？”
“不，”谢崇宜轻轻摇头，“我会杀了你那姘头，再把你宰成两截，插在花盆里。”
“哦。”乌珩表情淡漠。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其他人围坐一团，听着梅思达的故事，听到动情处，个别人甚至潸然泪下。
就连蜀葵和X都在一旁听得两脸入迷。
“顺其自然。”谢崇宜从被子底下摸进去，牵着乌珩的手。
他眉眼微动，两人所在的场景便在其他人眼中被定格，他俯下身，猝不及防衔住乌珩的嘴巴轻咬，隔着毯子摸着乌珩的腰。
“他们……”乌珩挣扎了一下，气息微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跟谢崇宜这样做……
“他们看不见。”谢崇宜抬起乌珩的下巴，舌尖扫着少年的两排糯米牙。
见乌珩一直不张嘴，他拉开距离，亲吻着乌珩的唇角，边亲边说：“好阿珩，哥哥，张嘴，我要进去。”
乌珩半边身体都被他缠得酥麻，嘴唇不自觉地启开。
谢崇宜的舌尖舔着乌珩的上颚滑进去，他吻得很轻，却吻得一处不落，也没有放过乌珩的每一次呼吸。
男生一直半睁着眼，他的吻有多轻柔，眼中的占有欲就有多翻涌。
乌珩感觉到两人的嘴唇逐渐从冰凉变为温暖潮热，他眩晕，所以就连上方男生的脸廓也蒙上了一层温和的白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接吻这个行为上面，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绒毛被两人共同的呼吸吹得一次又一次颤动。
他手指上的戒圈隐隐发热，那股热度传进皮肤，袭进骨髓，他整根手指都宛如不属于他了，产生了属于谢崇宜的体温。
在乌珩眼眩神晕时，谢崇宜从他口中退出来，沿着脸颊，潮热的唇瓣擦了擦他的耳垂，猝然一咬。
少年神识陡然清明，他睁开眼。
但来不及了，他耳垂已经被谢崇宜的尖牙咬穿了，一股凉丝丝的风从被贯穿的中间吹过去，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填充了它。
确定牢靠之后，谢崇宜慢慢直起腰，他的眼红得很混沌，有些邪味混于其中。
他满意地摸了摸乌珩的耳朵，“以后它会帮我时刻关注你，并且提醒你。”
乌珩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谢崇宜脸上的得意从而何来。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耳朵——他耳垂表面嵌了一只红色的虫眼，发觉自己在被看着，它还对着镜子里的乌珩眨了一眨。
“……”
乌珩把镜子直接都掷了出去。
空间被砸穿，那边的一堆人马上就朝他们看了过来。
-
“谢崇宜！谢崇宜！班长~~~~~”
林梦之杵着拐杖，却追得飞快，他揪着自己的一边耳朵，连声哀求，“也给我搞一个嘛，求你了，人家也要——”
谢崇宜被他追了几圈，烦了，坐到乌珩旁边，“说正事。”
“我们还有正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梦之歪着身子，摸着下巴。
“第一件事，”生姜转过身子，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京州？”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去京州对你而言好处绝对大于坏处。第一，京州的医疗条件好过于你在外面游荡，第二、植物共生体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危险，现在所有的植物学家基本都集中在京州，植物共生体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京州，第三、小谢在京州，你们不是关系好么？为什么要分开？”
生姜旁边的男生，无人见过，他是第一回来，左右看看后，他道：“你这么厉害，到京州发展我觉得更好呢，而且，现在的情况，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有你的朋友们。”
林梦之闻言，他无所谓，他去哪儿都行，他反正只跟着乌珩。
“我不去京州。”乌珩很平静地拒绝了邀请。
谢崇宜在旁边托着腮，笑意盈盈的，“我都说了，他不会去的。”
“那你准备做什么？你在外面很危险。”
“现在情况很乱，多处基地发生异能者暴动和普通人抗议，地下组织贩卖租赁异能者以及公然发起能量核悬赏。双系异能前无来者，你的身体大概已经到了所能承受力量的极限，这个消息要是流出去，你面对的是什么，你清楚吗？”怀璧其罪，生姜只是忧心，“而你身边的人，他们尚且还需要你的保护。”
乌珩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不为所动，“想抢走异能吗？我个人对他们是表示热烈欢迎的。”
那个男生还想开口劝，乌珩已经垂下了眼，不想再听，“我对京州不感兴趣，我会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基地。”
林梦之站在乌珩旁边，热血沸腾，“谁要给你们打工。”
阮丝莲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了热水，“到时候你们都可以来做客呀。”
水壶落到窦露面前时，她抬手挡开水壶，“我不渴。”
“露露……”
“我不想跟你说话。”
“好吧，那现在我们就进行工作，乌珩，有关石核的事情，你得详细描述一遍。”生姜示意男生上前记录。
半个小时的功夫，他们便要走了，做记录的男生揣好笔记本，登上飞机驾驶位。
桨叶缓慢转动起来，生姜钻进机舱。
窦露不想走的，她扶着舱门，恨恨地看着阮丝莲，“你永远只考虑你自己，还有自以为是的为别人考虑。”
谢崇宜慢慢戴上护目镜，他转身，“过两天事情忙完……”
他看见乌珩头顶精神抖擞的花苞，欲开未开，“记得，花给我留着。”
乌珩：“京州还有什么事？”
谢崇宜的目光在镜片后面尤为锐利，“我妈说现在只是末世开端，真正的末世可能是地球上所有生物一起被毁灭，物极必反，异能力就是佐证，但这还都只是推测。”
“京州吵得很厉害，大部分组织都在追溯末世发生的缘由，人类未来将要走向何方。有人支持先发展异能者然后带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有的人坚持要发展就一起发展，有的则倡议执行成立特立组织统一管理异能者，少数人还在谋眼下的民生……乌珩，我妈是小部分，”谢崇宜叹了口气，“我本来懒得管她。”
乌珩：“你之前说她对你不好，不给你买印了动漫头的衣服……”
“停。”谢崇宜一笑，“等我去把那群和她作对的老头儿都敲一遍，我就来找你。”
乌珩想起乌世明和曾丽珂对自己的管制，不由得道：“她会让你走？”
“从赶我离开京州起，她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活下去，现在她的愿望应该是希望我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心。”谢崇宜还是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乌珩，乌珩不好向其他人解释，或者解释得牛头不对马嘴，他跟乌珩十指相扣，使劲牵了牵，“走了。”
他转身，朝飞机走了一段，身形忽的又一顿，他返回来，凑近乌珩，“少跟梅思达接触，他思想有点偏激。”
嘱咐完后，男生大步朝飞机跑去。
作战服将谢崇宜身形包裹勾勒得分外优越挺拔，他登机的动作比其他人都要具有观赏性。
桨叶蓦然增速，机身离地。
林梦之不可置信地昂着头，“班长怎么还坐副驾驶！他那技术，开飞机？！我要报警。”
乌珩也仰着头，他看着飞机变得越来越小，心脏发涨，无名指更是滚烫得惊人。
头顶一声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迸裂声响起。
身后阮丝莲轻轻地呀了一声，“阿珩，你头上开花了！”
-
谢崇宜蔫蔫地靠在座位里，后座的窦露一直在抽噎。
“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薛慎说。
“你不懂，破裂的友情比爱情还要令人伤心，爱情还能用男人就是贱来说服自己，但友情呢，她明明那么好。”窦露说。
她说完，忽见窗外黑影掠过，她吓了一跳，害怕是什么变异生物，忙凝聚了精神，朝外看去。
X巨大的形态也堪比一架飞机，它飞速更快，一上一下，一直与他们的飞机保持齐头并进。
它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但这时候飞机不可能打开窗户去跟它喊话。
“感觉是想给我们找点乐子，乌珩养的没一个好东西。”薛慎客观点评道。
X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放慢速度，从飞机后面绕了一圈，到了副驾驶所在的这一边。
谢崇宜瞥了它一眼，目光却一怔——巨大的鸟喙中，含着一朵完全盛放了的花。
X用眼神催促着飞机里的人。
“找个平地，降落。”
在一处斜坡上，飞机无法降落，谢崇宜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去，X几乎是在同时在他面前落下脚，它含着花，飞快地走到了谢崇宜面前。
谢崇宜把手伸过去，X在他面前低头，小心翼翼地张嘴。
冰凉的茎秆轻盈地落在他的手心，茎秆顶端，一朵虞美人完全地张开了花瓣，花瓣如烟云层叠，轻薄飘逸。它边缘透着紫，越往中间，颜色越深，宛若整个世界的倒影，遗落在某个夜晚的油画。
谢崇宜用手指轻抚它花瓣的不规则边缘，像薄纱一样的质地，柔软轻盈又极富韧性。
他将呼吸放得轻慢，因为对方好像停驻在掌心的蝴蝶，稍不留意便会飞走。
“跟乌珩说，谢谢，我喜欢你，”谢崇宜将虞美人的根茎插放进左上胸前的口袋里，“传达错误，就等着我下次来收拾你。”
X切了一声，摇着翅膀飞走了。
大型变异鸟类巨大的灰影下方，茂盛的森林一寸寸地侵蚀每一处，雨雾还未完全散去，第二场雨便再次落在了它的翅膀上。
它回到出发点，落在少年面前，抖了抖身上的水，叽叽哇哇，“谢谢，谢谢。”
还有个什么，它在原地转着圈，着急死了。
“谢谢。”它重复道。
好像，张嘴的次数不对。
乌珩懒得理它，转身打算回雨棚里。
X在后面张着翅膀追。
“谢谢，谢谢……”
林梦之打岔，“不用谢哦。”
X要急死了，飞起来狠狠啄了林梦之两口。
“我喜欢你。”它说。
林梦之捏着它的嘴，“我可不喜欢你，臭鸟。”
X抬起脚踢了他两脚，把林梦之踢走后，它追上乌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乌珩的动作这才一顿，因为X的词库里没有这一句话，他跟着窦露和林梦之学到的最多，以前也没有听它说过这句话。
“班长说的？”乌珩问它。
X摇摇翅膀，用眼神给了肯定的答案。
乌珩弯了弯嘴角，“那你去跟他说，我也一样。”
“……”X的脑袋越来越歪。
它歪着身子，匪夷所思地看着乌珩。过了良久，它骂了一句神经，跳到蜀葵的旁边躺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觉。
他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外面的雨又接着下了，雨声叮叮咚咚的，还有风声，还有依稀可听见的植物生长的声音。
在汉州收集的物资现在都能用得上，乌珩睡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毯子，蜀葵与他背靠着背，X仰面躺在蜀葵身上。
天亮后，乌珩脑袋发痒，他半梦半醒间挠了几回。
X被他的动作惊醒，走过去，用爪子帮他狠狠挠了几下，被虞美人一鞭子甩出去老远。
“阿珩！快起来，你的头发！”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丝莲惊恐的声音忽然把所有人都叫醒。
“我再睡会儿。”林梦之抓起被子盖住头，却发现被子在动。
什么玩意儿？他睁开眼，发觉自己手里的不是被子，是头发！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连滚带爬，拖着一条发挥不了作用的退，移动到乌珩旁边，却再次有了新发现——那头发就是乌珩的！！！！
乌珩坐起来，坐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整个雨棚已经被疯狂生长的头发给填满了，他的脸雪白，表情透露出一股睡好后餍足的恬淡。
他歪头，咬断过长的指甲，藤条拦腰一切，蠕动的发丝便在瞬间失去了活力，瘫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为什么会这样？”林梦之随手捞起一把头发，沉甸甸的，他浑身都发凉。
“睡会再说。”乌珩反应出奇的平静，难怪他昨晚头痒。
沈平安用藤蔓把头发一捆一捆地捆了起来，叠放到角落，“走的时候，林梦之你放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为什么？”
“免得有人拿去诅咒头发的主人之类的。”
“你还信这个？”
几个小时后，乌珩的头发又长了一些，但没之前那么恐怖了，沈平安帮他修回了原来的长度。
“之前都没有长，我也没有长。”沈平安收起剪刀，看着又长了两公分的头发，在包里翻了翻，翻到了几把发夹，“你介意用这个把头发别一下吗？”
乌珩自己把发夹拿过去，把刘海别成三七分。
“像个小女孩。”林梦之搭着沈平安的肩膀。
乌珩看着使劲打量自己的X和蜀葵，想了想，慢悠悠说道：“可能是由于木系和光系同时作用导致的，加上气候的变化。”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沈平安说，“因为我从昨天开始，也感应到了体内能量不同以往的充沛和活跃。”
“那你怎么不长毛？”林梦之扭头看着对方。
“我没有双系异能。”
在他们聊来聊去的时间里，乌珩悄然抽出沈平安已经放进包里的剪刀，把好像长了一些的睫毛也剪去了一半，又低头认真地修着指甲。
他做完一系列清理工作，把剪刀递给沈平安，“可以出发了。”
头顶的雨棚松散开来，天光暴露，它们变回了原有高度，与牧场重新融为一体。
雨依旧淅淅沥沥，雨雾萦绕着群山，不去怀念，眼下便是赏春赏雨的最好时光。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乌珩阻止也欲上车的梅思达。
“流萤是个伤心地，不回流萤，去哪儿都无所谓。”梅思达低下眼睑，丧气道。
乌珩登上车，靠着椅背，“那你去其他地方吧。”说完，他收回了梅思达脖子上的hope圈，他们原本的交易本就应该在取到石核后就结束，他还供了梅思达两天的饭。
听见对方拒绝跟随，梅思达一下慌了，“为什么？”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我这样养一条狗，它还知道冲我摇尾巴，但有人说，哪儿都一样，你怎么看？”乌珩反问站在车外的梅思达。
梅思达张了张嘴，“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很伤心，等你整理好情绪，可以到耀州找我。”乌珩说完，沈平安就拉上了车门，绕到了驾驶座那边，上了车，启动引擎。
一袋羊肉饼从林梦之的位置被丢出来，男生笑嘻嘻的，“路上注意安全！”
吉普车在牧场压出一条平实的道路来，丛林比昨天更茂密，水珠从高大的植物群中不停飞落。
林梦之不停朝后看，直至梅思达的身影被重新合起来的草丛给挡住，他不禁道：“为什么不带上他呢？他只是失恋了。”
“失恋的人比恋爱中的人还要缺乏理智，”沈平安打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前方，“在他冷静下来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跟他深入接触，如果外星人现在告诉他杀了我们就可以和前男友破镜重圆，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把我们一锅端。”
“每个人都可以有执念，但执念如果是爱情，那就比较糟糕了。”
林梦之抱住乌珩，蹭蹭他肩头的长发，“可是我的执念也是爱情啊。”
“你的执念是长腿大胸大波浪，不是爱情，甚至不一定是女性。”沈平安瞥了一眼后视镜，无情道。
阮丝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林梦之眼前晃过柳宁的脸，还有那根屌，他一下坐得笔直。
车驶出去大半天，森林里响起林梦之的痛嚎，“阿珩——————我好像也失恋了————”
吉普车离开很久后，梅思达才逐渐挪动僵硬的双腿，他挪动了，却不知道往何处去。
一转身，一个白发少女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只他们吃剩的饼在啃。
对方眼睛很大，大得让人不敢直视，瞳孔一圈都是白色的，如果不是鬼，那毋庸置疑是异能者。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梅思达一下就不敢动了，身为一只马蜂，他在很多异能者眼中就是泥捏的，哪怕他有毒。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乌芷在地上捡了好些东西，塞进包里，看都没看梅思达一眼，大步朝吉普车驶离的方向追去。
-
云岭的大多数公路都被毁掉了，山体迸裂，植物疯长，还有许多大型野兽踩踏过的痕迹，在这种山间驾驶车辆，不是一般的困难。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变异鸟类和虫类，好几个颜色的山雀，一嘴啄翻一棵小树自己把自己吓得起飞的啄木鸟，浑身火红如烈焰的红腹锦鸡，在林间异常吸睛夺目。
虫类就更是繁多，蓝身金翅的蜻蜓，覆盖了一整棵巨型乔木的明黄色毛虫，比拳头还大的赤翅甲。
巧的是，他们还碰见了两只石蜥打架，准确来说，是两头。末世前只有拇指长的石蜥，这两头却与车头奇高，长嘴利爪打得异常激烈。
“可惜了，没有相机，我觉得现在的世界更有记录的意义。”林梦之叹息道。
“意义就是鲜血和痛苦。”沈平安冷淡道。
“建议你不要学应老师说话，我不爱听。”林梦之命令道。
沿着地图所指的方向，他们一路南下，峻岭，险峰，乱石堆积的山涧，能目视群山的峰顶，这个世界俨然已经天翻地覆，一场雨后就更甚。
午后，他们驶上一条平坦的公路，两侧竟然还有屋舍！
尽管塌了不少，可还有一部分矗立着，虽然都是一些瓦屋土房子，可看院子里外的陈设，这里是有人住的！
“山村……”林梦之趴在车窗上，看着黑洞洞的窗户，“老尸……”
风吹过，一树桃花簌簌飘落花瓣。
车内人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林梦之大喊快跑！
这时，一间房屋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看见车，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他顾不得穿上草鞋，忘了是台阶，直接一步跳了下来，扑倒在全是雨水的院子里。
“等……等一下！”他高喊，接着爬起来就去追赶吉普车，边追边喊，“停车！停车！喂！停车啊！！！”
“好像是人。”林梦之看了半天，说道。
阮丝莲往后看了看，看见那男人甚至满脸眼泪，不由得说道：“反正我们现在要休息一些时间吃东西，不如就在这儿？”
“乌珩呢？”沈平安看着后视镜，少年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腰间。
“都行。”乌珩抱着X，一直把手塞在它的翅膀下面，暖和。
吉普车停了，沈平安让他们先不要下车，他独自下了车。
车门一关上，那个陌生男人就一把扑抱住了沈平安，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热泪盈眶，“哎呀，哎呀，终于有人来了！！！”
这种一看就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人，根本就不需提问，他自己就会稀里哗啦往外倒。
果然，见沈平安露出不解的眼神，对方便开始了。
“我跟我几个朋友是网上约着一块来云岭旅游的，不过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们总共在云岭呆了大半个月，东南西北横竖穿了好几条线，结果没想到到了这里就走不出去了，原来的路都走不通了，被一些树啊草的堵死了，天还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我们报警也没人接电话，给家里打电话也打不通，最后直接就没信号了！”
“这段时间啊，我们过得那个苦啊，吃的也吃光了，喝的也喝光了，只有到附近林子里找些能进嘴的东西，还得提防野兽。”
“你是不知道，云岭这个地方，熊猫都长老大了，比你们这吉普车还大，膘肥体壮，我还拍了老些照片，到时候发网上，流量肯定很大。”
男人说到这里，很是欣慰，“不止熊猫，那些鸟啊蛇啊，都长得老好了，我一直就说，动物还是得养在山里，养在动物园，一般都长不了这么好。”
沈平安越听，表情就越复杂，他看着对方天真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们这段时间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对方眼含热泪，“我们一直在等待救援！我相信，国家不会放弃我们，广大驴友不会放弃我们！”
“……”
这时，吉普车后座的车窗缓缓放下，一张明丽又莫名阴郁的脸出现在男人视野当中，他惊讶又惊艳地张大嘴。
“豁！小男女孩！”
“你们二次元出片都出到云岭来了？”

第124章
沈平安和林梦之先进了这男人现在所住的屋子，还有蜀葵跟着。
看见林梦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他大惊，“这是怎么弄的？”
“断了，过两天想想办法，能长起来。”林梦之无所谓道。
“过两天就能长起来？”男人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
他边走边不停回头看，这样的深山老林，出现四个半大小孩，在人类身体都难以通过的地方，他们还能开进来一辆吉普车，不对，这不对——男人狂咽口水，身上冒出冷汗，他可能迎了几个小鬼进家中。
林梦之好奇地张望，“就你一个？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其他人？”
看吧看吧，还没进门呢，就已经想一网打尽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罗，罗磊。”他转身要与两人握手。
“林梦之。”
“沈平安。”
罗磊发现两人是有体温的，还比他的暖和，他彻头彻尾地松了口气，续上之前的热泪盈眶。
“快进快进！”
屋子里光线很暗，像纪录片里镜头一扫而过的危房画面，墙壁不仅斜立还有几道裂缝，住的人用几根木头将它撑着。
没有电，也没有煤气，只见男人从一个盒子里搓了一段棉线，又在地上翻出一个玻璃瓶，他把棉线放进去，用打火机引燃，“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油灯。”
“哪来的油？”
“你们随便坐，我去烧壶水。”他拎起墙角一只乌漆嘛黑的烧水壶，外面响起哗啦啦的舀水声。
他走后，两人也没怎么动，只有林梦之无法站太久，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环视房间，的确是有人住的样子，遍布生活痕迹，收拾整理得也还算整洁干净，就是房子太老旧，经过地震，又被周边的动植物一顿折腾，怎么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的样子。
沈平安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他看了那油灯一会儿，靠近几步，嗅了嗅。
“人油。”
林梦之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握稳。
“水烧着了，等会就能开，”罗磊用一块灰黑的脏布擦着脸，又擦着脖子，然后又用它擦了擦双手和肚皮，看见两个男生一块皱起脸，他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就这条件，要啥没啥。”
“一看你们就是学生，现在暑假也该结束了吧，也没到国庆呐，你们到处乱跑……”他把毛巾丢到门口的水盆里使劲搓了搓，抓起来拧干，晾到一根铁丝上面——一只挺着拳头大嘟囔的蜘蛛，红着一双眼睛，悬在铁丝上方的房梁后面。
林梦之欲言又止，他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的对话，仿佛都已经是百年以前的事情了。
仔细算来，半年不到而已，却已经恍若隔世。
“现在的世界，跟以前的可能不太一样。”林梦之在沈平安后面恶狠狠地掐他，让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平安躲开林梦之，淡淡道：“末日降临，秩序崩塌，生态崩溃后重构，目前国家及各地政府正在积极组织重建，全球总人口锐减三分之二左右，其中极有可能也包括你和你队友们的家里人。”
“……”林梦之压着嗓音，“最后一句可以先不用说——”
罗磊呆了好半天，他捋捋络腮胡，“你们cos的哪个番？这个剧情我感觉有点熟悉。”
他声音落地，沈平安背后的藤蔓就已经爬上了满是裂缝的墙壁，伴随着噗呲一声，那只预备发起袭击的变异蜘蛛就已经被刺穿，它挂在藤梢上挣扎，恨恨地看着沈平安。
在罗磊的视野里，藤蔓，举着碗口大的蜘蛛，送到了他的眼前，蜘蛛腿上的绒毛，蠢蠢欲动的毒牙，挥动个不停的鳌肢，因为体型变大了，这些零件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可怖。
最关键的是，捕捉它的生物是一种植物——自然界所有能捕捉动物的植物，比如捕蝇草，比如瓶子草，基本都是依靠守株待兔，而不太可能主动出击。
“不，这不……”罗磊口齿不清，口水花都挂在了胡子上，并且双腿连连后退。
一道火光骤然亮起，整间屋子再无一处暗角，寒冷也在瞬间被驱散殆尽。
林梦之手掌之上，悬浮着一个来回摇曳的火球，他五指转动，火球也跟着转。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没想到，罗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罗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比之前还要暖和，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
他没顾得上去关注屋子里多出来的人还有寻找食物归来的伙伴，整个人仿佛处于谵妄状态，他摇摇摆摆地从墙角里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在最底下掏出了手机，拼命地按开机键。
按了半天，屏幕也没有成功亮起来，他顿时倒地，捂脸不停喊着妈妈。
周围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围着一团已经烧起来很久的篝火。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捏着一根串着一整根狼排的棍子不停翻烤，透明的油脂一滴滴地淌进火堆，满室都是汁水丰厚的油香。
“小心头发。”阮丝莲见对方完全没有头发变长的自觉，发梢都快滑进火里了，忙伸手把他脸畔的几缕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去。
“谢谢。”乌珩直起身，“烤好了。”
对面响起整排的吞咽声，一下就连沈平安的末世解说都听不进耳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食物了。
乌珩将还在冒着泡的烤排骨送到嘴边，吹了吹，咬下去，咔嚓——表面一层油脂被烤酥了。
林梦之他们几个跟着乌珩基本没怎么挨过饿，也不慌食，阮丝莲还让乌珩慢点，小心烫。
“对了，我们刚说到哪儿来了？”盯着人吃东西还是不太礼貌，一个女人使劲咽了咽口水，重新看向沈平安。
“全球沦陷了。”
“全球！”
“开什么玩笑……”
沈平安揭开锅盖，水还没开，他又盖上，“相信或者不相信，都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没不信，我们就是，不敢相信。”女人颓唐地塌下肩膀，“我跟我老公这次好不容易趁年假出来玩，却被困在了山里，想着孩子现在上了大学，我们不用太操心，结果你说末世、丧尸、异能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儿，她可怎么办。”
旁边的国字脸男人就是她的老公，从一开始便没有做声，女人哭起来的时候，他才用手掌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慰对方。
“可以尽可能地往坏处想。”沈平安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一群徒步爱好者皆是一脸灰败、绝望。
林梦之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他搓着手掌，提醒沈平安，“水开了。”
沈平安揭开锅盖，阮丝莲先将切好的一盆肉片倒了进去，滚开的水马上平息下来，她用筷子轻轻搅拌，免得肉黏成团。
“这是我们自己晾的干野菜。”角落的一个女人递出一只篮子，“里面还有各种菌子，煮汤很鲜。”
“你们没有尝试过离开？”林梦之好奇道，“这都好几个月了，你们的样子像野人。”
“怎么没试过，但总是迷路，好几次都差点没绕回来，山上的野禽又凶，特别是前段时间下雪，我们的人直接冻死了两个……”回答的男人抱怨着抱怨着，忽然住了嘴，表情和眼神都慌乱得不行。
乌珩若无其事地啃着排骨，假装没看见所有人都紧张得出奇一致。
“你们杀了人。”沈平安提醒阮丝莲肉熟了，将一篮子野菜倒了进去。
“哐当”
凳子翻在地上，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差点窜起三丈高，他手舞足蹈，最后磕磕巴巴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们别瞎讲，杀什么人？我们怎么可能杀人？”
“你们用人油做灯。”沈平安说。
“你们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异能者多多少少都能闻出区别来，尤其是在末世，死人太多了，死人味儿也熟悉了。
“我们真的没杀人，真没啊！”女人摆着双手，“他俩是失温冻死的，我们救不活，打急救电话打消防都没信号，他俩咽了气之后，我们只能把他俩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把他们的尸体给挖了出去，撕得到处都是。”
“反正埋了也是要被挖出来的，我们想着，不如炼成油，还能取暖，还能照明，所以……”
“没吃？”一道音色如涓涓溪流轻盈悦耳的嗓音忽然插.进来
众人颤了颤身体，不发一言。
“只是炼油，有点可惜了。”他道，“任何时候，吃饱饭最要紧。”
众人忍不住观察发出叹息的少年，发现他没有在阴阳怪气，甚是正经，不由得后脊生凉，对方这么说，是吃过人咯？！
“真的没吃，真没吃啊……”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吃人这种事情，怎么下得去嘴啊，真没……”
“你们有碗吗？”林梦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只大汤勺，在旁边水桶里涮了涮，“熟了，我给你们盛。”
悲伤暂时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去找出自己的不锈钢饭碗来。
沈平安把昨天晚上梅思达做的烤饼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张。
不断摇曳的火光中，缩食数月的几个人顾不得肉汤还滚烫，呼呼噜噜就端着往嘴里倒，饼也是嚼都嚼不了两下就往肚子里咽，吞咽声听得人心口发酸。
“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林梦之有一口没一口啃着饼，“123……7个，我们带不走这么多，是吧，阿珩。”
乌珩没理他，把手里排骨丢给了旁边流口水的蜀葵，捡起一张饼。
“没……没事，可以分两次，只要带我们出山就行，我们可以自己回家！”那对夫妻连忙说道。
“你们如果没有异能，可能回不去，丧尸随处可见。”沈平安提醒道。
“那你们能不能……”
“不能。”沈平安提前拒绝。
林梦之比较心软，在沈平安后面说：“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们的一个妹妹不见了，而且我朋友生病了，唉，只能你们自己加油了。”
他们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入睡之前，他们一直听见有人在悲怆地哭泣，尽管音量压得很低，但他们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末世刚降临的那时候，到处都是这样的哭声。
-
“磁场出现异常的频率越来越高，真正的灾难就在不久后，你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出去走走吧，以后就看不见这样的世界了。”
在异常地磁的影响下，极端天气还能艰难求生，一旦大气被破坏，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死。
“你呢？”男生站在女人身后，语气冷淡。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谢崇宜静静地站在谢意身后，她戴着帽子，只露出几公分长的黑色发梢，实际发顶都快全白了，对方这些年一直在跟很多人一起寻找阻止灾难降临的办法，很显然，她失败了，她也变得胆小了，不忍打破人类怀抱着“规则会重新出现，世界会变得崭新”的美好希冀。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谢意的办公室。
走廊上，他靴底敲出一道接一道的碰撞声，墙壁上映出他漠然的面孔。
一架直升机在隔壁落地，谢崇宜停下脚步，从窗户后面看下去。
桨叶逐渐停下转动，舱门打开，下来了十六个人。
谢崇宜记得早上登机的有二十个。
他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要穿过好几栋楼，才能到达他们办公的位置，与作战中心相比，他们这小楼凄清又渺小，但室内却一点都不凄清——窦露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在做昨天晚上出任务的报告，看见有人在偷笑，她快崩溃了，但吴典在工作的时候，眼神比以前学校的死校长还要恐怖。
谢崇宜在外面走廊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会议结束，他才走进去。
“上校找你去说了什么？”生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转圈，“她现在沮丧得很，你别被她影响。”
“卢鸣教授被拘留了。”谢崇宜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袋饼干。
“应该的，他说末世是神罚，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放下屠刀，跪地忏悔自己前半生所犯的罪孽，对了，拍死蚊子也算罪孽之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男生举着手说道。
他排行3，叫陈柒，就在吴典后面一位，几乎可以驾驶现有的所有交通工具。
“其实本来没什么，神神叨叨的人多了去了，你那老师不也神神叨叨的，遭人投诉好几回了，但卢教授这次是为什么呢，他的怂恿直接导致了当时执行任务的所有士兵牺牲，就他回来了，还是军方派人去接的，见了鬼了，要让我去接我在路上就把他解决了。”陈柒咬牙切齿地说。
吴典坐在显示器前，忽然看向陈柒，“你四点是不是有任务？”
“昂，北方基地出现了以前没有的疫病，我跟军方的几个人护送急救队过去。”
“注意安全。”
“头疼，真疼。”陈柒敲着脑袋的间隙，瞥见了谢崇宜胸前那朵黑色的花儿，他好奇地起身打量，“小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忘臭美。”
谢崇宜慢悠悠啃着饼干，“如果这么理解能让你感受到好受些，你随意。”
“？”陈柒不懂。
薛慎转着笔，“乌珩给的。”
“乌珩？昨天那个？他为什么要给你花？”
“对啊！乌珩为什么要给你花？都没有给我。”窦露觉得好奇怪呀。
“行了，我不跟你们聊了，”陈柒看着时间，他抓起外套穿在身上，“听说北方基地的面食很不错，要是真的，我带点回来给你们也尝尝。”
“OK——”本来没说话的其他人都异口同声回应道。
窦露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他的异能是什么？”
“呼吸。”
“？”
谢崇宜吃完了饼干，把纸折起来，不经意塞到了生姜的帽子里，顺势在对方旁边坐下来，“小哥。”
生姜睨他一眼，“说。”
“把你异能借我用一会儿。”
“做什么？”生姜以为是什么公事，坐直身体。
“我要跟乌珩说话。”
“……”生姜掌心上浮现出现几根蓝色的细丝，缠结成网，光点不断闪烁，“合着你进来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
谢崇宜托腮笑起来，“拯救世界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想谈恋爱。”
要在众多能量体之间准确找到目标不是易事，但幸运的是，乌珩能量体几乎是所有能量体里面的最强，所以轻易就能定位。
生姜把手掌放到眼前，仔细感受着，“他好像要休息了，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骚扰他？”
谢崇宜蹙了一下眉，抬手捂住生姜的眼睛，“别偷看我男朋友睡觉。”
“我用得着看？我异能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谢崇宜从生姜手里拿走能持续几分钟的能量链。
乌珩是要睡觉了，只是还没有睡着，林梦之和沈平安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聊天，X也抢着加入，蜀葵偶尔会叫一声，只有阮丝莲安安静静的，像是最先睡着的。
林梦之半边身子都趴在了乌珩身上，他跟隔了一个乌珩的沈平安很有共同话题似的。
“我们到时候再在云岭转转怎么样，我想看熊猫，还想看朱鹮。”
“我们不是旅游。”沈平安提醒他。
“区别也不大嘛，阿珩，你想不想看熊猫？”
“不想。”乌珩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昏暗中，沈平安支起上身，推着林梦之，“你别压到他了。”
林梦之改成抱住乌珩，“阿珩，你身上好凉，我抱着你是不是很暖和？”
就在乌珩要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异常的能量波动，引着他身体里的能量都有所回应，左手无名指和耳垂都开始升温，逐渐超过了林梦之过渡给他的暖意。
“乌珩？”谢崇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乌珩确定是谢崇宜的声音，也确定旁边的人，都听不见。
谢崇宜的声音很低，带着他一贯有的傲慢冷调，只是今天多了一星半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嗯。”乌珩莫名的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具体哪里不自在，他踢了踢毯子，放在肚子上的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小哥说你要睡觉了。”谢崇宜说。
“嗯，快睡了。”乌珩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林梦之，对方好像也没听见自己说话，生姜的信号传导异能他真的也想要了。
“我收到花了，”谢崇宜把还鲜活的虞美人花从口袋里拿出来，他举到眼前端详，“很漂亮。”
乌珩不知道说什么，又“嗯”了一声。
“你多说几个字，小哥的异能只能坚持几分钟。”谢崇宜站在走廊里，轻声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我吗？”谢崇宜想象着乌珩无措局促的样子，对方很少这样，即使少言，但拉拉扯扯黏黏糊糊不是他的作风，一想到乌珩这般模样是因为自己才表现出来的，他便忍不住低头笑。
乌珩感觉自己耳朵都烫得发疼，那虫子好像在咬他，他点了下头，含糊地说：“想。”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我不知道说什么
小谢：随便说
小鬼蛇：我左边是梦之，右边是平安
小谢：好了不许说了[抱拳]

第125章
“你们现在到哪儿了？”谢崇宜问道。
“还在云岭，一个村子里，这里有几个被困了几个月的徒步爱好者，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乌珩慢条斯理地抬手把蜀葵的爪子从自己头上拿开。
“云岭后面是神见地，神见地的能量波动不输云岭，三分之二的地域都是未开发的原始丛林，”谢崇宜说着，顿了一下，“乌珩，不然你等我一起。”
“不用。”乌珩半耷拉着眼皮。
少年断然回绝后，发觉耳边没声音了，他睁开眼，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耳垂上的虫眼。
他指腹一触上去，那虫眼就眨了一下。
“你想不想我？”谢崇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刚刚已经说过了。”乌珩提醒对方。
“你说，你想我。”
乌珩平淡地不含有任何感情的字正腔圆地说：“我想你。”
声音能表达感情，谢崇宜没有从乌珩的口中听出一丝感情，他想生气，想狠狠捏对方的脸，但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之后忙什么？”乌珩忽然问。
“明天去东海，附近基地的地下被蠕虫掏空了，我过去协助转移。”
“蠕虫？”乌珩一听就忍不住皱眉头，“你别被它们吃掉了。”
班长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他的嘴里，烂在他的胃里。
被乌珩关心来之不易，谢崇宜慢悠悠地说：“知道。”
“先不说了，我这里有事。”
乌珩看见蜀葵站了起来，浑身紧绷，身体朝着门外。
能量链接被切断，乌珩悄无声息坐了起来，林梦之跪着朝门口挪动，一脸的惊疑，“外面好像有人。”
“来了。”沈平安也坐了起来。
门上的锁头传来咔哒一声，接着门把手自己扭了扭。
“先躺下看看。”沈平安一说完，三人一狗齐刷刷躺了下来。
蜀葵两爪前伸，紧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珠控制不住地乱转，嘴皮子时不时地就会咧一下。
X，X还没醒。
嘎吱——
很清脆的一声，昏暗的房间里阒无人声，门外的几个人影反而差点被吓出了声。
“他们没醒吧？”
一个脑袋撞开房门，探出半个进房间里梭巡，他缩回去，“没醒，睡得跟几头猪一样。”
“别伤害他们，还是几个孩子，只拿车钥匙。”
“那就看能不能拿到车钥匙了，别在这种时候妇人之仁。”
林梦之悄悄滚到乌珩旁边，咬着牙齿很轻地说话，“跟我们好像，每次干个什么事儿，得先吵一架。”
他刚跟乌珩咬完耳朵，一条腿埋进了他们房间，进来的人是那七个中的一个，他进来后，先是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小心地在房间里行走搜寻起来。
车钥匙会在哪儿呢……他根本就不知道，只能从最边上开始摸索，他最开始摸到了一条裤子，“好瘦啊这个裤子，谁穿得进去……”他把前后兜都掏了一遍，都是空的。
接着，他拎起了一件很软很软的针织衫，没有兜。
他轻轻放下。
林梦之这时候正张大了嘴无声大笑，对方将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乌珩和沈平安静静地看着林梦之。
“这孩子口呼吸啊。”男人嫌弃地把手拿出来，在被子上使劲擦了擦。
担心他们醒过来，男人摸索搜寻的速度变快，动静也不由得变大了些，外面几人背着包，比他还要紧张。
一直找不到车钥匙的男人，汗水都从脸上滚了下来，呼吸更是又急又快，一没注意，便把X从乌珩脑袋后面掀翻了。
X被惊醒，它在乌珩身上打了个滚，翻起来，面朝着不速之客。
它双眼逐渐变红，脑袋慢慢地偏下去，张嘴，发出低哑的一道叫唤声。
男人已经僵在了原地，他几乎石化了，这只鸟好像……不是普通的鸟。
房间里的人肯定也马上就要醒来，可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X扑向男人之时，林梦之突然窜起一把抱住了要杀人的灰鹦鹉，回头对身后的男人斥道："不想死就滚出去。"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没等外面闹出什么名堂，沈平安从垫子上爬起来，“阮丝莲，可以醒了，我们现在出发。”
垫子毯子都是他们的，但收拾起来也很快，X在窗台上站了半天，走的时候，它飞到乌珩的脑袋上，两爪并用，开始筑窝——现在乌珩头发最长，最适合筑窝，换成以前，它没这个胆量，它甚至不敢在乌珩的头上歇脚，但现在不一样，它抗拒不了长发的诱惑。
乌珩把它赶到了林梦之头上，身后跟着蜀葵，拉开房间的门。
“钥匙，交出来。”一把户外用的小匕首对准了少年的鼻尖。
沈平安扛着两床被子，一脸复杂地站在乌珩身后，对方想死多的是方式，没必要凑到乌珩跟前。
“哇，我们是异能者哎，你认真的吗？”林梦之看见发小被人拿刀对着，不可置信道，“我们对你们够意思了吧，还给你们提供消息，给你们吃的，翻脸比这只死鸟还快啊！”
“我管你什么者，难道你还能上天？快点，钥匙！”男人改用双手握着刀柄，他狠狠咽下口水。
“有话好好说行嘛。”林梦之看出他们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多半是担心他们一车带不走所有人就动了抢车的心思，但这心思真是大错特错了。
“把刀放下来，我不是开玩笑的哦，你再不放下，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我说！把车钥匙给我们！”被困在不见天日的丛林中，男人似乎崩溃了，他举刀，刺向乌珩。
乌珩缓缓闭上眼睛，发梢游蛇一样挡于面前，像一面盔甲，匕首的刀尖直接断裂，掉在地上。
挡住了刀刺，他的头发柔和地放下来，却没有重新垂落回去，而是一个回绕，猛然从男人腹部穿透。
长发转为细软的藤蔓，它上面叶片层出，青翠欲滴，零星的花苞更是含苞待放，如果它表面没有挂着血丝的话，这个场景，也勉强能称得上一句万条垂下绿丝绦。
男人被高高地举过了房顶。
在他呼吸停止之前，乌珩淡淡道：“呐，上天了。”
藤蔓将男人轻轻一丢，尸体直接被抛进了附近林子里，完成任务后，藤蔓簌簌而回，重新变回之前温婉秀约的乌发。
“走吧。”乌珩无视对面已经呆住的三人，穿过潮湿阴凉的走廊，来到外面的院子。
走下台阶，他脚步微顿，接着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林梦之，“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另外几个带上？”
林梦之马上狠狠点头，“我正有此意！”
没参与的就三个人，那对中年夫妻，还有罗磊。
都上车后，被落在屋子里的几个人撵出来，跟在车屁股后边哭骂着追了好一段路，但他们没有因此而停车，反而加速，迎着漫漫长夜，一车头扎进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
-
“留两个人注意车外，其他人可以睡一会儿，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沈平安的藤蔓不停清理着沿路长势可怖的植物，吉普车车顶已经掉满了断枝残叶，地图只能给出一个笼统的方向，他们前路其实未卜。
乌珩身体负荷极重，早已经疲倦得不行，哪怕路上颠簸异常，他他也能半躺在后排，沉沉睡着。
最后排的三人完全不敢睡，他们亢奋地睁着眼睛，好几次想说话，又什么都没说。
“我姓王，叫王梅霞，我老公姓刘，叫刘东凡，你们直接叫我们名字也行，叫叔叔婶婶也没问题。”王梅霞紧张地说道，“等出了云岭，你们随便找个路口把我们放下就可以了，麻烦你们了。”
“哦，你们要去哪儿？”林梦之把脸扭到后面问道。
“我们都是耀州的，还有没上车的那几个人，也是耀州的，我们以前也经常一起组队徒步，去过不少地方，这次来云岭也是想挑战那几条很出名的徒步路线，没想到一进山就出不去了。”王梅霞一说就停不下来，她很健谈。
“那有缘，我们的目的地也是耀州。”
“你们也去耀州？那……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也是耀州人？”王梅霞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不是，”林梦之摇头道，“我们是汉州的，本来打算去投奔京州的朋友，但半道改主意了，打算先四处转转，再找个合适的基地定居。”
“基地？”
“就是幸存者城市，以前的很多城市都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王梅霞惊异道。
“地震啊，洪水啊，海啸啊，动植物入侵啊，还有尸潮之类的，反正就是没了，不过耀州还在，你放心。”
王梅霞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她口中念叨了一大堆，然后不好意思地朝林梦之笑，“你们都睡吧，我们帮你们盯着。”
“不用，”沈平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你们分辨不了哪些是真正的危险。”
王梅霞只好打消帮忙做点什么的念头。
夜晚的云岭似乎并不平静，时不时就会传来某种野兽的嘶吼声，树冠被撞击得哗哗作响，山石被轮胎碾碎，或是滚落山坡，层叠得没有终点的枝叶像不断扑上来的鬼影。
车身逐渐平稳下来时，乌珩反而醒了，他看了眼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到哪儿了？”他坐起来，说话的声音嘶哑。
他侧着身，最先看见的是后座三人像石头一样端庄不动，脸如土色，这很正常，他们三个从昨天开始就是这种表情。
可当他看向林梦之时，发现林梦之的表情也压力颇大似的。
前座的阮丝莲更是死死闭着眼睛。
看见乌珩醒了，林梦之抱着蜀葵，揪着蜀葵的耳朵，“我刚刚跟沈平安一起开车来着。”
“？”
“他用藤蔓开道和驾驶，我在后面用气流推，我试了试，这可以！”
“然后？”乌珩眉眼微微一动。
“没控制住。”
“所以？”乌珩眼尾逐渐下耷。
沈平安听不下去了，在前面直接说出了重点，"他把车推进了蛇窝。"
“我草谁知道这里有蛇！路上遇见小动物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谁知道这个小动物这么大呢？谁又知道这个小动物正在跟相好的交配呢？”林梦之压着声音，但看表情是声嘶力竭的讲述法，“而且谁又又知道它相好有一卡车那么多！”
乌珩则缓缓将脸贴到了车窗上。
他看着外面的漆黑，看了几秒钟，才发现这漆黑并不是夜色，而是缓慢蠕动的蛇鳞。
紧挨着他们车辆的更不是一条蛇，而是几条蛇滚在一起的一个巨大的蛇球！
他抬起眼朝上看，不知道是因为蛇球太大还是因为车窗限制，他一时没看见蛇球的顶。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少年观察一番后，慢慢回头，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揉搓着蜀葵的头，干巴巴道："阿珩，你应该没问题吧。"
乌珩眼波流转，启唇道：“我服了。”

第126章
林梦之滑跪得很快，他栽倒在座椅上，给乌珩磕头，“阿珩，你不知道我看见蛇的时候，屁股夹得有多紧。”
乌珩不想知道，他摸着焦躁不安的蜀葵的脑袋，沉思着。
“先看能不能退出去吧。”沈平安在前面像老了二十岁似的，他没踩油门，而是用藤蔓拴住轮胎，小心地朝后面拖，他一边拖行吉普车，一边说：“估计是到了春天，蛇也到了交配的时候，母蛇身体会分泌一种只有雄蛇才能闻到的信息素，而且它们交配的时候，少则两三条，多的话，几百条也有可能。”
“末世之前要在短时间内达到几百条的规模肯定不太可能，但现在不一定。”
“好黄啊……”
“林梦之，你是不是想被我丢下车？”沈平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叭叭的男生。
林梦之赶紧闭了嘴。
“也不知道它们缠在一起多久了，饿不饿。”沈平安蹙着眉，轮胎压过湿润的落叶层，时不时就会嘎吱响一声，全车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林梦之不可置信地又开口了，这次他觉得自己很占理，“你还有心思关心它们饿不饿？！”
“繁殖季节的蛇本来就情绪暴躁，如果同时还有进食需求的话，会比较麻烦。”
“这样啊。”
“其实你没听懂，对不对？”乌珩静静地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罕见地从发小的话里，感觉到了一点点，微妙的恶意。
“阿珩~~~”他朝乌珩抱过去，“不要生气嘛。”
他这一抱，车身重量朝一侧出现偏移，轮胎这时候又恰好顶在一块被雨水浸润得光滑无比的石头上，于是车后左轮胎往下猛地一滑，三分之一的车身沉下去，整辆车斜挂在了全是乱石的斜坡上面，再往下，仿佛有潺潺水声。
没等众人对林梦之开始新一轮的讨伐，头顶的车顶就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还有一道断断续续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
“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车身跟着又往下沉了一截。
乌珩手指挨上车窗，藤蔓自他掌心内抽生，但这次不一样的地方是，藤蔓周身围绕了一层极单薄的白色微光。
车内被覆上一层绿色盔甲，但车外的生物并没有因此停下，很快，他们的脚下，也出现了动静。
“我们得下车。”沈平安果断放开方向盘，看向车后，“尽量轻装。”
乌珩点了一下头。
X和蜀葵似乎知道跟着谁最靠谱似的，都往乌珩怀中挤。
“你们下车自己跑。”乌珩垂下眼，叮嘱一狗一鸟，“不用管我们。”
X是最容易逃脱蛇窝的，变异蛇再怎么变异，也不可能长出翅膀来，而灵缇的时速也不必太担心。
跟人类搅合在一起，反而会互相拖后腿。
“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刘东凡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哪怕是蟒蛇，也没有这么大的，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蛇的脑袋！
乌珩刚想开口，沈平安便断然道：“不行，你身体承受能力一直处于极限，陈医生只是一抹个人意志，他消耗不了你太多能量，可人类不一样。”
“你反应太大了，”乌珩轻描淡写，“我没想把他们放进空间，我是想说，自己跟紧。”
沈平安：“……那ok的。”
“那我们现在，下车？”林梦之攥紧车把手，他朝车外看了一眼，缓慢蠕动的爬行生物已经在外面缠结成了网，不止一条，不止两条，他眼睛花了，数不清也不敢数清，不如直接冲，被它们抓到了算他倒霉。
乌珩趴在窗户上，窗户悄然打开了一条缝，藤蔓沿着车身，无声地矗立在车顶。
高耸入云的密林，成了最适宜变异生存的集聚地，四周的灌木与还未长大的小树林已经全部被压倒，枝叶纷飞，陷进地里，或是零星挂在蛇群的身上，只有大树还支撑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蝮蛇挂满它的全身，枝桠不断发出噼啪地断裂声，断掉的时候，蛇一根根地，啪啪啪几声，摔进地面蠕动的蛇群之中。
乌珩寻找着雌蛇的身影，它们通常更雄壮。
并不难找，它们各自盘踞一地，身下的树干或是上方的树冠，都缠满了雄蛇。
“下车后，往西南方向跑。”乌珩收回藤蔓，关上车窗。
“西南方向是哪边？”
-
大部分的蛇还聚集在雌蛇的周围，少部分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但它们还在用蛇信子描地图定位，只要跑得够快，更重要的是，它们数量足够庞大，身躯足够雄壮，数量也足够多，几只小老鼠的蹦跶，暂时还引不起太大的浪潮。
吉普车也像一只误入蛇群领地的小老鼠，毫无动静地趴在蛇群之中。
忽然，它被下方钻进去的蛇顶得车身一震，车尾也被撬了起来。
眼见着就快头着地倒立，后备箱忽然张开。
"跳啊！"林梦之一脚把被吓得一动都不动的罗磊踹了下去，接着他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搂着那对夫妻就跳下了车。
一落地，他便将两人两脚踹出了脚下的蛇群，“跑！！！”
“阿珩，快跳，我接着你！”林梦之抓紧回头，把拐杖夹到腋下，张开双手。
乌珩把蜀葵丢给了他，“带着他跑。”
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蜀葵就已经翻身落地，体型在他眼前迅速扩大。
灵缇犬忽地朝林梦之的脑袋咬去。
林梦之下意识闭上眼睛，头顶传来撕咬声，接着，他头上被淋下一大串腥臭温热的内脏。
原来是蜀葵张口便将从树上扑过来的黑蛇咬成三截，它囫囵咽下口中那一段后，低头将瘸子林梦之一口衔进口中，回头望了乌珩一眼，纵身跃了出去。
乌珩接着把X丢出了车，不等他说快跑，X已经妈呀妈呀地甩开膀子就从咬过来的无数蛇口中间穿梭了出去。
他没再关注X，跳下了车。
身后，沈平安抱着阮丝莲落地。
刚落地，身后吉普车就卡卡擦擦地响了起来，它被一条巨大的蝮蛇缠绕成了一贯破烂。
乌珩顺手拎起一条拇指粗的小蝮蛇，他丢进口中，“可以走了。”
他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他身形移动的同时，身后响起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耳膜的“咝——”
如同一座庞然巨物的雌蛇从一棵铁树上滑了下来，它一动，周围雄蛇便开始跟着移动。
前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头顶则响起了鸟类的长啸。
乌珩听见沈平安的声音。
“不好，这是一座蛇山。”
“我就说不怪我！”这是林梦之的声音。
乌珩缓慢转身，手中已经出现了刀柄，他撞上一双猩红的瞳孔，对方呼出的冰冷气息扑了他满面。
毫不犹豫地，他手腕一转，刀刃笔直捅向上方，但雌蛇仿佛早已料准，它一摆头，躲开穿刺，飞速攀上了一棵树。
蛇群朝乌珩涌来，浪一样。
蛇在乌珩眼中也是虫子，他手心冒出细汗，难以忽视的不适自心脏深处朝身体各部位蔓延。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丛林，刀刃转了一圈，插入地下，能量沿着刀身灌入地下，摸寻到在地底纠缠的各种植物根系。
受到催生，根系之上冒出芽尖，破土而出，来不及生长，它们统一挤到乌珩眼前，一堆蛇头被齐刷刷切了下来。
雌蛇所攀附的那棵大树，左右枝叶也猛然往中间一箍——丛林之中，一道似人非人的尖叫声响彻。
看着疯狂抽摆的蛇尾和蛇头，以及摇摇欲坠的巨树，乌珩果断穿越蛇群，藤鞭将狂扑上来的群蛇抽得血肉横飞，他掌心出现一道白色纹路。
“试试吧。”他心想。
他被虞美人送到雌蛇旁边，雌蛇长开了嘴嚎叫，鳞片簌簌作响。
乌珩将掌心贴在了冰凉的蛇身表面，从左至右，轻轻划动。
到了力量极限的枝桠轰然散开，雌蛇被一分为二，上下两段先后掉在地上，整片山林都为之一震。
雌蛇死了一条，还有其他的，部分正在慵懒地滑动，部分还在交.配，其他大大小小的蛇，呈淹没之势。
乌珩爬到了树上，他想起在枯荒的海青，手中出现了跟对方一样的大弓，他对准一颗直径最大的蛇球，微眯起眼睛，拉开弓弦，手指轻轻一松。
箭雨暂时地将附近区域照耀得恍若白昼，没有任何偏移地将蛇球穿透，咝咝声之后，蛇球轰然坍塌，不少雄蛇被一击致命，纷纷落地，而组成蛇球的主体，悠然散漫地舒展开游龙一样的身体，它从尾部抬起脑袋，吐出蛇信子，缓缓下地，但有不少雄蛇又缠了上去，雌蛇扭头暴躁地吞下两条，游行的速度陡然变快。
乌珩身周的植物开始骚动，低位者拔高，高位者俯身，一层又一层挡在了乌珩跟前，接着抽出各种部位向雌蛇和蛇群发起攻击。
乌珩站在最靠后，也是最安全的位置，藤类植物铺天盖地地生长，将蛇群包围。
就在此时，雌蛇却散漫地缠上一块笔直的巨石，它腹腔蠕动，口中骤亮——熊熊大火朝植物群席卷而来。
他们不敢放的山火，蛇敢。
此行之前，他们就做足了云岭会有令人称奇的变异生物的出现，但现在事实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蛇群中竟然有进化出了异能的雌蛇！
植物群塌缩了下去，蛇群成员都有不少被波及的，乌珩即使给虞美人使用了光罩，但避免了它受伤。
雌蛇把脑袋耷拉在石头最上端，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它直勾勾地看着乌珩，蛇信子不断地吐露。
先跑的几个人也被逼退了回来，比乌珩要狼狈得多。
林梦之随手烧死几条扑过来的黑蛇，拐杖早就不见踪影，代替他小腿的是一截时隐时现的火棍儿，他臂弯里夹着的是蜀葵，蜀葵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勒痕。
“好多蛇好多蛇好多蛇，下面全都是，这片山全他妈是蛇！阿珩你爬那么高干嘛？”
“蝮蛇的确也是云岭的特色之一。”
“哇你好懂。”
“……怎么办？”
“先办那条最大的。”林梦之指着最远处的那条巨物说道。
“它有异能。”乌珩提醒他。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那雌蛇便一尾巴甩到旁边，缠倒了一棵树，巨大树冠倒地的同时，它口中火光乍现，一把火便将树冠烧成了焦炭。
“它能听懂我们说话。”沈平安皱眉，越发感到棘手。
“动物不太可能自觉觉醒人类意志，它可能吃过人。”乌珩扯着肩膀上一条蝮蛇，丢下树，“我们从地下走，用虞美人开道，但它最多只能送我们到几十公里之外。”
“不行，你会出事。”沈平安几乎敢肯定，乌珩自己离开可能还没什么影响，但一次性送这么多人，超载了。
“那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罗磊哭丧着脸，他不停在用刀劈砍地上扑上来的蛇，这些蛇有毒，但却不真的下口咬，像是在玩一样，扑了又退，退了又扑，相当折磨人。
“打吧，”沈平安抽出两把长剑，“弄死它，我们就能走了。”
话音刚落，几个没有异能的人就被一棵树枝拦腰拖离到了一处蛇的数量比较少的位置，地下枝条窜出，在他们头顶汇集，将他们严丝合缝地保护在了一个树笼子里。
乌珩眉眼扫在地面，他手指微动，人和狗的身体轮廓就全部罩上了一层微弱的白芒。
林梦之掌心朝上，“哇，我是神女。”
沈平安将缠着小腿而上的蝮蛇挑开，刀尖连着蛇一起插进泥地，“那么，可以开始了。”
群蛇的尾巴已经提前振响，左右敲打，有的甚至高高抬起了半身，乌泱泱的，像极了人类的士兵群体。
林梦之一咬牙，脚下的火焰如引线一般，分成数道，朝蛇群舔舐而去。
沈平安靴底碾碎两条蛇的头骨，剑刃寒光一线便能削倒一片。
但蛇的数量太多了，哪怕是用火烧，它们的数量也足够把火都扑灭，除非把这座山都给引燃，林梦之是绝对下不了这个手的，云岭的许多生物，出了云岭可能就绝迹，他心底还固守着人类永不凋零的一点希望。
乌珩没有从树上下来，他太讨厌虫子了，只见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树，将整棵树的黑蛇清理得干干净净，它们的根没入地下，不到一分钟，蛇群的三分之一噼里啪啦地就被爆了头，断开颈项的蛇身，里面的虞美人摇头晃脑地探出绿身。
“阿珩你再，再使一下，把那几条母的也给爆了。”林梦之气喘吁吁，刚说完，脖子上就缠上来一条蛇。
他单手就把蛇攥成两段，蛇肉带着刺扎进掌心，他放出一把火，地面的蛇顶着一头火焰摇摇晃晃，还不忘张大嘴，活动毒牙。
“不行，”乌珩看着突然开始挪动身体的雌蛇，警觉起来，“它不是一般的变异蛇。”
雌蛇一边滑动，一边直接朝两个渺小如蚂蚁的人类吐出两个大到足以碾压两人的火球。
林梦之丢出火盾，碰撞出来的火星子，点燃周围山林，天光亮了起来。
“我来解决它，你们负责其他的大蛇。”乌珩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话音尾音还未消失，头顶就传来空气被刺破的尖锐响声，鸟类坚硬的鳞羽震荡得哗啦啦响，巨大的灰影笼罩在穹顶之上。
雌蛇高昂头颅，朝着俯冲下来的鹦鹉就是一口火焰喷去，X垂直坠落，在即将落地之时又突起，两爪径直抓进暴露的蛇腹。
雌蛇低头看它，咝咝。
它的嘴大张，黑色的上下颚散发出阵阵腥冷的气息。
X用力拔着爪子，浑身肌肉和翅膀都在用力。
“救命，救命。”
乌珩猜到了会这样，他将X用藤蔓抓回来，X两只爪子的指甲都直接被整个卡掉了，滴滴答答淌着血。
它恢复正常大小，站在乌珩的肩膀上，警觉地探着头。
很快，乌珩的肩膀就被它的血染红。
乌珩踢走两条小蛇，手中顺势劈开了一条如蟒蛇般的黑腹，他看着已经靠近的变异雌蛇，拉开步子，“如果我没能走出云岭，你就去京州，找到班长，告诉他——”
“喜欢，喜欢你。”X明白。
“你跟他说，他成鳏夫了。”
说完，乌珩朝雌蛇奔去，身周，山林抖颤，泥地下的植物疯狂抽生。
雌蛇的甲片坚硬如铁，植物的硬度根本刺不穿，而它们的生长速度也跟不上雌蛇暴起的破坏速度。
它太大了，尾巴一甩，身后数十米的事物都被一扫而空。
雌蛇弓起上身，张大口，狠狠咬向地面小跳蚤一样的人类。
不断有火焰从它口中喷出，比它体型稍小的雄蛇，也都朝乌珩身边围拢，它们甚至不再与其他人缠斗。但幸好，植物会解决不那么麻烦也没有什么思考能力的蛇群，乌珩只需要专注斩杀雌蛇，雌蛇最是棘手，它像一座没有软肋的巨塔，居高临下，眼冒红光。
好麻烦啊。乌珩心想，这比在汉州那条蛇大了十倍不止，又强了数十倍，在丛林中变异的生物跟城市变异生物完全不是同一概念。
虽然麻烦，但还是得面对。乌珩闪身到了雌蛇身后，他手中光刃替代了藤蔓，直接斜刺进了雌蛇的甲片，还没等穿透，他腰身就一紧，有蛇从背后袭来。
他掌心贴着腰间的黑蛇，白光溶出一个血洞，抬头时，一道火光在他瞳孔中放大。
乌珩举刀，白芒如扇叶散开，将火焰绞成了满天星火。
没等雌蛇反应，扇叶重新回笼成刃，他双手握刀，斜劈上去，手背一转，鳞甲从雌蛇身上溅落。
他没收刀，趁热打铁，往后退了一步，刀尖用力没入。
而这时，身后一张黑色巨口蓦然出现，咬住了他的腰身——是一条一直伏在地上的雄蛇。
雄蛇咬住了乌珩，直接将他拖离了地面，它沿着雌蛇的身体一路S线缠绕上去，在略低雌蛇一头的距离停下，像上贡似的，轻轻张开嘴，毒牙回缩。
像是已经没有声息的人类少年，在雌蛇凑近嗅闻时，掌心触上雄蛇柔软的下颚，藤丝瞬间侵入雄蛇的口腔，钻入血管，雄蛇来不及挣扎，便已经被寄生成了一株蛇形的藤蔓，花苞和叶片同时借着它的血肉生长、绽放。
乌珩跌落在地，被一个伞状的蘑菇捧住，他来不及反应，眼前已经火焰漫天，藤蔓拽着他直接绕了大半个圈，它化成长刀送入乌珩掌心，乌珩躺在地面，刀刃横在身前，被雌蛇的大口暴力推出了数米。
望着雌蛇近在咫尺的红目，乌珩心中一动，他试探性的，眨了一下眼睛。
噗呲。
乌珩眼眶中，两根藤条利剑一样刺入了雌蛇的双目。
与此同时，高温的火球从它口中滚出，将乌珩包裹其中。
蛇的啸鸣令人头皮发麻，不少鸟类都从林中被惊起。
雌蛇瞎了眼睛，变得比之前更加疯狂暴躁，它尾巴直接将X打了下来，树笼子被它撞散，沈平安猝不及防，直接被它压在了身下。
林梦之离乌珩很远，他只看见了火光中的人形，目眦欲裂。
“阿珩！！！”他朝乌珩跑去。
身旁，同为年轻雌性的阮丝莲突然被雌蛇的蛇尾卷了起来，用力拉着她的王梅霞重重摔倒在地。
沈平安看着雌蛇一直在摆动尾部，他瞪大眼睛，想叫蜀葵和X，但一张口，他吐出一口血，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梦之身上缠满了黑蛇，他一头扎进熊熊燃烧的火球，身后，阮丝莲的惨叫声前所未有。
“哥哥！”
-
雌蛇倒地不起，脑袋上顶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虞美人花，地上的藤蔓疯狂蠕动进食，表面上，这是一片无与伦比的花田。
几个人把受伤昏厥的三人一鸟摆到一起。
一大一小的中间，站着伤痕累累的罗磊和王梅霞刘东凡夫妻俩，他们三人不知道这个白头发女生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手相救，可能是因为同为人类吧，可她为什么又不太高兴，而且，气氛，异常尴尬。
“你一点用都没有！”乌芷突然发作，崩溃道，“哥哥受伤了，你还是让他当主力，你让哥哥当主力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连其他人都看不好？要不是这条狗跟X，连这三个多半也会死！”
林梦之不知道乌芷居然一直就在他们后边，更没想到的是，她杀了自己一次，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说话。
他动动嘴唇，“哇哦——你厉害，不也是阿珩先解决了雌蛇和几条大的，你捡便宜，还嘚瑟，你这么厉害你怎么早不出来帮忙？”
“你们开车，我走路，我怎么早出来？”
“谁让你跑的？”
“我那不是跑！”乌芷满脸是泪。
林梦之不看她，语气不生不熟，“乌芷，你得给我道个歉吧。”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我凭什么给你道歉？”乌芷推开中间的三人，站在林梦之面前，“难道不是你先犯贱的吗？你再说啊，你再说我还杀你一回！”
她红着眼睛，逼近林梦之，“你一直这样，其实你很讨厌我吧，很恨我，所以你给我的盒饭里放虫子，所以骗我玩捉迷藏，其实你拉着哥哥先回家了，所以你骑自行车，你让我在后面追着跑，所以你在我长水痘的时候在旁边拜天拜地希望我发烧烧死，所以你故意把我的伞戳得一半好一半烂……你眼里只有我哥哥，你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你就很光明磊落吗？”
林梦之罕见地沉下脸，他一把推在乌芷的肩膀上，将对方逼得步步后退。
“你他妈傻逼吧，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要对你好？乌珩都不欠你难道我还欠你？别他妈不要脸了，你这个傻子本来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死在你妈肚子里才是你的命。”
“乌珩心软，把你当妹妹，我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对你客气点，怎么了？乌芷，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乌珩从小到大过得猪狗不如是因为谁你不会不知道吧？别他妈扯那对狗娘养的，你难道不能从楼上跳下去，那不就一了百了了？”
这件事情上，乌芷永远不占理，她咬牙切齿地说“不关你的事”，然后，继续争辩，“我爱我哥哥，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他，你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林梦之冷笑一声，“你就吹……”
他话没完全出口，眼睛已经红肿的乌芷就突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但是梦之，我也爱你，你没事，也真的太好了。”
“……对不起。”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林梦之举着双手，“欸”“欸欸”“欸欸欸……”
两人不算和好，为着乌珩为什么会躺在地上又打了一架，最后还是不知缘由的王梅霞将两人拉开，“别吵了！”
“先把那几个大蛇的能量核刨出来。”林梦之拿出刀，在变异蛇的尸骸中艰难移动。
其他几颗能量核还好，不超过A，但在刨开雌蛇的脑子后，那枚近乎深红的能量核，一瞬间甚至有些烫手。
S+。
“我们得赶路了，晚上的森林不知道会跑出些什么玩意儿。”刘东凡眼见着不能再耽误，不禁催促，他催促完，马上就弯下腰，把沈平安扛到了肩上。
“我抱哥哥。”
“滚开。”林梦之推开她，一把攥住乌珩手腕，将人丢到了肩膀上，扭头对乌芷说，“阮丝莲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负责阮丝莲。”
乌芷蹲下来，给阮丝莲把乱掉的针织衫拽平，但在摸到下摆的时候，她手指一顿，她歪着身子，脸色猛然煞白。
“走啊！”林梦之喊她。
“不是，”乌芷抬起头，“阮姐姐为什么，就是，下面有血……”
林梦之听见，一下也愣住了，他大声喊王婶儿。
“大姨妈来了吧。”他不好意思看，往旁边走了两步。
王梅霞小跑回来，她在乌芷旁边蹲下，让其他人回避回避，接着掀开了阮丝莲的衣摆，裤子上不少血。
“是月经吗？”乌芷凑过去，“月经有这么多血吗？”
“我想想，”王梅霞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蛇比房子还大的世界她都还没来得及接受，又不是医生，她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判断，“不能是月经，月经短时间内不会有这么大的量，她应该是受伤了，刚刚那条蛇把她吊起来了。”
“这样啊，”乌芷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条裤子，“那我们帮姐姐换条裤子。”
几个男生早就走得远远的了，王梅霞一脸恐惧又嫌弃地把地上的死蛇扒开，将阮丝莲抱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阮丝莲的脸靠在中年女人的肩膀上，她浑身酸疼，被绞缠的疼痛似乎一直挥之不去，有什么又滑又凉的东西，沿着她的腿——
“阮姐姐你不要动，你裤子上都是血，我给你换一下。”
乌芷来了？
裤子上怎么会有血？
但阮丝莲已经没有力气和精神思考了，她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是蛇信子在她眼前乍然一现。
-
几人步行，但速度不算慢，路上也还算平静，除了突遇出来觅食的大熊猫以外——他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大熊猫就那么从他们面前视若无睹地过去。
“不愧是国宝，什么时候都有个国宝样！”
不分昼夜的赶路，云岭终于被抛在了身后，他们拿着乌珩口袋里的地图，一脚踏入了神见地——传说有野人出没的原始丛林。
但他们只是踏入了神见地的区域，没有深入，在边缘地带就停下了。
他们精疲力竭，他们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能量，一直驮着X的蜀葵更是累得倒地就睡。
没有乌珩，他们没有食物，水也得用异能过滤一遍后才敢喝。
乌芷拿着水壶，挨着给几人喂水，到X的时候，她直接掰开嘴，往喉咙里倒。
“他们不会有事吧？”王梅霞担心极了，一个被蛇压扁，一个被缠得流血，还有一个直接被火整个烧了一遍，但还好，看起来像是没被烧过的，回头痊愈了，也不用担心留疤。
“要是陈医生在就好了。”林梦之给地上丢了一捆湿漉漉的树枝，点火，烧了半天，水汽蒸发后，树枝才燃起了明火。
“陈医生？你们还有医生？”王梅霞惊喜道。
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乌芷把包丢到林梦之脚边，“我去找点吃的，你看着他们。”
接着，她忽然扭头，冷冷看着王梅霞等三人，“敢动什么小心思，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王梅霞不理解怎么这个小姑娘这么凶，但刘东凡拉着她一块，连连点头。
小女孩迥异的画风让罗磊心底不安，他在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问林梦之，“她跟你们什么关系啊？感觉，有点……”
“我妹。”林梦之瞥了罗磊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林梦之烧起了火，把昏迷的三人身上的湿衣服都扒了下来，只留了件打底的，他用火将外套烘干后，又去扒他们的打底，轮到阮丝莲时，他找王梅霞帮了忙。
这空档，林梦之把X从地上捞起来，把它抱在腿上，低头查看了它已经结痂的爪子，抓了抓它湿哒哒的胸毛，然后把它直接放到了火上面。
X莫名觉得烫，好烫，它被烫得被迫睁开了眼睛，面朝的正是一丛大火，它想也不想，翅膀疯狂扇动，在火苗被横扫时，它从林梦之手中挣脱，一下，砸在了乌珩的胸口上。
乌珩是被它砸醒的。
胸口像是被一吨巨石抡了一下，他来不及睁开眼，便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林梦之见他醒来，惊慌失措，“阿珩，你醒了？卧槽你终于醒了！”
这都几天过去了，林梦之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路上他甚至还在跟王梅霞他们嘻嘻哈哈，还给乌珩梳头发扎辫子，但乌珩睁眼的这一刹那，他竟然鼻子发酸，眼眶也隐隐发热。
乌珩被林梦之扶起来，林梦之给他背后搬了块大石头，让他方便借力靠坐着。
“我们到神见地了。”林梦之说。
乌珩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他双手伸在火前，温暖源源不断地自掌心送入体内，好半天，他才觉得身体舒服了点儿。
那条雌蛇没怎么伤到他，其实还是三种能量给身体造成的负荷太重，也可以说是他现在的身体还负担不起双系异能，以后也可能一样的负担不起。
他下巴抵在膝盖上，又开始昏昏沉沉。
他目光从自己手背上掠过，在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他眼神又恢复了短暂地清明，可却又出现了一丝恍惚。
他畏火，哪怕光木都能生火，可他还没有在五系之间自由切换的能力，但当时雌蛇的火焰却没有烧到他一分一毫，因为当时，他身体好像被什么冰凉的事物给包裹住了，黑色的硬壳，刀刃一样的镰足，在火光中摇曳的白羽触角，还有几对排布不规律的红眸。
是戒指的缘故，戒指本来就是虫子，可以是一只，可以是很多只。
但要真正追溯，是谢崇宜，保护了他。

第127章
远在近千里以外的东海，天幕压在了海面上，水天相接，天地浑浊了成了一片找不出缝隙的灰色。
海平面比之以往上升了一大截，严寒之后的高温，接着雨季，仿佛一条给人类提前设定好了的死亡之路。
北方基地规模庞大，丢掉沿海的几个小型基地也对北方基地的根基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好不容易重建好的家园，又这么说没就没了，隐秘的绝望和沮丧不露痕迹地传播着，宛若无法根治的瘟疫。
谢崇宜穿着一袭黑色的队服，衣袖挽到手肘，发丝还挂着水迹，他从容地与一群人蹲在幸存者的帐篷中，在临时搭起的铁网下面，一丛火焰燃烧着，铁网上面，是滋滋冒着油烟的，海鲜。
“海边可真冷啊。”窦露牵着两个小女孩从帐篷外面进来，她把两个小孩推进帐篷，自己站在门口，脱了靴子，脚底板上一只褐红色的章鱼正牢牢抱着她，几只触手把她的小腿勒得充血又缺血。
她把章鱼剥下来，直接往铁网上丢。
谢崇宜抬手，把章鱼从半空中击飞了出去，“我有洁癖。”
“赶紧喝点热水吧。”一直在烧着水的奶奶端着一盅热水递给窦露，见窦露拿着水就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她不禁抬手摸了摸窦露的手臂，又捏了捏她的手，“都还没长大呢。”
老人的尾音还在嘴里没全部吐完，身形就忽然矮了窦露一大截，窦露眼疾手快抓住老人臂膀，只见老人脚下，一条水桶粗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她的双腿，她下半身沉入了脚下的沙子，海水也随之漫了上来。
窦露抓紧了老人的手臂，看向帐篷里的众人，“快跑啊！！！”
现场一片混乱，帐篷被直接掀了开，用来取暖的火堆转瞬即逝，脚下的水泥地一块一块塌了下去，柔软的沙子混着海水席卷到了地面，就像人类在海洋中撒网打捞一样，现在角色反过来了。
小孩是虾米，淘一淘，说不定还能被从网眼中晒出去，女人味美，汁水丰厚，男人肌肉紧实弹牙，老人强弩之末，还没等怪物张口，就在混乱中摔死、踩死、溺死。
看见老人脸上遍布绝望和恐惧，窦露另一只手臂陷入沙地，砰一声，她不知道那章鱼具体有多大，但切断了触手，老人总算是得救了。
谢崇宜早已到了帐篷外，海面上一颗半圆形的头颅随着海浪一起浮浮沉沉，海浪底下，数只触手时隐时现。
基地的大部分守卫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在这附近的不是医生就是搞心理辅导的，攻击性异能近乎零。
谢崇宜蹲下来，海水没过他的手背，一道无形的空气墙上至天穹，下至地底数米，在沙子里爬行游动的变异海产被挤压爆得稀碎。
触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大力撞击着挡路的墙壁，海浪溅起楼高，狠狠打向海岸，被海水带上岸的水草，海蛇一样见人就割得血流如注。
始终无法攻破空气墙的章鱼露出了全貌，它的触手从地底收回，陡然出现的巨大空隙让整个地面下陷，还来不及撤离的幸存者一个个被拉进沙地和海水制造出的漩涡当中。
谢崇宜面无表情，源源不断地输出能量，将空气墙直接扩大到了整个地下，撑住了地表的坍塌。
在幸存者撤离得差不多了后，他才将能量收回。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划开手腕，黑色的微粒在瞬间充盈空气，朝数层楼高的章鱼温和飘去，章鱼在海面上，感受到了威胁，却不知道威胁是什么。
微粒黏上了章鱼湿润光滑的皮肤表面，迅速聚合，一只足以将章鱼一口吞并的巨大黑甲虫在海雾之中现身，它镰足熟练将章鱼圆润的脑袋对半切开，对于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视若无睹，一碰着它，它便会断。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尽量少用病毒。”生姜在他旁边落地，身形却是由无数闪烁着的蓝色信号点组成，他本体并不在这里。
“方便。”谢崇宜淡淡道。
“这样，”生姜表示理解，“那现在你就可以开始给乌珩物色下一任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
谢崇宜笑着扭头，生姜自己捏造出来的轮廓在眨眼间消散。
生姜的能量刚消失，谢崇宜嘴角就微僵，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从纹路之中涌出来的黑色浆液，如滚水沸腾。
发觉乌珩又在外面跟人打成了一团，还因此受了重伤，谢崇宜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就知道，乌珩根本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海雾之中的虫体随着雾在消散，巨型章鱼的残肢在整片海面上不断浮沉。
他找到窦露的身影——窦露一脚踩烂了一只半人高的寄居蟹，他顿了顿，用传呼机跟对方通话，“章鱼没有毒，可以打捞上来做食物，被脚踩过的那种，不要。”
及时挂断，他又给生姜去电。
“我要跟乌珩通话。”
刚说完，生姜就把他的连线给切了。
-
阮丝莲爬起来给乌珩弄了一个半扎发，她很满意，“这样就不会总是滑下来啦。”
林梦之偷偷看了乌珩一眼，又忙收回眼神。
乌珩垂着眼，“我是男生，不要那么看我。”
林梦之的脸立刻涨红，他搓着脸围着火堆转了两圈，最后砰砰捶了两圈旁边的树干，站在落叶纷纷下，“我是异性恋我是异性恋我是异性恋！”
乌珩不理睬他，让阮丝莲先坐下，“等陈医生看完沈平安，就给你看。”
“幸好之前有医治林梦之的经验……”陈医生一边给沈平安手搓肺脏，一边偷看那三个新人，口水直流。
那三人已经浑身僵直，他们还没有见过丧尸，就连跟丧尸有关的影视剧都没有看过，最多只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但僵尸不长这样。
原来这些年轻人所说的都是真的，不止是动植物的异化，还有丧尸，丧尸……老天呐！
沈平安咳嗽着醒来，他吸了一口气，吸进鼻息的全是陈医生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恶臭，他弯腰便在旁边吐得昏天暗地。
“尊重一下医生，好吗？”陈医生沉下半张脸，不太高兴。
“不、不如吃屎。”沈平安将陈医生推开了一些，“但还是谢谢了。”
陈医生这才略感满意，他离开沈平安旁边，走到了阮丝莲旁边蹲了下来。
他只是凑近阮丝莲的身旁嗅了嗅，便问：“你怀孕了？”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乌珩都停下了用棍子挑拨火苗。
阮丝莲被雌蛇拖走袭击的时候，他们都还意识清醒，他们都看见了，但不知道具体又发生了什么。
只有王梅霞还在单纯地发问，“那你男朋友呢？”
“不是男朋友，”陈医生回头不快地看了王梅霞一眼，不悦非专业人士在这时候胡乱揣测，在王梅霞被他吓得一颤后，他才重新看向病人，“是蛇，你身上有雌蛇的味道。”
“既然是雌蛇，为什么会怀孕？”乌珩平静地问道。
“动物界的托孤行为，不是她，也会是另外一个，就像有些鸟类也会把蛋下在其他鸟类的巢穴里，”陈医生指的是王梅霞，“但对方既然要挑选容器，肯定要选身体更好也更年轻的，胚胎的存活率才会越高。”
乌珩莫名想起了之前雌蛇看自己的眼神。
陈医生也凝视了乌珩良久，“它应该也考虑过你，你是植物，你身上也同样会散发出雌性的信息素，而且你现在又正好是开花季，如果你真的是雌性，现在这胚胎毋庸置疑在你的肚子里。”
林梦之一阵恶寒，他大步走到阮丝莲身后，捧住对方冰冷的面颊，给陈医生看，“她是人，是人，你说现在她肚子里有蛇蛋！疯子和庸医，你是哪一种？”
当检查结果浮出水面之时，病人及其病人家属出现激烈情绪是常见的也是合理的，陈医生原谅家属对自己的污蔑和侮辱，他只是静静地纠正对方，“不是蛇蛋，是蛇。”
“有什么区别？”阮丝莲声音嘶哑，眼眶都在颤，“不都是蛇吗？”
“蛇分胎生和卵生，你这一种……”陈医生将白骨森森的指骨放在阮丝莲的腹部，“既是卵生又是胎生，算你走运。”
“哇，走运？！”
“这种蛇类的孕育方式不单纯只有一种，非单纯卵生，胚胎发育成幼蛇就能排出，不用体外产卵，人格上会好接受一点，非单纯胎生，它不会汲取压榨你母体的能量，对你身体影响不会有纯胎生那么大，所以我说，算你走运。”陈医生解释道。
林梦之看起来比阮丝莲还要无法接受，“谁要生蛇？打了打了，现在就打。”
“除非摘除一整套生育器官，而且还是在身体没有寄生种的前提下，现在不清楚胚胎的数量，也不知道它们的性格，如果在摘除的过程中，它们反噬母体，病人会死在手术床上！”陈医生开始激动了。
乌珩在这时候有了动静，藤蔓从他掌下生出，轻柔地爬上了阮丝莲的腹部，“杀死它们，再排出，是否可行？”
“它们？”
乌珩：“通常情况下，一胎幼蛇的数量都大于1。”
陈医生再次强调，“她不是异能者，经不起你们胡来。”
“还有，让病人自己做决定。”
阮丝莲看了每个人一眼，笑了笑，将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最后看向乌珩，“我想静一静，但我一个人可能不太安全，阿珩，你陪我到附近走走，好吗？”
乌珩摸了摸戒指，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
神见地的植被与云岭的大相径庭，两人眼前焕然一新。
这里的山更高大雄伟，森林也更古老幽深，同时更加安静。
在薄雾弥漫的溪流边，阮丝莲停下脚步，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低声抽泣了起来。
乌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摸了片叶子给对方递了过去。
看见那片试探性递来的绿叶，阮丝莲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她望向乌珩，“如果不是家里那些事情，你一定非常可爱，虽然你现在也很可爱。”
乌珩无所谓别人怎么形容看待自己，他看着阮丝莲，“你打算怎么办？”
阮丝莲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看向前方，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生下来。”
碎尸万段。她心想。
乌珩盯着她的眼睛看，移向别处，“然后弄死？”
阮丝莲没想到乌珩能猜到自己的打算，她脸上露出轻微的讶异，但也没有否认遮掩，乌珩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珩，其实我们是很像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事情，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不会是哭，第二件事情也不会是愤怒和追责，最后，我们一般不会去问为什么。”
“我绝对不会去想为什么是我，或者为什么你们没有保护好我，比起你们和其他人，我所遭遇到的在我看来，只是有些神奇，它不会改变我，更加无法毁灭我。”
她笑起来，“拥抱偶然性，热爱命运，这是我们，也是我们所有人，也是我选择跟着你的最根本理由。”
“那，”乌珩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其他人一直焦急地等着，等来了两个风轻云淡的人。
“你怎么想的？”一看见两人，林梦之就冲了上去。
阮丝莲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灰影和气馁，她对林梦之笑了笑，“对孕妇温柔一点，好吗？”
林梦之当场石化。
沈平安坐在地上，扭过头，却是看向乌珩，“她要生？那可是蛇。”
“比起人格，比起尊严，”阮丝莲慢慢坐下来，“我还是更想活着。”
这是阮丝莲自己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消化然后接受，唯有林梦之在旁边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太侮辱人了，这毒妇……毒蛇。”
阮丝莲温柔怜爱地注视着林梦之。
沈平安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等会吃骡子。”
“哪来的骡子？”
“看样子是末世以前在神见地拉货的，末世后变异，没人管理，就一直在林子里放养着。”沈平安把树后面那只约莫有个一千来斤的骡子拖到了众人旁边，他不露痕迹将上面的薄冰拂掉，没让乌珩觉察到。
“林梦之，别哭了，来帮忙。”沈平安从腰后抽出刀，划开骡子的腹部，内脏新鲜温热，没等林梦之过来，陈医生口中说着什么“诊金”啊“进食”啊“虐待职工”的就飞快接近了。
王梅霞等人被陈医生的进食场面吓得魂都没了，罗磊更是跑到一边吐个不停。
现在没有滚水烫洗骡子的毛发，沈平安和林梦之只能将皮整个剥掉，在陈医生的纠缠下，两人把骡子的头切了下来，陈医生马上就不纠缠了，抱着骡子头乐呵呵地跑到了旁边。
内脏给了虞美人，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烤，一半用来清水煮，中间的脊骨剔出来剁块，还能煮一大锅汤。
佐料在现在是奢侈品，但乌珩当时囫囵收了一麻袋，本来都是胡乱丢在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却一袋袋地分装好了，花椒是花椒，辣椒是辣椒，估计是陈医生在里面完成的。
烤架也是乌珩提供，但支撑烤架的铁架却没有，他们临时砍了几根棍子支撑着。
王梅霞和刘东凡夫妻俩忙前忙后，凡是能做的，他们都抢着干。
“我们经常在外面徒步，晚上就地搭个帐篷，烧火做饭，厨艺还不错的，我们耀州人做饭都很好吃的。”王梅霞坐在地上，拿着沈平安的刀，砰砰砰几下就把十几根排骨剁成了小块，串起来，放到了烤架上。
“主要是调料，调料好吃，那什么都好吃了。”她碎碎念着，在几个佐料口袋里，各抓了一把丢进碗里，用刀柄狠狠地碾，满脸汗水。
沈平安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在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母亲。
他说：“今天好像是我生日。”
乌珩吃着生骡子肉片，低着头，“那你等会多吃点。”
“那今天几月几？”林梦之完全不知道。
“阳历九月二十三。”罗磊突然作声，“被困在山里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记日子，我不想变成原始人。”
“那下个月我也要过生日了。”林梦之看向阮丝莲，“你什么时候生日？”
“已经过了。”阮丝莲说道，“我六月的。”
“我给你补一句生日快乐。”林梦之笑嘻嘻道。
乌珩吃得半饱后，给X和蜀葵也各喂了吃的。
蜀葵依旧吃得急赤白脸。
X没有打赢过一次战役，有点蔫了，但也吃了不少。
看着蜀葵大口朵颐，乌珩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他撑着地面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见他要走，蜀葵立刻就要去跟，林梦之一把把蜀葵拖了回来，“认真吃饭。”
蜀葵对着乌珩的背影叫了两声，还凶了林梦之一口。
-
“你在哪儿？”谢崇宜的语气跟平时一样。
乌珩站在一丛灌木旁边，看了眼左右，“神见地。”
他以为谢崇宜的下一句就是你想不想我，他在心中模拟了两遍回答，已经准备好了。
可却没想到谢崇宜不按常理出牌，“你受伤很重？路上出了事？”
乌珩不明显地蹙了一下眉，想起了耳朵上的虫眼，谢崇宜当时咬下那一口时说过，它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乌珩当时并没有特地放在心上。
没有撒谎的必要，乌珩把前两天遇到的云岭蛇群和谢崇宜说了一遍。
谢崇宜那边沉默了很久。
沉默得让乌珩心里莫名地发慌。
过了半天，对方的声音才无可奈何地响起，“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乌珩已经察觉到，班长平时端着架子颐指气使，傲慢清高，但一旦有求于自己，姿态就会很流畅地降低，他做不到这样。
可听谢崇宜这样说话，他无法控制地感觉到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几乎是只属于谢崇宜的，他靠在了一棵树上，捂住发烫的耳朵，不知道原来谈恋爱的感觉这么糟糕，完全失控了。
班长很有病，他也改头换面，可平时，他们都很正常。
没有听见乌珩的声音，谢崇宜继续道：“嗯？哥哥，宝宝，算我求你了。”
乌珩张开嘴，红着脸颊，低声说：“好。”
软话说尽了，谢崇宜在那边笑了一声，再开口时，惯有的轻矜，“如果我跟你一样，你怎么想？”
“……你太弱了。”
“……”谢崇宜坐在沙滩上，他低下头，手指伸进湿润的沙滩，从里面抓出来一只还咬着人类手指头的蛏子，掐成两截四截八截十六截……“还有别的想法吗？”他问道。
“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跟你一样，”谢崇宜说，“在喜欢我之前，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先喜欢你自己。”
乌珩从对方口吻中听出了点失望和伤心，他蹙眉道："我没有不喜欢自己。"
“比如？”
乌珩沉默了，但他也习惯了。
他从自己生活痕迹里，翻来覆去，总算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从未亏待过自己的事情。
“我每顿饭都吃得很饱。”
谢崇宜压在心头的不满和怒气就这么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酸软，乌珩就像一只遭受着虐待长大的小鸟，它以为蹦跳就是全部，其实它还可以飞。
算了，谢崇宜又把断成渣的蛏子拼成一条，心想，他要求乌珩，就算明说，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乌珩少喜欢自己一点，他就多喜欢一点乌珩，都一样。
“耀州见。”
乌珩摸不准谢崇宜的态度，自从谢崇宜被他从食物的行列中踢出去后，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很多。
喜欢就吃，不喜欢就不吃，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第128章
看起来最像个没事儿人的乌珩实则伤得最重，他回到营地，吃过饭后便又昏睡了过去，叫都叫不醒。
沈平安无视林梦之和X在旁边的“都怪你都怪你”，拿着乌珩的地图研究——上面有不少字迹，初看像打印上去的，但手指抚上去，凹凸不平，随后，他才辨认出来是谢崇宜的字迹——班里的人对谢崇宜的字或多或少都会有印象，毕竟他是班长，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是家常便饭，而且他字又极其漂亮洒脱。
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沈平安暗自思忖，在印象中，谢崇宜不仅表面上看起来不是个热心肠，实际上也不是个热心肠。
“走这里。”一道女声忽然在沈平安耳边响起。是乌芷。
沈平安看着她指的那个方向，收起地图，“为什么不跟乌珩见面？对林梦之好像都没有这么愧疚。”
“哥哥不会想见到我的。”乌芷在地上随便捡了点吃的，擦擦嘴巴。
林梦之在旁边说：“我也不想。”
乌芷不说话，从地上捡了两个背包，一边肩膀背上了一个。
身旁，蜀葵驮着乌珩站了起来，虞美人从他手腕里钻出来，穿过蜀葵的腹部，将乌珩牢牢捆住，防止他掉下去。
王梅霞这时候胆子终于大了些，她走过来，摸了摸那绿幽幽的藤蔓，还有上面的叶子，“这还有小花苞呢，这是真的啊？从哪儿出来的？”她轻轻掀起乌珩的衣袖，还没看清，就被一股大力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藤蔓在她面前弓着绿色的身躯，不太高兴。
“欸，干嘛呢这是？”林梦之赶紧跑过去把王梅霞扶了起来，王梅霞连声说没事没事，说它估计不喜欢被人碰。
“这玩意儿认生。”林梦之解释道，然后把手搭在了虞美人弓起的弧度上，“像我就……”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被抽飞了出去。
林梦之从地上爬起来，摊手，“其实我跟它也没多熟。”
“出发。”沈平安捡起地上的登山杖，递给王梅霞。
“我跟你一块儿，我们经常在山里走，像那些野兽的脚印，我们基本都能认出来。”王梅霞说道。
相对比较沉默的罗磊和刘东凡走在了蜀葵的前后，林梦之后面是阮丝莲，乌芷断后。
“姐姐，你肚子会痛吗？”乌芷追上阮丝莲，扶着她的手肘。
阮丝莲说不会。
“那你真的要把它们生下来？”乌芷有些佩服阮丝莲了，她以前不应该说阮丝莲是跟薛慎一样的包袱。
换做是她，她直接就会把手捅进肚子里，好好翻洗揉搓一遍。
“不是要把它们生下来，是我要活下来。”阮丝莲纠正道。
“喔。”乌芷不太明白，只好说：“那你肚子痛就跟我说哦。”
阮丝莲看了她两眼，发现她在很努力地装体贴和善解人意，忍不住发笑，“跟你说了，你打算怎么帮我？”
“找陈医生啊。”
“陈医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的。”
“……对不起，如果你肚子痛的话，跟我说也没有用。”
阮丝莲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腕，“是的，但是你可以扶着我走路，陈医生不能扶着我走路。”
乌芷又重新开朗起来。
“神见地的布局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前方，沈平安同王梅霞说，“可能走不了多远，河道就会把我们拦住，或者沼泽，而且它的面积比以前更大，这就意味着我们现在可能就正处于末世以前的未开发地域。”
“以前就有很多地方不让进，没开发，但我们徒步群里有些胆子大的，还是会偷偷组队进山，有时候能成功出来，有时候就不能，进山的人每回都在群里分享路线和照片，还拍到过豹子，可吓人！”王梅霞倒没有被沈平安的一番话吓到。
“那应该进得很深。”沈平安说。
“那可不，他们胆子大得很，还从山里偷挖过保护植物，”王梅霞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又偷笑，“不过后来不知道被群里的谁举报了。”
路上泥泞没过了一行人的鞋帮，超过大腿的野草丛生，与四周的雨雾和密林调配在一起，让人看不见尽头，隐匿在草丛中的野棉花开得十分张扬，紫红色和白色相间的花足有碗口大。
头顶上的树冠不断落下水珠，偶尔有鸟叫声响起，根据X的反应可以判断出叫声是来源于普通的鸟类还是对他们带有攻击性的——如果是普通鸟类，X就会跃跃欲试，如果是带有攻击性的变异鸟，它便一动不动地瘫在林梦之怀里，比死了还像死了。
走过几里地的平路，众人脚下的地面逐渐出现了坡度，翘起的石板洒满雨水或者长满苔藓，拳头大的蜗牛和蛇一样的蚯蚓到处都是，一侧山谷中，高山溪水噼里啪啦像过年放爆竹似的响亮。
“像这种石头，”王梅霞踩在一块看似平整的石板上，“它的支撑可能都已经被雨水给冲垮了，还剩下一小块卡在岩缝中，稍微不注意，它就会从岩缝中脱落，带得你人仰马翻。”
她说完，用登山杖把一条蠕动的肥胖蚯蚓一拐杖打下了坡，“虫子还是不能太大，太大了，让人心里发慌。”
她的声音刚消失，后头的罗磊因为走神，狠狠摔了一跤，蜀葵身形一矮，用后腿接住了差点滚下山谷的罗磊。
林梦之在后面看见，“蜀葵你好聪明，你比这个东西聪明！”
他不说名字，但被说的鸟心里有数，狠狠啄了男生胸口一下。
乌珩在昏睡了大半天后，才慢慢睁开眼，身体的力竭让他疲惫得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趴在灵缇窄细坚硬的后背上，灵缇不是长毛犬，更加没有X那么蓬松柔软的毛发，加上本身品种特质，他就像趴在铁板上。
乌珩用藤蔓垫在自己的脸下方，听着前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喘气声，还有林间动植物的躁动，水珠落下时发出的叮咚声，还有溪流。
如果不是末世，他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是出于他本身，或者是体内的植物和木系能量，尽管他疲惫，可身处在如此生气蓬勃的林间，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感到舒适，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但他不会下地走。
少年一边脸趴疼了趴成饼了，换上另一边，面朝着雾气弥漫的美丽山谷。
-
走走停停快三天，路上不曾出现过棘手的麻烦，除了一些暗中动手的植物和窥伺但不敢冲上来的猴子。
就在林梦之大呼“不过如此”的时候，沈平安告诉他们：“还没进山。”
“……你最好是认真的！”林梦之拽住沈平安的衣领。
“真的还没……”王梅霞忽然说，她手指着对面一面菜板似的山峰，山峰不稀奇，稀奇的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箱子，“那上面的都是蜂箱，蜂箱我记得是在游客中心的附近，所以这几天我们其实一直在神见地的边缘地带，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山。”
听见蜂箱，除了王梅霞他们三个，其他人都警惕了起来。
“什么蜂？马蜂？”林梦之想起了梅思达。
“啊不不不，是蜜蜂，蜜蜂，那些蜂箱就是专门给它们做的。”王梅霞赶忙说道，但她很快又皱着眉说，“但以前的好像没有这么大，也没有多，小小的一片，小小的箱子，现在怎么一面山上全都是，而且，更大了。”
“这还用说？它们变异了，然后给自己建了漂亮的大房子！”林梦之抢答道。
“蜜蜂会自己建房子？”刘东凡表情怪异，他把肩上像一座山那样的登山包放下来，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了相机，“那我可别错过了，哈哈。”
看着其他人古怪地看着自己，他还在说：“幸好我出发之前，把摄像机相机胶卷机电池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背上了。”
“那是变异蜜蜂，就跟变异蛇一样。”林梦之想象着，说，“它们有可能会把我们的脑壳撬开，把我们的脑浆当花蜜，搬回蜂巢。”
林梦之说完后，“你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两人凑到一块翻看起照片来。
“你还拍了那天的蛇？卧槽，你什么时候拍的？这谁，拍得好帅！像我，不对，这是阿珩，长头发嘛。”
“这蛇也太大了，我那天竟然没觉得有多大。”
“哇，还有朱鹮！”
“这是什么鸟？怎么像个尖叫鸡，你把它拍得好丑。”
“这是夜师傅，夜鹭。”
沈平安本来就没指望林梦之能真的和人探讨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刘东凡显然也不怎么靠谱——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蹲下来捧着相机头顶头了。
X也伸着脑袋在看。
“我们不走蜂箱附近的路，绕开进山。”沈平安说完后微顿，看向王梅霞，“能走吗？”
王梅霞受宠若惊，但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才说：“能是能，但两边全是峭壁，我们要先下山，沿着河道，但我刚刚注意到，河道水位涨了比平时的一倍还要多，难度太大了，还很危险。所以，我个人建议还是从游客中心进去，游客中心有车的概率很高，如果路没有被毁，我们就能开车进山，可以省很多脚程。”
“虽然我不知道变异蜜蜂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显然是春季，它们这时候不一定全部都在箱子里，部分可能出去采蜜了，剩下的一部分，只要不去动它们的蜂蜜，不让它们受惊，我觉得应该没关系。”
沈平安稍放下了点心，他以前跟着乌珩和谢崇宜，做决定的通常还有薛慎，没了后两人，也还有乌珩。
难怪乌珩总是无精打采，不爱理睬任何人，靠谱的队友太少了，哪怕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林梦之——只要做了领队，就没有人会想要理睬林梦之。
身后，林梦之站在一处突起的石柱上，单手举着登山杖，跨着大步，刘东凡正在找角度给他拍照。
“我给你们也拍几张吧！”刘东凡似乎格外喜欢拍照，提起拍照，他整个人都从萎靡不振之中活了过来，给林梦之拍了还不够，抱着相机跑到其他人周围。
他一边拍，一边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怎么拍都好看，咱俩老咯！”他找王梅霞感叹，王梅霞走过去使劲掐了他一下，他扭头就举着相机给王梅霞也咔嚓了一张。
“……”
刘东凡连X和蜀葵都没有放过，一狗一鸟虽然性格存在差异，但在镜头中，作为变异动物的凶戾气势汹汹地勃发着，看向镜头的时候，刘东凡按快门键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最后才去拍到乌珩，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的人和动物，他最摸不准也最心生畏惧的就是这个像女孩子一样的男孩子。
镜头里，少年侧着脸睡得很恬静，脸颊肉被压出一团，连鼻头都显得圆润了，清醒时的阴郁和漠然在他睡着的时候毫无踪迹。
他头发半扎，唯有一缕头发，沿着下巴、脖颈，最后沿着蜀葵的脊背垂落，发梢偶尔被风吹得一荡。
尽管镜头无法完全还原本人的样貌，但刘东凡还是没控制住手，把各个角度都拍到了。
“你好。”乌芷小心地从后面拉了一下对方的衣摆，“可以给我跟他拍一张合照吗？”
她看向林梦之，“梦之，你也来。”
“我不跟你拍。”林梦之摸着鸟头说。
“去吧去吧。”阮丝莲和沈平安合力把他推过去。
一站过去，林梦之就露出了笑脸，另一只手比了个中指，但又很快换成了剪刀。
乌芷举着两个剪刀，一个在自己脸颊边，一个小心地放到了还在睡觉的乌珩脑袋上空。
X张开翅膀，威武了起来。
灵缇懒洋洋，自在从容。
刘东凡对这种不考验拍照技术的模特表现得很是高兴，拍了又拍，又让旁边的沈平安和阮丝莲也站过去，他一起拍。
乌珩一直没醒，众人从小心变得大胆，最后开始抓头发、捏脸、掐鼻子。
这时候，在镜头中央，半梦半醒的少年从蜀葵的背上缓缓抬起了脸，眼神迷蒙，“那里的蜂蜜甜么？”
作者有话说：
抓几窝蜜蜂进去，一劳永逸~~~~
其他人：危险
还是其他人：绕路
小鬼蛇：蜂蜜，想吃

第129章
“以前买过，还可以，就是贵，说都是野蜂蜜。”罗磊说，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又补充，“我不爱这个，我妈妈爱喝，所以我买过。”
乌珩从蜀葵的背上翻身下地，“我们捉一些蜜蜂。”
其他人没胆量去拉拽他，林梦之一个滑步冲到他跟前，“万一变异蜜蜂跟咱差不多个头，你往空间里放一个蜜蜂军团吗？”
说得也是。
乌珩心想，于是便道："看看再说。"
沈平安：“反正要从游客中心进去，路过蜂箱的时候过去看看就行了。”
而乌珩，他手中滑出一条藤蔓，在接触地面后一分为四，分别缠上了王梅霞三人和阮丝莲的腿，像蛇头一样的藤稍只到了膝盖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根部在鞋底。
那三人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战战兢兢地朝沈平安看过去。
“必要的时候，它可以给你们提供保护，但仅限于轻量型的攻击，”乌珩淡淡道，“之所以只能在下半身，是因为离开了本体它们活不了太久，需要借助地面保持活力，还有，不要去动它，它只服从于我，攻击他人的概率很高。”
众人也不知怎的，下意识朝林梦之看了过去。
林梦之干笑了两声，“看你妈呢，我能是他人？”
“走吧。”乌珩不知道从那里拿了件风衣套在了身上，让蜀葵蹲下，重新爬上了蜀葵的背。
X蹲到蜀葵的脑袋上，但尽管它把自己恢复到正常灰鹦鹉的大小，也仍然很大一尊，蜀葵的脑袋被它压得一沉，不满地甩开了它。
“走狗！走狗！”X摇着翅膀，重新找到了梦之，蹲到了自己的紫色老窝当中。
游客中心表面上看起来跟从前一样，只是大半年的无人问津，它陈旧破败了，不止落叶，就连大厅里都长出了树。
人类制造出来的痕迹正在被侵蚀、占领，正在消失。
所以当站在大厅前的空地上，所有人五味杂陈——自然一视同仁，他们跟那群在山里跳窜的猴子其实本质上没有区别，但身为人类，面临着如此残酷的吞噬，说不难受也是假的。
停车场还停着几辆游客大把和载游客进山的大巴车，他们朝停车场走过去，几辆大巴车的车身忽然变开始发出响动，摇晃了起来。
“没人说大巴车也会变异啊？”罗磊一下就躲到了林梦之身后，“很不科学。”
乌珩坐得高看得远，也看得更清楚，“是丧尸。”
远在深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丧尸了，变异动植物和自然灾害成了他们新的威胁，现下又见丧尸，那一张张突然贴上车窗的狰狞腐烂的面孔，冷不丁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
没见过真正的会吃人的丧尸的王梅霞等人僵在了原地。
但虞美人自始至终要跟着乌珩，拖着他们的腿前行。
“都是丧尸。”林梦之站在了车窗外，车窗上布满一道道发黑的污血，里面的丧尸形容枯槁，有的甚至只有一半身体了。
“不是游客，就是工作人员。”
“嗯，那丧尸衣服上还有工牌呢。”
“是谁把他们关在车里的？这附近有人？还是也有人像我们一样，路过？”
其他人缓慢靠近、观察，然后看向其余的车辆，试图找到还能使用的没有丧尸的车辆。
这时，一直紧紧跟随着林梦之的罗磊突然瞪大了眼睛。
“妈妈！”他想也没想，朝旁边的一辆大巴车跑去。
乌珩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眸子。
只见罗磊伸手够到了门把手，轰然一下，把车门用力朝外拉，可却没有拉开——他脚下的藤蔓长出枝叶，爬满车门，把车门牢牢固定在了车身上，任凭罗磊使出吃奶的力气，它也纹丝不动。
就这一会儿，罗磊便已经汗流浃背，满脸是泪，他发觉门打不开，理智也在里面的嘶吼声中逐渐恢复。
他丢掉车把手，绕到大巴车后面那部分，看着贴在车窗上的中年女性丧尸，她头发全乱了，橘色毛衣上糊满了污血，脖子缺了一半，腐烂的眼眶，她木然地张嘴，发出嘶嗬的低吼声。
“妈！”罗磊拍着窗户，“妈！妈你啷个在这儿？你啷个没在屋里头？妈你看我，我在这儿……”
他喊得声嘶力竭，那只丧尸也跟其他的丧尸没有区别，只是更加凶狠地嘶吼，更加急不可耐地要进食。
“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罗磊，我是罗磊啊！妈妈！”罗磊一直哭吼着，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出门完成一次徒步，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就变成了一个再也认不出自己的吃人怪物。
看着这一幕，王梅霞和刘东凡流下恐惧的泪水，他们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心中此刻所想——他们的孩子，估计凶多吉少了。
林梦之大步跑去，将趴在车窗上抽泣的男人拉开，“你妈已经死了，现在的这是丧尸，想开点。”
“我怎么想开？她肯定是为了找我才来这里的，她能来到这里，说明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是正常的，所以她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害了我妈妈。”
“你让我想开，我怎么想开？你有什么资格……”
“差不多吧，”林梦之烦躁地打断了罗磊，“我也间接害死了我奶。”
罗磊止住眼泪，甩开了林梦之的手，“那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徒步……”
“如果你没有徒步，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死了。”林梦之再次打断罗磊。
“别把假设想得那么好，最好的永远是现在。”沈平安从后面拍了一下罗磊的肩膀，“你妈说不定想的跟你正好相反，她大概会想，幸好你没有在家。”
“这些丧尸怎么办？丢车里？”林梦之问。
“杀了。”沈平安说。
罗磊：“不……”
车门被打开，一只趴在车门上的丧尸扑出来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后面的丧尸跟着扑出来，一瞬间，丧尸便朝他们汹涌而至。
林梦之一把火放了出去，都不太需要大动干戈。
罗磊站在一旁，他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瞳孔里映着女人嚎叫挣扎的面容，“妈妈，妈妈……”他口中喃喃。
猝不及防，他吐出一口鲜血来，捂着心口，疼到倒地不起。
沈平安去了另外一辆车前，他用异能比较少，也是为了避免子体去影响母体，他从后背抽出惯用的两把长刀，手腕一转，丧尸的脑袋像豆腐一样被穿透。
在阮丝莲的指导下，王梅霞和刘东凡忍着恶心，从满地的丧尸脑袋里剖出一颗颗能量核。
“这个能做什么？”
“可以用来给异能升级，补充能量，也能充当货币。”
原来是钱，两人身体的不适感被抹淡了些许。
百分之九十九的丧尸头颅中的能量核都是无属性，晶莹剔透，所蕴含的能量也极低，阮丝莲满头大汗地剖了一颗颗装进挎包里，却发现，她剖的数量，跟她身上的重量，不对等。
她下意识要找乌珩，却有了一个更惊悚的发现——少年骑着比马还要庞大的狗，正伸手在远处的蜂箱山壁下跃跃欲试。
-
乌珩指尖托着一朵完全盛放的虞美人，送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蜂箱当中，过了会儿，他收回手，花蕊中间趴着一只半个拳头大的蜜蜂。
的确变异了，但基本生理还没有什么改变。
乌珩仰头，蜂箱错落在整面山壁表面，各类植物丛生，苔藓满布。
身后，阮丝莲朝他跑来。
他将手掌贴在了一团柔软冰凉的苔藓表面，绿光闪烁，眨眼间，藤蔓如群蛇出动。
但这次乌珩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掠夺，藤蔓温和地将一半数量的蜂箱圈入了自身领地范围，枝叶伸展，像是与周围景物融为了一体，蜂箱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受惊的预兆。
很快，藤身的枝叶下面冒出一个个花苞，前后绽开，黑色的花瓣甚至还沾着晶亮的露水。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阮丝莲气喘吁吁，“你小心一点。”
“我试过了，它们会主动采蜜。”乌珩没有回头，正仰头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一只只蜜蜂从蜂箱里试探着摸出了家门，它们比以前大太多了，虞美人只能开出更大更多的花吸引它们，待它们一接近藤蔓，身影就会瞬间消失，被拽进空间当中。
空气中，虞美人清淡的香气逐渐扩散，哪怕整片山岩上都开满了它的花，香气也依旧难以浓厚，甚至还若有似无，也并不甜腻，像薄荷叶沁出的汁水掺了一点香樟树花的味道，凉意和涩意要更多，跟乌珩的性格太贴近。
乌珩收走了三分之一的蜜蜂，末了，摸出两个大玻璃杯，给了阮丝莲一个。
“弄一点蜂蜜带走。”他又拿出两只勺子。
“它们会蜇人吗？”阮丝莲小心地挪过去，踮起脚尖。
一扭头，乌珩已经从蜂箱里掰了一大块蜂蜜出来。
“……”
黄澄澄的蜂蜜一滴滴淌出来，两人把杯口放在下面，看着蜂蜜一点点填进杯子里。
“试一点？”
“……好甜，比以前的甜！”
“可能是因为现在山里的花也大多吸入了末世后的能量，做出来的蜜也更加甜。”
“喂？！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粗哑的男声突然响起，山林震了震，乌珩回过头。
一个体型彪悍肥壮的男人手持钉耙站在不远处，正横眉竖眼地看着他们，在看见他们手中满杯的蜂蜜后，他的脸一下便黑了下来。
“啊————”他发出了一声咆哮，接着丢下钉耙，朝他们跑来。
乌珩和阮丝莲本来还没有任何动作，却见男人在奔跑至半路时，衣裳忽然朝两边迸裂，黑针一样的毛发从衣裳底下挤了出来，他四肢着地，身形变大了一倍，手足在地上一拍一个巨坑，脑袋也逐渐变形，如犬一样的吻部伸了出来——
“是黑熊。”乌珩将阮丝莲拉到身后，他站起身，本想直接把黑熊捅个对穿，但考虑到对方如此发怒也是因为他的原因，他使地上灌木骤生，将黑熊牢牢捆缚在了原地。
黑熊对天咆哮了一阵，发觉无用，变回人形，但依旧怒发冲冠。
“小偷！”
“强盗！”
“没素质！”
“看着人模狗样……”
“长得那好看有什么用？”
“嘁，两个小女孩，偷东西。”
一直到他骂够了，阮丝莲才走过去，“对不起，我们以为这些蜜蜂没有主人。”
“我就是它们的主人！！！这些蜜蜂都是我养的，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们拉扯到，我容易吗我，结果你们这些人直接就来摘桃子，我不管，反正你们得赔！”
“你们去给我抓两条鱼吃！！！我要吃鱼！一条低于十斤的我不吃，我要吃大鱼！”
这时候，林梦之他们带着神情恍惚的罗磊过来了，乌珩一眼便看见了罗磊，他把罗磊抓到身旁，“这是养蜂人？”
罗磊认了很久，在乌珩希冀的目光里点头，“是他。”
半个小时后，养蜂人领着他们来到了附近一条湍流汹涌的河边，那飞溅起来的河水将两岸的树枝都打断了不少，看着便让人不敢靠近。
“不对啊，这种河里哪有你说的哪种大鱼？”刘东凡质疑道。
“我就是抓过没抓到才说有鱼，难道我还会骗你们？”周杉板着脸，催促道，“快点，我要吃鱼。”
“你不熊吗？你吃蜂蜜不就得了。”林梦之眼睁睁看见河水打垮了一块河岸，“电视里的熊都吃蜂蜜。”
下一秒，林梦之被周杉直接拎了起来，他露出獠牙，“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吃了。”
乌珩没有理睬他们，他朝下走去，小腿被河水没过，只见河道两旁的枝桠在瞬间生长，探进了河水之中，越发繁茂壮大，直到汹涌的河水变得温和从容。
藤蔓柔软地飘荡在一片平坦的河面上，看似毫无攻击性，却在水下灰影游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水中。
周杉面前的大鱼堆得超过了他的肚子。
乌珩放下裤脚，从水中走了出来，上游的植物也缩了回去，河流重新变得湍急。
“够了吗？”他俯身够了一条鱼到手中，低头撕咬了一口，难怪这头熊人喊着要吃鱼，的确好吃，没有腥味，肉质细嫩甘甜。
周杉看看鱼，又看看捉鱼的人，“够……够了。”
乌珩还未开口，蜀葵便已经读懂他的表情，走上前，蹲在了对方的面前，并且不露痕迹地吞走了两条鱼。
“我们该走了。”乌珩骑上狗，说道。
一行人跟着他转身。
“……喂……”周杉抱起一条鱼，急慌慌啃了两口，在他们身后追赶，“喂喂喂，你们要去哪儿？”
好不容易见着人，他们却又要走了，那点蜂蜜马上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想他们多留一会儿。
“现在这风飘雨摇的，外面多不安全啊，虽然这儿也安全不到哪儿去，但你们真的这么着急吗？”
“玩一会儿吧，吃饭没啊，我用蜂蜜酱了不少腌肉，留下来吃个饭呗。”
本来一直在埋头走的众人，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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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杉的住处就在蜂箱山岩的背后，几间小木屋搭成，还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半人高的魔芋，还开了花，像一个个长颈花瓶矗立在硕大的叶片中间。
“这灯台莲有毒，你们注意，别碰着它，碰了身上痒。”周杉小心错身，“对了，我叫周杉，今年三十二，你们叫啥，多大，哪儿人，探亲还是旅游？”
周杉挤进门中，两侧门框嘎吱一声，众人惶惶抬头。
“为什么不做大点的门？”林梦之发觉周杉并不是特别胖，他是又高又装，绝对超过两米的身高，一身膨胀腱子肉，看背影都像极了一头熊。
“这就是我后来做的门，但最近我长了点，就又挤得慌了，等什么时候不下雨了，我再拆了重新做一扇更大的。”周杉的屋子里倒还宽敞，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他指着几把比普通椅子大了几个号的椅子，“坐吧坐吧，我去烧水给你们喝。”
乌珩在椅子上坐下，X蹲在他左边，蜀葵蹲在他右边。
就这样，椅子都还有余。
“像个巨人。”王梅霞小声感叹，“这世界我都快不认识了。”
很快，周杉又出现，他说自己将水烧好了，让他们等等，开开心心地从门里挤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他背着一个大箩筐，里面堆满了刚刚乌珩给他抓的鱼。
“我给你们做鱼吃。”
“反正要找地方过夜的，还能在这儿蹭一顿饭。”林梦之在这件屋子里四处转悠，跟末世以前的屋子差不多，这点发现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他回头问沈平安，“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太久没见过人了。”沈平安说，“他们之前不也这样吗？”他指的是王梅霞等人。
王梅霞搓着手，“如果你们经历过你们也会懂的，感觉全世界都只有我们几个了，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我那时候就想，要不我去抓两只国家级保护动物，指不定就会有人来了，结果没想到，人都被我们做成油了，我们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房间里沉默异常。
沈平安干咳两声，林梦之说：“他也算是动物人儿，他想走可以走，跟走不了还是有区别的。”
“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王梅霞说。
“阿珩，你可以陪我出去一下吗？”阮丝莲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周杉身上的时候，靠近乌珩，同他耳语。
在另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屋子，阮丝莲把挎包里的能量核都给了乌珩，然后道：“其实在游客中心的时候，我捡的能量核是我给你的一倍。”
“小偷。”乌珩学周杉道。
发觉阮丝莲的表情有一瞬间茫然后，乌珩抿抿唇，看向了她的肚子，但只是略扫一眼，然后问道：“能量核消失了？”
阮丝莲垂下眼，“不像是消失，我感觉它好像被我吸收了，但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想说异能，但她又没有异能，她甚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乌珩这才确定。
“应该是幼蛇需要能量，你们现在是一体的，所以你的身体也会提供给它需要的东西。”
“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阮丝莲已经做好了被折磨的心理准备，毕竟是动物，还是变异动物，有可能比人类萌芽的那几个月还要难熬，也有可能会像暮光之城中女主怀上小吸血鬼那样枯败下去，但只要活着，活下去……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乌珩蹲了下来，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看着阮丝莲的腹部，“我还没有跟你说，那条雌蛇开了智，它很聪明，所以你肚子里的也不会太蠢，它可能知道自己是个异类，选择了将自己隐身，让你舒服一点，它也好赢得诞生的机会。”
阮丝莲感到骇然，“这太聪明了。”
两人还在说话，林梦之的脑袋伸进来，“阮丝莲，你跟阿珩聊完了吗？聊完了我跟他聊一下。”
乌珩觉得有点累。
遂找了把又大又宽的椅子坐下，椅子上还垫了一层厚厚的动物皮毛，他坐下去的时候，甚至感觉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
林梦之自觉站到了桌子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忽然一顿。
“这不对，”他双手啪一声撑在桌沿，“你给我站起来。”
这样很舒服，乌珩不起来。
“哪里不对？”
“搞得我像是给你作报告的下属，你起来起来。”林梦之说。
乌珩怔了怔，但却也没有起身，而是倾身，打算倾听林梦之说话。
“……”林梦之觉得这更像了。
算了算了，林梦之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压低嗓音，“乌芷回来了！”
乌珩没想到林梦之要说的是这件事，他靠了回去，“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原谅她？”
乌珩觉得林梦之这个问题，他不是很理解，“我为什么要原谅她？”
“她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唉其实我也很想跟她计较计较，但没办法你应该懂的，就像你明明希望有一辆车能突然把她撞飞起来，但你还是会跟她说下雨出门记得带伞过马路要看斑马线哦，很神经你知道吗？”林梦之把自己的脸抓得变形，然后突然凑近乌珩，“你懂吗？”
“我明白，但是，”乌珩双手在腹前交叠，“为什么是我原谅她？她杀的不是我。”
而且林梦之到现在还靠着一截火棍儿支撑着身体，他左小腿还没有修复出来。
“是这个道理没错。”林梦之点头，“但我也不可能原谅她，她可是动手杀了我！”
“嗯，你想说什么？”
林梦之也不知道，他抓着头发，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乌珩面前，“我不想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外面很不安全。”
“我没有让她待在外面。”
“但她怕你怪她，她不敢见你。”
“我不怪她了。”如果乌世明是刽子手，乌芷顶多算是他手中那把剑的剑穗，他的无视实际是仇视和发泄，但他在不久前终于发现，人不能用过期的药治愈自己，更何况那也不是药。
林梦之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怪就行，我待会去找找她，她肯定就在附近。”
在林梦之转身离开书房后，周杉叫大家一起喝他做的茶。
只见周杉蹲在他的茶桌前，笨拙地用双手做着泡茶的步骤，同时解说道：“这个茶是前几个月我亲自去摘回来又亲手炒制的，我发现变异之后的野茶树格外地香，还没那么涩。”
他来来回回泡了倒倒了泡，又是烫壶又是烫杯子的，终于给每人上了一小杯。
乌珩盘腿坐着地上的蒲团，他在周杉亮晶晶的眼睛里喝了一口，不甜不苦，香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只能做解渴用。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茶叶界一级品鉴师，长发，半扎发还是阮丝莲用几根木棍固定的，阴郁的气息尽显“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怀才不遇。
就在周杉满怀期待地以为自己能听到赞美之词的时候，乌珩歪头看了看茶杯，“有没有大一点的杯子？”
“……”周杉只能去看其他人。
“我爸爸应该会喜欢。”阮丝莲说，“他以前经常在家泡茶。”
沈平安："我家没人喝茶。"
林梦之：“凉茶算什么茶？”
“我倒觉得不错，喝完一口有回甘，茶质饱满，茶水分离，茶香内收，不错，不错。”刘东凡说道。
周杉露出“知音啊”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大概是厨房的房间里乒乒乓乓一阵后，端出来一个大托盘，“那你们尝尝果茶，我用蜂蜜做的，我刚刚看你们在偷，不是，取蜂蜜，估计喜欢。”
“这是蜂蜜百香果酱，我自己做的一罐，这是五味子，前面太热那时候，熟了好多，我就摘了一些，也做成了酱，这要少放一点，一般人吃不惯。”周杉一杯杯地泡好，给每个人都递去了一大杯。
“这个好喝！”
“好喝！”
乌珩也点了头，说好喝。
周杉总算取得了所有人的肯定，他笨重地爬起来，“那我去做饭，你们可以在这附近转一转，但出了院子就得小心猛兽和那些不长眼的植物，附近猴子最多，又精，它们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想着吃人。”
“所以你才在院子里种了那些魔芋？它们会看家护院？”林梦之趴在厨房的门口问道。
“当然不能，它们只是不能碰，也不能吃，猴子真要是来了，我也只能撵走。”周杉拎起两条鱼，三两下刮掉鱼鳞剖净了鱼肚子，“一条清蒸，一条做汤，怎么样？”
“没问题。”
他弯着腰，从柜子里一样样取出宝贵的佐料，口中止不住地叹息，“要是在以前，这鱼用来炸小鱼干特别香，可以说全国小鱼干头几名了，而且以前都是不让打捞的，不止这鱼，还有娃娃鱼，都不让捞。”
“娃娃鱼在哪儿？”
“娃娃鱼？不知道在哪条河道里，都变了，没以前乖了，到处跑。”
“你为什么不走呢？”林梦之好奇道，“你的战斗力应该不低。”
“不走，我爸妈死在这儿，我从小也是在这儿长大，这些蜜蜂也都是我一直喂到大，而且神见地这样的地方，总要有人守，”周杉低着头处理鱼，表情坚定，“万一以后社会重新恢复秩序了，又有游客了，却发现山里的树啊花啊小动物都没了，都被人挖了捉了，那神见地就成神见鬼了。”
“更何况，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它养我小，我养它老，做人不能忘本，是不？”周杉嘿嘿直笑，“我就希望以后还有人来玩儿就行了，别把这儿忘了。”
林梦之听了后，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有些憋，还有些感动。
“万一以后就这样了，你岂不是得孤独终老？”
“那没办法，我自己选的。”周杉把腌制好的鱼放到了一旁，端出一口大锅，倒上水，“你问了我这么多，我都跟你说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不？”
林梦之走进厨房，“咱兄弟俩，不讲那些，有什么你就问。”
“敞亮！”周杉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偷瞄了一眼厨房外面，面白如雪的少年垂着眼，身旁窗外云雾缭绕，这一幕美得像一幅山水画，他心跳怦然，“就是，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有点搞不懂，看模样是女生，但听声音，又是个男生……”
林梦之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扭头，果不其然，这死大块头说的是他发小。
他一下就拉开了跟对方的距离。
“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周杉竟然还红了脸。
林梦之还没有蠢到连这都看不出的地步，立马道：“你别想了，他男的。”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发现，周杉的脸更红了，红得发黑，黑得像黑熊的本体冒了出来。
“哇，神经病吧你！”林梦之已经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男同。
他屁滚尿流地逃了，在乌珩面前蹲下来，“阿珩，吃完饭我们就立即走！”
乌珩在跟一狗一鸟一藤一起享用蜂蜜，已经吃了小半罐。
闻言，他掀起眼皮，“为什么这么着急？”
在乌珩的眼神下，林梦之基本撒不了谎，他一扭头，就对上了周杉欲语还休的娇滴滴表情，他受不了了，回头对乌珩低声且非常严肃地说道：“这头熊，是个同性恋，他打你主意！”
一说完，林梦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可怕了，都成熊了，还想着搞男人，男同太可怕了。
乌珩低头用勺子在罐子里舀了满满一勺蜂蜜出来，澄亮的蜜糖映出他微红的耳尖，但他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你可以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就是就是，你明明就——你有什么了？！！！！！！！！！
可惜了，小谢班长不在
幸好，小谢班长不在

第130章
乌珩摸了一下耳朵，不仅耳尖发热，虫眼所在的耳垂位置更是发烫得厉害，其实他心里没什么波动，更加不认为诉之于口有出现生理反应的必要，但生理反应是不可控的。
他也无所谓，所以也没有在林梦之面前遮掩。
“这是个好办法！”林梦之一合计，双眼炯炯有神。
“只要你说你有男朋友了，这些死同性恋自然就不会再打你主意了，说有女朋友估计都不行，万一他让你左拥右抱，我他妈……”
乌珩舔着唇角的甜味，“我真的有男朋友。”
“啊对对对，他要是找你，你就用这个表情和语气，很有说服力。”
“那万一他问你，你男朋友在哪儿呢？总不能是我吧，沈平安不行啊，沈平安一看就是连同性恋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老古董，那没人了，总不能是陈医生。”
“我男朋友在京州。”乌珩垂眼，淡淡道。
“哇，京州不错，那么远，这些人也没办法求证。”林梦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如果问你跟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呢？”
“高中同学。”
“不错，回答得很流畅，撒谎的人做不到这么自然这么迅速。”林梦之认为这还不够，还不足以劝退死同性恋，他追问道：“还能不能再详细一点儿？”
“他……”乌珩想了想，缓缓道，“在学校里的时候万众瞩目，很优秀的一个人，但他没有平易近人，很不好接近，不过在末世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接近他。”
“之后可能是因为感染变异，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些其他人没有的味道，前不久才知道，那种味道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内的能量源、污染物，对植物体存在本质上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也有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未知的存在。”
“其实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如果喜欢有具体定义的话，”乌珩顿了几秒钟，接着说，“但是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即使不能吃，闻着也喜欢，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这也太具体了，”林梦之问，“你是不是都在心里给这个人编了一个名字？”
乌珩点了下头，“昂，他叫谢崇宜。”
“耳熟。”林梦之说。
彼此明晃晃地对视了起码两分钟，林梦之的瞳孔出现了细微的震动，接着便是坍塌。
这已经不是耳熟了，这人他认识。
他哐当一下从椅子上跳到了地面，房间里的众人被他吓了一大跳，他沉默地走了一圈，最后返回，严肃庄重道：“还是别拿班长开玩笑吧，他知道会杀了我们的。”
“不是开玩笑，谢崇宜是我男朋友。”
林梦之被打败了，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发小虽然话不多，可有时候会故意恶劣地捉弄人，他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是对方在故意捉弄自己。
他凑近乌珩，先闻到的是一股甜得发腻的蜂蜜香气，闯破这一层后，才是虞美人清涩的味道，好吧他发小的确像个小女孩，但这不是搞男人的理由。
“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林梦之说。
在林梦之的想象中，也可以说是计划中，他跟乌珩应该各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找个火辣的，乌珩找个温柔贴心的，他们最好在同一天举行婚礼，最后各自养育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也会一起长大……在他的想象中，根本没有同性恋这个可能的存在。
“我自愿的。”乌珩说，“男女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梦之眼睛忍不住朝下看，“哪儿一样了？”
“都是人。”
“哇这个理由……”林梦之抓着头发，“所以你也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要从后面……啊——”林梦之捂住屁股，“很恐怖啊。”
乌珩摸着X的头，“不恶心，挺爽的。”
林梦之现在觉得同性恋就是一个邪教，他甚至能接受发小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他接不接受都没用，因为跟他没关系。
“我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林梦之指着乌珩，比之前还要严肃地说道。
乌珩不理睬他，“你之前不也对柳宁产生过好感？”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被柳宁骗了，我后来知道他是男的之后，我当即就快刀斩乱麻……”
“没看出来。”乌珩淡漠道。
林梦之恨自己说不过乌珩，他撇下对方，掉头冲进厨房，和那头熊说：“你别想了，他有男朋友，你也别想撬墙角，他男朋友一拳能把你打成熊肉丸子。”
周杉听了，竟也没太失望，而是端起一个不锈钢饭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晚饭还可以加一道手打鱼丸。”
“……”
-
在周杉忙活他的“满汉全席”的时间里，乌珩吃够了蜂蜜，走到门外。
他走进院子里，看着那些周杉口中的灯台莲，他将手指伸过去，几面宽阔的叶子竟主动凑近。
只是指尖刚碰上，它便借助木系异能者的能量开始生长。
院内，本来都差不多大的灯台莲丛林中，出现了一棵高度超过屋子的，把屋子的半面光线都挡了不少。
乌珩看了一眼屋内，没人发现，他步伐轻松地走出了院子。
神见地物种丰富，他一路挑挑拣拣，拾了不少植物进空间，木系能量简直就是虞美人的能量供给源，空间比之前更广阔更高深，里面植物生长的势头也更好。
他走在不断滴水的林间，眺望山下，河道里的水白晃晃的扎眼，丛林昏天暗地地排布，他感受着脚下涌动的能量，能量的爆发期后，势必会迎来枯竭。
他忽然想，这是不是人类命途的最后一次昙花一现？
天色渐晚，回到那几间小木屋，周杉正在骂骂咧咧。
“怎么了？”他在门口跺了剁鞋底上的泥，问了一句。
沈平安说：“他说灯台莲长得太快了，等会就去把它砍了。”
乌珩没做声，只是将手臂抬起，手掌朝下，于是那株窜天的灯台莲便被压了回去，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周杉闭上嘴了，只是看乌珩的眼神忘打开防沉迷功能，引得本来就很不爽的林梦之又跳了一次脚。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乌珩承认他跟谢崇宜的关系之后，林梦之现在看哪个男的都不对劲。
“鱼丸汤，汤里的绿叶菜是我们这儿的野菜。”
“清蒸鱼，我还放了姜丝和葱丝，几颗辣椒段，用热油一泼，我自己都好久没这么吃了。”周杉说着说着，先狠狠咽了一道口水。
“有了鱼丸汤，我就没做鱼汤了，我做了一道水煮鱼，但辣椒不多，所以我放了不少花椒，后山好几棵花椒树不要命地结，吃不完吃不完。”
“这是烤鱼饼。”
“这是我酱的鸟儿肉，一群群的喜鹊来咬我，死了一地，丢了又可惜，我就拿来做腌肉了，味道竟然很好，是甜咸口的。”
“我还炒了几个时蔬，这是笋片，这是野萝卜干，还有凉拌野菜，快吃快吃。”
另外，周杉还端了两大碗清蒸鱼丸出来，放在了X和蜀葵面前，“你们也吃。”
他这么热情，让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周杉也坐下后，乌珩才捏起筷子，他先尝了一个鱼丸，馨香弹牙，没有一点腥气，比末世以前的鱼丸还要好吃。
现在没有设备，这鱼丸多半是周杉自己手打的，乌珩朝周杉看去，这么大的块头，打起鱼丸来估计也比其他人省功夫，这鱼丸，阮丝莲和林梦之肯定打不出来。
清蒸鱼自不必说，吃的就是本土的鲜甜味道，甚至还能吃到山泉的醇厚感。
周杉力荐的腌肉也不错，甜而不腻，为了解腻存在的咸味也恰到好处，乌珩一口气吃了两大盘，烤鱼饼也吃了一大盘。
乌珩的食量甚至赶超了周杉。
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周杉是第一次见比自己还能吃的，又是在自己很欣赏对方的前提下，于是他把厨房还没盛出来的都端上了桌，推到乌珩面前。
“能吃是福。”他扭捏道。
林梦之在一旁麻木地“哇”了一声，“贤惠，可惜没机会。”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阮丝莲比较担心，“梦之，你没事吧？”
周杉及时将话题岔开，“你们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赶路，怎么样？”
沈平安看向乌珩，乌珩迟疑着点了点头，最后指着面前那一盘腌肉说：“这个可以给我们一些带走吗？我们可以付钱，用能量核。”
阮丝莲在后面跟着说：“今天的饭菜我们也付钱。”
现在的食物太来之不易了，他们这一顿起码吃了普通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
周杉连连说不用不用，“腌肉我送你们几坛就是，神见地吃喝多的是，比以前还要多，这些不算什么。”
他不愿谈钱，便再次岔开话题，“你们之前说准备去耀州？那过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穿过神见地的深处，那深处我跟我爸妈都没去过，我爷爷那一辈倒是有人去过，去了之后，回来就大病一场，打死也不说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野人呗。”
“也说不定是什么猛兽，比如几百米长的巨蚺，或者水猴子。”
“你们聊吧，我出去尿一泡。”林梦之把众人撇下，离开了屋子。
男生这泡尿起码尿了一个多小时，他气喘吁吁地回来，头发都湿透了，他甩掉脸上的水，一脸凝重地找到在书房里看书的乌珩，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或者说末世以前，每回他去乌珩家找他，乌珩经常都是靠在床头和墙壁的角落里，膝盖上放一本书，有时候是似水年华这种又臭又长又看不懂的书，有时候是草根男主一拳打死皇帝的升级流，但不管看什么书，乌珩都是同一种死气沉沉的表情。
他走过去，小声说：“我没找到乌芷，她没在附近。”
“没找到就算了。”
“你在看什么？”
伸着脑袋过去的林梦之，看见的封面是一本《如何吸引男人之108式》
？
“什么破书？”林梦之嫌弃非常，把书抢走塞进了书柜，仔细挑了挑，挑中一本看起来很严肃的书丢给乌珩，“看这个。”
乌珩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孽子》
之前那本书乌珩压根没看进去，他在发呆，想现下，想以后，想谢崇宜。
换了一本之后，他反而看进去了，一个字都没漏下。
林梦之松了口气。
将书看完后，时间已至深夜。
周杉给众人都安排了房间，乌珩和林梦之便就睡在书房，不用挪动，所以当乌珩从书房出来时，外面静悄一片——大家都已歇息了。
他还不困，穿过挨挨挤挤的灯台莲叶，来到院外的泥泞路边，他左右看了看，蹲下来，他在身前放了一只白瓷碗，拿出了一些周杉的腌肉，有鸟腹肉还有鸟大腿肉。
他移栽了两棵灯台莲，分别位于白瓷碗的左右，回屋内的时候，灯台莲看起来就像两名卫兵。
天蒙蒙亮时，神见地雨雾缭绕，濛濛细雨像给群山蒙上了一层颜色温柔的白纱。
乌珩披着风衣从屋内走出来，他没走出去，站在原地也能看得远——昨天晚上放在路边的白瓷碗里的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淋上了一层透亮的雨水，蜂蜜估计也早就滑入了碗底，肉被雨水泡得发白。
旁边还躺着两只猴子的尸体，早已经没有了声息。
乌珩把猴子收进空间，给了陈医生当早饭，一碗腌肉则喂给了……X。
他还不清楚蜀葵的肠胃怎么样，这种在室外过了一夜的食物，喂X更合适。
X并不了解人类脑子里究竟过了多少弯，它轻蔑地看着蜀葵，觉得自己赢了一把，蜀葵也觉得自己输了一把，蔫蔫地趴在门口处。
这时候，一个雄壮的黑影从路的尽头，慢慢吞吞地朝这边移动。
离得近了，方看清是周杉，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脑门上，他摸掉遮挡视线的雨水，看着乌珩，“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乌珩随口一说，“你也挺早。”
周杉不自在地翕动嘴唇，他又止不住地摸脸上的水迹。
-
“吃了。”沈平安说，“都吃了。”
“都吃了？！！！怎么都吃了？”周杉在房间里暴走了几步，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那些丧尸，是我专门关在车里的。”
林梦之试探性地说了句，“谢谢。”
周杉现在没工夫扯淡，他摆一摆手，“不用谢，我想说的也不是谢不谢，而是那些丧尸是我特意养给后山那群猴子的。”
“啊？？？”
“那群猴子变异后酷爱吃肉，性格顽劣，在山里成群结队地捕杀其他落单的动物，树上的鸟窝也整窝端，不然就总来找我麻烦，那上百只丧尸，还能让它们安生一阵子，结果你们全杀了吃了，你们怎么连丧尸也吃？”周杉心生不满，也心生恐惧，动物吃尸体正常，人也吃，什么世道。
“抱歉，”沈平安说道，“我只是担心丧尸露天会产生不可预知的病毒之类的，所以就全部用异能解决掉了，不知道你要用他们喂猴子。”
罗磊：“用同类喂猴子，亏你想得出来。”
周杉一怔，变得像一座快要塌缩的山头。
“那没办法，丧尸最后还是得杀，不如当那些变异动物的粮食，还能让它们少折腾些山里的小动物，猴子本来就聪明，现在更是不得了。”
刘东凡这时候说：“你又不能养它们一辈子，你把它们喂出习惯了，以后没有吃的，它们就只盯着你，别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我们摄影群里，哪怕是拍到了蛇吃鼠鹰吃鸡的画面，都不会去插手管，人为干预会出大问题。”
周杉皱皱眉，但没有说话。
乌珩想起了之前那两只猴子尸体，想必就是没有等到食物，所以跑来了周杉的家附近。
再看周杉的体型，又何尝不是小零食享用完后的一道美味正餐。
他的思索还没有结束，窗外就传来一声咔哒，窗户的搭扣被一根葱缝隙里伸进来的木棍儿挑开，窗户被推开，一只红脸猴子小心地伸进脑袋来。
它体型不算特别大，半个少年那样的体长，加上尾巴的长度可能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头不大，一双溜圆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灵敏。
“哈？这就来了？看起来还挺可爱。”说着，林梦之的手就已经朝猴子伸了过去。
“别！”周杉一声大喝。
猴子张开了嘴，獠牙暴露出来，完全足以一口咬断人的喉管，只见它朝林梦之嘶吼了一声，直接一跃进了窗户，将林梦之扑倒在地，用力躬身，长长的涎水抵在林梦之的脸上。
林梦之掐住猴子的脖子，他掌心冒出火光，把猴子的脖子烫得焦糊，猴子呲牙咧嘴，啪啪啪地抽起了林梦之的耳光。
不等乌珩出手，砰砰砰数声，窗户外面的猴子一只只全跑了进来，它们一爪子便能在木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挠痕，在把屋子里打得一团糟后，它们才盯上了屋里的人。
而且它们很清楚，哪几个是最容易捕杀的，就连最开始骑在林梦之身上狂抽他耳光的猴子也一跃爬上了橱柜，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阮丝莲。
“不要伤害它们。”一头黑熊在房子里跑来跑去，驱赶着猴群，“去去去，快走快走！”
可猴群不像平时那么好打发了，它们要吃东西。
于是，他刚走到窗户边上，两只猴子便同时从后面跃到了他的肩膀上，两只猴子对视一眼，锋利的爪子直接用力挠下去，尽管熊皮厚实，可也一瞬间就见了血。
黑熊的吼声震得屋子里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噗呲，噗呲。
两只猴子呲着牙，用力地撕扯着黑熊敦实后背的皮。
就在黑熊痛嚎不止时，一柄匕首先后割开了猴子的喉咙，黑熊趴在窗户上，气喘不停。
“它们，平时不这样。”他对自己的crush含泪说道。
“是你低估了它们的生存能力和动物性。”乌珩说完，转身，一刀刺穿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猴子，猴子躺在地上，发出类似于人类的叽哩哇啦的叫声，爪子在乌珩手腕上留下了一条血流如注的沟槽，乌珩刀锋一偏，切断了它整根脖子。
半个小时，猴群死伤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从窗户争相逃窜，很快就跑进了林子里，不见踪迹。
乌珩请出陈医生，给受伤的几人治了伤，陈医生拿着诊金，也就是几只猴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空间。
周杉没心情惊异能听懂人话还能治病的丧尸，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很久没有出来。
“人类总是喜欢自作多情。”刘东凡擦着裤子上的血，“以前我们出去徒步也总遇见这样的人，救鸟，结果鸟回去就被母鸟从窝里丢了出去，摔得稀巴烂，又救狐狸，导致狐狸亲人然后被做成包做成衣服，还有那些救老鼠最后自己染上病的，不要去打扰动物的生活，也不要去干预，对它们最好。”
“我去做饭吧。”阮丝莲说，“等做好了，叫周杉出来一起吃。”
-
此时，北方基地的地下交易所正在进行一场热闹非凡的拍卖会。
这里与地面上相比，仿若是两个世界。
地震、海啸、尸潮、以及幸存者的艰难转移，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改变似的，他们依旧衣香丽影，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空气中漂浮着昂贵的雪茄气味，末世前后都能被称为奢侈品的定制香水在这里也不缺，垃圾桶里，扔了一些吃起来不太甜的水果，桌子上的小块蛋糕从盛上之后就无人动过。
席位被几条狭窄过道划分为abcdef六个区域，几乎都坐满了人，在台上，拍卖师正在向大家介绍今天的拍卖品。
“大家不妨猜猜看，我们的下一件拍卖品，是什么？”
抠着指甲的小女孩靠在妈妈的怀里，“我困了——”
着礼服的女人低头亲吻着女儿的额头，“快了快了，你是想要一只小鱼的共生体吗？听说今天有哦。”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别卖关子了。”
一座盖着红布的巨大事物被推出来，旁边两个身着西服的青年分别握住红布的两段，奋力一掀。
是一只熊，它站在笼子里，前爪抱着笼子，被台上的灯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它发出惊恐的吼叫声。
“这是一只还未成年的母熊，是卖家于汉州与枯荒交界处的山林里获得，它对人类出奇地友好，且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很适合作为家饲宠物。”
“起拍价，50枚A级能量核。”
“啊，你看它值吗？这种东西，买回去就是浪费粮食的。”
“妈妈我想要它。”
有人举了牌。
又有人举了拍。
“55枚！”
“60枚！”
“63枚！”
“吼——吼————”小母熊摇晃着笼子。
“75枚！”
“砰！”
会场后的大门突然敞开，冷风唰一下灌了进来，冷餐台被吹翻，暗色的声控灯下面，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墨一样在空无一物的走廊中被晕染开。
嘴角上扬的男生将手举在肩膀旁，掌心朝前，摇了摇，“任何时候，这种拍卖都是禁止的哦。”
会场鸦雀无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拍卖师，她闪身一遍，身后张开全是黑色斑点的翅膀。
谢崇宜眯起眼，枪口对准了拍卖师，微微侧头，他对着口型，“砰……”
没有子弹，但已经离开地面的拍卖师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她身体撞在身后的墙上，有力的翅膀塌软了下去，她趴在地上，咳得不停吐血。
还挂着海水的皮靴从过道里一步步踏进，众人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太年轻了，倨傲明眸让人以为自己正身处在末世前的某所高校。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同时，他也很恶劣。
站上拍卖师的位置，灯光从他落下来，将他的桃花眼照映得如两泓寒潭，他手指拎起那锤子，扫视一周，“还有要加价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又不安地注视着台上，他们并不清楚他的身份、背景以及能力，还有他的目的。
走廊外，由薛慎和窦露带领的异能者鱼贯而入。
一番恶战再所难免，在场的哪怕是女童，全部都是异能者。
整个会所都被异能摧毁，墙壁地面无一处完好，有死有伤，血迹不断增多。
但任务顺利完成。
谢崇宜挽起衣袖，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珠，站到之前的位置上，拎起锤子，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众异能者，落下一锤，轻笑一声后，说道：“成交。”
然后开始收尾工作。
执行者数量只有不到二十个，跟着他们来的大多数都是军方的人——其中还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闻垣等人，时至今日，闻垣身边就只有当时也曾见过的杨小云和蒋荨，其他人不见踪迹。
闻垣显然也没有忘记谢崇宜等人，但他也没有对听谢崇宜安排而表现出不忿，他身体力行地执行着服从就是天职的铁律。
站在谢崇宜跟前，脸上多了一道伤疤的闻垣面无表情地报告道：“12个S级异能者，19个A级异能者，26个B级异能者，其他全部都是C级，一个豹蛾共生体。”
谢崇宜对闻垣笑，“闻队长辛苦了。”
“应该的。”
在闻垣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这里的异能者全部押走后，窦露才冲到台上，她站在笼子外面，呐呐，“我觉得这只熊，有点眼熟。”
窦露与小母熊对视，小母熊吼吼嗬嗬，把毛绒绒的耳朵递给她。
“这是我们之前在那个村子接生的那只小熊！”窦露惊喜道，随后更加愤怒，“它怎么被抓这儿来了？这些东西真不是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喝玩乐。”
“这种人在什么时候都不少见。”薛慎在地上捡了不少糖果到口袋里，打算带回去给薛屺。
“班长，我可不可以养它？”窦露问道。
"要写申请，但可能不会通过。”
“肯定能通过的！”窦露把手小心地送进笼子里，小母熊显然还记得他们，舔了一口她的手背后，在里面欢快地拍起笼子来。
除了熊，后台的仓库还有各种鸟类，虫类，鱼类，还有人类。
除此之外，越山青竟然也被关在笼子当中——那个在美莉基地的教书先生，一只白鹤共生体。
越山青被解放出来，指了几个是共生体的人类，其中有一个漂亮得有些像玩偶的青年，瘦骨伶仃，面若桃花，皮肤更是仿若在发光。
窦露的眼睛都看直了，“你是什么东西？”
青年蹙眉，“斗鱼。”
“你好漂亮。”
“你很一般。”
薛慎站在门口，“共生体要做笔录后才能离开，其他的全部登记收缴，交给各自的协会处理。”
谢崇宜在外面吃蛋糕，顺便听到了越山青被抓来拍卖的全过程，简单总结就是：被人卖了，还是被之前美莉镇的负责人卖的，对方不仅卖了越山青，也卖了即将临盆的老婆。
“意料之中，”薛慎听了后，说道，“他本就如此，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们还收不收人？”
谢崇宜端着一块蛋糕，从气味难闻的会所离开，走廊楼梯昏暗，他不受影响，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到了地面上，海风迎面吹来。
雨水如棉，街上行人寥寥，他站在屋檐下，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喂着蛋糕，他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食物，之前可能还有饥饿感，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但乌珩很爱吃东西。
吃完后，男生从裤兜里掏出一管针剂，微偏着头，露出脖颈，在闪着冷光的针尖扎破皮肤之时，他眼底猩红色翻涌，他将针剂收了起来。
站在门口，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写下潦草的几行字，拍在进出口最显眼的石柱上。
然后他身影快速掠过路口，靴底将水洼踏得飞溅，水花还没落回去，他便已经闪身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一分钟后，他到达了停机坪。

第131章
周杉受打击得厉害，闷在房间不出来，众人在外面击退了好几次猴群的袭击。
知道他在意，所以他们也没有就让猴子尸体摆在地上，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等他冷静之后我们再走吧，”王梅霞说，“万一他想不开……”
乌珩没问题，他身体本来就需要休息。
林梦之倒出包里的一堆能量核，“我充充电，等什么时候我也到S+那就太牛逼了。”
刘东凡很是好奇地看着那一堆闪烁着红芒的核体，“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升级的呢？”
“一种感觉，你不是异能者你不懂。”林梦之说。
很快天就黑下来了，外面还下起了瓢泼大雨，山中杂音如龙吟虎啸，汹涌的雨水沿着院子外的山路往下跑，在下方汇进峡谷之中。
众人看着外面的雨，知道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但王梅霞和刘东凡看着比其他人要上火一点儿，尽管看过罗磊他妈的惨像，他们也仍然还对自己孩子可能活着抱有隐晦的希望。
山中水汽愈发充盈，凉意渐生，沈平安和刘东凡罗磊两人在客厅里将周杉那张可以烧柴取暖的桌子研究透了，点上了明火，本来只是想暖暖手，却没想到，很快，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了。
乌珩拿出十几个红薯，阮丝莲把它们放到火堆旁边，“等会就可以吃啦。”
看着被火光照耀得红亮的红薯，乌珩转身走进书房。
实则是钻进了空间。
空间已然改天换日，翠绿绵延的山水与牧场，悠闲散步的羊群和埋头在灌木林中寻觅的野鸡，虞美人产出了一大片没有尽头的花田供蜜蜂采食，纷飞的蝴蝶掺杂期间，由乌珩挑选过后的树木与花卉落地生根，怡然自得。
但空间还有太多空白的地方。
乌珩思索着，在陈医生整理好的杂物中，翻出了他末世以前买的蔬菜瓜果种子，还有红薯土豆。
“神见地的水土应该很适合种农作物。”他说。
乌珩现在的工作日渐则多，他翻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一项一项地记录空间里的动静态生物，以及为了未来可持续发展，陈医生还将完成哪些工作。
陈医生悄无声息站在乌珩的身后，“如果你可以去给我采一千种草药，我才有可能继喂羊喂鸡养蜂植树造林园林规划后再给你当农夫。”
“变异之后药草的药用价值可能远超以前，就这样把浪费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陈孟说，“不如你去把它们全挖来，我还能多救点人。”
“犯法。”对于陈医生的无理要求，他驳回了。
陈孟冷笑了一声，他转身，张开双臂，“那么在你看来，这些一定是合法的了。”
“……”
“我不认识药草，你给我一张单子，我尽量。”乌珩被他纠缠得没办法，但也确实考虑到，医药是跟食物同等价值的东西。
离开空间时，乌珩手中多了十几张药草清单和雨衣以及一身睡衣，他把雨衣和清单放在了书房，打算等雨势转小后再出门。
“有水吗？我要洗澡。”乌珩的头发没有打结，大概是因为它并不是普通头发，而是植物，但是他能摸出来，很脏，湿了干干了湿，甚至有一股只有他自己能闻出来的烂叶子味道。
乌珩自己不缺洗漱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牙膏毛巾之类的他提前准备了不少，哪怕是和林梦之他们一起使用，也不用担心近几年出现见底的情况。
站在狭小的浴室里，荔枝味道的洗发水泡沫沿着他的头发淌落，他没洗过这么长的头发，头垂着直到脖子发酸，感觉他体内气息在逐渐转为不耐烦，虞美人从他腰后的脊骨中小心探出来，从后面使劲帮助揉搓。
洗干净后，乌珩自己舀水冲淋头上的泡沫，虞美人模仿着他的外形，伸展出五根绿油油的手指头，沿着乌珩脊椎滑下去。
“啪”
乌珩皱眉拍开了它。
虞美人滞停在半空中，不明白，他们不是一家藤吗？
浴室外面，王梅霞正在给大家讲她跟刘东凡在徒步路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正讲到爬雪山遭遇雪崩只能躲在岩洞里避险时，乌珩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脸颊白里透粉，擦得半干的头发任其散落，套在条纹睡衣下的四肢纤细修长，完全看不出一点攻击性。热水像是把少年身体外面那层灰暗坚硬的壳给冲掉了似的。
“这样湿着头发可能会感冒哦。”对此很有经验的阮丝莲说道。
乌珩坐到桌边，换了条干毛巾，林梦之兴致勃勃地说了句我帮你，从他手中捞走了毛巾，帮他擦着。
“王阿姨你继续说，我爱听。”林梦之一边擦一边催促道。
乌珩将一旁的蜀葵唤到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副背带式的牵引绳。
“靠，你怎么还有这个？”林梦之看见，差点惊掉了下巴。
“可能是帮那只鸟拿东西的时候顺手带进去的，它用不上，蜀葵用正好。”
背带一侧挂着一枚铭牌，乌珩手掌贴上去，用异能在上面刻下了自己和蜀葵的名字。
“我去睡觉了。”他一动，蜀葵和X也立马跟了上去。
乌珩一走，王梅霞等人都放松了不少。
潜意识里，他们觉得对方跟其他几个孩子都不太一样，尽管都是同样的年纪，可对方给他们的感觉就是更疏冷游离，或者说，更不像一个人类。
-
乌珩坐在书桌前，拿出谢崇宜给他的地图，他静静地将上面现存的每个基地都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却停留在了谢崇宜特意标注的一个名叫死亡之地的位置上——一个在末世以前不存在的地方。
面积是南方七个基地的总和，山水湖泊平原一应俱全，纵深可观，东南靠海，西北与荷洲基地接壤，只是这样的地方，竟然没有成立基地。
他将这块死亡之地圈了起来。
夜深后，乌珩没再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打开门朝外看了一眼，发觉众人在柴火堆的周围打起了地铺，已经安然入眠。
他关上门，转身的同时，看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周杉这间书房，房门与窗户正对，进门靠左手便是书桌，单人床靠窗而放，可以看出周杉平时并不会在书房休息，那张床还躺不下半个他，乌珩缓步走到床边，膝盖无声跪上去，藤蔓沿着窗台，探出缝隙。
轰隆——
白色的闪电从远处山巅上劈下来。
探出去的藤稍被一只从暗处出现的手一把攥住。
“乌珩。”来人的声音，轻喘着气。
乌珩表情有短暂的错愕，他爬到床上，将窗户推开，带着一身雨水的男生轻松地翻窗进了书房，乌珩往后退了两步，“班长？”他不太确定道。
在诡异多变的末世，他很难不去怀疑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真实性，说不定是某种植物花粉导致的幻觉，或者是最擅长伪装的虎姑婆。
炙热的吻和冰凉的雨水一起落在乌珩的脸上、唇上，雨水和唾液一起挤进了他的齿关，他扬首，嘴唇被碾得发痛，手指碰到对方温热的面颊时，他才知对方的出现不是幻觉。
谢崇宜捧着乌珩的脸颊亲，从外到内，将人逼得步步后退，直到砰一声，乌珩后背撞到书架上，谢崇宜及时用手掌垫住，两人头顶掉下来一本书来，谢崇宜用另一只手接住，一边亲着乌珩，一边扬手将书随意地找了个空隙插了回去。
乌珩重新被抱紧，他睡衣边被箍得卷了一大截上去，露出雪白的腰，谢崇宜手指抚过去，那里便立起一小片颤巍巍的绒毛。
逶迤在腰间的几缕发丝缠绕上谢崇宜的手指，谢崇宜顿了顿，与乌珩拉开距离，注视了半天对方的脸，最后才看向一头青丝，“你头发怎么这样了？”
“可能是木系异能，加上春天来了。”乌珩声音嘶哑。
谢崇宜看着乌珩扇动的睫毛，手指沿着发梢滑上去，他歪头亲吻对方的鼻尖，口中笑语。
“哥哥好漂亮。”
“哥哥怎么这么漂亮？嗯？”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揉着乌珩的腹部，“昨天吃了很多甜的？难怪亲起来也是甜的。”
乌珩被他逼到了角落里，睡衣也被沾湿了不少。
他以前不知道班长的话这么密，并且话密的时候，没有什么逻辑，不分黄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也不需要乌珩作答。
因为每每他张嘴想说话时，谢崇宜就亲他的嘴巴，咬他的唇角，鼻尖，让他无法发出连续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时而响起的一声低呼。
直到裤腰以上的部分，几乎被谢崇宜摸了一个遍，他才停下来，哑声道：“我想你了。”
乌珩的脸上都是牙齿印，他嗯了一声，脸被抬了起来，谢崇宜不依不饶地问："你呢？"
被强制要求表达让乌珩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这方面，他似乎跟谢崇宜完全相反，他不爱说，也不会说。
“你怎么过来的？”
谢崇宜没继续逼问，笑了笑，说：“开直升机，好大的雨，差点见不到你。”
乌珩不知道谢崇宜的话是真是假，但外面电闪雷鸣是真的。
窗外白光不断乍现，谢崇宜的脸也在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光亮里时明时暗，他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湿透的衣服是乌珩没有见过的作战服，黑色的立领夹克，肩头有金色和蓝色的纹绣，袖管上是蓝星标志，从领口上都存在徽章来看，对方在京州的待遇想必不会差。
“你离开京州，他们知道吗？”
“我留了纸条。”
乌珩太晚发现谢崇宜幼稚的恶趣味了。
“这是谁的林中小屋？”谢崇宜玩着乌珩的头发。
“一只黑熊的动物共生体，末世以前是神见地的养蜂人。”乌珩说，顺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也一起说了，免得谢崇宜再刨根问底。
“养蜂人？”
“他给了我们很多蜂蜜，做饭也挺好吃。”
“哦。”谢崇宜不关心这头熊做饭好不好吃，世界上做饭好吃的人不需要那么多。
闪电再次出现的一瞬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乌珩与成千上万的人擦肩而过，但唯一见一次就记住的脸却只有谢崇宜。
他被诱使着，抬起头，在谢崇宜湿热的唇上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在雷鸣与山洪的狂啸下，给了人地动山摇的错觉。
谢崇宜回应了乌珩一个粗暴缠绵千百倍的吻，长发更方便了他固定乌珩的脑袋，他将乌珩抱起来，唇瓣自对方下颌向下游移，将乌珩喉间那颗半熟的果实咬在口中，用舌尖打着转的吮吸。
但不管是花还是树，都不可能只结一颗果子，或咬或掐，它们都差点在谢崇宜的手中浸出汁液来。
谢崇宜没轻没重地咬遍怀里的人全身，乌珩虽然没觉得疼，但眼角还是渗出了泪珠。
单人床躺不下黑熊，但是躺下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人完全足够了，更何况他们还并不是平躺，用不了那么宽敞。
谢崇宜不太喜欢骑在乌珩的身上，他将乌珩抱起来，面对面抱坐在自己腿上。
乌珩反而感觉不太自在，他几乎被卡死，动都动不了。
男生捋起一把长发到手中，放到对方肩后，贴过去吻对方的眼睛。
谢崇宜的眼睛明亮得摄人心魄，他一路亲吻至乌珩的耳垂，眼睑落在乌珩的后背下方，微翘的两团。
从小到大便把自己端得高高在上的谢崇宜，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可以下流的，甚至乐在其中。
他鬼使神差的，将掌心贴上去，揉了两下。
埋在他颈窝里的乌珩，发出两声闷哼。
甚至还主动将腰腹贴上了他的。
谢崇宜将沉迷享乐的乌珩推倒在角落，攥住他一只脚腕，唇沿着肚脐下去。
一碰到，乌珩的另一只脚便条件反射地踩在了他的肩头。
谢崇宜肩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乌珩脚掌贴不住，他整条腿的肌肉都在战栗，不知为何，这比以前许多次的亲密接触加起来还要令他神智全无，身体失控到了完全无法由他自己做主的地步，谢崇宜完全主宰了他。
他昂着脖子，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让他自己都不敢听，藤蔓从他手腕底下滑出来，主动卷上谢崇宜劲瘦的腰腹，枝叶，花苞，像被暴雨抽打一般乱颤。
花半开的时候，生理性的眼泪从乌珩眼角滑下来，他被握着手腕拉起来，谢崇宜精神百倍地亲他，撬开唇齿，口中的味道令乌珩皱眉。
“哥哥也帮帮我。”谢崇宜拉着乌珩的双手到下面。
乌珩有点累了，但当他一表露出缩手的迹象，谢崇宜就不再和他玩闹，浅笑着说：“不然我就草.你。”
在乌珩进行自己的任务的过程中，对方一直在骚扰他，手中刚接捧住温凉，身体就又被一推，翕张的被手指堵塞回去。
谢崇宜从乌珩上方贪婪地注视着他，看着乌珩微张着的唇瓣，他手指义无反顾地持续推进，“我还是觉得这样才能满足你。”
谢崇宜的想法是对的，后面比前面要爽得多，哪怕只是用手。
但在乌珩也表示要互帮互助的时候，谢崇宜拒绝了他，“我不用。”
谢崇宜光是c乌珩的手，都爽到头皮发麻，他同时将乌珩的胸腹咬得全是牙印，没有一处被放过。
窗外雨势转小，被雨水浇淋得左摇右晃的灯台莲也逐渐止息下了动静，但河道里的水不仅没有消息，反而愈发汹涌，哗哗啦啦，整夜不休。
-
周杉哭丧着脸去外面转了一圈，他将陪伴自己长大的所有事物都牢牢记在心里，那些蜜蜂，那些猴子，还有那些络绎不绝的游客，但一切都面目全非了，那些猴子甚至还想杀了他。
他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
回到家中，屋子里的人都担忧地看着他，他摇摇头说没事。
“你还是要留在这儿？很危险嘞。”林梦之说，“我们走了可没人帮你打猴子了。”
“我在这里长大。”周杉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这里需要我。”
林梦之听不懂，“你没那么重要吧，还不够那群猴子吃一天的。”
“我去做午饭，你们过几天再走吧，这两天下雨，就算雨停了，但所有的河道都涨了水，现在出行太不安全。”周杉说完，钻进了厨房。
罗磊感叹，“挺可怜的，他被绑在这儿了。”
“个人选择罢了。”阮丝莲朝林梦之看去，“梦之，阿珩睡了很久了，你去看看他。”
林梦之本来想说臭鸟和蜀葵怎么也好意思跟着一块不要命地睡，结果一扭头，一狗一鸟在一把椅子上打得不可开交。
“奇了怪了，它们没跟阿珩一块儿？平时恨不得长他身上……”男生一边疑惑，一边走到书房门口，直接拧门把手。
反锁了。
“阿珩？”林梦之拍了拍门，“别睡了，都下午了。”
“阿珩？”
“喂喂喂！”
狭窄的单人床上，乌珩一只腿迈下床，又被揽着腰抱了回去，谢崇宜中指和食指还带着水，熟门熟路地往里进，“跑什么？”
“梦之。”
“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谢崇宜动作略重，乌珩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闷哼一声。
在梦之越发激烈的敲门声下，乌珩小腹痉挛了几次，他在谢崇宜怀中蜷缩，抖得像一片叶子。
继昨天晚上入睡之后，乌珩并没有睡太久，便被谢崇宜弄醒，翻来覆去，他膝盖被压红后又愈合，腿内侧磨破的皮也自我愈合了好几回，但身体被掏了一次又一次的感受没办法及时愈合，乌珩甚至产生了一种吃多了的饱腹感，过度进食后对食物的厌恶和恐惧感，但身体每次再度被谢崇宜触碰时，又仍然选择迎合、沉沦。
谢崇宜套上乌珩空间里的干净夹克，他打开房间，心旷神怡，所以也不吝啬给敲门的讨厌鬼一个笑脸，“好久不见啊梦之。”
房间里被一股奇异的花香萦绕着，林梦之被冲击后的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了头有点晕。
谢崇宜带上门，走到外面，和其他人自然地打了招呼。
阮丝莲惊讶又惊喜，“班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平安给谢崇宜倒了杯水，和王梅霞等人简单介绍了对方，“朋友。”
林梦之在原地站了半天，遂气势汹汹地转身冲向谢崇宜，冲到半路，他掉了头，冲进了书房。
“阿珩阿珩——”他掀开被子，脸看起来五颜六色的，“班长怎么会在这儿？”
乌珩把杯子拉回来，盖在脸上，瓮声瓮气，“昨天晚上来的。”
“那他在书房过的夜？”
“嗯。”
“你们没做什么吧？”
“为什么不做？”
林梦之蓦然一下直起身，他心口如同有火焰在烧，脸上各种神色翻滚。
他突然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是真的是真的，他发小是个同性恋，还是个有对象的同性恋，不仅如此，他对象自己也认识……
他当他们是兄弟，结果他兄弟在他背后搞基。
不知道站了多久，林梦之泄气了，他塌下肩膀，“那你们怎么做的？班长不会很痛吗？我感觉后面很小，不过你好像不怎么大，应该还好。”
“……”乌珩一下坐起来，他走下床，扣好睡衣，“他不会痛，我可能会。”
林梦之用了很长时间消化乌珩的回答。
他消化不了。
最后他只能无力又苍白地问：“那爽吗？”
“爽的，”乌珩把自己的被子都收起来，把周杉的铺了上去，回头问林梦之，“你想试试吗？”
林梦之像见了鬼一样，捂着屁股跑出了房间。

第132章
“这种天气你自己开直升机过来。”沈平安锁着眉，“有什么急事？还是学委他们出事了？”
“是有急事。”谢崇宜把手伸到火上正反烤了烤，“之前我们接生的那只小熊还记得吗？”
“狼群那一次？”
“在北方基地的地下拍卖会所遇到了。”
林梦之本来不想好奇的，但还是忍不住，他跑到谢崇宜旁边坐下，“拍卖会所是什么？”
“跟末世之前的拍卖会差不多，只是现在拍卖的不是古董名画，而是各种变异动植物和人。”
“人？男人女人？”
“男女老少。”
“那应该只看得上异能者吧，哈哈。”林梦之干笑，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秩序崩塌下的混乱邪恶显然让人难以接受。
“每个人的需求都不同，被拍卖的人当中自然也不仅仅只有异能者。”
干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很过了一会儿，沈平安的声音才响起，“这都什么时候了。”
“动物本性如此，在拥有思考能力之后，本性会呈现更多样化的表达，只是矫饰得高深莫测。”
沈平安：“吃喝拉撒足够概括了。”
谢崇宜轻挑了一下眉。
林梦之正处于云里雾里又气愤至极的状态，乌珩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一出来，那股又涩又甜的味道跟着浮荡了出来，沈平安第一时间闻到，他扭身推开窗户，说：“你昨晚开了很多花吗？”
乌珩坐到谢崇宜旁边，“有一点。”
就连阮丝莲也凑到他肩膀旁边嗅了嗅，“好香啊，但是不腻，前调的苦很好地中和了后调的甜味。”
“还后调。”林梦之翘着二郎腿。
谢崇宜从桌子下面牵了牵乌珩的手，膝盖也和他的贴在一起。
其他人发觉两人挨得近也没感到意外，以前两人关系就好，估计很久不见，更好了。
“既然拍卖会所已经暴露，那你们对他们这种群体，有什么惩罚措施吗？”沈平安忙活着，给乌珩泡了一杯蜂蜜水后，给其他人也都添了水。
“杀了浪费，这个群体大多是异能者，所以有专人押送他们到死亡之地做改造。”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沈平安的问题。
他又拉着乌珩的手放到膝盖上，凑到乌珩耳边，“哥哥手好软。”
“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林梦之把脸朝向天花板发问。
“各种自然灾害发生后出现的一块新大陆，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所以觊觎的国家不在少数，但这块新大陆不接纳任何人进入，外缘的瘴气就让多数人束手无策。”
“那把那些人丢过去，岂不是没两下功夫就毒死了？”林梦之再也忍不住，而且还昂得脖子酸，他朝旁边看过去，结果恰好看见谢崇宜跟乌珩十指相扣——他跟乌珩都没有十指相扣过，他继续昂着头。
“运气好的话，可以突破外缘瘴气层，突破瘴气层后，迎接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森林里存在外界没有的新物种，在它们的镇守下，目前还没有人成功穿越森林。”
“拿他们当探路石？”
“有其他的选择。”谢崇宜说，“还有枪毙的选项。”
“大家给予这个地方的关注应该算不上很多，不然不至于这么久也没动静。”沈平安说道。
“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谢崇宜漫不经心地应了沈平安，手指绕着乌珩的发梢，“乌珩，你说是不是？”
乌珩一开口，嗓子嘶哑得不行，他清了清嗓子之后才说出话来。
“我想试试。”
谢崇宜嘴角敛着笑意，“死亡之地，你想要？”
沈平安和林梦之一同看向乌珩，前者暗自思索，后者完全是震惊，林梦之都没耐心等乌珩肯定了，他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要什么？”
乌珩推开了谢崇宜，他回到书房，将地图拿了出来。
地图在桌子上展开，王梅霞几人对视一眼后，不明显也不突兀地围拢，但核心人物还是几个年轻人。
这地图他们已经有些不认识了，版图变得比以前还要大，印象中好几座山脉的位置都发生了偏移，或截断或延长，湖泊消失了多处，又在其他本没有它的位置出现了身影。
他们看着自己家的位置，那里也出现了变化，周围山陵朝中间推进，以前没有的几座高山矗立在绵延的山陵背后，垂视着他们的故土。
“耀州以西的海拔比从前拔高了近三千，雪山被推至基地附近，相比之下，死亡之地的气候或许更适宜人类居住。”乌珩看着那块自己圈起来的地方说道。
乌珩还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直接将耀州基地的负责人拉下来，那下一个接替位置的人接替的也不仅仅是位置，还有整个基地的事务，其中也包含了解决基地所有幸存者的生存问题——他自己都还不够吃。
他更加不可能将耀州基地的幸存者全部驱赶出基地，尽管人类并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但一个需要人类存在才得以存在的基地，更加没有价值。
林梦之趴在温热的桌子上，他摸着下巴，“适宜居住是适宜居住，问题是，它不让咱住啊。”
“把促成瘴气的东西消解，把瘴气消解，用原始森林做天然防护墙，”沈平安看着地图，“也不是不可行。”
“净化？怎么净化？”
“到时候我试试。”乌珩垂眼，淡淡道。
“消解，又怎么消解？”
“我……”
谢崇宜托着腮，从后面拍了一下乌珩的腰，打断了他的说话，“你的异能就算可以同时做到消解和净化，也不可能实现瘴气森林的全部净化，除非你不想活了。”
“还有，你身体还没有过适应期，我不赞……”
乌珩收回落在谢崇宜脸上的目光，“那是我的事。”
房间里一静。
乌珩平时和谢崇宜处得很好，他们长了眼睛的，而就算看不出，也能感觉得到，谢崇宜待乌珩就是要比待其他人好，一贯阴郁冷漠的乌珩，也只有在跟谢崇宜相处的时候，出现软化的迹象。
这是乌珩头一次用这么冷冷清清的调子同谢崇宜说话。
谢崇宜跟乌珩拉开了距离，他靠着椅背，笑了一声，“好吧，你的事，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阮丝莲见状，及时出来道：“班长，阿珩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你现在人在京州，任务繁重，他不希望你太为他操心而已，毕竟你们选择的方向不同，阿珩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
谢崇宜睫羽像菖蒲一样落下，遮着眸子，他不喜不怒，也不言语，对阮丝莲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旁，乌珩卷起了地图，看向谢崇宜，“班长，你什么时候走？”
-
周杉端着一整盆肉汤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没见过的大帅哥正从自己家往外走。
他眼睛登时就长在了人家身上，不禁吆喝，“留下来吃个饭呗。”
紧接着，乌珩跟着追了出去。
周杉的眼睛换到了乌珩的身上黏着，“开饭了！去哪儿啊？”
外面的雨刚停，路上的积水没过半截小腿，本来就是泥泞的路面被泡得发软，一踩便是一个坑。
乌珩没想到外面的情况这么糟糕，他看着谢崇宜的背影，想到对方昨天晚上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从京州跑来进了山，心里有些闷。
“班长。”
“班长。”
“谢崇宜。”
“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也没说错，你管好你自己，我管好我自己，我们谁也不拖累谁。”乌珩鞋子裤子全沾上了泥水，他鞋子更是掉了一只在泥坑里。
他不讨厌泥土，泥土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欢和亲近，但他讨厌现在这样。
不是讨厌谢崇宜生气，是讨厌谢崇宜说走就走。
谢崇宜脚步微顿，他面无表情地返回，逼近乌珩。
“我现在头很疼，你管不管？”
乌珩愣了一下，“我有陈医生。”
谢崇宜轻撇嘴角，“陈医生是你的人。”
“……”
“我头疼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乌珩皱了一下眉。
谢崇宜这时候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但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清楚，“怎么，不爱听？那我就爱听了？”
“被爱让你很害怕吗？”谢崇宜俯首，看着乌珩的眼睛，“还是你觉得情侣只需要做上.床这一件事情，我可以不跟你上床，但想让我不管你的事情，不可能。”
“乌珩，你若死在我之前，你的棺材都得是我挑的，在我这里，没有你的事我的事，你要是不想让我管，可以趁早与我划清界限，我不求着管你。”
“但如果你想跟我做的仅仅只是炮.友，那就别谈了，我不是谁的床都上。”
乌珩喉头哽得难受，从齿关里挤出了抱歉二字。
“那还谈吗？”谢崇宜偏要问。
乌珩手指攥紧，说：“谈。”
这时候，谢崇宜注意到乌珩眼圈肉眼可见地在变红，水光极其克制又压抑地从眼睑里冒出来，他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样，表达情绪的只有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谢崇宜将他揽进怀里。
乌珩低头将脸抵在了谢崇宜的肩膀上，布料逐渐变得湿润温热，在黑暗的视野里，他看见了自己的青春期——他从未觉得自己可怜，也从未感到过孤独，他有奶奶，有梦之，但他也可以在生病的时候自己去医院。他幻想过死亡降临的那一天，如果他可以得到通知，他想自己不会找任何人求助，他会提前预约殡仪馆，而他的骨灰也不需要归宿。
他不是没有跟谢崇宜在学校擦肩而过过，但他的确没想到，谢崇宜会走到自己的身边来，更没想到，傲慢又清高的谢崇宜的喜欢，竟是热烈得让人无法抗拒的。
斜后方的小木屋，众人撇下一桌子的饭菜，绕到柴房，挤在一扇窗户后面，高高低低，争相看着这一幕。
“这兄弟俩感情挺铁。”刘东凡感叹说，“现在这时候，真兄弟可不多了。”
“叔，你老花眼了，这不是兄弟，”罗磊说，“这是爱情。”
“男的跟男的啊？那怎么能成？”
“男的跟男的就不能成？”林梦之一听这话就不爽了，他抬眼看着头顶上方的刘东凡，“那男的女的不都一样，插不了下面还插不了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那么保守也没见你出家。”
周杉撅着嘴巴，“就是。”
刘东凡被林梦之说得脸发黑，“年轻人，尊重一下中老年啊。”
“林梦之，你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沈平安看着远处的泥泞路上，两个男生无疑是养眼的，可他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像僵住了似的，嘴角拉不开，脸上也做不了表情。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林梦之虽然一口一个死同性恋，但看得很是兴冲冲，“阿珩长高了好多，他比班长都矮不了多少了，要不是那两个畜生，他估计比班长还高出一大截！”
“班长都186了，阿珩再高一大截，那成什么了？”阮丝莲忍不住笑道。
林梦之听不进去，他心里暖洋洋的，他蹲在柴块上，双手垫着下巴，“终于也轮到阿珩幸福了。”
虽然是个男的，男的就男的吧，班长这种男的也不是能随便搞到的，但他发小更是世界瑰宝，真算起来，班长还是高嫁。
“吃饭吧。”沈平安第一个从柴堆上走下来。
门外，乌珩和谢崇宜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周杉含羞带怯地给他们打开了门，看了看谢崇宜，再朝乌珩看过去，“原来这就是你男朋友啊，你们好般配哦，我好羡慕。”
“这是周杉，”乌珩擦掉了鞋子上的泥，“他昨天就知道你了。”
谢崇宜只微怔，便反应了过来，乌珩没有隐藏过两人的关系。
他嘴角勾了起来，朝周杉伸手过去，“你好，谢崇宜。”
周杉很有边界感地只碰了一下谢崇宜的指尖，就把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他笨拙又沉重地转身，"先吃饭吧，不然都凉了。"
然而，也就周杉转个身的功夫，刚刚还在门口清理泥泞的两人就莫名消失在了门口。
门外旁边的屋檐下，众人就与他们一墙之隔，墙还是木板，室内挪移板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清晰可听。
谢崇宜扶着乌珩的脸，低头咬在乌珩的唇角，舌尖沿着唇缝，撬开齿关。乌珩被他吻得仰起脸来。
他将身形纤瘦的乌珩罩在了怀里，吻得对方喘气连连。
乌珩慢慢被放开时，腰都发软，开花季的躯壳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撩拨。
但谢崇宜的吻还在像春雨一样落在他的脸上，乌珩望进对方漆黑如深渊的眼睛，侵略欲宛如来自不为人知的黑洞深处，可他却说着与眼中情感完全相反的讨好的话。
“哥哥也很喜欢我吧。”
乌珩只是停顿了两秒钟，谢崇宜的笑容便加深，“说喜欢。”

第133章
在恶劣之外，乌珩又在心底认为谢崇宜善变，擅于变脸。
他被捏得说出含糊不清地“喜欢你”之后，谢崇宜就着捏着他脸的姿势，咬他的嘴巴，唇角明显破了，有些疼，甜腥的血味在两人唇面和齿关洇开。
两人都听见了彼此的吞咽声。
乌珩伸手揽住谢崇宜的后颈，压向自己，舌尖启开了谢崇宜的唇缝，表面那层甜腥被他一扫而空，但齿关，谢崇宜咬得很紧。
“你怎么不张嘴？”乌珩放下手，疑惑道。
谢崇宜笑着，凑近乌珩，“啊~”
不亲了，乌珩转身要回屋子里。
谢崇宜把人拖回来，重新按在了墙板上，他沿着乌珩下巴亲上去，“我给你进你怎么又不进了？”
他手指轻揉着乌珩的后脑勺，将人控得完全动不了，舌尖舔进对方的口腔，他这次亲得很重，将乌珩亲吻得发出不适的闷哼声，退出来几秒钟，喃喃“好香”“好甜”，再次将舌尖捅进乌珩嘴里。
余光，乌珩瞥见了X和蜀葵的身影，鸟站在狗背上，一狗一鸟的眼睛瞪得同样大。
“吃饭。”X说。
这必是有人在背后教的，只是教的人没来。
回到饭桌边，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还是林梦之先端起饭碗，“先敬这对新人一碗。”
气氛轻松下来，阮丝莲朝谢崇宜促狭地笑："班长，你跟阿珩……"
“在谈恋爱。”谢崇宜给乌珩碗里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排骨，放下筷子，坦然道。
沈平安则是给乌珩碗里夹了两只肉丸，“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们没什么交集。”
“在学校谈就该请家长了。”
林梦之却被沈平安勾起了好奇心，他摆摆手说假如假如假如，“假如末世没有降临，那你们还有可能谈吗？”
放在以前，谢崇宜的背景是京州，他的好友大小薛双胞胎同样来头不小，与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遑论，两人性格天差地别。
“不可能。”乌珩回答道。
除了林梦之，没有末世，他们这些人对于彼此来说，最后都只有可能是活在记忆里的高中同学。
但这种假设，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班长什么时候回京州？”沈平安问。
谢崇宜看着乌珩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往下是淡粉的唇色，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等雨停吧，下雨开直升机我害怕。”
“……”
“昨天没下雨吗？昨晚大暴雨！”林梦之说。
“来的时候没感觉到下雨。”
林梦之开始重新审视谢崇宜了，他本来以为班长是一个正经人，可现在看来，对方不仅不正经，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可能就连他也得甘拜下风，至少他说完了还知道心虚。
但班长没有，班长让他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昨晚难道不是特大暴雨？
其实昨晚下雨了，雨一直缠绵悱恻地下，让他们难免想到了末世之前的雨季，当时的专家一直信誓旦旦地说地球进化史上只有三叠纪出现了一次持续两百万年的雨季，那还是在火山系统活动频繁的前提下，如今没有任何预兆，雨季不可能持续太久。
但让他们感到相似的不是持续的时间，而是一个世纪即将被划上句号的无助——三叠纪被洪积事件结束，迎来恐龙时代，那他们此刻的下一个时代又是什么，人类是否也到了退出舞台的时刻？
乌珩坐在书房，用不同颜色的笔规划着自己的王国。
“瘴气森林建护城墙，或者护城河，或者挖通扩宽建成运河，往内可发电可灌溉可防涝，往外可运输可防御，但是要与近海联通。”乌珩想，他需要一个土系异能者，或者水系。
他抬眼朝躺在床上补觉的谢崇宜看去，“班长，你能不能把学委给我？”
谢崇宜：“你能给他什么？”
乌珩朝椅背上靠去，“我应该可以治好薛屺的腿。”
“我以为你会说给他能量核。”
“不同的人，不同的价码。”乌珩虽然跟薛慎算不上特别熟悉，但他知道，薛屺的腿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一个瘤。
谢崇宜闭着眼睛，盖着半张脸，“这比钱更难让他拒绝。”
或者说，面对乌珩开的这项条件，薛慎根本不可能拒绝。
“但最好还是找土系异能者，你到时候很多地方都用得上。”
“班长？”
“让我给你找人，你给我开什么价？”
乌珩转了半天的笔，他重新伏在地图上，“如果森林之后的平原都用来种植农作物，那引水灌溉就很方便了。”
“按照现在各个基地的发展情况，你要将所有土地都使用起来，不太现实。”
“民以食为天。”乌珩说，食物必须放在最前面。
“死亡之地荒无人烟，你缺人手，如果你打算事事亲力亲为，那实际是对你的能力的一种浪费。”谢崇宜睁开眼睛，他看了乌珩一会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站到了书桌前，倾身从乌珩手中拿走了笔，把附近几个基地全圈了起来。
“这几个基地的地理位置比死亡之地差一点，但每个基地的人口都有数十万，沿海南方基地的人口总和数百万，但现在每个基地都还没有解决幸存者最底层的生理需求，如果你的领地可以做到其他基地做不到的，给不了的，他们自会奔走相告，前赴后继。”
"人才引进。"乌珩看着地图，轻声道，“我不想养那么多人。”虞美人偶尔吃一个就能安分很长一段时间，他吃不了那么多人。
“眼下来看，这只是交易或者雇佣。”谢崇宜勾着乌珩的下巴，“但如果你想将死亡之地独占，建立一个乌珩国，那就另当别论。”
乌珩：“我还没想那么远。”
“路上过去可能需要好几个月，自己多加小心。”
“你呢？”
“你会为了我放弃闯入死亡之地？”谢崇宜放下手，问道。
“不会。”
“我也是，”谢崇宜垂着眼，目光将乌珩罩住，“所以我们最好都别为了对方放弃理想，因为两者是可以共存的，我只希望我们都可以活到天空放晴的那一天。”
乌珩望着谢崇宜走神，“谢谢。”
“不过我每个月都都有四天假，如果工作指标完成得漂亮，可以加两天，我攒到一起休假来找你。”谢崇宜的手又抚上了乌珩的脖子还有发丝。
乌珩点点头，“好。”
两人呼吸纠缠在一块儿，乌珩本来还想继续看地图，却没能推开谢崇宜，对方的吻落在他的耳朵上，很痒，乌珩下意识偏头躲开，谢崇宜像是奸计得逞，用力咬他的脸。
“好啊，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
“不然你为什么要躲？”
借题发挥的谢崇宜成功占了乌珩的座，他将乌珩抱在腿上，解开他的衣领，他的吻沿着乌珩的脖颈一路上去，含住唇，细细碾磨。
大抵是出于喜欢，又是初次恋爱，谢崇宜躺在床上都没有什么睡意，跟乌珩共处一室，他只想抱着对方，然后亲吻，将对方亲上几遍之后，使对方不再浑身戒备，也不再冷漠阴郁，使对方变得柔软。
乌珩享乐时，就跟他享受美食一样，跟他说话时的冷淡和不近人情截然相反，这个时候连说话也悦耳动听，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足以让谢崇宜兴奋然后被满足到。
藤蔓本体总是在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失控出现，它柔软青翠，匍匐在桌沿。
青色的脉络，从乌珩胸前，一路攀升到他的侧颈，藤稍从锁骨窝里探出来，一摇一晃，这是它生长绽放的季节。
乌珩手指攥紧谢崇宜的手臂，他努力也尽力，但他是植物共生体，植物的开花季，一碰，藤蔓就跟他一起投降，就塌软下去了。
他看着谢崇宜，“不要手。”
他自己来。
乌珩真的在发抖，这跟他以为的不一样，跟手更不一样，手更加懂事体贴，也更加纤细温和，与手不同的是，它更加活跃，更加强硬，也更加不可忽视。
他咬着牙关，甚至连藤蔓的躯体都在一瞬间绷直僵硬。
乌珩双脚分别踩着谢崇宜双腿两旁的地板，他撑着谢崇宜的肩膀，看见了对方额间的青筋和幽黑深邃的眼瞳，“班长，你也很难受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分明是叫停。
但谢崇宜已经被他开发出了新的乐趣，谢崇宜将乌珩一把拉了回来，一把打横抱着丢到了床上，乌珩反应过来时，谢崇宜已经将自己夹克脱了揉成一团塞在了他的腰下边。
“弄脏了也没关系，我一样穿回京州。”谢崇宜用手搅了搅，按着乌珩的胯骨，没有犹豫。
异能者要是连这也吃不进去，就有些可笑了。
但一开始的难受无法避免。
谢崇宜俯身不断亲着乌珩热汗涔涔的脸，直到乌珩重新软下来，紧紧绞住窗户铁网的藤蔓也重新松散下来，瘫在窗台上，花苞发着抖。
乌珩一开始只觉得疼，但疼痛结束后，他腹中甚至饥饿感泛滥，灰绿的眸子中飘起一丝丝血色，他主动伸手揽住谢崇宜的脖子，将谢崇宜没舍得推进去的部分，也全部吃到了肚子里。
谢崇宜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血管里的血朝外流窜，藤蔓不知如何是好，卷住男生，却被猛然一撞，功亏一篑。
乌珩几乎被凿穿，他被捂着嘴，上方猩红的双眼贪婪又专注。
藤稍绿浪一样垂在床沿，逶迤在地板上，花苞一点点张开，一层一层如黑纱层叠的花苞看起来柔软又精神。
但它很快就慢慢软下去了，左摇右晃，承受不住什么了一般。
谢崇宜就着一个姿势，被放开时，乌珩胃部一阵翻涌，他被撞到干呕了。
谢崇宜指尖沿着乌珩腰线下滑，“你体力比我想象得要好。”
“几点了？”乌珩多问了一句，他回头看窗外，发现天已经擦黑，他不可置信地试图回忆，发现自己中途竟然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失去意识的。
谢崇宜抽走身体，他握着乌珩脚腕，抬起对方的左腿，“还好，没受伤。”
乌珩想说话，但刚刚他已经使用过嗓子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谢崇宜将他扶起来，却不是为了穿衣服，而是与他接了一个粗暴至极近乎于强制的吻。
接吻过后，谢崇宜穿上裤子，从床上拎起自己的夹克，他朝乌珩挑眉，“哥哥好厉害，没法穿了。”
乌珩红着耳朵尖，面无表情。
“我饿了。”

第134章
“对不起，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现在想吃得自己做。”林梦之如一滩烂泥一样盖着毯子，手边一大堆等他吸收消化的能量核，他把自己充电充得面泛红光。
“我们晚饭吃的瘦肉汤和菜煎饼。”阮丝莲从椅子上下来，“厨房里好像还剩一些。”
谢崇宜将衣袖挽了起来，“我先去问问乌珩想不想吃。”
他回到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拎着一筐子蛋壳发光的鸡蛋。
见状，林梦之坐了起来，萎靡不振的周杉也振了。
“靠，班长你哪来的鸡蛋？！”林梦之痴痴地跟在谢崇宜屁股后面进了厨房，“给我吃一个。”
鸡蛋在如今是奢侈品，产出鸡蛋的链条断了，养殖鸡不知踪迹，变异鸡的鸡蛋要豁出命去抢，不值当，而且，别说鸡蛋了，自打末世之后，鸡都没怎么见着。
“乌珩给的。”谢崇宜站在厨房里，这间厨房是根据周杉的体型量身打造，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是宽敞。
哪怕林梦之跟着谢崇宜转来转去，空间也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多余。
谢崇宜把柴块伸到林梦之面前，林梦之愣了一下，引燃。
“那你给我煮个鸡蛋。”
看见谢崇宜把鸡蛋一个接一个敲进了碗里，林梦之贴过去，“你要做什么？”
"鸡蛋羹。"
“哇，这是什么菜肴？我好像没吃过。”
“你吃过。”
“我没有。”林梦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你确定不收买我？电视里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谢崇宜眼皮都没抬一下，“收买你有什么用？”
“……”
“我跟阿珩讲你的坏话。”林梦之撑在灶台上，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已经说过我的坏话了。”谢崇宜这时候说完，扫了林梦之一眼，眼中只有了然。
鸡蛋羹做法简单，水开后一会儿，蛋液便开始凝固，谢崇宜站在锅边，寸步不离，林梦之也是。
“你不去陪陪阿珩吗？”林梦之不解。
“不急，我等蛋羹好了再去。”
“你是怕我偷吃吧，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下贱？我还不至于偷鸡蛋吃。”
蛋羹好后，一只碗伸到了谢崇宜的面前，门外还有一只眼巴巴的狗和一只眼巴巴的鸟。
而他们背后，还有一屋子的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谢崇宜谁都没给。
“哇，哇，哇……”林梦之跟在谢崇宜身后，一直到被关在书房外面，他捧着一只空碗坐回到自己位置上，X和蜀葵分别坐在他的左右，皆一无所获。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班长讨？难道你们不想吃？”
“想吃。”沈平安说，“但是我们有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就见谢崇宜又从书房里出来了。
“有水吗？”他问。
没等沈平安和阮丝莲说话，林梦之就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厨房里有。”
等到谢崇宜端着盆水再次离开众人视线，林梦之才又坐下，他坐下后才发觉不对劲，要水就要水，为什么要把水带进房间里，他与桌子旁边的其他人对视上，心脏哐哐猛跳，“哇——”
乌珩被擦洗干净后才坐到书桌边吃饭，他身体并不疼，只是感受有些怪异，像还有东西卡在身后，但这肯定是错觉了，谢崇宜已经给他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甚至还把清理出来的东西给他看过。
对方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一口接一口地咬着煎饼，身后的不远就是雨水潺潺的玻璃窗，以及氤氲的绿野。
“我以前想的以后就是这样的。”乌珩舀了一勺蛋羹喂进嘴里。
“但是我想的以后没有恋爱，也没有朋友，只是有一个属于我的小屋子，没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没有人随时会跑进我的房间，不用担心挨打，也不用担心挨饿。”乌珩语气平淡地说道：“在我的计划里，只要上了大学，我就可以实现愿望。”
“班长，哪怕以后你背叛我，但有了这一秒，我也会让你死得好看点……唔！”谢崇宜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吃饭。”谢崇宜说。
看见乌珩眨了一下眼睛，谢崇宜才慢慢放下手，可突然间，乌珩的五官在谢崇宜的眼前放大，接着他唇上被印上了一个充满蛋香味的吻。
“吃饭。”乌珩坐下后，拾起筷子，说道。
饭后的乌珩穿着干净的睡衣夹着地图走到书房外，他无视众人的打量，只将地图在桌子上展开，“路线可能要变一下，目的地改为死亡之地。”
“那耀州可以不去了？”阮丝莲看着地图上出现的新笔迹，“但就算不去耀州，神见地也必须要穿越。”
“去这儿？”林梦之趴在地图上，认真看着，“这块地好大。”
“还会途径汉州呢，我们还能回家看看。”阮丝莲笑着说。
林梦之表情忽然有些失落，“我想去把我奶刨出来，其实我对那儿也没什么感情，我就只有我奶，还有阿珩，只要我们始终在一块就行了。”
“到时候回去一趟。”乌珩说。
坐在窗边的王梅霞等人心中越发地五味杂陈，他们是耀州人士，如果乌珩改变目的地，要去那个什么死亡之地，那穿过神见地后，他们就将一个向西，一个向南，这才没多久，他们就已经亲临过好几次生死危机，没有异能者陪同，可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回到家乡。
当断不断。王梅霞把膝盖都抠得发疼，她把椅子拉到了阮丝莲旁边，“我跟你们一起！”
她的身后，刘东凡大惊。
其他人也是。
王梅霞捋捋头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乌珩，又很快避开对方的目光，说道：“我跟老刘靠自己肯定是回不了耀州的，还不如跟你们一起，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去那么大的地方，肯定也需要人帮你们干活不是，虽然我和老刘不是什么异、异能者，但我们活到这把年纪，生活经验是有的，我以前是会计，记账管账我都拿得住。”
“老刘呢，人事岗退下来的，别看他现在只会举个相机拍拍拍，但工作起来也不含糊。”王梅霞甩开刘东凡在后面拉拉拽拽的手，继续说，“我们干活，我们也不要报酬，只要你们安定下来了，能派个人送我们回家，就行。”说到后面，她已经是忍着眼泪。
乌珩听后，他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下，“负责你们的安全还有口粮，你是会计，不会不知道这两样在如今的价值。”
王梅霞僵硬着面颊，挤不出言语来。
“我接受你们跟着我们，但到时候我不会派人送你们回耀州，我没有指派人的资格，但如果你们可以找到愿意送你们回耀州的人……”
王梅霞喜极而泣，“可以可以，没问题，到时候我们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你！”
这时候，刘东凡黑着脸，将王梅霞几乎是硬拖到了门外面。
两人压低的争吵声传入屋内众人的耳里。
先开口的是刘东凡无疑，他喘着粗气，“你怎么回事？过了神见地我们自己回去不就行了？两百多公里我们还走不回去？跟着去那什么，死亡之地，你听听这名字，这去了还能有命活吗？还有，你糊涂了？你娃儿还在耀州！”
“你吼什么吼？你以为靠我们自己能回得去耀州？还有，你别提娃儿，我得活着才能去找娃儿，我死路上了，我还怎么去找？”
“那到时候你就能去了？”
“你自己没长眼睛别当我也没长，那个男孩子能用命护着其他人，这种人再差都差不到哪儿去，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你这个破脑子，难怪当初跟了个不发工资的老板！”
“又来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没完了？啊？那没发工资我给人拍照片不也拿钱回家了？”
“我说的钱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迸裂的噼啪声。
林梦之挠挠脑袋，"感觉像以前在小区里一样。"
周杉深有同感，“以前那些游客也是这样的，玩着玩着就吵起来了，翻旧账能翻到结婚以前。”
林梦之忽的扭头看着乌珩，“你跟班长早上是不是也这么吵的？”
“……”乌珩难以想象自己跟谢崇宜吵这样的架，他低声否认后，“等雨停后我们就出发，这两天碰见雨小的时候，可以去附近转转，尽可能多的收集物资。”
一声又一声的“是”接连响起。
“阮丝莲，你不用去。”乌珩卷起地图，说道。
“女孩子嘛，我懂。”周杉挤眉弄眼。
乌珩没说话，他没什么性别意识，男女在他眼里都一样，可能在味道上略有区别，他将阮丝莲除去也不是因为她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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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在周杉这里找到了很多书看，比如养蜂，比如花卉识别，比如土地规划，陈医生也交给了他厚厚一沓药草手绘。
他用了一张新的纸，将死亡之地的轮廓重新描了一张，他将死亡之地当成自己幻想过的小房子，一点点安排装饰着它。
身后响起脚步声，接着是谢崇宜的说话声。
“你跟林梦之一个房间。”
回应他的是哗哗啦啦的振翅声。
谢崇宜扶着门框，垂眼看着要跟着进书房的一狗一鸟，无动于衷地关上了门。
蜀葵退后两步，冲着房门叫了两声。
X被走过来的林梦之一把抱了起来，“别那么没眼力见，以后你们就跟着老子睡，等老子也找了对象，你们就滚去外边睡。”
乌珩肩膀被扶住，他甚至都没抬头，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耳畔，也不用他转头，他唇被衔住，唇瓣被吮吸得湿润温热后，他齿关被撬开，整个人都被推进了椅子当中。
光是接吻，谢崇宜都可以持续到乌珩虚脱。
他手中的笔被谢崇宜拿走，头完全昂了起来，谢崇宜弯着腰，舌尖自然垂得更深，乌珩吞咽着，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手掌忍不住去推拒对方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对视，谢崇宜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却不是静止不动，里面是一条黑色暗河，在无声汹涌。
谢崇宜将乌珩单手按在了桌沿，使乌珩趴在桌子上。
没等乌珩反应过来，他后背一凉，谢崇宜的掌心握住了他的腰。
谢崇宜的肩膀比乌珩的要宽，他从后面覆住乌珩，亲吻了一阵乌珩的后颈后，贴着乌珩耳廓说话，“我希望一直下雨，直到地球毁灭，直到我们把所有姿势使用完。”
说话间，他手掌沿着乌珩的小手臂，直到摸到乌珩的手背，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他将乌珩死攥着前桌沿的手指掰松了，乌珩身体失去支撑，抖得不行。
这时候，谢崇宜咬着乌珩的后颈肉，没有任何预警地到了底，乌珩身上一种清涩的芬芳蓦然炸开。
两人都还好好穿着衣裳，乌珩细白的脖子布满密汗，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小口喘息，却丝毫得不到缓解，他感觉自己接近了濒死，却又好像还距离死亡很远。
他呼吸费力，每次呼进去的气体只能得到半秒钟不到的通畅，就又被撞散，撞到窒息。
他只能将嘴张开，破碎的声音和气音失去了牙关的阻碍，无所顾忌地飘飞。
桌子的高度和厨房一样，只为了搭配周杉的身高体型，乌珩再高，也超不过周杉，他脚尖碰不到地面了，大半副身体都趴在了桌子上，裤腿也从小腿处滑了下来。
植物的开花季就是这样，花开得张扬热烈，等着蜜蜂或者蝴蝶，或者其他小动物，帮助它们授粉。
人类，动物，植物，都避免不了这一过程。
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人类有一定的自控能力，动植物却只能屈从本能。
绿色的藤身绞缠着乌珩的腰身，滑过谢崇宜紧实的腰腹，沿着脊背，最后依偎着谢崇宜的颈侧。
乌珩的嘴巴被捂了起来，外面在下雨，屋子里也有水声，他像是被钉死在了桌子上，他余光瞥见桌面上晃动的黑影，从人形，到一个巨大的虫影，最后又是人形。
“好、好了。”乌珩艰难地说道。
他只挣扎了一下，滑了出去。
也没等谢崇宜反应，他抬腿便要走，结果却差点跪倒在地。
谢崇宜不满地把人捞起来，丢到了椅子前面，乌珩扶住椅背，刚一蹙眉，对方就从背后抱紧了他。
“这样也行。”男生嘟哝着，“就是你需要自己扶着了。”
乌珩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椅背的，他被整个从后面抱着，双手反剪在身后，两只膝盖跪在椅子上，脚上滑下来湿凉的东西，浸在脚掌底下，让他几次都差点站不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光已亮，外面，林梦之扛着一袋子绿色的野果跟在沈平安后面咋咋呼呼。
“没熟怎么就不能吃了？不能生吃难道还不能煮汤？”
乌珩眯着眼睛，他翻了身，难得的，腰感觉到了有些酸。
谢崇宜还没醒，单手箍着自己的腰，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乌珩抬眼，只能看见对方敛紧的眼睛——男生睫毛很长，只是颜色没那么漆黑，加深了他平时看人的冷淡。
但在做某件事情时，男生可一点都不冷淡，虽然也不多话，但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炙热，风格也偏向凶狠暴虐，而不是冷淡。
微热的能量在乌珩掌心温和地流动，乌珩垂着眼，他预料到，过了这个开花季，虞美人的力量会迎来一个新的质的突破。
所以谈恋爱对现在的他来说有好处，他的花基本上是被谢崇宜催开的。

第135章
他低头看着一直长在自己掌心里的花，它一直都是盛开状态，像是皮肤上的刺青。
之前是灰蒙蒙的黑色，现在像是被擦亮了一般，层层的纱状也显现出来了，边缘的浅紫透亮，甚至能看见下面遍布的血管。
谢崇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你有没有觉得林梦之总是很吵？”
乌珩望着谢崇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干脆把他杀了。”
“？”
看见乌珩微怔地张开嘴，谢崇宜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笑起来。
乌珩还在思考两者之间的关联，颈窝里的笑声便止住了，对方用齿关密密匝匝地磨着他的耳垂，又疼又痒。
他觉得这两天有点过度了，便躲，对方立即便将只是玩弄的咬不满地改为了深吻。
一张脸出现在窗户外面。
林梦之瞪大眼睛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崇宜打飞了出去。
谢崇宜将乌珩亲得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才略感满意。
“吃完早饭后我就回京州了。”他捧着乌珩的脸，低声道。
乌珩瞬间清醒，他看着对方，蹙了下眉之后，说道：“还在下雨。”
“我让人把薛慎和薛屺给你送来，窦露是金属系，你用得上，也给你，还有应老师，他在京州水土不服，已经成了万人嫌，算附赠给你的。”
“我也不要。”
“他要知道能走，我也留不住。”
“土系我要找一找，不过，谢意要是知道你要去死亡之地，她大概会给你调配人手，只是她肯定有条件，比如当地的生物样本，有专家说死亡之地的气候也跟其他地方不同。”
“交易可以。”乌珩清醒过来，“我不受命于谁。”
“我去跟她说。”谢崇宜掌心从乌珩腰底下穿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他们先过来，我在后面做交接，交接之后再来找你。”
乌珩嗅着谢崇宜身上的气息，他牙关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脖子，没敢真咬下去。
听见谢崇宜的话之后，他想抬起头，却又被按了回去，只能瓮声瓮气地发声，“你不留在京州？”
“我说过？”
“你提过休假。”
“交接的过程中我也需要休息。”
“那你的理想呢？”
“我说过我有理想？”谢崇宜抚摸着乌珩身后的发丝，“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恋爱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乌珩在谢崇宜的怀中逐渐感到困倦。
对方什么时候从书房离开的，乌珩也一无所知。
周杉高高兴兴地给谢崇宜准备了几口袋神见地的土特产，把院子里的灯台莲也掘了一地，还有他自己做的腌菜和几罐蜂蜜。
“还在下雨，这么着急吗？要不等阿珩醒来再说。”阮丝莲撑着伞，和林梦之沈平安一起送行，“他醒了没看见你，肯定会不高兴。”
“他需要休息。”谢崇宜把伞丢给沈平安，登上驾驶座，“回见。”
林梦之仰着头，“班长，京州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下次来给我带点呗！”
“没有。”
“哇！我回去就给阿珩说你的坏话！”林梦之大喊道。
机身响起嗡鸣声，顶端的桨叶将雨水劈得打转，谢崇宜点开地图和导航，连通主控台的能量板，他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的起落架自动收起，尾桨在这时加速转动。
升至半空后，它向着北，却还停了一会儿，坐在驾驶座的男生落眸看着远处那间小木房子，舱门外的气流绞卷进心扉，肋骨被充盈起来的心脏涨得发疼，他晃然觉得，喜欢其实是迫不及待想要降落，降落他身边。
长久的停顿后，下边的人还以为直升机被按下了暂停键，终于，它机身晃动，很快就被吞进雨雾之中。
“你说班长会不会偷偷在飞机上哭啊？”林梦之看着空荡荡的游客中心，突发奇想。
“那是你。”沈平安举着伞，“走了，回去了。”
“那可不是我，老子一天换一个！”
“啊，梦之原来是渣男！”
“这叫本事。”
沈平安点了下头，“更渣了。”
三人笑笑闹闹地回到小木屋，又在周杉的带路下，打了两头野猪回来，周杉对此拍手叫好，他说他最讨厌附近的野猪，没下雨时，森林干旱，野猪便成群结队下山来撅他的园子，可野猪的体型却比猴子大得多，变异后更是如一座小山般魁梧，好熊不跟猪斗，周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糟蹋自己的园子，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粮食刨得半点不剩。
在院子里，沈平安扎了一个木架子，分别把两头野猪一左一右悬挂起来，一只野猪足有一吨重，挂起来之后，将木架压得嘎吱嘎吱响。
他跟林梦之站在两边的梯子上，举刀便划开了野猪的肚皮，血色丝滑渗出，对面的林梦之迟迟下不了手。
“我来吧。”阮丝莲在地面上举着伞，找林梦之要刀。
“你怎么行？”林梦之甩着头，“这是变异动物，普通人类的力气哪够用。”
他说完，咬着牙，在心底给自己打过气后，把刀刃捅进野猪的肚子。
噗呲一声，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热的，腥的。
下方，周杉端着一面印着牡丹花的塑料盆，着急得不行，“先开脖子！我要猪血！”
“你不早说？”
“重来重来，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乌珩睡醒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在忙活，热闹喧天，像是过年。
他坐起来，手指摸到身旁是空的，但脚稍微一动，却蹬到了一团毛绒绒。
他掀开被子——X仰面睡在床尾，蜀葵团在它的旁边。
到这时候，乌珩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谢崇宜应该已经走了，总之，谢崇宜不是会跟他们聚在一起杀猪的性格。
他换了衣裳，走到门外，雨水淅沥，山雾缭绕，果然不见谢崇宜的身影了。
-
“我们碰见薛慎和薛屺的母亲了。”
“她是动物共生体，就是当初把她拖进下水道的蟾蜍，但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记忆和意志，我们在她的巢穴里发现了很多人类的尸骨，她在人类的脑袋里下蛋。”
“薛先荣亲手杀了她。”
…
谢崇宜落地京州，闻垣和窦露便迎了上来，窦露死气沉沉，闻垣看起来不带任何感情。
“知道了。”
薛慎和薛屺在作战中心大楼，薛先荣给兄弟俩倒了热水，“喝完水，就回宿舍休息吧。”
薛屺抓起杯子丢向眼前的一面墙。
“你只需要查那些人的资料，就知道他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她还有意识，她没有杀好人，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判断一个人类还是否具备人类意志不是像你这样判断的，她杀人是为了惩恶扬善吗？不是的小屺，你妈妈是为了壮大她的族群，为了蟾蜍更顺利的繁衍。”
“她不是蟾蜍！”
“你如果一直这么冲动和愚蠢，就必须每天在宿舍祈祷小慎能比你更长命了。”
薛屺气得眼前发黑，“如果到京州来只是为了看见你宰掉我妈的脑袋，我宁愿末世一开始就死了。”
“薛屺。”薛慎轻轻推了薛屺肩膀一下。
薛先荣背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又像是没有，他慢步走到薛屺面前坐下，眼下的乌青已经表明他多日未眠，他按住薛的手腕，“假如被拖进下水道的是我，我相信你妈也会毫不犹豫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以后若是我也感染变异，我希望你们也能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薛屺呲牙，“我现在就可以。”
薛先荣哈哈笑出了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小谢回来啦？”
京州承接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同时也要向各方输送资源，各大基地也在尽可能地扶持其他基地，比起刚开始的大混乱，现在已然又重新构建起了秩序。
只是人类现在的秩序建立在混乱之上，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光是频发的自然灾害和根本无法预测的多变气候，都大有想将人类送上绝路的汹汹气势。
周杉不知道乌珩从哪里搞来的火锅底料，他不多问，只夸了又夸。
“猪肚可以清炖，可以喝汤，多出来的用来炒底料，涮下水吃。”
“猪腰子改花刀，就用我们本地产的花椒叶爆炒，保证好吃。”
“这块，胸口油，和五花一起，上烤盘。”
周杉这里有烤盘，这本来就是他的家，厨具还挺齐全，他把要用的自己也有的东西都扛了出来，让其他人帮忙准备，他便一头扎进了厨房研究他的美食去了。
林梦之将铁炉子里的柴块引燃，把铸铁的大烤盘放了上去，柴烟冒了一会儿才散尽，烤盘逐渐被加热。
阮丝莲和王梅霞把七八条五花肉切成了两三厘米厚的小块，没条件腌制，就那样一块块摆在了烤盘上，油脂醇厚的五花肉立马变渗出油水来，肉香四溢。
刘东凡捧着一只小碗，把煎出来的油往碗里赶，“别浪费了，炒菜香着呢。”
“你说，猪怎么这么会长呢？长那么好吃……”林梦之百思不得其解，他撞了撞旁边直勾勾盯着烤盘的乌珩，“阿珩，你说说看，为什么？”
“不知道。”乌珩把逐渐伸到了锅边的狗头无情推开。
厨房里，周杉的小炒下锅了，滋啦一声，比烤盘上的吱吱声要响亮多了，他激动得显出了熊形，举着锅铲，把厨房塞得严严实实，让本来想进去帮忙的王梅霞和罗磊都吓得又连连后退。
汤要煲上一些时候，但小炒快得很，周杉满头大汗地端着几个盘子出来，“先吃吧，现在是喝不上汤了，晚上当夜宵。”
乌珩拿了一个小碟子，他往里面倒了一底子的黑胡椒碎，端在手里，开始夹锅边已经烤好的五花肉。
他不喜欢太薄的肉，吃进口中没有存在感，油脂全部烤出去后更是像嚼树皮，厚切的五花肉更合他口味，表皮酥脆，内里油脂还有一层，一咬开，满口生香。
“你哪来的辣椒粉？！”林梦之把筷子伸到了乌珩的盘子里。
乌珩把自己的碟子往身后藏，给林梦之丢了一袋黑胡椒碎过去，“不要把筷子伸到我的碗里。”
林梦之嘁了一声，“那你还跟班长亲嘴巴呢。”
旁边还在忙活手里事的其他人皆是猛地一顿，看向林梦之，无不叹服他的胆量。
从今天上午谢崇宜离开、乌珩起床后，乌珩没有提谢崇宜，他们便也都默契地不提，结果林梦之这都不是提，林梦之这是一脚把水壶都踢飞了。
乌珩夹起一块五花肉，沾了几粒黑胡椒，喂进嘴里。
他唇色沾了油光，亮晶晶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咽下食物后，他看向手足无措的林梦之，“你想跟我亲嘴巴？”
本来提心吊胆的众人心口登时便一松。
林梦之笑嘻嘻凑到乌珩肩膀旁边，“亲嘴不用，你有没有辣椒粉？我还想要辣椒粉。”
“有酒吗？度数不要太高，其实啤酒最好。”
周杉拉亮了一盏灯泡，坐了过来。
“这野猪够大，我们一起吃应该也吃不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就储存起来，一部分给熊哥，一部分我们带上路。”
“那怎么好意思？”周杉大骇，然后见没人和他客气来客气去，他便又驼着背，“我要猪后腿和猪头。”
一张较高的餐桌，烤盘要矮一截，一圈人围坐在周边，火锅的汤水滚滚冒泡，坐在那一头的人将心肺片都倒了进去，还有周杉片好的鱼片，猪血一开始便像血泡似的一颗颗漂在汤上，分明是一早就熟透了。
乌珩不爱吃辣椒，只盯准了原汁原味的烤猪肉吃。
抽空，他会给X和蜀葵各喂一口。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开始做船。”沈平安忽然出声道。
“做船干什么？”
“过河。”
“你们有谁会做船吗？”
“可以到我书房里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
“不用，做几个筏子就行了。”
“谁说的做筏子？站起来！”林梦之举着筷子，“那河里万一有鳄鱼，咱坐个筏子，那跟自己上它的饭桌有什么区别？”
“杀了就行了。”乌珩说道。
周杉：“走山路的危险不会比水路少，这场雨如果也是全球性的，我估计地球上的生物会迎来第二次爆发式的变异，森林里暗藏的危机可想而知。”
“而且这附近没有可以乘船的河道，还得翻越几座山，那边也不是河道，而是沼泽，我建议可以等过了沼泽之后再建船。”
乌珩不发一言，只一味往嘴里塞肉。
他两边腮帮子都装满了，咀嚼下去，咔嚓咔嚓地响，他餍足地眯上眼睛，却又在瞬间，睁开了眼，看向窗外。
-
游客中心的空地上，一道刺眼的亮光照向小木屋，尾桨在还没有停止转动时就又再次加速，绰绰人影朝小木屋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沈平安出现在院子外面，他立身于路中，长刀从手腕中滑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色作战服将人衬托得气势十足，他在看见沈平安后，拉下面罩，取下头盔，抱在臂弯中，加快了步伐。
“闻垣，我们见过。”男人道。
沈平安心中虽然惊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与对方握了手，假装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数十人，“几个月前，你拒载。”
闻垣不改面色，“要务在身，抱歉。”
“那今天你……”
“沈同学！沈平安同学！”一道熟悉的唯诺的嗓音从那些人后面传出，他踉踉跄跄地跑上前，露出了见到娘家人的激动，“我终于回归了！你是不知道，我在京州那个苦啊！”
沈平安却没有应流泉那么激动，“在京州没有混出头，所以又回来了？”
木讷寡言的沈同学竟然变得如斯毒辣，应流泉讪讪地收回了双手，“他们都防着我。”
“应该的。”沈平安想到了应流泉不分亲疏的进攻方式，京州人也是人。
一直到薛慎出现，沈平安冷硬的神情才有所松动。
“受老谢所托，也是我自己有所求。”薛慎坦言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沈平安皱眉问。
“一共二十。”
“乌珩知道吗？”
薛慎一顿，表情里忽然出现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他大概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沈平安心里竟这样想，他抵挡不住地这样想。
“先见一下乌珩吧。”沈平安收起刀，推开了院子门，“别碰院子里这些灯台莲，有毒。”
这样茂密如深渊的森林，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任务地比这更加险要的景象他们也没少见，但在谢意说出这次的目的地是死亡之地的时候，他们还是愣了好些时候。
谢意没有下令，而是让他们自己抉择。
他们两人并列，安安静静地穿过院子。
沈平安在前面推开了木门，一阵热腾腾的白雾迎面扑来，接着便是能把人迷晕的肉香气。
比起沈平安的淡漠，其他人在见到一身戎装的队伍时表现得要紧张震惊多了，角落的几个人甚至蹭一下站了起来，难道是来抓他们吃野猪的？几人狠狠地抹嘴。
林梦之喝啤酒喝得半晕，他扶着肚子，抱着狗，已经呼呼大睡。
唯一从容的只有盘腿坐在地上蒲团的少年，他长发落肩，面容秀丽郁然，手中端着碟子，目光斜落在烤盘，俨然是在等肉熟。
来的人都是异能者，他们在他身上察知到了巨大的难以估量的能量，这股涌动却宁静的能量几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
闻垣注视着对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乌珩，好久不见。”薛慎倒还好，他让人把薛屺放到椅子上。
薛屺就更好了，他惊艳地看着乌珩，“乌珩你头发怎么变这么长？！太漂亮了！”
乌珩这时候才掀起眼，目光落在闻垣身后的众人脸上，灰绿色的眼珠子看得他们头皮发紧，直到扫视到了最后，他才收回视线，问道：“谢崇宜没来？”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要面试了要面试了要面试了
小鬼蛇：男朋友呢？

第136章
“没有，他……”
“交接，我知道。”乌珩伸出筷子，将面前烤盘里的五花肉挨个翻了一面，朝上的一层酥脆油黄，还冒着点点油泡，香味满溢。
林梦之毫无支撑地坐了起来，他张大嘴。
罗磊夹起一块，吹了吹，放进他的嘴巴里，他又躺下去。
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
但烤盘里滋滋啦啦地响，外面如伞如盖的灯台莲叶子上面的雨水也如珠玉落瓷盘。
“卧槽！”林梦之再次坐了起来，“不是做梦啊，怎么这么多人？你们谁啊？”
乌珩夹了一块五花肉，捻起一片野菜叶子，包起来，“你们要……”
“自我介绍吗？”
本以为是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的个别人在迈出半步后，又无声退回了队伍当中。
闻垣率先摘下了手套，“闻垣，我们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汉州，一次是在地震后的旅游小镇。”
“杨小云，我们也见过，不过只见过一次。”
“蒋荨，我的职务是联络和检测。”
“你能跟京州联络？”乌珩看向她。
“理论上可以，但我只能跟信息控制中心联络，无法做到像执行者08那样几乎全球联通。”
“08是谁？”
“汤延。”蒋荨说完，发觉乌珩还是疑惑，反应过来，重新道：“生姜。”
乌珩不再说话，将五花肉捡进嘴里。
“汪瑞祥，我是冰系异能者，现在的等级是A。”
“陈穹，影子，或许是影子吧，光系的另一面。”
“江仪，滴水观音。”
“植物共生体？”林梦之身体前倾，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乌珩以外的植物共生体。
“是的，目前是S级。”
乌珩看向他，“你应该知道植物共生体活不了太久，植物会掠夺人的身体，以你现在的等级，你很有可能走不出神见地。”
“我本来就没想走出去，”江仪捋了把头发，“神见地是我老家。”
“老乡！”周杉表现得分外惊喜。
周杉站起来，巨大的体型把灯泡的光线都掩去了不少，众人被他的吨位吓了一跳，林梦之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解说：“这是周杉，这房子就是他的。”
江仪之后，剩下的人也都陆续做了自我介绍，到最后一个时，X最先出现反应，它站到旁边的桌子上，双眼瞪圆。
“越山青，白鹤共生。”
“我记得你。”乌珩顿了一下，他其实没太记住对方的脸，但却记得在美莉镇上的那个青年教师，是一只毛色雪亮肌线流畅的漂亮白鹤，他只记得白鹤，但与白鹤共生的人长什么样子，在他脑海里已经模糊得连轮廓都没有了。
越山青抿了下唇，“我也是。”
少年的气质在末世之中是独一份的，在众人都茫然的时候他没有茫然，在众人都恐惧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恐惧绝望，一旦发现了他的存在，到死也难忘怀，甚至有可能距离死亡越近，他的气质面容就越清晰。
他与郑西夫妻北上，幸运得到了叶教授的庇护，郑西在京州比在汉州更要泯然矣，选择继续北上，到了北方基地不久，郑西便以发展当地教育为由，将他贩卖给了地下的黑市。
他被卖了几轮，才到了那“纸醉金迷”的拍卖会所，到会所老板手中时，他身价已经翻了十倍，因为北方基地的某个上层对鹤科似乎情有独钟。
然而少年似乎一如既往，淡定得默然，没有变过。
乌珩又卷了一口肉喂进嘴里。
他没想到谢崇宜早上说给他人，晚上人就送来了。
除了老朋友薛慎那几人，剩下的要怎么安排都是件头疼的事情，光是每天所需的食物就已经让乌珩感到肉疼。
不过这些人都是异能者，自给自足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可这样是否又太苛刻，如果他们是为了自己工作，那他的确也应该付给他们相应的报酬。
想到这里，乌珩郁闷地回了书房。
林梦之马上就坐到了乌珩本来的位置上，“那我来陪你们聊一聊吧，说！谁让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
乌珩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空间，不到万不得已，他连陈医生的存在都不会告知闻垣等人。
他托腮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很快，他将万不得已的假设也推翻——快死了就吃掉，不必冒暴露空间和陈医生的风险。
他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连带他们的异能和属性。
显然，这些人的核心人物是闻垣，往下便是杨小云和蒋荨，而最后才发言的越山青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估计是从文职单位抽调到闻垣手底下的，而以闻垣为主的队伍，大抵也是七拼八凑。
书房外面，周杉没有那么多椅子，便从杂物间里抱了两卷席子，铺开后让大家坐在席子上。
他想给客人倒水，可杯子的数量也不够，他就拿着两摞碗，冲了一碗又一碗的蜂蜜水，“喝点暖乎的，驱驱寒，这种阴雨天，最容易感冒。”
一声接一声的谢谢响起，闻垣接过后，一饮而尽，杨小云则是捧碗和他耳语，“我怎么觉得这个周杉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周杉红着两团脸蛋，拎着冒热气的水壶，问闻垣，“还要不？”
更怪了。杨小云心想。
闻垣说了句多谢，将碗搁到壶嘴下方，周杉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对方作战服底下偾张但不夸张的肌肉上看，还有那曲起来的两条大长腿，那裆……
男人打量着举止怪异的周杉，心下已经起了戒备。
看着这一幕，林梦之在心里乐开了花，死男同性恋可算是能从他发小身上转移走注意力了。
这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个，够周杉看个饱。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厨房里还剩不少下水，我再去切点肉，主食是没有了，多喝点水吧。”
周杉看见越多的人就越高兴，他仗着神见地物产资源丰富，毫不吝惜，有什么便端上什么。
闻垣以外的人陪周杉演了一场客套戏码，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碗筷。
“呐，你的。”周杉给闻垣也递过去一套。
“我不饿，你们吃。”闻垣坐到角落里。
“闻队长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啊。”薛慎也没接碗筷，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笑眯眯的。
“累了而已。”闻垣闭上了眼睛。
“薛慎，”阮丝莲拢着外套，走到了大小薛兄弟俩旁边坐下，“露露没回来？”
“她不来，她说老谢来她也不来。”薛屺说道。
“为什么？她还在生我的气？”
薛屺一脸茫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俩女生私下里竟然还有矛盾，反而是薛慎，他想了想，说：“京州发展更好吧，来这里前路未卜。”
阮丝莲听了后，没讲话，她一言不发地给烤盘底下添了两块干柴，最后她道："所以她是因为我为她考虑在生气。"
“她可能不需要你为她考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她只想跟你在一起，但你让她走，”薛慎也不是很懂女生，他总结后，不太确定地补充，“应该吧，我也不敢肯定是这样。”
“知道了。”
眼见气氛低落了下去，薛屺费劲地夹了口肉到嘴里，烫得仰天长啸，咽下去后，他看向薛慎，“哥，好好吃！”
林梦之抱着手臂，抬着下巴，心里美得不得了，生出一种兄弟出去鬼混了一圈吃尽苦头发现还是自己好的暗爽，“嘶——京州没肉吃吗？”
薛屺说：“也不是没肉吃，就是大锅饭，大家一块吃没这么讲究，又都赶时间，煎烤炸多浪费时间啊，炒菜都不多，因为没那么多食用油，大部分都是煮的。不过我哥会给我从外面带吃的，也没那么苦。”
“对了，乌珩的头发怎么变那样了？他生病了？”
“植物嘛，春天就这样。”林梦之挠挠头，“而且还觉大，吃得又多。”
“乌珩一直吃很多啊。”
“乌芷呢？怎么也不见她？”
“犯了错，跑了。”
“啊？？？”薛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乌芷可是乌珩的亲妹妹，这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乌芷是个哥控，脑子里除了乌珩就没别人了，她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都决计不会离开乌珩身边。
除非她这窟窿捅的不是天，是乌珩。
“现在往外面跑，那可不安全。”薛慎扫了一眼林梦之那条火棍腿，“你腿还没好？”
“没，得等阿珩恢复了再说。”林梦之觉得用异能撑着也能行走自如，就是乍一看吓人，但习惯了就会觉得很酷很帅，他根本不希望阿珩冒着风险救自己。
一条小腿换两个人都好好活着，他觉得特别值。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待在京州，毕竟那边的消息和资源都是一手的。”沈平安抱着手臂，靠在薛慎身旁的墙板上，沉声道。
薛慎笑了笑，“消息都不是白拿的，要干活的，不过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你能听懂？”薛慎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看着薛慎，良久，他发出一道不可置信的爽朗的笑，“哈哈，你他妈一见面就要跟我开战？！”
薛慎无动于衷，“地球磁场变化诡谲，大气层的破损速度超过我们修复的速度，多地出现荒漠化、极温天气、气候变化紊乱，比方我们再南下一百公里，那里在下雪，而与此同时距离我们最远的海洋，一夜之间消失了五分之一。”
“卧槽确实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薛慎摘下眼镜，“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的，地球终将彻底被清洗，改头换面，人类的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你这像应老师的台词。”
“不过现在还只是推测，但就算成为现实，也总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成为……新人类吧。”薛慎说道，“鲎能一直追溯到奥陶纪，历经地球上几次大灭绝，不也熬到了现在，人类也未尝不可。”
林梦之听后，撞了一下阮丝莲的肩膀，夹着嗓子，“吼~”
“……”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阮丝莲被小心挪过来的王梅霞拉拽着衣袖，“小阮，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兵吗？”
阮丝莲被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是，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合作关系合作关系。”
-
半夜，周杉张罗着吃夜宵，超大的不锈钢桶要两个人一齐抬才能抬到炉子上架煮着。
乌珩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出现在了汤桶的旁边。
猪肚清香弹牙，跟着热汤一起滚进肚子里，整个人都在瞬间被暖乎得大汗淋漓。
乌珩坐在角落里，他捧着碗，用筷子夹起切成条状的猪肚喂进嘴里。
他看着一屋子人，一屋子人其实也在暗地里观察他。
少年虽然高挑，可太瘦了，使人联想到路边又长又锋利的茅草，他本人也没有主动向他们施加压力，但压力自会从他的举手抬足之中朝四面八方的人倾轧而去。
而在出发之前，谢崇宜就提醒过，对方没有谢意那么好说话，对方甚至不怎么说话。
所以不要企图用各种方式去探索他，植物网络会迅速捕捉到身边的可疑心思，把人化成养料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啊，听起来很难搞，会不会往死里整我们？”出发前，谢崇宜让他们更不安心了。
“他没有以虐待他人为乐的爱好。”谢崇宜发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自己的男朋友，他觉得对方一身优点，可这些优点只会招蜂引蝶，没必要让太多人知晓。
“你们的任务是和乌珩的队伍一起顺利到达死亡之地，帮助他搭建基地，同时采集当地的生物样本，记录气候变化等，而不是去了解你们的合作对象是一个怎样的人。”
“明天要是雨势转小，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薛慎坐到乌珩旁边，“让X出去跑一圈，五十公里外，可能天气为晴。”
“嗯，好。”乌珩点完头后，看向薛慎，“等再休息几天，薛屺的腿我会帮他治好。”
薛慎倒不急，他不是利益至上主义者，但乌珩主动提了，他也没有拒绝，“多谢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土系是哪一个？”乌珩问，他记住了名字，却没有记住脸。
“杨小云，留了个杀马特头的那个。”
乌珩看过去，对方正好在偏着头甩脑袋，“部队里能留这样的发型？”
“以前不能，但现在管不了这些细枝末节，他好像也是因为春天，头发长得比以前快，不过还是没你快，你这也太厉害了，比女生的头发都要长。”
薛慎一连串说了很多，到最后，忽然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跟老谢在谈恋爱？”
乌珩咀嚼的动作一顿，“学委，你以为前面说那么多就能成功转移我的注意力？”
薛慎笑出声来，“我本来还以为是老谢在自作多情，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谈恋爱的人。”
乌珩垂着很长的睫毛，“不会跟你谈而已。”
“……”薛慎此刻笃定乌珩和谢崇宜亲过嘴了，否则毒舌传染的速度不会如此之快。
乌珩埋头吃着东西，他吃饱喝足也洗漱过后，回了书房。
王梅霞和阮丝莲便自觉担起了安排剩下的人如何休息的任务。
一堆男人在自家过夜，周杉自然更高兴，只恨不能把房子都翻个底朝天，好有足够的席子垫子。
外面的雨声很是温和，像是琴弦在轻轻被拨动。
一道黑影快速掠过林间，百丈高的峡谷在右侧近在咫尺。
脚下深褐色的树根爬行迅速，一个回旋，便攥住了少女伤痕累累的脚踝，乌芷被拖行了几百米，她反身，一刀剁断了树根。
整个人还没有爬起来，一只粗糙的手掌便按在了她的头顶。
“我见过你，在枯荒的时候，你是那小子的妹妹。”
乌芷面无表情，突然就是一刀朝对方捅过去。
如同盔甲的树皮在瞬间包裹住了刘深自己，也勒紧了乌芷的手腕，树皮沿着她的手腕，一直缠裹到腋下。
刘深不断收紧，加大力道，骨骼被扭动，发出嘎吱的响声。
“不过一个A级。”刘深一把抓起乌芷的头发，见对方咬得牙关渗血都不吭一声，他气恼道，“当时要不是你那几个哥哥在枯荒做检测时候闹出事故，莫榭那狗娘养的玩意儿也不至于发现他可以用其他异能者的异能来提升力量，那狗娘养的把我从S+抽成了D！！！”
“不过我们这种植物共生，在现在这个季节，倒是如鱼得水，我的异能等级又回来了！”
刘深用力将乌芷的脑袋按着磕在了面前的地上，连着磕了三下，他重新一把抓起来，半张脸的纹身在夜色之中恍若鬼面，他阴笑着，“我呢，打算去死亡之地，听说那是片无主之地，我过去搞个领主做一做，你呢，这一路上就跟着我，替你那几个哥哥赎罪。”
“乌珩也要去死亡之地，你跟他抢地盘就是找死。”乌芷头皮都快要被刘深拽掉了，她没想到在回汉州的路上竟然能遇到南下的刘深等人，她对刘深毫无印象。
枯荒的冲突发生时，她跟阮丝莲薛屺在旅馆，从始至终她都没见过刘深。
但刘深见过她。
刘深将乌芷一把丢在地上，地底的树根如魔爪般伸上来，将她四肢掰开，捆缚住。
“小姑娘，你被你哥哥抛弃了，就没必要再这么维护他了吧。”
在乌芷瞪大眼睛的时候，刘深从身后的队伍当中拉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男生。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预言家。”
“深哥，”一个光头从刘深背后静静上前，他直勾勾看着被树根缠住的小女生，“这货色在现在少见，能不能让我……”
啪！
光头的话被刘深一耳光抽得不见踪影，两颗白花花的牙齿还从光头嘴里飞了出去，光头忙捂住嘴，咽下满嘴的血沫子。
“别他妈看见个女的就想着干，再把这种闲事儿凑到我面前，我不介意干你两回，让你解解渴。”
刘深蹲下来，握住了乌芷的脚踝，冰凉坚硬的触觉让乌芷立马惊声尖叫。
“别碰我！”
尖锐的疼痛刺穿了脚踝，青色的树干和枝叶，血管一样爬上了她的小腿。
“以后就给我干活吧。”刘深起身，残酷地笑着，“你可以跑，但会不会跑着跑着就变成一堆大粪我就不敢保证了。”
乌芷被放开，她坐起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小腿，她看向面容丑陋可怖的男人，还有他身后一双双发光的眼睛，这里像是地狱，她不受控制地大喊，“我哥哥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喔，那怎么办呢？好怕啊~”刘深摊着手，原地转了一圈。
乌芷朝他扑过去。
刘深眼神一凝，乌芷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瑟瑟发抖。
很快，她的后颈被掐出，脸陷进了又湿又凉的泥水当中，里面的枯叶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我劝你老实点，这是过来人的忠告，”刘深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不然我不保证不会把你丢给我的那些手下，平时我也不会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弱肉强食是我世界里的生存法则，你要是败给他们，啧啧，难以想象你会死得有多难看。”
刘深把人拎起来，“你哥哥要是在死亡之地看见你，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我要是用你威胁他，管不管用？估计不管用，试试看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头发……我就叫你小白鸽怎么样，小白鸽小白鸽，以后你就叫小白鸽了。”
听起来亲切的语气，却是一张阴森的脸，好像对方不点头，他就会在瞬间捏碎对方的能量核一般。
乌芷被放开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裹满了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她低头把猴子娃娃在包上打了个死结，一脚深一脚浅地去跟早已经走远的恶徒们的队伍。
乌珩在天快亮的时候被惊醒，他隐约听见了痛苦的叫喊声，但模糊得跟风的呼号别无二样。
他没有再睡觉，从床上起来，将被子全部收好后，从空间里取出来一个容量几十升的登山包——在汉州的商场里，谢崇宜给他选的包，他还没有用过，崭新的，吊牌都还在。
拉开包链，他塞了一支水壶到包的一边，几副雨衣丢到桌子上，他自己装了一副，打发时间的肉干他装了半只包，像手电帽子护膝等他只是为了应付闻垣那些人。
X被吵醒，用翅膀抱住脑袋，说了句烦死啦。
乌珩提着包离开书房，门外，周杉竟然也起了，他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背影雄伟但落寞。
“不多玩儿几天吗？神见地的风景这么好，好吃的也特别多。”
不等人说话，他便又说：“我包了很多吃的，你们路上带着。”
周杉的确准备了不少食物，用麻袋一袋一袋地打包扎紧，堆满了墙角一整个角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乌珩给对方递了一袋辣椒籽和一袋玉米种，不白拿这么多东西。
用过早饭后，天完全亮起，雨雾蒙蒙，如烟如云。
众人上路。
X随机蹲在了一个高个子青年的头上，高喊gogogo。
“它会说话？”
“鹦鹉当然会说话。”
“这鹦鹉？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是雕。”
一路上，叽叽喳喳，蜀葵稳稳地走在乌珩旁边。
林间的草都已经赶上了以前的树，树丛就更是不得了，遮天蔽日。
时而，雨水从树枝上砸下来，石头一样的疼。
“不愧是神见地，这植被比我们去的好几个地方都要茂盛，这势头，也只有热带雨林能赶得上了。”有人发出感叹。
“别拉踩，没有非要分高低的必要。”在神见地土生土长的江仪说道。
乌珩撕咬着肉干，他快步走在最前面，除了狗能赶得上，其他人都落后了一段路。
轰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他一开始就有注意到，但当时他以为是头顶积云发出的嗡鸣，但随着高度的攀升，声音变得越发响亮，就在身边一样。
蜀葵忽然停下了步伐，它三两下翻越到最前头的石碓上面，刨开一丛灌木，脑袋朝着山下，发出狂吠。
变异犬的吠叫声在整座山间回荡，和山涧还有不知从而来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下面的人先是耳鸣，接着便一头雾水。
乌珩站到了蜀葵的位置上，看向它所看去的方向。
一道浑浊狂放的洪流，覆盖住了不远处的整面山头，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下。山脚下，周杉所在的小木屋此时正炊烟袅袅。
作者有话说：
小谢：乌珩这个人……
众人：他怎么？
小谢：乌珩这个人，你们不必了解

第137章
这是乌珩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人和闻垣的人之间的差距。
当林梦之跳上来和他一起眺望的时候，杨小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向，他扭头看去，“我去——”
话音一落，他人已遁地。
“山头都被冲塌了我草！”林梦之脸色难看，“我熊哥小命难保。”
这时候，杨小云已经到达了小木屋身前，他双手合十，木屋背后的山林出现了松动，轰然裂开，分崩离析后，筑起高台。
山洪以千钧之力撞上高台，周边几座山头都震了一震，碎石不断掉落，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
周杉背着扛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从屋子里跑出来，两只熊眼全是泪光，看杨小云的眼神宛如看天神降临。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他坚定想道。
杨小云一把抓起周杉，到了队伍中间。
而山脚下，山体筑起的堤坝瓦解，洪水发出长啸，在一瞬间就冲垮了周杉的住所，几间小木屋的零件像是被吞没进了巨人的咽喉，几秒钟就打着旋不见了踪影。
周杉望着那片洪水哭了起来。
“我家没了。”
有些人理解他，有些人不理解，但大家都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和同情，可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周围每天发生的类似事件成百上千。
“我们要走了，周杉。”阮丝莲说，“你现在还是选择要留下来吗？”
周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回过神，看见附近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他在其中一口气就看上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五个，他深吸一口气，从他们身上移走目光，他看见了山脚下往日的繁华荣光，看见了在不同景色之间穿梭身穿四季衣裳的游客，他感受着神见地地底的律动，它从未变过，一直在孕育新的生命，他也不能变，他不能丢下她。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周杉找到最上方乌珩的身影，“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周杉改换成黑熊的外形，他直立起身体，前爪拨开一丛灌木，钻进去，便没了影。
过了没两分钟，远处的林间传来一声熊的咆哮声，断断续续，但十足的精神与充满力量，与被惊扰的鸟群叽喳声交织，浑然天成的自然之声。
“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了。”薛屺趴在一名队员的背上。
林梦之接受不了薛屺明白了他都不明白，他还比薛屺早认识熊哥。
“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一块铁，那么故土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磁，家乡的土地孕育他也托举他更承接了他，一旦离开故土，他就会怦然坠地。”薛屺聆听着远方的声音，“你不觉得他本身就属于这里吗？”
“的确。”林梦之肃然点头，“继续赶路吧，阿珩。”
他想乌芷了，比任何时刻都要想，再来个蠢的给他垫脚吧，他求老天。
游客中心被冲卷进了河道，客车自然一辆都没留下，众人只能用走的进山，路上一直下着下雨，乌珩把雨衣套在了身上，边走边不露痕迹地往空间里丢着沿路看上的东西。
后面闻垣和他的队友只当前面几个年纪小，玩性大，喜欢这里摸那里摸，只提醒了让他不要去碰那些有毒的。
队伍异能者居多，哪怕山路难行，但行进速度却十分快，难以跟上的人被后面的一人拎一个，走得飞快。
阮丝莲没让人帮扶，她靠自己也比以前更容易跟上队伍，始终未曾拖众人后退。
林梦之走在她的后面，偷看后面的薛慎还有其他人之后，戳了戳她，“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我扛你走。”
“我还好，谢谢你。”阮丝莲把头发都梳到了后面，用发巾绑着，温婉如水，跟现阶段的残忍求生的景象格格不入。
“别硬撑，万一让那几个东西不高兴，给你喷射毒液，哇哇哇！”林梦之自己把自己吓得手舞足蹈，差点滑倒。
阮丝莲扶了他一把，“我要是不舒服，肯定会跟你们说的，但它们很懂事，没有让我不适，我甚至觉得，它们好像还在给我的身体输送能量，支持我赶路，所以我今天走得特别轻松。”
“那更邪门儿了。”林梦之抓着她的手臂，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这才多大？它们就知道给你甜头，真发育好了，估计比那母蛇还聪明。”
说着，林梦之又有些好奇，“那它们现在算几个月大？”
乌珩把身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但他没有发言，他不爱讲话，而且说话很浪费体力。
他在路上捡东西吃，比方天牛，变异之后，比拳头还要大，他抓起来就头首分离，脑袋丢给蜀葵，背上的壳和脚也扯了，他只吃口感软糯还饱含汁水的肚子。
乌珩在路上捡了不少东西吃，也给陈医生找到了几味药草，他的神色和举止不管是从谁的角度看过去，都冷淡又正经，让人无法不在心底说服自身接受对方的一切奇怪行径。
下午，队伍便到达了草甸区，绿油油的草甸像一片密织毛毯，铺陈在绵延起伏的山巅，高耸的裸露的山岩如几名士兵矗立，云雾缭绕之下，各色野花盛开，云雾里面，传来几声呦呦鹿鸣。
“真漂亮啊！”有人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他们从茂盛得如一面黑洞的森林中走出，眼前已然敞亮了起来，朝右侧看去，斜坡一斜到底，山脚又连着山，群山就在他们脚下。
“那儿有帐篷？！会有人吗？”
几只丧尸嗬嗬着出现在他们眼前。
-
闻垣的人训练有素，宰了丧尸之后，巡逻搜查，卸装备，砍草，搭建临时营地，烧火做饭。
让几个杵在原地东张西望的人显得格外喜感。
乌珩抱着浑身毛发都打湿了的X，木木地去看林梦之，“你为什么不干活？”
“哇，你怎么不干？”
两人一同去看蜀葵，异口同声，“你为什么不干活？”
蜀葵仰头“呜”了一声。
王梅霞放下了背包，她戴上手套，“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刘东凡和罗磊马上就跟上了她。
阮丝莲也说要去，但被林梦之扯住了，“你一女的，你别去，我们跟这些人还不熟，万一他们是什么反派组织派来的试图获取我方机密的小分队，你被抓住了，那岂不是坏了。”
薛屺坐在崭新的一架轮椅上，抬头问林梦之，“你方有什么机密？”
“……”林梦之想说机密没有，但秘密有，可想了想，觉得这秘密什么时候倒出去，还得乌珩和阮丝莲自己做主，毕竟他一没有双系属性异能，二没怀孩子。
薛屺已经习惯了林梦之到处给自己挖坑埋不上的说话风格，他从外套口袋里拿了一袋棒棒糖出来，“吃不吃？”
“我不吃，给他们吧。”乌珩拒绝了，他不吃普通人的食物，说完后，转身向山里走去。
“是京州一只蝴蝶姐姐做的，很甜，你真的不试试吗？”
乌珩表情淡然地一百八十度转身，从薛屺手中拿走了一支棒棒糖。
他进了山，把陈医生放了出来，让陈医生自己找他要的东西。
陈医生却先注意到了山下那些四处活动的生人。
生人好，生人新鲜。
他嗬嗬吼吼地要过去。
乌珩把他拉了回来，“那些不能吃。”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他们要帮我做事。”
乌珩走在前面，陈医生在后面挎着一只大包，他精准识别着自己要的东西，八角莲白河车当归草乌麦冬……它们个头肥硕，没装多少，包便满当了起来。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头顶上方传来，陈医生才只闻到生肉的香气，一道闷哼声接踵而至，砰的一声，浅褐色的巨大生物应声倒地。
乌珩用藤蔓把雄鹿的四肢捆了起来，系住脖子，留一头方便拖拽。
他把内脏掏出来丢给了陈医生，拖着鹿收了陈医生，下了山。
出山之前，他回首看了几眼寂静的山林，附近只出现了这一只鹿，如果还有更多的鹿就好了，收进空间养殖，以后便能经常吃上鹿肉。
此时此刻，闻垣正从包里拿出抽了真空的晾干肉条，用水泡一会儿，泡软后切片，混着同样泡发的干菜，一大锅，吃起来口感虽然不如新鲜的，可便于携带，也同样能果腹。
他的作风还是标准的部队作风，动作干净利落，不管是菜肉还是佐料，半点不洒，一抬手一放手一抬手一放手，动作虽然悦目，但食物看起来让人产生不了一点食欲，黑乎乎的，像涮锅水。
其他人本来已经吃惯了这样的快餐，在外面出任务嘛，不能要求太多。
可昨晚他们刚吃过那香得人回味无穷的新鲜野猪肉，现杀现吃，是他们一个月都难得吃上的珍馐，舌尖上还残留着那点味儿呢。
望着闻垣捣鼓出来的这一锅汤汤水水，一时间，他们都没像平时一样抱着碗涌上去。
闻垣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他摘下帽子，还算英俊的五官透露出一股不好惹也不好说话的严肃感，“每人喝两碗。”
“……”
“我就不要了，我等阿珩回来。”林梦之撕着肉干。
薛屺想了想，脑袋偏向林梦之，“暂时还是不要在他们面前暴露乌珩有空间的为好。”
“他包那么大，肯定有吃的。”林梦之说，“这像潲水，我不吃不吃，臭鸟你吃不吃？”
“不吃。”X扇了一下翅膀。
“乌珩真的把你们惯坏了。”薛屺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我去了京州之后才知道，好些人都不是被变异动物或者丧尸吃掉的，而是饿死的。”
“适者生存嘛。”林梦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我要是遇见了，我肯定给他们一口吃的。”
“那还是别，人心险恶。”
在闻垣的眼神催促下，那十几个人从包里拿出饭盒，走过去盛自己那份。
王梅霞那三人看看林梦之他们，又看看闻垣那边，一时间陷入了踌躇，他们可不能像林梦之那样理直气壮地等着那小男生喂饭，他们没挑剔的资格，于是在跟阮丝莲说了一声后，他们拿着碗也小跑着过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道斜坡下传来，闻垣立即便起身，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少年半扎发有些散了，鼻子上挂着一层透亮的汗，他肩上一根藤蔓搭着，陷进衣料，上了坡后，又走了一截，那藤蔓捆缚的生物，才彻底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是一头鹿，如同一座小山的鹿，它最少也超过了一吨，一对角像千年古树的树杈，四肢健壮，一脚踩死一个人类也不在话下。
乌珩把一整头鹿拖到他们的近处，收起藤蔓，放下了衣袖，他看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今天的晚餐。”

第138章
“这里有鹿？”
“神见地本来就有鹿啊，之前不还叫唤着？你没听见？”
“我以为是羊！”
沈平安已经拎着刀走到了鹿的跟前，他弯腰掀开瘪塌的肚子以及缺掉的一条前腿，几乎不用猜——陈医生先享用了。
他皱眉，撇去心底的不适感，开始剥皮，但很快，身后就呼啦啦涌上来七八个人，短刀唰唰唰掏出来好几把，“我们来吧我们来，小孩子家家的，边去。”
他们的动作确实更加干净利落，对人体骨骼似乎也更加了解，鹿皮剥得没有一丝破损，卸肉时，宛如拆机器的零件，筋骨分离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你们平时都这么奢侈？”拆卸的过程中，他们忍不住找旁边的沈平安讲话，这个看起来像是最稳重。
“民以食为天。”沈平安说道。
“这话倒是，不到现在这时候还真体会不了。”汪瑞祥忍不住吟诗一首，“办取一生无别事，饥时吃饭困时眠~”
无人理睬他，他便朝沈平安抛去眼神，“同学，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理科。”
“那我与你也没有共同语言。”汪瑞祥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平安。”
“好名字！”杨小云竖起拇指，"跟汪祥瑞很登对。"
“纠正一下，是汪瑞祥。”
“好的汪祥瑞。”
沈平安没有参与他们的打趣，置身事外，过了会儿，他才疑惑道："京州把我的资料给你们了？"
“没给多少，就给了个人数和你们的背景，名字都没给咱，但乌珩我们了解不少，他跟你们在我们这里的定位不同。”杨小云说道。
“你们知道有关他的多少事情？”
“姓名年龄身高异能属性性格爱好原生家庭……可以知道的都知道一点吧。”汪瑞祥斯斯文文地回答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朋友，朋友，可不是敌人。”
沈平安看了一圈，回过头来，“你们的队长是闻垣？”
杨小云：“我和蒋荨才是跟闻队一个队的，但我们全队其实是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七个，上回我们到那镇上跟你们碰面还记得吗？另外几个也是我们队友，但都牺牲了。现在这支队伍是谢上校临时组建的，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统的，比如我们之前只执行危险性最高的特殊任务，汪祥瑞是在船上开战斗机的。”
“卧槽这能说？”汪瑞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杨小云切了声，“现在闻队还是闻队，不过我们又被分成了四个小队，每个队都用异能等级最高的人当小队长，我们队我是小队长，汪祥瑞是他们队的小队长，还有两个小队长是闻队和江仪。”
“江仪是植物共生，”沈平安找到和闻垣低语的青年，“他是S级共生体，京州找到让宿主和植物和平共处的方法了？”
杨小云咳嗽了两声，摆摆手，“没呢，打能量阻滞剂都没用，尤其是现在到了春天，地球磁场活动强烈，能量大爆发，这次我们检测到的植物共生体数量呈井喷式增长，等级也提升得非常快。”
汪瑞祥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事，类似于揠苗助长，井喷式的增长迎来的就是断崖式的萎缩。”
“这可不是什么异能者，这是变异植物在对人类进行收割。”
"是啊，刚开始翻遍了都翻不出几个植物共生，这段时间一茬一茬地冒，什么仙人掌琴叶榕，什么雪柳百合跳舞兰，而且很多花它都是看着好看，它汁液一般都是有毒的，真是麻烦得要死。"
沈平安这回是真的好奇了，他蹲下来，“被植物共生收割后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难说，毕竟植物只是植物，它会放大宿主的欲望，或者说，将温和的想法推进成极端的行为，就拿我们前段时间抓的那棵跳舞兰来说，宿主是个男孩子，他末世之前是一个大网红，最在意的就是那张脸，我们跟他接触过，人不错，但没过几天，我们有个队友的皮就被他给剥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试穿他的‘新衣服’。”
杨小云说到这里，喉间有些哽咽，语气也出现了恨意，“你知道我看见他穿着我队友的皮转身问我们好看吗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恶心吗？”
“那你队友肯定很帅。”沈平安说。
杨小云揉着鼻子，旁边汪瑞祥说：“的确如此，他高中就因为长得帅在网上爆红了，报考军校都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躲开那些骚扰他的人，但人很优秀，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
汪瑞祥接着说：“所以，植物共生体最恐怖的就是它可以篡改人类意志，由此，我们也发现了木系与其他异能的不同之处……”说到这里，他眼冒精光，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创世。”
杨小云无语地看了一眼汪瑞祥，说，“不过这都还只是理论，我认识的那个木系天天在家养他的多肉，我无话可说。”
他说完后，忽然正色看着沈平安，“乌珩是植物共生吧，资料里说有一位姓沈的同学也是植物共生，应该是你吧，乌珩的等级很高了，你的我不清楚，那么你觉得你跟他现在状态如何？”
沈平安说自己还好，说乌珩之前，他顿了一下，“乌珩很好。”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说不定变异植物从你身体里剥出去后我们还能想办法让你活。”杨小云拍拍沈平安的肩膀，“兄弟，一起活下来啊！”
沈平安发现杨小云也很容易自燃。
-
乌珩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这不是他携带的，但放到了他的面前，他也没有拒绝。
桌子是一块鲜红的鹿胸脯肉，大几十斤，两头都往草地上滴着血，他用匕首一切一条喂进嘴里，左狗右鸟都在流口水。
X佯装不在意地甩头，已经牵了丝的口水甩到了乌珩的手背上。
林梦之完完整整地看完全过程，嫌弃地啧了两声，他牵着狗，抱着X，去了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
“给孩子一点吃的吧。”林梦之随便找了个队员讨要。
越山青还一脸懵。
X便对着这只同类不情不愿说：“给一点，吃的。”
“稍等。”越山青说完，拿出自己的刀，走到那小山一样的还未经处理的生鹿肉跟前，棒骨实在是太粗太长，比蜀葵本身还要大一圈，于是他找到了一只鹿蹄，给X的则是一条里脊肉。
越山青是个严谨公正的人，鹿蹄骨头居多，他还将里脊切下来一部分分给了蜀葵。
X的嘴巴一张一合，一长条肉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没了影。
“给一点，给一点。”它在林梦之的腋下挣扎。
越山青想，变异动物胃口大很正常，他又去切了几斤肉。
X依旧是一口没。
“给一点。”它再次说。
越山青还要去切，林梦之把他拉住，“得了得了，它吃起来没完没了，刚刚这些怎么也够它半饱了。”
蜀葵还趴在草地上哼哧哼哧地啃它那块骨头，一旁的里脊肉也早就解决了干净。
“这两个饭桶是能吃了点儿，谢了哈。”林梦之踹了蜀葵一脚，转身离去，蜀葵衔着骨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三种生物的背影在此时仿若一场完美电影的happyend。
甚至让越山青产生了短暂的茫然——怎么会有人在危机四伏食不果腹的末世都能活得这般轻松欢乐。
原地吃着东西的乌珩，脑袋以下的部位已经被虞美人的枝条淹没了，它的根系扎进湿润的土地里，汲取着来自大地的能量，汲取地越发多，乌珩肩头那一簇花就越发地浓黑鲜亮。
林梦之他们都还没有接触过被变异植物吞噬意志的共生体，对此习以为常。
但闻垣那边有人接触过，还不止一次，他们瞥见这一幕，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
这妖冶但诡谲的一幕，只能使不明情况的人往失控的方面想。
闻垣在慢慢靠近乌珩。
“让开。”乌珩清浅的嗓音响起。
闻垣身形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已经爬到乌珩头上的藤蔓缓缓地往下撤离。
闻垣收起了掌心的能量刃，他站在乌珩身后，“对变异植物不能失去戒备心，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做出叛逃行为。”
乌珩点点头，说知道了。
闻垣从后面看着对方淹没在植物之中的纤瘦背影，他想起出发前谢意的叮嘱，务必帮助他建立起一个新的基地，那说不定可以成为人类新的家园。
“您要对他寄予如此大的期望吗？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小卒过河顶大车，闻垣不是瞧不起谢意口中的人，他只是认为，这样过分的期待也是过分的压力。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抓住每一次微不足道。”
但闻垣仍是觉得这太过分，他甚至忍不住想，这还是一个孩子。
“闻队长。”乌珩吃完了最后一口肉，他随手抓了片叶子擦了擦嘴，没有回头，低声道，“我想跟谢崇宜通话。”
闻垣以为乌珩是有什么要事，招手唤来了蒋荨。
蒋荨显然是金系，或者磁，她在乌珩对面盘腿坐下，拿出了一个类似于耳蜗的东西递给乌珩，“你戴上。”
乌珩将耳蜗戴上，外界的声音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看向蒋荨，“好了。”
蒋荨掌心位于折叠桌上面，一粒金色在瞬间扩大成一个直径超十公分的圆盘，能量如浪一样层层闪烁。
然后，蒋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附有芯片的卡片，放到了圆盘上，两种能量在几秒钟后混合到了一起，上方，一个米粒大小的红光一闪一闪。
“这张卡是汤延给的，只有金系能激活，主卡在控制中心，所以我只能联系到控制中心，那边接通了你就可以通话了。”
蒋荨的话音刚落，乌珩所佩戴的耳蜗就响起了沙沙声。
对面一道冷冰冰的女声传来，“有事说事，没事等你回来我杀了你，蒋荨。”
“你好，我是乌珩。”
对面一阵沉默。
乌珩耳里传来两声咳嗽，再度响起的女声柔和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您好，我是接线员98076234A1，您请说。”
“我找谢崇宜。”
对方用的是蒋荨的权限，蒋荨跟着闻垣去出一个了不起的任务跟的人是一个了不得的少年，京州那边压根瞒不住，信息控制中心自然也是人尽皆知。
A1一边在心中猜测着使用蒋荨通话权限的是不是就是那少年，一边查询了执行者09现在的大概位置。
“谢崇宜今天不在京州哦。”
乌珩眼睫颤了颤，眼皮耷拉了下来，“这样啊。”
听着对方失望的语气，A1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什么大事？
“您如果有要紧的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
“没什么。”。
少年表情不冷不热，丝毫看不出不高兴，他只是手指按上了耳蜗，正欲摘下，动作微顿后，他却又将耳蜗戴了回去，对那边淡淡道：“等他回来了你跟他说，鹿肉很好吃，神见地没有下雨了。”

第139章
“这是你们的暗号吗？”蒋荨嘿嘿一笑，接了耳蜗，对着那边呸呸两声，收起了异能，通话切断。
“不是。”
“我还以为是暗号呢，洞幺洞幺我是洞拐！”
乌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包肉干，静静地看着蒋荨。
“……我去看看饭好没好。”蒋荨被他看得头皮发毛，利落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进了人堆里。
“阿珩！快快快，快来，一起搭帐篷。”林梦之在不远处他们开辟出来的一块平整空地上大喊。
乌珩回头回了声“好”，然后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把手里的肉干朝一旁不良于行的薛屺递过去，“你吃吗？”
“不用，我等会吃饭。”薛屺摇头道。
“……”乌珩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就直接把肉干塞进了薛屺的口中，“吃吧。”
一道暖绿的光自乌珩的腕部如水流一般盈满掌心，肉干被迅速吞噬吸收变成了一段藤蔓，末端链接着薛屺的舌根，微热的能量自舌根中暑贯穿薛屺的全身。
薛屺仰着头，瞳孔里映出乌珩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双手在轮椅扶手上攥紧，疼痒的感受袭进五脏六腑，穿流过小腹，将大腿的感觉神经也唤醒，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在膝盖处出现。
薛屺的眼神从不知所措变为不可置信。
他的膝盖以及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失去知觉很久了。
不明情况的薛慎正大步朝这边跑来。
林梦之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抱住，“我兄弟还能害你兄弟？你这么着急是什么意思？！我不得不说说你了。”
“放手！”薛慎不是不信任乌珩，他是不信任变异植物。
薛屺与林梦之当初的情况不同，林梦之的身体组织被及时保存了下来，还有陈医生持续供给活力，但薛屺的两条小腿就如同枯木，全然失去生机。
这跟给予死物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乌珩的掌心捂在了薛屺的下半张脸上，植物的青色脉络溢出了他的口腔，沿着下颌，一直延伸到了颈部，如同蛛网结织在了他的皮肤表面。
脉络的末端几乎隐秘不见，它们扎根进了颈部的血管。
剧痛让薛屺汗水滚滚，不等同针针刺皮肤的刺痛，而是骨骼被生生凿开的痛，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活活地拆开了，皮肉筋从骨头的表面被整片地撕下来，鲜血淋漓。
整个世界都在薛屺的眼中变为了模糊。
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在周围人的眼中，他的身体散了，他的身体只是作为一个人形团在轮椅上面，衣料底下的躯壳不断起伏耸动。
薛慎低头看着林梦之箍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镜片后面的眸子一闪，回身便是一掌击在林梦之的肩膀上。
林梦之飞出去数十米远，他在半空中就已经换上了“卧槽你打我你完了”的表情。
薛慎没心思管他，迈步朝乌珩和薛屺所在的位置跑去，刚跑了没两步，面前一道热浪席卷而上，在火焰挡路之前，他就已经闻到了自己额前刘海被烧灼后的焦糊味。
“哈哈，都说让你不要去打扰阿珩了，他肯定是在办正事啦！”
呼——薛慎深吸一口气然后徐徐呼出，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没转身，水盾就在他背后出现，猝然，无数条水柱从盾牌中间朝林梦之袭去。
“哇！打不着！”
“嗷！”
“欸！”
林梦之躲掉了一半鞭打，也挨了一半。
沈平安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无动于衷地看着，应流泉站在他的旁边，小声问：“不去劝架吗？”
阮丝莲双手合十，抱在胸前，“适当的切磋有助于提升队友之间的感情，增加默契哦。”
水火不容，滚烫的热气朝四面八方拢去。
蒸汽掠过草地，草地都瞬间被瘫软了一整片。
对面竖起一面巨大的黑影屏障，将水汽尽数吞去，而沈平安这边，他正要出手挡去蒸汽的时候，蒸汽自动在他们面前停滞，接着，如潮水般退去。
应流泉扯唇一笑，“我在京州每天上早八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但还没等沈平安和阮丝莲看向他的目光收回，浓厚滚烫的蒸汽就突然改变路迹，不断混合，体积不断扩大，紧跟着便化为一只大小比之山峦的巨手朝薛慎和林梦之抓去。
应流泉手舞足蹈，“怎么收不住了怎么收不住了？”
“卧槽！”火系也是怕烫的，林梦之回头时，那股热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发起抵挡的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道有力的水鞭卷住他的小腿，直接把他拖行甩到了一旁，薛慎化成了一滩水，重新立于林梦之面前，“没那个实力就少捣乱。”
林梦之大汗淋漓，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啊——！”
“嘶——”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的嚎叫在他们身后响起，一种是人，一种是，昆虫？就好像田野间夜晚的虫鸣，但放大万倍十万倍甚至百万倍。
音波在所有人耳际旁震荡，闻垣团队的人有经验，提前用异能护住了就在他们身边的王梅霞等人，让他们不至于耳力受损。
阮丝莲没这么好运，一道热流沿着她耳根滑下来，不等她抬手抚触，腹中剧痛致使她瞬间跪倒在地。
“阮丝莲！”林梦之马上就爬了起来。
林梦之甚至都还没有碰到她，她的身体就已经被突然窜出地面的柔软植株给淹没，笔直的虞美人植株，茎秆顶着一个个花苞。
林梦之朝乌珩看过去，撞上了对方也正好看向这边的灰绿眼瞳，眼瞳的中心，金芒闪烁。
应流泉只剩下发怔。
“这才多久没见，乌珩怎么，强成这样了？”
乌珩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在重新给薛屺注入生机的同时，竟然还感知到了附近所有生命的律动，不止是人，还有躲藏在雾中的生命体，遍布地面的青草和高耸的树林，甚至包括阮丝莲肚子里躁动不安的幼蛇。
强大且广阔的力量在乌珩的身体里充盈壮大，他心脏因为无法承受住这种庞大的力量，终于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
乌珩响起周杉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看了薛屺一会儿，缓缓闭上眼，他感受着周围所有的生命，甚至包括空气中无法用肉眼可见的微生物，他将虞美人占领和侵蚀欲望压了下去，像对薛屺一样。
他将承受不了的力量利用虞美人的根系，输送给了土地。
没有什么是土地包容不下的。
输送进薛屺身体里的能量越发的平静温和，薛屺四肢百骸的剧痛也逐渐开始减轻。
薛屺无法低下脑袋，但是他能感觉到，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坚硬的轮椅脚踏正顶在他的脚底，柔软的裤子布料包裹着他的小腿，膝弯下，是坐垫偏硬的边缘。
他看着上方的乌珩，对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对方而言，这俨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薛屺一直认为，神就是这样的，见生离死别铁石心肠，见悲欢离合不近人情。
乌珩慢慢拿开了手，他咽下嗓子里的甜腥，“你应该可以走了。”
“谢谢，”薛屺低下头，用手背用力地擦了几遍眼睛，“谢谢你，乌珩。”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薛屺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他整具身体带着轮椅一齐颤，长时间未曾行走过的身体一时间还不适应站立，少年英雄在乎颜面，他尴尬地朝乌珩笑了笑，“我可以。”
乌珩往后面退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
薛屺的身体完全站了起来，他的双手试着放开了轮椅的扶手，小步地迈过了脚踏。
他屏住了呼吸，周围的人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屏住了呼吸。
薛慎缓慢地朝他那边走。
一直以来，薛屺身体里的血液都是静止不动的，他只能在能量核中感受到微弱得近乎为无的能量，他除了吐出一些蛛丝钩织几件盔甲给别人用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正是需要拯救世界的时候！
薛屺曾万万次在心中激励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是失去知觉的双腿更是万万次提醒他，他没有筋骨，他的体肤价值为负。
真正的英雄会在拖累家人的时候选择自我了断，而他选择了苟且偷生，他以为，或许在未来某一时刻，他会因为身体的残疾而扭曲成一个心理残疾的变态反派。
等待的时间里，乌珩已经又偏头撕咬起了肉干。
“可以了！我可以了……我可以走了！”薛屺双眼发亮地看着乌珩，说完后，他弯下腰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久违的疼痛却使他喜不自胜。
乌珩嗯了一声，“那你去搭帐篷吧，搭我的那份。”
“……”对方治愈自己的理由让薛屺的大脑一时间都停止了思考。
但他现在顾不上去质疑乌珩的任何决定，他点了下头，回头找到了正朝自己走来的薛慎，“哥！我的腿好了！”
薛屺几乎是朝着薛慎飞奔而去，薛慎下意识站在原地等他，男生行走还不熟练，走几步就在地上摔一下，但他爬起来得很快，跌跌倒倒，总算到了薛慎面前。
他一把抱住薛慎，眼泪汹涌，“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拖累大家拖累你了！我终于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薛慎想起薛屺小时候举着玩具剑说要当侠客当战士当超人的样子，他忍下泪意，目光朝远处的乌珩不胜感激地看过去。
-
众人在知道乌珩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薛屺帮自己搭帐篷之后，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他偷懒不干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就丢给我，好像有哪里不对？”林梦之摸着下巴。
“但是小屺的腿好了，怎么看也是好事，恭喜你啊小屺。”阮丝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一束野花，送给了薛屺。
“但是乌珩同学现在真的好厉害啊，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可是连陈医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在京州行走求医，得到的回复还不如陈医生。”应流泉看着远处坐在折叠椅上的少年，潮湿的草地，灰白色的山雾，他处在阴郁又荒凉的景色中，跟校园时期相比，似乎并无不同。
林梦之：“每个人都有在变厉害，应老师你也变厉害了。”
应流泉脸上挂起腼腆的微笑，“还好还好，过奖过奖。”
“对队友的杀伤力也变厉害了。”林梦之接着道。
应流泉收起微笑。
林梦之疑惑起来，“所以应老师你现在是可以利用其他人的异能反击回去？可你不是精神系？”
应流泉不知如何作答，薛慎在一旁说：“只要你的精神稍有松懈，应老师就可以入侵，过度紧绷的话，入侵更加容易，跟他以前使我们自相残杀的方式是同样的逻辑。”
“这太危险了，我要离应老师远一点。”
“等级比他高的话，可以提前提防。”
“等级比应老师高……”林梦之口中喃喃，他想到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他严肃地朝应老师看去，“应老师，你什么等级了？”
“S+。”
“"^"”
“你呢？”林梦之看向站着的薛慎。
“跟应老师一样。”
林梦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他异能者呢？”
“除了植物共生体是S以外，其他的都是S+。”薛慎很大方地就告诉了林梦之，“对了，窦露也是，还有，老谢已经接近双S+了。”
“双S+是多少？两个S+？”
“两个S+是两个100，双S+是100的次方，S+之后就是双S+，但难度无异于登天，京州的双S+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并且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执行者。”
“乌珩应该也不远了，甚至可能已经是了。”
林梦之心中妒火中烧，难道做了男同，异能就能升得比别人快？
发现自己变成了垫底的林梦之，找到了乌珩，让对方给他治好了腿。
“看来你真的又升级了。”林梦之很受伤。
乌珩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给林梦之治腿比给薛屺治要轻松多得多，他也不知道S+上面是S++还是其他，总之他能感觉到，他的异能比之前要强了不少。
更准确的说，光与木的能量核本身就蕴藏着难以估量的能量，木系一进入他的体内，就将虞美人的能量核吞并，但是他的身体一直无法全部吸收消化它们带给他的能量。
直到刚刚，天时地利，春天和能量充沛地韵深厚的神见地，他试着运转、融合、消化，他也只是汲取了很少的一部分，便感觉虞美人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所以我刚刚才找了薛屺，他的腿是试验我能力的最佳选择。”
乌珩咬着肉干，他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温暖的能量温柔地在身体里流动，舒适得他不禁喟叹了一声。
林梦之在他旁边愤愤坐下，从包里倒出一堆能量核，一把一把地吸收能量。
闻垣等人感受到的震惊并不比林梦之少，实则更甚之。
“杨小云，你还记得我们自愿前来援助，那些人是怎么不看好我们的吗？”毕竟死亡之地在几乎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怪异地方。
“说我们想以小博大呗，反正没好话。”
“这回说不定真让他们说准了，”蒋荨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凌然，“以小博大。”
王瑞祥不赞同以小博大，却点了头，“一群无知杂碎，焉知来者不如今，闻队能打过否？”
“……”
“那几个执行者升级得快是因为体质特殊，他不在京州，要人全是拖后腿的，要资源一头狗一头鸟，为什么升级也能这么快，”杨小云戳了戳闻垣的肩膀，“比闻队还快呢。”
闻垣面无表情地扫了杨小云一眼，杨小云登时便敛起不正经的表情，站直。
“不得不承认，运气也是实力，我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不也碰见那种在末世以前呼风唤雨的有钱人，末世后过得还不如异能者的宠物，说不定，上天的不公本身也是一种公平？不管有钱没钱。如果按照年龄性别文化财富分配异能，有可能才是真正的不公。”蒋荨将信将疑道。
“异能强有什么用？不用也是无用。”闻垣终于张开了嘴说话，却不是好听的。
就在众人以为铁面无私没什么私人情感的闻队长也要开始嫉妒不平的时候，他却接着道：“乌珩在发动异能的时候，那股庞大的能量你我加起来都不能及，普通的人类之躯估计不足以承接，所以我能感受到，他将一部分能量输送给了我们脚下的山地，给身体留出了能量消化的空间和体力，最后又将由山地过滤得柔和的能量汲取回了体内，木系能使万物生长，万物自然也能滋养木系。”
“况且，他治好的是薛屺，”闻垣摇摇头，“如今，哪怕乌珩让薛慎背叛薛先荣和人类，薛慎估计都没有二话。”
“他知道利用身边的一切，更加明白取舍的重要性，非常聪明。”蒋荨说，“而且跟谢崇宜的关系也处得很好，俩小孩儿还打电话呢。”
“幸好当时没带他去京州。”闻垣目光悠远，“否则吴典他哥肯定会很‘喜欢’他，甩也甩不掉。”
“岂止他们，”杨小云苦着脸，"队里几个饭桶也很喜欢他！"
“我们队里有饭桶吗？”
“不要含饭喷人，我们是战士！”
-
被修整平坦的草地铺上了橡胶桌布，一大桶鹿肉手抓饭在中间放下时发出哐地一声，并排的是同样一大桶鹿筒骨汤，还有一串好几斤甚至十来斤的烤鹿肉串。
佐料稀缺，所以口味清淡，但胜在鹿肉本身鲜香四溢，吃起来的味道甚至比末世前那些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要更有滋味。
“你们还有大米？那刚刚为什么不拿出来？”林梦之端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沉甸甸的，像端了一碗石头。
“京州那边已经研究出了能适应末世土地的稻种，一年能好几熟，但是做饭多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平时都是对付两口，任务重要。”杨小云也没想到在外面出任务还能吃得这么好，跟着闻队真是老遭罪了，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
“辛苦了。”林梦之竖起大拇指。
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大口咀嚼的声音渐渐响起，一时间无人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才有咕咚的一道吞咽声响起。
然后便是一道发自内心发自精神深处无法控制的长叹，“嗷——我以前跟着闻队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闻垣：“……”
乌珩端着一盘手抓饭，用勺子盛起一勺，他先是闻了闻，确认大米不是以前的普通大米，才大口大口喂进嘴里。
羊腿肉筋道弹牙但不柴，油脂包裹着米粒，米粒本身含有丝丝甜味，吃起来柔软湿润，所以乌珩都没空关注那些队员对自己的关注和打量。
一盘饭，一碗汤，一串肉。
乌珩按照这个顺序，吃了七八个来回，直把对面的蒋荨都看愣住了。
末世后的异能者的确会因为能量消耗而胃口变大，可像少年这种胃口的，她还是头一个见。
那些动物共生体，都没有这么能吃。
蒋荨端着碗往前挪了挪，“你平时很喜欢好吃的东西吗？我的意思是，你吃这么多，而且大部分还是肉食，可能会积食。”
相熟相知的少数人心想，这才到哪儿，没见识。
乌珩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一点攻击性和戾气都没有，他还在低头一口一口地咬汁水丰厚的萝卜，荤素搭配。
他吃东西格外认真，被打扰了，动物般猛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良久后才抬起眼，他无意隐藏，口吻平淡，“也喜欢好吃的人。”
作者有话说：
蒋荨：话多了不是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余华老师的

第140章
“幽默。”蒋荨说。
“幽默。”林梦之说。
闻垣的声音在几分钟后响起，“这里以前还算是一个景区，吃完饭后，所有小队沿四个方向搜索，除了采集地方土质变化和地方变异动植物样本以外，再检查是否有活的人存在，丧尸就清除。”
“收到。”
“收到。”
林梦之也说收到。
“你们不用去。”闻垣看了林梦之一眼。
林梦之撕咬着骨头上的肉筋，呲牙咧嘴的间隙，含糊不清地问道："闻队长，总是区别对待难道就是你们队的风格？"
林梦之当然不是在阴阳怪气，他不是弯弯绕绕的性格。
但对面都是一群大人，尤其闻垣和杨小云蒋荨是大半年之前的冲突的当事人，三人换上了同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闻垣沉默不语。
“当时确实是我们不地道，但那时候京州情况复杂，我们队从第一例丧尸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负责各地的排查清理，那会儿所有知情的人包括上级都认为丧尸可以被真正根除，变异动植物只是基因突变。”
“虽说都觉得不是什么特别严峻的情况，但却一直有人在牺牲，丧尸、动物、植物还有各种猝不及防的地域性天灾……我们队最开始是两五百多人，半年就牺牲了三分之一，末世真正降临后不到一周，我们队内人数从三位数锐减至两位数，到现在，我，闻队，还有蒋荨，是当时大队仅剩的三个独苗了。”
“那期间，全球动荡，我们队被改编到了吴陌手下，吴陌只要异能者，更重要的是，京州那时候跟各地是同样的情况，实际情况可能还不如，要异能者也是为了收编派往各处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难道没有福利？”
“家都没了，谈什么福利，难道我们这些人，也是为了福利？没有福利我们就各回各家啦？”
蒋荨用筷子戳着盘子，“那时情况混乱，每个人都在重压之下挣扎。我们是人，不能保证像一台输入了程序永不出错的机器永远都正确地运作。”
“队内牺牲的年纪最小的才16岁，他是闻队从八岁亲手拉扯大的，不止他，我们很多人，闻队都亲自陪训指导，结果一个个不是撕成碎片就是变成丧尸要他开枪解决。”
“那时候闻队的心理和情绪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所以他当时才会对某个同学的指责表达过激。”
“你们当时的一行人中，不少是异能者，好几个还比我们强，去不去京州其实没差。”蒋荨一笑，“但我们还是很希望你们去的，去了可以干活。”
说完后，蒋荨把笑容收起来，“那次之后，闻队便开始一边接受心理治疗一边继续执行任务，我们都必须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哪怕全体人类众志成城，斗转星移的速度依然势不可挡。”
汪瑞祥：“这跟团不团结没关系，跟立场种族更加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们跟其他生物一样，都生活在地球上，最伟大的学者和先驱都在这时候变成了小蚂蚁。”
“人类与蚂蚁的社会运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谁又能说蚂蚁种族内没有流传千万年的深刻思想？意识到万物在肉体上平等不难，接受思想竟也相同甚至还要落后才不容易。人类拼尽全力抵抗，结果死伤数量可能比蚂蚁还要多呢。”
闻垣忽然出声，“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当时的事情，我向你们道声歉。”他说完，然后放下碗筷走了。
“呃……”林梦之靠到了乌珩的肩头，“他这是伤心了？”
“中年人都比较敏感脆弱。”薛慎说。
应老师：“青年人其实也很脆弱。”
“少年更脆弱。”薛屺说。
“谁中年？”
“……我们闻队还不到三十吧！”
趁一群人叽里呱啦的空隙，乌珩又吃下了一大堆东西。
沈平安一直关注着他。
“你今天好像吃得格外多。”
“我没吃过鹿肉。”乌珩给蜀葵丢了几块肉骨头，用虞美人擦了擦手，“自由活动吧。”
“跟着闻队他们还是……”
“都可以。”
乌珩独自活动，他离开了人多的区域，朝更加宏伟幽暗的森林深处走去，身后的营地还没有消失，他唾液便又开始泛滥，食欲像是从未得到过满足一般瞬间发酵。
他想吃东西，但不想吃熟的鹿肉，也不想吃生的鹿肉，不想吃肉干，也不要内脏，他要吃人。
春天对于纯粹的植物来说是个生机充盈的美好季节，但对植物共生体而言，借机肆意生长的同时还伴随着对能量的快速消耗，一种能量是共生体所需，一种则是植物本身所需。
养人千日。
乌珩打算随机吃掉一个队友。
-
“午饭时间到！”刘深旁边的一个麻子脸高喊，十足十的狗腿模样。
他们这支队伍暂且休憩在了两座山峰之间的河谷平地，火系异能者几把火就把河谷上的野草烧了个干干净净，一片焦黑的平地就这么被烧了出来。
刘深在麻子放好的平地坐下，他伸展着双腿，打了个哈欠，目光绕了一大圈，最后说道：“老规矩，三人一组去打猎，两个小时后，我要看见你们的成果。”
“小白鸽，你跟麻子还有瘦猴儿一个组。”
乌芷一身臭泥，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小叫花子一样跟在两个干柴棒子人屁股后面。
一双眼睛在峡谷之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动向。
麻子贼眉鼠眼，话也多，边走边叨叨，手也痒，路上的植物被他用异能削了一路。
“小白鸽，老大可真会给你起名字，到了咱，就是麻子，猴子。”他在前面说完，撞了一下瘦猴儿的肩膀。
瘦猴儿的身形看起来就像一只直立竹节虫，他被撞了一下，回头冲着小姑娘冷嗤，“头一次看见冰系异能者这么废的，白瞎了。”
乌芷埋头走路不说话，她满脑子都是哥哥，有时候也有林梦之，她觉得她离开了他们，她肯定快要死了，她现在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有哥哥，她就是失去了光亮的蛾。
但离开哥哥，是她最后能为哥哥做的事情，她是一根长在哥哥肉里的刺，喉咙里的水泡，永远无法靠自己抓下来的后背上的疮疤。
神见地丛林茂密，外头见不到的动植物都能在这块神秘又能量充沛的地界找到。
一群变异的鹿在一处林间悠闲地进食。
“这么大的鹿？这得一两千斤？”
“抓小的。”
“母的会发火吧？”
“你抓谁谁都会发火！”
乌芷趴在灌木丛后面，她屏息，但旁边的叽叽喳喳声一直就没停过，正当她准备丢下两人自己去捕鹿的时候，身旁一道巨大的能量打在她的身体上。
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在纷纷落叶底下痛到爬不起来。
麻子手中的砍刀已经到了近前，乌芷心口一跳，身体先意识反应翻身躲开，砍刀在她刚刚的位置落下一个坑。
“小白鸽，这是你的第一课，永远要记得提防距离你最近的人。”麻子身形化开，七八个麻子出现在了灌木丛后，他们嘴唇翕动。
瘦猴儿从他们身后一跃而起，几乎数百的风刃扫向乌芷。
乌芷举手用冰壁挡住，风刃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防御，直奔她面门而来，她急速后退，竖起更多的防御，风刃噼里啪啦地在撞击在冰壁表面。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她脚腕忽然被拽住，砰的一声，她被一股大力拖倒在地。
“第二课，距离你最近的人不一定是要杀你，也有可能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乌芷眼瞳全白，她攥住掌心，身下地面逐渐冰封，周身气温骤降。
她被狠摔在地，对方一脚踩在她的胸口。
“第三课，说给你教训说不定是骗你的。”
瘦猴儿手中的风刃抄下，刀尖对准了她的心脏，“你很漂亮，漂亮的孩子应该用来吃，而不是草，死在我们手里，对你而言应该体面一点。”
乌芷拼尽全力地挣扎，她双手抱住了麻子的小腿，用力地想要把对方掀翻，但在末世摸爬滚打大半年的异能者根本不是她一个一直活在他人羽翼下的小女孩可以抵抗的。
“放开我！”她终于开口说话，“放开我！”
刀尖刺穿了她的衣服，鲜血在瞬间晕染开。
哐当！
兵器相撞的声音几乎震破了三人的耳膜，风刃在眨眼间消融，麻子得逞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一个条状的豁口。
麻子弓着背，从自己胸腔的窟窿中，看见了后方的几个分.身同也是满脸震惊。
“我去……”
绿色的植物脉络从空洞的表面朝外扩散，绞缠骨骼，吸收内脏，穿进心脏。
“啊！！！”惨叫声后知后觉，但惨烈程度不减分毫。
“变异植物！是变异植物！！！”
麻子和瘦猴儿疯狂撕扯着越长越多的变异植物，它们翠绿的躯体慢慢被鲜血染红，它们在两人身体之中穿梭，有时候还交换着品尝，最一块一块被遗漏的血肉掉在地上。
能量核被摘出，两人登时便停下了蹦跳，瘫软倒下。
瘦猴儿恐惧地急喘，他看着上方茂密的树冠，那上面，好像有人。
乌芷呆呆地看着还没有消失的熟悉的藤蔓，她坐起来，喃喃道：“哥哥……”
她朝每个方向都看了一遍，用眼神慌乱紧张地搜寻。
“哥哥！”乌芷的眼泪冒了出来，她站在原地，并没有真的去寻找，因为她知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再团聚。
“哥哥对不起，其实我是跟妈妈一样讨厌的人，我明明知道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一直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根本没有在乎你的感受，我只是一个寄生虫而已，这真的很讨厌，非常讨厌！”
“我会长大的，就像小阮姐姐一样，到那时候，我就不是你的妹妹了，把妹妹和爸爸妈妈一起埋葬吧。我是乌芷，我会成为你的队友，我会做得不比任何人差！”
没有人回应她，林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地上也只剩下了两团发黑的血迹，那群低头吃草的鹿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乌珩穿梭于林间，他收集了不少空间里没有的鱼虫鸟蝶进空间，植物更是多不胜数，还挑了几头鹿打包带走。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只有应流泉和阮丝莲几乎没有异能的几个人守在营地。
“我今晚睡哪儿？”乌珩晕人，回来的路上就止不住的打哈欠。
沈平安指着两顶简易帐篷，“这两顶，哪个都行。”
乌珩脱了鞋，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顶帐篷，里面放着四个睡袋，他拿起了最边上那个，抖开后爬了进去。
-
几天后，他们深入了神见地腹地，在见过湖畔的天鹅和还存在部分人类活动痕迹后，腹地在众人眼中，是彻彻底底的原始森林。
丛林由各种巨盖一样的树冠掩埋得严严实实，古藤如网，脚下的树根盘根错节，如山坡一样凸起，林间的光线更是昏暗阴森，只有偶尔出现的一丛红或者白的高山杜鹃能减缓众人心头的压力。
乌珩却在这种地方越待越气色红润。
薛屺在队伍头顶行动自如，他几只长而粗壮的肢体有力又弹跳力十足，一跃十数米远。
乍一抬头，他的身体在被切割成块状的光亮下，蓝光盈盈，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估计没有人会不被他蓝色蜘蛛的外形吓上一大跳——起码还没见过他原形的闻垣等人在看见他的时候，都被吓得一愣。
“薛屺那么大，驮一个我没有问题吧？”林梦之跳上跳下。
“不然蜀葵？”
“这种地方最好不要走神，原始森林中的很多生物我们不了解，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变异到了什么程度，注意力集中点。”闻垣提醒道。
江仪在这时候突然脚步一停。
“方向错了。”
闻垣抬手，后面的人停下脚步，乌珩就地躺下。
“方向错了？”蒋荨走上前，她不仅有指南针，还有异能保驾护航，还有京州给的最新的地图，经过三重确认后，她收起异能，“没错啊。”
“神见地地形复杂，深入腹地后就更甚，地图在外面用百分百没错，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江仪皱着眉，他蹲下来，掌心里掉出一缕缕白色的根系，没入树根表面的苔藓良久后，他才收手，站起来。
“这些老树的根系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有过活动迹象。”江仪擦掉掌心的泥土，他和蒋荨一起张望，他们的队伍在这样的地方显得如此的渺小。
“不仅是树的根系活动过，我们脚下的山体也在几个小时前重新组建过。我们的目标是南下，方向看起来好像是对的，但它其实把我们引向了西行，我们现在已经偏移原定路线很远了。”
蒋荨蹲下来，展开地图，她琢磨着队伍现在的位置，用异能感受着他们此刻所处的地理位置。
一双眼睛悄然出现在了她和闻垣的背后，金黄泛黑，像两个闪烁不定的灯笼。
“我……”
“嗬……”一道热息扫在几个人的后脑勺，一只小楼大小的金钱豹赫然出现，它一爪子便拍向蒋荨。
一条藤蔓将她腰身捆住丢了出去。
金钱豹的体型虽然大到罕见，但动作却矫健灵活，它轻轻一跃便躲开了几个异能者的攻击，扑向能量场明显比较弱王梅霞等人。
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包裹住了他们，锋利巨大的豹子爪拍进去，却无法拔出，它恼羞成怒，张大嘴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下去。
水球在瞬间碎开。
乌珩还躺在地上，他不慌不忙，一道暖白色的铡刀出现在变异金钱豹的脖颈上方，他食指微动，铡刀下坠，咔嚓一声，下面的人登时被鲜血洗礼了一遍全身。
金钱豹就这么没了脑袋，它身体后脑袋一步，重重摔在地面，周边灌木藤本被连带着塌了一大片。
藤蔓在地上四处舔舐血液，也偷吃了不少金钱豹的身体组织，才无声无息退回到了乌珩的身体当中。
“刚刚是谁的异能？我还没见过，能不能报一下？”不知道是谁嚷嚷。
“这金钱豹太大太大了，山外的金钱豹就算是变异也长不了这么大。”
“要不说是神见地呢，异能稍微低点，进来就没命。”说话的人说完只觉得脖子痒嗖嗖的，他挠了一下，却摸到了一手的水，“什么啊？”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骨头都冷下来了。
头顶黑影遮天蔽日，圆盘似的身躯中间，吊着一个三角蛇头，透明的唾液正在不断地淌落。
“好大的蛇！”
几乎没等蛇跟下面的人作出对付对方的动作，嗡嗡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军队般训练有素的振翅声，乌云蔽日的规模。
“老鹰吗？！”
“不，是蚊子！蚊子！”薛屺在上方看得最清楚，它们从远处成群结队而来，一双双红眼越来越近，长而锋利的口器闪着寒光。
“豹子的血吸引了它们！”
“也有可能是人类本身。”
变异蚊子还没有到达，他们所在的山林就发出了更猛烈的震颤，头顶的枯木古藤有节奏似的松散开，遮住光线的树冠也像伞一下子收了拢，枝叶不见了，树干变得纤细清晰。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树上往下爬，多不胜数，远远看去，像是树皮在蠕动，可只有看清了，才发现那数不尽的虫足。
“蜈蚣！变异蜈蚣，这些树上全是蜈蚣！”
人类的队伍几乎被包围了，他们围在金钱豹的尸体旁，负身而立，各种变异动物的嗡鸣爬行声，汇成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山语：欢迎来到神见地。

第141章
头顶不现一丝光亮，变异蚊子如密不透风的罩子罩在了队伍头顶，梧桐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我再也不说神见地是一个世外桃源了。"
“简直是地狱。”说话的人是闻垣队里的，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忽然矮了一截，脚下的山体塌陷，他陷了进去。
杨小云探手进去，地下土石被击出一条蜿蜒通道，可那队友却不见踪影。
乌珩终于坐了起来，他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攥住了一截树根，地面地下如盘龙的根系被连根拔起，需要十数人环抱的参天巨树出现了晃动。
地底下，一个黑影嚎叫着被拖出来，他双腿缠满了树根，两条手臂却被藤蔓死死箍紧。
青年满身泥土，他深吸了两口空气，吐出嘴里的泥巴，“地下是一张植物网，这里的所有生物，是他妈一伙的！”
乌珩丢下他，将另一只手掌心也贴到了地面，源源不断的光芒如浪荡漾开。
众人看着脚下，蓦然，脚下的光芒就拔地而起，在他们头顶合拢——铆足了劲冲下来的几只变异蚊子，在光罩合拢的瞬间，被夹成了两半。
紧接着，无法用数字估量变异动物群群攻而上，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撞击声，暖黄色的罩面，逐渐变得鲜红。
队伍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他们如身在黑夜，数量越来越多的蚊虫扑上来，又成片成片地跌落，它们堆积在地上的残肢很快就被蜈蚣吃尽，转化继续朝人类进攻的能量。
十分钟后，光罩温度降低，能量也时强时弱。
“不能再这么下去，阿珩坚持不了太久！”
林梦之抓起脚下两条树根，一股黑烟冒出，几秒钟后，光罩外的林子燃起熊熊大火，无数蚊虫在一瞬间被烧成了一块块焦炭从天上掉下来。
他直接一头就冲出了光罩，“来！他妈的……真大啊。”
一条蜈蚣在他面前高高地竖了起来，宽阔的腹部两侧，长足舞动，口器和大颚沾满了鲜血，如一头巨兽。
它居高临下，周围本来在进攻着光罩的变异蜈蚣也闻声而来。
一道寒芒从林梦之头顶朝蜈蚣扫去，它被一切为二，但闻声而至的变异蜈蚣已经汇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闻垣出现，这片海洋如被台风骤然侵袭，一瞬间如潮水褪去，在它们试图再度冲上来时，数不清的风刃朝它们精准地刺去。
林梦之回头试图给保护罩外加固，却发现，他的能量连结成保护罩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并且几只蚊子就能冲烂他的能量区域。
但还好，异能者都离开了保护罩，他们一次便能清理掉上百只变异蚊虫。
一只蜈蚣被按倒在蒋荨面前，蒋荨手掌毫不犹豫按在了腹部，她掌心下沉，仰起脸，附近数百只蜈蚣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卧槽！”林梦之一拳一只蚊子地跳到蒋荨旁边，“这怎么做到的？”
“同一种生物体内是同一套能量运作系统，磁或者金系都可以做到，以一杀成百上千，甚至数万，但那样太消耗能量，厚积薄发对异能者来说才能走得更长。”
林梦之似懂非懂，拼尽全力速战速决岂不是更好。
虫群只留给了他们片刻的喘息，它们兵分三路，蚊子，蜈蚣，以及钻入地底从他们脚下爬出的蜈蚣。
距离太远的变异蚊子便是越山青和X在负责，鹦鹉体型庞大，但飞行是这个物种的弱势，它不如白鹤身形修长，开出血路易如反掌，它乱七八糟地往嘴里吃了不少，肚子越来越撑。
乌珩在地面眯起眼睛，外面的变异蜈蚣和蚊子的数量虽然在减少，可它们增补的速度更快。
他压下心口的不适，藤蔓在身下锁住地面植物网，表面上死气沉沉岿然不动的山林变得喧哗，古藤从树梢扯下，朝蜈蚣群反复刺去，树冠枝头的花落下如雾一般的花粉，灌木朝蚊子敞开怀抱，鲜血从它们的根部沁出。
就在这时，一只蜈蚣的口器直接从地下蓦然探出，直接咬断了立于地面上杨小云的小腿，它含着小腿钻入地下。
“杨队！”有人惊喊，刚跑出去没两步，一支黑色的口器顺着他的口中插、入了他的喉咙，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直到被硕大的变异蚊子压倒在地。
“别管我！”杨小云坐在地上，冷汗涔涔，“任务要紧。”
闻垣将虫群暂时驱散，在它们再度涌上来的间隙，把杨小云丢进了保护罩。
“天呐天呐！”罗磊看着杨小云已经不见了的小腿，捂住了眼睛。
乌珩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又有两人倒下了，变异生物的数量太多了，它们是原住民，熟悉地形，有恃无恐。
“我出去看看。”他走出了防护罩。
山林尸山血海。
少年掌心与一根伸来的古藤相触，藤蔓从底下天罗地网地生出，没有空隙也没有给它们任何可以窜逃的生路，天地被血水覆盖，虫类的嘶鸣如同鬼啸，花粉粉黄色的舞逐渐被血色浸湿，空中飘满了血丝，虞美人吸饱了血，光与木从各处汲取够了能量。
一直到周围彻底宁静下来，变异蚊虫在几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寥寥几只，嗡嗡嗡。
乌珩身形晃了晃，林梦之见状，忙跑来从后面拖住了他。
“厚积薄发懂不懂？！”林梦之冲乌珩吼道。
乌珩脸色苍白，刚要启口，就见林梦之流了鼻血。
林梦之自己分明也感觉到了，他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什么玩意儿？”
血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他赶忙把头仰起来。
“别昂头！”蒋荨从旁边过来，拍了一下他，然而，她刚动作完，就也跟林梦之一样，流出了鼻血，“唉我靠。”她下意识也把头仰了起来。
“你还说我！”林梦之捂着鼻子，下半张脸全是血。
乌珩朝林梦之伸手，林梦之一下就把他拍开，“没事，流鼻血而已，别浪费能量了。”
话音一落，他便觉喉咙发痒，他挠了挠脖子，突然间便跪倒在地，只见他两腮不断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哇啊——”林梦之张开嘴，吐出了一只拳头的蚊子，它沾满了唾液，在地上颤颤巍巍爬行，尽管还稚嫩，但它的口器一碰到林梦之按在地上的手背，就寻摸着往里刺。
“卧槽！”林梦之扬手就把它一拳锤成了饼。
“怎么回事？”闻垣大步而来。
“闻队，你，怎么也流鼻血了？”
闻垣脚步一顿，他捂住鼻子，鲜血却如流水一般从他指缝中淌了出来。
众人之中，一下出现了十多个流鼻血的。
“蚊子有毒？”沈平安无恙，他站在乌珩旁边。
“我没被咬到啊。”一名队员从喉咙里拔出了一只蚊子，他捏爆后，嫌弃地在地面的苔藓上擦手，可很快，他喉咙里又又开始作痒了。
乌珩蹙了蹙眉，他强制性地按住了林梦之，但他不会看病，只会疗愈和复生，就在他打算把陈医生放出来时，林梦之衣服底下的身体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包。
沈平安把林梦之的衣服一把就掀了起来，视野里，男生脊背表面遍布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块，被顶起来的皮肤撑得半透，蜷缩在皮肤底下的生物正蠢蠢欲动。
“这是……”沈平安愣了愣。
林梦之却在此时忽然倒地，他喉咙里发出闷哼声，身体四肢胡乱摆动，乌珩和沈平安一起按住他。
乌珩把陈医生放了出来。
只是，陈医生都还没走到林梦之近处，乌珩手底下的肢体就散开了，他抓着薄薄的布料，看见一个个新生的变异蚊子从眼前的男生躯体当中飞向天空。
乌珩浑身僵硬，他几乎怔住了，他手指放开林梦之的袖管，光晕从他掌心里流淌向林梦之的尸体，他源源不断地输出能量，但林梦之的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他人恐惧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症状和林梦之的一样，那他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陈穹看向还正常的杨小云，“杨队，我家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吧？帮我照顾我祖父。”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怪物的温床，刚说完，他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拔出配枪，对着心脏就是一枪，能量核应声而碎。
“穷鬼！！！！陈穹！！！”
他倒下后，不少蚊子的幼虫从他口鼻中钻了出来，闻垣走过去，一脚就碾碎了它们。
“整理装备，交接。”闻垣沉声命令道。
薛慎担心地朝薛屺看去，“小屺，你没事吧？”
薛屺吊在树上说没事，但他刚回答完，就见一抹鲜红从他哥鼻管里流了出来。
“哥！”蓝蜘蛛跳到地上，咵咵咵几下就跑到了薛慎面前，换成人形。
“陈孟，去看那些在流鼻血的人。”乌珩声音沙哑，他弯下腰，拍了拍林梦之发紫的脸，“梦之？”
顷刻间，他们的人少了三分之二，尸体与蚊子蜈蚣的尸体堆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太多的区别。
陈医生一步步退到了乌珩身后，“不知道是什么病因，我没有在他们身体里发现虫卵，但他们确实孵化出了蚊虫。”
刚被孵化出来的变异蚊虫在他们头顶打着旋，还带着血腥气，藤蔓把它们一只不落地击落。
乌珩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泪，他扫视一周，发现自己这边除了沈平安和阮丝莲薛屺还有王梅霞等人，其他的都倒下了，而闻垣队内情况要更惨烈，仅杨小云、江仪还有越山青还活着。
杨小云坐在一个个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饶是还与大家没什么感情的越山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了。”江仪从蒋荨的背包里找出地图，又将用得上物资尽可能地都背上，“我来带路。”
“是啊，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么多的尸体，估计用不了多久，又会有其他的变异生物闻着味道过来。”刘东凡担忧道，又给背上背了一个包，给王梅霞也递了一个包，“咱多背点，以防万一。”
陈医生在旁边埋头狂吃豹子肉。
“乌珩，我们得走了。”沈平安忍着悲痛，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群虫子，竟然能让他们损失这么多队友？
除了蚊虫和蜈蚣，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可疑生物。
江仪坐在地上，“之前的路线要改了，这里地形复杂易变，根据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我们需要根据山体移动的频率往反方向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按照我们的速度，一个星期后，我们应该就能穿越成功，超过这个时间，说明路线有误。”沈平安低声道，似乎是不想惊扰到沉默到奇诡的乌珩。
“是这样的。”江仪说。
“我不走，你们走吧。”杨小云把小腿绑了起来，伤口不再流血，他躺在闻垣旁边，出神地看着如一座座巨塔的树干，“人类已经到了绝境，没有希望了。”
“……随你。”江仪说完，拎起了地上的包，“走吧。”
乌珩瞳孔跟随着江仪移动。
江仪往他所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的退了回来，他表情怪异地看着乌珩，“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抱着薛慎的薛屺张了张嘴，他的脸涨得通红，悲愤交加，“他们才刚死，给他们收了尸再走也不行？”
“哦，有什么意义吗？”江仪大步走到了薛屺面前，他一脚便踩在了薛慎的大腿上，咔嚓一声，薛慎的腿骨便断了，但江仪脚下的尸体没有半分反应。
“我草你……”薛屺骂人的话被江仪掐住下巴后消失了半截，他眼泪汹涌，他情愿跟他哥一块死了，而不是跟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士兵！
“他已经死了，活的人永远比死人重要，继续拖延，我们只会死更多的人。”江仪冷冷道。
薛屺听不进去这些狗屁道理，他急喘着，挥拳打向江仪的脸。
一道身影却比薛屺的速度更快，江仪瞬间被按倒在地，乌珩单膝跪在他的旁边，缓缓俯身，灰绿的眸子里杀气腾腾，他声音喃喃，“幻境？还是滴水观音本身特有的毒性？你应该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第142章
薛屺直接愣在了原地，这是在做什么？
乌珩掌心不断施力，但他料想江仪不可能因此窒息，地下更适宜植物扎根生存。
他一把将江仪拽了起来，与他平视。
江仪用不理解的莫名的眼神看着乌珩，“我奉劝你最好理智一点，我们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了。”
“但如果你是因为悲伤过度，我可以理解，只是我们现在必须要上路了。”
乌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仪只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平安站在乌珩身后，他思索着刚刚意外发生的全过程，并未想到有什么奇怪之处，除了一切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和顺畅以外——但其实任何一场事故，都应该处处是纰漏才对。
但他并不像乌珩一样能这么快的识别出始作俑者。
事实上，他估计乌珩其实也没有把握。
到底谁在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乌珩眯眼，“山体的移动速度缓慢至极，哪怕我们在原地逗留半个月，峡谷也不可能与湿地对调位置，植物网确有其事，但附近的植物只是受磁场影响地心能量泄出而变得庞大，却并没有出现自我意识，这一点，我刚刚求证过，它们还处在任人摆布的状态。”
“所以，你觉得在我之前，是谁最先出手摆布了它，让它链接成网，拖人到了地底？”
“这只是你的推测。”江仪抬手攥住了乌珩的手腕，他试着拿开对方的手，却没有成功。
少年只是看起来轻飘飘的一个人。
“我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江仪只能道，“即使我失控，我的身体被侵占，我也没有理由残杀我的队友。”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杀了他们？”乌珩不解道。
江仪跪在地上，他轻笑一声，“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乌珩手指慢慢握紧，“有没有关，杀了你，不就知道了？”
“乌珩！乌珩！”杨小云见江仪脸色涨红，他爬过来，抱住乌珩手臂，“不要！不要！万一是误会……”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乌珩瞥了杨小云一眼。
杨小云浑身如同被冰封住，他想到从京州出发前，谢崇宜的提醒。
1.哪怕成为一起吃饭睡觉的关系，也不要以为他能记得住你，在乎你以及你的生命；
2.接上，所以不要试图用感情去绑架或说服他，还有道德；
3.紧急时刻，美食比一切手段都有效，但要生效有前提，在他心情不错或者不算太差的时候；
4.任何时候，别动那个叫林梦之~和乌芷~的；
4.以上一切解释权归乌珩所有，谢崇宜概不负责。
滴水观音有毒，乌珩越发感觉到了掌心的针扎样剧痛，青紫色沿着他的指腹一直到了掌心，接着是手臂。
“乌珩。”沈平安在后面低声唤他。
没有任何证据就杀人，对方还不是普通人，京州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理，乌珩并无任何头衔，或是权力，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江仪几乎是蔑视着乌珩，哪怕将脖子掐断了，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乌珩却没有关注他的眼神到底表达了什么情绪。
他眼前是自己的以前，是林梦之拿到了第一份工资，请他和乌芷吃牛排，他还大手一挥给自己买了只新的书包，给乌芷买了一条连衣裙。
更神奇的是，他回忆起来的画面，不仅仅只有林梦之。
还有薛慎接住薛屺后看向他的目光，甚至还有应流泉，那个总是在喊着我好害怕的没用的老师。
乌珩将藤蔓没入了江仪的喉颈，江仪在一瞬间，如同窒息般梗直了脖子。
“如果不是你，你不会死。”乌珩已经用了最温和的方式。
一种植物就是一个宇宙，所有的植物链接起来后，也是一个宇宙。
乌珩找到江仪的脉络，抚触它，建立链接后的植物形成了一个独立于两人之外的第三空间，乌珩在这个空间里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在全是断壁残垣的城市，身穿迷彩服的士兵穿梭在最危险的区域，城市中的丧尸似乎永远也斩杀不尽。
“队长，塔内发现蜂巢，我们需要支援！”
“已抵达任务地，发现目标，准备降落！”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次尸潮将在两个小时候后抵达丰州，所有人各就各位！”
“报告，应到二十人，实到一人！”
“江队，我们没有找到您的父亲，但这里有一封他给您的信。”
“没事，活的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如果乌珩没有在第三空间看见江仪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的身影，他估计也不会注意到江仪在回答队友时语气强忍的颤抖。
借用江仪的视角，乌珩看见的死人比他之前加起来看到的全部还要多数百倍。
他还看见了江仪父亲手写的那封信，只言片语。
“江仪，超能力我不太懂，但是要珍惜，不要自满、骄傲，不要去瞧不起人，去欺负人，要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正确的人身上，要救人，不要害人。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是对人类的考验，我们将面临巨大的挑战，江仪，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你是一个人类，要保卫人类，要爱护同伴，要保卫我们的家园，还有，爸爸再唠叨两句，你要吃好一日三餐，早饭务必要吃，不用特意来找我，你只需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乌珩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脉络继续深入，直接进入到了最深处的心脏。
江仪身体表面，青色的血管暴起，他看着乌珩，眼中流露出恨意。
薛屺担忧得已经不知道看谁，他身后的一具尸体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汪瑞祥坐了起来，他满脸茫然，看着乌珩和江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蒋荨从一处灌木里钻了出来，“我他……不是？我找到路了？你们怎么……队长呢？！”
闻垣的尸体，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薛屺腿上的薛慎、应老师和林梦之阮丝莲，还有杵在旁边如同吉祥物的王梅霞三人，甚至就连只顾埋头猛吃的陈医生，也不见了踪影。
“哥？我哥呢？乌珩，我哥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阮丝莲也不见了！”薛屺刨着地，刨出了一个大坑。
在他的身后，那些本毙命的闻垣的人，却都一个个出现了，他们同样的惊恐又茫然。
杨小云看到了陈穹，“我草你刚刚不是对着脑子就开了一枪？你没事？”
陈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对着脑子开枪了？对着你脑子开枪还差不多。”
蒋荨：“杨小云你为什么要这么趴在地上？屁股痒了？”
杨小云当然是因为没了小腿才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他想给蒋荨看看自己的断腿，可当他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小腿赫然出现在膝盖下方。
他噌一下跳起来，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冲到江仪身侧，“江仪，你做了什么？！”
“江仪？关江仪什么事？”蒋荨还一无所知。
乌珩一下丢开了江仪，他朝四周走去，发觉那些虫子尸体还在，金钱豹的尸体也还在，他们的位置没有变。
只是他们的部分人从这个位置上消失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受江仪的影响，他们和蒋荨那些人一样，被遮挡？被困住？还是说，死了？
乌珩回到江仪身后，一脚将他踹倒，“江仪，你现在可以如实回答了吗？”
“江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闻垣不知生死，那些小孩儿也是，杨小云心头火起。
江仪慢慢爬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难道我会害你们？”他轻声反问道，“如果我察觉到了失控，我自己会解决自己，不拖累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失控？”乌珩双手揣在口袋里。
X无处可蹲，它小心地蹲上他的肩头，小声附和：“就是。”
“我有没有失控难道我自己不清楚？”江仪脸色惨白，他身体刚刚被完完全全地贯穿，抽丝剥茧地刮了一遍。
青年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疼，可就是这样，他都没有想过去报复去伤害，他怎么可能失控？
杨小云听见这话，他垂头冥思，江仪的话也没错。
之前在京州失控的那几个，表现行为都很是明显，他们的思想越来越极端，越来越黑暗，到最后，他们就会变成一个愚蠢的坏人。
“你杀人了。”乌珩说，见其他人露出惊异和不解，他调整后又道：“你杀过人，杀过不少。”
“江仪？”不管怎样，蒋荨都更加相信自己人，可这时候，就连她也有些不敢确定，乌珩不可能无缘无故……不，不是因为乌珩，是其他人消失了，她刚刚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去哪里了，她失去了虫群被击退之后的画面。
如果是变异生物，她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是乌珩，那这么玩弄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乌珩的目的只是死亡之地。
江仪往前走了几步，纤细的眼睛里盛满疑惑，“为了救人而杀人，也算杀人？”
乌珩不明白江仪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算是为了营救几千人几万人而杀一人，也是杀人。”
“我看见，你杀了拖队伍后腿的队友，杀了你认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医药的老人和伤患。”
“现在，你想把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圈养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你的家乡神见地。”
其他人不止是震惊江仪的失控可能早已经有了苗头，还震惊于乌珩竟然能知晓这些事情。
而江仪面对指控，他摊摊手，“我都是为了大家好，有什么问题吗？”

第143章
“江仪你疯了！”蒋荨向前走了一步，她双眼通红，“你忘了总队说的，妇女、儿童、老人、弱者，弱者能活着，文明才不会消亡，人类才才不会真的灭绝，生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江仪：“文明来自于野蛮，一种文明消亡了，自会有新的文明萌芽，这一点，我觉得你不必担心。现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
“哪怕只有一个人类可以安全度过这一次危机，我们……”
“一个人类？”汪瑞祥不耐烦地打断他，“江仪，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认为我不清醒？不，我很清醒。”江仪摇摇头。
他分明是失控了，或者说，他的救世思维被变异植物推向了一个恐怖的极端。
而不管是路线还是目的以及动机，这都完全没有背离江仪的初衷，所以青年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还在方圆之内。
既然还在方圆之内，又何来的失控？
“江仪？”一道微弱的不太自信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小个子，但眼睛很亮很亮。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探望烈士家属，你说你的手上永远都只会沾杀人者的鲜血，你说你会爱护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哪怕他的生命仅剩三天。”
“记得，怎么了？”江仪问道。
周意哑然。
“那你的理想呢，守护全人类，弱者不属于全人类吗？”
江仪微笑道：“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彻底成为了全人类的一部分。”
杨小云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还有机会夺回意识的控制权的话，你会为了这番话吞枪自尽的。”
“我希望我能死得更有意义些。”
江仪的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一道重击打飞了出去。
半空中，滴水观音发达魁梧的叶片在他身后层层绽开，他的脚下，堡垒似的原住民根系破土而出，使他稳稳落于上面。
他站在上头，眼中有困惑也有失望，还有隐隐可见的愤怒。
“神见地是我的家乡，这里是安全的，我只是想要你们好好活着。”
江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人只觉恼火又后脊生凉，这比生啃人类身体的丧尸要恐怖多了。
青年明明还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但他们却在短短时间内，不认识对方了。
“你把其他人弄哪儿去了？我靠江仪你别做糊涂事啊！”杨小云快要崩溃了，“你现在回头又不是来不及！”
“江仪，你那些事情京州就算知道了，也有可能会给你赎罪机会的，现在很多地方都缺人，只要你改过自新，你的报告我可以帮你写，你……”
江仪反感地摆摆手，“有罪的人才需要赎罪，我应该是有功。”
“……”
“留下来吧，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等外面的烦扰解决，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说完，众人身周的土地翻涌，如同巨树的滴水观音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乌珩把这些人丢给了沈平安，直奔江仪而去。
藤蔓穿过眼前层层叠叠的巨叶，藤稍如蛇探着脑袋，转眼间便到了江仪跟前，江仪举手的瞬间，藤蔓缠住他的手腕，青绿的藤条一寸寸地转换为人的肢体。
江仪的手腕正是被乌珩一把攥住。
乌珩眼睫在海潮的绿色里浓黑异常，灰绿的眼睛近乎于金，他掌心的藤丝袭进江仪的皮肤，从他的皮肤下面爬入，一直蠕动到上臂。
而滴水观音在这个时候早就放弃了抵抗，感受到了木系，它甚至还想主动把自己交付出去。
“你想被我嫁接吗？”乌珩问他，他对江仪这种人实际上并不反感，有目标总比没有目标好，积极向上努力挣扎的食物的肉质和精神或许都要更好。
“被我嫁接之后，你将会失去你自己的人生，你的人类意志，你的伟大志向，但是我说不定可以实现你想要实现的，”乌珩压着嘴角，觉得后面的话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声音发出的，“守护人类，守护家园。”
江仪看着对方嘴角的那抹笑意，太阳穴突突跳，只觉刺眼得难以忍受。
可他却无法忽视在接收到少年邀请后，他的心潮澎湃。
对方身后千丝万缕的滴水观音已经主动靠拢过去了。
“你想吗？”乌珩垂眼看着对方的手掌，上面布满茧，磨破了，又起新茧，手背白皙，但掌心却全是划痕。
江仪皱着眉，并且越皱越紧，他身体忽然抖了起来，他点了头，却又飞快跟着摇头，他试图挣脱乌珩的桎梏，眼神更是锋芒毕露。
“你不想？”乌珩不确定地问道。
那些滴水观音长到了乌珩的脚下，就连那拱土而出的树根也小心地从下方挪移，转而拖住了乌珩的身体。
“它已经同意了，你呢？”乌珩拽住眼神茫然的江仪。
尾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一根绿色的长矛从江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染着江仪心头热血的矛头，变得柔软，依偎上对面少年的脸颊。
一滴血又一滴血从众人头顶飘落，越来越多的血，最后江仪口中吐出一口，像是吐出了什么脏污，眼神都因此变得清醒温柔了。
“江仪！”周意在下面声嘶力竭，被蒋荨一把抱住。
“这是什么意思？乌珩不会随便杀人的。”薛屺肯定道。
是谁想栽赃他的救腿恩人？
杨小云表情沉重，他不忍地撇开脸，“变异植物叛逃了。”
变异植物叛逃，对于与之共生的人类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变异植物自身来说，植之常情。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它如果没得选，那么它就是飘在空中的孢子，落在哪儿，根就在哪儿扎到死，可它现在有得选了，它当然可以为自己挑选营养更丰沃的土壤。
它祝前任前程似锦，它先一步飞黄腾达了。
-
“及时找到新的变异植物塑成新的共生体，能活的。”杨小云先给江仪止了血，他回头，“三人一组，去找。”
队员步入丛林去寻找变异植物后，原地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周意在江仪旁边蹲着，握着他的手，“江仪，江仪，会没事的，我们不要那个白眼狼了，会有新的植物，我们会活下来的，活到灾难结束的那一天。”
江仪仰着脸，他嘴角的雪已经干涸。
“周意，下雪了。”
其他人仰起头，周意也仰起头。
薛屺和沈平安靠在一起，“视觉神经坏掉了？”
“冬天就快要来了。”江仪觉得好冷，像是被层层冰雪紧紧包裹，他的根系完全烂掉了，他的春天也不会再来了。
“周意，杀死我。”他放下眼皮，缓慢地朝周意看去，“就像我杀死那些人一样。”
乌珩坐在江仪的对面，像个小鬼一样和X还有蜀葵挤在一起，他在江仪被刺中左胸后，接纳了滴水观音的投诚，像丛林一样的茎秆巨叶，他用得上，只是滴水观音愿意放弃自我意识被虞美人嫁接，他也挺意外的。
植物到底是植物，不像人类一样考虑那么多，它们只想过好日子。
其实乌珩也是。
他咬着从包里拿出来的肉干，在满目凄色里，构想着和谢崇宜的未来，就像他以前坐在不安的囚笼里，构想长大后的未来一样。
但此刻，他比那个时候还要感到幸福一点，校园时期的未来是缥缈的，不确定的，可眼下，他已经够到了想象的实体。
感到幸福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对食物也会变得不那么关注。
X大着胆子，咬走了乌珩手中的肉干，直到咽下肚，乌珩也没有发现。
X跳离乌珩的旁边，只留下趴在乌珩腿上的蜀葵。
对面的周意忽然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朝乌珩跑来。
乌珩见出是找自己的，他把肉干收起来，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意虽然是闻垣的人，身上怯弱斯文的样子却跟应流泉有几分相似，他站在乌珩的面前，“你可以救一下江仪吗？活着就行。”
“我听见了你们说话，他好像不是很想活下来。”
乌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不认为自己能救治江仪。
“可我不想他死。”周意抽噎着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乌珩下意识去身边寻阮丝莲，因为宽慰安抚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他与周意也不相熟，他安慰不了。
周意把乌珩硬拽到了江仪面前。
沈平安：“没有变异植物，他很快就会死。”
这是乌珩第一次看见变异植物脱离人体后的人的样子，细弱苍白，皮肤失去光泽，眼睛发黄，就像是晚秋田坎上枯萎弯曲的枯草。
但那些枯草说不定还能等到下一年的新芽，但江仪是不可能了，主要是，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求生欲。
周意在江仪旁边又蹲了下来，他擦干眼泪，像哄小孩子似的。
“江仪，我们活着好吗？我求你了，我们活着吧，我们不要死。”从京州出发时，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死亡之地的任务死亡率难以估量的高，可周意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在半路上就有人牺牲，而这个人还是江仪。
植物共生体，死亡率百分之百，但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周意相信，以江仪的能力，定能与变异植物厮杀成功。
但江仪没能成为奇迹。
这太残忍了，这不应该是一个从高中时代就是佼佼者的人的结局。
周意甚至开始迷信，他希望老天看在江仪救过那么多人的份上，给江仪一条生路。
江仪很坦然地靠着，他看着周意一行行的泪水，“对现在的我来说，死了才是活着。”
变异植物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又是他了，但那些事情，仍是他做的。
变异植物似乎聪明得过了头，它犯了罪，却不需要承担一点责任，它并没有致使任何人去杀人，去做违法的事情，一切都是它他们自愿的。
“可是江仪……”
“枪给我。”
薛屺看见惊恐到无以复加的周意，忙道："再等等，等会儿杨小云他们就回来了，只要带回变异植物，就不用死啦。"
江仪没有回应薛屺，他看着周意，摊开掌心，眼神坚定，义无反顾。
“周意，进入中队时，我们的宣誓，还记得吗？”他语气沉沉地问道。
周意按着抢，泪眼朦胧，“绝不作恶，绝不背叛，克服一切困难，为平等终生奋斗。”
“后面呢？”
“服从命令。”
“枪给我。”
在江仪眼神的催促下，周意取下了配枪，他抖成了筛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直到枪交到了江仪掌心，他再次挽留江仪，“我求你。”
江仪单手拿着枪，转了一圈，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望向乌珩，“我其实很感谢你。”
“不用谢。”
“你不想知道我谢你什么？”
“谢我及时阻止了你，没有让你走得越来越偏。”乌珩很清楚，他甚至知道为什么江仪清醒后就无法再活下去，如果江仪是一个小人，猥琐的或者是光明的，他都有概率活下去，可江仪明显不是。
江仪为了理想不断杀人，对理想也是一种背离。
江仪苦笑，“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极致的善其实跟极致的恶没有分别，我希望你不会有这一天。”
“不会。”乌珩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在众目睽睽下，自然地啃咬。
“目前还没有植物共生体逃过被吞噬。”周意以为乌珩是在断言自己不会受变异植物的侵占，那是好事，可那不现实，他神色越发黯然。
“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因为变异植物而偏航，我也不会放弃生命。”
乌珩眼中的神色虽然死气沉沉，可却无法被撼动半分，“因为道路是否正确，取决于我想怎么走。”
江仪深深地凝望了乌珩一会儿，眼神忽的柔和下来，看向周意，“虽然你比他年纪大，但心性要差太多，以后坚强点。”
周意垂着眼，还在点头，头顶，一道枪声响起。
砰！
不仅周意，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整座山都哗然了一瞬间。
反应过来的周意抱着江仪嚎啕大哭了起来，薛屺将脸埋到了沈平安的肩膀上。
乌珩却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已经失去生息的江仪，青年闭上了眼，子弹从喉咙打进去，从后脑穿过，其实江仪就算不开这一枪，他也活不了多久，变异植物是否接纳他也是个问题。
少年停下啃咬肉干，把剩下的丢给了蜀葵，他想，他应该猜到了江仪为什么要饮弹。
在江仪的心里，他不是自尽，而是在处决一个杀人犯。

第144章
杨小云他们拎着一株有气无力的沙参回来了，沙参还开着几串紫色的小花，土褐色的根却朝上死死地勒着杨小云的手臂。
“就地埋了吧。”蒋荨说，“他老家就是神见地的。”
“变异动植物肯定会把他挖出来吃了，”陈穹朝四周看去，“闻队不在，他在的话，还能把尸体搓成一把灰，那样也能避免这个问题。”
“这样吧。”薛屺举起手，雪白的细丝从他手心里朝江仪舔过去，他一边卷，一边说，“先把他卷起来，免得变质，等找到闻垣他们了，再搓。”
“这是个办法。”
江仪很快就被包裹成了一个雪白发光的椭圆形茧，薛屺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主动解释，“我只是把他包了起来，他不会被消化也不会变成小蜘蛛。”
“我就是觉得，太大了，不好扛。”有人说。
薛屺：“这个简单，我重新包一遍。”
眼前雪白的蛛丝满天飞。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薛屺包起尸体的速度更快了。
“好了！”
众人俯身端详，表情复杂。
“太圆了。”
“更不好扛。”
“再来。”薛屺深吸一口气，又包了一遍，这次是长长的一条，还加了一对背带。
乌珩首次发出了点评，“不错。”
蒋荨慢慢直起身，“这次可以了。”
“背带要不要再调一下？这个长度合适吗？”薛屺问道。
周意从地上爬起来，“我先背上试试。”
周意动作小心又僵硬地慢慢把被裹成了一个茧的江仪背到了背上，江仪比他高一点，但有了背带，江仪整个脑袋都越过了他的头顶，就好像高中的时候，他趴在高三学长学姐们所在的那一层的阳台上，看向楼下操场给周意的感觉。
他跟江仪不一样，江仪有自己的信仰，江仪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他是个随波逐流又懦弱胆小的人，没有信仰，没有理想，他是为了追随江仪才考入军校，他是队伍里，最不像军人的军人。
“合适了。”
“重量不是问题，这点重量对异能者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江仪啊……”
看着平时比较注重外在形象的江仪被包成这样一个奇怪模样，其他人有些想笑，但眼泪更先汹涌而下。
“最开始，我担心我会变得麻木，死亡越来越常见了，任何人，不论是平民还是军方。但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要人性还存在，人类就永远不可能麻木，每亲眼目睹一次生命的消逝，都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蒋荨伸手拿到了茧上的几片叶子。
“节哀。”她对着脊背不断耸动的周意说道。
“我们得找到其他的人。”陈穹捡起地上的装备，“然后继续赶路。”
“是啊，闻队收了我好几副牌还没还我。”发牢骚的人叫林竭，瘦高，单眼皮，皮肤黝黑，双眼有些无神，不像他们队伍当中的其他人那般精神炯炯。
杨小云见都这时候了林竭还在念叨自己那几副破牌，他挽起袖子，朝对方走过去，“站着别动，我来弄你了！”
越山青：“有没有可能，他们还跟我们在一起，但是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
“没有这种可能，我没有感受到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类生命。”乌珩抱着X，他低头嗅了嗅，从对方身上闻到了肉干的味道，他什么时候给它喂过肉干？
“死了？”薛屺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他还没忘记刚刚薛慎倒在他怀里的，额，手感。
“也没有。”乌珩掰开了X的嘴。
乌珩差点忘了，林梦之算是他亲手重构的，对方若是死了，他不可能一无所觉。
江仪之前提过山体移动，以无法令人察觉到的移动速度为前提，其他人和他们的距离或许并不远，只不过一群人在山的这边，一群人在山的那边。
“那他们去哪儿了？”
“应该还在神见地。”
确定X偷吃了肉干后，乌珩大发善心，没有把肉干掏出来，而是将它放出去。
“去找。”乌珩用口型对它说。
X没有很酷地转身，它不情不愿地盘旋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飞远。
-
冷杉林的冷杉伫立着，像一座座高耸巍峨的铁塔。
闻垣手中的枪直指陈医生的脑袋。
“丧尸，你们平时用什么喂它？”
“不要叫我丧尸，我是医生，请唤我伟大的陈医生。”陈孟正了正尽是污血的白大褂前襟，他左胸前还挂着一枚胸牌，他从汉州就一直戴着它。
林梦之一个滑步冲到前面，硬着头皮替陈医生挡下了枪口，尽管身负异能，但在末世之前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的公民，林梦之还是无法控制地心口发颤，他干干巴巴地说：“陈医生是个好人。”
“人？你认为它是人？”
“啊不对不对，他是医生。”
“……”
阮丝莲皱眉，拉开了林梦之，她抬手按下了闻垣的枪管，幸好，闻垣似乎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真的要不分缘由地杀了陈孟。
“陈医生虽然外表和丧尸有几分相似而已。”阮丝莲往旁边迈了一步，向闻垣介绍着陈孟，尽管陈医生的口水一流三千尺，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往下说了去。
“只是像而已，陈医生的救人意志一直远超他的进食欲望，他有治愈伤痛的能力，他救过很多人，跟那些丧尸不一样，他平时也不吃人，而是吃生的动物肉。”
林梦之狠狠点头附和。
闻垣的眉心始终拧着，他凛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只丧尸，不是长得像，他都看见对方眼眶里的蠕虫了。
他压着枪，没有动手，沉声说：“京州没有发现过类似情况。”
“哈？区区京州，弹丸之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梦之将自己毕生所学用在了说服闻垣这件事情上。
他一边提防着闻垣突然发作，一边观察着四周，冷杉林一眼看不到尽头，及膝的草丛将树间所有缝隙填得不见一丝缝隙。
这他妈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林梦之心头焦躁不安，别不是出事儿了？
可想到发小那强大程度，林梦之总认为，哪怕自己死上十个来回，他发现也难以死上一回。
“你们能保证他不吃人？”闻垣杀过的丧尸多不胜数，像眼前这丧尸的情况，他倒真是闻所未闻。
根据他们所了解到的丧尸基本情况，丧尸的大脑已经没有脑可言，那只是一块腐烂的臭豆花，驱动着它们不断撕咬生食，至于像眼前这丧尸一般开口说话，天方夜谭。
“我不能保证。”阮丝莲老实说，她已经感觉到陈孟在背后蠢蠢欲动地嗅闻了。
“陈医生更听阿珩的话。”
听见乌珩的名字，陈医生正了正身躯，社畜的休息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但是现在乌珩不在这里。”闻垣提醒对方几人，“我们也不是没有碰见过因为丧尸是家人和朋友而舍不得击杀，把丧尸圈养在家中，杀人投喂，丧尸比宠物还不如，投喂动物至少可以培养出感情，但当时不可能对人类产生感情，哪怕是宠物对饲主的感情，也不可能。”
他们听后表情凝重。
林梦之张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闻垣不明所以。
“然后养丧尸的那家人怎么样了？”
“……”闻垣怔了怔，随即道，“我以为你应该猜到了为什么我会说丧尸不可能对人类产生感情。”
“为什么？”林梦之追问。
"都被吃了。"
“我靠！”林梦之不可置信。
“我会帮忙看住陈医生，”薛慎走上前，“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其他人，确定他们还活着。”
“活着应该没问题，都是异能者，要还活不下来也太没用了吧！”林梦之说，“就当是到达死亡之地之前的的试炼吧！”
“那一路上的试炼还不少。”闻垣说完，从制服的七八个口袋中的一个里拿出了指南针，他找到方向，看向众人，“我们直接离开神见地，不找其他人。”
林梦之一听，大喊那不行。
闻垣脑仁无法抑制地跳了两下，与队友合作的这十来年，说心有灵犀太夸张，可也是默契十足，他做决定往往不用解释，其他人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他一时忘了，眼前这几个还只是高中生的年纪，剩一个老师，也是恍恍惚惚，比其他几个还不如。
而乌珩正是领着这么一支从精神到身体都缺胳膊少腿的队伍，还能立下占领死亡之地的豪言壮语，一时间，闻垣都有些佩服对方了。
“神见地诡谲莫测，我们没有可靠的方式找到其他人，尽管清楚双方位置，想要汇合也难于登天，离开神见地后，发送信号，他们看见了自会做出反应。”
闻垣不吓唬人时，语气不急不缓，很能让人听得下去也听得进去，只是因为杀人太多，眼中的杀气藏也藏不住，所以也不敢不听。
“万一没看见呢？”应流泉小声质疑。
经过京州这一遭，他就只想跟着乌珩，换成谁都替代不了乌珩。
“他们是异能者，若注意不到，神见地作为他们的坟地都算是鸡栖凤巢。”
闻垣不咸不淡地说完，高大的身影不带一丝感情地朝前走去，“跟上。”
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
“要跟吗？”应流泉不确定道。
“跟啊。”薛慎说，“先出去再说。”
“你不担心薛屺？”
“挺担心的，但如果他还活着，想要离开这里其实比我们要容易不少。”
阮丝莲和薛慎先一步追上了闻垣，见他们俩先出现了动作，王梅霞那几人才马上跟了上去。
应流泉紧随其后，陈医生嗬嗬地追着他跑。
林梦之原地踌躇了半天，被脚下一只毛毛虫吓了一大跳后才决心先跟闻垣一起离开神见地再说。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传来鸟叫。
X并未降落，它只是让林梦之看见了自己，林梦之在下面急得手舞足蹈它也懒得下去，确定被分开的几个人都还活着后，它掉头就走。
到了这会儿，看见了灰鹦鹉，林梦之就知道了乌珩肯定没事，鸟是乌珩丢出来找他们的，他骂骂咧咧地去追闻垣，边追嘴里边说：“我草你完了！死鸟臭鸟，你等着！你等着我出去了弄死你！”
天色渐晚，因为各种野禽出没的神见地的夜晚却并不寂静，两队人马各自举着不同的光源，朝同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
乌珩拎着一只藤编的笼子，笼子里是几只个大屁股亮的萤火虫，他像拎着灯笼一样用它照明。
闻垣的人自有手电，用不上少年这搞法，只在心里叹了一句对方的奇思妙想。
他们将乌珩和沈平安放在了队伍的中间，尽管已知乌珩实际上比他们要强大不少，可身份带来的使命感还是不由他们做主，他们打心眼里还认为这是三枝祖国的花朵。
薛屺在他们的头顶，借助挨挨挤挤的枝桠爬行，比他们用双腿跑路反而要快不少。
他们几乎彻夜未眠未休，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露水带来的湿意打湿了好些人的衣裳，饥肠辘辘更是越发地难以忍受。
在大概是一处山腰的平地位置，乌珩很突然地停下脚步。
就在他后边的蒋荨一下警觉起来，“怎么了？”她以为是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我饿了。”乌珩本来不想打断队伍的步伐，他也想早点跟林梦之他们汇合。
天天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那些人都可有可无，那些人中也包含了林梦之，可真的分开了，与完全陌生的一群人走在一块儿，自在悠然不见了大半，他一直未曾停下戒备。
蒋荨唤回前面脱了缰的队友，“先吃饭。”
闻垣之下便是蒋荨和杨小云，以及江仪，闻垣不在，蒋荨说话他们也是照样听，听见说吃饭，于是便跟之前一样，卸下锅碗瓢盆，就连卸装备的动作都没有什么不同。
饭是林竭掌勺，不算好吃，算很难吃。
“林竭，不是，怎么闻队收了你那牌你还能把饭做得这么难吃的？不都一个做法你到底是怎么做出屎味来的？”
林竭面无表情，“失去了精神支柱，我做不好饭了。”
乌珩把自己的那份给了薛屺，他和沈平安一起吃着空间里的食物。
其他人见着，只以为是他们自带的，更觉林竭让他们丢脸，连最先喊饿的人都不吃他做的猪食。
沈平安就着周杉做的小咸菜吃着腌肉，朝山下看去，看下是九曲峡谷，中间的水流如精神奋发的游龙，山雾如它腾驾的白云。
“风景真好。”沈平安不由自主道。
乌珩咽下口中的肉，顿了顿，说：“嗯，所以江仪进入神见地不久就彻底畸变，这里是植物的天堂。”
“你感觉怎么样？”沈平安看向乌珩。
“还可以。”乌珩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但他心里很清楚，变异植物的侵占让人无知无觉。
沈平安看着乌珩，对方没人梳头发了，阮丝莲在的话，各种漂亮的发型顺手就扎，现在就只能随意地绑在脑后，还因为绑得太松，而在耳机飘落几缕。
他与乌珩并不亲近，不如林梦之，不如谢崇宜，也不如后来的阮丝莲，哪怕他跟乌珩之间的羁绊才是最深。
男生两口吃干净了手里的肉，他找了一处草丛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小心又珍惜地走到了乌珩的近处。
他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乌珩因为塞满了肉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乌珩的身上不适合出现圆弧，他的性格阴郁又尖锐，可这时候，他是有些可爱的。
沈平安缓缓伸手，想要将乌珩耳际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再给他扎头发。
却没想到，对方忽然身形一偏，很自然地躲开了。
躲开后，少年眼也未抬，淡淡提醒，“我在跟谢崇宜谈恋爱，你是男的，别随便碰我。”

第145章
“你头发散了。”沈平安说。
乌珩含糊地嗯了一声，随便扒了两下，继续吃东西。
由于整夜未眠，饭后，众人就地小憩。
蜀葵躺成了一个标准的反犬旁，乌珩靠在它硬邦邦但好歹算干净温暖的肚子上，X则缩在他的怀中，用一双滴溜圆的眼睛一直关注着几米之外的沈平安。
乌珩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做梦，没理。
“乌珩，京州来电。”
听见京州来电几个字，乌珩才慢悠悠睁开眼，他看见上方蒋荨的脸，对方手里捏着她那枚可以联系到京州信息中心的耳蜗。
“谢崇宜？”乌珩声音沙哑。
蒋荨点了下头，扶着他的头，替他把耳蜗戴上了，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戴上耳蜗后，那边响起一道很低但很清晰的女声。
“已连接，你可以说话了，他能听见。”
乌珩本来还以为这是提醒自己的，他正要张口，一道声音就从耳蜗中先一步传来。
“乌珩，我是谢崇宜。”男生不疾不徐，“我听了你给我的留言，你想我了？”
乌珩不答反问，“你的工作什么时候交接完？”
“很快，北方基地的瘟疫整治结束我就可以离开了。”谢崇宜手里转着桌子上的笔，听着乌珩的声音，他很快又将笔丢了，把桌子上的一大文件卷成纸筒又松开，又卷，又松。
一旁A1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对方不卷了，开始撕，撕成一粒一粒。
她夺走那一沓文件，谢崇宜眉梢都没动一下，又开始转笔。
“瘟疫很严重？”乌珩问道。
“有点，整个北方基地都有沦陷的风险，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协助北方基地南下了，但北方基地有近百万人，要南下的话，困难程度非同一般。”
乌珩以为就是像流行感冒那样的瘟疫，煮两盅清毒草药灌下去就没问题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异能者也会感染？”
“会，但对我造不成影响。”谢崇宜手中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你担心我啊。”
乌珩也说有点。
“我也是，但我担心的不止你的人身安全，我还担心你在荒郊野外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咬你一口。”谢崇宜抬眼，从屏幕上不断起伏的声波线后面看见了自己脸上的笑，跟他大部分时间的笑都不一样，他现在看起来太好说话了，也太恶心了。
“神见地本就如此。”乌珩说道。
“那你多注意啊~”
乌珩到这时候才皱眉。
而发觉对方发觉了自己话里有话后的谢崇宜，为对面的沉默笑得将额头抵在了桌子上。
乌珩面无表情地听着那边的笑声，待到谢崇宜不笑了，他才轻言说道：“碎怂。”
“什么意思？”谢崇宜丢了笔，撑着脸，“什么怂？”
“我在流萤基地偶然听见的一个说法，你来了我告诉你。”乌珩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小谢？”
谢崇宜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这声小谢，身体就先作出了反应，他心脏像是被人用拇指无间隔地用力按了一下，没流血，也不疼，但是又酸又痒，按痕消失了，心肌回弹了，那感觉反倒一阵强过一阵。
他彻头彻尾反应过来了，笔也不玩了，倾身笑，“你再叫一声。”
乌珩没让他得逞，“我要睡觉了。”
“欸。”
乌珩把耳蜗递还给了蒋荨，蒋荨想八卦又忍住了，说了一句“走了哈”，便真走了。
谢崇宜取下头上的信号接收器，他没有立刻离开椅子，转了一圈，背后，是一群或坐或立却都亮着一双八卦之眼的信号塔内工作人员。
“谢崇宜，我好像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也是我也是。”
“我看着你妈长大的。”
“你妈知道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你过来，把对面那位照片给我看看。”
“我说为什么京州留不住你，合着外面有人。”
“乱用词，”谢崇宜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服，勾起嘴角，“是家眷。”
“嗬！”
谢崇宜说完，转身从由几面巨大玻璃围立而成的塔顶离开。
不同于办公区域的窗明几净，其他活动区域幽暗陈旧，地面墙壁都靠着异能量维持稳固。
站在电梯前，电梯的背后是一眼能看见底如同深渊的挑空，一棵槐树贯穿顶天，枝叶在每个楼层都舒展着，它是保证整座信号塔正常运作的最主要能量来源。
哐当一声，处于运行中的电梯停下了，厢门朝两侧打开。
立于轿厢中心的男人收回看着厢顶的眼光，他正要杵着拐杖走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慢将右手揣进了口袋里，他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吴陌早已习惯对方面对自己时的皮笑肉不笑，他真心诚意地回以对方一句，“吃饭了吗？”
谢崇宜还是那样笑，“早上好。”
“上校说你再过不久就要前往死亡之地？那里不安全。”
“早上好。”
“小谢，你可以好好说话吗？”
“早上好。”
“……”吴陌叹了口气，他身后的两人随同他走出电梯，谢崇宜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绕身便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转过身后，电梯门还没合上，吴陌背对着谢崇宜，“我当时太冲动……”
又是哐当一声，电梯已经下行。
昏暗的廊道，呼吸声渐缓，吴陌面对谢崇宜时弯下去的脊背慢慢又挺直，他步伐稳健自如地向前走去，拐杖只是个装饰。
他的随从在快要到达塔顶时，快步上了前，推开门。
出现在信息中心全体人员中视野中的吴陌，跟谢崇宜眼中的小人吴陌完全是两模两样。
他三十不到的年纪，两鬓却已雪白，清晰过头的骨骼和一双狭长又精明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像一只蜥蜴，他着一身研究所下发的长白褂实验服，实验服洗得发黄，上面还有不少已经搓洗不干净的笔迹血点。
他站在那里，像是可以洞悉每个人心中的秘密。
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八卦的众人，在吴陌出现后，全体噤声，纷纷起身，肃然恭敬。
“吴院长好。”
-
雨还在下，神见地比之前显得更磅礴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附近的能量，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强了一倍不止。”陈穹发言道。
“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蒋荨问。
“那要从四年前开始说起了……”
“闭嘴，”蒋荨一个眼刀甩过去，“上一场雨导致了地球能量井喷。”
“那这一场雨……”
话未说完说到底，但众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先赶路，和闻队汇合再说。”蒋荨长腿踩倒悄无声息来到了脚下的灌木，她弯腰把生长期的灌木连根拔起，扬手就丢下了山。
X蹲在薛屺的头上高喊gogogo。
第二天，在连续翻过几座峻岭险峰之后，他们面前终于出现了水源，可却湖不像湖，河不像河，里面长满了植物，就连灌木丛都生长在眼前的水中，以至于水看起来绿得发黑。
而水面上飘满了浮萍，浮游生物在浮萍之间爬行游动，不断溅起水纹。
“这水，脏。”林竭蹲在池塘边，拎起一把鼻涕一样的东西，他还闻了闻，“腥。”
“绕路?”杨小云说。
“先确定这……的面积。”蒋荨说。
“我来吧。”乌珩骑着狗，他居高临下但又不惹人鄙夷，只是因为坐得高，他只能向下看，眼中仍是毫无情绪。
地下布满植物群的根系，以植物网为驱，要想知道这个池塘的面积就连一分钟都用不到。
但这个池塘却不是用一分钟就可以绕过去的。
“以我们的坐标，它长超过八十公里，宽五十公里左右，最深的甚至超两百米，最浅的正好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平均水深不到一米五。”乌珩收起异能。
他静静注视着水面，以及长于水面的植被，比起绕路，直接渡水当然更便捷，只是危险系数也更高。
薛屺跳到蜀葵的狗头跟前，比划，“是我们面前这一小块水深只有一米多，还是从我们脚下到对岸，都是一米多？”
“最浅水位可能没不过膝盖，最深也有四五米，但平均下来的确是一米多。”
“还有，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杨小云问。
“你下去看看。”乌珩毫不客气地说。
“怎么走？绕路还是直接渡？”林竭做饭难吃，脾气倒不下，已经开始不耐了。
“直接渡。”乌珩说，“不过是你们渡，我不渡。”
？
众人不明所以时，脚下泥块发生异动，虞美人沿着岸边长长出宽一排的数根藤条，在能量充盈体内后，唰唰唰数声，它朝水面上的植物冠叶枝桠席卷而去。
而生于水中的植物也在同时发生变化，不够高度的主动伸长枝干，不在藤蔓构建空中干道路线上的则从左右靠近，促成天然扶手，并从下方将底下托举住。
乌珩跳到地上，他拍拍蜀葵的腿，蜀葵听话地变为正常灵缇大小。
“你搭桥？！这靠谱吗？”杨小云跑到他旁边，“万一掉到水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掉就掉了，绕路要多上一倍多的距离。”
“但要是搭上命就不值了。”林竭认为乌珩还是年轻。
“怎么不值？”乌珩反问。
“……”
“想绕路的可以绕路，想走水路的可以走水路，想直接游过去的，也自便。”乌珩说完，给蜀葵扣上绳子，牵着它走上了绿油油还挂着花苞的栈桥。
桥距离水面四五米的高度，视觉上薄而轻盈，人走上去，它轻晃，但异常结实，没有半点下沉。
沈平安和薛屺直接就跟上了乌珩，薛屺要让沈平安背，沈平安推开他，他又贴上去。
“我怕水。”薛屺说。
“薛慎说过你有潜水证。”
“蜘蛛怕水。”
薛屺如愿以偿跳到沈平安的背上，他探头探脑，“水里会有鱼吗？”
“是死水的话就不会有。”
“但阿珩说里面有东西。”
“说明我们脚下不是死水。”
“所以有鱼？”
“不一定是鱼。”
蒋荨看着三人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水面上那层薄雾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一道声音才能证明他们无事。
“蒋队，跟不跟给个话呗。”
蒋荨没说话，而是使用探察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能量场，树林在极速扩充拔高，山顶与天穹的距离逐步拉近，各种异兽体型大得惊人，而池塘的末端，竟然千丈高的瀑布。
这不是死水，这水有源头，但源头不一定在地表。
收起异能，蒋荨一把先把杨小云推上了桥，“尽头走不通，快点，跟上他们。”
乌珩低头注视着脚下，每叶浮萍的中心都盛着一小汪水，这一小汪水中，有一些小虫子在里面跳来跳去，而浮萍之下，滑动的黑影群，个个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末末端分叉，身体长如蠕虫，前半身却又像只乌龟。
下面还有螺，只是它们懒于动弹，密密麻麻地贴在水底或者那些粗壮的植物根上。
水虽浅，却发黑，宽只有一两米的浅水区旁边就是难以丈量的深水区。
乌珩怕水。
他记得初中时候，他跟乌世明他们一起去游泳馆，乌芷被几个小男孩骗去了深水区，他没注意到，事后游泳馆的救生员将乌芷送回来，把作为监护人的乌世明和曾丽珂劈头盖脸地就训了一顿。
乌世明表面上对救生员千谢万谢，始终不破那张儒雅和气的面孔。
然而，一回到家中，乌世明就在浴缸里放满了水，把他推进去，乌世明掐着他的后颈一直按到浴缸缸底，乌世明计算着时间，在他窒息之间把他拎出来，然后再接着按下去。
后来一个星期，他都在咳血，呼吸都带着腥味，之后更是感染了肺炎。
还是奶奶摸瞎拉着他去看的医生。
他已经不再恐惧乌世明了，但对水的恐惧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可怕什么，却又不能使他逃避什么，他甚至会主动迎上去，被击碎后重组，是焕然一新的重生感。
身后，剩下的人分明也跟了上来，乌珩往身后瞥了一眼，顿觉无语。
——薛屺趴在沈平安的背上，X趴在薛屺的背上，三个摞成一摞。
蒋荨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视野里。
“下面的是鲎虫，史前生物，”林竭提醒所有人，“但水中肯定不止这一种，其他水域一定还有别的，你们多注意。”
后面的陈穹赞了一句博学。
“我玩牌的时候有张牌是鲎虫。”林竭有气无力道。
沈平安在前方蹙眉，“史前生物？”
薛屺道：“我知道鲎虫，诞生于两亿年前，它的生命周期很短，就几十天，但它的卵哪怕是在没有水的情况下，也能存活数十年，只要下雨，它的卵就会活过来。”
“这里或许只是一个蓄水池？雨水汇聚成的池塘，那出现鲎虫也就没多奇怪了。”
“我看过了，尽头是瀑布，所以这应该不是一个蓄水池。”蒋荨看着底下绿得发黑的水，心中没底。
“地下水？”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下面峡谷里的河水灌上来的。”
“……下面的，灌上来，这是人话？”
薛屺在沈平安背上扭过头，随便看着一人，问：“你们都是军校毕业的还是那种义务形式的？”
杨小云：“部分军校，部分义务形式，部分是末世后自愿入队的。”
“我记得蒋荨队长是通信兵。”
“她不是，只不过之前这位置上的人牺牲了，她的异能又正好可以覆盖通讯，所以先顶上了。”
“我就说，通信兵一般不当领队吧，那她以前干嘛的？”
“特种兵。”
“哇啊，”薛屺钦佩地朝最后面的蒋荨看去，他又接着问，“那林竭是炊事班的？”
“谁家炊事班的做饭那么难吃,我忘了他之前是哪个编队的，但他是自愿参与救援的没有错，只不过他还不满二十，年纪最小，玩性大，前边因为玩桌游差点出了事，他队长才把他赶去做饭。”
“他队长把他交到闻队手里的时候，也叮嘱了，先让他做饭，什么时候沉下心了，再负责别的。”
“看不出来。”薛屺说。
“鬼心思可多了，建议和他保持距离。”
薛屺点点头，刚想把这个善意的提醒转达给沈平安和乌珩，藤桥就忽然晃了一下。
“谁在跳？”薛屺看着弥漫的森林中雾，汗毛都忽的竖了起来。
“没谁跳啊……”
“有东西来了。”乌珩在前面淡然抬手，队伍停下来。
他拂去视野内的大部分雾气，一道大型卡车似的轮廓越发清晰。
它蹲在藤桥中央，锋利带勾的爪子已经把藤桥抓穿，羽翼紧紧收拢，宽阔的胸肚布满斑点，背披深核鸟羽，通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人类。
“像是鹰？”
蜀葵双爪伏地，口中流出涎水，脊背弓起，蓄势待发。
少年却按住了它，回头看向X。
后者只恨不能倒栽，它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沈平安的后脖子里。
“你不去以后就天天吃泥巴。”乌珩提醒对方。
他们的确可以出手解决这只路障，但问题是没必要，凡是长了翅膀的生物，灰鹦鹉都应该自觉将任务揽下，他们各司其事。
X很不情愿地从薛屺头上跳下来。
“还是我去吧。”一名自觉比较爱护小动物的队员几步就上了前，陆鱼担忧极了，“它这么小，还没那变异鹰身上的跳蚤大。”
“你妈的！”很响亮的一声辱骂从突然回过头的X喉咙中喷出，它眼睛已经慢慢变红，骂完还不够，张开嘴朝陆鱼大叫了一声，吼得陆鱼愣在了原地。
薛屺竖起手指，温馨提示，“不要小瞧X，它可不只是擅长揣奸把猾、憨吃哈胀哦，下面有请我们的小鹦鹉表演吧！”
作者有话说：
X听到的：X揣奸把猾憨吃哈胀
X表示：我看薛屺你也是找骂

第146章
对面的鹰却率先发难，它离开栈桥，径直朝最前面的乌珩俯冲下来。
“我靠，它这么大！”
“近大远小嘛，乌珩你的小家伙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变异鹰的双翼带着风席卷而至，乌珩静静看着对方，完全没有要出手对抗的意思。
蒋荨在最后面微微皱起了眉，她不知道少年身上这种从容不迫的自毁感从何而来。
在快到接近乌珩时，变异鹰将两爪前伸，直奔着他面门抓去。
他的一侧，一道巨影速度更快地闪出，早已经进化一对弯钩样利爪的鹦鹉蹬着变异鹰急速拉开剧里，它的体型也在移动过程变得巨大，身上柔软的羽毛化为泛着寒光的甲片，岑岑作响。
变异鹰被按倒在桥面上，它扬首就朝X的脖子咬去，左爪直掏X心窝。
X旋身闪避，绕到变异鹰背后，朝着对方背后一顿猛踩。
栈桥的摇晃在瞬间变得剧烈，桥上的人踉跄个不停，桥下，数不清的黑影闻声而动，往他们脚下聚来了。
“都长了翅膀为什么不去天上打？！”薛屺死死勒着沈平安的脖子。
这时，变异鹰从栈桥上离开，它没有飞远，几根羽毛落下，它在水面上的林间盘旋了几圈，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冲向队伍中心。
X迈着粗壮的双腿，噼里啪啦地惊恐地也朝队伍跑了过来。
“哇哇哇哇哇！”
“谁在说话？”
“提问，它到底趁机学了多少人的口癖？”
它与变异鹰再次撞在一起，两侧灌木被削得长短不一，断茬纷纷砸如水中。
两对不同物种的利爪都拼命想要把对方抓透，两只宛如斧头的鸟嘴更是撞得不停发出闷响。
纠缠在一起太久，两只鸟一块下坠，水下，几只鲎虫正聚在一起。
X被变异鹰压在下方，变异鹰一只爪子按着它的翅膀，一只爪子按着它的喉颈，预备直接把它摁进水中。
“妈呀妈呀！”
X急中生智，一口啄向了变异鹰的眼睛，变异鹰急着躲闪，爪子力道一松，X立刻欺身而上，踩着变异鹰的后背。
“砰”！
巨大的水花溅起，荡起的波纹一眼看不见头。
众人趴在栈桥上，紧张地看着桥下。
在还未平息的水浪里，那群等待已久的黑影窜动了起来，它们翻身跃起，偶尔后背划开水面，身上的水光黏腻发黑。
一道鸟类的尖利叫声响起，X从水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它被一群鲎虫追着在几乎踩在水面上跑。
在两只鸟坠落的位置，绿得发黑的水下泛开红色液体和气泡。
而X的翅膀沾了水，几次试飞都失败。
它不断在水上栽跟头，地下鲎虫跟得紧，时不时就跳出水面咬它，拜它所赐，桥上的人慢慢看清了鲎虫的全貌。
它们每一只的体型都没比X小多少，外表也是相当奇特。
尾巴像一条虫子，被分成一节一节的黑色，尾叉拖得又软又长，像鲶鱼的两条胡须，而头身却椭圆，两侧还有形似人手的胸足，一对复眼黑亮惊人，一直紧盯着在水面上逃窜的大鸟。
眼见着X要被拽进水里了，薛屺着急起来，“它们想耗死我们的叉儿！”
X喘着粗气，扇动翅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它几次身体的一半都沉进水面下，又受惊地窜起。
连续好几次的捉弄，X仿佛终于怒了一般，梗着脖子，不断扇动翅膀，两爪探进水中。
水花飞溅，水中的巨物剧烈挣扎，X的身体摇摇晃晃，它张着嘴，嘴角渗着血，眼中从生气变为恨意、杀意。
它将一只与它体型差不多的鲎虫直接从水中拎了起来。
“糟糕，又变异了。”薛屺掐着沈平安的脖子，“会不会六亲不认？不认爸爸也不认妈妈！”
灰鹦鹉浑身的羽毛撞得哗哗啦啦作响，身上的水珠如线飘落，而逐渐被拎到栈桥上方的鲎虫，它的脊背已经被扎透，鸟爪如同钩子一样把它的身体牢牢勾着，任凭它如何扭动挣扎，都没办法把自己从鸟的爪子上挣脱下来。
从下往上看，鲎虫的腹部结构更加奇诡，胸足像一对对人类的小手，它身体中间是深褐，背壳边缘反而浅了，果冻似的。
X拼了命，在半空中，将爪下的鲎虫一分为二！
被撕开的鲎虫还在摆动，掉进水里，X停顿在附近一枝粗壮的枝桠上，它湿了一身，喘气不休，不停转动着脑袋，眼睛看着水下。
在巡视的过程中，它跟乌珩对视上，眼中分明流露出不满。
它爪子动了动，一头就朝水面扎了下去。
水下的鲎虫跳出水面用宽阔的大嘴试图咬下这只看起来就很美味很管饱的大鸟，X瞅准了实际，在水上旋身，利爪直接探进了鲎虫已然张开的口中，它精准刺穿上颚，不等鲎虫反应，它就已经把这大物抓出了水。
X撕开了第二只鲎虫。
第三只，第四只，四五只……
它越杀越熟练，速度越快，没入水中转一圈就拎着一只鲎虫钻了出来，它羽毛似乎不再挂水了，身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光凛凛的盔甲。
池塘上飘满了粉碎的鲎虫，鲎虫群自己也在享受这顿饕餮盛宴，但它们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聚集在一起试图捕杀水面上的生物。
灰鹦鹉重新回到栈桥上时，隔着一两公里远，队伍都能听见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它没有用飞的，而是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快步走来。
准确来说，是朝乌珩走来。
它从雾中出现，双眼血红，越走越快，栈桥再次被它踩得左摇右晃。
“小心，它好像被激怒了。”沈平安在乌珩后面低声提醒。
乌珩却在X还没靠近之前，改换成了最不方便应敌的蹲姿。
雄赳赳气昂昂，谁人能说鸟不狂？
X一身杀人的气势，距离越近，它气势就越勃发。
只是它身型越变越小了，最后身高跟与蹲着的乌珩平齐，它哒哒哒咵咵咵地跑，直到与乌珩只剩一步之遥。
后面的人呲牙咧嘴，只觉得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乌珩则坦然地张开了双臂。
X一头栽进他的怀抱，头一回发出小鸟特有的叽叽喳喳的叫唤声。
沈平安距离乌珩最近，一两步的样子，他从上方看下去，乌珩抱着撒娇个没完的鹦鹉，细长的手指捋着它背上一绺绺的湿毛，他捏住鸟嘴，给它嘴里塞了块肉，还细心地擦掉了挂在它嘴角的血迹。
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沈平安，突然间困惑起来，乌珩的底色是否与阴郁潮湿完全无关，乌珩的底色实际上是否是温柔和善良？
只是，根本很难有人能走进乌珩的最真实最深处，他就像几百万年后雨季后的地球，而想要靠近他的人，难度无异于在这颗只剩雨水和池塘的星球上找到一处火热干燥之处。
就连鸟，都比人容易接近他。
-
另一边的人也在准备渡一池塘了。
林梦之：“停停停，都听我的，我们划船过去。”
薛慎：“船？”
林梦之：“可以做，附近有竹子，我们一人一竹一杆，划过去。”
阮丝莲：“那应该需要一点功力？”
王梅霞：“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会淹死的吧，还是别冒险的好，梦之同学说的那个好像杂技哦。”
应流泉：“我不行的，我不会游泳。”
林梦之：“你哪儿行？你哪儿都不行。”
闻垣站在水边，水上只有零星的落叶，一望无际，像是没有边际的黑色湖水。
“薛慎，我们合作。”
林梦之他听见闻垣只要了薛慎，冷嗤一声，让到一边——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其他人还可以怎么合作。
闻垣蹲下来，他将手伸入水中，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的水纹从水面水中荡漾开，波及的面积未知，他抬起眼，给了薛慎一个眼神。
薛慎瞬间明了，“风能冻结水面，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只是这水塘深不可测，我们只能分段实施。”
他说完后，掌心出现蓝色光点组成的能量束，水面被分隔出一条清晰的水路，眨眼间，闻垣制造出的冰层就覆盖了那一条水路。
“哇！”林梦之真心实意地抱住阮丝莲，“好神奇！”
彼时的另一边，桥下黑影成群结队。
“好像不是鲎虫？”
“是鱼。”
“这地方能有鱼？”
“逮一条上来，我分析分析。”
薛屺趴在桥面上，他朝水里送进蛛丝，雪白的蛛丝悄无声息就跟上了鱼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了一条鱼，那鱼个头不小，目测有二三十斤重，它蓦然甩了一下尾巴，朝深水扎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平安和蒋荨同时伸手去抓薛屺都没能来得及，薛屺直接就被那条鱼拽入水中了。
“我去。”杨小云看着那被挡开的浮萍，“就这么下去了？”
“林竭。”
“我只负责做饭。”
“林竭？”蒋荨的语气已经在变了。
“好吧好吧，小孩儿就是麻烦。”林竭摘下身上的装备，他食指与拇指在身前并拢，“化形。”
话音消失，他就已经在他所站立的位置消失，一股水柱以一道弧线从上方窜入水中。
林竭所化出来的水柱是半透明的蓝，在水底下与当地水源泾渭分明，他不费任何功夫便卷住了已经被拖往深处的薛屺。
重新回到栈桥上，他丢下薛屺，一身干燥，他弯腰拾起装备一件一件穿戴在身上，“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钓鱼不是你那么钓的，像这种大鱼，钓到了要先遛鱼，遛趴下了再收线，不然这种体型的大鱼要想把一个成年拉进水里别太容易。”
薛屺旁边的大鱼翻来翻去，他翻身压住，“好吧我下次注意。”
乌珩在前面走着，都还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抱着像宝宝一样的X，也在低头看脚下的鱼群。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鱼了。
在他的手中，藤蔓快速绞缠成一根细韧的长杆，顶端，柔软的藤丝细比鱼线，藤丝不止一根，仔细看，它分出了几十条。
藤丝一接触水面，便如发丝般散开，朝鱼群毫不客气地袭去。
一线一鱼，纤细的藤杆在瞬间绷紧。
蜀葵在后面用嘴咬着乌珩的衣服使劲往后拔。
X也在用嘴拉扯钓竿。
乌珩后背上青筋暴起，他低头看着几十条鱼奔袭出去的水路，藤丝互相缠结又散开。
几分钟不到，乌珩把它们全部都收进了空间。
在队伍跟上来之前，他又收了好几批，最后意思意思地钓上来一条几寸长的小鱼。
“这是什么鱼？”
薛屺抱着大鱼，“鲫鱼。”
“鲫鱼能长这么大？”杨小云问。
“变异嘛。”陈穹说。
“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鲫鱼？”
“一般来说，”薛屺想了想，说，“可能是有些鸟在外面吃了鲫鱼，它在这儿的水域拉了屎，拉出来的屎里有鱼卵，然后就生鱼了，有些植物也是这样，鸟吃草，鸟拉屎，屎里有草籽，然后屎发芽。”
看见众人表情复杂，薛屺思索着，“大便会显得文明一点吗？还是，粪便？”
乌珩拎着自己的小鱼朝前走去。
蜀葵同手同脚走在他的旁边，从小鱼的尾巴下面往上，一口一口地吃。
拎鱼的人类还没有发现。
接下来的路程，两支队伍都加快了速度，尤其是乌珩这一边，栈桥仅靠他一人的能量维持，哪怕有蒋荨在不断地加固，对他本身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翌日的下午，天色微变，雾气更大，林间几乎什么都无法看清，他们在这时候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先吃饭吧，我真是要饿死了。”林竭又在不耐烦。
“你做饭。”
“还是赶路吧，真是烦死了。”
乌珩装作不经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凳坐下来，还有干毛巾，其他人在分配工作，他只管把自己打理干净。
一根干毛巾，他先用来擦了脸，然后擦了头发，最后在面前的蜀葵和X之间，选择了先给X擦毛。
X张开双翼，俨然马上要登基的得意模样。
蜀葵哼唧了一声，趴在了地上。
乌珩一边给X擦着毛，一边瞥了一眼正在表达不满的蜀葵，“把嘴擦干净再叫。”他的那条鱼最后被蜀葵偷吃得都只剩一个鱼头了。
鱼没有被他吃，而是被狗吃，死的时候，死不瞑目。
蜀葵在地上打了个一个滚，讨好地把肚皮露给乌珩。
乌珩没有去揉它，而是低声说：“鸟比你先来到我身边，所以很多时候我可能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对待你们两个。”
“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你的主人只有一个。”
蜀葵安静下来，眼睛朝上看着收养自己的人类。
乌珩很快就给X擦干了身上的羽毛，X抖了抖毛，甩了甩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乌珩，它胸腔里发出咕咕声，突然张嘴。
“乌珩，亲我。”
“……”乌珩拿着毛巾的手一顿。
是谢崇宜的声音，虽然不十分像，但也有六七分了。
乌珩不冷不热地看了这鹦鹉良久，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放下毛巾，一耳光不轻不重拍在鹦鹉的脑袋上，“不许学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
X：朕，何错之有哇？

第147章
X踱步到旁边，把面前的位置让给了蜀葵。
蜀葵趴下来，乌珩用同一根毛巾给它擦脸擦背擦肚皮擦腿，擦完之后，整根毛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对面的不远处，他们从附近很轻易地就劈了一堆还挂满了水的新鲜树枝丢进刚掘出来的土坑。
杨小云扔了几颗燃料进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喷枪，火柱从枪口直射，湿漉漉的树枝在不到十秒钟后，轰一下就烧起来了。
“所有人把湿衣服烤干，别感冒了，现在生病可没那么好治。”蒋荨从包里取出一根铝管，长度还不到她的手腕。
但经过她的拆解，一套晾衣架就立在众人眼前。
她率先将衣服脱干净了，就剩一件紧身背心，剩下的也是，他们穿的大多是批量发下来的衣服，看着都一样，就林竭不一样。
乌珩看过去的时候，林竭木然地站在原地，面前是勾肩搭背笑得直不起腰的杨小云和汪瑞祥。
“看看我们林竭里面穿的什么？啊，他又把他那章鱼哥背心穿上了。”
林竭被杨小云扶着肩膀转了一圈，他脸上半死不活的神情，看起来跟胸前的章鱼哥一模一样。
“你们这群没有艺术细胞的人。”
林竭推开杨小云，从地上的包里找出刀，拎着鱼去水边杀鱼。
火越烧越旺，沈平安走到了乌珩面前，“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拿过去烤干。”
乌珩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沈平安。
薛屺眼疾手快，赶紧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塞给了沈平安。
“谢谢平安哥哥。”
乌珩坐到了火堆边，他拆开了一卷地垫，躺在了上面睡觉。
他再度醒来，是半个小时后，非自然苏醒，而是被一阵香味引诱着醒来。
一整条鱼横跨了整个火堆，那条大鱼就横在他的眼前。
少年朝鱼身的方向转着脑袋，鱼皮已经被靠得微微发焦，上面泛着一层黄澄澄的油光，鱼肉雪白。
乌珩坐起来，他盘着腿，幽幽地注视着缓慢转动的烤鱼。
烹制烤鱼的人在乌珩对面蹲着，不是林竭，而是队内的另一个人，乌珩不记得他的脸，哪怕脑海内有名字，他也对不上。
“我以前也是汉州的。”烤鱼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乌珩迟缓地哦了一声。
“我叫曹贤，我是速度系异能者。”
乌珩又哦了一声。
见对方并不是很想跟自己搭话，曹贤也没继续说了，他只在烤鱼身上撒了盐，便说可以吃了。
一旁的铁锅当中，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汤也正好滚开。
“那是林竭刚刚在池塘里捞出来的一种虾，可以吃。”曹贤说。
乌珩对那锅汤不感兴趣，他取出自己的碗筷，在蒋荨说开饭吧之后，才伸筷子去夹了一大块鱼肚。
鱼肚只有几根长刺，表皮烤得焦香酥脆，鱼肉入口清香细嫩，盐味清淡，比乌珩想的还要更好吃。
“周意，你吃。”薛屺给发呆的周意碗里夹了很大很大一块鱼肉。
“啊，谢谢。”周意食不知味。
蒋荨独自坐在一旁，一碗汤一块鱼，面前还摆着地图。
“路程顺利的话，我们只需要再渡过春茵河，就可以走出神见地了。”
“春茵江？”
“这是一条末世之后才形成的河流，前身是温水河、毛子河、烨河还有几条水量比较小的支流，所以春茵江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未知。”
“搭桥也不现实，河道比刚刚这塘子复杂，更重要的一点是，它水上没有可以再支撑藤桥的植物。”
“我们需要一条船。”
“两条，鸡蛋最好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死了一船还剩一船。”
“那做三条船更好。”
“四条吧。”
杨小云：“没完？”
乌珩听着他们说话，也不觉得吵闹，他们说得多就吃得少，他就吃得多。
但哪怕就是一整条都给他一个人吃了，这点鱼肉，也不够塞他的齿缝，更何况他还没能吃到一整条鱼。
其他人饭后开始去寻适合做船的木材后，乌珩和薛屺还有沈平安三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乌珩垂着钓竿，旁边的狗鸟眼也不眨地看着鱼线。
"还钓鱼吗？钓晚饭？"薛屺就地躺下来。
“我没吃饱。”乌珩说。
“差点忘了，你饭量很大来着。”薛屺说完，眼睛忽然一亮，他坐起来，“这水里不是还有螺吗？我们捞两筐上来，做下酒菜！”
他边说着，衣袖已经边挽起来了，腰间眨眼间就系上了一个蛛丝编织成的箩筐。
沈平安站在石头上提醒他，“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佐料来做下酒菜。”
“有。”一道声音先薛屺响起。
沈平安缓缓低头，这里除了他跟薛屺，也只有乌珩了。
池塘的边缘水很浅，还没不过薛屺的膝盖。
薛屺下水之后，眼睛变得像两颗黑亮亮的杏仁，他弯腰在水中摸索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摸出了两个拳头大的螺，他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是田螺。”
“这里怎么会有田螺？”沈平安问。
“跟这里有鲫鱼的原理一样啊，”薛屺把两只螺丢进筐里，“可不要小瞧神奇的大自然，也不要小瞧我们鸟儿，对吧，老叉？”
X扇了两下翅膀，“唧。”
蜀葵丧皮耷脸地看着水面。
薛屺朝它露出热情的笑容，“蜀葵，你想下水玩玩吗？下来洗个澡！”
蜀葵四爪并用，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它看着乌珩的脸。
乌珩让藤丝游去了水面更平缓的深水区，觉察到了蜀葵的注视，“去吧。”
蜀葵一头扎进了水中，它走到了可以托得起它体重的水域，将下巴高高抬起，在水中欢欢喜喜地游着泳。
“其实狗不是天生就会游泳你们知道吗？但蜀葵的姿势是正确的，它以前的主人应该教过它。”薛屺站在水中，观察了蜀葵一阵，说道。
“汪！”蜀葵吐着舌头，肯定了薛屺的推测。
“阿珩你有洗发水吗？我想洗个头！”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洗发水丢给薛屺。
“你怎么什么都有？”
“当时随便扫的，有很多都用不上。”乌珩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鱼线。
“那润滑液你有没有拿？上床必用，还有套。”
薛屺弯着腰，说起这种话题来，也一点都不脸红，摸田螺的动作也没有一丝停顿，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为了打趣，习以为常了似的。
沈平安低下头，发现乌珩的耳朵尖被描上了一层红色。
就在沈平安以为乌珩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的时候，乌珩轻言道：“植物本身就有浆水，比润滑好用。”
沈平安将手指朝手心攥，看向薛屺，“你知道得挺多。”
“我吗？这不算什么，”薛屺不以为意，“我们班以前好几对同性恋，学校里的就更多了，男同女同都有，虽然老师一直在积极打击早恋，但并没有什么作用，打击得太狠了他们还会在操场游行抗议，要不就不上课，在操场静坐，一直到后来有对小情侣在自习室那啥被人拍下来传到了学校贴吧，这股自由的风才稍微冷下去。”
“太自由了。”沈平安面无表情道。
“我没谈过，我可不爱那样的自由，我要是喜欢人，她得真的爱我，像爱神仙一样爱着我。”
“崇拜你？把你当偶像？”
薛屺：“你会把神仙当偶像？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她有烦恼都和我说，而我，就负责实现她的愿望。”
乌珩看着他的表情，良久后，淡淡道：“你发.情了。”
薛屺一下就在水上直起了腰，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乌珩，“不对吧？我没什么感觉。”
“你以前主动提过这类话题？”沈平安问他，“你现在会不会对雌性蜘蛛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
“现在？”
“我真的不喜欢雌蛛。”薛屺无话可说，他差点想起了爬虫馆的那位店长。
他抱着筐子走上岸，“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
做船要大半日的功夫，这时间，一半人留在营地制船，另一半人便到了附近搜集食物和采集动植物样本。
乌珩和薛屺留在了原地，两人捧着一本菜谱，一人做螺一人做鱼。
“你们怎么还有菜谱？”汪瑞祥满脸的不可思议，“流亡路上也不忘这一口吃的？”
薛屺瞄了他一眼，“人是铁饭是钢。”
汪瑞祥顿了一下，朝火堆上那几乎把火堆埋了的十来条大鱼上看去，“你们这钢，怕是有点难炼。”
乌珩不爱吃辣，于是只给烤鱼放了盐，油也是鱼皮自己榨出来的，香气扑鼻，之前曹贤做的鱼，没顾及到鱼尾巴，后来直接丢了，他这次还照顾到了鱼尾巴，将鱼尾巴烤得焦脆，一点都没舍得浪费。
而薛屺嚷着要吃的田螺，佐料却放得很足，香叶桂皮盐生抽老抽等等一样都不缺，这在佐料珍贵稀罕的末世不能说是奢侈，简直是酒池肉林般的挥霍。
乌珩烤好的第一条鱼没有自己吃，而是面不改色地把它藏进了空间，他从第二条开始吃。
“你们还会做船？”薛屺蹲坐在煮锅面前，看见闻垣的人把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木板越堆越多。
“这简单，能浮起来就成。”汪瑞祥说。
“万一浮不起来怎么办？”
“沉下去呗。”林竭无所谓道。
乌珩用筷子夹着鱼肉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喂，他不爱说话，吃得安静也不惹人注意，他听见笑话连笑也不笑，所以都没人注意到他独自默不作声地吃了一条又一条大鱼。
X和蜀葵在一旁，捡剩都捡得打饱嗝。
“这板子怎么臭臭的啊？”汪瑞祥举着一块杉木板子嗅闻了起来，“好臭，比杨小云的裤裆还臭！”
“汪哥？你没事儿闻杨小云的裤裆啊？”
“滚一边去，反正臭的烂的都是他杨小云就行了，谁那么贱还去闻他裤裆？”
被骂的人笑着把板子举起来也闻了闻，脸色猛地一变。
乌珩看着对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其他人看着他表情忽然严肃，也停止了打趣调笑，等着他说发现。
莫昭红抬眼，一笑，“嘿，真是杨小云裤裆那味儿！”
“我他妈去你的。”林竭一脚朝莫昭红踹去。
“小兔崽，对老哥客气点，屁大点别动手动脚的。”莫昭红推开林竭，摸了摸自己的光脑壳，“我脑壳今天怎么这么滑溜？”
哒。
嘎吱。
一条透明带着黏液的舌头从莫昭红脑袋上方的树冠里猛然伸出。
早已注意许久的乌珩甩掉树枝上的鱼骨，藤蔓迅速缠绕包裹，一道光影自藤蔓内部飘向那舌头，濡湿的舌头从中悄然被割断。
那半截还没有失去活力的舌头跳着挣扎着摔到了船板上。
“这什么……”
"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辆堪比大型货车的巨物就在他们头顶出现。
脚下藤蔓应声而出，拖着几人直接丢到了安全地带。
那巨物将平整成堆的船板砸得四分五裂，它仰面摔下来的，两只篮球大的眼睛湿漉漉，茫然无措。
“咕……呱。”它喉咙鼓动，白花花的肚皮也鼓动，接着它猛力一翻，背朝天，匍匐在地上，面朝向众人。
“呱。”
“沼蛙。”薛屺仰头看着这堪称恐怖的动物体型，“算是益虫。”
“现在也算？”汪瑞祥问。
“算，但现在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是它眼里的害虫。”
这只沼蛙体型庞大，它后肢粗壮有力，扁平的头部仅有一对大得可怕的眼睛，浑身遍布漆黑条纹，它肚子瘪着，显然是很久没有进食过了。
“一只好解决。”汪瑞祥说。
薛屺体型，“蛙类的视觉系统跟我们不一样，要么我们一起动，别单独动，你会被盯上，而且，它们舌头一伸一缩只需要不到0.06秒，现在用时可能会更短。”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昭红还以为这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哥儿。
“以前研究过一阵虫子。”
“那也只有一只而已。”汪瑞祥是队长，主动站出来。
乌珩坐在板凳上，不咸不淡地提醒对方，“不止一只，是一群，树上，地上，很多。”
经乌珩提醒后，他们才定睛仔细瞧了瞧头顶上茂密的树冠和一丛挨一丛的幽深灌木，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不断滴着水的枝叶里，有些亮晶晶的不是雨水，而是沼蛙的大眼睛，那些太过紧密的枝叶，也不是枝叶，而是沼蛙一片又一片土褐色的湿滑皮肤。
汪瑞祥正了色，“杨小云怎么还没回来？”
“曹贤呢？他是速度系，他擅长处理速度快的生物。”莫昭红说。
乌珩看着不远处那堆肥壮的蛙腿，他手指发痒，磨了磨指腹，他轻声问薛屺，“沼蛙能不能吃？”

第148章
“我没吃过，沼蛙以前个头很小，大家都比较爱吃田蛙牛蛙，但味道应该都差不多。”薛屺小声说。
“这算野生，野生的可能会更好吃。”乌珩附和道。
薛屺不禁点头，“这倒是，不过，乌珩你是又饿了吗？”
这才刚下肚不到五分钟吧。
“没。”
薛屺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担心乌珩把整个世界都吃成盘中餐。
但乌珩很快又接着说：“三分饱。”
一旁，汪瑞祥用手势安排着每个队友的进攻路线，他手势刚示意到一半儿了，一道光影就从众人身侧一闪而过。
看似静止的丛林在瞬间簌簌而动，头顶、地面的沼蛙如潮汐涌向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
最开始那只沼蛙肚皮鼓了鼓，张开嘴，“咕……”
光影直接从它腹部穿透。
乌珩站在了它头顶一枝横向生长粗壮异常的树桠之上，密密麻麻又巨大无比的沼蛙在他视野之中暴露无遗，暂时看不见尽头。
他手掌扶着身旁的树干，藤丝如光影迅速覆盖了一整棵大树，树冠之上，绿色光影天女散花一般在刹那间迸发出去，从上方灌入它们所在的这一整片森林。
树冠之下，飞跃而起的沼蛙被绿剑贯穿直插入地，每一只的坠地，地面都是轰然一震。
地面上很快就躺满了直接被刺死或者钉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沼蛙。
“乌珩越来越厉害了。”薛屺看着远处秀气却挺拔的身影，禁不住感慨，顺便拉住了要去帮忙的汪瑞祥等人，“别去添乱了。”
“他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厉害一点。”莫昭红实在是忍不住羡慕，如今身处末世，如此强大就意味着所向披靡，而且对方还这么年轻，从发丝到指尖都在向旁人表明着他不过十八九岁。
林竭却说着自己的发现，“我们见过的那几个光系好像都没有什么攻击力？”
“根据异能者体质和意志，同一个属性也会朝不同的方向发展，哪怕是同一个方向，比如同样都是进攻型的火系异能者，一个是明火，另一个可能就是暗火，但随着异能等级的提升，殊途同归是必然的。”汪瑞祥回答道。
“也就是说，乌珩同时拥有木系异能光系异能还有一株到现在还听话得要命的变异植物，同时异能还是多栖发展，”林竭眼神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呵，小孩儿。”
“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你没发现，其实我们除了打杂，其他时候都很多余吗？”莫昭红很少有像这几天这么悠闲的时候，以前的任何时刻，他的一颗心都吊在脖子上。
与以往更不一样的地方是，像这种变异动物群的进攻，他们每回面对时都会有人牺牲。
并非是人类不厉害，而是越来越多的生物早已经不再适用于低级动物这个形容词。
“难怪他有胆量去闯死亡之地。”莫昭红又说。
林竭在这时候的表情忽然变得就跟便秘了一样，他说：“谢崇宜和上校让我们来的目的别不就是给乌珩打杂吧？！”
薛屺分辨道：“上校不可能这样的，老谢肯定是啦。”
林竭冷笑一声，倒靠在树干上，“呵，小孩儿。”
“去收拾战场吧，好像死干净了。”薛屺在折叠椅上坐下，“冲吧，战士们！”
乌珩从树上跳下来，他在冰凉的沼蛙尸体之间在漫步，最后在一处茂盛的灌木丛之中拎起两只抱在一起的水桶粗的沼蛙，它们看起来比刚刚那些沼蛙的个头要小多了。
少年拎在手中转了一圈。
“呱。”
他伸手戳了一下其中一只鼓囊囊的腹部。
在其他人朝这边跑过来时，乌珩带着沼蛙走到了水边，把它们丢了进去。
沼蛙没有沉下去，而是像气球一样在水面上左右浮荡了几下，然后水下就出现了一串又一串被透明黏液包裹的黑色蛙卵。
乌珩蹲下来，看着沼蛙把卵越排越多，公蛙则跟随着排精，而藤蔓悄无声息卷走了不少藏进空间当中。
沼蛙将他面前的一小片水域排满了卵，水面从盈盈的绿变成了泛着水光的漆黑，像一张布满孔洞的黑网覆在水上，跟着水纹一齐荡漾。
还没排完卵的母蛙驮着公蛙，在水中用十分标准的蛙泳姿势游回到了乌珩的鞋尖前，它还没有停下排卵，被透明膜包裹着的黑色胚胎成堆的被排出。
“咕，呱！”它朝上仰着脑袋，眼睛很亮很亮。
乌珩垂着眼，雨水从他眼皮滑到睫毛上，“我养不了你，还有你这些孩子。”
“没人养得了这么多。”他希望母蛙心里能有点数。
它索性两条后腿用力一蹬，跳上了乌珩的鞋面，像一块大石头砸下来。
乌珩还没来得及抬脚赶走它，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红着眼的大狗正朝这边奔来，蜀葵移动速度堪比火箭。
它双爪大力拍向母蛙，母蛙被拍得肚皮朝天，翻身掉进水里，赶忙跑了。
乌珩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
接下来，光是拆卸那上百只沼蛙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众人将一小部分精挑细选出来的皮骨完整的沼蛙烘干装袋，因为乌珩说沼蛙可以充作药材，剩余的一分为三，一部分烘干成沿路能随时拿出来塞进嘴里吃的肉干，一部分给不受寄生虫影响的动植物凉拌了现下吃，最后一部分，由杨小云好不容易在山里找到的麻椒和山椒做成了接下来两天的口粮。
拆除下来的巨大骨架和一地内脏，则被全部丢进了池塘之中，看似平静的水面在还挂着肉丝血管的骨架一进入水中，便被不知名的巨大生物群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
地面上残留的黏液血迹则被默然的土地的丛林舔舐殆尽。
“我以为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的船就已经做好了。”蒋荨闻着自己一身的腥气，嫌弃地皱了皱眉。
“出现了意外，谁也不想。”汪瑞祥珍惜地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了一座树桩上，“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你们什么也没做。”蒋荨无情指出。
“我们做了他不做的，算我们什么都做了。”汪瑞祥为留在营地的队友们辩驳。
“闻队要是在，你们不会这么悠闲的。”
“蒋队，我需要纠正你，我们只是工作变得更富多样性了，但并不悠闲。”汪瑞祥把毯子抖开，就那么在木板上和衣而睡。
入了夜，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在睡袋里开始了休息，只剩三个人还在潜心做船，薛屺倒挂在树上值夜班。
乌珩不惧现在的天气，他躺在一片薄薄的杉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与造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堆还在明灭的篝火，那三人之中乌珩只认识一个越山青。
越山青明显是后来加入的，并且是后于所有人之后，他几乎不怎么发言，哪怕是大汗淋漓地和旁边两人协作，他的存在感也十分低。
乌珩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已经有两艘木船已经制作完成，倒放在地上，越山青正在检查木板之间有没有留下缝隙，以防渗水。
“越山青，你什么时候加入的这些人？”少年忽然出声。
寂静忽然被打破，越山青表情茫然了一瞬，才找到隔着一些距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自己的乌珩。
乌珩越看他越像一只鹤，身形像，气质像，就连长相也有些相似之处，肤白骨薄，轻盈的骨量似乎用肉眼都能感受到，但更多的是不可惊扰的雅静。
“不久前吧。”越山青仔细检查的船身。
“你之前跟的人是郑西，他死了？”
“没有，他现在应该是在北方基地下的一个分区幸存地继续做负责人。”越山青说起郑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哦，那他跟他爱人的孩子已经生了？”乌珩说着，把手揣到了X的肚子下边。
越山青也说没有，但没有解释原因。
乌珩不好奇，他只是睡够了，但没有起来的打算，所以他继续往下问，“没足月？”
“……被卖了，在京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来自北方基地声望很高的异能者，他是郑西爱人的老同学，”越山青看乌珩眼神清明，估计是不会睡了，估计是要问个没完了，他索性一口气没停地说了下去，“老同学是假的，前任是真的，听他们聊天，两人当年分手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后面没过几天，我就听说她孩子掉了。”
乌珩听了后都还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头顶就传来唰啦一道响声，一只蓝色蜘蛛滑了下来，“啊？不应该是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是你死我活，但郑西爱人现在不是异能者，所以在他手上吃亏了。”
“郑西这么不是人？”薛屺不可置信，“那你又被他卖给谁了？”
越山青没想到薛屺说话这么直接，他意外地看了薛屺一眼，在看清楚对方脸上只有好奇和不忿而没有看热闹的轻佻后，他才又低下头，“价高者得。”
“多高？”
"……还没来得及，谢崇宜就带着人来了。"
“哦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哥跟我说过这个，我哥跟着老谢一起去办，回来还给我带了糖，但他跟我说拍卖的都是花鸟鱼虫，真没想到是共生体。”
听到谢崇宜的名字，乌珩把手从X肚子下面抽了出来，他扯了一下毯子。
“北方基地情况不好。”
越山青便自觉解答，“各个基地都有自己的麻烦，天气极端又多变，北方基地还没从上一场雨季里缓过来，就迎来了极低天气，美莉镇零下三四十度时，北方基地在零下七十度左右，后来没过多久，高温天气又来了，接着又是雨水，海洋生物被养肥了，土壤里那些微生物也被滋养好了，导致苏醒来的海洋生物一直袭击北方基地，微生物群组成团从内感染人类。”
“只是北方基地资源枯竭严重，也是最先受到沙漠化影响的大型基地，再有林地与荒漠对峙后选择朝人类基地所在的方向移动扩张，我想，瘟疫之后，南下是早晚的事情。”
乌珩想起，谢崇宜也提过北方基地的南下。
听起来，像是人类正在被清除，被驱逐。
薛屺：“也不知道这样东奔西跑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这样不挺好？”离他们最远的一个男人突然沉声开口，“以前所有人都各想各的各奔各的，现在都只想一件事儿了。”
“活着。”乌珩闭上眼睛，淡淡道，但他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却悄无声息掠过了谢崇宜的脸。
-
再次出发已经是两天后，因为三条小船全部完成第一次试水时，三条船全部先后进了水，往下沉。
说沉了就沉了的林竭在船进水的第一时间就溜得最快，生怕裤脚上沾一点水。
木船的承重也反反复复地实验了十几次，队内能发挥作用的异能者被使用了一个遍，磁系用来加固和增加浮力，水系用来测量承重，木系用来填缝。
第一次做手工不熟练，于是，行程就这样被拖后了两天。
扛着船赶路几乎影响不了异能者的行进速度，到达春茵江只在半天后。
按理来说，山峦之间出现池塘正常，出现山涧溪流更正常，但出现水面平缓几乎静止不动的江河，实属罕见。
春茵江盘旋在山峦之间，它一绕一绕又一绕，将所有南下的陆路全部截断，让要过路的生物必须经过它。
“等等，下水之前有个仪式。”杨小云绕到三条船的船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嗷我知道！拜妈祖！”薛屺跳出来说。
“又不是出海，我说的是命名，”杨小云说，“我老家有个说法，起了名字的船通灵性，遇到危急关头，它或许能救下一船的人。”
“我不信。”
“快，起名字！”杨小云催促道。
X蹲在薛屺的头上，和他一起绕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船的船头，他摸了摸下巴，朝最后面的乌珩喊道：“乌珩，我们要这一条船，你来给他起一个名字！”
沈平安陪着乌珩走过去，他想了想，“你起吧，我没有什么想法。”
“你起你起，我好奇你会给一条船起什么名字。”薛屺推着乌珩。
乌珩看了一眼薛屺头上的鸟头，“Rex。”
“国王？”沈平安问。
薛屺抱着手臂，摇摇头，“我倒有其他的想法，Rex在恐龙群体里指代的是霸王龙，你不觉得，暴君霸王龙比国王更带劲吗？！”
“……都可以。”
另外两条船的名字也起好了，一条船叫河神，一条船叫伊丽莎白。
杨小云用力将自己所在的河神推进水中，“洋鬼子是不会保佑咱们的。”
“……”
三条船前后都下了水，尽管已经实验确认过船没有问题，每条船在承载四五个人和各自的行李装备之后还有两百到四百千克的余量，但在看见了忙碌了好一阵子的成果晃晃悠悠正式漂行于水面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将心提了起来。
乌珩先让X上了船，再是蜀葵，一狗一鸟，一左一右，船晃了晃。
“如果它们能划船就好了。”薛屺异想天开道。
沈平安把他请上了船。
大家将各自随身携带的行李都压放在了床尾，持浆划船的两个人位于船的中段，其他人便随意，但要注意平衡船内的重量。
乌珩坐在床尾，他靠在几袋行李上，仰头便是雾蒙蒙的天，两侧的划水声则不绝于耳。
薛屺和沈平安划船还不熟练，主要是没什么默契，拼尽全力扒了半天，离岸还不到五十米，渐入佳境都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河神和伊丽莎白甩下了他们一大截。
他们这条船总共五个人，除了他们仨，还有越山青和曹贤，两人负责下一轮的划船工作。
乌珩半躺在窗尾，和狗鸟独占一片天地，绿色的藤蔓沿着船身爬上船沿，一张比船还要大的滴水观音叶子悄然出现在了众人头顶，遮住了细如纱帐的毛毛雨。
“这是江仪？”头顶落下灰色的阴影，越山青警觉了一瞬，抬眼一看，又松懈下来。
“嗯，滴水观音投诚了。”沈平安回答道。
越山青看着叶片上纤细清晰的叶脉，“我在京州没留两天，但路上跟不少异能者打过交道，它们说，变异植物之间的辟异现象比人类和动物之间的还要严重，人类和动物尚且可以为了温饱暂时抱团抵御外敌，但在每一株植物看来，除了它自身，其它的都是资源抢夺者。”
“好处就是，它们永远都不可能联起手来，但是乌珩，你要注意了，我感觉你的植物好像……”
乌珩翻了一页书，“来者不拒。”
越山青点了点头。
薛屺已经把浆丢给了曹贤，他差点站起来，“渣藤！”船身剧烈晃了晃，把本来缩在船底睡觉的蜀葵吓得一哆嗦。
“重点不是渣不渣，而是它跟其他植物不一样，它知道合作。”沈平安说。
“它只要好好听话，这些都是优点嘛。”
“好好听话的前提到现在还没有共生体能做到。”越山青冷静道。
“那就等它不听话的时候再说啦，不要愁眉苦脸的，乌珩，给我鱼竿，我来钓鱼！”
对于钓鱼这件事情，乌珩答应得很快，藤蔓沿着床身外爬到了薛屺所在的位置，钻进他的掌心，不断延长，在到了一定长度后，它将自己抖了抖，抻直，一根极细极细的藤丝没入水中，尾端它将自己弯成一枚钩。
“神见地的鱼的确不错，”曹贤划着船，难得开口，“而且春茵河的鱼种都是土生土长，味道应该要更好。”
“如果有个炉子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在船上多余的地方架一个炉子，然后放上一个铁锅，钓上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薛屺托着腮，看着被风吹动的鱼线在浑浊的水里消失得看也看不见了。
乌珩正有此意。
曹贤就开口道：“这段时间雨水多，水位上涨，河不同于江，加上神见地地势险要，每个河段的水流湍急程度可能都不一样。”
越山青也说：“眼下看似平静，但要遇到急流段，就没这么惬意了。”
乌珩和薛屺一同泄了口气，薛屺说：“难怪蒋荨安排了两个人上我们的船，就是来让你们看着我们的吧。”
“看着你们是我的任务。”曹贤面无表情道。
薛屺嘁了一声，不说话了，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鱼线。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藤丝一颤，没等他反应过来，鱼竿就在瞬间绷直，他整个上身都在眨眼间被拽出了船，沈平安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搂了回来，同时攥住鱼竿，收线。
“鱼来了鱼来了！”薛屺激动地大喊，看着那条青色大鱼越拉越近，直至到了船身旁，薛屺弯下腰,，把它拎了起来。
“草鱼。”曹贤扫了一眼，说道，“估计三四十斤，按照末世集体受地磁影响的情况来看，它的出息不大。”
这种斤两的草鱼要是在末世以前钓上来，分明是值得写进人生传记中的一件事，现在却被看不上了。
“这可以怎么吃？”
“现在吃？”
“我现在不饿。”
“我们没有地方存放它，船底没有做可以养活鱼的船舱。”
薛屺和沈平安没有商量个办法出来，放生又舍不得，最后进了虞美人的肚子。
他们协调好，藤一条鸟一条狗一条，一轮接一轮，这样，薛屺能过了钓鱼的瘾，钓上来的鱼也有了去处。
这下好了，X和蜀葵也不睡觉了，蹲在薛屺的左右，和他一起目光炯炯地盯着浑黄的水面。
春茵江水面宽阔，流水平缓，偶有小湍流也能很轻易地躲过去，水面上还有不少枯枝败叶跟随船只一起前进。
乌珩在船底垫了一条毯子，头发散在身后，沉沉睡去了。
-
彼时，在同一河域处，两面竹筏子被推入河流，林梦之率先跳上去，他接了阮丝莲上筏子，让其他人自个儿跳自个儿的。
“梦之同学，你扶老师一把。”应流泉差点一屁股铲进水里，他爬起来，连忙找林梦之求助。
闻垣从后面过来，一把抓起应流泉，把他丢上了林梦之的筏子，整个筏子都一斜，林梦之赶忙跑远平衡重量。
“闻队长！你怎么不把他丢你的筏子上！”
闻垣一脚把自己的筏子蹬入水，筏子头部没入水中，很快又浮了起来，他道：“我带剩下三个人和陈医生，薛慎，你跟林梦之一起。”
王梅霞等人颤颤巍巍地走上闻垣那做工粗糙还漏水的竹筏，它只是能够让人浮在水面上，不至于像石头一样沉下去，危险系数只要人站上去就会破表。
应流泉和林梦之一人持一桨，拼命地划起来，划了没几下，两人手臂都酸痛难忍，默不作声地动用异能。
他们所在的这条河道算不上宽阔平缓，距离岸边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就有一座柱状的山棱居于其中，水流绕过它，在不远处重新汇合，因为地势而变得湍急不少。
“闻队可真有奉献精神，一筏子拖后腿的。”
“陈医生又在看着人流口水了，我看他就是欠打。”
“这浪花，还挺大，打我屁股上了。”
林梦之一直絮絮叨叨，薛慎盘腿坐在最前方，他看着身侧以及远处流速变急的河水，伴随出现的还有越来越响亮的水声，他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抓稳。”
他的话刚说完，两边筏子上的人就都感觉到了筏子像是自己出现了发动机一般一头就往前冲了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林梦之抱着桨，双手死死扣住筏子上的麻绳。
水花四溅，筏子被急流带着快速前冲，头端哐当一声撞在凸起的一块巨石之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筏子被回流的漩涡卷着在原点飞快转了好几圈，薛慎用水拖住筏子，将两边的人都送出了漩涡。
两片筏子在水势急促的河道之间跌跌撞撞一路碰撞，筏子上的人一边掉一边被薛慎和闻垣捡个不停。
湍流席卷着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所有人的身上，冰凉又附带着尖锐的刺痛，其中掺杂的树叶树枝抽在人类身体上更是宛如酷刑，强大的异能者在这种时候也仅仅只能自保而已——这还只是一条不算款的河道，大有可能还没有汇进春茵河。
“应老师！应流泉！”林梦之半张脸撞得通红，他趴在筏子上，及时抓住又掉下了水的青年，“你掉下去多少次了？你自己说！”
“对不起啊梦之同学，我……呕……”应流泉把他们早上吃的野菜和压缩饼干全吐了出来。
薛慎坐在筏子的最前端，他运转全身的能量，他无法让整条河道都静息下来，但让筏子下面部分的水流托着筏子稍微和缓点前行还是没问题。
林梦之把阮丝莲和应流泉拼了命地稳在筏子上，一个固定在左臂下，一个固定在右臂下，遇到筏子歪斜撞上巨石的情况，他还要带着两人闪避。
看着额头青筋暴起，被流水拍打得满脸涨红的林梦之，应流泉吐出嘴里的水，“或许我可以让你舒服点。”
林梦之面对着应流泉，浑身上下都是戒备，“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你的舒服就是让人上天堂！”
在被河道堪称玩弄了大半个小时后，筏子从一处高地带着水花平移而出，短暂滞空后，疾速下坠。
砰！
砰砰！
连续几道落水声接连响起，还好他们不算是从高处掉下来，不至于被砸得头晕目眩，林梦之仰面掉进水里，不用做苦力的感觉好舒服~
但这种感觉也就一瞬间，他睁开眼，翻身探出头找寻着队友。
在两条河道的汇合处，深深的漩涡与无数道回流下，阮丝莲的双手在水花底下时隐时现。
她的旁边，应流泉也昏昏沉沉地求救，“我……唔咕噜噜……我不会咕噜……游泳。”
林梦之飞快移动到交汇处，他一把捞起已近昏厥的阮丝莲，再用另一只手去抓应流泉。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抓了几次都落空，水下，一道强有力的力道攥住了他的脚腕。
忍着流水冲击眼眶的刺痛，林梦之埋进水里，水下……又他妈是应流泉！！！
林梦之喉间溢出血腥味，他一手揽抱着阮丝莲，努力把她的头送出水面，又试图仅仅用腿就把应流泉从水里给拖出来。
但他忘了，应流泉是个异能者，等级还比他高，潜移默化的，他就不想努力了。
眼看着三人就要一块往下沉，一条水柱从侧面袭来，撞击在应流泉的腰部，应流泉直接晕厥了过去，水柱一分为二，勒着应流泉把他送到了岸边。
另一条水柱，将已经送林梦之怀里脱离的阮丝莲以同样的方式送离危险激荡的级团河段。
剩下一个林梦之，薛慎的身影从水中隐现，他从后方用手臂勒住林梦之的脖子，把人带上了岸。
薛慎带着林梦之回到岸上时，阮丝莲和应流泉已经醒了，两人还算不上溺水，呛咳了一阵子就好了，林梦之要严重一点，他被应流泉拖着往下的时候还动用了异能，水火不容，一察觉到火系的存在，水流便竭尽全力从四面八方包抄他。
“林梦之？林梦之？”薛慎拍了几下林梦之的脸，浑身湿透的闻垣也蹲下来拍了他两下，紧跟着，王梅霞也拍了他两下，罗磊也走过来拍……
最后还是陈医生挂着一身还在滴水的白大褂而来，“心肺复苏啊，就这么拍当他是皮球吗？”
薛慎抹了把脸的水，跪到林梦之一侧，手掌叠在一块儿，朝胸中点按下去。
连着按了二三十下，薛慎喘着气停下，陈医生那张腐烂的脸正歪着看他，“人工呼吸，两次，然后接着按。”
“你是医生，你来。”薛慎听见要人工呼吸，皱了下眉，直接站了起来。
“我没气儿吹给他。”
薛慎扫视了一圈，阮丝莲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应流泉更是废物，那三个不熟的人，他将他们三人的嘴印在林梦之嘴上的画面想象着，想象到半途，他就认命地重新跪了下来。
他弯下腰，扶住林梦之的后脑勺，让他尽可能的仰起脸，不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朝对方微张的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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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神见地仿若旅行的跌宕烂漫，京州气氛要低落太多太多。
兴冲冲从北方基地归来的窦露，从饲养园里带回来的是一只小罐子。
“这是一次意外，我们也感到很抱歉，实验过程中，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减轻了它的痛苦，在它的生命结束之际，我们还给它喂了二十斤三文鱼，如果我们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的话，你可以尽管提，但我希望你能理智，这只熊说到底是基地财产。”
窦露没有去食堂吃饭，抱着罐子回到宿舍，没有洗漱就躲进了被子里，天黑之后，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剩她的啜泣声。
一道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越来越近。
“叩叩”
“窦露。”
窦露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去开门，门外，谢崇宜表情淡淡地站在外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窦露再一次泪流满面，“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体质特殊就要配合人类的实验？因为人类需要出路，所以就可以没完没了地牺牲其他的生物吗？人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照样说死就死！”
“他们说要研究熊的基因编辑，说想要解决变异植物离体后依旧可以保证宿主存活，我才让小熊乖乖跟他们走的，他们把她害死了，我把她害死了！”
“为什么总要做一些那么复杂的事情，为什么总要追求科技进步，医学进步，到了该死的时候就认命地死不行吗？难道所有生物中，就只有人类最值得活？”
“他们是为了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吗？他们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像以前他们永远缺一款真皮包一双真皮鞋一样。”
谢崇宜垂眼，他暂时不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意见。
在两人之间的地面被窦露一颗颗泪水填满之时，他才道：“过几天我就离开京州，你要不要一起？”
窦露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后悔来京州了，可如果不来，她可能都见不到那只小熊，她耷拉着肩膀，“我相信，乌珩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也不一定。”谢崇宜语气散漫地击碎了窦露的幻想，“他对自己都极有可能做出你无法接受的类似的事情。”

第149章
“物竞天择我不是不能接受，我还能活着，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是，”窦露泪眼朦胧地看了谢崇宜一眼，无力道，“我讨厌虚伪。”
“乌珩也这样。”谢崇宜在忙碌之外的空闲里总在想乌珩，先是想念，见不着人摸不着人就变成了想，抽丝剥茧地想。
从末世之前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话，到末世之后逐渐变得频繁的交集，谢崇宜想了个遍，得出的总结是乌珩有一千个面，若要说乌珩在哪些时候是真实的，那只有在吃或者被吃的时候。
“班长你一定要在背后说乌珩的坏话吗？”
“那倒不是，”谢崇宜转了身，往走廊的出口走，“下来吃饭吧。”
窦露把装着小熊骨灰的罐子放进被子里，换上靴子，小跑着跟上了谢崇宜。
“所以，班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谢崇宜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地往前走，“你希望心怀鬼胎的人把“我是来干坏事的哦”直接告诉你，而不是伪作好人，施与你欺骗。”
窦露鼻子又酸了，“我只是希望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可以简单点儿。”
“你吃完饭后早点睡。”
“……”
走出宿舍楼，谢崇宜走到门边拎起挂靠在门上的一把黑伞，冰冷的雨水在伞面抻开是溅了几滴到窦露的脸上，凉得窦露整个人都一抖，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枯叶蝶和角蛙的外形肖似落叶，比目鱼可以改变身体的颜色和图案，我们以前遇到的猪笼草和瓶子草，众所周知的蝰蛇，它们都会为了躲避天敌或是捕猎而伪装自己，人类自然也不例外，”谢崇宜踩下台阶，“但你可以选择是要成为猎物还是猎手。”
“我不想被人伤害，也不想去伤害任何人。”
窦露攥着自己那把伞，走在谢崇宜旁边，她声音跟雨声差不多大，“但我知道，除非我现在死了，否则我永远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我还想多一些人活下去。”
他们总共有六个工作食堂，距离他们宿舍最近的是3食堂，食堂的黑板上会更新每日菜单，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饼和糙米饭二选一，在朝不保夕的末世，这已经算是奢侈。
但只要了解后，就会知道玉米是实验室研究出来的玉米，两天一出，量大难吃，本来是用来喂牲畜，以保证肉类的供给，结果牲口都嫌难吃，丢了又浪费，最后全码在了食堂，做成五花八门的简餐和方便携带能存放的应急食品。
荤食要比主食好得多，是变异鸡，个头大的变异鸡一只能有好几百斤，通常一个食堂一天的肉类需求都满足了。
素食的可选性要丰富一点，有莴苣、西蓝花和青番茄蛋汤——蛋汤依旧遵循末世以前别想舀起来的老传统。
食堂里这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了人，为了节省用电，这会儿的灯泡也熄得只剩下了零星两三盏。
谢崇宜和窦露打了饭后随便挑了一张饭桌坐下。
刚坐下，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纤瘦身影就端起餐盘，转身朝他们大步走来。
那条斗鱼，窦露每回见他都能被对方的脸晃一下眼睛，不过她并不清楚对方是一直就这么好看还是变异之后才变得这么好看——因为斗鱼在基地里谁也不理，说话还特别特别特别难听。
只见斗鱼在女生旁边一屁股坐下，他头发如今成了粉白色，连带着睫毛也不全然是纯黑，眼神虽然带着水汽却没有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反而一脸的桀骜不驯。
在昏暗的空间里，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在发光。
然后就见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堆零食直接扣在了谢崇宜的餐盘里。
窦露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是他们塞给我的，我不吃。”
谢崇宜眉眼匿在最昏暗处，他眼皮抬也未抬，只是将筷子放了下来，扶着餐盘，悠然地将餐盘里的食物全部倒在了桌下的垃圾桶。
他起身，没去看斗鱼难看到极致的脸色，把餐盘丢去了收集点，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餐具，又重新打饭。
厨房工作间内的大叔从窗口里伸出头来，“浪费粮食，扣你工资。”
“可以喂鸡。”谢崇宜挑了下眉，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心情的好坏。
“那小子，脾气扭得很，跟谁都不对付，但我看看上他的人不少，”大叔伏在台面上，“他就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吃的喝的就跟上贡似的堆起来了，那群异能者平时就爱逞凶斗狠，到他面前那装得，”大叔捏着嗓子，模仿起来，“你好呀，可不可以认识一下你呀？”
谢崇宜拿着食物夹，在盆里挑来挑去，“以后别做小鸡炖蘑菇了，我不爱吃。”
大叔充耳不闻，“那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他怎么把吃的都给了你？”
“我想吃蛋炒饭。”谢崇宜丢下食物夹，哐当一声，觉得自己胃口快要被倒尽了。
蛋炒饭？大叔这才回过了神，这要求太无理了，“那有点贵哟。”
谢崇宜说没事。
反正他刷谢意的卡，他的攒起来留给乌珩。
-
乌珩他们没有遇上像林梦之他们所遇到的那种激流，但却也不顺利。
天色渐晚之际，一群个头硕大的猴子从山头上呜呜嗷嗷着下到岸边，它们移动速度飞快，在树冠上吊着手臂，轻轻一晃，就能跳出去上百米远，幸亏树林也跟着拔高壮大了，否则还容不下它们。
只见它们怀抱皮球那样大的松果，纷纷举起来朝河面上的木船投掷。
如巨石砸入水中，水花溅起数十米高，激荡的水面托着船身剧烈摇晃，还没平稳下来，又是一颗松果砸下来。
“嗷嗷嗷嗷——”蹲在一棵枞树树冠顶上的猴子呲着牙，乐不开支地嚎叫，接着便是更多的松果，流星雨一样噼噼啪啪地朝他们飞过来。
“感觉不像是为了吃的。”沈平安说。
“肯定不是啊，这么讨嫌还变这么大个儿，要吃什么吃不到，它们就是整我们玩儿！”薛屺找到在船底缩着的X，“你去，给这群死猴子一个教训。”
“分不清大小王了？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王者风范！”
X在薛屺的一句句话里逐渐开始头晕目眩，它跳上船舷，挺着胸膛就朝那群还在互相传递松果的猴子飞了去。
鹦鹉柔软的羽毛在距离的拉近过程中，愈发坚硬，覆上寒光，它的体型一寸寸涨大，接近树梢时，已是遮天蔽日的巨型鸟类。
猴群躁动起来，发出驱赶和恐吓的尖叫，河岸在一瞬间吵破了天。
X跟上猴群的窜逃，它一头扎入深不可测的树丛之中，眼疾爪快的抓住了一只猴子，它披着一身断枝飞了出来，拎着叽叽哇哇叫的猴子来到了水面上。
以其猴之道还治其猴之身，到了河面中央，X爪子一松，猴子就落入了水中。
那些松果像炮弹一样朝它砸来。
薛屺站在船头，“叉儿太帅了！叉儿冲冲冲！”
X一甩头，抖抖毛，很是骄傲地在木船上方盘旋了一圈，再度扎入林中。
“呜嗷呜嗷——”那些猴子凶残地叫了起来。
林间的喧哗让船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除了乌珩，乌珩的注意力在河面上那只扑腾挣扎的猴子上面。
猴子会游泳吗？他想。
他观察得认真，没发现水下涌动的暗流，忽然间，猴子身体往下一沉，它呲着牙，叽叽呜呜地叫，眼中竟然泛出晶莹的泪花。
乌珩缓缓坐了起来，他环视水面，水面已经回归平静，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猴子挣扎的叫唤声消失，它沉入了水中，不仅猴子沉入了水里，那些松果，竟然也都不见了。
猴子可以说是因为不会游泳，可那些松果呢？
乌珩反应过来，水底下有东西，那些猴子可能不是为了恶整他们，而是在提醒他们，这片河域很危险。
"乌珩，快，来和我一起为叉儿加油！"薛屺举着一片滴水观音的叶子，激动地招呼乌珩。
乌珩有不好的预感。
船身忽的颠簸了一下。
薛屺回头让越山青和曹贤好好划。
下一秒，一抹黑影从船身下窜上来，灵活地卷住了唯一站着的薛屺的手腕，他摸了一把，“这是什么？滑溜溜的。”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拖着一头栽进了水中。
曹贤眉头一皱，他把手中的桨丢给了沈平安，“我下去。”捡起身侧的两把长刀后，他纵身便跃入了水里。
乌珩用眼神叮嘱了沈平安一眼，他趴在船沿，将手掌伸进水下，黑色的虞美人花花蕊中间蓦然睁开一只灰绿色的独眼。
水下深不可测，与海带外形相似的植物在水下如同水下森林般矗立，无害柔软地随同着水流整齐摇曳。
而刚刚突然探出水面将薛屺拉入水下的就是它，拖猴子下去的估计也是它。
像是嗅闻到了人类的气味传入水中，它们整齐划一，朝少年的掌心涌来。
藤蔓代替了独眼，在顷刻间迸发。
水下纠缠得不可开交，水面上的平静也被打破。
像是有一双大手在疯狂搅动着，木船摇来晃去，蜀葵前爪死死扒住乌珩的小腿，浑身的毛都被冲进船里的河水打湿了。
“曹贤不会有事吧？很久没出来了，他只是速度系。”比起陆地上的生物，沈平安觉得还是水下生物更加难以应付，光是换气问题就令人头疼，哪怕是异能者，也得呼吸。
“应该没事。”越山青看了眼水面，心中没底。
沈平安没听到乌珩应答，他回过头，看见令他差点笑出声的一幕——乌珩趴在船沿上，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水里，表情严肃。要不是知道他不是玩心重的人，此刻的他看起来就跟在玩水没什么区别。
水底下，乌珩的视野中，曹贤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路线，只能看见零星的断断续续的残影，然后便是水草成片地倒下，漂浮上水面。
曹贤将多余的一把刀插.入后背的刀鞘，水草的袭击速度在他眼中约等于慢放中的慢放，他追上薛屺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砍断绑住薛屺身体的水草，他把人夹在胳肢窝，浮出水面。
薛屺被丢上船，随之上来的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猴子。
乌珩看向曹贤，“它的能量核在向西百米左右的那块大石头下面。”
曹贤轻点了一下头，没入水中。
水草的进攻疯狂起来，它们一部分纠缠曹贤，一部分攻向水上，只是船底以下的水域已经被滴水观音的叶子覆盖得严严实实，它钻也钻不透，捅也捅不穿。
乌珩趴累了，船沿抵得他肚子痛，他翻身躺进了窗，只将一只手悬垂在船沿外，藤蔓从它掌心柔软的垂下——表面上有多柔顺，在水下厮杀得就有多凶残。
曹贤到达了乌珩给他的位置，水草超乎想象的粗壮，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型的珊瑚塔，不柔软也不摇晃，坚.挺地立于水中。
它旁边没有乌珩所说的石头，乌珩应该是看错了，是水草的这一丛根柱看起来像石头。
受神见地的滋养，它强壮非凡。
一察觉到了有外来者的靠近，它靠内的根柱越发朝内裹紧，外面的一圈，陡然抽生，与周围的水草森林融合到了一起，成了一片水下的黑色之海。
它如同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铁皮将渺小的人类包裹其中，曹贤手持刀刃，他随意刺向一处，发现水草表面已经坚硬无比。
它转动的速度加快，曹贤蹙了下眉，很快发觉水草并不是想用本体来攻击它，而是想要最快频率地搅动水流，将他的身体彻底绞碎其中。
乌珩的独眼冷静地看着水下远处的那一幕，他当然不希望曹贤就丧命在此，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方便以后多多的给他干活。
眼见着男人孤立无援，而水草呈排山之势蜂拥而上，乌珩只能又翻身趴在船沿，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曹贤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水草制造出来的漩涡中心。
速度异能者能做到瞬移不难，可那只能在没有任何阻隔的空间完成，就连穿墙都是难于登天，更别提直接离开变异生物的核心能量场。
漩涡逐渐平静，完全融合的水草在瞬间散开，直奔水上。
乌珩随之掀起眼帘。
原来曹贤已经来到了水面之上，他太快了，比乌珩见过的所有速度系都要快。
其实他好像也没见过几个速度系，太多鸡肋甚至有害的异能，比如应老师。
曹贤浮于水面之上，他踩在他其中的一把刀上，刀身并非静止，只是因为旋转速度过快，肉眼看起来仿若静止不动。
另一把刀被他丢了出去，刀身在水面上划了一圈，确定了区域之后，它瞬间“消失”在了众人视野当中。
很快，平静的水面出现不停震荡的细纹，细纹在一定高度内出现剧烈的抖动，像是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和压制。
乌珩慢慢眯起眼睛。
湿漉漉的薛屺趴在他的旁边，“水草为什么不追他？”
说时迟，薛屺刚说完，成束的水草如一群狂舞的黑蛇从刀身划下的区域内破水而出，它拔起半座山峦之高，朝曹贤袭去。
曹贤气定神闲，他的面前，那片水域猛然一震，所有水纹在同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后，水柱如龙首昂出，它直接将水草群一口吞并其中，一道爆炸声轰然响亮，水花和水草碎片漫天泄落。
一枚墨绿色的能量核浮现于曹贤的掌心，曹贤闪身回到了船上，把能量核丢给了乌珩。
乌珩把能量核揣进口袋，“你不要？”
“你更需要。”曹贤抹掉脸上的水，淡定地坐下。
乌珩说了谢谢。
薛屺还保持之前的姿势，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着曹贤，“难怪蒋荨会让你们来看着我们。”
越山青暂时不做评价，但曹贤不显山不露水，他看着同沈平安一般的沉默寡言，却要更硬朗不少，也要更沉默，可却意外的，强大，冷静。
“其他人都能做到。”
“但你是速度系，起点都没有那些金木水火土高，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太厉害了！以后有可能超过光速吗？那样的话，时间回溯也不是问题吧？”
“……还没想那么远。”
众人划着船，把猴子送到了岸边，猴子被乌珩输送过能量，它跳下床，还有些迷迷糊糊，歪歪斜斜地走路。
一道浑身炸毛的灰影从丛林中狂飙而出，对着猴子又是抓又是用翅膀扇。
紧跟着，鹦鹉头顶的树冠一只体格硕大的猴子跳了下来，它几下就跳跃到了鹦鹉背后，抓住鹦鹉的尾巴就是一阵撕拉咬打。
沈平安赶忙跳下船，把它们拉开，被抓得满头伤痕的小猴子跳进大个头猴子的怀里，两条手臂挂在大猴子的脖子上，被大猴子拥着，往丛林里跑去。
X还想去追，乌珩朝它招招手，“回来。”
木船重新在河面上缓缓滑行，薛屺经沈平安提醒后，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是好猴子啊。”
“有可能以前被人类投喂过，或者以前有猴群管理员，所以它们跟人类的关系不错，刚刚才会想要提醒我们。”越山青分析道。
薛屺：“那它们为什么一边砸我们一边嘻嘻哈哈？”
“有没有可能它们是在表达它们很紧张？”
“好吧，那我们误会它们了，”薛屺看向窝在乌珩怀里的X，“老叉，你去给猴子道个歉。”
X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薛屺。
看见X满眼骂人脏话的表情，薛屺笑得前仰后合。
X打了一场辛苦的战役发现不仅白打还打错了，气得用嘴狠狠啄了乌珩衣服几下。
乌珩得到了一棵S级的木系能量核，心情不错，没跟它计较。
同时，曹贤在他的眼里也跟杨小云等人有了微末的区别，他不喜欢说明，他喜欢对面主动表示。
-
三条船在入夜后，于一处平静的河流大弯附近的一处河滩集中。
沈平安把几条船绑在了一起，在原地打桩固定。
薛屺把遇到猴子群和水草的事情同蒋荨说了，另外两条船上的人听了之后很是意外。
“怎么我们没遇到？看人下菜碟？”
“是蛮奇怪，如果是为了吃人，我们这两条船上的人不比这几个小猴子经吃。”
“有可能是为了能量？乌珩身上的能量可比我们强多了。”
“极有可能。”
乌珩在不远处的一座斜坡上裹着睡袋躺着，像一只突兀的毛毛虫躺在那儿。
他吸收消化了一大堆能量核，其中也有曹贤给他的那一枚，这么多能量喂进身体，他也没感受到有什么变化，像只是一杯水倒入大海，甚至还没有静静地躺在地上，从泥土从植物之中吸收来的能量来得舒适。
藤蔓从他裸露的皮肤里悄然渗出比头发还要细的藤丝，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仔细看，像是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毛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他闭上眼睛。
不管是月光，还是空气，或者是雨水以及地面上的苔藓身后的蕨类，甚至地下的泥土，都在被藤丝一同吸收着营养和能量。
远处，蒋荨架起了她的晾衣架，照常提醒众人烤烤湿衣服，别生病，生病没药生病去死。
“今晚吃什么？蒋队我真饿得不行了！”
“沼蛙。”
“有没有素的，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肉了，我好像，有点便秘，我两天没拉了。”
“自己去找，这山上多的是。”
“越山青，你是鸟，你知道哪些草能吃，来来来，你陪我去，小红，你也来，你个大，能扛！”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从乌珩身边过去，被他完全被绿色覆盖得像个木乃伊的形象吓得吱里哇啦大叫。
“我不怕丧尸但我真的怕鬼。”莫昭红快两百斤的个头一下就骑到了杨小云的背上。
直到耳边的人都踩过去了，乌珩也没有任何动静，他闭着眼睛，没有去惊扰能量的补充和运转。
但钉着虫眼的那只耳朵却莫名其妙的自己热起来了，里面的血液像是自己无缘无故就沸开了，烫得他半张脸都跟着一块儿发热。
戴着戒指的手指也不甘落于下风，更是烫得惊人，烫得它不受控制的抽搐。
密汗也出现在了额头和后背，甚至平坦的胸腹都有点烧灼。
少年睁开眼睛，抖掉了那只手上的藤丝，把手背举到眼前，那枚戒指，戒圈散开了，变成了一只黑色虫子的形态，虫子的外形充满机械感，泛着寒光的不规则甲壳底下，一双猩红的眼睛，还有尖锐的锯齿——它正在细细密密地啃咬着他的手指，有些痒，还有些痛。
乌珩无端地面红耳赤，他很仔细地凑近了端详这只虫子，伸手试图把它拿下来，却发现它像是长在了自己手指上，黏得很紧。
他只能收回手，却恍然发觉碰过虫子的手指湿湿的黏黏的。
乌珩的耳朵热得已经有些发疼。
他视力不太受夜间影响，但为了确认自己手指上的触感不是错觉，他将手背抬到瞳孔前。
这就是谢崇宜，的那只虫子。
此时这只虫子的身体正在分泌小滴的晶莹的液体，尾端承接不住了，掉下来，顺着他的手背滑落，又黏又凉。
虫子尾端还在打着颤，时不时蹭他皮肤一下，接连几次蹭同一个地方，导致他手指那一块的皮肤都出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涡旋。
乌珩微微一愣，蹙了蹙眉。
他想到了某一个可能，但他现在却无法求证，只能磨牙。

第150章
谢崇宜住着单人宿舍，每个宿舍有配套的洗手间和一个小厨房，他的行李很少，最多的就是换洗的几身制服。
阳台上，那盆虞美人花已经换了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完整白瓷花盆，只是植株长势依旧可怜，软软地塌着杆。
谢崇宜有轻微的洁癖，他人没在床上，仰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他仅着宽松的T恤和棉质长裤，表面上看起来勉强还算衣衫整齐。
一刻钟后，他步伐懒散地走到洗手池旁边搓洗了手，然后从上方柜子里取出一阵能量剂，偏着脖子，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扎进了脖子里。
之后又是拿起喷壶给花浇水——下班后的生活也是蛮丰富的。
身后的天还在下雨，不断有出任务的士兵深夜归来又紧急出巡，谢崇宜蹲在一盆花前，表情郁然，想念但见不到面的感觉堪比中了剧毒但四处寻不到解药。
放在床上的呼叫机尖锐地响起。
男生起身走过去捡起来，接通。
“睡了吗？”生姜的声音。
“睡了。”
“……没睡带上窦露，北方基地出现了巨型飞蚁群。”
“我都要走了。”
“没走就干活。”
谢崇宜扔了呼叫机，从衣架上取了制服，一边套在身上一边走到阳台，他看着那盆娇弱无依的未成年虞美人，“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飞蚁群是在午后接近天黑的时间出现的，一开始只有几只体型较小的，基地守卫见怪不怪，直接击落，没有引起注意，也没有上报。
但没过多久，飞蚁的数量越来越多，体型也越来越大，并且，它们不仅仅从天上飞来占领上空，更多的是从基地内部的各种管道进入基地内部，直接让北方基地的三号区全区瘫痪。而三号区是北方基地人口最多最集中的一个区域，占了北方基地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二。
直升机在两个小时后便冒雨赶到了北方基地，整个三号区已经被飞蚁群占据，它们从天上地下从各处楼栋之内冒头飞出来，羽翼扇动的声音大得使人毛骨悚然。
地面上一具具人类尸体横陈着，被飞蚁剖胸挖腹，被当成幼虫的培养皿。
直升机不降落，它还要回去接人载物，谢崇宜扶着机舱门，劲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尽数吹乱，他红色的眸子像一双来自地球之外的眼睛于细雨之中注视着下方。
肉眼看不见空气的浮动，但刹那间，漫天雨水停滞了一瞬。
再度落下之时，地面上飞蚁群中爆开密密匝匝的血花，它们在眨眼间被从京州来的援助者清理了数万只。
杀戮于其他的异能者而言是一种消耗，哪怕是对其他执行者而言，唯独对男生而言，是一种能量的补充和充盈。
异种身体内部，除了所有异能者都可以利用的能量，还有大量的对其他异能者有害无益的能量杂质，但能量杂质却是谢崇宜最天然的养分。
“你用的空间？那别让它吃到了。”生姜说完，从后面把谢崇宜推下了机舱。
谢崇宜与一只从基地地下排水管道里爬出来的飞蚁面对面，它翅膀发出震动声，男生微眯眼睛，它的脑袋便砰一声砸落在地。
-
直到那只虫子安静下来，重新化身成戒指套在乌珩手指上，乌珩才摆脱掉那种不自在感。
后方的灌木丛，蜀葵喘着粗气跳出来，它口中衔着一只满身是血的兔子，双眼发光地跑到乌珩面前来，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状。
见乌珩没有反应，蜀葵更是跳来跳去。
乌珩不知道它要做什么，静静地看着它。
蜀葵把兔子丢到了乌珩的腿上，它则趴下来，贴着地往前蹭，用鼻子将乌珩的手掌顶到了自己头上，眼含期待地看着乌珩。
乌珩这才反应过来蜀葵是在干什么，他坐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它的脑袋，“好棒，好厉害。”
“汪！”蜀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回头叼起兔子，撒着欢朝队伍集中处跑去了。
蒋荨他们都在，一看见它，惊呼声便连续不断，蜀葵激动得一时都停不下来步伐。
“蜀葵你打来的兔子吗？你太厉害了！”
“兔子跑那么快你也能追上？好狗！”
“这兔子得有百来斤吧，狗牙齿可真牛。”
看着蜀葵开心得绕着人堆跑圈，乌珩才知道它是在索要情绪价值。
蜀葵将兔子交到了厨师手中，回到乌珩身边气喘吁吁地趴下来，乌珩则是倒下跟它靠在一起，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开饭。
除了林竭，闻垣手底下那几个人基本都会做饭，今天负责做晚饭的是杨小云。
杨小云是鹭州人士，他最擅做的就是海鲜，其中也包括各种鱼类。
可惜巧妇难无米之炊，只有鱼也不好做，所以他尽可能少的找乌珩讨了一些佐料和主食。
乌珩没有告诉他们植物空间的存在，但拿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藏着掖着。
那些人怎么想也想不到空间的存在，只不停感叹听说过登山包能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装！
-
乌珩睡觉醒来，闻香而动。
杨小云取下前两天裁船板留下的一小块边角料当菜板，架在两块石头之上，保证它稳固不摇晃后，才将剖净洗净的一大条草鱼掷上菜板。
鱼的体积太大，尾巴都垂到了地上，杨小云剁掉鱼头，侧着匕首，将鱼从脊部竖着一分为二，一半跟鱼头一起丢到了旁边的大锅中，一半留在菜板上。
只见杨小云像切萝卜一样，卡卡嚓擦地就将半条草鱼全部剁成了块。
“鱼就要吃得新鲜，新鲜的鱼放盐也好吃。”
“这要怎么做？”乌珩问。
“用酱油。”
“你还要做什么？”乌珩接着问。
"再煮两锅杂鱼汤，"杨小云挽着衣袖，“你够不够吃？”
乌珩：“不够。”
“你吃粉条吗？”
“不吃。”
杨小云点点头，“谢崇宜提过，所以我只是再确认一遍。”
乌珩表情一顿，“不吃主食也要说？”
“大概是谢崇宜认为你不吃主食跟死亡之地有什么很重要的联系吧。”
“……”乌珩随手捡了一块生鱼，三两口就啃进了肚子里，神见地的海拔高于平原不少，河水清凉，养出来的鱼肉质也细腻清甜，乌珩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见他爱吃，杨小云就去从岸边他们刨出来的一个养鱼的小水塘里又抓了两条杀了剖了，新给他剁了两盆。
“谢谢。”杨小云也挺好的，乌珩心想。
“换成以前，你还能去咱们鹭州，吃野生大黄鱼小丝丁大丝丁，马头带鱼也好吃，只是它们现在变异，要想再吃上它们一口难如登天，它们不吃人就不错了。”杨小云吐槽道。
乌珩听得直咽口水，他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鱼块，对杨小云提起的话题异常感兴趣。
“死亡之地的南面就是海。”他说。
杨小云叹了口气，“海岸线确实挺长的，要收拾起来肯定全是麻烦。”
要收拾起来全是吃的。乌珩捡起一块鱼腹肉，心想。
“如果到时候死亡之地是我的，属于我的领海海域内的生物，都可以吃？”
杨小云身形僵了僵，他惊异地抬起头，“你真要做死亡之地的主？”
乌珩平静地咀嚼着口中的生鱼肉，没有说话。
但这算是肯定的回答了。
“做好准备吧，死亡之地现在是无主之地，你要占下它，要面对的敌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异能者组织，你的团队还远远不够看。”杨小云露齿一笑，“当然，京州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你的，而且，我个人观点，死亡之地就应该是咱们的。”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嗯，我也觉得。”
半个小时后，营地的篝火旁，晚餐时间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两大锅热气腾腾的水煮杂鱼，一锅酱油水草鱼，还有一大只烤兔子，另外，莫昭红他们还带回来了不少可以吃的野葱和蕨菜，蕨菜用来清炒，野葱凉拌。
主食则是由乌珩赞助的一大捆干粉条，泡发了后直接下进杂鱼锅里煮。
乌珩在众人开饭之后，从包里淡定地拿出两只不锈钢汤碗，一大一小，各放了一大碗杨小云提前留给它们的生肉，X和蜀葵凑近来狼吞虎咽。
乌珩摸了摸蜀葵埋头大吃的头，“好狗。”
蜀葵甩着尾巴，很是受用。
接着，乌珩又用手摸了摸X的头，“好鸟。”
X身体一滞，扭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嘴角的微笑隐没，不识好歹。
乌珩回到自己吃饭的位置上坐下，他的面前放着他的餐具——一大张桑叶，叶子上边摆着一只炙烤得焦黄流油的硕大兔腿。
“赶紧吃吧，待会儿该凉了。”蒋荨见他过来，提醒道。
乌珩说了谢谢之后坐了下来，周围都是呼噜呼噜的刨食进嘴里的声音。
吃到半饱，饿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才慢下进食的速度来，率先开口说话的仍然是蒋荨，“明天上路，越山青和林竭换位置。”
越山青的“好的”被林竭的“我不”盖了过去。
但蒋荨只是看了后者一眼，后者马上又改口说“好的”，蒋荨这才皱眉道：“我估计吸引变异生物袭击乌珩他们那条船的原因可能是乌珩身上所携带的能量太过于充沛了，后边基本都是水路，林竭你是水系，你比越山青更适合随同乌珩的船。”
林竭不耐烦地又点了一下头，“知道了，烦死了。”
薛屺看了看表情不显的乌珩，他握住筷子，朝对面的林竭看过去，“林竭你是不是看不惯我们啊，看不惯你可不可以把鱼吐出来？都是我白天叼的，我担心把你恶心到了。”
薛屺跟在座的人都不一样，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他还有薛慎把他捧着长大。
他表面看上去跟林梦之一样爱嘻嘻哈哈，但平生受过的最大的罪和委屈或许也只有不良于行的那段日子。
他不是受不了气，是气都还未到他的脸上就被他挥了回去的骄矜。
林竭没什么表情，“没，不吐。”
杨小云和汪瑞祥跟个二人组似的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薛屺和林竭都没有再做声，乌珩提前吃完，"我去附近走走。"
X和蜀葵要跟着，被乌珩一个眼神看得重新趴了回去。
沈平安更是没让跟。
乌珩的身影一步步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接着，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森林当中，出现在了空间里。
空间里的景象跟随着外界走，似乎也在下濛濛细雨，却要温馨舒适许多。
少年站在满墙的黑色花卉近处，看着被陈医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码放区，他现在所有的物资都是当时在汉州以及后来的一路上随手收进来的，有的用不上有的不够用。
他还收了不少文具，其中有各种各样的便利贴，陈医生用便利贴分门别类，做好标注，最角落里，他还划出来了一个妹妹区，那里都是乌珩之前给乌芷带的衣裳和女生平时可能会用到的一些东西。
但乌珩现在的关注点不在所收集的物资上，而是他刚刚给狗鸟取饭碗时，才想起来，没有陈医生，他需要自己负责喂鸡放羊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小鬼蛇：人只能吃
之后的小鬼蛇：人还能用，干活，都来给我干活，来给我搞美丽家园项目的建设

第151章
鸡是野的，羊也是，但乌珩要确定它们安分地各执一隅。
他在自己的空间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毫不费力地先找到了一大群在池塘边饮水吃虫的野鸡，野鸡数量比之前多出了一倍，体型更是长大了不少，一看见乌珩，它们就惊得四下逃窜。
乌珩在附近的一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十个白花花的野鸡蛋。
他蹲下来，看了看左右，这些蛋肯定得留下来孕育出一批新的小鸡，鸡生蛋蛋生鸡，口粮才能源源不断。
难得犹豫了一会儿，乌珩捡起边缘较小的两枚鸡蛋，在裤腿上擦了擦，敲开倒进了嘴里。
“咕，咕咕。”
一道坚硬冰凉的物体抵在了乌珩的额头上。
乌珩手中还捏着蛋壳，他缓缓抬眼，看见的是比前面那群野鸡体格都要大的一只野鸡。
对方从面前的灌木丛中伸出头，见被发现，它缓步走出，蓬松硕大的胸脯里发出不悦的发起进攻的前奏。
乌珩看见野鸡秀气的鸡冠子，便知道这是一只母鸡。
母鸡护崽众所周知的凶狠，哪怕面对天敌也绝不后退。
少年慢慢站起来，扭头拔腿就跑。
身后母鸡只愣了一愣，接着连跳带飞的追这个偷蛋贼。
翻过一座小山头，被惹怒的母鸡才勉强停了下来，乌珩在原地气喘吁吁，他回过头，那母鸡已经雄赳赳地在返回了。
现在还不能吃，他心想，但吃是迟早的事情。
乌珩摘掉身上的草屑，找到了在山坡背面低头吃草的几只羊，它们看见来人，视而不见。
几座山坡之后，是一小片湖水，细密的雨滴不断坠落，四周山雾弥漫。
湖里有一些鱼，群鱼的游影与在外面时一模一样的悠闲，时不时一串泡泡从水下冒出来。
岸边长满了花草，外面是春天，空间里则也是春天。
湖岸的木栅栏已经搭建到一半，旁边还放着一堆工具，也只有陈医生会在这里忙活这些事情了。
乌珩视线慢慢挪移，看见了对岸若隐若现的一件小木屋。
他绕了一大圈，来到小木屋前，进门之前，他先绕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左面还开了一扇小窗。
不用说，肯定也是陈医生的杰作，他还给自己搭建了一间值班室。
小木屋为了避潮，底下多建了一层，与地面隔开，乌珩在草地上擦擦鞋底，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屋子面积不大，顶多十平米，有一个树桩做的凳子，一张厚薄不一的矮桌，地上还垫了一张厚厚的狼皮垫子，角落里放着几本笔记本。
乌珩在垫子上坐下来，将那一摞笔记本抬到面前的矮桌上，他动手翻开最上头的一本，里面尽是手写字，每一页上都有些黄黄白白已经干涸的发臭液体。
他看了几行，发现陈医生写的全是治病要点和心得以及如何帮助人体各个生理系统更好地协作发展的建议。
乌珩看不太懂，但知道陈医生在任何时刻都心心念念着他伟大的医学，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希望他不要因此耽误其他重要的工作。这样想着，乌珩翻开了第二本，第二本一翻开，第一页的首行就写着乌珩的名字。
乌珩：脉细弱，情绪常低落，气血双亏，喜食荤，性急躁，易致气滞气虚，损害寿元。
食疗，食用适量的素食，如白萝卜、洋葱、山药等，病人不一定愿意吃药，采取强制手段，存在极高的医闹风险，建议爱吃不吃。
乌珩面无表情地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竟然是应老师，陈医生在上面说，应老师气弱肾虚。
少年背对着门口，继续往后翻。
上面几乎写了他们所有人，写林梦之实火之体只能适量饮水，还有阮丝莲的孕期胀气和营养补充，沈平安是脉沉迟郁闷难纾，简单来说就是想得多不高兴。
乌珩暂时想不到沈平安在不高兴什么，他往后翻去，翻到最后一个才是谢崇宜。
陈医生的字没有写得让人认不出，反而每一笔都不拖泥带水，很是清晰好认。
乍疏乍数，短命。
乌珩睫毛尖颤了一下，他垂下眼，往下看，其他人的诊断下面都会跟着调理之方，但谢崇宜的诊断下方是空白的。
他又往后面多翻了一页，两页，剩下的一整本纸页都是空白的，没有写，也不是漏写。
廉价又厚实的皮封被乌珩合上，他把一摞笔记本放回原位。
他皱皱眉，心里不太舒服，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到谢崇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嘴里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世界上不可以没有美食。
-
乌珩他们再上路时，雨变大了，雨水像粗粗的麻绳从天上掉下来。
三条船分别都盖着一顶滴水观音的叶子，稳稳地把雨水全挡在了外面，积攒下来的雨水就顺着叶脉之间的弧沟汇进河里。
另一头的闻垣队伍就要狼狈多了，水势一大，他们就走不了，临时找了一个小山洞，小山洞很小，将将把他们容纳下，想转动个身子都办不到。
林梦之坐在湿软的草丛上，只觉得自己屁股好像慢慢被浸湿了，他懒得管，“命好苦。”
他说完后，发现蹲在自己旁边的是薛慎，脸色一下变得黢黑，扭头去看闻垣，“闻垣，我们俩换个位置。”
闻垣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没说什么，跟林梦之换了位置。
岩石的后面，是坐在折叠椅上的阮丝莲，她在跟王梅霞小声地聊着天。
林梦之站过去之后，老不欢喜，憋了半天，把正在讲话的阮丝莲拉到了自己旁边。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拦住薛慎？”
林梦之没说是什么事情，阮丝莲也知道，自打对方在河边苏醒，知道人工呼吸是薛慎做的之后，就一直别别扭扭的。
“你们都是男生，肯定是他给你做啊，不然我给你做？”阮丝莲浅浅微笑着，她偏头看着林梦之，又提议，“不然闻队长，刘东凡？”
林梦之朝面孔冷硬的闻垣看去，又去看上了年纪发了福的刘东凡，狠狠摇了几下头。
“不还有应流泉？”他问。
“应老师吹到一半自己就会晕过去的。”
林梦之低骂了一句废物，阮丝莲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学委是最好的选择呀，况且，人命关天，救命重要。”
“可是，”林梦之抹了一下嘴巴，丧气道，“我想把我初吻留给我初恋。”
阮丝莲手掌撑着膝盖，凑近林梦之，用分贝很低的音量小声说：“我有个办法。”
林梦之不知道这还能有什么办法，把嘴皮撕了？
阮丝莲表情变得更神秘了。
“你跟学委谈一场恋爱，那你的初吻岂不是就归你初恋啦。”
林梦之差点晕了过去，这什么馊主意，阮丝莲也变馊了。
“我又不是阿珩，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腰细，腿长，胸还大的，我的梦想之一就是娶个这样的老婆。”说完，他又想起了柳宁，要这样的话，还不如柳宁来给他做人工呼吸，那样的话，他起码还能骗骗自己。
“嗯，这个梦想不错。”阮丝莲只是附和，但表情变化不大，有薛慎在，她也不太相信林梦之可以实现这个梦想，因为据她所了解到的薛慎，对方洁癖挺严重，哪怕在末世后饥饿得难以忍受，他也不吃别人咬过的东西，薛屺都破不了他这个例。
“你说，阿珩他们现在在哪儿？会不会已经走出神见地了？”林梦之忽然问。
“他们要是走出了神见地，应该会在外面等我们。”
“我想阿珩了，还有他的空间，跟着闻垣只有压缩饼干。”林梦之从末世之后，就没有过过这么清苦的日子。
赶巧，林梦之刚说完，闻垣就有了动作，他朝山洞外走去。
“那里树下有一丛蘑菇，我去看看能不能吃。”
蘑菇很轻易地就被从土里拔了出来，莫昭红抖了抖根部的泥，看了看，嗅了嗅，跟岸边的众人说：“这能吃！”
“真的能吃？”薛屺下了船，回头看还在船里坐着的乌珩。
蒋荨说：“小红老家的蘑菇也算他们那儿的特产之一，他从小吃到大，没问题的。”
“你们叫谁小红，还是小红老家其实是一个地名？”薛屺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红，莫昭红，”杨小云从船上跳下来。
莫昭红是这群人里面个头最大的一个，既高又壮，留个光头，一身腱子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像一匹健壮骏捷的公马。
对于小红这个绰号，莫昭红一开始持反对意见，后面也持反对意见，但习惯了，听了后就轻轻一嗤。
他用衣兜，兜着一兜黄颜色的蘑菇回来了。
“松菇，吃没吃过？”他把一兜蘑菇都倒在了地上。
“吃过松菇，但是不长这样啊。”杨小云蹲下去捡了一只到手里，“这长得太不野生了，像画儿，有毒吧。”
“真是松菇，不过以前的松菇没黄得这么亮也没有这么平整，长得乱七八糟，但现在受了末世磁场能量的影响，肯定变样，你不敢吃可以不吃。”莫昭红说罢，朝其他人看去，“你们吃不吃？”
都摇头。
“没品味，没见识。”莫昭红嗤道。
“我可以试试。”乌珩却在这时候抱着鸟下了船。
“你不是不吃素？”沈平安问了一句。
没等乌珩开口说话，莫昭红就翻白眼看他，“什么素，这是山珍。”
“我试试。”乌珩走到那堆松菇跟前，弯下腰捡起一只没那么大个的，他捏着滑溜溜的柄转了半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掰下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X的嘴里。
面对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反应过来露出的难以置信的复杂的目光，乌珩笑了一笑，捏着X的嘴巴，“小鸟先吃。”
X浑身都在使劲，但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咽了下去，咽下去时甚至咕咚了一声。
乌珩慢慢放开它，直到它张开嘴巴，像是在等着它给出有毒无毒的评价。
“好吃好吃。”X往上挣扎了一下，张大嘴巴，示意莫昭红给它丢一一颗。
乌珩这才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松菇。
他试图咀嚼的动作在松菇味道在舌尖漫开的时候愣了愣，闻起来很香的松菇吃起来竟然像偏硬的纸屑。
“嘎嘎，咕咕，唧唧。”X的叫声前所未有的幸灾乐祸。
乌珩沉默了。
其他人也是。
薛屺一步冲到乌珩面前，把X夺走举起来，“老叉你成精啦！那你会变成小男生还是小女生？”他把鹦鹉翻了过来，引起暴烈反抗。
乌珩没舍得浪费嘴里的食物，他咀嚼了半天，才咀嚼出来一丝很淡的甜味，咽下去后，有回甘，不难吃，但他不愿意吃。
看少年面色没什么变化，就连眼神都没闪动一下，莫昭红极力推销，“熟了才好吃！”
乌珩想多活两天，他随即点头，“好。”
莫昭红一副非得让乌珩说好吃的姿态，转身飞奔到了摘蘑菇的树下，又蹲着刨了起来，其他人则是陆陆续续下船，熟练又快速地搭建这一晚休息的营地。
乌珩吃蘑菇的次数不多，蘑菇是属于如果家里没有他不会去主动吃的食物，有其他选择他也不会吃蘑菇，但如果没有选择，他大概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莫昭红所说的松菇，他摘了一地，一个劲儿的说现在下雨下得好，蘑菇雨后一茬一茬地冒，他饭后还打算去捡，带着路上吃。
他将松菇清洗干净，倒出一口袋之前没吃完的沼蛙肉，又还有一二十来条的黄颡鱼，他把随身携带的半壶黑乎乎的菜籽油倒入锅中一点，煎了鱼又放了沼蛙肉，没有佐料，直接加入水，最后才给上一小撮盐。
在其他人眼中，莫昭红就是一个在熬毒药而不自知的老巫公。
鱼和蛙都还鲜嫩，水一滚，它们没两分钟便熟透了，莫昭红便将洗净的松菇一口气全倒了进去，两口大锅瞬间便满满当当，还冒了尖。
老巫公开始念咒语。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它的味道会有多鲜美。”
“我老家的菌子比这儿的要好吃，现在？将就吧。”
“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你们此刻嫌弃的表情而后悔。”莫昭红底气十足。
杨小云最先给莫昭红面子，他走过去搭着莫昭红的肩膀，“丧尸和极端天气没能把我们搞死，要是这两锅玩意儿，把我们一锅端了……”
锅里的汤水奶白，那松菇黄澄澄圆滚滚，喜人是喜人，但是跟他以前吃过的松菇都不一样，能吃的菇子基本都长得挺磕碜。
“可以不吃。”莫昭红撇开杨小云，说完，他看着乌珩。
“我的饭盒……”乌珩还想推拒，一扭头，薛屺把他包里的不锈钢饭盒递到了他的眼前。
“……”
他只能无奈地揭开饭盒盖子，挪到还在咕噜噜冒泡的锅边蹲下，“熟了？”
莫昭红大气地给乌珩盛上一碗，“当然。”
乌珩抱着饭盒，攥着筷子，在还热气腾腾的碗里捡了一块没那么大的松菇放到嘴边，先是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他已经最好了味道跟之前一样一般的准备，打算不烫了就囫囵咽下去。
但是，松菇表面裹着鲜美的鱼娃汤汁，汤汁里含着松菇的清香，汤汁全部尝尽后，松菇本身的清脆鲜甜味道才渗透出来。
乌珩用略带惊喜的眼神看向莫昭红，后者咳嗽两声，“还行吧？”
性格含蓄的少年只是轻轻点头，“可以。”
“能吃吗？”杨小云跟乌珩没那么熟，他看不出来乌珩的表情代表了什么，心中还是忐忑。
“可以。”乌珩还是两个字。
“墨迹什么？呵，怂包。”林竭的声音轻蔑地从几人背后传来，他对锅里的温度几乎免疫，擦了擦手直接就伸手拎了颗蘑菇丢进了嘴里，随便嚼了两下，他半死不活的表情微微一振，却用很是勉强的语气说，“还行吧，能吃。”
“那就是贼他妈好吃！”杨小云拍了两下莫昭红的背，“小红，干得漂亮。”
他们说话的空档，乌珩给自己添上了第二碗。
饭后他也是第一个离席的。
变异蘑菇没长特别大，只是个头更圆润，数量更多，林子里遍地都是，乌珩一口气收了不少进空间。
其他人则还围坐在营地，绕着一堆篝火，感慨着变异蘑菇的美味。
“死而无憾了。”
“你们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正经蔬菜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那食堂里做的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统统拿异能催，催出来的菜哪有它自己一寸寸长起来的香，不好吃不好吃。”
“有点饭后水果就好了。”
“做什么美梦？”
篝火在营地的周围点起了几堆，防止野生动物夜袭靠近，照例安排了三个人轮流值班，在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乌珩展开睡袋，睡在了薛屺和沈平安之间，三人各有各的睡袋。
“乌珩。”薛屺在乌珩一趟下就黏了上来，腿和手都环住了乌珩，“我感觉你变了。”
乌珩已经有些困，过于充沛的能量整日在他体内运转，对身体有支持的同时，也对身体有更大的消耗，所以他只听见了薛屺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嗯。”
“你跟我说说话，你先别睡，我想和你聊聊人生。”
乌珩没听他的，但多说了几个字，“聊什么？”
“我觉得你的人生肯定很有意思很有挑战性。”
乌珩这时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他手中的毯子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最锋利尖锐的轮廓部分被遮住了，剩下一双像飘着一层雾的灰绿色的眼睛。
“你的腿没好之前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思吗？”
薛屺像是没听出来乌珩的话外之音，把乌珩抱得更紧，“还行吧，但我不厉害，我要靠我哥靠你们才能渡过难关。”
一只手在这时候从乌珩的另一边伸过来，掰开了薛屺抱着乌珩腰身的手，沈平安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抱太紧了。”
薛屺被推开，与乌珩保持了一拳距离，他愣了半天才忽然仰起头，看向沈平安，“干嘛？你喜欢他啊？”
这个问题以前能随口一问，但现在性质不同了，比较敏感了。
因为乌珩有男朋友。
所以当沈平安听见时，他脸上的肌肉都一齐颤了一下，还没有吐息出去的气息龙卷风一样从他喉咙刮回到了胃里，他一时间难受得天旋地转，最后就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僵硬无比的“没有”。
薛屺只是哼哼两声，依旧挪动身体，紧靠着乌珩睡。
沈平安保持着半支着上半身的姿势，大半天过去，他才敢低头垂视没有一点动静的乌珩，对方呼吸平静，双眸早已经阖上，像是睡着了。
时间继续过去，沈平安动作很轻地缓缓躺下，离乌珩越近，他就难以抑制发自内心的虔诚，他的确不像薛屺所猜测的是喜欢，而是近乎膜拜着身旁这个冷漠又温柔的同龄人。
河水潺潺地在夜色里流淌着，月光几乎隐匿，小雨在滴水观音搭建起来的帐篷外窸窸窣窣地敲击着。
本该早已经睡着的乌珩突然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去，他同时丢下毯子，穿上鞋。
“乌珩，你去哪儿？”沈平安惊醒，声音嘶哑地唤住对方。
“蒋荨还没睡，”乌珩背着身，穿上外套，雪白的侧脸浮上来一抹茫然的犹豫，但转瞬即逝，仅剩下清淡，“我想跟班长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蒋荨：乌珩的专属座机

第152章
蒋荨的确还没睡，她正在往脸上抹睡前护肤品，镜子里，一个瘦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
“嘿！”蒋荨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没有声音？”
“有人好像睡着了。”乌珩说，他扫了一眼蒋荨面前的瓶瓶罐罐，“那些是什么？”
“水乳眼霜什么的，怎么？不行，很奇怪吗？”蒋荨伪作不满，“感觉现在很危险啊，随时会死掉的感觉，所以不希望自己死的时候看起来像个乞丐。”
“找我做什么？”
“我想和谢崇宜通话。”
蒋荨这时候像个家长和队长了，乌珩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高中生。
“有什么急事？”
“没有。”
“那……”
“我给你能量核，S级的。”
“那过来吧。”蒋荨改口极快。
乌珩慢慢挪了过去，在对方旁边坐了下来，蒋荨则一边使用着异能一边说：“这个时间段，信息中心肯定能连上，但能不能连上谢崇宜就不一定了，像谢崇宜他们这样的异能者，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出任务。”
“不过谢崇宜如果是跟汤延一起出任务的话，信息中心可以联系上汤延，汤延可以帮你去找他，就是有点麻烦。”
金色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浮跃，不到一分钟，蒋荨给乌珩塞了一只耳蜗，那边的声音很有礼貌但也很没有礼貌。
“你好A1为您服务，蒋荨，到现在为止，你联系信息中心就没有过一件正事，前天联系我看青蛙，昨天联系我看猴子，今天看什么？是觉得自己无事找事所以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冒头吗？”
“我不是蒋荨，我找谢崇宜。”
对面沉默了一瞬，“不好意思，因为蒋荨实在是太烦人了。”
“谢崇宜去了北方基地。”
“你可以帮我联系到他吗？”
A1对两人的关系了如指掌，反正现在深夜，几乎无事可做，于是她马上助力两人的通话。
“请等我几分钟。”
信息中心的大部分网络都依靠着汤延的能量维持着，所以信息中心的任意一条网络都能随时联系上对方，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汤延监控着整个信息中心的信号动向。
A1联系输入了好几页的代码，一行一行的数字字母快速掠过屏幕，使人眼花缭乱，最终，一行省略号连续不断地闪烁。
汤延接下申请后，她的人物成像才在汤延面前显示。
“有事？”
“我找谢崇宜。”
生姜咬着玉米，“有事？”
“乌珩要找他。”
“哦……”
绕了一大圈，滋滋响的耳蜗里终于出现了谢崇宜的声音，乌珩看了眼睛发亮的蒋荨一眼，屈膝站了起来，走到了帐篷外面。
谢崇宜接走生姜递来的耳蜗，弯腰从桌子上随手捡了根玉米，也走到了帐篷外。
他边走边对着耳蜗那边的人率先低语，“对不起，我应该主动联系你。”
生姜恰好听到了后半句，他就没见过谢崇宜把自己摆得这么低过，撇了下嘴巴，和对面的几个队友对视一眼，“我应该主动联系你~”
“没事。”乌珩站在河岸边上，“通讯员说你现在在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沦陷了三分之二，南下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我们估计过两天就离开神见地了。”乌珩对北方基地此事的感受是没有感受，也不关心。
“神见地有遇到什么好吃的吗？”谢崇宜找了张板凳坐下，在心中计算着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乌珩了。
乌珩：“沼蛙，鱼，还有蘑菇，都比之前在外面吃的要好吃。”
“海拔比较高的地方，水土跟平原地区的不一样，都能让你吃蘑菇了？”
“我看到了陈医生的诊疗记录，他建议我吃素，对身体好。”
谢崇宜咬着玉米，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一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自己的身体了？”
乌珩歪头想了想，“今天白天的时候。”
“白天怎么了？”
跟谢崇宜相距千里的少年只是说了句没什么。
“哦——”谢崇宜拖着尾音，“哥哥撒谎。”
乌珩耳朵一热，“真没什么。”
他说完之后，耳蜗里就没有说话声了，只剩下谢崇宜咀嚼某种食物的声音。
“你在吃什么？”他好奇地问。
“没什么。”谢崇宜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乌珩把耳蜗从耳朵里取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塞回去，“那我挂了。”
“欸。”谢崇宜的声音拔高了点儿，发觉乌珩没真的挂断，他不满道，“我在吃玉米，你也跟我说说，白天怎么了？”
谢崇宜本身的性格跟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疏冷高贵几乎是背道而驰的，他给乌珩的感觉甚至有点像，像一大朵棉花糖，融化之后，牵成细丝的糖粉缠满全身，越挣扎越是黏得紧，还甜得掉牙，呼吸都发腻。
乌珩不太能招架得住这种新奇又陌生的感觉。
“诊疗记录上说你活不了太久，我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谢崇宜在那边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了，似是没受到这个消息的半点影响，“我活不了太久，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乌珩被谢崇宜的刨根问底弄得坐立不安，那些甜得发腻的糖粉似乎都渗进他皮肤里去了，堵塞住他的呼吸和神经。
少年很少情绪外露，能让他情绪外露的无非就两种，好吃的，不好吃的。
“我想你活着，想跟你一起活着，一直活着，你理解不了吗？”他呼吸急促起来，灰绿的颜色像两片颤抖的绿叶。
乌珩觉得自己整具身体都被谢崇宜血淋淋地给剥开了。
谢崇宜那边出现了诡异的时间长久的沉默。
河水流动的声音都压过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谢崇宜主动开口。
“好吧，我只是想听你说你在乎我而已，不要生气，”谢崇宜说，就在乌珩以为谢崇宜会就此消停的时候，对方继续说，“如果哥哥主动一点的话，我以后就不会了。”
“过几天，等你出了神见地，在汉州等我，之后我们一起前往死亡之地。”谢崇宜的语气正经了些许。
乌珩略蹙眉，路线改变，他们的确不用再去耀州，但汉州也只是路过，“汉州有什么事要办？”
“还是之前那个土皇帝的问题，我答应了小哥，顺路帮他们解决。”
乌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了，他问道：“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你最缺的人手，他到时候会尽可能帮我们安排。”
的确是很大的诱惑，虽然他有林梦之等人，但比起训练有素的部队，还是差得远了。
“那个土皇帝，很棘手？”
“听说是蛊师？他自己不怎么出手，所以我们掌握到的信息非常少。”
“蛊师？”乌珩蹲下来，手指探进冰凉的河水里，谢崇宜还没回答，他就拎了一条偷偷靠近他的如蟒一般大的鳝鱼出来。
谢崇宜嗯了一声，“他给不少异能者种了蛊，被种蛊的异能者要保命，就不可能背叛他，也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么厉害？”乌珩口吻意外。
黏滑的鳝鱼被拽上了岸，疯狂摆动着柔软的圆柱身体，将地面敲得泥泞四溅。
少年手指自它咽喉下方刺进去，喉舌被穿透，虞美人滑进去将内脏吃了个干干净净，几百来斤的大鳝鱼不到两分钟就失去了生息。
谢崇宜并不关心那个蛊师厉不厉害，但乌珩的走神他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眉眼间的神色也变得不虞，“你在干什么？”
“捉到一只鳝鱼。”乌珩说，“你吃过鳝鱼吗？”
“我不吃鳝鱼。”
“那你吃什么？”
“你。”谢崇宜没怎么思索就回答，说完之后，乌珩还没作声，他自己就笑出了声音来，这种无聊土气的对话以前学校里那些早恋的同学常说，他没有哪一次不觉得无聊透顶。
乌珩呼吸一滞，丢下已经失去了抗争能力的鳝鱼，回到岸边，洗掉了手上的粘液，神态清冷淡然，“是想跟我上床的意思？”
谢崇宜没留神，把手里的玉米直接掰成了两截，没在手里的那截掉在了地上。
“昂。”他回过神，把掉在地上的那截捡了起来，在裤腿上随意一擦，没浪费，“特别想跟你上床。”
“为什么？”乌珩追问。
谢崇宜说：“喜欢你。”
“很早就喜欢我了？可你在学校的时候不喜欢我。”
“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有机会认识你。”谢崇宜跟乌珩聊着天，没心思再吃东西了，他把玉米一颗颗剥下来，在桌子上摆成长条，“那时候在学校，你跟班里的人都很少来往吧，你知道我叫谢崇宜吗？”
“……知道。”乌珩只能记得住长相出挑的，很丑，或者很好看。
谢崇宜属于后者，他看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牢记住对方了。
“你不是脸盲吗？你怎么知道我的？”谢崇宜不自觉便开始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想把乌珩的身体打开，放一双眼睛进去好好看一看自己在对方身体里到底占据了多大的位置。
乌珩低着头，“你长得比他们好看。”
“他们是谁？”
“学校里的人。”
“谁？”
“大部分人。”
“所以你记住了学校里的小部分人？他们是谁？”
“没有很多。”乌珩就连科任老师都没有记全，更遑论一天下来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同学。
谢崇宜不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了，他看着满桌的玉米粒，满意地笑了出来，“其实你一个也没记住，只记住了我，我说得对吗？”
乌珩的沉默就是回答。
谢崇宜也紧跟着沉默。
呼吸隔着千里纠葛在了一起，缠了一条线，同时绑紧了两个人。
“乌珩，我想你了。”
乌珩用手指挖着水底下的石子，“想跟我上床而已。”
“你不想？”
乌珩却不答反问，“你昨天是不是撸了？那个虫子有点奇怪。”
“哦，怎么？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有什么问题？”谢崇宜反应自然。
“但是那只虫子抱着我的手指……”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摸摸它，”谢崇宜将声音压低，带着隐约的笑意，“不骗你，我会爽到。”
乌珩愣神的空档，谢崇宜在那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的笑意还停驻在眼底，远处的街道尽头，一群群的飞蚁，飞檐走壁，瞬间占领了整条道路。
谢崇宜慢慢起身，但笑意还未笑，他举手按着耳蜗，垂眼，“好了哥哥，我这边有事，说晚安。”
乌珩抿了抿唇，“什么事？”
“下雨之前出现的飞蚁见过吗？只不过它们现在变得比一辆摩托车还要大，我现在所在的幸存者基地基本全是它们的身影，”谢崇宜快速说完，“哥哥，说晚安。”
乌珩这才说了晚安。
“晚安。”通话被切断。
通话切断后很久，耳蜗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乌珩才把耳蜗摘了下来，他蹲在岸边，看着没有尽头的水面，从未想念一个人想念到如此煎熬过。
不管喜不喜欢，他此刻真的很想谢崇宜。
比面对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食物要不舒服多了。
-
乌珩睡觉不怎么爱动，一个姿势就能睡到天亮。
薛屺不一样，翻来翻去，把床铺当舞台，好像把每个看台的观众都照顾到了。
乌珩半夜醒来，薛屺正抱着他，脸都埋在了他的颈窝里，热气全喷洒在了他的皮肤上，那一块都被对方的呼吸浸染得湿软。
他动了动身体，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了一抹鲜亮的明黄，眼神在瞬间清明，他一下坐了起来。
由滴水观音临时搭建的帐篷不算安全，所以帐篷外有人值夜班，以让众人放心休息。
可此刻，水流一样的明黄颜色顺着滴水观音渗透了进来，而被它流经的植物，全部发黑枯死——帐篷也因为根部的塌软而出现蓬顶歪斜的情况。
可为什么外面毫无动静。
乌珩一把就把薛屺拽了起来，接着揪着沈平安摇了两下。
“我好困。”薛屺又倒了下去。
沈平安更是毫无反应。
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流过来了，距离拉近了，乌珩才发现那好像不是水也不是液体，像是菌丝。
他想到了下午的松菇。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倾身揪着沈平安的脸，发了狠地掐，但对方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薛屺更是完全睡死了过去。
帐篷里的其他人也是。
乌珩只能自己先爬了起来，他挡在所有人身前，掌心绿光迅速催生了地面上的苔藓，反方向朝菌丝吞噬了过去。
在苔藓与菌丝互为抵抗时，乌珩快步走到X和蜀葵的旁边，他弯腰抱起了X，搂着百八十斤重的蜀葵，大步朝岸边跑去。
乌珩先是把狗鸟丢在了船上，扬手便是整片的虞美人从岸边拔地而起，柔软的植株挨挨挤挤地依偎着木船，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绽放开，在月光和雨水的照耀下，明艳又诡异。
安置好了狗鸟，乌珩回神，站在岸边，面对着山陵，他心跳几乎都漏了一拍——眼前的整座山，几乎都被明黄色的松菇给覆盖了，它们在发黑的树冠层底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微光，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
少年相信自己已经强大得可以和几乎全部的异能者抗衡，可移山倒海之力，他蹙了一下眉，他又不是神。
没时间再细想，乌珩快步跑回了帐篷，他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菌丝，它们所向披靡。
滴水观音松散开，化为盾牌，牢牢坚守在外。
乌珩直接用藤蔓栓住了所有人，没费什么功夫，所有半昏迷的人都被塞到了木船上，他甚至还有空把地上的装备垫子睡袋全部收了个干净。
站短绳索，他同时推三条船重新浮上河面，他跳上中间的那条船，所有虞美人顷刻间消失，藤蔓滑入船底，托着几条船朝越来越远的方向漂去。
整座山在夜晚，宛如一座金山，那些菌丝失去滴水观音和苔藓的阻隔，层层叠叠，堆积得犹如楼高，却在接近岸边时，缩了回去。
三条船在河中央静止不动，乌珩静静地船上，直到那些松菇从狂盛到销声匿迹。
整座山又变回了之前黑魆魆的模样。
天快亮时，又或许是离开了松菇的领地，其他人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
“头痛。”薛屺抱住乌珩，“头好痛。”
沈平安直接坐了起来，他脸上一边一个掐痕，深得能看见血丝，他先是捂住脸，接着才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船上，而不是在帐篷里。
“怎么回事？”蒋荨甩了甩脑袋，迷迷瞪瞪。
杨小云则是直接站了起来，完全不知自己在船上，差点倒栽进了河里，幸好被汪瑞祥眼疾手快拽住。
“下午的松菇，这里是它的领地，”乌珩轻描淡写道，“它在我们睡着的时候，想袭击我们。”
蒋荨一下清醒，“没少人吧？”
“好像没，”杨小云头疼得不行，趴在船沿吐得昏天暗地，他抹着嘴，回过头，“那我们怎么到船上的？”
托着几条船的虞美人簌簌收回，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指着处于中间的乌珩，乌珩轻轻拍开它们，“举手之劳。”
众人心中已经明了，“那为什么你没有受影响？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乌珩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他是植物共生体，而且还是木系。”汪瑞祥下意识去推眼镜，推了个空，“我的眼镜是不是掉岸上了？”
船上的人怜悯地看向他。
汪瑞祥双手平放在膝盖，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满世界的马赛克是因为受松菇影响的后遗症。”
乌珩：“你可以在那堆我收上来的东西里找一找，里面或许有你的眼镜。”
所有人几乎都是劫后余生了一回，要是没有乌珩，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而乌珩也跟他们以为的不太一样，起码乌珩平时总是游离在众人之外，这种时候，先顾自己安全比较符合他们的印象他们也不会对此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乌珩居然一个都没落下，就连他们的装备都一齐“救”走了。
难怪，谢崇宜能那么信任对方，亏他们以前还觉得这是个几个小孩在过家家——对方比大多数所谓的大人要勇敢仗义得多。
总之，在认识乌珩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总是在难怪。
“江仪，”周意恍恍惚惚的，眼泪先于话掉下来，“江仪没上来。”
蒋荨眉头一皱，“在岸上？”
“不行，我得去找。”周意也没打算让其他人帮忙，一具尸体而已，他说完，就准备跳船。
“周意，”莫昭红一把把周意拉住了，“反正江仪本来就是打算要葬在神见地的，葬哪儿不是葬？你冒死个什么劲儿？”
周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他可以葬在神见地，但不能葬在怪物的口中。”
“我没让你们去，别管我。”
“周意，你不要意气用事。”杨小云趴在船沿，“你得知道，异能者的能力也是自然赋予的，你不可能跟能量源抗衡。”
“我管不了那么多！”细声细气的周意涨红着眼睛，他吼了一声，又用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管不了那么多。”
薛屺这回改抱着沈平安，“平安哥哥，我头好痛。”
沈平安却一直在看着乌珩，他知道乌珩动了前去的心思。
“你的异能是什么？”乌珩看着隔壁那条船上眼泪满脸的周意。
周意绝望地看着那山峦，不明所以，“战力和隐身。”
“什么意思？”乌珩没听说过这种异能。
蒋荨解释道：“周意的近战能力在我们所有人之中是最强的，与发挥到极致的速度系曹贤可以不相上下，也就是说，只要让他靠近了我们，我们可能连使用异能的机会都没有，在此基础上，他可以隐身，隐身时间最长是三分十六秒。”
近战能力吸引不了乌珩，但隐身够了。
乌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意，“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周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船身在缓慢地摇晃，对方却仿若稳稳当当的，冷静淡漠的面容背后，是浮荡的水面，无端让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什么条件？”
“跟着我，为我所用，为我做事。”乌珩直接道。
周意还没反应过来，汪瑞祥便各扫了两人一眼，在周意就要点头之际，他轻咳一声，“周意，别忘了身份。”
周意则是面无表情从身旁拿出了自己的配枪丢到了汪瑞祥脚下，“汪队随意。”
乌珩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推开大腿上的狗头，手指扶上船沿，藤蔓摇摇晃晃地朝岸边探了过去。
他灰绿色的眸子描上一圈耀眼的金色，回头看着脸上还挂着泪水的青年，“我不需要你起誓，我们也不用签订契约，但既然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如若背叛，你可能会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想了想，“比如，我把江仪又从地里挖出来什么的。”
说完，他的身影化为一抹黑影，被藤蔓直接输送到了岸边。
周意周身发冷，他怔怔地朝岸上看去，少年长身背立，山腰上的金色菌丝毫不掩饰，在刹那间袭遍了一整座山，呼啸狂涌向山脚下那个渺小得可怜的人类。
山峦似乎融化了一样，将半边天都映照成了一层湿凉阴沉的黄色
其他人顾不得再去在意周意对原本身份的抛弃，都为乌珩提起了心。
只见乌珩好像往后退了一步，害怕了还是怎样。
然而，下一秒，整座山似乎是震颤了一下，绿色的藤蔓从他脚下骤然生出，朝四面八方涌去，甚至连身后的水下都没有被放过，浪翻了起来。
柔嫩的绿色与带有腐蚀性的菌丝缠在了一起，藤蔓一边被消解一边新生，光系异能为它供给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乌珩脸色在逐渐失去血色，他在同时维持三道能量的高速输出。
“不行，我得过去。”杨小云捂着胸膛，“划船，我把这山给拆了。”
“你以为菌丝是靠着自己才这么强的？整个神见地都是它的能量源。”汪瑞祥淡定道，“不要看人家能抗住就觉得自己也能，那些菌丝是有毒的，乌珩有治愈能力，你有？乌珩的光系能同时给植物共生和木系供能，木系又能反哺光系，普通异能者的能量消耗干净了就只有等死，你去只是添乱。”
而那发着光似乎在不断进行吞咽的菌丝，步步逼近，眼看着，藤蔓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薛屺张着口，心跳如擂。
菌丝从山体之中吸收着能量，它不断吞咽，壮大，最后化为了一面高数十米的菌丝墙，高高竖立于人类眼前。
尽管只是植物，可乌珩耳边却似乎响起了它的咆哮声。
他的头发都被来自对面的一股强能量波给震得飞扬了起来。
乌珩抬起手，掌心轻飘飘地朝下。
他的脸被金色的光映照得半透明，绿色的血管遍布他的皮下，暖黄与浅绿的光束在他血管里流窜，最后全部输给了掌心的黑色花蕊。
“可以结束了。”乌珩淡淡道。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菌丝所驻扎的山峦瞬间坍塌瓦解，数十米的菌丝就那么塌软了下去。
可这一切才只是开始，领头的虞美人拔地而起，如万千鬼影从山体之内攀爬而出，疯狂吞噬着暂时散开还没来得及重新组合的菌丝。
其他植物作为跟随者，更是你一口我一口地拆吃着菌丝。
眼看着遍布山体的金色菌丝越来越少，处于边缘的即使想要埋逃进地底，也会被虞美人挖掘出来吃干抹净。
黑色的花瓣在枝条上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娇艳欲滴，而绽放开的花瓣，更是连凑到跟前的其他植物也不放过，直接裹紧绞碎送给了花蕊当肥料。
一座山就这么成了一群植物的餐桌，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第153章
菌丝消失殆尽，乌珩的指甲缝悄无声息地正在往外渗血，他没有犹豫，步入丛林之中，找寻着被薛屺裹成了一个茧的江仪。
山林被翻了个底朝天，山下的岩石被翻了出来，植被换上全新的面貌，乌珩深一脚浅一脚。
肩头上突然落下一道沉甸甸的重量。
“妈妈。”X最后醒来，睁眼发现乌珩不在，鸟又被薛屺抱得死死的不撒手，但它一挣脱，就跑来找乌珩了。
乌珩把它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抱在了手里。
鸟类敏锐的嗅觉，使X脑袋一晃，就闻到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类身上的血腥味。
它低下头，看见血丝正沿着自己身上那只手的手指上往下滑，又沿着手背，一直到腕骨汇成血珠，一滴滴落进脚下湿润的土壤中。
乌珩一脸无谓，藤丝将整座山都摸索了一个遍，最终从山的背面，拽出来一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包裹。
被找到的时候，那些蛛丝的缝隙之中，还挂着一些没有停止活动的菌丝，它们还在试图往里面钻，只是没有成功。
X把它们啄进嘴里，吧唧吧唧就吃掉了，它吃完之后，昂首看着乌珩。
短暂的对视过后，X旋身，平地风起，如鸟如龙的身形抓着江仪就朝河面疾速飞去。
乌珩则是自己回到了船上。
“你受伤了。”沈平安推开薛屺，看着乌珩满是鲜血的手，说道。
“没事。”乌珩把手伸到船身外的河水里洗了洗，血流无声止住。
蒋荨拉上外套的拉链，“反正也快天亮了，继续赶路吧，每条船自己安排划船的人，还需要休息的可以靠在船上休息一会儿。”
沈平安和曹贤各自拿了一支船桨，分坐左右，木船摇摇晃晃地朝前驶行着。
乌珩半躺在床尾，身下是睡袋和柔软的毯子，X和蜀葵分别倚靠着他，他刚刚流失了太多能量，一时半会儿还没补上来，只觉得身体冷得厉害，河水都好似在朝上冒着冷气。
X动了动，主动把柔软温暖的胸腹压在乌珩冰冷的手背上。
他不知不觉睡着。
再醒来，不仅天亮了，雨也停了，船也没有在动。
三条船靠在一起，分着蒋荨他们从京州带在身上的速食。
看见乌珩醒来，蒋荨主动道：“你终于醒了，要一直不醒，这要出了神见地，谢崇宜不得找我闹翻天。”
“来，吃根玉米，京州特研的。”杨小云从身旁拿了一大根黄澄澄的玉米丢给了乌珩。
乌珩还没彻底清醒，怀里就又是玉米又是压缩饼干又是肉干的。
他坐起来，看见船的四周飘满了朦胧的雾，群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一般的景致。
“以前我就不觉得山有什么好看的，但现在待在这一块儿，感觉比外边儿要好。”杨小云啃着玉米，口齿不清道，“外边不是丧尸就是死人，看着好好的城市一个个被毁得不成样子，那滋味……”
“没办法，世界末日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地球将要迎来新文明的时候，我们正好是旧文明，恐龙不也是这样，听我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汪瑞祥说。
乌珩听着他们在一旁聊天，率先撕开了玉米的真空包装，他低头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玉米？
摸不清楚味道好坏，他只能先咬了一口。
玉米粒被牙齿切开的那一刹那，乌珩的脸都绿了，这跟吃风干的屎没有区别。
乌珩把玉米重新拿到眼前，重新确认了它的身份。
确认之后，他恹恹地把玉米放下，他可以遵医嘱，但不能吃屎。
玉米不能吃，压缩饼干的味道跟玉米比起来也只是形状和硬度上的区别，他只吃肉干，但肉干的味道也不怎么好。
于是其他人给他的食物，他大部分都分给了X和蜀葵，狗是杂食动物，X要控制体重，它们比自己更需要这些。
听见耳边的聊天声逐渐稀松起来了，乌珩才拍了拍手上黏糊糊的玉米碎，“离开神见地后，我要先去一趟汉州。”
“汉州？那是你们的家乡吧，想回去看看了？”
乌珩摇摇头，“在汉州和谢崇宜汇合。”
队里有不少人不知道乌珩跟谢崇宜的关系，听到这儿只认为这是兄弟俩感情好，其中免不了有人生出艳羡之意。
“厉害，”莫昭红竖起大拇指，“隔着这么远你还惦记着他。”
“不容易，现在是最考验感情的时候，别说朋友兄弟了，就是父母子女，可能也不如一个肉包子。”
“汉州的情况我记得比较复杂。”
“怎么说？”
“前面那个负责人弃城跑了之后，从梅州去了一伙人接手了汉州，那伙人听说是素子七监狱的囚犯，为首的二十岁不到，叫宁必真，他的异能到现在都没人真的摸清楚，傀儡师你们听过吗？就类似于那种，可以操控他人的异能。”
提到汉州，薛屺不免追问，“这么厉害，能负责汉州，也挺好的，怎么复杂了？”
“宁必真想把汉州基地和梅州基地合并，独立出去，成立一个汉梅国。”
薛屺一怔，之后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汉梅？我还汗脚呢。”
“不过，如果他真的能看顾好幸存者，担起一城之主的责任，上面对他的小动作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下去才是最要紧嘛。”杨小云顿了会儿，继续说，“可他在基地内搞个人英雄主义不说，还开始返封建，自封汉皇，把基地里的所有幸存者都当成了他的拥趸，不拥不成，不拥就死，我们的人去了好几回，都吃了闭门羹。”
“杀了不就行了。”薛屺说。
“我们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幸存者的身体里放些奇怪的东西，贸然杀了他，数十万的幸存者要是跟着一起死了……”
薛屺张了张嘴，愣了一会儿，“二十来岁，数十万人陪葬，玩这么大吗？”
“那我们要去汉州，他能让我们进去？”沈平安思量了一会儿，问道。
“咱们身上这身皮要是不换下来，肯定是进不去的，宁必真最讨厌京州的人。”
-
“下面是什么？黑色的？”
天刚亮，绵延不绝的群山只剩下三两座拦在前方了，胜利在望。
林梦之却趴在筏子上观察着水下，水下似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巨大黑影。
“小心，”罗磊把林梦之拉了上来，“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水下生物，这会儿快出去了，最好是保持安静，不要惊动它们。”
“那为什么神见地的深处没有这些大家伙，快接近外边，却出现了这么多？”
河域宽广，在两条筏子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水域，缓慢游动的黑影越来越多，水域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河水的波纹更是越发的不自然起来，高高低低，油亮发黑的脊背时不时便划过水面，竹筏被轻轻蹭撞。
“这下面……”刘东凡举起了相机，“像是鳄雀鳝。”
“你同事特爱养的那丑鱼？”末世之前，刘东凡同事送了他两条，吃得多长得快不说，稍不注意，还把家里的猫都拖进鱼缸撕成了碎片，由此，王梅霞对这种鱼深恶痛绝，更是到现在都没忘掉那鱼的恐怖嘴脸，“那丑鱼不是入侵物种？神见地怎么会有？”
“你都说入侵物种了，肯定是人带进来的，”刘东凡拍下了几张水面的照片，“多半是以前的人跑进来放生……我的老天，它们怎么这么大？”
刘东凡把相机递给了闻垣，“看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相机里，整个画面当中，摄像头竟然只捕捉到了鱼头的一部分，神似鳄鱼的吻部，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看起来可以撕碎水底下的一切生物。
更恐怖的是，它太大了，末世以前本就属于大型鱼类的鳄雀鳝，现在更是野蛮生长，怡然自得地继续当它的水下霸主。
现在，它要进食了。
竹筏被撞得咔嚓一声，闻垣身子一歪，把相机丢给了旁边的刘东凡，“注意别落水。”
话音刚落，隔壁竹筏所在的位置，哗啦一声。
罗磊：“我草！谁掉下去了！”
不知道是谁被撞翻落了水，本来还算平静的水下，鳄雀鳝群起而攻，水花溅起丈高，遍布鳞甲的鱼身激烈翻腾扑咬，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就在闻垣要出手的时候，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啪一下吃力地扒住竹筏的尾端，陈医生水淋淋地冒出头，“不吃医生，挑食，但还是好鱼鱼。”
林梦之把他拽了上来。
鳄雀鳝在神见地被养刁了嘴，对着这只臭烘烘的丧尸只咬了几口，发觉味道不对便丢到了一旁置之不理，陈医生这才逃过了一劫。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庞大的鳄雀鳝鱼群气势汹汹，从远处一波接着一波的聚来，用身体疯狂撞击着两片脆弱的竹筏，被挤到鱼群上方来的鳄雀鳝，随便一只都有一辆面包车那样大，一口一个人完全不在话下，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竹筏上的每个人类。
风刃擦着水面未留一丝空隙地擦过去，跳跃到水面上来的鳄雀鳝被切得七零八落，闻垣擦掉脸上的水痕，看向薛慎，“你控制竹筏。”
林梦之在这时候不占优势，他尽可能的不拖后腿，尽可能的把两条筏子上的其他人保护住。
火球将两条筏子都罩住，鳄雀鳝从水下如流弹般不断撞击又摔回水中，噼里啪啦的。
河流被不断涌来的鳄雀鳝染得漆黑发亮，鳞片闪动如没有尽头的银河。
“筏子要散了！”林梦之清楚地听见了脚下的一道竹片碎裂声。
水下的鱼群早已不知道如何的庞大无朋，林梦之能明显感受到脚下剧烈的震荡。
哗啦一声。
冰凉的河水漫过竹筏，冲击进了火焰防御之内。
林梦之愣愣低头，还没等他往大了输出异能，身旁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老刘！”王梅霞被刘东凡推倒在筏子上，以让她避开了见机撕咬上来的鳄雀鳝。
但刘东凡却慢了一步，巨大的鳄雀鳝一口就咬掉了他的整个上半身，竹筏一晃，他还在溢血的下半身栽进了河水里里，鱼群蜂拥而上，很快，它们的攻击因为这点血肉变得更加疯狂凶猛。
“老刘！刘东凡！”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薛慎和闻垣更是只听见了恸哭叫喊。
林梦之咽下难过，加大了能量输出。
咔嚓。
咔嚓。
鳄雀鳝拦住了竹筏的去路，它们从后追击扑咬，把前方更是堵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竹筏正在松散开，竹筒更是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裂缝下面，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
“救命啊——”林梦之腿都在打颤，这里到底有多少鳄雀鳝，杀都杀不尽！
薛慎停了下来，他将能量注入竹筏底下的水面，飞溅起来的水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后，如子弹一般射入水下鱼群体内。
粉碎的鳄雀鳝尸体被充作了活着的鳄雀鳝的口粮，可它们的数量肉眼看上去，却没有半点的减少。
闻垣将水面上清空，下方的鱼群又蠢蠢欲动了，不管是繁衍还是凶残的程度都令人咂舌。
“不能再拖下去了，能量被耗干，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也不是我们想拖的吧？”林梦之说完，大腿突觉钝痛，血流似乎被什么坚固的东西勒得猛然截止。
他低下头，发现是应流泉正死死地抱着他的左大腿，满脸都是惊惧——左摇右晃的竹筏在水面上连一片落叶都快要不如了，他害怕死了。
“老师？老师！你可是老师啊！”林梦之呐喊道。
应流泉看着已经被鱼群攻占得没有任何缝隙的水面，身体抖成筛子，“老、老师也是人。”
他的声音很小，林梦之几乎没听见，而且，闻垣和罗磊他们所在的那张竹筏，终于无法再承受住鳄雀鳝的撞击，它已经完全碎成了渣，异能者也不能凭空造物，竹筏在眨眼间融进了水中。
林梦之眼疾手快，高温火焰驱散了见缝插针的鱼群，把闻垣他们抓到了自己跟薛慎所在的竹筏上面。
可当所有人都聚在一条筏子上时，筏子却因为无法承受住全部人的重量，缓慢下沉，直到河水漫过膝盖，它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河水一寸寸吞噬着众人身周的火光，滋啦滋啦的蒸汽声，氤氲得所有人大汗淋漓。
“完了。”林梦之品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他们的对手不止鳄雀鳝，还有神见地，春茵河就是他的天敌。
河面上，唯一的亮光，在林梦之硬扛了不到五分钟后，滋啦一声，消失殆尽。
他们失去了防护，群鱼现在可以任意撕咬他们了，它们虎视眈眈，但却没有立即冲过来，只是忽然平静地注视着河中央的一筏子人类。
薛慎操纵着水流，使所有人立于一处更加平静地涡旋之中，一旦鳄雀鳝发起进攻，水墙会在瞬间竖起，保护众人。
应流泉跪在筏子上，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泡在了水中，他甚至能感觉到鳄雀鳝坚硬微凉的吻部就触在自己的手臂上，仿佛下一秒，这群鱼就会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简直要直接尿在水里了。
阮丝莲忍着腹中的不适，一只手牵着已经接近崩溃的王梅霞，发觉应流泉神色不对，便不动声色道：“应老师别怕，我们肯定能成功离开这里的。”
鳄雀鳝在周围摆动着鱼尾，浪不断朝他们打来，浪每打在应流泉脖子上一次，他都像是被人割了一刀脖子。
“它们好像人类，我听见它们在说话，在嘲笑我们自不量力。”应流泉的嘴唇苍白。
“应老师，你真的想得太多了。”
“是人类太自以为是了，太傲慢了。”
湿透的头发黏着应流泉的额头，他生平所有的惊惧都写在了那张畏懦的清瘦面孔上。
“因为成鱼没有天敌，所以就把它们定义为入侵者，人类在地球上有天敌吗？”他手掌离开了竹筏，朝离他最近的一条鳄雀鳝伸去，“我们都只是想要活着，凭借智慧，或者本能，没有高低。”
那条鳄雀鳝竟然就那样温顺地一动不动，接受了青年的抚摸。
可人鱼的温存时间都还未持续到半分钟，被应流泉抚摸着的这条鳄雀鳝忽然间就抻直了身体，直勾勾地从水下与上方的人类对视。
顷刻，它没有任何犹豫的，反首就将身后的一条同类咬断成了两截。
自相残杀在眨眼间发生，从最近处迅速蔓延至整片河域。
数不清的鳄雀鳝残肢、内脏、促成一条发着暗红的血河。
眼见着，存活着的鳄雀鳝数量越来越少，始作俑者却留下了不忍的眼泪，“我也只是想要活着啊。”
这时，在远处，一道河湾的水面出现了几条晃晃悠悠的的船，船上面，好像是人类？
-
“阿珩————”看清了来人，林梦之把自己还在一条即将要沉没的筏子上面的现实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直接跳了起来，挥手，再重重落地。
筏子上的所有人在他起跳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哪怕是陈医生。
果不其然，男生一落下，他们所处的筏子一头下沉，一头翘起，最后的余晖消失后，筏子再也支撑不住了，散架，分家，让筏子上的人各找各妈。
远处那几条船被漂浮在河面上的鳄雀鳝尸体给堵住了，眼见着他们几个人就那么沉了下去，短暂的宁静后，河水翻腾。
三条木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为终于与队友汇合感到激动和喜悦，就见着了这一幕，心中倒不是很担忧，只是五味杂陈。
“闻队从未如此狼狈过。”莫昭红抱着手臂，哈哈大笑。
汪瑞祥也是微微一笑，“以后他再也不能说重要的不是团队，是领导了。”
薛屺趴在船沿，“我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这点不必担心，薛慎是水系异能者，保住他们一条小命还是没问题。”杨小云说。
船下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船上的人不再说笑看热闹，警戒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个浑身是水身上还挂了几条鱼肠的男生被丢了上来，林梦之吐出几口水，冲着看着自己的众人谄媚一笑，“嘿嘿，你们好呀。”
他刚打完招呼，又是一个人被丢了上来，这次是罗磊。
罗磊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爬了起来，转身朝着水面，把软绵绵的王梅霞抱上了船。
一只腐烂干枯的手，静悄悄攀上了林竭背后的船舷。
窸窸窣窣的嗬嗬声极具辨识度，连续几个月都在丧尸堆里打滚的人没花上两秒钟就凭借听觉找准了方向。
林竭拔刀，转身一刀就插.进了那只青白手背上，但刀下的身体纹丝不动，连一丝血都没有冒出来，就在他即将要拔刀之际，一颗湿淋淋的丧尸头探了出来，半面骨半面脸，还不是对称的。
林竭的心跳直接都漏了一拍。
神见地怎么会有丧尸？河里又怎么会有丧尸？
“我是一名医生，伟大的医生。”
“你怎么会说话？”林竭把刀拔起来，直接朝这丧尸的面门插去。
一只手从林竭身后而来，攥住了他的手腕，乌珩的声音响起，“他是我的医生。”
乌珩看起来没有使什么力气，却攥得林竭全身都连半分都动弹不得，林竭只能问：“你用丧尸当医生？”
看见林竭收起了杀意，乌珩也撤了手，“能治病就是医生。”
陈医生此刻已经翻身上了船，“乌珩说得是。”
林竭没说话，也没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丧尸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众所周知，会说话的丧尸也是丧尸，能治病的丧尸也是丧尸。
队伍重新集结，三条船上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还丢了不少装备进水里才勉强坐得下。
重逢后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其他人就都发现刘东凡不见了，而闻垣也得知了江仪的失控和死讯，没亲眼看见，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都没说话。
阮丝莲找乌珩要了毛巾，擦拭着王梅霞还在滴水的头发，“阿姨，坚强点，您女儿说不定还在耀州等您。”
王梅霞给了包括阮丝莲在内的所有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乌珩的手臂搭在船沿，虞美人沿着木船的航线，在水面上将鳄雀鳝的尸体一路横扫， X也想吃，但被薛屺掐住了嘴。
“这种鱼的肉不好吃，内脏和卵还有剧毒，现在不知道它们的毒性有没有发展到全身，你最好不要吃。”
一整个河面的新鲜鱼肉，竟然只能看不能吃。
也只有虞美人，能捡多少捡多少，对它或者是对空间里的植被来说，都是难得的好肥料。
冰冷腥臭的鱼腥气在几座山丘之间徘徊萦绕，直到雨水渐停，远处天际出现一抹许久未见的金色，绵延不绝的山巅出现了第一个断点。
从春茵河上岸，船再用不上，队伍里的人各自捡上自己的装备，背上行李，船便弃到了一边。
乌珩套上防水的短夹克，拉链一拉到顶，脖颈修长，脊背薄又挺拔，与其他人一身又酸又臭的脏衣裳相比简直是天然之别。
“乌珩你那个包，真的挺能装的，回头我一定想办法也弄一个。”
杨小云这下是真羡慕了，他也想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帅帅气气，漂漂亮亮。
闻垣从怀里拿出还在滴水的地图，抹了把脸，“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无人区，在完全走出神见地之后，相距二十多公里就是神见地的主城，但神见地主城在末世最开始就被变异植物群攻陷，我们之前在主城上方没有探察到任何人类生命迹象。”
“如果从来没有人进出过主城，那是不是代表着城里还有不少吃的喝的用的？”
“有这个可能性，但我们现在距离主城还有五六十公里。”
蒋荨摸了摸鼻子，走上前，“闻队，那个，江仪你给帮忙弄成灰，就在这儿葬了吧。”
闻垣回首，青山绿水，山雾弥漫，峰峦鹊起。
这场雨让整个大地比之前更活了，依赖着它生存的一切生物都比前一个月要变得惊人的强劲与庞大。
乌珩在旁边一处青石板边站着，青石板的石缝底下，一树不及人高的瘦弱粉白桃花，绽放了满满的一树花。
周意江仪交给了闻垣，他同时放下包，从包的最下面翻出来一个方形的铁盒子。
哐当一声，他把盒子掰开了，里面是满满一盒的卡片徽章子弹壳之类的东西。
他从里面捡出了一枚子弹壳，其他的全部都倒进了包里，把盒子给了闻垣，“装在这里面吧，谢谢闻队。”
薛屺将蛛丝化开，江仪看起来还跟前段时间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周意蹲下来，从他身上把装备一一卸下来，抱在怀里，站到一边，“好了。”他声音发颤，在闻垣抬手，微风轻轻拂过之时，仓皇地闭上了眼睛。
闻垣手底下好些人都不忍地转开了脸。
乌珩就这么看着江仪化为了一盒子都不到的颜色发灰的白尘，这比殡仪馆还要专业，连一片骨头都没剩下。
“周意，去埋吧，杨小云你跟曹贤去帮忙。”
周意走过去把盒子抱起来，盖上了盖子，他的双手抖得所有人都看见了。
以前杨小云他们经常调侃周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奶妈自然就是江仪。
江仪对周意倒没什么特别的，顶多会因为高中学弟和大学学弟的身份稍微关照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可周意很依赖江仪，在大学连最基础的负重拉练结束后，都要哭丧着一张脸在江仪宿舍门口蹲着等江仪，舍友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学弟是要哄，但江仪不讲究这些，他建议娇气的周意再给加20斤的负重，练少了。
没条件讲风水，杨小云挑了个看得最顺眼的地方，后有斜坡是倚靠，左树右花前方是宽阔河面。
“反正只要你看着舒服，那风水基本上就差不到哪儿去。”杨小云说完，身前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周意，放进去吧。”
周意脸上眼泪停都停不下来，杨小云和曹贤静静地等着，所有人都在后面安静地等着，再激烈的情绪都会有缓和的时候。
王梅霞感触则是更深，跟着捂嘴低泣了起来。
“周意，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了。”莫昭红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说道。
乌珩站直身体，他旁边的蜀葵看他行走，马上也跟了上去。
少年在周意面前站定，“你那个子弹壳给我。”
周意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还是把刚刚拿出来的子弹壳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你之前想用它干什么？”乌珩问。
“用线串起来，项链。”周意低声回答。
乌珩点了点头，从他手里强硬地拿走了盒子，他在解开盖子，从盒子里捻了一撮还温热的灰尘装进了子弹壳。
“这样会不会更好？”乌珩把装着江仪骨灰的子弹壳朝周意递过去。
周意看着乌珩，眼泪越发凶猛。
“谢谢。”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小少年看起来明明光晦人微，其他人却几乎无条件地围着他转。异能的强悍绝对不是最关键的理由。

第154章
离开无人区后，几大景区的路变得好走许多，有时候还能出现没有被破坏掉的公路，只是丧尸也在零星地出现了。
在荒林里穿梭了近两个星期，别说神见地的野人，他们自己都快成了野人。
尽管外面的森林也早已经面目全非，可跟完全没有人迹的荒林还是不一样，众人些微松了一口气。
林区的森林昂首云天，不管是阔叶树还是神见地特有的各种杉树，都跟往常一样疯狂往上探，它们的大部分，在末世以前都有成为研究材料的可能。
天将黑，队伍没能成功抵达神见地的主城，还有三四十公里的距离，就只能就近在一处景区的餐厅内歇下。
“都注意，小心丧尸，有人类的地方，变异动植物也会比较多。”蒋荨提醒道。
餐厅被丛花与丛林包围，背后是潺潺流水，藤类植物在它的房顶上爬满，从屋檐上垂下，只剩几扇窗户和几扇门大敞。
这种地方，再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人类存在。
不过大家还是很小心，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闻垣将过肩膀高的野草踩倒，身后的队伍跟随着他的足迹行走。
无人讲话，直至踏至餐厅门前的台阶。
林梦之在后面歪头朝里面看去，“好黑啊。”
“这简单。”莫昭红大步上前，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一道白光在他掌下一闪，接着，屋内亮起了一盏灯，他放下手，“能看见就够了，光线太亮在这种地方容易招东西。”
他的话刚说完，屋子里就传来了桌椅倒塌得叮当哐当的巨响，然后便是某种生物的疾行。
一抹白色从窗户里面一闪而过，它绕了一圈，从大门口直接冲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比领头那只要小不少的同类。
它们跑动速度奇快，冲出大门看都没看门口的这群人，一头就扎进了草丛之中，草丛的晃荡直到几分钟后才停了下来——它们跑了。
“好像是豪猪。”杨小云收起刀，说道。
“白色豪猪？”
“听说神见地是有白色豪猪。”
“那跑什么？”林梦之咕哝一声，手肘搭着乌珩的肩膀，“我们还没吃过白色的豪猪，对吧。”
“也不是所有变异生物对人类都有攻击性。”蒋荨说，“先进去吧。”
乌珩最后一个进餐厅，在所有人都进去之后，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了窗户底下，他抬手，用手指勾住从屋檐上掉下来的葛藤。
屋顶密织如网的葛藤像是伸了个懒腰般，将屋顶压得嘎吱嘎吱响，很快，它们飞快生长，彻底盖住了屋檐和三分之二的窗户。
“今晚你们值班。”乌珩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进了屋内。
原来这个餐厅是那群豪猪的窝，里边铺着大堆大堆的干草，墙角还有不少动物骨头，干草窝甚至还是温热的呢。
“现成的，我就不客气啦。”薛屺大喇喇地在豪猪窝里躺了下来。
杨小云拎着几个人把东倒西歪的桌子板凳都搬走堆到了墙边，挑了几张还能用的餐桌在中间的空地拼到一起，才开始卸身上的装备。
旁边的不远处是餐厅的吧台，吧台上的一切连带被打翻的一切陈设，都还能依稀窥见末世以前的模样，偌大的关东煮汤锅，旁边是烤肠机器，两台炸爆米花的一立一倒，吧台后面是货架，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商品东倒西歪在架子上。
林梦之背着众人绕到了吧台里面，他先是分别揭开了两台冰箱，冰箱里早已经没有了食物，可里面却爬满了蠕虫，一双双红色的小眼睛纷纷朝忽然被打开的冰箱的上方看去。
“打扰了打扰了打扰了。”林梦之砰一下就大力又合上了冰箱，对里面传来的噼噼砰砰的撞击声充耳不闻。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在乱七八糟的货架上扒来扒去。
“这辣条还能不能吃？”
“薯片？！漏气了应该能吃吧，我不信它能毒死我一个火系异能者！”
“还有烟。”林梦之的音量不自觉地降低了，他慢慢蹲下，在地上的一堆垃圾里翻出来不少从柜子里掉出来的烟。
队里一二十个人总有人和他一样都抽烟，所以他一边不停抬头提防着有人过来和自己分赃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包里装烟。
沉缓的脚步声靠近，乌珩的脸在吧台外面出现，他朝下正好看见跟那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兴奋的林梦之——人果然还是不能吃太饱。
“抽烟对身体不好。”他淡淡道。
“那你到时候把我的肺洗一洗。”林梦之满不在乎道。
“做梦。”
林梦之沉浸在捡了大便宜的兴奋之情当中，乌珩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闻垣什么时候站在柜台外面的他也不知道。
他把烟装满了一口袋，撕开一盒拿出一根喂进嘴里，还颇有仪式感的捡了枚打火机用来点烟。
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之中，闻垣那种死人脸若隐若现。
“咳，咳咳咳！”
林梦之眼泪都差点咳出来了，闻垣却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但闻垣带着一身烟味从每个抽烟的队友身前都“路过”了一遍。
“队长你身上哪来的烟味儿？咱那点烟不是早没了？”
林梦之听见那边似乎是吵了起来，加快速度抽了两口，剩下半根抽不完也舍不得丢，捻熄了塞回口袋后，佯装无事发生地起身，“好吵啊。”
争吵声没有了，莫昭红领着七八个人，正朝男生走来。
“林梦之？我是莫昭红，你可以叫我小红。”莫昭红人高马大，十分唬人。
林梦之背着一个快要塞爆的大口袋，一步一步朝后退。
“先来后到。”
但来者气势不减。
“草！”林梦之发觉没得退了，他一手撑上柜台，身体轻轻一翻就翻了出去，“不给不给，我不给！”他边跑边说。
“快追！”这群人早就训练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莫昭红两个字出口，七八人顿时四散，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去包抄那个动作比猴子还要灵活的男生。
其他人在中间的大饭桌周围围坐，不受身边鸡飞狗跳的影响，换衣服的换衣服，擦武器的擦武器。
今晚负责给X擦毛梳毛的是杨小云，杨小云边梳边问：“怎么没看见那个丧尸？”
蒋荨则是聪明地把话题岔开，“你们是怎么说降服丧尸的？京州做过无数次研究，想要找出抑制丧尸食欲，恢复他们哪怕部分理智，无疑都失败了，但这只丧尸竟然不吃人，还能说话，还会治病，这太不可思议了。”
薛屺说：“平时让他吃饱了，他就能忍住，但太饿了可能也会攻击队友。”他拿出一把剪刀，坐到了沈平安旁边，“平安，帮我剪头发。”
沈平安站起来，顺便还问了乌珩要不要剪。
“不用，等春天过去再说。”乌珩面前摆着几大包肉干，“今晚吃什么？”
“有鱼，还有之前的沼蛙，做烤鱼烤蛙怎么样？”曹贤顺道。
“什么鱼？”薛慎问。
“哥，是我们在路上钓的鱼，沼蛙也是我们在路上碰见了捉的，你们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好吃的？拿出来一起分享吧！”
薛慎说没有。
“神见地很多吃的，全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你们竟然什么收获都没有。”
薛慎懒得回答。
分开后基本就是闻垣说了算，闻垣和乌珩大不一样，乌珩在什么时候都要吃饱吃好，闻垣却什么都能对付两口。
在闻垣看来，食物只需要能保证人体基本所需就足够，味道最不重要。
要再不跟乌珩汇合，把闻垣还给他的队友，他们这几个人真就快被闻垣给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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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外面就是能吃的野菜，肥壮不说还多汁细嫩，阮丝莲和曹贤两人合作采回来一堆，用薛慎提前放好的水洗了，打算一部分用来凉拌，一部分用来做汤。
薛屺钓上来的鱼都已经剖干净腌制过，两个沉甸甸的大网兜，他们一路上轮流扛着背着，再苦再累都没想过算了不吃了不背了。
和阮丝莲一起分工合作了大半个小时，见对方大汗淋漓，曹贤才忽然反应过来，“我记得你不是异能者，你去歇着。”
阮丝莲笑笑，“不用，我做点事心里比较踏实。”
曹贤心里没来由地梗了一下，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没有异能的漂亮的女孩子在这时候还能自食其力已经是非常好非常好的运气。
辛苦是辛苦，也受气，但好歹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乌珩确实不错，你很有眼光。”曹贤说。
“是运气好。”阮丝莲腼腆一笑，“有眼光的人哪里都是，但巧妇难无米之炊。”
曹贤也不免得赞同，运气在这死亡随时有可能降临的末世之中，比能力可重要多了。
乌珩坐着椅子，双腿交叠放在桌子底下的长凳上，漆黑长发散落，仔细看还覆着一层朦胧的深绿，发梢会更明显，被光照到时，便是很明显的绿色，脸被映得沉静雪白。
X趴在他的腿上，鸟的毛被杨小云搓得干净透亮，尾羽红得耀眼，它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叽叽呱呱，等着乌珩善心大发给它投喂肉干。
“他妈的他妈的，下雨啦，京州京州，丧尸，陈医生，治病，吃什么吃狗屎，阿珩阿珩阿珩，神见地，可怕的神见地，可爱，好吃，阿珩……”
乌珩被它烦得皱眉，往它嘴里塞了一根烘干过后的狼排骨，顺手，也给趴在地上的蜀葵丢了一根。
蜀葵将一两米长的排骨三两下就咬碎，咽进肚子里，继续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乌珩，但有什么东西在戳着它的脑门，原来是X在上方叼着排骨，正艰难地啃咬着。
蜀葵张开嘴，从下面往上吃。
乌珩没有提醒X，只是好整以暇地观看着这一幕。
X吃得没蜀葵快，可也不慢，很快就跟蜀葵撞上了嘴。
？
彼此都因为不同原因怔愣了几秒钟后，X双目迸出狂怒，它翻身窜起，一脚就踹在了蜀葵的前胸。
蜀葵惨叫了一声，张嘴就咬住了剩下的排骨，快速嚼了几下囫囵就咽下了肚。
这下X是真的发怒了。
狗鸟体型双双变得庞大，纠缠在一起，一会儿是鸟在上方用爪子和翅膀对着狗背又扑又挠，一会儿是狗把鸟扯到地上甩着脑袋撕咬。
两个生物都没有把除了乌珩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将餐厅撞得一片狼藉，长在室内的植物更是全被压得贴附在地，好几次还险些误伤附近的人。
但乌珩安坐战场，头发丝都没被沾到一根。
它们机警得很，哪怕打得天翻地覆，最后一丝理智也会使它们不伤及乌珩——不过缘由不是它们有多深爱乌珩，而是如果妨碍到了乌珩，对方把它们吊起来揍一顿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快开饭了，狗鸟自动一齐停战，恢复平时大小，各自跳上自己的座位，望着饭桌。
林梦之也得以从那群可恶的士兵的手中逃脱，只是他的战利品锐减了一半。
“我不会放过你们！”他跑到乌珩身后，“阿珩不会放过你们！”
莫昭红拉开椅子坐下，笑嘿嘿的，不是很面善的长相，笑起来也邪味，“好啦好啦，哥哥们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林梦之低骂了几句，下一秒瞥见了远处在忙着帮忙做饭的薛慎，他把被抢走的烟抛到脑后，绕到乌珩身前，拉了个把椅子坐了下来。
“阿珩，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男生郑重其事。
乌珩：“嗯。”他不认为林梦之有什么需要他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
“我的初吻，没有了。”林梦之悲痛道。
乌珩眨了一下眼睛。
林梦之跟着说：“你猜我的初吻对象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乌珩没想便说。
“你怎么知道？”林梦之惊愕。
乌珩慢条斯理，“如果是女生，你现在应该不会这么……额，痛苦。”
"对！就是痛苦，"林梦之捂住脸，沉痛道，“我不洁了，我对不起我以后的老婆。”
“为什么会跟男生接吻？”乌珩知道林梦之的性取向是生理心理社会等等各方面的女。
林梦之一副“果然你也很不敢相信吧”的表情，“我掉水里了，薛慎给我做人工呼吸。”
“……”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很努力了！”
“显然没什么用。”
“过直易折，先吃饭吧。”乌珩拍了拍林梦之的肩膀，说道。
这一夜，众人在这家隐匿在景区的餐厅服务区里度过，还清理掉了被关在洗手间的几只已经半死的丧尸，可能是太久没进食，它们只有手指和嘴巴还能动，看见人类，立刻饥渴地低吼。
离开了无人区，神见地仿佛都没有之前那么阴森可怕了，它只是一个比以前稍微粗犷一些的风景区。
清晨，山雾再次缭绕。
蒋荨最先醒来，走出大门，门外被踏平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皮毛染着鲜血的野生动物。
她吓了一跳，心里摸不准是什么情况，赶紧把其他人叫醒。
“怎么回事儿？”杨小云问。
林竭走下台阶，弯腰随手捡起了一只离他们最近的，大概是鸟类，只是翅膀羽毛坚硬，喙与脖颈一般的长度，它比以前的鹰要大一圈，可面目更加狠戾，还大睁的红眼里是未散尽的食欲。
“这是什么鸟？没见过。”
“很多生物都经历了一场变异，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认不出来不奇怪。”汪瑞祥说道。
除了没见过的变异鸟，一堆野生变异生物里还有野猪，獾，黄鼠狼，甚至还有野狼，一些最小也有腕粗的蛇，但都是比较常见的竹叶青和菜花蛇，毒蛇没见着多少。
很快，众人在死去的动物身上发现了同样的勒痕和刺伤，还有一些植物的白色花瓣，花瓣很小，指甲盖大小，温婉清秀。
汪瑞祥捻起一朵，仔细端详后，判断道：“葛根花。”
林梦之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汪瑞祥丢下小白花，指了指他们的头顶，“那不一大片？”
众人这才回首，餐厅屋顶，葛根藤被深埋了厚厚的绿叶之下，而绿叶之上，则尽是刚刚那些秀气的白色小花。
“它杀的？”杨小云实在是没法忍了，不再掩饰惊讶，“成精了吧我草！”
“杀了又不吃，干嘛，炫耀它很能杀啊？”林梦之说。
沈平安眉尾抽了一下，淡言道：“它极有可能是在替我们守夜。”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愣，再看那一屋顶的葛藤时，心中除了无法言说的震惊之外，就只剩下了毛骨悚然。
它在所有人沉睡之际，悄无声息了击杀了夜袭而来的变异生物，足以说明它的实力，若它也是跟这些生物是同样的立场，那他们昨晚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定有人非死即伤。
可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帮它们击杀神见地的原住民？这太不合理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真正在守护众人其实另有其藤。
而这人只是独在一隅，和一狗一鸟一起在死去不足一夜的动物尸体里挑挑拣拣，时不时往嘴里往自己和狗鸟的口中喂上一口。
闻垣不愿对方太吸睛，主动站出来道：“走吧，要是今天能到神见地主城，最晚一个星期后，我们就能抵达汉州了。”
乌珩不露痕迹，收了不少肉进空间，也让X和蜀葵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
走之前，莫昭红还在薛屺的纠缠下，给他用餐厅的爆米花机炸了一口袋的爆米花——不过玉米是京州特研的饱腹但难吃到恶心的应急玉米，多亏了乌珩提供的蜂蜜，让爆米花好吃了很多。
“乌珩，你吃。”
“平安哥哥，你也吃。”
沈平安心口微软，“谢谢。”
-
紧赶慢赶，下午时分，队伍就到达了神见地主城，乌云压顶，城内已经完全被葱茏的植物占领，居民楼内外，植物群庞大得令人咂舌，除了偶尔露出的钢筋水泥。
乍一看，与林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这里的植物开出来的花还更娇艳夺目。
主城没有建立基地，已成荒城，显然，他们是第一行在末世以后来到这里的人类。
X卧在林梦之的头上，脑袋转来转去，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叉哥你越来越沉了，以后自觉点自己走，要不你就跟蜀葵一块走，你整天蹲咱们头上，我真怕把咱们的脖子都给压不见了。”
林梦之从后面掐着它的屁股，全是肉，扎扎实实的实心，“臭胖鸟，阿珩嘴硬心软把你喂这么胖，回头得糖鸟病啊！”
X充耳不闻，踩了踩，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蹲在林梦之的头发里。
咔嚓。
咔嚓。
满地植物之中，呆滞的脚步声闻声而来。
是丧尸。
数量不多，一眼望过去，最多不超过二十只。
曹贤从背包的两边拔出两把刀刃纤细的长刀，“我去就行了，你们继续往前走。”
闻垣对曹贤很放心，领人众人继续前行。
乌珩慢行了几步，彻底停了下来，站在一堵围墙后，看着曹贤朝这些丧尸走去。
只见曹贤只正常行走了几米的距离，身形变成了虚影，等到乌珩再重新看清他时，丧尸已经噼噼啪啪地全倒在了地上。
蜀葵激动地摇了摇尾巴。
曹贤将两把刀草草擦了擦，将多余血迹拭去，刀插回包内，原路返回。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看见乌珩，他问道。
“看你怎么杀丧尸。”乌珩坦诚道。
两人跟上队伍，走在最后面。
主城区面积不大，没有一个活人的踪影，大部分残存在楼内的物资都已经没有了用处，食物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停在各处的车辆更是变成了各类植物的大号花盆。
还可利用的物资太少，继续逗留意义不大，简单搜索了一番后，队伍便盯准了城内商场商店的各种仓库——仓库多在楼内内部，还多上了锁，只要植物没有从地下窜出，里面的大多物资都还能拿来用，尤其是衣物和生活用品等这类事物。
在这荒郊野外，乌珩也没客气，其他人装不下带不走的东西，他在后面挨着挨着收。
在植物枝干盘根错节的超市，乌珩安安静静地一收一整个货架，卫生纸卫生巾洗发水沐浴露锅碗瓢盆油盐佐料等等，甚至连货架，他都捡干净的带走了几个。
各个仓库的情况比对外销售的货架区要不少，植物的身影都很稀少，货物也都是整箱，收集物资起来就更方便了。
其他人都换了干净暖和的衣裳，顺便带了两身，身上黏腻肮脏的感受总算消解了不少。
“这口香糖还能吃不？”林梦之站在收银台前，从一丛绿叶里掏出两个糖罐。
“前边那么高的气温，估计早就融化了。”薛屺在旁边说。
“也是。”林梦之点头，把糖罐丢了，又把手伸进去掏来掏去。
林梦之又摸了两个盒子出来，他低头认真阅读上面的字，“安全套？”
“带两个带两个。”林梦之一下就红了脸，慌忙手脚地把这两盒玩意儿揣到了口袋里，做贼一样。
薛屺看着他，“你又用不上。”
“谁说我用不上，我还用最大的。”
“你们发现了什么？”乌珩隔着很远就听见了两人的吵闹，他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林梦之说。
乌珩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了货架，他摸了摸，也拿了一盒只是跟林梦之刚刚拿到的颜色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尽情尽性，清香茉莉，水润多颗粒，”少年的语速越来越慢，他看到最后面，幽幽抬眼，浓黑的睫毛下面，灰绿的眸子微微发亮，“安全套。”
“你又用不上。”薛屺还是这句话，乌珩自己说的用不上。
乌珩垂下眼，动作自然地把安全套揣进了外套口袋，“茉莉味的可以尝一尝。”

第155章
“也就乌珩用得上了。”薛屺还在旁边说。
林梦之想说将军不打没准备的仗，乌珩也正要点头，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先他们一步响起，“我也用得上。”
没等三人回头，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就在他们旁边弯下了腰，两只手各拿了好几盒，他收好了安全套，直起身看着被震住的几人，“在惊讶什么？”
乌珩：“会不会有点多？”
林梦之：“全是最大号的，你有那么大？”
薛屺：“大屌不可目量。”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对方笑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蒲斐，汪队队内的成员。”
“所以你拿这个是给谁用？”薛屺特别好奇，他没发现这些人之中哪两个之间的氛围比较特别啊。
“我跟三个人保持着稳定的床上关系，你们可以猜猜这三人具体是谁。”蒲斐笑眼弯弯，细看眼底，竟有几分妖冶。
蒲斐没去关注这几个小朋友会怎么样想，以及这会不会有害他们的心理健康，他拿了自己要的东西，转身离开。
三人目光随着他转身，跟着转了半圈，他们以前并未注意到闻垣手底下的每个人，比如蒲斐，现在单独看着对方，他们才发现这个男人肩宽腰细腿长，万里挑一的好比例，身姿气质也相当绰约出尘。
“梦之，”乌珩最先回过神，他的注意力很难停留在不相关人员身上太久，“你为什么脸红了？”
“不是，他，他这个，”林梦之看见薛屺也因为乌珩的话看向了自己，他脸的颜色不仅没有变回去，反而越发的涨红，他指着蒲斐潇洒离去的背影，“闻垣就带了蒋荨一个女的，他跟谁上床？难道蒋荨还能分.身？”
“自然是跟三个男的啊，林梦之你怎么这么笨啦！”薛屺说道。
林梦之的世界观再次破碎了一回。
乌珩倒觉得没什么。
薛屺也是。
“跟这么多人，也不嫌累。”林梦之尴尬说道，脸皮五颜六色的。
“他一看就不是1啊，只会爽，为什么会累？”薛屺在这方面跟了解虫子一样的博学似的。
“0也会累。”乌珩对薛屺的观点表示不赞同，“如果他面对的是三个1，那就更累。”
实战方面，薛屺没有经验，他思索一番后，“只要不是一起来，应该，还好吧。”
“一起！我看的片里都没这么多人！”林梦之大叫道，“这么多人，要是没位置，那多的人在旁边坐着看？”
“我哪知道。”薛屺说。
乌珩也摇摇头。
薛屺朝乌珩微笑，“乌珩你肯定没机会尝试了，老谢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
“我没想过。”乌珩说，“他也妄想。”
薛屺浅浅一笑，然后看向林梦之，“但你还有机会。”
“……”林梦之想到自己跟三个男的躺在床上的画面，头皮都炸开了，“滚！”
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开始搜集能用得上也有条件带走的物资，乌珩悄无声息地进行台风过境似的扫荡，跟闻垣他们一起上演了一场无法带走汽油扼腕痛心的戏码，最后又返回被蕨类植物网罗在其中的加油站，一举将近三分之二的汽油都装进了空间。
顺手，他还将沿路碰上的花鸟虫兽也都往空间里塞，不仅仅是为了当下能多两口吃的，他还考虑到了以后，死亡之地情况不明，万一物种单一，空间里的生物还能移出去增加死亡之地的物种多样化。
翌日，他们从主城离开，后面的几天路程，一直是下雨天，连绵不绝的阴雨天，地球磁场能量的波动甚至超过了末世最开始的强度，地球表面所有的生物迎来了第二次群体化死亡与新生。
蒋荨接到京州的来电，除了最基本的提醒注意恶劣天气以外，对面还将全球各地的环境恶化程度一一告知，以及各地经常出现的高危险性变异动物。
比如离开神见地后的野猪群，一个个的比卡车都还要大，专门守在人类经常经过的地带搞偷袭。
又比如潜州的高危险性生物居然是满城跑的小龙虾，起初听的人还觉得好笑，直到通讯员说，它们一只钳子轻轻一夹，就能把一个人类活生生地夹成上下两段。
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队内不少人着重询问了这一点。
“试吃不收费，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通讯员没好气道。
为着小龙虾，队伍路线拐了个弯，特意去了一趟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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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州基地不算大，但也有近三万人，护城墙砌得比其他基地都要高，且在外层加了双侧铁壁。
初到潜州，队伍看着围在基地外乌泱泱的数量齐一半围墙高的小龙虾群，一出手便助力清理掉了数十万只，让已经好几日没能休息的守卫和负责人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
城内的人没忘记答谢这群好心人，做了一桌子的小龙虾盛宴招待他们，只是都不见壳，全是光溜溜的虾肉。
他们边吃边聊。
基地负责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自我介绍说是末世以前开夜市的，职业便是做小龙虾，什么油焖的蒜蓉的，清蒸的芥末的，就没有不会做的口味。
夫妻俩兢兢业业做了二十来年的小龙虾，靠小龙虾买了房买了车，也靠小龙虾供出了三个研究生，可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现在能被以前认为的财神爷给愁得头发都白了。
“潜州的小龙虾那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上过的节目多了去了。”这会儿提到家乡的招牌，男负责人还是忍不住骄傲，只是那骄傲瞬间湮没。
“那些湖，不管是人工湖还是其他的，在那场雨后，面积都扩大了也加深了。一开始没人发现，是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我们便想到了那些虾苗。说实话，哪怕还有一口吃的，我们都不会去打虾苗的主意，那可是我们这些商户一整年的收成。”
“这不去捞还没什么动静，一捞，可算是捅了娄子，它们像终于醒了一样，全爬了出来，而且比以前大多了！跟人一样大！”
“我看不止啊，外边那些可比人的个头要大多了。”杨小云说道。
“那是最开始，”女负责人说，“它们也是会长大的，就那么一直繁殖，一直长，最后就长成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大小了。”
“中间高温和下雪那段时间，它们消停了不少，不过前段时间不是下雨吗？它们又活跃了起来，比最开始还要疯狂，我们基地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干了，就一件事，打小龙虾。”
男负责人的表情看起来像哭又想笑，“这两个月我们杀的小龙虾快赶上以前一年的数了，偏偏它们个儿还大，吃也吃不完，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走的时候想带多少走就带多少走。”
“我们没车，带不……”
“基地有车，送你们几辆车就是，小事。”女负责人豪迈道，说完，她表情敛了起来，“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可不可以在潜州多住一些时间，我们的人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男负责人配合着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些畜生最厉害的就是它们的那对钳子，哪怕我们城墙是铁打的，它们没完没了地凿，也坚持不了多久，更别提它们还擅长在地下打洞，简直防不胜防！”
“没有办法彻底使它们消失？”闻垣蹙眉问，这么天长地久地杀下去，先不说异能者的能量消耗，可能人都会出现心理问题。
“它们在湖里藏了卵，不止湖，外面到处都是它们的卵，现在的它们一只就能产数万枚卵，以前的卵长大还需要些功夫，可这一场雨一下，它们那长势就跟坐了火箭一样，都要不了一个星期，它们就从水里爬出来了。”
“就算是能想出办法，杀的速度也赶不上它们生的速度，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绝了种，可真要是绝了种，以后可就没小龙虾吃了。”女负责人苦中作乐，还勉强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现在可没人会嫌小龙虾肉少咯。”男负责人拍着肚子，“我们还把这些玩意儿给其他基地输送了不少，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乌珩抬眼看了一会儿桌对面的男人，若不是对方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他都快以为男人这是在炫耀了。
“下毒，可行吗？”乌珩自己吃饱了，开始拿大块的清蒸虾肉喂给旁边的X和蜀葵。
“考虑过这个办法，”女负责人转头看着乌珩，依旧愁眉不展，“但先不说有不少的农药和杀虫剂已经找不到了，就是有，也没那么大的量。”
乌珩不再作声，继续拿肉给桌子底下的两只喂。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拿到沾了辣椒的虾肉喂给了X，X口中只差喷火，用两只爪子狠狠地踢了乌珩小腿两脚。
乌珩没理睬他，再次在一片沉默当中出声，“把它们关起来？不管是什么生物应该都受不了缺氧。”
两名负责人皆是一愣，“关起来？什么意思？”
林梦之嗦着手指头，“就是把小龙虾困在湖里呗，这都理解不了？哇，亏你们还是负责人，基地前途堪忧哇！”
“不不不，”男负责人的脑袋甩得有如拨浪鼓，“这太不现实了，我们没有任何工具能把它们困在湖里，就算有，比如雨布鱼网之类的东西，可那也经不住它们的钳子啊。”
乌珩认真地点头，算是赞同了对面负责人的说法，很快，他擦干净了手，放下手的同时，身旁一株绿油油的滴水观音凭空长了出来，“用它呢？”
看见滴水观音，不止两名负责人，就连饭桌上的其他人，包括自己人，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名负责人不止是被凭空冒出的植物吓了一大跳，更是因为没有见到过活的植物共生体，只听人提起过。
其他人则是，他们怎么没想到能用水培植物去跟小龙虾对抗——不过，就算是能想到，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乌珩收了滴水观音，继续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狗鸟投喂虾肉。
男负责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磕磕巴巴了一阵，最后干巴巴地蹦出一句，“你是谁？”
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自我介绍过，尤其是几个年纪偏小的小孩，两个负责人和基地其他管理人员也是将这几人当做小朋友在对待——不是瞧不上，而是作为长辈，对晚辈自然而生生出的一种关怀——小孩子家家的专心吃饭。
女负责人下意识去看闻垣，闻垣的不怒自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杨小云忍着笑，他趴在桌子上，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一定要说的话，他比我们队长的等级可能还要高一大点。”
他轻快的语气，得到了闻垣的一记眼刀。
两个负责人身躯一震，表情已经是震惊无法完全概括的了，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末世世面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年轻实则是隐藏的强大异能者，他们的儿子女儿不就是例子。
可好歹他们的儿子女儿隐藏得没这么深，只要身负异能，稍一接触，便能觉察到异能强有力的波动。
但那个静静坐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吃东西的少年，他们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异能带来的强压——对方显露在明面上的，似乎就只有那不合乎常理的一头长发以及沉静又阴郁的漂亮面孔——但单纯的漂亮在末世通常只能带来麻烦，连做交易都得不到平等和尊重。
结果，实力居然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强吗？
女负责人咽了咽口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称呼您？”
乌珩张口，正欲回应，薛屺朗声替他答了，“Rex！你们可以叫他Rex。”

第156章
“……”
“还是个英文名字啊，”女负责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早知道让我女儿来了，我听也听不懂。”
杨小云用筷子叉着一块虾肉，说：“吃完饭我们过去看看？”
“去哪儿？”两个负责人一脸茫然。
“你们养小龙虾的湖啊。”
男负责人露出一种吃了屎的难看表情，里面各种复杂心绪混杂，有恐惧不安，也有感激感动，但整体来说，还是恐惧更多。
“其实也不是湖，以前都是养在水稻田和池塘那些地方，末世之后才成了湖。如果要去这些地方，出了基地随处可见，你们一路上应该也看见了不少。”
“我让我儿子陪你们去吧，我吃完饭还要下去看看伤员。”
乌珩双眼无神地坐了很久，也听一桌子人聊了很久，撑得有点从椅子上起不来了。
X和蜀葵更是撑得眼前发晕——像潜州这种不仅不缺食物还食物泛滥的基地已经不多了。
桌子上的人已经刚好聊到这里。
“刚开始都觉得是好事咯，其他地方天天饿死人，为了张饼卖儿卖女，但咱们这儿吃的都吃不完，靠着这小龙虾，我们还从其他基地吸纳了不少异能者呢。”
“但如今泛滥成灾，唉。”
林梦之一拍饭桌，“岂有让小龙虾泛滥成灾之理？”他吃得脸冒红光，“我们这就去消灭它们！”
“把它们统统吃掉。”薛屺托着腮，优哉游哉说。
“为了正义，为了人类。”林梦之说。
“你们先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出发，小龙虾昼伏夜出，白天去探它们的情况最合适。”女负责人建议道。
“那你们晚上还能休息吗？”杨小云发觉在座只要是潜州基地的人，通通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我们现在是换班制，三班倒，晚上两个班次，白天一个班次，因为在白天，小龙虾的攻势会弱不少。”男负责人回答道。
两个负责人只让众人称呼自己老李和老刘，说是不喜欢旁人把自己给捧得高高的。
“我一个以前开大排档的，你叫我什么老大啊首领啊，我可消受不起，”男负责人一边把自己儿子和女儿推到前面，一边说，“有个说法，一个人的命格，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注定要干大事的人，哪怕就是条泥鳅，也千百只脚都踩不死他。反之人要是个草根命，硬穿龙袍，指不定还会被反噬，我还想多活几年，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谦虚了几个来回后，男人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两个年轻人，说：
“来，这是我小儿子，这是我二女儿，明天就让他们俩带你们去外面转转。我还有个儿子，是老大，这会儿忙去了，你们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着。”
“我叫李念，这是我姐，李苹果。”戴着眼镜的男生主动向众人介绍自己，顺便将身旁的女生一起介绍了。
儿肖母女肖父在这俩姊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念长相普通，但胜在脸若圆盘，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产生亲切感。
李苹果虽说脸型五官秀气，气质却没弟弟那么大方舒展，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朝大家轻轻抿了一抿唇，算是打了招呼。
“那我现在先带你们去我们基地的招待所吧。”李念看着闻垣道，接着从椅子上起身，起身后，他才忽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问你们有没有吃好，你们吃好了吗？”
“好了好了，吃好了。”杨小云拍了下汪瑞祥的肩膀，"老汪，那咱走吧。"
汪瑞祥撑着饭桌，将屁股从椅子上拔起来，拿起眼镜戴上，“不得不说，我是真的好久没睡过正经的床了。”
“我们基地招待所还是不错的，”李念说，“附近基地的人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住一段时间帮我们清理清理小龙虾。”
在饭桌边上围坐一圈的人先后谢过了老李老刘两个负责人的款待，擦手擦嘴起身，李念也利索地转身朝饭厅外走。
李苹果欲言又止，叫住对方，“李念，你等等，让客人都整理好了再走。”
李念朝李苹果微笑，“还是姐姐比较周到。”
青年虽然口中认可了李苹果的话，可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他朝饭厅大门口走去，直至觉察身后并没有人跟上他，他才疑惑地转身。
李念以为闻垣是这群人中的领导者，气势仪容比他见过的那些说一不二的强大异能者更具威压，结果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睛却看着饭桌角落的一个位置。
其他人虽然都站起来了，可三五结队完全没有要挪步的意思，俨然也是在等什么人。
“抓到了。”一道无奈的叹息声从那个无人角落里传出，少年抱着一只吃迷糊了的大胖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走吧。”闻垣这才发话，其他人也才跟着动身。
李念移动着眼神，若有所思。
-
“招待所的热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电力供应是二十四小时，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跟一楼的服务处说，不过负责服务处的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头，大部分的问题他都会让你们将就将就。”李念说道。
李念带众人走进了招待所。
“这里以前正好也是一家酒店，全国连锁的，末世之后的自然灾害把它磨损了不少，一直到了前段时间，我们才把完全修补好，喏，里边的设施基本都能正常用。”
莫昭红：“重建得不错。”
“那可不，”李念一笑就没了眼睛，“众志成城嘛。”
“你们的房间都在二楼，上下比较方便，有什么如果不方便找服务处的话，也可以……”李念停顿了会儿，忽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苹果，“找我姐姐。”
李苹果突然被点到名，受惊似的抬起头，“啊，可、可以，可以找我，我晚上就住招待所的。”
乌珩不喜社交，他取了钥匙后就开门进了房间，身后跟着甩着尾巴的蜀葵。
“那个，那个，请等等！”很是紧张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李苹果眼疾手快推开了差点关上的房间门，在外面提醒道，“你的宠物，不要让它们上床，现在洗刷晾晒被子都很不方便。”
“好的。”乌珩点头。
李苹果这才放心的关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林梦之钻了进来，偷偷摸摸的，“阿珩，我还是跟你一个房间比较放心，我现在看谁都像同性恋。”
乌珩脱了外套，“我好像也是。”
“什么好像，你就是啊，但你已经有谢崇宜了，肯定不会再搞我了吧。”
“也不一定。”
“我不信，我们是兄弟，要是能搞上基早就搞了，还能有他谢崇宜的份儿？”对于这点，林梦之相当放心，他大喇喇躺在靠门口的单人床上。
“也不一定。”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最后林梦之从床上一跳而起，“阿珩你给我看看你的屁股，我看看跟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乌珩正弯腰在脱牛仔裤，他瞥了一眼兴冲冲朝自己跑来的林梦之，加快了速度，用一种类似于逃跑的步伐钻进了洗手间。
林梦之只能在门外扭着头别着身子看自己的，“我特别好奇，那玩意儿怎么塞进去的？”
“你又不喜欢男生，为什么要好奇？”乌珩的声音被门遮着，朦朦胧胧，水声响起，就更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关心你还不行。”林梦之理直气壮道，把自己摔在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浴室里没人回答他，想必乌珩已经开始洗漱了。
“叩叩”
“林梦之，我可以进来不~”
林梦之跑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薛屺，薛屺朝他眨眨眼睛，“你想不想知道蒲斐的床伴是谁？”
“！”
林梦之看了看走廊左右，一把把薛屺抓进了房间。
薛屺转过身，“不过我只知道一个，还是从我哥嘴里知道的。”
“是谁？”林梦之问。
“闻垣。”
“我草！不是吧！你老实讲，这是不是薛慎用塔罗牌测出来的？”林梦之很不相信。
“闻队看起来多正经严肃的一个人，别说男的，女的看起来跟他也不搭，他看起来跟枪和子弹倒是天生一对，你们兄弟俩肯定是在诓我。”
“我诓你干嘛？”薛屺踢了拖鞋，跳到林梦之的床上，“蒲斐这个人呢，今年二十六，很厉害的狙击手，我哥说他是从什么特级战区里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分派到闻垣手下的，然后他俩就……你知道吧。”
林梦之双手撑在床尾，不可置信，“那可是闻垣！我感觉闻垣他连屌都没有！”
“你这更不可能。”薛屺摇摇头说，“我反而觉得很正常，你想啊，他们这些人里，是不是就蒋队一个女的，其他尽是男的，平时总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一直自己撸多没趣。”
“搞男的很有趣？”林梦之一针见血。
薛屺深想半晌，“问问乌珩。”
两人手拉手蹲在了浴室门口，等着乌珩出来。
口中还没有停止讨论蒲斐的私生活。
“不过我平时都没见过闻垣跟谁有过什么比较亲密的接触，你这消息靠谱吗？”林梦之不信任道。
“我哥的消息肯定靠谱。”薛屺说，“况且，蒲斐都说只是保持稳定的床上关系，那就只是床伴而已，下了床肯定各就各位，床下也拉拉扯扯还算什么床伴，谈恋爱好了。”
“那还有两个是谁？”
“还有两个是我哥推测的，一个可能是汪瑞祥，一个可能是逢俞。”
“我草汪队？汪队特像我表叔那一辈的，很老派的感觉，薛慎肯定是用塔罗牌了。”
薛屺听不得别人说薛慎，他不悦地撇撇嘴，“那我不说了。”
“欸你说说说，薛慎神机妙算行了吧，那逢俞又是谁？我怎么对这个人没印象。”
“逢俞是蒋荨队里的人，和林竭一起算是志愿者，我哥告诉我说，逢俞和林竭都是蒲斐出任务的过程中搭救的，所以逢俞很有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林竭？等等，林竭是谁来着？”
“神见地的时候你跟我们分散了，不知道林竭也正常。林竭跟我哥一样是水系异能者，为什么说他不可能，因为他幼稚，幼稚得很客观，我哥说他平时就爱看动画片，注意，是动画片，那种广受小朋友欢迎的动画片，什么西游记熊出没海绵宝宝果宝特攻黑猫警长天线宝宝萌鸡小队葫芦小金刚喜洋洋与灰太狼，你觉得蒲斐会跟这种幼稚鬼，额，上床吗？”
林梦之瘫坐在地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竭和逢俞站一起你就知道为什么林竭不可能的了，我感觉他都还没断奶。”
“太可怕了。”
“太刺激了！”
两个男生对视后，异口同声，感受却背道而驰。
乌珩头发冒着热乎气，拉开浴室门，门口两个人已经躺在地上，林梦之正在邀请薛屺加入他那个因为杜遥远的死亡而半道崩卒的极乐小组，“窦露不在，只要你加入，我现在就授命你为我们组的副组长！”
乌珩从他们旁边视若无睹地绕了过去。
薛屺一下就爬了起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我还记得极乐小组的口号，你记不记得？”
“什么口号？”林梦之忘得一干二净。
薛慎定定地看着林梦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做我走卒，匡扶正义。”
乌珩静静地坐在窗边，他湿润的头发在异能的影响下正在快速脱水，他一言不发，他也知道林梦之很吃这一套。
果然，几秒钟后，林梦之的脸上就出现了发自肺腑的激动。
“好！以后你薛屺就是我们小组的副组长了！”小组满打满算，两个人。
小组二次成立，两位组长显然还很有些话要说，潦草地跟乌珩打了个招呼后就跑出了房间，说是要去招新扩容。
乌珩则是在头发干了之后，躺进了被子当中。
基地内的条件怎么说都要比荒山野岭要好，床垫是平的床铺是软的房间里是没有水的。
少年习惯性地每次睡觉都用被子蒙着头，这次也是一样，尤其是刚洗过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后，他将身体散发出的所有热气都拢在了被子里，不想放出去。
往常他蒙着睡不觉得热，植物多的是呼吸的方式，可今天的身体却莫名发热，后背甚至冒出了汗，而最滚烫的当属耳朵和手指。
乌珩只能无奈地掀开被子，他举起左手，上面的戒指还好好的，没有变成液体或者抱着手指发.情的虫子。
肩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沿着他的手臂、手腕，最后覆盖住他的手背，直到插进他的指缝，扣紧后压了下来。
岩浆一样的呼吸热度从颈后袭来，烫得乌珩闷哼一声，身体都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
乌珩身体终于被不速之客抱紧锁死，对方唇齿印在他的颈后，齿关启开撕咬他颈后的软肉。
咬了几口，疼意渐缓，身后的人也像是出完了气，可开口说话时，怨念仍是很重，“我在汉州等了你十六个小时三十五分，你背着我绕路来吃小龙虾？”

第157章
一直到谢崇宜将他翻了个面，面对面拥抱，捧着他的脸，柔软的唇压在他的嘴巴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班长？你怎么……呃！等…等——”乌珩洗干净了，可后面明显还是干涩的，谢崇宜手指硬挤，发觉挤不进去才撤走，可也只是在周围打着转，不肯离开。
“北方基地已经决定在一个月后开始南下，一个大型基地要搬迁不是三天两夜能达成的事，所以在他们做下决定后，我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了出去，就带着窦露直接从北方基地离开了。”谢崇宜将乌珩压在了身下，唇贴着对方唇，窸窸窣窣地说话，同时将手从乌珩松散的裤腰中拿了出来，揉着对方柔软温凉的腰肢。
乌珩被亲得呼吸都受到了阻塞，他掌心抵着谢崇宜的胸膛，光影变幻之间，他才勉强看清了身体上方男生的脸——乌珩被对方眼睛里自己通红的脸吓了一跳。
“窦露也不在京州了？”
谢崇宜咬少年的唇角，“我不喜欢在这种时候从你嘴里听见其他人的名字。”
乌珩有些糊涂了，难道不是他自己先说的？
“专心点。”谢崇宜舌尖抵进了乌珩的齿关，他掌心捋着乌珩的头发，捧住了他的后脑勺，使他动也动不了半分，然后谢崇宜的吻骤然疾风劲雨般落下。
乌珩张着嘴，合不上，上下齿关全被打开，黏滑的涎水从他口角溢出，他闭着眼，呼吸急促粗重。
谢崇宜一直保持半睁着眼，红瞳幽幽地注视着床上时不时蹙眉、嘤咛的人。
手指再次探去时，水意渐浓。
谢崇宜却不像之前那般急不可耐了，他拿出手，揽着乌珩的背，把人抱起来，半搂在臂弯里，抵着他到床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解他的睡衣扣子。
男生垂着眼帘，时不时扫一眼乌珩白皙细腻的胸膛，但大部分时候，视线还是专注于乌珩的脸和眼睛。
“我想你，你想不想我？”谢崇宜微微塌腰，与乌珩平视。
乌珩舔了舔唇瓣，哑声道：“想。”
“蒋队说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做什么了？”
乌珩摇摇头，“没做什么。”
“我不信。”谢崇宜也学他摇头，手指无声无息沿着对方后腰下去，上身也跟着压向对方。
乌珩抬起眼，想要开口，但却连第一个字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温热的手指没有一点怜惜地推进，谢崇宜不满地垂着眼皮，语气淡而沙哑，“惩罚你。”
他话音刚落，就又喂给了乌珩一根手指。
“不……慢……”再清冷厌世的人，屁股里塞了东西也无法坦然自若。
乌珩的躯体被固定了，小腿无力地在床单上蹬了蹬，他头发散在谢崇宜臂弯上，乌黑的发丝都在轻微地发颤，稀薄的绿色逐渐染深，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绿芽从发丝之间钻了出来。
谢崇宜摸到了，偏头去看，忍笑出声，“花仙子。”
乌珩瞳孔挪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谢崇宜继续送入手指，贴着他的耳朵道：“为什么每次一草.你你就开花？”
足够松软湿润了，谢崇宜才换上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乌珩仿若含了冤的表情，忍不住用力地撞他，把控诉和不屈撞成摇曳的风情。
乌珩的浑身上下，平时看起来与x似乎都挨不上半点关系，x是欲望，是繁衍，是活的，但乌珩的皮肤和眼神无一不是死气沉沉。
意识到这一点，谢崇宜心底泛起不知名的变态的满足感，他看见的乌珩和其他人看见的乌珩不一样，所以，他在乌珩的眼里，是特别的。
“这家酒店在末世以前只能算刚入流，隔音在同等级酒店里最差，”谢崇宜抬手捂住了乌珩的嘴巴，低头亲吻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不能太大声地叫，叫到只有我能听见，就刚好。”
乌珩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睑挂着一条水光，他腿被掰得很开，胯骨也被撞得生疼。
前面疼得深刻，后面的酥麻感更是直顶脊椎，他艰难地在谢崇宜的怀里抬头，望着谢崇宜的眼神，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食物。
“别这么看我。”乌珩现在的眼神被欲望填满了，他在表达生理需求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很直白，让谢崇宜难以招架。
但乌珩真将眼神移走了，他又不高兴，不轻不重捏着对方的腮帮子，“在看哪儿？”
乌珩仰着颈子，努力调整着喘息，“班长，你要求太多了。”
“哪有。”谢崇宜低头啄吻着他的鼻梁，一直到眉心，“我们得快一点了，否则你的梦之就该回来了。”
谢崇宜在床上的风格多变，温柔的时候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只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掏给他，但大多数时候，他都粗暴狠厉，作为异能者只会更甚。温柔通常也只是短暂的前奏。
乌珩被谢崇宜控制着，两人同时出来，不同的是，一个在乌珩的身体里，一个则是挂在了谢崇宜的上下腹部。
完事后，谢崇宜抱起乌珩去浴室清洗。
浴室里，就着舒适的热水，谢崇宜刚把乌珩后面的东西用手指掏出来，在乌珩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刺进去了。
乌珩体质早就不弱了，异能和变异植物的影响下，揍都未必能把他揍晕。
但谢崇宜是跟他实力相当的人，甚至谢崇宜身体里有所有异能者的本源，乌珩吃不消连续不停地和对方做。
他目光变得涣散，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庆幸自己在基地饭堂吃了撑到爆的蛋白质。
-
谢崇宜把乌珩擦干后抱回到床上，重新给他吹干了头发，再穿上了丢在床头柜上的睡衣。
睡着的乌珩鼻尖还是红的，刚刚哭过，谢崇宜在他旁边躺下来，支着脑袋，手指沿着乌珩的眉毛滑到面颊，最后停留在不算特别饱满但形状漂亮诱人的嘴唇上。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没有蹙眉也没有微张唇齿显露茫然，与刚才床上和浴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崇宜将乌珩手感极好的脸摸了个遍，才翻身下床，到隔壁那张床上躺下，蒙上被子，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后，林梦之喊着口号出现在了走廊里。
“招新很不顺利，革命还需努力。”
“做我走卒！做我走卒！”
滴——
林梦之用房卡刷开房间门，与自己的副组长做了道别，关上门后，他转身便眉头一皱，“怎么有花儿的味道？”
虞美人的味道不全是好闻的香气，还有一部分草植的清苦，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提神醒脑。
“阿珩~~~”林梦之只有发现没有疑心，他把突兀的气温丢到一边不管了，绕开自己那张床，扑到乌珩靠窗的床上，可床上的人动也不动，“你睡着了？”
林梦之悄悄掀开被子，乌珩侧着脸，眼皮紧闭，确实已经睡着了。
“算了，那我也去洗澡睡觉，明天继续去捉小龙虾。”林梦之自说自话，边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小组发扬光大，边走进了浴室。
一直到洗完澡换上乌珩提前给他拿出来的睡衣，再到咵一下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林梦之都是瞎乐的状态，但掀开被子后，他乐不起来了。
已经一两个月未见的谢崇宜此时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怡然自得。
“梦之，好久不见。”谢崇宜笑得灿烂又虚伪，还朝林梦之挥了挥手，“来，睡我旁边。”
林梦之怒而出走。
他与男同不共戴天！
林梦之离开房间后，谢崇宜敛起笑脸，下了床，重新躺上了乌珩的床上。
无家可归的林梦之浑然不知这只是个赶他走的手段，他挨着敲房间门，试图找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
他第一个敲开的门就是蒋荨所在的房间，蒋荨就穿了件黑色背心，裹在外套底下的肌肉在松弛状态下都能看出清晰的线条，她没林梦之高，压迫力却是绝对的。
看见林梦之，她挑了下眉，“做什么？”
林梦之怎么可能也不会跟女的睡一块儿，那房间里还有阮丝莲呢，他甩甩脑袋，说走错了，逃去敲下一个房间。
林竭？不熟，他接着换。
曹贤，也不熟。
应老师？谁想跟应老师睡一个房间，没有人。
林梦之在心底骂着谢崇宜，继续敲门。
这回没人给他开门，但里边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出来了，他没想偷听，但声音还是在他打算离开之前，传入了耳中。
“我不喜欢这个姿势。”闻垣的声音很好辨认，命令感尤其强。
“可是我喜欢，在下面让你觉得很耻辱吗？闻队未免太脆弱了，”蒲斐那个人的声音也好认，带钩子似的，“反正闻队在我里面啊。”
林梦之趴在门上，很快就听见了一道堪称娇喘的叫唤。
“林梦之，你在干嘛？”薛慎的声音悠悠然传来，吓得林梦之满头汗。
林梦之连着后退好几步，他咽下一大口唾沫，面红耳赤。
“你怎么了？”薛慎明晃晃地打量对方。
“男同，好多男同。”林梦之惊恐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男同。”
薛慎：“……”
“我感觉我已经被男同包围了！”
“……老谢把你赶出来了？”
“放屁！”林梦之跳起来争辩，“我是眼不见为净自己走的！”
薛慎懒得理睬他，掠过他身旁，“没地方睡来我跟薛屺房间吧，反正你们俩现在是组友，不是吗？”
林梦之不情不愿地跟上了薛慎，但一直跟对方保持着距离。
薛慎的声音却又在前方徐徐响起，“我那天救了你的命，于情于理，你对我都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哈？林梦之听见这几句话，在后面把能做的鬼脸全对着薛慎的背影做了一遍，最后高冷道：“我已经谢过你了。”
薛慎打开房间门，后面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猴儿一样窜到了房间里，“薛屺，我今天和你挤一挤！”
“不行，我睡觉会抢被子，你跟我哥睡吧。”
“不行，我要跟你睡。”
“啊，你是男同吗？”
“侮辱谁呢？！”
基地在两个小时后，彻底入了夜，白天干活儿的人在这时候都归来了，人声和车辆的引擎声时不时便会在招待所外的马路上响起。
乌泱泱的小龙虾从湖底爬了出来，外壳如盔甲，数不清的大钳举过虾群的头顶，撞得噼里啪啦地响，基地城墙上的守卫又是一夜无眠。
但乌珩睡得很香，谢崇宜抱着他也同样睡得比平时香。
-
乌珩自然醒来的时候，谢崇宜还没有醒，他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和谢崇宜见了面的实感。
室内的空气经过一晚的发酵，湿润闷热，乌珩仰头看见谢崇宜还在熟睡，轻轻推开对方，独自起了床走进洗手间洗漱。
“叩叩”。
洗脸巾刚放下，外面就出现了敲门声。
乌珩打算去开门的时候，一走出洗手间，就见谢崇宜已经站在了敞开的房间门口，门外的人他好像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那应该是见过，只是长得不出色，他没记住。
心情很好的乌珩，给自己洗漱结束后，还给蜀葵仔细刷了牙，给X也擦了一遍毛。
“慢，慢一点。”X张着大嘴喊。
“……”乌珩动作微顿，他蹲在大鸟面前，表情出奇的冷静，“你的舌头不想要了？”
“你们那只鸟还会说话啊？”李念在走廊上偏头朝房间里好奇地张望，“我昨天看见它了，它可真大。”
谢崇宜困倦从容地靠在门框上，“你有什么事？”
“来叫你们吃早餐，就在招待所一楼的食堂，我妈特意叫人做了裸面和财鱼面，这在平时可很难吃得上。”李念朝谢崇宜露出友好的笑容，之后，他停下笑，问，“我昨天好像没见过你，你们是一起的？”
“谁们？”谢崇宜挑眉。
“你跟那个长头发的小男孩，你们是一起的？”
“他不跟自己男朋友在一起，跟谁在一起？”谢崇宜再次口吻淡淡的反问。
李念愣了好久，然后表情迅速变得不自在起来，“这样啊。”
“那你们快点收拾好下楼吧。”他说完，往楼下跑去了。
“裸面是什么面？”乌珩带着一身清新的味道出现在谢崇宜身后。
“碱面，你应该吃不了。”谢崇宜关上门，顺势把乌珩搂进怀里抱了抱，他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过了良久才抬头用脸蹭对方的脸，“你用香水了？”
“没有。”
“可是你好香。”
乌珩吞.吐着，没说话，谢崇宜把他放开，“我去洗脸刷牙。”
在谢崇宜洗漱的时间里，乌珩钻入了空间里，陈医生早已穿上了他在空间里的工装，他抱着两只小野鸡，一脸的不解，“你现在进来干什么？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拿衣服，出门。”
空间面积已经随着宿主异能的提升，变得很大很大，一眼看不见尽头，乌珩前后收进来的物资，经过陈医生的分类整理，只占了米粒大小的一块地皮。
“陈医生，你把这里整理得像一个服装超市。”乌珩当时收得太笼统，一股脑地就往空间里装，不止女装连带着收了不少，童装也是一大堆，幸好他有陈医生。
陈医生跟在乌珩身后，“一人多用你很自豪？”
“我等会给你吃的。”
“我想体验捕猎的滋味。”
乌珩没看他，只说：“你可以吃一只羊。”
陈医生的身影很快就就嗬嗬啦啦地消失在了少年的身后。
乌珩换好衣服，离开了空间。
他坐在床尾，等到谢崇宜从洗手间出来才起身。
两人异口同声。
“你抓头发了。”
“你换衣服了。”
谢崇宜先不经意地解释道：“随便弄了两下，不好看？”
乌珩摇摇头，“挺好看的。”他不认为有人会对着谢崇宜这张脸说出不好看三个字来，尤其男大十八变，流落京州几个月，对方变得更凌厉又更内敛，虽然仍是那副谁都没看在眼里的派头。
其他人已经先到了楼下食堂，在食堂吃饭的人不止他们这一群人，住在招待所的其他基地的异能者看来不少。
乌珩和谢崇宜以及他们身后那紧紧跟随的蜀葵和X，一走进食堂，就吸引了许多若有若无看向他们的目光。
不管是在末世还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狗和鸟，还是两人出挑的外形，任选其一，都足够吸睛。
“阿珩！”林梦之站在窗口等面条，看见两人，立即大喊。
X从乌珩的肩膀，飞到了林梦之的头上团着。
“那边有小龙虾沙拉。”薛屺端着一盘子餐点从乌珩面前路过，顺手给蜀葵嘴里喂了一块虾肉，蜀葵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了薛屺。
“这什么狗？”
“是细狗！”
“狗不能进食堂吧？”
“我刚看见厨房里有只跟咱们人差不多高的绿头鸭，本来还以为是下锅的，结果说是招待所的看门鸭，我估计着，这里应该没有宠物不能进食堂的规矩。”
一群人交头接耳，不喜欢狗的端着碗碟跑得飞快，喜欢狗的也端着碗跑得飞快，只不过后者是跑到了蜀葵面前。
取了早餐后，两人在自己人最多的一张长桌末尾的位置坐下来，大部分人都在，且都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只有乌珩端着一满盆晶莹剔透的虾肉沙拉，里面只有有少量的变异水果和蔬菜。
X很没有礼貌地站在饭桌上走来走去。
“乌珩，你这鸟真的很贪吃，它迟早要在这张嘴上吃亏的，”杨小云捏着筷子，指着X尾巴上的油光，“它尾巴是不是扫谁的碗里了？”
“刚开始那会儿，连屎都差点吃了，现在条件好了，挑起来了，啧啧，忘本。”林梦之摇头感叹。
“不过这面是真的好吃，里边好像还有芝麻。”薛屺用筷子头在汤里搅了搅，“可惜限量，不然我还可以吃两碗。”
“不限量的话，基地怎么供得起，每人能吃上一口就不错了。”
乌珩听着他们对话，一言不发地用叉子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喂虾肉。
蜀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脚边，打着饱嗝趴下——看来是吃百家饭吃饱了才回来。
“它叫什么名字？”一道清甜的女生突兀地出现在乌珩耳畔。
乌珩咽下嘴里的食物，看过去时，那女生已经一脸喜爱地在蜀葵旁边蹲下了，双手揉着蜀葵的脑袋，她以为乌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这只狗是你的吗？它叫什么名字？”
“蜀葵。”乌珩说完，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好好听的名字！”女生揉狗脑袋的速度慢下来，力度也小了不少，她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头顶上方那张极具末世美学的阴郁白皙的面庞，“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乌珩。”乌珩专注地吃着食物，回答的时候，眼睛盯着谢崇宜面前的财鱼面，“好吃吗？”
谢崇宜没说话，夹起一块鱼在旁边的水杯里涮了涮，亲手喂到了乌珩的嘴里。
“味道一般。”乌珩咀嚼品尝过后，评价道。
看他俩互动结束，女生才朝上方伸手，“我叫雪智，冰系异能者，来自青州基地。”
乌珩与她握了握手。
“你是双系异能者？”雪智松开他的手，低声道。
乌珩疑惑地看向对方，附近听见对话内容的林梦之和蒋荨也朝她看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林梦之差点把碗都推倒了，他看了看左右，脸都白了几个度。
雪智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口口相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只是看在狗子的面子上过来好心提醒你，怀璧其罪，自己多加小心吧。”
说完之后，她狠狠揉了两把蜀葵的狗头，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梦之呼吸急促，忍了半天，直到对方走了，他才压低嗓门，“谁说出去的？”
蒋荨失尽了胃口，双系异能者到现在就只出现了乌珩这一个，就连京州的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人性一直是最经得起考验又最经不起考验的事物，有人可以守口如瓶，有人就能贪欲横生。
她倒不担心乌珩应付不来，只是肯定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这些多出来的麻烦，会给他们制造多少阻碍也不得而知。
林梦之凑到蒋荨耳边，“吃完饭，我要把你们每个人吊起来审讯。”
蒋荨：“……”
而林梦之已经洋洋自得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背叛乌珩的可能，除了我。”
谢崇宜这时候都没空理睬他，他放下筷子，托腮扭头看着还在大口朵颐的乌珩，“如果不是我们自己这边的人，那就是你们昨天接触过的人。”
“我们昨天没接触什么人啊，就跟两个负责人吃了顿饭，还有他们的几个下属，儿子女儿，不对，还有帮忙打小龙虾的时候，那些异能者……”林梦之皱眉细数，“可阿珩跟他们连身体接触都没有，我们也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
“知道了也没什么。”乌珩吃完了，放下叉子。
“万一有人来抢你的能量核怎么办？”林梦之越想越觉得可怕。
薛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到底谁这么想不开敢来抢乌珩的东西，请举例。”
“嘶——”林梦之开始转动他少少的脑子。
谢崇宜松开托腮的那只手，慢悠悠举起来，“我。”
还没有想到答案的林梦之垮着脸，“你打得过阿珩吗？”
除了在床上，谢崇宜已经很久没跟乌珩交过手了，实际上，他很喜欢和乌珩交手的感觉，那种时候的乌珩，生机勃勃，无比吸引人。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谢崇宜的另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握了握乌珩放在腿上的手指。
“不必，”乌珩靠在椅子上，修眉低目，冷清淡漠，看见旁人疑惑，他嘴角很微末地弯了弯，“班长不必抢，我可以送。”

第158章
乌珩的话估计是让谢崇宜满意极了，高兴极了，谢崇宜听了后，捂着额低头笑个不停。
对面的林梦之的脸由白变黑，连个过渡的颜色都没有。
“你怎么不送我？”
乌珩：“你跟班长一人一个。”
这下，谢崇宜脸上的笑容到林梦之脸上了。
薛屺一只手拿着一只筷子，指着几人，“幼稚，幼稚到家了。”
“哈喽，你们吃好了吗？”一道声音从饭桌的另一头传来，李念和李苹果出现了。
李苹果抱着一大堆伞，艰难道：“外面在下雨，我妈说给你们伞。”
乌珩朝窗外看了一眼，跟昨天一样的濛濛细雨。
李苹果把伞一把把地分给众人，递到乌珩手中的时候，乌珩目光在她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李苹果诧异地抬头，而后又快速低头，表情局促。
“谢谢。”乌珩坦然地收回目光，不是她。
招待所的大门外，是基地给他们派的车——两辆经过改装的大巴车。
李念走在前头，“我们先去最近的1号塘，有什么不对，返回基地就只需要二十分钟。”
乌珩跟谢崇宜看起来毫无关系似的，各自撑开手中的伞。
只是到了车门边，谢崇宜停了下来，站到一旁，他的伞倾斜，让乌珩收伞的时候不至于淋湿。
而乌珩收伞的时候，谢崇宜看着他手腕上的那根彩色绳子，淡淡道：“牵狗都不牵我。”
“现在鱼龙混杂，我怕它走丢。”
“我也可能会走丢，”谢崇宜用手指拂去乌珩肩头上的几粒雨滴，“然后，被坏人抓走什么的。”
“……”
“上车吧。”谢崇宜摘了乌珩手腕上的绳子，收了伞，推着他上了车。
蜀葵一上车，便自觉跳上林梦之旁边的空位，蹲坐上去，高大的身姿高出了其他人一大截。
“你很吓人你知道吗？”林梦之一回头，对着的就是一只哈着气的狗头。
后面上来的是窦露，林梦之伸出手去，“好久不见啊露露！几天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
“……你也是，大姑娘了。”窦露像是心情不太美妙，说出的话也让林梦之觉得不美妙。
窦露扶着椅背，一路朝后走，在乌珩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乌珩，我回来了。”她把包放到腿上，轻声道。
“京州好吃吗？”
“比跟着你的时候差多了，刚好够活着。”
“你还生阮丝莲的气吗？”
“……没。”窦露低下头，乌珩说话总是跟班长一样，一针见血，她离开京州不仅仅是因为所有人都离开了，更多的是因为她发现她不喜欢那个地方，有些实验不可避免，她只是不喜欢，但她去京州也不单单是因为想要在末世出人头地。
“我很讨厌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帜说我应该去做什么，我妈以前就总是这样，是，我知道她们是对的，但没人考虑我想不想。”
乌珩咬着肉干，“你当时挺想去京州的。”
“她要是不想我走，我可以不走，但她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想我留下的意思。”
乌珩静静地看着窦露，他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滞留不动的青雾，虽然又薄又透，可你并不能看出或者猜到他在想什么。
谢崇宜按着他的肩膀，倾身偏头看着窦露，“你不喜欢她的这一点可以直接告诉她。”
“她只会嫌我不懂事。”
乌珩想开口，谢崇宜扒着他的肩膀，按到椅背上贴着，他则几乎完全挡在了乌珩的身前。
“冒昧问一问，你们这是朋友还是情侣？”
窦露一下就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当然是朋友！要是情侣，她这么对我，我就……”她举起手掌，做出要扇巴掌的手势，但最后狠话没说完，巴掌也没扇出去，恹恹放下，无奈道：“你们知道的，我拿她总是没办法。”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用“你好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窦露。
窦露则指指前面，“我去找她啦，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谢崇宜扯了一下嘴角，转过头，猝不及防地亲了乌珩脸颊一下。
乌珩瞳孔在一瞬间变大了些许，又慢慢恢复正常，他推着谢崇宜的肩膀，“公共场合。”
“没人看见。”谢崇宜的手指从乌珩的下巴滑过去，“你脸好小。”他比了比，“像一颗葵花籽。”
“为什么不是瓜子？”
“瓜子是已经死了的葵花籽，我为什么要用死东西形容你？”
乌珩没想到还能这么解释。
大巴车启动了，司机是一个比平常人类要大两倍的男人，驾驶座显然也经过改装，他挤进去坐下来，Duang一声，还不忘回过头还提醒车上众人，“大家系好安全带哦。”
“来来来，哥给你戏安全带。”林梦之按着蜀葵，硬给它捆上了。
引擎声最响的那几秒钟，乌珩看向一旁的谢崇宜，“班长，你什么时候走？”
“我所有的行李都带过来了，你赶我走？”谢崇宜闭着眼，眼球动也不动，“裤子提得可真快。”
乌珩知道对方这是打算留下了，便没有了声音，认真地吃着早餐后肉点心。
大巴车从基地内驶出去，基地外躺满了小龙虾的尸体，部分的虾钳还在咔嚓咔嚓的夹空气，像沉重锋利的刀片互相撞击，被遍地闪着寒光的甲壳衬着，听着就让人耳膜发疼。
车头直接碾开了一条噼里啪啦的路，车身剧烈摇晃，前面几排响起咔哒的一声，有人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那人转身，径直朝车后走来。
乌珩没有抬眼，直到那人一屁股在谢崇宜旁边坐了下来。
“我叫秋李，是一条斗鱼。”他越过谢崇宜，朝乌珩伸手。
谢崇宜抱着手臂，垂眼看着自己男朋友悠悠伸手与斗鱼握了握，他还没来得及不高兴，就听自己男朋友轻声问：“斗鱼能吃吗？”
谢崇宜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车顶，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
-
车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但出了基地便是水域，几乎没有可以用来种植作物的土地了，森林与植被池塘和湖泊推得很远很远，又被雾遮挡得所剩无几。
少女手上出现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大概几十枚大大小小的粉白色半透明的贝壳。
“带给你的，礼物。”窦露生硬地说道。
两人从见面后就没说过话，窦露先打破了这层沉默隐晦的隔壁，阮丝莲伸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塑料袋，她将整袋贝壳放在腿上，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枚，贝壳颜色并不均匀，像层层叠叠的粉纱裙，美得让人心惊。
“这是什么贝壳？”
“海月贝，支援北方基地的时候捡到的，班长说以前的海月贝哪怕最漂亮的都没有现在的漂亮，我就捡了一些。”
阮丝莲手指摩挲着贝壳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我可以用它做两条手链吗？”
“已经送给你了，随便你用它做什么。”
阮丝莲将贝壳放回到了塑料袋，“露露，之前的事情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替你做决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窦露低下头，头发挡住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一直指责你，我也很自私。”
阮丝莲凑过去给她拭走挂在脸上和鼻尖上的所有眼泪。
大巴车在这时候也到达了目的地，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我们到咯——”说完，他按下开门按钮，车门哐当一声打开，车外冷风袭进车内。
众人下了车，队伍之中，还有一些不属于他们队伍的潜州基地内的人，撑着伞，四散开。
乌珩站在谢崇宜的伞下，两人都穿着黑色皮靴，气质都疏离，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你打算怎么做？”沈平安撑伞站到了乌珩旁边。
其他人也很好奇这一点。
眼前的水域被田埂切割成一个个方形的幽深湖泊，雨丝像针一样无声穿透水面，消失不见，深度无法目测，就连尽头也看不见在什么位置。
“以前的潜州就有近百万的小龙虾养殖面积吧，现在发展出几百万亩对它们来说也很正常，要在所有的水里都种下植物吗？”
“这跟靠个人直接攻下一座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不可能做到的……一千个异能者也无法做到……”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慎也走近了。
“要不再等等？就算能办到，你的异能可能也会耗尽。”
细如发丝的绿色已经从乌珩掌心沿着蜀葵的牵引绳一路舔舐向下。
“尽快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音刚落，夜晚被小龙虾碾得一根草叶都没留下的泥地，出现隐约的绿色，看起来毫不起眼，让不了解少年的人，无法不质疑他的能力，假设只能是假设。
而乌珩只是将垂着的眼皮稍微抬起，他看向最近水面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袭向四面八方的水域——水面忽然就摇荡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
一座火山在水下崩溃爆发了似的。
破碎的水面溅起百丈高，水柱断裂，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的每朵伞上——反应及时的在瞬间给伞面注入能量，挡住千斤重的撞击，反应不及时的连人带伞全被砸翻在地。
“这是……”
待水花消失，目之所及的所有水面，已经宽大的滴水观音叶片严丝合缝地覆盖，但叶片并不安稳，下面有什么巨物正在拼命地朝上撞击。
砰——砰——
有节律的撞击声，在人类周围，不，是在潜州所有水域里，不停歇地发动。
发觉朝上撞击是白费功夫，短暂的平静过后，大地无声震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凿洞，打算从地下逃了！”
仅仅只是半分钟不到，地表冒出一颗颗犹如皮肤表面痘疮一般的东西，虾钳带泥都闪烁着寒光。
众异能者的心脏提了起来，部分的变异龙虾不是不能应付，可乌珩这一手，相当于是把全潜州的变异龙虾都激怒逼出来了，这种规模的变异生物群，就是耗都能把他们所有人耗死。
司机又Duang一声坐在了自己位置上，“跑啊！”
刚说完，绿色地龙如长鞭从地下拔出，地表龟裂，鞭打、穿刺、绞缠……不管是已经到了地面上的还是正在地下挖掘的，无一幸免。
水下水草群汲取到了滴水观音携带的木系能量，携助绞杀还在水中的变异龙虾。
脚下停止震动，龟裂闭合，出现在地面上的小龙虾，连一丝活气儿都没剩下，水中的情况看不分明——水系异能者能看见，水下只剩下了龙虾碎片，就连能量核，也全被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给吞干净了。
天地都在顷刻间宁静了下来。
“这就结束了吗？”
“这么简单？”
水域又开始荡漾了，绿叶如船摇晃，为了避免污染水源，数不清的碎片被结成网的藤蔓给捞了出来。
一座又一座由龙虾碎片堆成的山出现在了平地上，漆黑的甲片还在不停滴水，尾巴，虾钳，眼睛，长须，越堆越高。
藤蔓任务完成，回到了乌珩体内。
乌珩的脸色已经失了大半血色，瞳孔绿得发黑，不过已经在缓缓恢复，瞳孔的颜色也在转浅。
“滴水观音我留了一棵，它可以帮你们看守着这里。”只要乌珩活着，它就永远是这里最不可撼动的守护神。
除了细雨啃噬伞面的水面绿叶的声音，空气之中只剩下了诡异的沉默。
少年的力量简直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从混乱的末世到如今的勉强的井然有序，对方强得前所未有。
哪怕是自己队伍中的人，也开始产生了类似于“他们真的了解乌珩的真正实力吗”的疑惑。
或隐晦或直接地回头，乌珩站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纤瘦笔直，沉郁凌厉得让人望而生畏。
他们不得不承认，任谁一旦看见了乌珩，就再也无法看不见他。
突然间，乌珩脚下出现了异动，一只猫大的变异龙虾爬了出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杀害它所有同类的始作俑者，愤怒地扬起虾钳，朝面前的小腿夹去。
一抹黑影掠过，一直未曾有任何动作的谢崇宜抬脚轻飘飘地将变异龙虾一脚踩得稀碎。
他鞋尖无情地碾了碾还没有死透的小龙虾，眼梢不见喜怒。
望着乌珩时，眼底却又出现了笑意，“我靴子脏了。”
乌珩低下头，看见谢崇宜鞋面上的确溅了几滴变异生物的体.液，他抬手接走了谢崇宜手中的伞，牵着狗转身，“上车回去吧。”
蜀葵摇着尾巴跟着转身。
严阵以待以为要来场硬仗的其他人看着两人背影，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我们是来遛狗的？”
“如果他们能留在我们基地就好了。”
林梦之举着伞从他们面前没有表情的路过，“在这里给你们当牛做马吗？想什么屁吃。”
-
回到招待所的乌珩，径直钻进了食堂的厨房，那只绿头鸭被蜀葵和X齐力摁下，它只能愤怒地冲着已经打开了冰柜的闯入者呱呱叫个不停。
“好吵。”乌珩说。
X用翅膀捂住绿头鸭的嘴。
“这是什么奶？”乌珩拿起一瓶两升的奶，拧开瓶盖，嗅了嗅。
消耗的能量可以用能量核补充，但饥饿感却不能被抵消干净，他现在急需食物。
谢崇宜走进厨房时，乌珩正举着第不知道多少瓶奶在往嘴里灌，身后的长桌上横七竖八丢着一堆空瓶子。
“我给你做点吃的。”谢崇宜挽起衣袖，打开了乌珩旁边的另一台冰箱。
乌珩这才停下灌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我不会。”谢崇宜朝乌珩轻轻一笑，“但我可以学。”
那肯定不会好吃。乌珩心想。
尽管心里这么想，可乌珩还是将手中的奶喝完之后，便关上了冰箱的门，等着吃谢崇宜做的饭。
“要打出去打。”顺便，他把打成一团的狗鸟鸭赶去了厨房外，绿头鸭趁乱反击，一口咬在了X的屁股上。
“妈妈妈妈妈妈——”
蜀葵趴在地上，不停咬着绿头鸭的两只脚，绿头鸭则在原地不停抬脚，踩着蜀葵的嘴筒子。
乌珩站到桌子的对面，看见谢崇宜很有条理地拿取食材，大部分肉都是虾肉，还有一整条色泽鲜艳的牛肉，另外是一些个头大得不像话的蔬菜。
“你在京州学的做饭？”
“没学过。”尽管吃过苦，谢崇宜不是一个在需要吃苦的时候就会吃点苦的人。
哪怕是高中那几年在汉州独居，他也有固定吃饭的餐厅，连热一顿饭都没有过。
“？”
谢崇宜拆开了牛肉表面的塑料纸，嗓音清晰，“在我看来，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不需要学，就像穿衣服，食材需要清洗和切割成想要的形状才能下锅，衣服也需要是洁净的才能穿在身上，食材下锅后需要等它熟透，然后按照习惯搭配佐料，穿衣服的方式，是套头还是拉链或是系带……”
乌珩挪了一把凳子坐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谢崇宜取了刀，“这条牛肉应该是里脊的部位，试试煎牛排，不好吃我们就重新做成牛柳，虾肉可以做虾肉丸汤，蔬菜，这是青番茄？”
“……嗯。”
牛里脊肉被谢崇宜很快切成三厘米左右的厚块，这头牛想必也不简单，一块牛排约莫就有两三斤的重量，一口气足足切了三十份。
“油脂还挺多的。”谢崇宜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一只大号的平底锅，“我边做，你边吃。”
说完以后，谢崇宜就把锅放上了灶台，打燃了火。
薄薄的锅底很快就被烧热，谢崇宜用筷子夹着牛排，平放入锅，滋啦一声，响亮的煎制声和油烟一起迸发，零星的牛油一点点从肉排之中沁出来。
“如果肉质本身就好的话，就这样应该也会好吃。”
谢崇宜另一只手掌撑着桌沿，他估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才开始将牛肉的几个边缘稍微煎了一遍，然后开始煎制另一面。
转身，又取了一只大号的白瓷盘子，将他觉得已经烹饪得差不多的牛排从锅中倒了出来，切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条状，装盘，放上筷子，推到了乌珩面前，“试试。”
谢崇宜关了火，厨房里安静了下来，他注意力都在乌珩身上了。
“没有佐料，怎么做味道应该都差不多。”
“班长，你是在提前给自己的厨艺找借口吗？”
乌珩坐得端正，拿了筷子，夹起最边上的一块牛肉喂进嘴里。
牛肉的外层是酥脆的，内里却鲜嫩多汁，比生的要香，却又没有熟的那样干瘪。
“好吃。”乌珩很诚实地说，然后又夹起了一块塞入口中，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让人知道他说好吃不是在骗人。
“吃点水果。”谢崇宜洗了一只青番茄，一分为二，稍微煎得起酥，放到了乌珩的盘子里。
乌珩动作自然地把番茄夹到旁边，继续吃肉。
谢崇宜见状没说什么，走到一边继续煎肉。
煎制的速度和乌珩进食的速度搭配得相得益彰，乌珩每次吃完最后一块，新的一份就推到了他的跟前。
最后一块牛排，乌珩自己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他端着盘子站在窗口，丢给了正在中场休息的三只变异动物——因为抢吃的，它们立马就又缠斗在了一起。
谢崇宜已经在后面的灶台烧上了一大锅水，他用异能把百来斤的虾肉刹那间变成糊状，就连下锅都是用的异能，一个个虾球圆得无比标准。
而青番茄也同样变成了糊状，但青番茄被他用来炒成了酱，加了少许盐。
一整盆熟透的虾球来到了乌珩面前，还有一大碗番茄酱，“好吃你就蘸着吃，不好吃喂狗。”
听见喂狗，蜀葵丢下绿头鸭和X，绕了一大圈，从门口奔跑到了乌珩旁边坐下。
“它以为喂狗是奖励。”乌珩重新捡起筷子，把大得夹不起来的虾球分成几块，夹住其中一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蘸了一点青番茄酱，喂入口中。
谢崇宜在对面托着腮，“怎么样？”
乌珩不确定又吃了一口，才点头，“好吃。”
比潜州厨子做得好吃，跟队里的其他人相比也不差，味道似乎还要更好。
谢崇宜不饿，他好整以暇地看乌珩吃饭，口中呐呐道：“你现在变得很厉害了。”
乌珩瞥了对方一眼，“唔。”
他不知道谢崇宜是什么意思。
谢崇宜扬着一双风光潋滟的桃花眼，却似笑非笑，"那哥哥会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第159章
乌珩：“你也挺厉害的。”
谢崇宜不听他的恭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在外套内层的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了一支笔，放在了乌珩的脸旁，“说，你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这是什么？”乌珩扫了一眼那支黑乎乎的东西。
“录音笔。”
“……”
乌珩深吸一口气，“我不会。”
“不完整，重来。”
“我不会抛弃你。”
“篡改语义，重来。”
谢崇宜只是仗着他是个不能吃的毒物，为所欲为。
乌珩低头抹了抹嘴巴，他偏头，离录音笔更近了一些，“我不会抛弃谢崇宜。”
“可以了吗？”他抬眼的同时，感觉自己后颈被捏住。
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倾身，越过不算宽的桌台，偏头吻住乌珩，录音笔被交握在了两人的掌心。
一道轻微的不属于动物发出的脚步声从乌珩身后传来。
乌珩下意识想要扭头，却被谢崇宜顺势按进颈窝里，谢崇宜掀起眼帘，看着厨房窗口外面的几个人。
“吃独食！”林梦之红着脸，指着桌子上那一摞瓷盘，说完后发觉这不是重点，重新说：“你们竟然背着我们偷偷亲嘴！”
薛屺趴在窗口上，“就算他们当着你的面亲，你也不可能加入啊。”
薛慎比较关心他们吃的什么，“吃的还有没有？”
乌珩整理好表情，他推开谢崇宜，只回答了薛慎的问题，“没有了。”
“有关食物的话题，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薛慎说完，直接从窗口外跳了进来，他走到那一锅还在滚开的虾肉丸汤旁边，“这是什么？”
“潲水。”乌珩面不改色。
“这谁做的？”林梦之翻了进来，“阿珩你做的？”
谢崇宜举了下手，“我。”
“那我只吃三碗。”
“你也可以不吃。”谢崇宜说道。
冰冷的桌台边上慢慢坐上了好些人，明摆着份量不够了，阮丝莲又洗手在汤里下了几大捆玉米面，将水桶里杀好的财鱼也剁了几条下进了锅里，窗外的绿头鸭气得双目快要朝众人喷火了——这快吃了他们招待所一个月的食物！
“这汤挺好喝，但我记得老谢不会做饭，”薛屺抡着大汤勺，“他还可嫌弃进厨房了，今天也是为爱豁出去了，乌珩，这种好男人，可得好好把握啊。”
窦露：“说话跟我老舅似的。”
“露露最近在哪里发财呀？”薛屺忍笑道。
“滚。”
“那些小龙虾真的全部清理干净了？”应流泉干的活不多，加上异能用上的时候少，他吃了小半碗就放了碗筷，替代了阮丝莲的工作，让她也去吃点东西。
“没有。”乌珩说，“不过过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有个疑问！”薛屺举手要发言，“外面那只鸭子战斗力很强，为什么不繁育更多的变异鸭子，让鸭子去控制小龙虾的数量？而且有外面那只鸭子在，也不用担心鸭群不听话。”
“基地说不定就这么一只鸭子，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多鸭子，我们昨天就该吃上鸭肉了。”薛慎说道，“正是因为没有天敌，变异小龙虾才会繁殖到现在的规模。”
阮丝莲说：“但还是要给潜州留一些吧，小龙虾也是很好的食物来源。”
乌珩点了下头，“当然。”
“我还有个疑问！”薛屺指着坐在对面那一排最边上的人，“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经谁介绍来的？你的异能是什么？你的贡献和成就又是什么？”
薛屺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那粉色碎发的少年身上，他穿着跟窦露谢崇宜所穿的同样的制服。
但与后者不同的是，他没有丝毫的气定神闲，状态紧绷表情戒备，身形太单薄，脸又太柔美，一种强装的冷硬不仅激不起他人的畏惧，反而比较容易唤起一些施虐欲望。
秋李没有回答薛屺的任何一个问题，反问，“管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薛屺收回手，“哇哦。”
“我来说我来说！”窦露攥着筷子站起来，“他是秋李，是一条斗鱼共生体，但他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两把小刀，在陆地上的优势一般般，水里会特别占优势，北方基地的时候他下过水，很厉害很厉害，这次他主动向吴典申请跟我们一起前往死亡之地。”
窦露踢开凳子，绕到了长桌桌头，指着秋李，“他的性格呢，你们看见了，十分之臭，他的脸呢，你们也看见了，比你们都好看，括号，除了少数人，括号。”
“可是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啊，你怎么会在部队里？志愿者？”林梦之不解道，这么瘦，第一轮考核就会被筛下去。
“他跟越山青一样，都是被我们在那场拍卖会上解救的共生体，因为家里人都没了，所以就直接跟我们回到了京州，”窦露解释道，“秋李只是脾气差了点，但……”
“但人还是很好看的，对吧。”薛屺点破窦露的袒护。
“把我想这么色？！”窦露指控道。
“所以秋李你今年多大呢？”阮丝莲柔声问。
秋李看了一眼阮丝莲，表情软了一丝，“16。”
“还差两个月十六。”窦露补充道。
“那比我们最小的妹妹只大了一岁。”阮丝莲笑得柔和，看见对方的嘴唇已经起了皮，估计他比其他人都会更需要水分，便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喝水？”
秋李看着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干嘛对这个臭脾气的家伙那么好，把他丢给闻垣训几天就老实了，”林梦之白眼翻个不停，“姐姐我也要喝水~”
秋李一言不发，过了半天，才问，“妹妹在哪里？”
“闯荡江湖去了。”林梦之玩着筷子，说道。
窦露不是亲历者，她知道乌芷的事情还多亏了其他人告知，乌芷还那么小，又那么笨，她心疼和担心更多，一听林梦之这样说，便不忍道：“要不还是把她找回来？”
乌珩喝着水：“不用找，时间到了，她自己会回家。”
-
潜州基地隔壁是青州基地，同样细雨绵绵。
“这衣裳在末世以前也要好几千一件儿呢，现在就卖几颗A级能量核，都是让你们捡便宜了。”
服装店的老板叼着一支烟，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男人和女孩，这种配置他在末世见多了，一个买的，一个卖的。
刘深甩着手套上的水渍，头也没抬，“你自己挑，挑了你自己结账。”
“我没钱。”乌芷说。
“老子有钱？全养你们这群饭桶了。”
乌芷没说话，随手扯了一件白色夹克，她脱了已经包了浆的外套，将夹克套在了身上，少女身形姣美，气质英挺，穿上一眼吸睛。
刘深瘫在沙发里，脸上的纹身抽搐着，“这不经脏，脱了，换深色。”
“我喜欢白色。”乌芷说。
刘深正想开口骂人，那老板就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了乌芷身后，“白色好啊，白色多适合小女孩啊，你瞧瞧，这腰，这……好看，真是好看。”
“老板，”他反过来叫刘深老板，“你这怎么卖的啊？”
“哈？”刘深挠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样貌邪肆的普通男人。
下一秒，服装店老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雪白匕首紧握在少女手中，刀刃全部没进了他的咽喉。
乌芷拔出匕首，动脉中的鲜血斜着喷出几米远，她一脚踩倒男人，白色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直到男人身下的血流越来越远，她才抬脚在男人脑袋旁边蹲下。
“你的命，怎么卖的啊？”
"不要钱。"
刘深见差不多了，一把把人拎起来，“去拿衣服，拿了赶紧走！”
“尽他妈给老子找事，回头有人又告上老子，我直接把你交出去。”
“你自己说说你这一路上杀了多少人？一个星期杀的数赶上老子一年杀的数。”
乌芷一口气装了几大袋衣裳，她转身时，刘深已经跑了，她赶忙追出去，商场外人来人往，她所在的那一支全是歪瓜裂枣的队伍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嘻嘻哈哈，刘深正朝他们走过去。
等到了死亡之地，她就可以成长到可以站到哥哥身边的样子，那时候，她就不用再跟这群丑人为伍。
“深哥，你是说那死丫头又杀人了？！”
“这死丫头比咱们像犯罪分子多了。”
“站住！！！”一名基地守卫的声音突然在商场二楼的阳台上响起，话音还未落地，一只巨大的火球就朝乌芷的背影飞驰而去。
大树底下的人只是看热闹。
“自己搞的烂摊子自己收拾，走了。”
乌芷手中的几大袋衣裳掉落在地，她站在原地，一把冒着寒气的大弓出现在手中，她拉开不存在的弓弦，手指骤然一松。
咻咻数声，几支巨大的射速快到肉眼都抓捕不到的冰箭，朝火球所在的方向射去。
箭矢迅速与火球相撞，没有任何停滞的，火球被射穿，碎成漫天火花，而几支冰箭在射穿火球后合拢为一支，力道不减分毫，精准无比地射进了火系异能者所在的窗户。
玻璃碎裂，异能者肩膀被射透，他整个人都被钉死在了身后几十米远的一根石柱上。
追兵解决了，乌芷弯腰捡起地上的新衣裳，嘟哝道：“看在你是火系异能者的份上，不杀你。”
刘深还坐在那大树底下，看着乌芷走过来，从表情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其他人又跑回来了，七嘴八舌。
“把乌芷弄死算了，总惹麻烦，一点都不知道低调行事。”
“果然还是小女孩啊。”
“定时炸.弹。”
乌芷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知道刘深在看她，其他人也是，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对于这些人的话，她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不会反驳，不会求饶，话语权不是靠嘴争来的。
刘深手指点着膝盖，脸上呲牙咧嘴的梼杌替代了他的面无表情。
“乌芷你觉得他们说得对不对？”他终于开口，却是疑问句。
乌芷神色淡漠，“不对。”
“哪里不对？”
“我们不需要低调。”
刘深脸上的梼杌忽然就变得和蔼可亲，他长叹一声起了身，抬手揉了揉乌芷的脑袋，“说得很对，好女孩。”
说完之后，他又坐了下来，“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我要你们每个人交给我两个等级等于或者高于S级的异能者，然后我们继续上路。”
“那深哥你去做什么？”
“我去嫖。”
二十几个人都先后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留下乌芷一个人在树下站了许久，她弯腰拎起几袋衣服，先去了队伍停车的地方，把衣服都装上了车，然后从座椅底下翻出一小包糖果，一颗颗剥开，全塞进了嘴里。
“嗨，小妹妹。”一道油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好巧哦，我也是白头发欸。”
乌芷缓缓回头，见四周无人，她咽下发甜的糖水，含糊不清地问：“你是S级异能者？”
“你怎么感应出来的？”青年表情不再悠闲，立刻警觉了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记铁拳，他瞬间被打蒙，鼻血狂飙，都还来不及使用异能，他就被锤得捂着鼻子跪倒在地。
乌芷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倒，“只有高等级的异能者才能准确分辨出比自己低等级异能者的准确异能等级，你觉得我是怎么感应出来的？”
“你是，S+！！！”
青年的哀嚎，被乌芷抓着头发在地上狠磕到直到消失。
-
乌珩陷入了一场时间漫长的睡眠当中。
谢崇宜偷亲到他嘴唇都肿了，他也没醒。
但不管醒没醒，谢崇宜是心满意足了，给乌珩捻紧被子后，他才离开房间下楼跟众人一起吃晚饭。
老刘老李两口子乘雨而来，表情既激动又欣喜地找到众人，言语神色无一不装满了感情之情。
“本来在你们回到招待所之后我们就应该赶过来的，但外面实在是离不开人，已经到了围墙下的小龙虾我们还在清理，但总算没有连续不断的虾群再跑出来了，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做了什么的那位还在楼上睡觉。”薛慎说道。
“他还在睡觉？那等他休息好了，还请你们明天上午务必一起到基地市中心的温水楼来用饭。”老李满脸含笑，说话已经手舞足蹈了，解决了小龙虾这个难题，他们基地以后终于可以开始正常发展了。
“不用那么客气啦。”林梦之摇头晃脑。
“老刘，”薛屺看向憨态可掬的中年男人，“你们基地有可以分析异能构成的异能者吗？”
“什么意思？”
薛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你说的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但我女儿的异能是分解。”
“分解？”
"是的，她可以分解目前所有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牲畜，还是异能者朝她发起的攻击，等级低她太多的，她还可以直接把那个人分解成成什么，原子形态。所以我想，异能者的构成，她应该是最清楚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很厉害啊。”薛慎点头肯定道。
“圆子？什么圆子？”林梦之凑到薛慎旁边。
在众人正好笑开来的时候，两道快慢不一的身影，进入招待所的大门，熟门熟路地顺着电梯，上了楼。
此刻是饭店，住在招待所的大部分人都在一楼食堂，不然也在房间，走廊里僻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唯有一道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因为紧张和害怕，李苹果的脸红得发紫，“要是让爸妈和大哥知道，肯定会打死我们。”
“打死你吧，他们不可能打死我的。”李念无所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喜欢我。”
李苹果跟在李念身后，“但他那么厉害，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你难道没有看见他早上是怎么把变异龙虾压在湖底连出都出不来的？他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就办到了我们整个基地都办不到的事情！你动他有什么好处？”
“我去京州的时候，那座基地的异能者告诉我，只要获得了能量核，找到地下交易市场，他们可以帮助你检测是否可以跟手中能量核适配，由此，成为异能者。”
“但你本来就是异能者！”
“你没看见吗？他是双系。”
“所以你也想成为双系？”李苹果拉住了李念，“你再不停下，我就去楼下告诉爸妈了。”
李念撇开了李苹果的手，他表情无助起来，“姐姐，你就帮帮我，不好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渡过末世……”
“我帮你。”李念的话都还没说完，李苹果就不由自主答应了对方的恳求。
刷开房门，李念先一步踏入了房间门，蜀葵只露出了瞬间的凶容，就立刻摇着尾巴朝两人迎了上去。
X坚持的时间比蜀葵长了几秒钟，但结果也是一样。
“他睡得好沉，这都不醒？”李念推开狗，看着床上动也不动的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那事情更好办了。”
“姐姐，动手。”李念拽着李苹果，用力将她推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少年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他侧着身，像是蜷缩着，透着绿的发丝在纯白枕面上如绿藤般散开，眼睫上都盛着一粒绿芽，潮湿又富有生气的一个画面。
“如果能把脸也换给我就好了。”李念在后面嘀咕着。
李苹果不忍地颤抖着将手朝少年的胸前伸过去，呼吸已经重得犹如陨石在地面坠落，她同时也听到了身后属于弟弟的呼吸声，但跟她的不一样，李念期待、激动、狂喜。
少年胸前的那一块布料和棉花，都还没有被她的掌心触碰到，就被分解成了一道道白色微粒，像灰尘一般飘落。
李念沿咽着口水，愈发期待地看着。
“快点快点！”他粗声催促。
“李苹果！你他妈快点啊！”李念重重推了她一把。
没想到，李苹果脚下不稳，身体径直朝前扑去。
可让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掌心没有成功地接触到少年胸膛，甚至都没有成功按压下去，一只如弯镰的黑刃从下方朝上直接刺入了她的手心，鲜血在瞬间如注，流进了刃之中。
李苹果在心中发出惨叫，嘴像是被封住了，她的面部痛苦得剧烈抽搐，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她想要抽回手都无法做到。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念完全不在意姐姐受了伤，在后面惊呼。
身后，蜀葵和X还在闹着要两人陪玩，在后面又是咬裤腿又是咬鞋带，烦不胜烦，还不如不对它们使用亲和力，用了更是爱捣乱。
“好、好痛……”李苹果浑身都在发抖。
房间之内，血气弥漫。
雪白的被面底下，有什么东西蠕动了起来，幅度很小，但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异动都极度不正常。
李苹果拼命的使用异能想要分解这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却发现使用出去的异能，全部都被这东西吃走，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想要抽手。
咔哒。
一只体积更大的弯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直接插入了少年耳侧的枕头，穿透床垫。
咔哒。
咔哒。
咔哒。
李念和李苹果缓缓抬头，眼睛睁得大得不能再大。
刺穿李苹果掌心的生物彻底现身，它是一只外形怪异诡谲的黑色甲壳虫，身体线条锋利危险，泛着漆黑的寒光，接点小巧而又灵活的几对虫镰将床上的少年完全罩在腹部之下。
而它的背腹，竟然各有数对猩红的虫眼——此时，所有虫眼全部移位拥挤到了它的头部，直勾勾地看着床边两人。
刺穿李苹果手心的也并不是它的镰足，而是位于它口器下方的颚器——致使它源源不断地吸食异能者的能量，还有血液。
“这是什么东西？从未见过！”李念开始撇下李苹果，往后退。
“李念！帮我！快点！”李苹果苍白着脸喊道。
李念这才想起使用自己的亲和力。
在李念的努力下，可怕的虫子终于有了动静。
它身上的甲壳像翅膀一样展开，但却不是翅膀，它只是打开了甲壳，而后，两道咔嚓声惊悚地响起——它从甲壳下方，抽出了折叠在下方的一对位于口器上方的锹甲，锹甲犹如黑色金属寒光凛凛，上方遍布的齿状物更是密密麻麻的刀片物，还有，这对锹甲比它的身体还要巨大！
房间里被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充斥，黑雾像是活物，幽静地游动，使房间里的人心底烦躁不安起来。
这不是什么虫子，这是一只怪物！甚至极有可能是根本不属于地球表面的怪物。
李念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它的异能对对方不管用。
“李念，快帮我，我要死了！”李苹果已经闻到了来自虫子身体表面的寒气，她浑身都快被冻僵了。
“我帮了，但不管用，你自己想办法吧。”李念耸耸肩，随即就打算走。
就在这时，一道快又轻的脚步声在房间门外的走廊由远及近地响起。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
李念还没反应过来，一抹冰凉就抵在了他的后颈，秋李手指化成柔软又层叠的粉纱，卷住青年的脖子，“你想做什么？”他声音冰冷。
窗棂在这刹那间爬满了青藤，窗户外的半空中，细雨化成了细密的针尖蓄势待发，白鹤如箭矢在外穿梭，最后停驻在了附近的树梢头，红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间内。
窗户上方，也出现了异动。
唰！
一根雪白的蛛丝滑下来，耀眼蓝蜘蛛因为下降速度太快而摇来摇去。
蓝蜘蛛的眼睛没有看着李家姐弟，而是看着房间中央口器流着透明涎水颚器贪婪地打着颤的漆黑虫类。
它细长漂亮的蜘蛛脚因为勉强算同类带来的生理恐惧而不受控制地狂舞起来。
“你们真是活腻了！把乌珩的虫子老公都给搞出来了？！”

第160章
见败露，李苹果惊惶得就像是要晕过去了，李念却淡定自若，“我什么也没做，都是她干的。”
“李念！！！”李苹果声嘶力竭。
“咔嚓”
“秋李，快躲开！”蓝蜘蛛瞥见虫子锹甲上的齿状物突然开始抖颤。
秋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快速撤手，闪至一旁。
他刚在墙壁边站定，床上的那只虫子就不见了踪迹，李苹果捂着已经流不出血的掌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李念转身准备遁逃的时刻，一只弧度锋利还沾着血光的虫镰出现——他急着逃跑，并未发现，以相当快的速度，迎了上去。
“噗呲”
心脏作为泵血的主要器官，喷溅出来的鲜血要比李苹果掌心里多多了。
李念垂着两只手臂，不可置信地低头。
没关系的，只是心脏，他是异能者，只要能量核还在，只要——
房间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就在李念的体内，很明显，被咀嚼的是一种硬物，嘎吱嘎吱。
异能者被活生生地啃噬能量核，才是真正的不堪忍受的疼痛，一道道汗水顺着李念的脸庞滑落，他浑身都在抖，却努力抬头，在流淌的黑雾之中，找到了靠在墙边粉发异能者的所在。
“救我。”
秋李皱了下眉，不自觉地便朝李念走了过去。
蓝蜘蛛在窗台上转成了一个蓝色圆球，薛屺现身窜进房间，将秋李大力扑倒在地。
李念受了伤，使用能力的强度也大打折扣，秋李只是在薛屺身下挣扎了几下，就停了动作，恢复神智。
房间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出现，这次是一群人。
人身一出现，房间里的雾气和若隐若现的虫镰在瞬间消失，李念的身体软软倒地。
林梦之跑得太快，差点滑倒在地，他被屋子里的满墙血吓得一愣，地上瘫着的李念半睁着眼，半死不活的状态，林梦之没顾得上去先去关照他，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跑到床前，先确认了乌珩没受伤。
“你们在干什么？”确定乌珩没有受伤之后，林梦之才朝一旁的李苹果看去，“哇你就是看着老实！”
“对不起。”
“死了？”薛屺在那头将李念一把抓了起来，摇了摇，“他还活着。”
沈平安的身影从窗台旁的墙壁之中出现，“让他爸妈过来处理？”
“那当然啊，这叫犯罪未遂吧，不过，他想做什么来着？”薛屺一头雾水。
林梦之身躯一震，拳头瞬间捏紧，他回头就给了半死不活的李念两耳光，“这还用说，肯定是个死男同！”
“我去联系那对夫妇。”沈平安说完，又退回到了墙壁之中，青绿的藤蔓也跟着它一齐消失干净了。
“那这人怎么办？”林梦之问。
“你先丢地上。”薛屺挥了下手，与纹丝不动的李苹果对视，“你们刚刚是想做什么？”
李苹果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只虫子，它是从哪里出来的？还有这些人，他们不是在楼下食堂吗？怎么会知道又来得这么快？
她右手手臂已经疼到麻木，闭了闭眼之后，她把李念的打算告诉了房间里的几个人。
林梦之倒抽了一口气。
“对不起。”李苹果再次道歉。
“那它们呢？”薛屺指着地上陷入昏迷的狗鸟，“它们的能量核你们也看得上？”
李苹果：“它们只是晕过去了，几分钟之后应该就能苏醒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要变得更强吧。”李苹果低头看着自己泛紫的手指，她把袖管卷起来，上方的手臂已经在发黑了。
窦露扒着门框，“这就是你们变强的方式？”
李苹果：“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拒绝不了李念的要求。”
“那现在我们在跟谁对话？”薛屺不解道。
“小屺，不可以对女士没有礼貌。”薛慎人未至声先到，他从窦露旁边走进房间，“先把人扶起来。”他从李念的手背上踩过去。
“好吧。”薛屺走过去把李苹果扶了起来，把她放在了单人沙发里，他攥着对方肩膀没有松开，“你会跑吗？你要是会跑，我就把你绑起来，要是不会跑，你就先这么呆着吧。”
李苹果摇了摇头。
谢崇宜最后才现身，阮丝莲看见他，提前告诉了他乌珩没有受伤，他进了房间，目光仍是先朝床上的人看过去，最后他才一言不发地在李苹果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房间安静了下来，走廊外的几个人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墙上好多血，会不会扣我们押金？”
“你交过押金？”
“要是刚刚他们成功把乌珩的能量核挖出来了，你说乌珩会不会醒？”
“不知道会不会醒，但会死。”
“胆子好大呀。”
“畜生猪肚不怕虎。”
“是初生牛犊吧。”
“李念的异能竟然是亲和力，难怪他给我第一印象那么好呢，我觉得他老甜美了。”
“哇你确定你是因为亲和力才觉得他甜美？”
“这很难分辨。”
不管房间里如何叽叽喳喳，李苹果始终低着头，但是她知道李念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她被一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男女生围绕着，产生了一段短暂的仿佛回到末世以前时光的错觉。
世界已经糟糕成这样，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乐？
“啊，你的脖子——”阮丝莲看着李苹果露在外头的脖颈惊呼，她只是在收拾地上的卫生，结果余光只是一扫，就看见了女人那截苍白的脖子上，面积惊人的黑斑。
李苹果用左手去捂脖子的同时，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体僵冷，她呼出口的气体都是冷的。
她中毒了。
-
在老刘老李两位基地负责人到来之前，闻垣和汪瑞祥先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他们的房间，他们表现得淡定如常，见怪不怪。
“人没受伤就好，让他们负责人来处理。”
“她是怎么回事？”蒋荨看着脸色发暗的李苹果。
薛屺坐在窗台上，“被虫子咬了。”
林梦之在他旁边，耸肩，“虫子有毒。”
窦露在薛屺的另一边，“救不了。”
闻垣看向谢崇宜，后者单手支头，偏着身，在发呆，接受到了闻垣的注视后他才撩眼，“我要是知道怎么救我说不定就能长命百岁了，自己想办法吧。”
闻垣知道谢崇宜的回答没有错，说是毒素，实际上就是能量杂质，谢崇宜可以让它离开李苹果的体内，但无所依的杂质，只会重新回到谢崇宜的身体当中。
杂质每多一分，谢崇宜距离死亡就会近一天，闻垣也认为他的确没有必要拿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去换偷袭者的生命。
“那要是把手砍掉，可不可以？”李苹果颤着一张脸，看着闻垣。
窗台上的三张脸齐刷刷转向她，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
谢崇宜托着腮，“可以考虑。”
“但是她半张脸都已经变色了，砍一只手真的行得通？”
“那难道砍半个人？”林梦之觉得薛屺的智商比自己还要不如。
“我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把它引回右臂，但我只能做这么多，也只会做这么多，”谢崇宜抬眸，眼神带着审判意味，“做错了事，不论多少，总要受到一些惩罚。”
李苹果的脸色青紫，连眼球都已经变了颜色，她没有再犹豫，狠下心点了头，把手臂放到了茶几上。
比起在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里虚弱干涸后消散，回到宿主身体才是最优选择，而且，主体对它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所以，谢崇宜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那一层充斥在女人皮肤底下的黑气就开始往手臂末梢退去。
“老天就这么决定了吗？”薛屺抱住头，“你们想好了谁砍吗？！”
“我来。”一道微弱的金色从蒋荨手中析出，她朝李苹果走去。
窗台上的三个人惊恐地抱在了一起。
“异能者对疼痛的忍耐度比普通人要高很多，所以你应该不会很痛，你是异能者，你也可以用异能给自己止血。”蒋荨说完话之后，把手掌贴在了李苹果的肩膀上。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女人的手臂就那么从她身体上掉了下来。
“谢谢。”李苹果声音含糊痛苦，她给自己止了血，捡起那条手臂，放在腿上。
在离开她的身体后，手臂坏死的速度加快，失去水分，血管干瘪，肌肉萎缩，很快就只有了正常手臂一半直径和长度，并且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这是右手，你以后可怎么办？”窦露叹了口气，要让她没了一只手，她宁愿被抓去吃两年牢饭。
闻垣：“有的异能者可以做到骨骼增生，这不成问题。”
蒋荨收起异能，摇了下头，“她的情况跟普通的断臂不一样，没有人能再给她一条新的手臂。”小谢体内是最肮脏的能量物质，它出现过的地方，永远都不可能重现生机——这才是他所指的惩罚。
“骨骼增生不是一种病吗？”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是骨质增生。”
“以后别帮他干坏事了。”薛屺说。
“我……”李苹果正欲开口，门外就传来情绪激烈的讲话声，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起，一直守在门口的应流泉立马将门打开，老刘老李两口子风驰电掣地冲进了房间。
二话没说，老刘一巴掌甩在了李苹果的脸上。
林梦之头一回见巴掌打在脸上能当时就肿起来的，被吓了一跳，他与薛屺窦露对视了一眼，三人脸上一同写着“老登好大的手劲”。
“念念！”老李奔向了李念，她是异能者，也是母亲，一碰到李念，便知道对方的伤势有多重，她不太确定地回头，“你们直接就，杀了他？”
老刘眉头一皱，想要去拉拽李苹果，却抓了个空，他面露惊愕，“你的手呢？！”
“你们不用管。”李苹果声音很小，“我犯的错我已经付出代价，你们管李念就行。”
老李长着一张长脸，头发毛躁，上了年纪的疲惫抹消了她还能依稀看出来的美丽，她放开李念，站了起来，捋捋衣裳，“幸好你们及时发现阻止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小兔崽子会闯出多大的祸来，你们怎么收拾他们，都是应该的，我们没意见。”
“那就好。”蒋荨点头说，“那你们带他们走吧。”
老李换上满脸的感激，她背过身擦泪，赶紧把李念扶了起来，李念个头比她大一圈，两个人一同踉跄了一下，再次吃力抬头时，老李的表情彻底僵硬——她一张腐朽似快要熄灭的油灯罩的面庞布满细纹，将要裂开。
“你是谁？”她指甲掐进了李念的手臂皮肤，咬着牙问，“你是谁？你是谁？！李念呢！！我儿子呢？！”
看着中年女人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李念竭尽全力地安抚着对方，他身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还是对女人强颜欢笑，“我是李念啊，妈。”
但李秀然仍然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见情况似有不对，李苹果扶着床尾，艰难地移动到家人面前，她歪着头，哪怕李念有意识在躲，她也还是看清了这张尽管熟悉却跟李念毫无干系的脸。
“你不是李念上班那公司老板的儿子吗？”
“李念呢？李念去哪儿了？！我弟弟去哪儿了！”李苹果终于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她一面对李念就产生的不适感是从何而来的了，她以为是因为父母大哥和身边人对李念的愈发偏爱，她嫉妒李念，她一直在控制在自省，结果，这个人根本不是李念！
“妈，我是李念，你再看看。”李念用力地抓回了李秀然的手，他忍着心脏的剧痛，朝李苹果怪异的微笑。
李苹果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直到李秀然转头看着自己。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进她的耳里。
看着陷入呆滞的李苹果，李念先发制人，语气虔敬地说：“姐姐，我们以后还做一家人，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我爸妈对你也很好啊，这几个月你难道没有感受到？”
“是啊，苹苹，阿姨这段时间对你可真是很不错的，而且，我们也跟你爸妈一样，一直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潜州基地……”“李秀然”追问李念的急切已经不见，她换上一副恐惧到极致的表情，满头满脸沧桑的来源也逐渐清晰明了。
李念的能量核被啃噬得所剩无几，它带给周围人的影响越来越小，受影响最大的李苹果，也终于接近了全然的清醒。
她茫然地张着嘴，转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去看自己的父亲——那也是一张不属于她父亲的脸——她的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几十年，哪里会这么又白又胖？
“苹苹啊，我是你王叔。”对方搓着手。
李苹果回过头，朝“李念”挤出一丝哀伤的笑容，“我爸妈人呢？还有我弟弟，我大哥，你告诉我，前面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面对着这几人的沉默，李苹果的心脏窜到口中狂跳，她嗓子发干，“请告诉我，哪怕只有他们其中的一个，随便哪一个。”
“苹苹啊，是阿姨的错，阿姨对不起你们家。”“李秀然”抱紧了“李念”，牢牢护着他。
李苹果的下巴抖了抖，“末世初临，是我爸妈收留了你们一家，是我弟弟把找到的食物分给你们，是我大哥！帮你渡过的异能觉醒期！”她情绪越来越激动，捂着断臂，身体摇摇欲坠，“农夫与蛇……你们几条毒蛇！我要你们偿命！”
空气瞬间有形地震荡了起来，细碎的波纹由李苹果所在的位置，朝周围迅速扩散。
房间里还在根据信息拼凑剧情的观众，也很快发现，身下的一切都在发软，氧气含量骤降。
谢崇宜最先有动作，他径直奔向床铺，抓着被子一角直接将乌珩卷成了一根春卷，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着蜀葵的胸背带，同时一脚把X踹出了窗户。
“跑。”他散淡的嗓音提醒众人，声音还未落地，他就又扛又拎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谢崇宜闪现在招待所对面的马路，吓了正路过的几人一跳。
而X还在半路，他放下蜀葵，接住刚好到了眼前的X，胖鸟沉得他手臂往下一坠。
对面招待所二楼某个窗户，异能者接二连三地跳出来，一个男人仓皇地探出上半身明显也想要逃，却被一只从他背后出现的手给拖了回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一个房间的墙壁与窗户，如水柔软流淌，墙体缓慢变形，完整的壁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白色颗粒状，壁面之下，是深灰的水泥与钢筋，也同样被分解了，粉尘漫天，在飘至上空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门口，一脸惨白的李苹果拳头紧握，她走出来后，在门口站了很久，似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她才走到了马路对面。
“那对夫妻都是S级异能者，一个是土系，一个是力量系，这是他们的能量核，我送给你们，算是谢谢你们帮我戳穿了这个谎言。”李苹果斟酌着，把能量核递给了蒋荨，“你们再去招待所开个房间吧，照实说明情况就可以。”
蒋荨拿走了她手里的能量核，“他们不是你的父母？那也不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的同事，对见过我和我家人的人应该都使用了亲和力，导致我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家人已经被调换，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替代了我家人的存在，至于为什么留着我，可能是因为我是潜州基地为数不多的S+。”
“那你家里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们没有说。”
“那他们呢？”
“杀了。”
李苹果很勉强地对这些人挤出笑容，“你们去休息吧，我会接着守好潜州基地，你们依然可以睡个好觉。”
说完之后，她捂着断臂缓慢转身离开，她背影几乎是僵直的，像一根人形冰棍，直直地在路上移动，直到走出去很远，她的肩膀才出现了不可抑制的耸动，伴随响起的，还有与她个性截然不符的哭嚎声。
路上的风夹着雨，一直吹一直吹，任何植物都对风雨反应敏感，乌珩这时候才转醒。
他睁开眼，又闭上眼，又睁眼，确认了好几次，眼前的确是坑坑洼洼的地面，不是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
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谁扛在肩膀上，乌珩皱起眉头，手指动了动。
但很快，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息，是谢崇宜。
男生腰身劲瘦有力，乌珩被扛得稳稳当当，但却似乎离地面很远似的——扛着他的人，腿实在是太长。
乌珩双臂软软地垂着，晃来晃去，这些人还在说话。
他眼皮遮眼，视野里是谢崇宜的长腿和微翘的屁股。
少年已经睡清醒了，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朝着视野里的圆弧捏下去。
勒着他腿弯的手臂明显一紧。
然后谢崇宜把手伸进被子，毫不客气地在乌珩的臀尖上，回以一捏。

第161章
招待所缺了一角，无人在意和追究，在如今，一堆钢筋水泥还比不上一斤粮食来得重要。
负责人夫妻和小儿子命绝的消息从城外传入了城内，一阵喧哗后，李苹果坐上了负责人的位子——她是前面两个负责人唯一在世的孩子，又是强大的S+异能者，她坐这个位置顺理成章。
“刚刚真是太险了！要不是沈平安感知到有人靠近你，你的能量核和你的孩儿就已经被挖出来了！”林梦之坐在地上，下巴磕在床沿，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跳。
两颗融合为一体的木系，一颗光系，孩儿……
“孩儿是谁？”薛屺没想到。
“虞美人啊！”林梦之说。
乌珩靠在床头聆听，手中攥着深褐颜色的肉干卷，歪头撕咬，地板上，蜀葵和X也跟他在撕咬同样的肉干卷。
而谢崇宜侧卧在少年旁边的位置，并未靠着床头，而是双臂环着对方的腰，侧脸依偎着对方的小腹。
表面上看着，谢崇宜像是已经睡过去了，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其实早已经摸进了乌珩的后腰，指腹则不停歇地在骨骼表面按压揉捏。
乌珩毫无所觉似的，跟房间里的人说话。
“他挖不走。”
“是挖不走，”薛屺说着，把两条腿都盘到了床上，“谢崇宜在你身上丢的那虫子很可怕的。”
“不是虫子。”乌珩说，“我指的是变异植物。”
窦露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可那男的有亲和力异能，虞美人爱上他了怎么办？”
乌珩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他只是S级异能者，在他发动影响之前，虞美人大概就已经先一步解决了他。”
其他人听后松了口气，又免不了有点羡慕——这么一算下来，狗鸟藤虫子，乌珩身边有四只守卫兵！
可林梦之都没见着虫子什么的全貌，只看见了穿透“李念”心脏的虫镰，他脸上写满疑惑，“薛屺说的虫子是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养了变异虫子？”
乌珩把左手的肉干卷换到右手，举起左手，掌心朝内，毫不吝啬地朝屋内其他人展示着他无名指上的黑色环状物。
“喔——”林梦之一起昂起头，突然顿悟，“炫耀戒指是几个意思？”
“……”乌珩无奈地放下手，“这就是班长给我的那只虫子。”
本来没怎么关注他手上的戒指具体形态的人，目光都在一瞬之间投递向他已经放下去的左手，林梦之和薛屺还有窦露更直接，他们一扑而上，抓起乌珩左手，埋头钻研。
“这是虫子！！！”窦露不可置信，她非常小心地用手指去抚摸，凉的，沉暗坚硬。
她只摸了一下，很快就缩手，怕被咬——薛屺说它六亲不认。
“应该是，我能感觉到，它是活的。”薛屺不确定道。
但他没把握，只能推了推谢崇宜，“老谢，这就是你那虫子吧?”
谢崇宜睡着了，没有反应。
林梦之看来看去，动了心思，“我也想要一个，班长~~~~~”
被认为已经睡着的谢崇宜忽然发出拒绝的声音，“不给。”
“……”
薛慎靠着窗台，看见林梦之又要炸锅了，开口说：“它之所以乖乖套在乌珩手指上，是因为它对乌珩有跟老谢对乌珩同样的感情，但老谢对你们没有，沾上它，它只会吞噬你们，不会变成戒指。”
窦露反应要快两秒钟，她肃然起敬，“所以这戒指不是班长捏好之后给乌珩戴上的，而是它根据情感自主改变的形态？”
“差不多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见人下菜碟。”林梦之说。
“应该的。”睡着的谢崇宜又发出了声音。
薛屺吱里哇啦叫了几声，“……老谢你值得世界上最差的东西。”
谢崇宜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望向的却是置身事外的乌珩，他很快又将眼皮耷拉下来，淡淡道：“每个人一生的所得到都是同样的价值重量，我得到了最好的，其他的理所应当拿最差。”
男生把臂中的窄腰搂得越发紧，全然无视好几人的石化，继续倒油加柴，点火时刻到，“我没有你们那么贪心，这也要那也要。”
“？”
“……”
“！”
在其他人就要一怒而起时，乌珩清清嗓子，“聊点正事。”
跟他和谢崇宜挤在同一张床上的几个人收起预备打闹的劲头，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预备倾听乌珩说话。
乌珩歪头咬着肉干，“晚上吃什么？”
就连阮丝莲都没反应过来，她倚靠着沙发扶手，“我等会去问问食堂师傅晚餐吃什么，阿珩你先说正事吧。”
面对着房间内一双双静待的眼睛，乌珩铁打不穿的心脏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他声音变小，“我说的正事就是晚上吃什么。”
阮丝莲眨眨眼睛，像是被哽住了，过了半晌，她才无可奈何般地说：“好吧。”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耐性了，床上几个四肢发达的尤其如此。
“我受不了他们了！你们呢？”林梦之一边说一边撸袖管，双目怒气冲天地瞪着床上这两个总爱涮他们的狗东西——谢崇宜把阿珩都带坏了。
乌珩还在思索晚餐，几道黑影就朝他扑了来，他眨眼到半路，手腕忽的被下方的一只手攥住。
紧接着，他身子被整个拖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他挣扎着，额头抵在男生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谢崇宜一只手抱着乌珩，将人半压在身下，一只手伸出去抵挡那些砸过来的枕头和试图伸进棉被当中的魔爪。
“把乌珩揍扁扁！”
“抓出来！”
“老谢你又偏帮我们也揍你了！”
“林梦之快快快，把被子掀了！”
床上长满了人，林梦之从床尾进发，被谢崇宜一脚踹翻从床尾翻坐到地板，薛屺被谢崇宜一巴掌扇在脸上，他捂着脸，“这是赤裸裸的凌辱！哥！”
“来了。”薛慎摘了眼睛，朝床铺走过去。
X和蜀葵误以为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着急地围着床转了一圈又一圈，但X被窦露没注意一手肘差点撞出窗户后，立马老实地跳到了应流泉的头上，停止好奇。
一群人打闹得不可开交。
“哐当”一声。
纠缠成一团的巨大人球骤然下沉，然后轰然散开。
乌珩艰难地从谢崇宜的桎梏里挣脱，他探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眼神迷茫。
“床尾塌啦！”窦露害怕地说：“肯定要赔钱。”
她刚说完，又是一声巨响。
床头也塌了。
众人此刻就跟坐在地上无异。
乌珩将下巴抵在谢崇宜的肩头，“谁弄塌的谁赔。”
薛慎长腿一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掏出眼镜戴上，回到窗户边继续之前抱着手臂的倚靠姿势，“有时候男女在进行房事的时候由于过于激烈会把床撞塌，男男出现类似情况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其他人难得机灵，一起窜了起来，掉头指责谢崇宜和乌珩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
-
晚餐时间他们才开始说正事，闻垣队的也正好都在。
乌珩铆足了劲在喝碗里的鱼肉芋头汤。
“你们去过之前那个房间的位置没有？”杨小云问道。
“我去了，”薛屺说，“怎么了呢？”
“那一家三口的遗体你有没有看见？”
“没有哦，”薛屺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全部都消失了。”
“李苹果看起来畏弱胆子小，出手还真是迅速狠绝。”汪瑞祥摇头感慨。
薛屺继续摇晃他的手指，“汪队你一把年纪为什么还不会把人想坏一点，永远屈居父母之下、上有能力出众的大哥下有亲和讨喜的小弟，她这种性格夹在中间是很多人难以感同身受的难受，解决掉了他们，她独坐潜州基地一把手，对她来说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众人沉默了一阵。
蒋荨抬头问薛慎，“薛屺以前是不是很爱看一些草根逆袭的龙傲天做主角的小说？”
“吃着呢。”一道带着善意的女声出现在乌珩旁边，她挤了挤，把林梦之挤开了。
“嘿你……”林梦之不满地扭头，发现是早上那个很有个性的冰系异能者，他搓了搓脸，“你怎么又来啦？”
“……”薛慎在对面把林梦之那一连串的表情变化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见了漂亮女孩就装模作样起来的样子令人倒尽胃口。
他丢了筷子，不再吃东西了。
雪智哪管这些人，她笑眯眯的，“听说之前的潜州负责人被掉包啦？”
“都知道了？”乌珩看了她一眼。
“消息已经传遍了，李苹果也算是运气不错，你们刚把潜州最大的麻烦解决，她就成了负责人。”雪智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们什么时候走？”
乌珩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难道你觉得你看起来像是会在这里安居乐业的样子？”雪智反问。
“还没决定。”与她相隔较远的杨小云答道。
雪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脸上在这之后浮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乌珩注意到了，但不喜欢，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果然，对方抬手一指，“我想要它。”
乌珩回首，是独占一只塑料桶正在呼哧呼哧狂吃晚饭的蜀葵。
“它不行。”灵缇是别人临终托付给他的，“鸟要不要？”
听见此等大逆不道之言，X从饭桌另一头气势汹汹地朝乌珩跑来，一路上踩翻了好几个人的饭碗。
“乌珩你真该管管它了，它应该成为一名将军而不是一个流氓。”
“鸟我不要。”
X气得大叫。
但雪智看着那只朝自己奔来的灰色巨鸟，又接着说：“鹦鹉的寿命太长了，末世以前就有好几十年，我怕我还没它命长，那我死了，它怎么办？清炖还是火烧？”
“况且，这种鸟比狗还认主，没了你它也活不长，我不要。”
X已经站到了雪智面前，它在饭桌上站着，比坐着的雪智还要高，羽翼灰白，红色眼瞳宛若熔岩，两只刀子一样的利爪无知无觉地抓穿了钢板材质的饭桌，它粗粝有力如钳的鸟喙完全可以将一个人的脑子犹如嗑瓜子般磕开。
“不想活了？”它声音粗哑地问眼前的人类。
乌珩见它蓄势待发，用勺子指着它两条大粗腿，“毛上有辣椒。”
X浑身气势散尽，把脑袋埋进双腿.间找辣椒。
雪智的目光从鸟上移开，“我喜欢狗，我可以跟着你吗？”
“喜欢狗？”谢崇宜的声音从乌珩旁边传来，“不是喜欢人？”
“不要以为每个人做重大决定都会有一个了不起的动机，”雪智说了实话，“它跟我以前养的狗简直一模一样。”
薛屺猜测，“末世之后为了救你死了？”
“不，我的狗在末世降临的前一个月就老死了，寿终正寝。”雪智说，“我可以帮你喂狗，遛狗，还有这只鸟，我挺擅长养宠物的，我……”
“可以。”乌珩似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头。
“我先上楼咯，去跟我那些老同学告个别。”雪智说完，站了起来。
林梦之的视线跟着对方，一直到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窦露在他眼前晃了晃五指。
“欸。”
“中分黑长直，肤白貌美有个性，你喜欢的类型。”
林梦之不用吃饭也饱了，他回头把乌珩紧紧一抱，“阿珩快给我几身穿起来超帅的衣裳，我感觉这就是我的初恋。”
“不是柳宁？”乌珩无动于衷。
林梦之表情一僵，“我承认我的确最喜欢柳助那个类型，但他是男的，男的我不行，所以我现在要喜欢雪智了。”
“林梦之你变心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窦露一阵嫌弃过后，朝谢崇宜看去，“班长，别让乌珩和他玩儿了。”
谢崇宜懒懒道：“我不干涉男朋友的人际关系。”
“哇，班长你人太好了！”林梦之惊喜地说。
谢崇宜回以林梦之一个除了他，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敷衍的礼貌微笑。
-
雪智哼着歌回到了四楼的套房，房间里的几个年轻人围坐在茶几旁打扑克，见她进来，热络地打了招呼后，就又专注于小游戏。
直到看见雪智一件件地收衣服，他们才开始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接着就坐不住了。
“雪智你干嘛？”同行与她关系最亲近的女生问道。
“我找到了一支队伍，我要跟着他们一起上路。”雪智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什么意思？”完全反应不过来，潜意识，也接受不了。
雪智拎着装到一半的帆布包转身，“那支有狗又有鸟的队伍，我决定跟他们走。”
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响起。
“解决了变异龙虾的那些人？！”
“是那个人。”雪智纠正。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他凭什么接纳你？！”
雪智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很爱他的小宠物，我正好也是一个富有爱心的S+异能者吧。”她将S+的发音咬得很重。
“那我们怎么办？你有没有跟他们说让我们也一起？”一个高大的男生急切地站起来。
“没有。”
“雪智你他妈——”茶几被出声的人大力踹了一脚，踹茶几的女生走到雪智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待你不够好？我他妈养狗狗还……”
“是还不错，但我受够了一起吃饭的时候没人叫我！”
“？就这个原因？”
雪智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这一个原因？你们没完没了的讲悄悄话，聊一些我根本不认识但你们都认识的人，每次玩游戏组队我都没人选，总把更难的任务推给我，然后在青州那群酒囊饭袋面前说全靠我们大家的努力，我是雪智不是大家。”
“还有，我最讨厌的是你们撮合我跟你们那死胖子哥们，我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但你们根本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你们只想让我养猪。”
剩下一堆能量核，雪智全扫进了包里，掉了几颗她也懒得捡，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吃火药了？”一阵寂静过后，房间里的人才回过神。
“早就对我们不满了吧，现在找到新靠山，总算能跟我们撕破脸了。”
“也不能这么说，雪智的实力又不需要靠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乌珩又端着碗到窗口，探着脑袋第九回要吃的。
窗口里正好是绿头鸭的饲主，他已经记住乌珩了，不止是因为他大大地帮助了他们潜州，他的狗鸟把他的宠物鸭咬得掉了许多毛，还有他那堪称恐怖的饭量。
他又给乌珩舀了满满一碗财鱼芋头，汤几乎没有，扎扎实实的硬货，“你是不是被大胃鬼寄生了？”
“差不多。”乌珩塞了一块鱼肉到嘴里，“你的厨艺很好。”
没有哪个厨子不爱听夸奖，面相凶神恶煞的厨师也不例外。
“芋头还是我提倡种的，这玩意儿变异之后一个个的比那水缸还大，味道还比以前好。”
乌珩点头附和。
“我可以带一些芋头走吗？”
“可以啊，这当然可以，你帮了咱们基地这么大的忙，你就是不说，到时候苹果肯定也会给你送不少。”
“谢谢。”
乌珩就这么站在窗口，一边和厨师说着话一边又飞快吃掉了一大碗，还喝了一碗汤，最后才端着又一碗回到饭桌。
其他人已经撑得在打嗝。
“你的胃真的不会撑坏？”林梦之感觉乌珩都已经吃了他自己半个体重了，可衣服底下仍旧空荡荡。
“一边吃一边消耗，食物在他体内可能连屁股都没坐热。”薛屺说。
乌珩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感受，他吃了三分之一之后，看了一眼谢崇宜，“我们今晚离开？”
“今晚？”
“嗯，我早上顺手捕了不少小龙虾到空间，可以走了。”乌珩捏着勺子，思索了几秒钟后，坐得离谢崇宜近了一些，“我想让大家分头行动，我们的目的地是汉州，闻垣的目的地是死亡之地。”
“闻垣和他的人就算换上便装，气质和作风却无法伪饰，再加上闻垣声名在外，要是共同前往汉州，我们大概率连汉州基地的大门都进不去。”
谢崇宜顺手拾起乌珩垂在腰间的一缕头发，轻点头，“让他们先南下，勘察死亡之地附近和外围的情况，不必急着进入死亡之地。”
乌珩就是这个打算。
“你们在说什么？”林梦之也要听。
乌珩扭头要回答，谢崇宜倾身越过他面前，含笑与林梦之四目相接，“在说晚上上床用什么姿势。”
重度恐同患者林梦之果然闻风丧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撤，与乌珩保持了绝对安全的距离。
-
四辆经过改装后的吉普车停在招待所楼下，紧挨着车队的，是两辆装满了物资的大货车，天还在下雨，在车辆之间穿梭来去的人都撑着伞，乌珩在二楼的房间看着他们
“雪智是冰系异能者，乌芷要是知道，应该会多想。”沈平安在他身后沉声说道。
“在涉及到团体利益的时候，先去考虑个人感受其实是一种偏袒。”乌珩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她会找到属于她自己的位置。”
沈平安没再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目光很快就从窗外的阴雨绵绵落在了乌珩身上宝蓝色的冲锋衣肩头。
像极了海洋的颜色，是近期他在乌珩身上见过的版型质感最好的一件衣裳。
从身后看去，他跟末世这场雨融为了一体，始终阴郁，却饱含足以吞噬所有人的能量，上位者的姿仪已经在他身上初显。
即使是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你都宛如处于对方的笼罩之下，无法自控地想要俯首。
一抹血色横穿马路，谢崇宜没撑伞，雨水绕开他落地。
他一直是这么傲慢凌人的，沈平安不奇怪，他只是注意到了对方身上那件与乌珩同种款式不同颜色的外套。
“这是什么？”薛慎一手撑伞，一手指着货车车厢角落那一大束粉色的花苞，每个花苞都足有二三十厘米的长度，茎秆粗壮，没有绿叶。
基地的人穿着雨衣向他解释，“物资都装好了，苹果就摘了一大捧荷花花苞填了个空，算是祝你们一路顺风！”
“荷花？”
“对，有些地方以前就专门用来种植莲藕，你们早上帮我们清理了小龙虾，下午就有不少荷叶冒了头，现在天还不热，没想到花苞就冲了出来。”
“我估计着，它们这几个月是被那些小龙虾压狠了，找到机会就比以前更快地长。”
对话的几人身后，谢崇宜仿若游手好闲般地路过，顺手勾走了一支粉嫩嫩的花苞，“很好看，替我多谢你们负责人。”
说完就拿着花苞走了，还把花苞背到了背后。
沈平安在楼上看见这一幕，主动道：“我下去帮忙。”
他出去的时候，还与谢崇宜正面撞上。
乌珩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想找点能打发时间的零食，还没想好是吃肉干还是肉干卷，一只微凉的手掌就悄无声息从后面伸进了他的衣兜，握住了他的手掌。
谢崇宜从后面搂住乌珩，笔直翠绿的茎秆在他的掌心与乌珩腰腹之间，花苞尖锐的顶端直接把乌珩的下巴顶得微扬了起来。
他们都长高了一点，尤其是乌珩，长期的营养不良竟然在末世得到了补救，他窜高了一截，只比同样也在长高的谢崇宜矮了半个头。
谢崇宜的下颌压着乌珩的耳廓，垂眼，语气不咸不淡地发难，“你知道你站在这个位置，刚刚有多少人偷看你吗？”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颜色好看得惊人的长发少年引得人看了又看，不过大多应该都是有意。
没有任何情绪和能量波动的情况下，乌珩眼中绿色发灰，并不明显的双眼皮苍白单薄，使他眼型都被拉长了些微，看起来甚是凉薄没有人情味。
藤蔓爬过去把窗户和窗帘关闭，乌珩艰难地转身，抬手握住怀里的茎秆，“荷花？”
谢崇宜把荷花扔到一边，起伏凌厉利落的眉眼不满地蹙了蹙，突然凑近乌珩，像一场风雪靠近。
然后他偏头吻住眼前微张的嘴唇，又如一场岩浆席卷。
男生几乎是含着乌珩的唇在说话，“等上了路，那么多人在，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声音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水声溢出，乌珩被他一把抱上窗台坐着，他将乌珩吻得后仰。
乌珩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攥着禁锢在了背后，他对对方的回应始终慢半拍，跟不上，他只能得到机会就悄悄换气，嘴里又湿又干，让他吞咽都感觉发疼。
他怕冷，没那么畏热，可也逐渐在谢崇宜的抚摸之间出了一身的细汗，两个人的外套都被剥了丢到了旁边，布料纤薄的T恤衣摆被掀开。
谢崇宜让乌珩自己咬着衣摆，他双手将乌珩手腕按在身体两侧，上身矮下去。
乌珩细白的脊背都在打着颤，手腕中间钻出细韧的藤丝，沿着谢崇宜的手臂蜿蜒而上。
乌珩被啃咬得喉间发出含糊奇怪的气音和哭音，他双眸染上水色，水绿水绿的。
像被春风搅动得乱七八糟的湖泊，垂吊在岸边的柳叶，刀子一样插.入水中,却被温柔地包容和接纳。
谢崇宜让乌珩背对着自己，才发现对方不仅长高了，也长肉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如骨架。
部分长发如墨水般散落在少年脊背，其他地在肩膀两侧垂落、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敲响，乌珩异常苍白的脸上出现红晕，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小腹的涨意似是紧张又仿若只是单纯的尿意袭来。
“可、可以了。”他眼角滑下泪水。
林梦之他们在走廊外等了小半个小时，没人开门，蜀葵用爪子重重刨门，也没回应，又很是等了一会儿，谢崇宜才来开门。
他的身后，窗户打开，风将窗帘扬得离开地面，如羽翼翩飞，奇怪的味道在短时间内就快速散尽
男生将外套拉链一拉到顶，眸色幽黑态度懒散，“都收拾好了？”
“好了，现在就可以走了。”薛慎说，“闻垣他们已经先出发了，让我们注意安全。”
林梦之比较关心乌珩，他使劲朝房间里看，“阿珩呢？”
谢崇宜抿唇微笑，“他在洗澡。”

第162章
“可以走了。”薛慎提醒道，“你身上的衣服是在汉州商场里那件？”
“昂，”谢崇宜扶着门框，“后来不见了，没想到是我家乌珩给收……”
“我没问。”
这时，乌珩走出来，他单肩背着一只没装满的登山包，“走吧。”
“班长你没有行李？”窦露惊讶地发现。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行李，哪怕大部分的行装都有车厢背负，但有些时常要用到的事物还是需要随身携带，但谢崇宜没有。
“喔，我家乌珩……”
“到底谁再问？”
四辆吉普，闻垣他们开走了两辆，拖运物资的货车他们也开走了一辆，沈平安站在马路边上，见所有人都到了，登上了领头吉普车的驾驶座。
薛慎在京州几个月早就对开车驾轻就熟，他顺理成章开第二辆吉普。
见状，谢崇宜便要爬进后面那辆货车的驾驶位。
林梦之把包往背上一甩，和窦露一齐把谢崇宜拽了回来。
“怎么能让班长大人亲自开车呢？”
“司机呢？！”
谢崇宜瞥了一眼两人，“嫌弃我开车技术不好？”
“你哪来的技术？”林梦之心直口快道。
乌珩最后从大门里走出来，看见几个人还在路边拉拉扯扯，他心底一阵无语，走过去后，他拉住谢崇宜手腕往吉普车方向走去，“跟我一起坐后排。”
谢崇宜被温顺地拉走了，临走，还用另一只手朝路边的人挥了挥。
“嘶——”窦露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抱起手臂，“林梦之，我有预感。”
“什么？”
“以后班长故意恶心我们的时候只会多不会少。”
林梦之露出你才知道的表情，“他本来就坏。”
“货车说好的我开。”一道响亮的嗓音出现。
女生光洁的长腿一步就跨上了车，她坐上车后，从衣兜里甩出一双露五指的手套往手上戴，边戴边看着车外说，“我有A照。”
她穿着得跟几乎所有人都不是一个风格，墨绿色飞行员夹克的衣长只到腰间，因为超短裙是高腰的，土褐色的徒步鞋鞋帮超过了小腿中段，一双长腿依旧长得可怕，相当惹眼又漂亮。
林梦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努力趴到窗户上，“……你多高？”
“175，怎么了？”雪智回答道。
“我185，那我们还挺……”
窦露知道他又要开始崩屁，为了不影响队内关系，她一把把林梦之推开，朝车内伸出手，“我叫窦露，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露露。”
“雪智。”雪智跟眼前的女生握了握手。
“就阮丝莲叫你露露。”林梦之在旁边补充道，硬挤过去，“我是林梦之！我可以坐副驾驶吗？”
雪智一笑，“这不是我的车，你随意。”
林梦之像只得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从车头绕到副驾驶那边，欢天喜地地爬上了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窦露还没有走，她还有问题，“你今年多大？”
“19。”雪智说。
“那跟我们差不多大，你怎么一个人呢？”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潜州……”雪智的话刚说出口，余光就看见了几个熟人从招待所门口朝这边跑了过来，“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窦露注意到了对方明显的神色变化，她转身朝向雪智眼神看往的方向，四五个男女正朝他们这边过来，表情看起来怪捉摸不透的。
其他人都已经上车了，只剩下窦露一个人还站在车外，阮丝莲在前方的吉普车内探出头，让她上车。
“等会儿！”她说着，回头让雪智不要下来，独自朝那几人走了过去。
他们金属性的异能者几乎都是一抬手就能抽出刀剑，窦露也不例外，这样最方便，也最帅。
窦露一开始没抽刀剑，而是抽出了一根金色长棍，拦下几人，“有事？”
女生尽管性格大大咧咧，却根本不是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长相，单眼皮，吊梢眼，窄鼻薄唇，一副有着八千个心眼的皮囊。
不了解她的人，多数都能被唬住，所以这几个人也不例外。
“我们，找雪智，有话跟她说。”为首的女生咬牙切齿。
“她没时间。”窦露回答得相当简洁。
站在前面的女生被后面的青年拽到了后边，他走上前，“我们以前是朋友，告个别也不行？”
窦露蹙了下眉，这倒是行，但她没权利决定，于是她回头看着雪智。
雪智下了车。
一个狗头一个鸟头伸出车窗，好奇地看着车外的热闹。
雪智一步步走了过来，“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是想跟着，也不应该找我。”
男生眼底压着隐隐怒气，但还是把手里的卡片朝雪智递了过去，“她说这张拍立得，你落下了，让我送下来给你。”
拍立得是末世之前雪智和没有下来相送的一个女生一起拍的，印了两份，一人一份，拍立得特有的滤镜都遮不住照片里两个女生开心的笑容。
雪智不仅没接，反而还把照片挥在了地上，“带上这种东西，我离开还有什么意义？”
乌珩的下巴压在X厚实柔软的后背上，直到雪智重新上车，他才把狗和鸟拉了回来，关上车窗。
蜀葵从他腿上踩过去，愣是一屁股坐在了他和谢崇宜中间，X则是赖在他的大腿上不肯走。
与他们同乘一辆车的还有薛屺和周意，就连罗磊和王梅霞都跟着闻垣他们先走了。
“周意，你怎么没跟闻垣走？”乌珩举着X，越过蜀葵，佯装不经意地把X放到了谢崇宜的大腿上。
周意坐在他们前面一排，没回头，低声道：“蒋队跟闻队说了我们在神见地的事情，他觉得我已经没有再跟着他部队的必要了，让我继续跟着你。”
他向乌珩表了忠心，意味着他视乌珩的利益为他的一切，像闻垣那种骨血里都流淌着信仰的人，没有驱逐他，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喔。”乌珩听后反应不大，他没感到意外。
坐在副驾驶的薛屺别着身子，看着周意说：“没关系啊，跟着乌珩多好，顿顿有肉！”
“嗯。”周意点点头，“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
他为了江仪成为军人，却没有生出应该有的风骨和志气，可真的离队了，他的压力却并未得到释放，甚至更重。
“你这样子可要离应老师远一点哦。”薛屺善意提醒道，“他的精神系发展方向比较黑暗。”
说完话之后的薛屺，观察起了后两排的座位分布，周意独坐一排，身旁空荡荡，而后排不仅坐着谢崇宜和乌珩，还挤了一只狗和一只鸟，它们不是普通的宠物，它们占据后排三分之二的空间。
“叉儿你和蜀葵一定要跟他俩挤一起吗？”
X露出“不要你管”的眼神。
薛屺切了一声，扭头看着薛慎，“哥，我们大概要多久到汉州？”
“路线跟以前不一样，又下了这么久的雨，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天亮能到。”
“那肯定会出意外。”薛屺认命地瘫在座位里，“救世主的人生就是由无数次意外组成的。”
但很快，他又弹了起来，研究着车前的按键，“可以接收广播吗？我记得京州有发布接收代码。”
“还有广播。”乌珩听见，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轻点了一下头，“大气层受到破坏后，卫星也受到了极大干扰，现在地球上的通讯大部分都靠人力维持，我们国内的通讯主要是由小哥负责，他重建了一万两千多座信号基站和中继站，现在百分之八十的基地应该都可以和京州取得联系。”
“生姜很厉害。”乌珩发自内心道。
中间的蜀葵却在这时候吐了一口口水出来。
乌珩和谢崇宜都没有养过狗，眼神奇怪地看着透明的口水从蜀葵的两边嘴皮子里流出来，拉长成丝。
口水流到了X的尾巴上，X立马嫌弃地跳到了前边那一排。
周意被X吓了一跳，他扭头，与眼神恍惚的蜀葵撞上目光。
“……它是不是晕车？”周意迟疑道。
乌珩从包里拿了毛巾捧住蜀葵的嘴，“我们之前带它坐过车，它那时候没有这样的情况。”
话音刚落，蜀葵的脊背就抽搐了起来。
谢崇宜抢在乌珩反应过来之前，从乌珩手里抽走了毛巾，快速展开毛巾，接在了蜀葵嘴筒子下方。
蜀葵不出意料地吐了，没有经过细嚼的大块生肉裹着唾沫碾压一坨坨地掉下来，刺鼻的酸臭味一下就在车厢内腾开。
谢崇宜不是没有洁癖，他垂着眼，几乎已经失去表情，心如止水。
但蜀葵哪管这么多，它继续吐，把还未消化的食物几乎全吐了出来，一条毛巾都接不住。
乌珩飞快地翻出一根塑料袋，还没，谢崇宜就将被吐满的毛巾一兜丢到了车窗外，回头就抓走乌珩手中的塑料袋，展开，将头埋了进去，吐得昏天暗地。
蜀葵见自己的垃圾袋被谢崇宜抢走，着急地用爪子扒拉乌珩，乌珩又拿出一只，展开，蜀葵立马把头塞进了垃圾袋，呕吐不止。
“恶心！”X面朝着后座，大喊道。
薛屺把全部车窗都打开，“老谢！怎么狗吐你也吐！”
把胃内食物吐了个干干净净的蜀葵摇摇晃晃地爬去了副驾驶，幸好空间足够宽敞，它坐在座位前的空地处，下巴磕在薛屺身上，打不起精神来，对被自己恶心到的谢崇宜更是毫无歉意。
谢崇宜用水漱了口洗了手，精神萎靡地倒下，脑袋枕着乌珩的腿。
X作为旁观鸟，到这时候终于发觉到不太对了，它将脖子越伸越长。
谢崇宜睁开眼，抬手给了它一个脑瓜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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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难行，路上深深浅浅的坑洼不断，加上下雨，车速无法提起来不说，还要提防车轮陷进泥泞里的车辙。往日笔直宽阔大道早就被各种自然灾害和群掠而过的怪物植物毁得稀巴烂，吉普车都难走，后面的货车更是不易。
连续开了三个小时，赶路人才在路边看在一块歪斜的路牌——乌云村。
沈平安开着的那辆吉普车，停在路牌旁边，应流泉正在对着哗哗流水的沟渠小解。
乌珩所坐的车在他们旁边停下时，应流泉还没尿完。
“应老师！”薛屺喊道，“你们车上还有女生呢！！”
应流泉回头，脸已经红透了，他尿完了忙拉上拉链，道：“她们在车上。我们说好了，我先尿，她们再尿。”
薛屺朝他竖起大拇指。
两辆吉普车挨着停在了沟渠旁，挨着沟渠的不止车，还有顶着天的防护林，粗壮笔直，风把它们的树冠吹得哗啦啦响，雨被搅合得乱七八糟地飞溅。
方圆数里应该都是往日的农田，哪怕是野草狂长摇摆，目之所及也是一片平坦绿海，房舍当然已经消失了个干净，但各种动物的叫唤声却绵延不尽。
乌珩牵着蜀葵下车，蜀葵满地嗅，接着就在应流泉小解的位置抬起了腿——一泡热气腾腾的狗尿喷溅而出。
应流泉再次闹了个大红脸。
沈平安环视四周，“吃点东西，透透气，等雪智和林梦之赶上来了我们再上路。”
窦露拉着阮丝莲，“我们也要上厕所。”
薛屺捧住下巴，怕它掉了，“在这儿？”
“怎么可能？”窦露翻了个白眼，朝沟渠那边的草丛看去，“当然是去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啊。”
“那你们注意安全。”沈平安说。
只见窦露放开了阮丝莲的手，先一步跳到了沟渠旁的田埂上，田埂被雨水淋软了，她差点就直接滑进了田地里，及时稳住脚步后，她转身张开双臂，“阿阮你跳，我接住你。”
阮丝莲拢着外套，她没异能，面对着这种和河流无异水浪翻腾的沟渠，以及两三米宽的宽度，她就是铆足了劲跳，也不可能跳得过去。
“露露……”她为难道。
“别强人所难了。”乌珩的声音响起，藤蔓从后面勒住阮丝莲的腰，直接把她轻轻松松地送到了窦露手里。
“汪汪！”蜀葵放声大叫。
“谢啦。”窦露索性抱着阮丝莲没放下，一头扎进了草丛之中，那草丛两三人高，两个女生一进去，就不见了踪影。
乌珩转头，送狗上车，看见它四条泥腿子，还细致地给擦了脚。
他回身蹲在沟渠旁边洗手，水冰凉刺骨，冲劲也比看起来大不少，他洗了一会儿，手一直没从水中拿出来，沈平安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鱼。”他突然拔出双手，手中举着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甩尾的大鲫鱼。
“？”薛屺忙不迭冲到乌珩旁边，“卧槽卧槽卧槽！这里怎么会有鱼？”
“平原地区的水沟有鲫鱼很正常。”应流泉说。
“我也来捞捞！”薛屺学着乌珩的样子，把手伸进去。
没有人会在末世嫌弃食物多，哪怕现在有的吃，食物也不免单一，味道也是，加上为了容易保存，大多数食物都会摈弃色香味，新鲜食物自然就更珍贵。
乌珩边捞边吃，捞起来就捧在手里活生生地吃掉，鱼刺在他口中也被轻易嚼碎，看得一旁应流泉和周意止不住地皱眉，尤其是对方在进食的时候，眼睛泛绿，动物性很重很重。
半个小时下来，薛屺捞了两条，沈平安和薛慎当即就在旁边架起篝火，将鱼三两下剖干净，用撇掉树叶的光溜树枝穿透，架在火上炙烤。
乌珩一条都没攒下来，全炫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并且还在继续炫，偶尔瞥向篝火烤鲫鱼的眼神也说明了他对熟食也起了心思。
谢崇宜坐在打开车门下的脚踏上，从后面看着乌珩分明是吃着手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有点害怕自己慢了吃不上烤鱼的急切，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梦之他们怎么还没跟上来？”薛屺烤着手，看着黑漆漆的四周，有点担心。
薛慎往篝火里放着湿淋淋的树枝，烧得噼里啪啦的，他别开头，“其实应该再安排一个人和货车一起走，雪智的实力不在林梦之之下，要是她动了歪心思，林梦之不一定能应付。”
“肯定应付不来，就算能应付，但漂亮的女生要忽悠他，也很简单。”薛屺说。
“要不要开一辆车原路回去看看？免得出什么事。”应流泉提议道。
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窦露的尖叫声从涌动的农田之中传出来。
她扛着阮丝莲，满头水痕地钻出来了，跃过沟渠后才将手里的人放下，大喘着气，阮丝莲也是一副受惊的表情。
窦露的尖叫声使乌珩在水里扑了个空，鱼跑了，他于是抬眼问对方，“怎么了？”
“有丧尸，”窦露捂着胸口，“不过都是死的，脑子都烂空了，全是虫子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正常。”乌珩说完，继续埋头摸鱼。
“乌珩你在干什么？”窦露很少有看见乌珩这么专注的时候，除了吃东西，但，这是在玩水吗？
“里面有鱼。”沈平安指了指面前的烤鱼，“鲫鱼。”
窦露一怔，随即兴冲冲地挨着乌珩蹲下来，“哇塞，我也来摸！”
他们基本都是用异能抓，已经被地球能量感染过的生物，普通方式根本不可能捕捉成功，可乌珩还无法精准定位每条鱼的位置和移动路线，但窦露的异能在这时候就是如鱼得水。
“来了，这里！”窦露一分钟都没用到，便举着一条好几斤的鲫鱼出水，她笑容灿烂地看着乌珩，“很简单嘛！”
“……”
谢崇宜不饿，也对捕鱼不感兴趣。他不冷，所以没也有去跟其他人挤在篝火旁暖手暖身。
蜀葵趴在他的身后，狗头刚好放在他身旁，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头，然后看着三连败的乌珩终于从沟渠旁离开。
窦露的胜利品都被乌珩拎着，乌珩走向吉普车旁，把几条鱼都给了X填肚，他则在谢崇宜旁边坐下。
两人一个曲着腿一个伸着腿，手指挨在一起，却都不发一言。
过了良久，乌珩没等到谢崇宜和自己说话，齿关之中才挤出一个字，“烦。”

第163章
“你的异能不擅长做这种事情，生什么气？”谢崇宜手指勾住乌珩的小拇指，乌珩手指柔软温凉，早已与正常人类的身体触感不尽相同。
“她擅长，就让她去做，你只管享用。”
乌珩没想到爱还包括安慰，他以为只有亲嘴和上床。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你不饿的话，我们去接梦之？”
“……”谢崇宜歪头一笑，“我说我不饿了？”
“你也没说饿。”
“你眼里只有林梦之，为了他宁愿让我饿着。”
乌珩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没有。”
薛慎举着一条烤熟的鲫鱼过来时，坐在车上的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着明显的怪异味道，一个绷着脸一个似笑非笑，但就算这样，手还牵着。
“朱门酒肉臭。”薛慎觉得自己真是闲着还给这两个家伙来送吃的，有人饭都吃不饱，他俩还有闲情闹别扭。
这样想着，他把烤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给他俩吃完全是浪费粮食嘛。
“吃完了我跟薛屺去路上接林梦之和雪智，我们担心他们在路上出事。”薛慎说道。
乌珩下意识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朝薛慎摊手，“烤鱼给我。”
二十分钟后，路面仍是漆黑一片，薛慎钻进驾驶座，沈平安跟着上了副驾驶，乌珩看见谢崇宜上了后座，他才拉开车门。
“注意安全。”阮丝莲抱着X，不放心地叮嘱。
漆黑的车头亮起刺眼的照明灯，灵活地掉了个头，驶上来时的路。
彼时，近十公里以外，载满物资的货车停靠在路旁没动静，车轮糊满泥泞，笔直的灯道从立在车前的两个人身后照过去，将两人对面一群庞大高耸的人群中的每一张充满渴求的脸都照耀得一清二楚。
“给点吃的吧。”
“不然就不让你们走。”
林梦之咽咽口水，他一直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但还是忍不住不断地打量对面这些“人”，的确还是人类的外形没错，可却比普通人类要大得多，哪怕是肌肉发达的异能者也没有这么大的块头——他们一张嘴，就能轻易吞下一个体型正常的人类。
他们直勾勾的眼睛和不断开合的嘴巴，明明与人类一模一样，却根本无法使人将他们看作成同类，更像是人兽。
“你们长成这样，弄点吃的应该不难吧。”林梦之被他们身上的味道熏得捏住鼻子。
“为什么要自己弄？你们不是有吗？”
林梦之没见过讨饭讨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哇你们真是比我还要好吃懒做！”
雪智走到了他的旁边，“我知道这一类族群，他们以前也是人类，后来受能量波动的影响，没有成功像其他异能者进化出异能力，仅仅只是体格增长，同时，脑力退化，他们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却并不擅长捕猎，而且还非常懒惰。”
“就会张着嘴要吃的？”
“你不觉得他们是非常优秀的劳动力吗？只是没有基地愿意供养他们。”
“谁养得起？这肯定比老叉吃得还多，我们这一车物资拿来填他们的牙缝都不够。”
“别废话了！”为首的巨人粗声粗气，“快点，给我吃的！”
“别这样好吗？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们。”林梦之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这些生物虽然还拥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类外形，可神情与举止分明就像没有经过任何社会化的小动物。
甚至连讨吃的都只是伸出手，而不知道奔上前来抢夺。
“给点吃好吗？你们的车里分明装了很多肉。”一个长头发的女巨人有着一张圆乎乎的苹果脸，她说完之后，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在头顶合十，“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她周围一下也跪下了好些同伴，她的行为使个头最大的男巨人嗤之以鼻甚至变得暴躁了起来，只见男巨人在原地哐哐猛跳，泥浆四溅，他骂道：“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尊严？”
林梦之：“？”
“其实他们一脚就能踩死我们。”雪智双手揣在兜里，都没有要抽出武器的前兆，“但他们好像不知道。”
“牛逼！”林梦之不敢相信，“那他们在末世里怎么活下来的？”
“好歹有这么大块头，被变异生物吓到了乱七八糟地逃跑，踩也能踩死几只，被踩死的巨人和变异生物刚好就能拿来吃。”
“吃人啊。”
“动物也会吃同伴的尸体，没什么可惊讶的。”雪智扭头便走，“上车吧。”
“那他们挡路上我们怎么走？”
“撞过去，他们马上就会跑。”
胆子这么小？林梦之心底还是有些打鼓，不过他很快就转身。
只不过，刚一转身，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没来得及反应，他整个人就被一只巨手给握了起来，双脚离地。
“不许走！”攥着他的就是那个很讲究尊严的男巨人，对自身的力量毫无概念，林梦之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嘴里给挤出去了。
林梦之被对方嘴里的恶臭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大吼道：“你不想死就赶紧放手！”
雪智没那么多话要说，她看见这一幕，抬手攥住车灯，一个翻身便跃上了车厢顶部，背后数千支冰箭几乎同时出现，箭矢微微颤抖，蓄势待发。
“现在每个基地都已经在逐渐恢复秩序，启用末世法律，如果你们不想被驱逐到死亡之地，就放下他。”
死亡之地恶名在外，所有巨人都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林梦之明显感觉到，紧握自己的那只大手的力道，在逐渐地变小。
“这就对了嘛，”林梦之扭着腰，看着慢慢拉近的脚下，“识时务者为……”
“不对！”男巨人忽然后悔，并且抓握力道比之前更大，林梦之的眼珠子都差点跳出了眼眶，“我吃掉你们，基地又不会知道，我要吃掉你们。”
话毕，他举着手中这一小条人干往口中送去。
眼见着巨人那张深渊巨口就快靠近了，雪智瞄准了巨人眉心，林梦之的身体也闪过一道道火光。
然而，“砰”！
林梦之眼前血色乍现，浑身被温热黏腻的液体砸了个正准，紧握着他身体的巨手不见了，他身体坠地，坐在了一片血肉之中——巨人自爆了？
比林梦之和雪智还要茫然的就是无端爆炸的巨人的同伴，但他们脸上的茫然以惊人的速度转变成了惊恐。
眼前犹如一根根通天柱的巨人脚杆慌乱地逃窜乱踩，沉重如山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激烈碰撞，喉咙里发出愤怒又恐惧的怒吼，还有小巨人尖锐的哭声。
林梦之抱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但四面八方都是巨人踉跄着往下踩的大掌，一脚下来，地上就是一个巨坑，他不停被撞倒，就连闪现之路都被不停打断，逐渐被推搡进巨人群中心。
“我靠这什么傻逼物种，胆子小成这样？”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掠进密集的巨人群体深处，鬼魅般出现在了惊慌失措的男生附近。
林梦之左肩被人从后面粗鲁一掰，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班长！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让乌珩来？”说完，谢崇宜攥住林梦之的肩膀，直接将人带离了混乱中心，闪现在货车厢顶。
一落脚，林梦之还没来得及喘气，就问，“阿珩呢？”
谢崇宜朝巨人跑走的方向看去。
-
乌珩的身影隐匿在防护林最深处，连接成黑色云层的繁密树冠窸窸窣窣地抖动着，只是树下的巨人没有对周遭的变化察觉到分毫，只管往前冲。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地面弧度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一个足以一口气埋葬掉他们所有人的天坑已经成形。
乌珩：“……”
他们就这么跑啊跑，一直跑到了坑底。
最先反一起抬头朝上看，终于发现，地面已经在他们的脑袋之上。
“啊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意识到处境诡异后，更加惊惧。
此时，几片树叶从他们头顶纷纷而落，轻盈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修长的黑影由远及近铺陈而来，是一只形容苍白但异常秀丽的小人类——但看起来并不美味，甚至极有可能扎嘴。
“放我们出去！”女人举起双手，“拉我拉我拉我！”
“我为什么要放你们出去？你们是很好的粮食。”
“谁是粮食？”
“我们吗？”
“我们也能吃吗？”
他们登时忘了自身处境，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被忽视的乌珩：“……”
“放我们出去！”女人又将双手举过头顶，“拉我拉我拉我！”
乌珩托腮看着她，将她作为范例从头看到脚——四肢超乎寻常的粗壮有力，十六七米的身长哪怕是处于坑底被俯视，也依旧不影响一眼看过去的巨物感，如果他们一起齐心协议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拔树移山。
比起作为单纯的口粮，这群大个子似乎还有更具性价比的使用途径。
藤条从乌珩脚下拔出，编织成一把椅子供乌珩坐下。
乌珩坐下后，上身微倾，双目凝视着下方，语气罕见地放柔，“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在乌云村！”一个很大只的小女孩声音脆响地回答道。
“那你们只会讨饭，如果讨不到，吃什么？”
"吃草，吃果子，吃虫子。"女巨人抓了抓枯燥蓬乱的头发，“但是吃草吃不饱，虫子会咬我们，所以不是每天都可以吃上东西。”
乌珩点点头，顿了顿，问：“那你们想不想每天都吃饱饭？”
“你要给我们吃的？”女巨人露出不相信的眼神，但她都没给别人回答的机会，就狠狠点头，“想想想！”
乌珩未置可否，“你们现在前往死亡之地，在死亡之地的边缘地带任意找一个安全的位置，等我。”
“死亡之地？！不去，给我吃的。”
“不去算了。”
乌珩起身，身下的藤椅也跟着缩回了地下，万籁俱静里，碎石与泥沙开始自他脚下滚落流淌。
泥水很快就漫过了巨人们的脚背。
乌珩静静地看着再度纷闹成一团的巨人们，女巨人大哭着说：“我们只是想吃东西，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死亡之地？”
雪智将货车缓慢驾驶到乌珩身后停下时，底下的巨人们正在嚎啕大哭。
“……”
“他们怎么哭了？”林梦之的位置被谢崇宜占了，他只能坐在车顶。
乌珩简单地和三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雪智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肯定理解不了你在说什么。”雪智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我来说吧。”
雪智在坑边蹲下，她露出笑脸，“乌云村以后肯定要被纳入汉州或者潜州的管辖，目前这两个基地基本都没有适合你们的工作岗位，而且，在拥有众多出色异能者的世界里，你们很容易成为异类，还有口粮。”
“死亡之地尽管险象环生，但我们肯定会保护你们的哦，更重要的是，死亡之地属于未开发区域，你们可以凭借劳动开荒来换取美味的食物。”
女巨人眨着眼睛，“我们为什么要劳动？”
林梦之在车顶听着下方的喊话，摊手无语道：“哈哈！我就说吧，这就是一群比我还要好吃懒做的家伙！”
浑浊的泥浆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他们比之前更加慌乱了，一个个的都弯腰用手捧着泥浆朝坑外泼。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这么蠢下去，迟早会死的。”雪智喃喃道。
谢崇宜的关注点压根不在这群巨人身上，他关注着乌珩的动向，对方默不作声地走远了，在远处站了几分钟，面部忽然朝向一个方向，他矮下身，将整只手都伸进了被雨水浸泡了不知道多久的稀泥当中，地底，奇怪的震动出现了。
震动一开始只是在深深的地下，最后逐渐接近地表，更远的地方，湿亮的褐红色若隐若现。
来到近前，乌珩忽然起身，但还有另外一种生物伴着他手掌一起从地下冒出——粗长程度堪比地龙的生物被藤蔓拉出了地面，因为生长得足够大了，所以就连体表的环状纹也清晰可见，它奋力挣扎扭动，每一次都能在地上摔出一条深沟出来，但始终无法撼动紧勒着它颈项的变异植物。
乌珩返回的步伐异常轻松，谢崇宜趴在车窗上，“辛苦啦。”
乌珩没理他，只是扬手就将直径都有接近半米粗的变异蚯蚓抛进了泥坑当中。
蚯蚓还是活的，在半空中便试图朝四面的泥壁里钻，只是被早就饿极了的巨人一把就给攥进手里，它的口器都还没来得及咬向巨人，身体就被拉扯成了两截，腔管内容物溅得到处都是，其他巨人立即扑上来疯抢——像蚯蚓这样在地下活动的虫子，他们平时是懒得抓的。
几百来斤的蚯蚓，三两下就进了他们的肚子，他们捞遍泥浆，也没能再捞出一口，再抬头看着上方的乌珩时，眼神已经全然变了。
乌珩在蜀葵身上都没看见过这么眼巴巴的神情，X就更不用说。
雪智撑着膝盖站起来，“果然，想要说服他们，还是吃的最管用。”
女巨人在下方，舔了舔还挂着蚯蚓体内粘液的唇角，“我们现在就去死亡之地，在那里等你！可是……我没有吃饱，我还想吃。”
乌珩站在原地，藤蔓已经从地下悄然探出，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百条还在拼命扭动着身躯的变异蚯蚓就被直接从泥壁之中一条条给拽了出来。
甚至，巨人吃的速度都赶不上乌珩给他们捉蚯蚓的速度。
“我靠！”林梦之从车顶跳到乌珩旁边，看着下边就跟个蚯蚓窝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看见巨人吃蚯蚓就跟嗦面条一样，他还有些反胃。
“这他妈是真不挑，啥都往嘴里塞！”
“不过，他们这么容易就被收买，感觉不太靠得住。”
雪智张了张嘴，发现只是张嘴还不足以表达她心中的震惊，她倾身，视线越过乌珩，看着林梦之。
“你为什么会认为在末世喂饱这群巨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连自己都吃不饱。”
林梦之恍然大悟，“差点忘了。”
“……”
-
“根据最近气象推测，雨季将还要持续三至六个月，而最近我们检测雨水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污染，根据各基地地理位置的不同，污染程度与方向也不尽相同。”
“沿海各基地，雨水携带大量藻类毒素登陆陆地，西南各地出现寄生虫污染，鞭毛虫、蠕虫、阿米巴等都会给人类带来极大的潜在风险，自身不具备抗感染能力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类请务必做好防护，各基地即日起建立启动消杀程序，保证幸存者的饮用水供应。”
“尽管北方出现了较大规模的酸雨与泥雨，但值得庆幸的是，北方基地将在明日正式开始南迁。”
…
广播里中的女声断断续续，口吻虽然冷静却也难免含带异样的沙哑。
薛慎将车停在了近旁，后面的雪智很快也抵达了。
雨丝宛如蛛网一样在挡风玻璃上越积越厚，一道道地往下流淌。
无人开门下车与说话，广播里的女声还在继续。
“…预估近日，京州将针对国内所有基地统一管理共同发展下发具体通知。”
女主播专业的播音腔断得十分突然，像是信号波段突然出现了异常，接替这段广播的是一首音调曲色空灵高远却还深重浓烈的英文歌。
The wheels of life keep turning
Spinning without control
The wheels of the heart keep yearning
For the sound of the singing soul
…
Lift your eyes and see the glory
Where the circle of life is drawn
See the never-ending story
Come with me to the gates of dawn
…
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线，窦露调试了半天都没能恢复正常，只听一声长叹。
“好久没听歌了，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窦露说道。
“这我听不懂，和尚念经，我想听最炫民族风，”林梦之陷在座椅里为自己的偶像发愁，“也不知道凤凰传奇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几月？广播里有没有说？”
“十一月，立冬都过了。”
“但按照现在外面的情况，其实我们还在春天。”
“再这么下去，面对末世的就不止人类的肉体和心理了。”
薛屺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我们的文明正在被摧毁！”
薛慎了然地昂了一声，“所以明天你也记得问今天是几月几日。”
“我做个年历出来不就行了。”
“今晚还赶路吗？”阮丝莲坐在篝火边上，看着一圈，所有人都在。
“不赶了吧，不急这几个小时，司机也得休息。”林梦之担心雪智开车太累，还是开的货车，多累啊。
“那大家今晚就在车里先将就一晚？”
乌珩靠在谢崇宜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后座只有他们两人，脚下趴着车一停就挤进来的蜀葵，还有在前面挨着沈平安呼呼大睡的X。
听见薛屺提起年历，乌珩闭着眼睛在包里翻了翻，抽出一本崭新的年历出来，还有笔。
“班长，你的生日已经过了？”乌珩记得他们从汉州出发之前，谢崇宜还没成年，但现在已经成年。
谢崇宜从他手中拿走了笔，往后翻到六月，将21这一天圈了起来。
“生日。”他圈了日期以后，用“有心者不必说”的眼神瞥了乌珩一眼。
但他表情懒散冷淡，俨然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只见谢崇宜又不厌其烦往前翻，在二月的页面停下来，笔尖找到4，用一个爱心给它圈住，还在上面画了一串小爱心。
“……”
乌珩看着那一大簇随笔画的爱心，心情复杂，不讨厌，但像有人在不停拿羽毛刮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骨头都痒得发麻发软。
紧接着，男生又将年历翻到首页，快笔书写下了一行笔势凌厉的字。
“人类生生不息，乌珩摧枯拉朽。”
写完之后，谢崇宜朝乌珩促狭一笑，“哥哥也很喜欢吧。”

第164章
昏暗的后座，谢崇宜将乌珩抵到角落，像吃糖果那样舔吻着乌珩的唇角。
空气一旦变得逼仄，温度也被呼吸搅得发热。
乌珩视线上台，望见谢崇宜眸子暗红，似动物而非人。
乌珩小心地回吻着对方，手指抚上对方腰线，悄无声息在他口袋里摸到了针剂。
冰凉的针尖在谢崇宜颈后闪烁银光，没有一丝停顿地没入了颈项，谢崇宜身体一僵，他眸色翻涌，在下一刻，没有任何征兆地掐住了乌珩纤细脆弱的脖子。
这会儿动静大了。
林梦之将眼睛瞪大，“打野？！”
他在车外，不明情况，与乌珩谢崇宜同一辆车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谢崇宜眼底出现杀意不奇怪，可使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这次的杀意对准的对象是乌珩。
“呜——”蜀葵朝座椅上方的人低吼。
乌珩示意它安静，他能跟谢崇宜打个来回，但蜀葵就是谢崇宜一脚的事儿。
“你没必要去，过去也是受伤。”薛慎也拉住蠢蠢欲动的沈平安。
蓝色的针剂推到底，谢崇宜看着乌珩的眼神出现了恍惚之意，最终重重倒在了乌珩的怀里。
乌珩把针尖轻轻拔了出来，揣回到了谢崇宜口袋，他靠着车窗，一时没动，稍微挪动一下身躯，就能感觉到满背湿凉的冷汗。
他发觉他过往甚至从未真正感到恐惧过。
哪怕是面对着乌世明随时将要落下的拳头，面对林梦之和乌芷激化的矛盾，他坚信自己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有绝对的控制权。
可将死的谢崇宜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乃至他全身每块肌肉都发生了痉挛。
死生不过沧海一粟，乌珩手指无意识放到谢崇宜还有跳动的颈间，忽感悲伤，可他又不是沧海，他和谢崇宜跟所有人类都没有区别，是一粟。
乌珩抱紧已经失去意识的谢崇宜，将脸埋进对方颈间。
“干什么呢？”林梦之从车外一下将整个上半身都塞进了副驾驶，车后边黑乎乎的，他看不清。
很快，薛屺也从他哥那边挤进了脑袋，他了解得要多一点，“老谢又发病了？”
“什么发病？”
“实验体啊，”薛屺伸出两只手，“实验体分两类，一类依靠新能量存活下去，这一类在末世能进化升级得比所有人都要快，比如生姜他们。”
“还有一类，只能存活于末世以前的环境，这类实验体不是无法汲取新能量，而是更喜食负能量物质，可这种物质有个副作用就是会逐渐侵占实验体的主体意识，最后把实验体彻底变为它的能量容器。”
“哦？那这跟班长有什么关系？”
"老谢就是后者啊，而且也只有他是后者。当时吴陌特意拿他用来装能量杂质，他的想法在末世以前是行得通，可谁都没想到，末世降临，负物质大爆发，老谢进化得比所有人都快的同时，意识丧失的速度也会越快。"
“会死？”
“当然的啊。”薛屺说，“除非整个地球复原到末世之前的状态，可没有了提纯后能量压制，老谢还是会死。”
“那怎么办？”林梦之紧张地问，“没有办法了么？”
“京州那边一直在想办法，如果有头绪，他们会派人来联系老谢的。”
林梦之觉得这对他来说也无异于一个噩耗，谢崇宜虽然是个挺一般的男的，但一起混了这么久，勉强也算半个兄弟了。
更何况，就算他俩不认识，谢崇宜也是阿珩喜欢的人。
阿珩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太少了，不能给他一点又拿走一点，不能这样。
“不是，不，这不，”林梦之磕磕巴巴了半天，语气萎靡道，“谁他妈允许这么搞的……”
沈平安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乌珩的左眼，分布不均的红色漂浮在灰绿的瞳孔表面，像是眼眶周围的组织渗出了血。
这是他第一次见乌珩露出这样恐惧和无助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很羡慕谢崇宜，想要在乌珩那里得到类似的待遇难于登天，因为乌珩跟其他人不一样，炽烈的感情不足以打动他。沈平安也不知道谢崇宜是借靠了什么，得到了如此殊荣。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乌珩把谢崇宜扶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薛慎低声答：“视情况而定，快的话半天，慢的话可能要两三天。”
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乌珩，因为他们也挺难过的。
乌珩从包里拽出了一条毯子，给自己和谢崇宜盖上，他将毯子盖过头顶，努力去睡。
-
第二日的正午，阴云遮顶，看着像下午的时光，他们到达了汉州基地外。
只见基地外高墙围立，植物丛林幽深高耸，城墙上挂着巨幅的男星照片，看起来竟还是崭新的。
林梦之站在车边，随手抓了一个从基地里边出来的人，“进基地什么条件？”
“有才艺不要能量核，没才艺每个人10枚B核。”
“才艺？！”
没等林梦之继续问，那几个人已经撇开他们走远了。
薛屺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怎么着我们也算是汉州本地人，凭什么我们回家还有要求？”
“这已经是人家地盘了。”窦露提醒他们，“而且还自立为王，不归京州管。”
门口穿着制服的守卫将车人皆拦下，提出的进入要求跟刚刚那人说的一样。
“什么才艺都行？”林梦之问道。
“什么才艺都行。”
“瞧着。”虽然他们家大业大，但林梦之还是想着能省则省。
只见他手中甩出三截红光闪烁的火棍，噼里啪啦地甩动起来，“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
这还是林梦之幼儿园学的两手，也只会这两手，他忍着生疼的后背，朝守卫咧开嘴，“怎么样，能不能进？”
守卫紧皱着眉头，也没为难，“进去吧。”
薛屺看呆了，“这也行？！”
薛慎：“上面的规矩，但具体什么水平应该没有做要求，所以只要守卫愿意，你表演吃屎，他们说不定也会放你进去。”
“我可不会表演吃屎，哥你真的只能表演吃屎了。”薛屺朝前走去，手中蛛丝缠结成一把在他看来只是可以将就的小提琴。
“我只能给你们拉三十秒，”薛屺将琴架好，“因为我的票价三等座也要收980哦。”
他琴弓压上琴弦，眉眼从第一个音符流泻出时就变得矜贵无双。
悲怆凄婉却并不低落缓慢的琴音刚刚好只飘扬了三十秒钟，他收了琴，“我可不可以进去？”
守卫从发愣中回神，点头说可以。
末世其实最不乏如薛屺这一类才艺绝佳的人士，人类社会框定的三六九等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打乱，昔日“底层”因为拥有强大的异能而一跃至上，而再天赋异禀一票难求的艺术大师也有可能沦落街头。
窦露会吹笛子，虽然会的曲目只有《一闪一闪亮晶晶》但也成功被放行，阮丝莲会的是剪纸，她找乌珩拿了纸，找沈平安借了剪刀，不算大的纸张在她手中快速翻飞，没有一块纸屑落下，直到她将留下的一部分展开，才看出她剪除的是眼前的一名守卫。
“我草！”林梦之一下扑了回来，“你会这个？”
“以前在学校剪着玩的，没什么用。”
“给我剪一个吧！”
守卫从林梦之手中拿走了自己的肖像，嘴角翘起来，然后将剪纸揣进兜里，露出了一个笑脸，“赶紧进去。”
“我试试吧。”周意看了剩下的人一眼，背着包，表情含蓄地表演了一场格斗技巧，他刚站定，左边那个中年守卫就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军人？”
周意一愣，薛慎在他身后淡然道："他去年就从部队退役了。"
守卫这才退了回去，又打量了一圈眼前的人，个别还能看出学生气，他没说什么，摆手示意进去。
“你们呢？”守卫催促。
应流泉慢慢挪，挪到他面前，从手中拿出了一枚A核，“不，不用找。”
“……进。”
乌珩咬着肉干，偏头问谢崇宜，“你会什么？”
“老谢会画画。”
谢崇宜搂着乌珩的腰，脸埋在乌珩的脖子里，瓮声瓮气，“头晕，不画。”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枚A核，看了薛慎一眼，“我们先进了。”
“……”
薛慎驾着车，给了守卫能量核，沈平安却没有用能量核，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拿着两把剪刀，“我会剪头，要不要试试？”
“嘿~”生活技能在这时候比吹拉弹唱似乎还有用，守卫一听，立马摘了帽子，露出一个大鸡窝，“那你试试看，剪毁了你交钱我可都不让你进了啊。”
他让人从帐篷搬了张椅子出来，主动解开外套，当个围兜，在沈平安跟前坐下，还有些紧张地搓了搓大腿。
沈平安还没他紧张，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脸上是每个理发师在剪头的时候都会露出的自信表情。
断发纷飞，中年男人被完全挡住的额头和眉眼渐渐露了出来，虽然历经沧桑却很是犀利的眉目。
只用了五分钟不到，沈平安就收了工具，说可以了。
守卫对着镜子，显然是满意极了，哈哈大笑着站起来，用力拍了几下男生的背，“快进快进！”
沈平安回身上车。
然后就只剩下雪智一个了，她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了稍微宽敞一点的空地处，她抬手时，便能看出她擅长的是舞蹈，与打扮风格不同的是，她跳的是古典舞。
雪智身体极软，提沉冲靠等每个动作似乎都经过千锤百炼，定点精准，脚下凹凸不平，她却半分不晃，一分钟的时间过去，她站定，朝守卫一笑，“行吗？”
守卫回神，“行！当然行！”
比守卫和其他人都看得更要入迷的就是林梦之，要不是乌珩拉了一下他，他魂都找不见。
“进去后先找地方住，”林梦之说着，转身去拉车门，但拉不动，“学委，开门啊！你锁门干什么？”
薛慎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你去跟雪智坐。”
“也是，”林梦之挠头一笑，“幸好你提醒我了，关键时刻还是兄弟靠谱！”
“对了，”守卫忽然又叫住了众人，他踏着大步，走到他们车前边，指了指门口，“进去之后有个做异能等级检测的地方，记得做检测。”
“还要查异能？”薛屺抓着安全带，“救世主又有不好的预感了。”
薛慎踩下油门，车轮缓缓朝前移动。
前方的不远处，果然有几个连成一排的红顶白墙小房子，外面活动着七八名守卫，看见有车朝他们过去，他们眼神都跟着转到了车身上——这时候还能开得上改装吉普的，怎么着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他们眼神中有戒备有审视，直到一个紫毛跳下来，“妈的是这儿不？”
“身上有金属的摘下来，然后躺到床上去，两分钟就能出结果。”
林梦之抢着躺到床上。
他很快被送出来，他的异能属性和等级显示在显示屏上：火属性，S。
“S级异能者？”显示屏后边的几个守卫有些不太相信地凑到屏幕前，“小小年纪，还挺厉害，下一个。”
-动物共生，S
-金属性，S+
-属性不明，体质强化，S+
-水属性，S+
-水属性，S+
…
如果说接连两个S级异能者使负责检测的几个守卫感到惊讶，那么后边一个接一个的S+就让他们不止是惊讶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羡慕和嫉妒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天知道光是能觉醒异能就已经十分幸运，而这群人，不仅大部分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强劲性异能，等级更是属于金字塔尖的那一撮。
直到一个脸色不太好的男生走进检测房间。
这个看起来一般。
谢崇宜把乌珩给自己的毯子铺在床上，在乌珩略带担心的目光下，虚弱地躺上去。
显示屏上省略号闪动的时间比之前检测其他人的都要漫长。
检测结果终于显示。
无属性，SS+。
“双S+？全国也没几个吧！”
“这群人聚在一起是想干嘛？”
乌珩接替谢崇宜的位置，谢崇宜把毯子留给了他，他一言不发地躺上去。
谢崇宜走到门外，薛慎瞥他一眼，“还不舒服？之前见你在飞机上发作也没这么狠？”
"啊对，"谢崇宜按着太阳穴，“超级难受。”
薛慎一见他这样就知道是装的，推了他一下，“你也就哄哄乌珩，他单纯。”
他们正聊着，检测室内响起警报声，谢崇宜散漫悠闲的目光登时变了。
检测床从仪器内部缓缓退出，乌珩正要坐起来，冲进去的守卫按住他，“请等一下，结果没出来，得重新检测。”
乌珩只能又躺下去，他半睁着眼睛，感受着身下检测床又开始向仪器内移动。
显示屏这次缓冲的时间比谢崇宜检测的时间还要长，似乎就连仪器自己都不确定卡了壳一般，结果跳出的速度异常缓慢。
植物共生体，SSS+
木属性，SSS+
火属性，SS+
乌珩从床上坐起来，离开的时候，顺手带走了毯子。
少年走出了检测室，发觉自己队友们脸上的表情和那几个守卫脸上的表情差不多，几乎同样的震惊。
“谁跟我说的异能等级最高是双S+？”林梦之除了与有荣焉以外，还多了一种名为心痛的情绪，自己这他妈也被甩出去太远了！！！
“因为之前测出来的等级里，最高就只有双S+，那肯定就认为最高等级是双S+咯，”薛屺说，“那现在就更新一下嘛，S，S，S，+。”
“乌珩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窦露激动道，“天呐我现在觉得死亡之地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乌珩朝窦露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请再稍等一下，”一个守卫匆匆跑来，他手中拿着登记表，蹙着眉，搞不明白的表情，“你是共生体，本身就是木属性，按理来说，检测结果应该只有木属性，可还显示了共生体，还有火属性，这是……”
“他是光系异能者，光系不就是火属性吗？没问题啊。”薛屺摊手道，不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守卫嘴巴微微张大，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但毫无底气，“是，双系异能者吗？”
乌珩：“嗯。”
“植物共生体和光系？”守卫百思不得其解，“问题是，植物共生体本身就是木属性，而木属性和其等级已经显示，为什么又会重复显示共生体及其等级？”
“植物共生体是植物共生体，木属性指的是木系，它们不是一回事儿。”薛屺帮忙解释道。
守卫的大脑宕机，这种情况前所未有，“所以你不仅是木系和光系异能者，还是SSS+的植物共生体？”
林梦之打了个响指，“耶斯！”
守卫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他在心底几乎声嘶力竭了，但面部却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的亲娘，光是这个等级的植物共生体几乎就不可能存在，还是双系异能者。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双系异能更让人震惊还是3S+de植物共生体更让人不可置信。
“那个，这个等级的共生体不太可能存在，你可能需要再……”
他的话被眼前一抹苍绿切断。
从他的视角看出去，门外已然变成了一片绿海，黑色的花卉争相绽放，使人脑部眩晕的香气阵阵袭来。
美轮美奂的一幕，在几秒钟之后轰然支离破碎，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它们在上空缠结压顶，一柄绿色的长剑很快就横陈在了整座基地上方，它完全可以在瞬间将整个汉州一切为二。
知道他和其他守卫甚至可能整个基地的幸存者都看清楚了，乌珩将异能收了起来，让人惶恐的变异植物消失得异常干脆，室外的景色也恢复如常。
乌珩语气淡淡地询问自己面前的守卫，“还需要再检测吗？”
守卫咽咽口水，摇了摇头。
“可以进去了？”
守卫狠狠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别拖拖拉拉了，我的男朋友很虚弱，很需要休息
其他人：球球班长别再演了

第165章
他们各自得到了一张激活后的通行卡。
“你们可以在除了S区以外的所有区域活动。”
“S区是什么地方？”
“S区是我们汉州基地的核心区域，也是我们宁皇宫殿所处的位置，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哎哟我草宁……”叫喊的林梦之被薛慎捂着嘴拖了出去。
汉州基地怪异得超乎他们的想象，在一道围墙之后还有一道围墙，一道围墙后又有一道围墙，看样子是将每个区域都用围墙给分隔开了——最外围是E区，吉普车一路驶进去，看见的是大面积的原野，是农作物，面积也是所有区域中最大的，而D区则是林立遍地的厂房，似乎是工业园区，CBA三区的建筑物就明显要现代化许多，来往的幸存者从表面上看起来也要富足许多。
“怎么哪儿都有那个男人的海报？”林梦之趴在车窗上，在电线杆上又看见了眼熟的海报。
雪智看了几眼，“沈渺。”
“谁？”
“一个很有名的话剧演员。”
“不认识。”
“你不看话剧肯定不知道，他的票才是真的一票难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有这么多他的海报，以前都没这么多。”雪智也搞不懂。
“他会不会就是宁必真！”林梦之恍然大悟。
“我刚刚说，他叫沈渺。”雪智重述。
“……”
一路刷着通行卡，三辆引人注目的车还算是比较顺利地进入了A区。
他们不缺钱，在一家一看就收费很高的酒店入住，车停入有专人看守的停车场，酒店大厅挑高，水晶灯从顶楼一坠到底，光可鉴人的地板的尽头是一只手握八把拖把的章鱼正在哼哧哼哧洗拖把。
忽略各种共生体和硕大的动植物，汉州的各种设施以及基地运行如今已经在往末世以前的城市靠拢，算是一路上他们见过的最具规模和城市化的基地了。
一走进房间，就是一股花香迎面扑来，乌珩把包放到门边的桌子上，打开灯，粗粗扫了一圈房间，宽敞且明丽，窗外便是江景……贵有贵的道理。
“我们汉州发展得这么好啦？”林梦之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那你别说，宁必真说不定还真有两把刷子。”
雪智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他把人当刷子用，那刷子自然多得是。”
“洗澡换衣服，我们等会出去吃饭。”谢崇宜拍拍乌珩的后腰，把人搂着推进了洗手间。
“那我们呢？”林梦之坐起来。
“一起。”谢崇宜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谢崇宜慢悠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床头柜的位置停下，他弯下腰，将电话拎在手里，试着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声音不算清楚，但却接通了。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崇宜：“有什么值得推荐的餐厅吗？”
见谢崇宜成功跟电话那头说起话来了，林梦之瞪大眼睛，他翻下床，跑过去，贴着谢崇宜。
电话挂断后，林梦之好奇地问谢崇宜，“还能通电话？那这电话能不能直接拨到其他地方？”
“多半不可以。”谢崇宜说。
乌珩只洗澡，很快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换下了更适合赶路的冲锋衣，穿着一件杏色毛衣和白色牛仔裤出来，清瘦得像片薄薄的杏干，看起来更是和凶残的植物共生体毫无干系。
“什么时候去吃饭？”他一出现，第一句话便是问吃的。
谢崇宜看他入了迷，到他问话完了，才回神，他捕着尾音，“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吃饭？”
“随时。”
其他人也都麻溜了换下了脏衣裳，扔进了酒店的洗衣机，浩浩荡荡地往前台给的餐厅地址赶去。
餐厅位于A区江边一栋楼层最高的商务楼，对面便是雾气缭绕的江面，路边一排柳树生长到了六七层楼高，树下的公园，一群和水牛差不多大的泰迪正在欢快地追来跑去。
一行车队在这时候路过，挡住了蜀葵注视着那几只泰迪的视线。
“热烈庆祝沈渺先生二十八岁生辰！”
“祝沈渺先生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卡车的横幅上这样写着，车厢里是满满当当的大朵白玫瑰，挨挨挤挤的玫瑰花不见丁点绿叶，中间那辆卡车，则拖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德文猫。
乌珩牵着狗，目光跟着车队移动。
“我去这沈渺到底是什么人啊？”窦露站在路边，“打从一进汉州，就哪里都是他！”
“沈渺你们都不知道？各位不是咱们基地里的人吧？”
车队已经走远，众人回头朝出声的人望去，是大楼门口的保安，甚至还是一身西装加皮鞋。
“你知道？你跟我们说说呗。”薛屺走过去。
“我当然得跟你们说一说了，免得你们冲撞了这主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怪怪的。
但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
“你说说呗。”窦露说。
保安看着年轻，气质虽然吊儿郎当但多亏脸清秀，怎么看也不惹人讨厌，他说道了起来。
“这沈渺啊，以前是红得发紫的话剧演员，靠着出色的专业能力获得奖项无数，沈先生性子平和好静，没有架子，爱吃甜食，不喜欢下雨天，最害怕的就是狗，最喜欢的是猫，最喜欢的话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就是白玫瑰。”
薛屺越听越糊涂，“你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跟你们说沈先生啊，”保安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咱们汉州基地的每个人，都得牢记沈先生喜恶，毕竟随时都会有人抽查。”
“啊？？？”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
“几个土包子，孤陋寡闻了不是，”保安冷哼一声，“沈先生是咱们宁皇的爱人，虽然沈先生没有异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可宁皇真是爱沈先生爱到了骨子里，可以说，在咱们基地，沈先生高于一切。”
“哇……哦……”
“抽查是要做什么？”薛屺问。
“不合格就逐出基地。”
年轻的保安说完之后，指着眼前少年手中那条狗，说道：“这条细狗你们最好把它藏起来，不要让沈先生或者我们宁皇看见，否则绝对难逃一死。”
“不过你们爱藏不藏，我只是好心建议，毕竟善言难劝该死的狗。”
“多谢提醒。”谢崇宜接走乌珩手中的牵引绳，“进去吧。”
一群人走进大楼大厅，愣是一口气把全部人一个不落地强塞进了电梯。
“我有点难受。”林梦之说。
电梯楼层缓缓上升。
“我也是，汉州怎么着也是我们家乡，不求它发展得多好，但怎么也不能把人不当人，搞这种封建主义吧，还宁皇，我他爹真是想吐！”窦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发现自己是被挤的，“蜀葵你踩着我脚了！”
林梦之：“我是说我被挤得难受。”
应流泉说我也是。
“我们学校是不是外面那条马路走到头，转个弯就到？”沈平安看着电梯外。
“饭后我们过去走走？”谢崇宜从下面牵住乌珩的手。
电梯爬升得越来越高，下方的建筑物，不管是街道或是楼栋，哪怕是桥梁，沈渺的海报几乎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基地的大小角落，就连偌大江面，都有鱼群在自发地书写沈渺两个大字。
这让人感觉到的不止是汹涌澎湃的爱意，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毛骨悚然。
“叮——”
电梯响了一声后，厚重的梯厢开始缓缓打开。
一个外貌姣好，气质优雅的男人立于电梯外，电梯内的众人发觉，这就是那个在基地各个地方都能看见海报的沈渺！
男人的脸色，在望见电梯内那条变异犬时，瞬间煞白。
-
餐厅位于露天顶楼，楼顶用玻璃罩罩了起来，各种绿植绕着阳台种满一圈，雨水浇淋下，绿意盎然，在这种环境用餐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餐厅最边上的一张长桌，一一入座后，服务生递出手中的菜单。
林梦之看了一眼，表情惊恐地把菜单丢了出去，“我靠我不点你们谁点？”
“很贵吗？”窦露不解地伸手把菜单拿到了自己手中，待一看清上方菜式，她也面如菜色，“猫头鹰不是保护动物吗？也能吃？”
服务生微笑着，“你好，已经泛滥了呢，现在我们人类的数量更值得保护哦。”
“好吧。”
“我要一份三文鱼沙拉和一份菲力就行，其他的你们点吧。”窦露赶紧把菜单递出去。
谢崇宜拿着菜单，他靠在椅子上，除了部分耐人寻味的菜式以外，他几乎全点了个遍，最后他看着服务生，“我说的这些，每例三份，辛苦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付不起钱的顾客，而能出入A区的本来也多是高等级异能者或是其家属，所以服务生虽对这种不眨眼的消费感到惊愕，却二话不说地接下了菜单，回到厨房传菜。
服务生一走，林梦之就轻拍桌子，压着嗓音，“那上面还有狗和猫！谁允许他们吃的？”
“不止呢，还有长颈鹿，野生娃娃鱼。”窦露没什么表情地说。
“虽然在野外什么都吃过了，但看见它们出现在菜单上感觉还是不太一样。”阮丝莲轻声说。
“聊聊宁必真的事情吧，”薛慎上身前倾，“把他解决掉，把汉州交给京州，我们就能离开了。”
林梦之咬着叉子，翻着白眼，“但宁皇在他的宫殿里，杀进去？那基地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宁必真是蛊师，又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居所，感觉要解决他，”窦露趴在桌子上，做了个手势，“只能暗杀！”
“知己知彼，我们最好还是先摸清楚他的异能属性进化方向控制范围等等一切再行动，咱们死了不要紧，别害了咱汉州老百姓。”薛屺说。
“按兵不动，先做调查工作。”
几人几乎爬到了饭桌上，讨论得激动异常。
周意一直在喝水，他看着这一幕，忽然就觉得，哪怕他们大声嚷嚷，也不会有人当真的，看着真是太像幼儿园小朋友了。
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桌，摆盘风格与末世前无异，乌珩对餐前面包不感兴趣，对各种沙拉更是兴致缺缺，他捡了几盘鱼生吃进肚子里，便开始等主食。
“这个你应该会喜欢。”谢崇宜把一碗奶油南瓜汤放到他面前。
乌珩吃了一份奶油南瓜汤，后边的每一道，都是谢崇宜先试过了，他才会吃，最后连牛排也是谢崇宜切好之后，放到了他面前。
乌珩连吃了四五份，他心满意足地舔着勺子，直到餐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的脚步声。
还在埋头猛吃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餐厅都突然喧哗了起来。
“宁皇万岁千秋！！！”
乌珩举着勺子，朝周围张望，发现同在餐厅用餐的其他人一时之间全部跪在了地上，且俯首。
他们一桌人沉默得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个干净。
餐厅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仅剩头顶玻璃罩的滴答水声，但是，很快就有脚步声靠近了，从走廊尽头而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穿着休闲的男人表情悠闲地出现在餐厅门口，他目光未在餐厅所有人身上停留，包括这群外来者，他径直朝一盆万年青后边的位置大步走去。
“听说有人带狗把你吓到了？”
“没有，你听谁说的？”
“你的事情如果我还需要听别人说才知道的话，那也太……”
就这么明晃晃的，视所有人为无物的，那边的桌椅晃动了起来，奇怪的气音和水声时轻时重的响起，接着便是男人压抑克制的低泣。
大部分人都是成年人，就算不是，听这动静，心中也能明白七八分，一群人的脸各红各的，可跪伏在地上的那些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乌珩下意识朝谢崇宜看过去，在对方的眼神里，发觉自己的猜测并无出错，他垂下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用叉子去叉盘子里的煎三文鱼，或许也是变异后的，味道还不错。
离他们桌最近的一对情侣其中的女人终于大着胆子抬起了头，她脸色仓惶地扭头看着长发少年，“快跪下，快点。”
乌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不然宁皇会杀了你的，这是我们基地的规矩，见到宁皇必须跪下，不能抬头。”女人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乌珩更加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那头的声音忽然消失，周围绿植忽然骚动起来，一片移动速度极快的鲜红虫子猛地从郁郁葱葱的植物丛探头，很清脆灵活地落地，扑向女人。
女人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出现水盾，却被虫子一击就碎落一地，女人捂住嘴，表情惊恐地看着蛊虫跳到了自己眼前。
然而，两根细白的手指突然从天而降，乌珩在女人面前弯着腰，长发自然垂落，手中夹着虫子，“噫，虫子。”
少年直接把虫子捏爆，看了一眼指腹，嫌恶地把腥臭的浆水擦在了女人的衣领上，“谢谢你刚刚提醒我们，这个送给你。”

第166章
女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蛊虫被捏成一滩碎血肉，她嗅着飘上鼻息的淡淡腥味，余光再瞥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她直接便瘫倒在地。
乌珩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转身，他没看身后，一下就溜回到了位子上。
传闻中的宁必真这时走到了他们跟前，他一派安然绅士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就在两分钟之前他还在跟沈渺——
“我在一个小时之前听说了你们的到来。”宁必真态度极好，主动搭话，还让人给自己添置了张椅子，他坐下后，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本来还以为是守卫说梦话呢，没想到的确是这么年轻。”
桌子底下，林梦之踢了谢崇宜一脚，示意他去跟宁必真说道说道。
谢崇宜嫌脏，上身岿然不动，桌下踹得薛慎小腿抽筋，你去。
薛慎疼得咬牙，推了下眼镜，却也没接宁必真的话。
宁必真扫视了桌上众人一眼，对于谁是异能者谁又不是，心中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他抿唇一笑，“我听说你们还擅长许多才艺，是吗？”
桌面上仍是鸦雀无声，薛屺抓了一把沙拉塞进嘴里。
阮丝莲想开口，却被窦露拉住了。
“我听说，你们的有一位朋友擅于理发，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压力给到沈平安。
沈平安沉默地放下筷子，“我……”
“您跟我说，跟我说，”应流泉站起来得手足无措，他拖着自己的椅子，咵咵咵噔噔噔拖到了宁必真旁边，“宁皇陛下，您跟我说，我是这些孩子的老师。”
宁必真伸直手臂，“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噢噢不好意思。”应流泉拖着椅子坐到了两米外。
宁必真这才转脸与他对话。
“老师怎么称呼？”
“我姓应，你可以叫我应老师。”应流泉穿着老式的格子棉衬衫，外面套一件土褐色毛衣背心，灰色西装裤的裤腿对他来说太过肥大，不是他在穿衣裳，而是衣裳挂在了他的身上，说好听了是内敛文秀，其实是木讷羞涩，“除了个别，他们大部分都是我的学生。”
“哦，那您真是辛苦了。”宁必真做出恍然的样子，他靠着椅背，不自觉便流露出了平时一直处于上位的姿仪，哪怕他说着与对面感同身受的话，眼神也是没有任何动容的。
应流泉连连摆着双手，“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饭桌底下的十几只腿此时打成一团。
-谁辛苦？说清楚！
-我们才是辛苦了好不好？
-应老师也真是好意思！
“那么您可以说服您的学生，为我的爱人理一次发吗？”宁必真翘起二郎腿，皱皱鼻子，很不高兴似的，“那些理发师我都不是很满意。”
应流泉的目光缓缓朝沈平安看过去。
桌子底下几双脚幸灾乐祸地踢着沈平安。
-御用理发师。
沈平安面不改色地一一踢了回去。
宁必真将双手叠在膝盖骨上，懊恼地摇着头，“虽然沈渺没有不适合的发型，但那是因为沈渺本身就很好看啊，沈渺的好看反而成了他们掩饰专业能不足的借口。”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应流泉，略感为难地回应宁必真，“您可能需要取得我学生自己的同意，我做不了他们的主。”
宁必真闻言，眨了眨眼睛，他看了面前青年半晌后，轻蔑一笑，“既然做不了主，那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些什么。”
应流泉的脸臊得通红。
“小真。”那一方出现挪动椅子的动静，沈渺走了过来，“别为难他们。”
他出现后，乌珩发觉周围的人显然都松了一口气。
沈渺并不是力压众人的优异长相，乌珩脸盲却恰好对每张脸的美丑有最精准的判断，但沈渺给他的初印象竟然就是清晰的，大抵是因为对方身上从容到像是在逛花园的优雅气质，或者是作为一名出色的演员本身就必须具备的特别性。
谢崇宜在桌子底下，终于朝乌珩踢出去了一脚，尽管不重，但警告意味拉满。
“看什么？”他见乌珩朝自己看过来，用口型问道。
乌珩拿走谢崇宜面前已经切好的牛排，低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一旁，宁必真说话的声音飘进他的耳里。
“你过两天生日嘛，我当然想让全城的人为你庆祝啊。”
“让每个人都给你表演节目。”
“你一直不开心，我想要你开心。”
乌珩一直没动盘子里的食物，他想事情出了神，想完之后，看向沈平安。
他与沈平安想要秘密交流，完全可以不用发出任何声音。
沈平安得知他的意向后，问宁必真：“你想我什么时候给沈先生理发？”
饭桌上的其他人都是一愣，林梦之更是压低声音直接问他是不是疯了，给这俩神经病剪头发，剪头倒是可以。
沈渺漂亮的眉心蹙了起来，他不太赞同地看着沈平安，反而是宁必真粲然一笑，“后天晚上。”
说罢，他沉思了几秒钟，“还有节目呢？”
他根本没给其他人回答的机会，手指指向桌子底下那条狗，“要是拒绝，我就宰了它。”
蜀葵起身弓背，冲他呲牙，身形在眨眼间涨大，直接把上方的饭桌都顶翻了。
“可以。”
谁说的？林梦之瞪大眼睛，有内鬼啊！
乌珩感觉到宁必真看向了自己，他没抬眼，不紧不慢，“我们可以为沈先生表演节目，但是作为邀请方，你需要解决我们的食宿问题，我们没有很多钱在你的基地再停留几天。”
宁必真此刻全身心都挂在了因为狗而受到惊吓的沈渺身上，他想也没想，“行，我让人安排。”
说完之后，他瞪了那条狗一眼，揽着沈渺便急匆匆地走了。
临走，沈渺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饭桌上众人一眼，但很快，他的脸被捧着扭了回去。
-
“为什么要去给他理发？为什么要去给他表演节目？”
阮丝莲没有理会世界的吵闹，她绕桌走到了那个还瘫软在地的女人面前，扶着她站起来，“你没事吧？”
女人借力起身后，与他同桌的男人忙也爬起来搀扶住她，她却猛地攥住阮丝莲的手腕，看向的却又是刚刚救了她的长发少年。
“你们真的要去沈先生的生日宴，还要给她理发？”女人的脸煞白着，“你们知道前面给沈先生剪发做造型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他们都死了！”
好几个人都朝沈平安看了过去，沈平安看着乌珩。
“宁必真为什么这么喜欢沈渺啊？感觉喜欢得失去理智了。”窦露不明白。
女人跟着几个服务生一起把被狗撞翻的饭桌扶了起来，还有掉在地上的碗筷，她看起来不敢说，最后还是开口说了。
“末世之前，宁皇是沈先生的粉丝，沈先生的每场话剧他都会去听，每次商业活动他也都会想尽办法赶到现场，就连沈先生的每趟飞机，他也会和沈先生一同乘机。末世伊始，他跟沈先生都在飞回汉州的飞机上，飞机操控板失灵坠机，整个飞机上的人当时都死了，就宁皇活了下来，宁皇背着沈先生的尸体往汉州方向走，走啊走，半道上，宁皇被变异蛊虫寄生了，沈先生也因此获救，之后，他们回到汉州，宁皇一直就非常爱沈先生。”
“什么粉丝？私生罢了，也没把沈先生当个人，他要真的爱沈先生，能不给他自由？能在他身体里下蛊？”女人旁边的男人对这种爱表现得十分嗤之以鼻。
“别说这个。”女人小声警告。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宁皇对沈先生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他为了沈先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管你手艺再好，他都不会满意。”女人说。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女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男人一起挽着手离开了餐厅。
乌珩抚摸着顶过来的狗脑袋，若有所思。
“阿珩，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答应宁必真吗？我感觉他很危险。”
乌珩眼皮慢慢垂下来，“不是进不去核心区吗？现在不就能进去了。”
林梦之的眼睛眨得飞快，“……靠！”
“沈先生，好可怜。”雪智忽然出声，“我对这个宁必真好像有印象了，他上过热搜，因为跟沈渺的车，沈渺的司机被吓到了，带着沈渺一起出了车祸，宁必真反而没事，还落了个见义勇为的表彰，是沈渺后援会出来澄清此人并不是什么见义勇为之士，而是此次车祸的始作俑者。”
“那沈渺现在得恶心坏了。”窦露说道。
再联系到刚刚餐厅那角落里发出的一连串奇怪的动静，众人都有些食不下咽了，被曾经的私生在公共场合压在身下——
他们还年轻，反正他们无法坦然地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难怪他刚刚三番两次帮我们呢，沈先生是个好人。”
乌珩对这些人这些事不感兴趣，他找到服务生的身影，提出要打包几份牛排回去。
服务生刚转身，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巨响，接着，一道女人的尖叫声贯彻所有人的耳膜。
还在餐厅里的众人齐刷刷扒开露台上的草植，朝下好奇地看去。
身着西装的男人脸朝地趴在楼下的马路上，身体已经一动不动。
“这不是刚才那个姐姐的同伴吗？”薛屺趴在湿凉的露台上，说道。
很快，鲜艳的红色就从男人的身下流淌了出来，血液在男人的身侧汇聚，长出手脚与头脑，几次张望后，快速朝一旁爬去，一头扎进了下水道板漏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女人的身影在此时出现在了男人身旁，她是水系异能者，能在A区活动，等级想必也低不到哪里去，此时却无助得只能跪地大哭。
“宁必真干的。”薛慎从露台上下来。
“怎么？敢做不敢当？”林梦之红着眼睛，这比好些事情对他的触动都要大，这是在汉州，这是他们的家。
放眼看去，整个城市被几道高耸的围墙分隔成三六九等，江面水雾缭绕，桥面上偶有大车啸鸣着经过，中间混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场大部分人心中难掩心酸，可又不得不臣服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
X和斗鱼都在酒店里等待着，X趁所有人都不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斗鱼始终待在自己的那口鱼缸里，渐变的蓝颜色尾巴比它的身子还要大，如几层纱锻在水中浮荡，身子却是通透的粉，鳍仍是蓝色，两种颜色在它的身上融合得毫无违和感，
“怎么桌子上这么多水？”窦露把打包回来的食物放到桌子上，发现鱼缸周围的一圈布满水渍，“秋李你睡觉也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吗？”
斗鱼从缸口跃出来，立于地面上的男生，脸上好几道伤口不深但新鲜的抓痕。
“那只臭鸟干的。”在他们离开酒店后，X便蹲到了鱼缸旁边，爪子与鸟嘴齐用，想要把缸里的鱼捞上来吃进肚子里。
乌珩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在岿然不动的鸟身上摸了一把，果然是湿的。
“吃饭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X一下便从床上翻起来。
乌珩轻轻拍了它鸟嘴一巴掌。
X张开翅膀，在床上走来走去，像是要和乌珩来上一回合。
旁边，秋李打开了打包盒，它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床，再跳到桌子上，张着嘴，示意秋李投喂它。
乌珩在床尾坐了下来，薛慎靠在窗边，“要不了一会儿，宁必真应该就会派人来接我们。”
窦露抱着枕头坐在地毯上，“但整个汉州基地人也不少，难道就我们才艺出众，我可不信，我们那也叫才艺，就雪智和薛屺还成。”
乌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餐厅送的小肉干，边吃边说：“他别有目的，我们也别有用心，进去再说。”
“万一被宁必真一窝端了，咋办？”
“我和班长的异能等级比他高，带你们跑应该没什么问题。”乌珩朝谢崇宜看去。
谢崇宜懒散地陷在不远处的沙发里，接收到乌珩视线了，他轻轻一笑，“大难临头各自飞。”
“哇班长难道你要不管阿珩吗？！”林梦之不忿地叉着腰。
“不管你们。”谢崇宜说。
薛慎不受干扰，继续道：“处境最危险的就是沈平安，沈平安，你自己多注意，这个头发没那么容易剪。”
沈平安正在从包里一件件拿出工具，“我知道。”
窦露转着眼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把手中抱枕一丢，脊背绷直，表情激动，“荆轲刺秦？！”
乌珩绕过她，走到了谢崇宜所在的同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低声道：“我想速战速决，最好能在一个月内，抵达死亡之地。”
谢崇宜撑着额角，笑意若有似无，“然后呢？”
乌珩凑近谢崇宜，坚定道：“我想和你有个家。”

第167章
有爱的地方方能称之为家，之前那个地方顶多是怪物的巢穴。
他现在有谢崇宜，有林梦之，身边有一些朋友们，还有终将回到他身边的乌芷，他已经拥有了像样的家人，他也即将拥有一个最了不起的家。
谢崇宜敛起所有的笑容，静静地看了乌珩好久，然后速度飞快地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想必是没人看见，因为他们团队里会对类似现象自觉视而不见的人可以说是0。
薛慎估计得没有错，宁必真的人不到一刻钟，就抵达了他们所在的酒店。
宁必真本人未到场，但众人从电梯里出来时，大厅跟之前的露天餐厅一样，跪倒一片。
乌珩发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了，不出意外，果然是林梦之。
“阿珩我受不了了，我长在红旗下，后面是什么来着，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可以被人叫爹叫爸爸，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
“你是正常人。”谢崇宜把他拉开。
林梦之反手把谢崇宜给抱住了，他从下方虎视眈眈地看着谢崇宜，“班长，你干嘛拉我，你想我也抱你？不要让我夹在你跟阿珩之间，你知道我肯定不会选你的。”
谢崇宜淡笑着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门外站着宁必真的人，马路边是两辆印着硕大白色字母N的轿车。
薛屺从队伍之中挤出去，他四下找寻，终于找到了跪在垃圾箱旁边的前台小姐，他跑过去把人扶了起来，“我们的车一定要帮我们看好哦，辛苦辛苦啦。”
前台小姐嗯了一声，马上又跪了下来。
薛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啧。”
“薛屺，走了。”
两辆轿车的司机为一男一女，穿黑西装戴白手套，机器人似的面无表情，林梦之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装货。”
司机没有任何反应，只在所有人都上车坐好后，踩下油门。
轿车行驶在江岸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上，右手边本来已经被地震毁得不剩多少的建筑物又鳞次栉比了起来，只有在末世以前的原始森林得以窥见的植物群却在如今的城市当中随处可见。
乌云罩顶，生气在这座城市里似乎已经消失了。
“这条路有点眼熟啊我草，”薛屺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他放下窗户，任细雨飘进来，“哥！那儿以前不是一家面馆吗？老谢，你快看，你还记不记得，老板总爱悄悄给你多两块肉的那个！”
“游戏城游戏城！”
“还有那家你们年纪主任老婆开的便利店，饼干了过期了还拿出来送给你们吃，哈哈。”
薛屺回忆出来的一连串商户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街道早已经改头换面，不仅没有广告牌，并且一楼店面的隔墙全部打通，售卖着单一的生活物资——一些以前常见且廉价现在却要价昂贵的自制零食和饮料，还有远远称不上好看的衣裳鞋履，占货架最大一部分的反而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和珍奇的动植物。
他们一路都在叽叽喳喳，乌珩则是靠在谢崇宜的肩膀上睡了一会儿。
考虑到把X和斗鱼还有蜀葵单独留在酒店的狗鸟鱼身安全，它们也一同上了车，X上半身躺在乌珩腿上，下半身躺在谢崇宜腿上，睡得更是不知天南地北。
轿车到达目的地，车身有明显的停滞，接着放缓。
乌珩睁开眼，视线笔直投出车窗，车窗外，眼熟的垂丝茉莉遮天蔽日——他们回学校了？
-
众人在汉州所就读的中学不管是教学质量还是升学率在整个省内都是数一数二，设施建设更是无有出其左右者，所有教学楼栋以几道桥梁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环状，中间操场，老师办公楼和综合楼沿湖而建，背靠的则是一座因为地势而成的城中青山——那座山头有不少有关他们校内师生的各种传说。
而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宁必真个人的居所，包括学校后山。
白与砖红的建筑物被涂抹得漆黑，操场被重建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教学楼被各种藤类植物缠绕攀爬，枝干粗实如柱，有陌生人迈入，那些植物便像活了起来，摆动起了枝叶，它们的表面，红色的群影如鲜血溢出——不是植物活了，而是植物的表面长满了虫子，它们是这里的卫兵。
“狗只能在3区活动。”下车后，迎面走来的两名守卫对乌珩说道。
“哪里是3区？”
其中一名守卫指着环状的几栋楼，“这里都是3区，后面是2区和1区，给你们安排的住宿是在2区。”
“如果我们一定要带狗呢？”林梦之揽着乌珩的肩膀，问道。
蜀葵也汪汪叫了两声，它应该感知到了这不是个对它抱有善意的地方，吼声粗犷，充满警告性。
“那你们就只能暂住在3区，”守卫语气停顿了一下，“不过，能进来本来就是你们的荣幸，3区也不错了，跟我们来吧。”
林梦之在他背后比了个左勾拳右勾拳。
跟在两名守卫身后，走过长长的跑道，红白色相间的橡胶跑道上面糊了不少顽固血迹，附近几座被校长重视得很的花坛早就被长得两人高的麦冬给掩埋了。
他们大半年前从学校离开时，学校还有个学校的样子，现在不仅他们自己没有了个学生样子，学校也没有了个学校的样子——不过就是个靠异能欺压民众的怪物根据地。
“没想到回自己学校，还要让外人带路。”窦露紧紧牵着阮丝莲的手，小声道。
可前面的不远处是异能者，对方走在跑道上的脚步明显一顿。
“你们以前是这学校的学生，几年级？”
“要你管。”
“不说算了。”守卫加快脚步，“只是想要提醒你们，不管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现在它只属于宁皇，安分点。”
林梦之和薛屺不约而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嘴型说：“宁皇~”
他们被带到了最靠近校门的一栋楼，楼内的桌椅板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一扫而空，连黑板都不见踪影。
当初的每个教室都被打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饭厅、卧房，甚至娱乐休闲区，唯一还能看出是学校教学楼的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框架。
守卫站在门边，并未走进客房，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这里一共是五把钥匙，仅供这条走廊上的1-5号房间使用，餐厅位于8号房间，我希望你们不要到处乱跑，不仅是因为3区豢养着宁皇的不少宠物，更因为这几日还有和你们一样的从各个基地赶来为沈先生庆祝生日的客人。”
“宁皇希望大家可以开心共处，更希望可以给沈先生一个最完美的生日庆典。”
守卫走后，乌珩没像其他人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检查，他放开狗绳，径直走到窗边，抬手触摸到一片绿叶，覆盖教学楼表面的巨大植物浑身抖颤起来。
两名守卫这时候都还没走出教学楼。
“听说等级全在S级以上，真羡慕啊。”
“不止如此哦，其中有一个是3S+。”
“3S+？！你认真的？双S+都没两个，而且我没有在这群小孩之中谁的身上察知出来这么强大的能量，不应该啊。”
话毕，他们迈出了教学楼，却发觉身后没有在他们脚下投下葱茏暗影，随即转身。
——通体鲜红的虫子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植物深处给逼了出来，噼噼啪啪往下掉，掉在地上就一动不动，地面上很快就密密麻麻堆满了厚厚一层的虫子尸体，放眼看去，一片血红。
没有了蛊虫的寄生，缠缚在教学楼表面的藤蔓纤细如丝，天光成功照了进去。
距离两名守卫的几米之外，少年站在一楼窗后，绿得发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下来，幽灵般的注视着他们。
林梦之拧开了房间里的灯泡。
“这就是你们以前的教室？”
“我们教室不在这栋楼，也不是一楼，这栋楼都是高一的。”
“改得都看不出来了，这块是挂黑板的地方吧！”林梦之站在了一张横幅没有画框的水墨画旁边，“比咱在外边那酒店房间更奢侈。”
谢崇宜站在画跟前，“沈渺的作品。”
“你又知道？”
“有署名。”
“那些是什么东西？都死了？”窦露慢慢走到乌珩身旁，发现糊在墙壁和植物身上的那些虫子无端掉了一地，一楼离地面近，她甚至还能看清那些还未停下抽搐的虫足和无意识开张的口器。
“蛊虫，别让它接触到身体。”乌珩说完，一地的红色就活动了起来，它们在眨眼间汇聚成一体，一只都没落下。
硕大的红色蛊虫如同异兽般靠近了窗户，它坚硬的盔壳泛着幽冷的光，头部异常膨大，隐藏在头部下方的口器之中，三四排牙齿谈不上任何整齐地长满内部。
靠得极近之后，才能看清它头顶上的眼睛，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后的人类，它被对方搞得很狼狈。
窦露几乎快被这只蛊虫身上的味道臭晕。
身后房间里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纷纷停下手上动作，时刻准备着掀翻他们曾就读的这所学校。
然而，它没有任何动作。
一番注视之后，刀臂朝上一挥，砰砰两声插入上方墙壁，巨大身体被带动，它转眼就爬上楼，只听一连串簌簌巨响，世界安静下来。
“它怎么……不死？”窦露找到自己的声音，"而且还好臭，一股很恶心的血腥味。"
“也不好看。”乌珩淡淡道。
“虫子有好看的吗？”窦露不解道。
乌珩眼皮垂下一点，心想，谢崇宜是好看的，头身比优越，没有格外奇异不协调的地方，头上还有长而柔软的羽毛，也不臭，是很酷的。
沈平安走过来。
“把这些蛊虫赶走，宁必真会不会找上门？”
“怕个屌。”窦露说。
沈平安看了她一眼，“如果真如闻垣他们所说，宁必真是母虫，能在汉州基地所有幸存者体内种下子虫，那为什么不能在我们体内也同样种下子虫？”
“种下了会怎么样？”林梦之的视线在沈平安和乌珩之间来回转，“就像阿珩和你的关系？”
“没那么有尊严。”薛屺从后方而来，“母虫和子虫虽然同样也是共生关系，但子虫完完全全就是母虫的附庸和口粮，失去的不仅是独立精神还有自由意识，而且，到目前为止，乌珩受伤，平安哥哥不会产生通感吧，顶多会察觉一点，可子虫却要对母虫所遭受到的痛苦代而替之，没有任何违逆余地。”
“不就是傀儡？”窦露说。
“是啊。”
乌珩听着他们在身后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抬手从窗外揪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咔滋咔滋，脆脆的。
谢崇宜的声音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耳畔，“你在干嘛？不要乱吃东西。”
乌珩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一只冰凉的手指就塞进了他的口中，嚼到一半的变异植物叶子被男生抠了出来掷出了窗外。
“……”
少年眼神澄澈呆愣，嘴里还残留着嫩叶的清新和男生手指刮过舌尖突兀的微凉。
他只在谢崇宜面前这样，一开始就这样，很乖很没有攻击性的样子，换个人，手指只会被他咬断，这会儿应该已经掉进胃里开始走消化流程了。
沈平安看见，又去看窗外，他看着那些表面看似毛绒绒的绿叶，提醒两人，“那是南瓜，南瓜叶可以吃。”
“说起南瓜叶……”林梦之朝乌珩看了过去，“阿珩，我们回一趟家吧，咱去把咱奶挖出来。”
宁必真暂时还没派人过来，乌珩和林梦之只带了X和沈平安离开。
薛慎坐在椅子上，目光悠闲地无声倒数。
“3、2、1——”
留守在校的谢崇宜起身，他唇角自然地上扬，“我去一下洗手间。”
蜀葵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焦急地哼哼出声，甩动的尾巴很快就不高兴地垂了下来。
薛慎翘着二郎腿，轻拍了一下蜀葵的脑袋，“早点习惯，你爸只有这么大点出息。”
“呜——”
-
“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来。”守在门口的还是那两个守卫。
见三人一鸟要走了，高点的那个又把他们叫住，“哎，你们谁是那个3S+的异能者？”
三人之对视一眼，一齐摇头。
蹲在林梦之头上的X张开一边翅膀，“我是。”
两个守卫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率先发问的青年守卫不禁笑出声，“虚荣鸡。”
乌珩没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什么恶意，径直往前走了。
刚走，身后就传来了一句刚刚才听过的话。
“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来。”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林梦之瞪大眼睛，“哇，班长，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不放心。”谢崇宜淡淡道。
林梦之无所谓道：“阿珩这么厉害，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谢崇宜轻瞥了对方一眼。
“我难道不厉害？”
沈平安：“班长的不放心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班长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
离开核心区后，A区没花太长时间就走出去了，A区到B区之间也是一道高耸围墙，围墙脚下同样有守卫执守，B区守卫的服制没有明显的不同，只是从长款大衣变为了短款，肩上的蓝星也少了一颗，A区是三颗。
“晚上十点之前，务必返回。”
“对了，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乌珩想了一下，还是报出了末世之前所住的小区名字。
对方蹙眉，“江荫大道的那个？”
“对！就在江荫大道，它现在在哪个位置？”林梦之问道。
“在最外面的区，你们要是现在去，”守卫抬头看了看天光，“十点之前肯定无法成功返回了，我建议你们要么开车要么叫一辆车。”
“E区？”
守卫表情复杂，他摇着头，他旁边同伴说道：“不是E区，是贱民区。”
“贱——”林梦之不可置信，起了高调，却被乌珩打断，“在哪里可以叫车？”
一掉眼，身着旗袍的貌美女人揽着披肩，她半靠在躺椅里，没有起身，目光在面前几个人身上摇曳着，嗓音娇嗔，“车？我这儿可没有车。”
林梦之向前走了一步，“守卫让我们来这里的。”
“陆静森？好吧，”女人起了身，她撩着头发，“跟我来。”说罢，她转身走进了宽敞店内，店内大厅一无所有，她没有回头，只说话，“车我这里的确没有，在现在，车是奢侈品。”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回头朝几人轻轻一笑，“但是，我这里多的是其他交通工具。”
众人还没明白她所说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就见她拉开了店内一张卷帘门。
卷帘门后，抱团打滚玩闹的一大群变异生物在瞬间便停下了喧哗，它们同时扭头，看向门外。
“咕咚”
门外，不知道是谁声音响亮地咽下一大口唾沫。
女人朝旁边走了两步，尽量不挡住客人视野，她介绍着自己主营的业务，“这些都是末世之后我收服的变异宠物，它们的主人是死是活我不清楚，总之人是没有了，我就把它们都捡了回来，给我干点活，挣点小钱，混混日子。”
林梦之却说：“末世刚开始那时候，我跟我发小见过人类饲养的宠物变异后的样子，它们吃人，怎么你这里……”
“那只是部分没有什么自控力也没家教的畜生。”她冷冷说完，对室内那群毛绒绒的大可爱们一笑，“谁来帮妈妈做这单生意？”
那群体型远超正常宠物体型的猫狗鸡鸭兔齐刷刷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继续玩闹。
见此状，女人无奈耸肩，“畜生就是畜生。”
她朝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一沓表格，表格上方“工作日志”清楚明白地自记录着每只变异生物每周的工作量，有极少数的名字后面从头到尾都是空白栏。
“喔喔，你跟小活帮我去送一趟客人，到时候看客人的需求再看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返回。”女人随机选了两个干活最少的。
“完成这一单，你们今天才有晚饭吃。”
所有员工听见晚饭两个字都竖起了耳朵。
威胁明显见效，角落里，两只体型堪比卡车的狸花猫优雅慵懒地走了出来。
“你要用猫驮我们！！！”林梦之看见那猫走到了眼前，比他还高小半个头，眼冒绿光，打哈欠露出獠牙比人小手臂还要长。
“想得美，”女人转身，袅袅婷婷，“你们这么多人，别把它们老腰压坏了。”
店内除了她，还有一名员工，只是并不在店面内，他从后门跑进来，围裙上还挂着血水，只见他从墙壁上取了合适的挽具。
两只猫并未为他低头，坐在地上，舔着爪子，店员跳起来给它们分别套上了挽具，牵着它们，在店外给套上了板车。
女人领他们走过去，很是欣赏自己这门生意，“怎么样？不错吧，环保解约，还给这群畜生提供了工作，免了它们在外流浪之苦，被狩之险。”
“的确还行，”林梦之摸着下巴，“但你是要让我们坐这板车？”
“你们不喜欢？”
“它们能知道路？”沈平安看着这两只大猫，问道，“猫跟狗不一样。”
“整个汉州就没有它们不知道的地方，别小瞧它们。”女人一口一个畜生的叫着，但员工真被质疑，她却又摆上了不算高兴的面色，但很快，她就又妖媚地笑了起来，“重点是，便宜啊，你们这一趟，我只收两枚C级能量核，要是用车，那可不止。”
乌珩看了一眼天色，没心思再拖延下去，他一步跨上板车，扶着毛糙的围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其他几人也跟着上了板车，店员跟随。
“要坐稳，它们速度有点快。”店员坐在板车最前方，他空着手，没拿鞭子之类的东西，只说了一句走了，两只猫就嗖一下，疾驰出去。
“？”还在到处摸，一脸新奇的林梦之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X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选择自食其力，掠过他们头顶。
沈平安眼疾手快，丢出藤蔓，卷着林梦之的腿又把他拽了回来，但箭在路上，林梦之失去了坐稳的机会，他只能趴在板车里，一手抱着沈平安的腿，一手抱着谢崇宜的腿，下半身被甩得左右横飞。
板车在刚出发的很长一段距离都是离地状态，只有车轮偶尔轻点地面，但来不及停留，整架车就再次被两只猫拖得起飞。
猫车风驰电掣，街道两边的物景都成了模糊的，它们拐弯的时候，甚至能直接把车甩到弯道外侧的建筑物墙壁上，奔跑得耳朵和一身毛发都在飘飞。
谢崇宜将乌珩揽抱得紧紧的，其他的人他不负责。
二十分钟后，猫车忽然停下，板车侧翻在地上。
店员从地上爬起来，整理整理衣裳，脸上是习以为常的表情，“到了。”他说完之后，从围裙前面的兜里掏出两大块肉干，分别丢给两只猫，“好猫。”
乌珩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他没什么不舒服，只是感觉魂还没跟上身体。
林梦之和沈平安相互搀扶着爬起来，“便宜果然没好货。”林梦之想吐。
店员环视四周，找到了进入小区的路口，他抬手指着前方，“一直往前走，然后右拐就是。”
他还叮嘱道：“你们尽量快一些，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林梦之这时候已经看见了眼熟的景象——一棵老梧桐树，它已经长得有十几层楼那么高了，枝繁叶茂。
“阿珩！我们到家了！”他眼圈不由得泛红，激动地回头呼唤发小。
-
贱民区，地如其名，就是宁必真认为的贱民应该住的地方。
比起已经接近末世以前城市景象的ABC区以及还算整洁干净的DE区，所谓的贱民区还能看见大面积的地震残迹。
各种植物在已经倒塌的钢筋水泥上疯长、笼罩，广袤得没有尽头的荒野——但其实是有尽头的，乌珩他们一行人从最外一层的围墙进入基地时，目之所及都是丰茂的农作物，只是这中间地带，无人在意。
人类只能在少数被遗漏的空地搭建住所，住所简陋，大多应用木材和一看便是捡来的塑料铁皮拼凑而成，道路是没有重修的，全靠人类自己用脚一遍遍踩出来。
乌珩牵着谢崇宜的手，没有并排走，散落在四周的房屋里时不时就有人走出来偷偷观望他们几眼，短暂打量之后，便是艳羡，接着是畏惧，一头扎回屋内，不再出来——这里人类的脸上都是同一种无望。
林梦之牵着沈平安的衣角，“之前是谁说汉州被宁必真治理得很好？我觉得可以收回这个评价了。”
这时，站在不远处一扇门前的一个黑瘦男生看着他们，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几个年轻人看起来比A区那帮不是人的牲口过得还要富足，他们身上没有被末世残酷虐待的痕迹。
他目光黏在了这四人的身上，他的腮帮子咬得死紧，仿佛脖子被人掐住了似的喘不过来，他眼珠子快要被挤出了眼眶，冲顶的喜悦不知道何时已经淹没了他。
“杨澳，”他身后漆黑的房屋，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我们……”
“马上就有了。”男生失神喃喃，迈开双腿，朝快要走远的那几人跑去，他嗓子里发出一道长达几个月都未出现的嘹亮声音，“乌珩！班长！！！”他眼泪狂涌。
林梦之最先回头看向喊乌珩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猴子朝他们跑跳来了，瘦得惊人也黑得惊人。
杨澳在几个昔日同学的面前泣不成声。
林梦之悄悄走近乌珩，“这谁啊？”
“我在学校时候的同桌。”
“他欺负过你没？”
“他以前挺好的，现在不知道。”
“行，那我知道了。”
沈平安看着乌漆嘛黑瘦得不成人形的杨澳，脸上同样掩饰不住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
“贱民区嘛，”杨澳哭丧着一张脸，“汉州现在的负责人，那个宁必真，把所有没有异能的人类都归为了贱民。异能者不爱干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给的报酬还少得要死，操他妈的异能者，没一个好东西。”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倒没在对方眼睛里看见有什么不爽的神色，异能者身体素质强过普通人类不说，更是拥有了超能力，这种时候，大部分人其实就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物种，自然不会再把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当回事——就像以前的人类看猴子一样。
“你这么骂那几个区的人，没关系？”沈平安想起几个小时前，同样是说了几句，直接命丧街头的男人。
“贱民还没那个待遇。”杨澳哼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面前几个人，“你们之前离开汉州了吧，末世之后就没再听到过你们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汉州的？”
“今天。”沈平安说。
杨澳有很多话要说，都看出来了，林梦之赶紧打断，“我们还有点事儿要办，哥们儿你要不先回家等咱们？”
“你们办什么事儿？这片我熟，我陪你们。”杨澳脸上出现末世以前没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杨澳知道了他们要去的位置后，走到了他们前边带路，边走边说话。
“乌珩，你还记得你那天从学校离开，你说末日就要降临了，我没信，我后来就一直后悔，要是我当时信了你的话就好了。”隔了几秒钟，他却又说：“信了也没用，我不是异能者，就算我提前准备再多的食物，也守不住，就算没人抢，也只能坐吃山空。”
“我们在外头的世界根本就活不下去，京州宣称自治，就真的什么也不管了，没人在乎我们的死活，嫌我们是拖累。”
“到了。”杨澳脚步停下，指着面前的一片废墟，“不过你们原先住的到底是哪一栋，我就不清楚了。”
“这我知道。”林梦之说。
男生跳到废墟上面，朝着熟悉的方向奔去。
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哪怕塌成了平地，或是大海成陆地，陆地成高山，人也不会忘了它。
林梦之和乌珩合力挪开地面上巨大的石块，这里就是埋葬林奶奶的菜园子，以前林奶奶爱在园子里种各种各样的小菜，其中就有南瓜，绿油油藤蔓爬满一整个院子。
但眼下，菜园子里的那些菜早就被连根刨干净了。
刨开地面之前，两人都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没有什么东西把奶奶也给刨走。
一截沾了许多泥巴的骨头暴露出来。
“老东西！”X的反应比他们两人还要快！
乌珩展开纸袋，把翻出来的骨头都装进了袋子里，没多少，差不多一捧。
地下还有他们当时一块埋进去的顶针、收音机、碟片之类的东西，都是林奶奶平时经常会用到的，他们也都一起带了走。
林梦之单膝蹲在坑边，抬眼已经是泪眼朦胧，“感觉她又回到我们身边了。”
“她从没离开过我们。”乌珩低声道。
杨澳对此已经麻木，但他没有露出不屑或者无所谓的表情，他只是丧失了掉了这类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才比较合适，不会被看出来是伪装的。
一开始他也会为了死人哭，哭到眼睛红肿脑袋发昏，为被各种动植物撕成碎片的同伴而哭，也为丧尸在自己面前分食老人孩童而哭，为所有的生离死别流泪，但现在他已经哭不出来，甚至感受不到悲伤。
他为现在的自己感到羞愧，因为他一直在忧虑，他该怎么开口找他们要点吃的。
“走吧。”乌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手中袋子交给了林梦之，谢崇宜在废墟上方拉他上去。
“唉，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跟我一起过上好日子了。”林梦之叹息着，也把自己的手伸给了谢崇宜。
“……”
谢崇宜就那么笑着看他。
“班长，给点面子，有人在呢。”林梦之催促道。
还是沈平安把人给拉了上来。
杨澳已经等不及了，“事办完了？去我家坐坐！”
几人没有拒绝，最外区的幸存者如果真的如杨澳所言，没有被宁必真种蛊，那不管多少，他们对汉州如今状况和管理层的构成总能知道一星半点。
想着知己知彼，几人跟着杨澳，走进了他的家门。

第168章
房间屋顶一半用脏兮兮的透明塑料，一半是铁皮，墙壁上开着两扇长条形的窗户，很小很黑。
杨澳拿出几个各自瘸腿的板凳让他们先坐，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形容憔悴消瘦的女人震惊地看着突然涌进自家的人。
“这我姐。”杨澳简单地介绍后，拉开柜子，从下方提出小半桶水，“姐，帮我拿几个杯子。”
杨瑜欲言又止，但还是去拿了几个玻璃杯过来，放到桌子上，“洗过的。”她说。
杨澳给每只杯子都倒了小半杯水，他拧上瓶盖，不好意思道：“水管只铺了城里，我们这儿没有，能喝的水源又少又远，都得我们自己去打水。嘿嘿，你们喝点儿，给我留点儿。”
他放回去的水桶底部，沉着薄薄一层褐黄色沉淀物，而倒进杯子里的是已经沉淀过后的水，看起来蛮干净——但一时间，仍没有人主动去喝。
乌珩想起以前偶尔饿着肚子赶去学校，杨澳给他分饼干吃的时候。
少年伸手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拿到了手中，谢崇宜很不明显地蹙了一下眉。
林梦之要直接多了，他哇了一声，“你确定这水能喝？”
“能喝！这水消过毒，就是没过滤，看起来有点不干净，但肯定能喝。”杨澳说。
乌珩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反正他是植物，喝什么都一样。农药不行。
杨澳把自己平时坐的椅子搬到了乌珩旁边，坐下，他双手在膝盖之间搓弄，眼神闪烁。
“你们都是异能者？”
沈平安点点头，杨澳便露出羡慕非常的目光，他说：“宁必真的规矩，异能等级越高的，在基地里的各项待遇就更好，你们被他分配在了什么区？C区肯定没问题。”
几人极有默契地没提自己具体被分到了基地的哪个位置，谢崇宜开口问道：“你这大半年一直都在汉州？”
“对啊，”杨澳说，“当时那种情况，离开汉州的人其实没那么多，还有好多人走了没多远就又回来了，那时候是真惨，都没反应过来，满大街的丧尸，变异动物到处乱窜、吃人。”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基地？”谢崇宜引导着杨澳继续往下说。
杨澳摇摇头，“哪那么简单，一开始像我们这种没有异能的人类，都不知道有异能这种东西，捡到什么家伙就用什么家伙去拼，市长后来没了，让姓郑的负责，结果他带着不少异能者跑了！”
“不过，无所谓，当时那种情况，他留下来也没什么大用，最后还是得靠我们自己。他离开后，汉大校长出来接手管理，那段时间挺好的，异能者也不仗势欺人，带着我们一块搞重建，找物资，抵御丧尸。只不过校长年纪大了，坚持两个月后就累倒了，这时候，宁必真带着一队人马到了汉州。”
谢崇宜上身前倾，他支着下颌，听得入了迷似的，“哦？他能力怎么样？”
“能力比前面的肯定都强，他一来汉州，就先把丧尸给清了不少，接着让手底下的异能者加固围墙，召集专业人士搞城市重建，后边不是又来大雪天和大热天么，当时多亏了他。”
“但再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干人事儿了，他先是在基地里加了几道围墙，把所有幸存者集中到一起，按照他的标准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些没有异能的人类，都被驱逐到了他随便划的这块贱民区，高阶异能者可以在低阶异能者的活动区域随意进出，但低阶异能者要是没有得到允许闯进他们的领地，就地处决，谁处决都行，异能者家属不包括在内。”
“而且每天早上，我们还要朝他的住所所在的方位三跪九叩，简直他妈的神经病一个！”
“其他异能者不反对？”
“只要有实力就能做人上人，他们凭什么又来和我们平起平坐，反正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应该会有人抗议，”沈平安靠在椅背上，对宁必真的行径也十分嫌恶，“一个都没有？”
“也不是一个都没有，但我们贱民区的人抗议没什么用，连E区都进不去，我们在那边有个市集，你们到时候可以去看看，基本每天都有人在那儿集中举牌抗议，要不静坐，但根本就没人搭理我们，坐死了都没人管。”
“那异能者呢？”
“好的凤毛麟角，好的也是有心无力，打不过宁必真，一抗议就没命，”杨澳塌着肩膀，“不过这些人平时也会来到我们贱民区做慈善做救助，这些人还挺好的，但大部分都很烂，烂到家了！”
“对了，你们吃了吗？”他问得很是家常随意，实则乌黑面皮一下就烧红了。
谢崇宜直起身，停下刺听。
乌珩看了杨澳一会儿，还有他身后的女人，过了半天，他才张口，“梦之。”
“欸，来了。”林梦之甩下肩上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肉干，反正他们吃的最多，特别是各种给乌珩磨牙解馋的肉干肉卷。
杨澳咽下一口唾沫，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去拿。
“杨澳！”女人第一次开口，嗓音尖锐得扎嗓子，见众人都看着她，她低头抱紧了孩子，不说话。
杨澳还是伸手去拿了，“姐，他们是我同学，跟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林梦之很欣赏这种心眼少的，他又从包里拿了两盒饼干出来。
“是E区的人，”看见杨澳吃了食物没什么剧烈反应，杨瑜才说，“我们这里离E区最近，他们嫌我们臭，碍眼，说贱民区是垃圾场，我们是蟑螂，两个月前给我们的食物里拌了不少耗子药。”
林梦之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平安：“就算是末世，也不能随意杀人。”
“其他的基地好像是这样，但我们这儿……”杨澳没心思再说话了，他往嘴里大口塞着饼干，饥饿太久，吃草吃垃圾吃得味觉都失灵的口腔在瞬间又活了过来，食物的味道就是活着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抹眼泪，还不忘回头唤杨瑜，“姐，你也吃。”
杨瑜双目缓缓落在桌面的食物上，摇了摇头，"我等会。"
乌珩从杨澳腿上拿走了一块肉干喂到自己嘴里，他看着杨瑜若有所思地咀嚼着。
“梦之，把包给我。”
林梦之没问，把背包丢给了乌珩，乌珩低着头，装作在里面翻找的样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桶东西来，推到了杨澳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桶奶粉。
杨澳看见奶粉，愣的时间最久，他口中的饼干都差点掉在了裤子上，他捂了回去，随便嚼了几下咽了，声音沙哑着问道：“你怎么还有奶粉？”
乌珩拉上背包的拉链，睫毛抖了抖，“班长经常要喝。”
沈平安和林梦之唰一下转头看着谢崇宜，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矜持地点了下头。
“这、这太、太贵重了。”杨澳结结巴巴地说，他本来只是想要一点吃的就行，要不到就算了。
见是奶粉，杨瑜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比杨澳还要瘦，又不高，要不是能看见脸，简直就像即将步入老年似的。
“你们竟然有奶粉，基地里的奶粉都要先供着异能小孩吃，而且比以前的金子还要贵，别说是我们，哪怕是异能者，也不一定买得起。”
杨瑜尽管站起来了，却还是把奶粉推回到了乌珩跟前，“这个我们不要，没吃过就当没有，但只要吃一口，我就不一定能养活她了。”
乌珩只是还记着杨澳给自己分过吃的才送出自己的物资，被拒绝后，他没有客气，揽过奶粉桶打算装回包里。
“我要我要！”杨澳眼疾手快抢走，抱在怀里，急切道，“她不要我要！”说完后，他把桌子上的食物都塞给了杨瑜，“你也吃点，然后赶紧收起来。”
杨澳回过头后，还打了一个被噎住的嗝，乌珩见差不多了，才问：“听说宁必真最近在给沈渺筹备生日庆典。”
“切，谁稀罕他那个生日庆典。”
“怎么说，谁不稀罕？”谢崇宜饶有兴味道。
“沈渺不稀罕呗，沈渺又不喜欢宁必真。”杨澳一边珍惜地捡着裤子上的饼干屑吃一边念叨。
林梦之不解：“你怎么知道沈渺不喜欢？”
“谁会喜欢自己的私生粉？我听人说，宁必真以前还偷偷藏过沈渺床底，只不过他家有关系，报警关两天就出来了，这种人，沈渺怎么可能喜欢？”杨澳不屑道。
“听你的意思，沈渺是个好人？”乌珩问道。
“当然！”杨澳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再继续捡饼干屑，连桌子上的都没放过，“宁必真本性凶残，他只听得进去沈渺的话，所以沈渺帮助过不少人。”
“你把他说得像个大善人，”沈平安反而小心了起来，“有没有可能是伪善？”
“不瞒你们说，”杨澳把脸皱起来，嗓音压得很低很低，“我撞见过沈渺准备自杀，就在江边，不过他估计也挺怕死的，最后还是没往江里跳，坐到天亮就走了。”
“万一是看风景？”
“不可能不可能，以前倒是有可能，末世之后跳江的人就跟下饺子似的，后来少了些，但还是每天都有，我现在一看就能看得出来一个人还想不想要活。”
“看看我看看我！”林梦之凑过去。
林梦之就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却没想到杨澳还当真打量起了他。
眼前男生一头没怎么经过打理的紫毛，皮肤比小麦色要浅一个度，剑眉星目被两个梨涡柔和出了小狗味道，他的主人是谁，将他养得这般好。
杨澳不认识林梦之，不知道他在末世以前是什么样的，所有人都是在末日降临之后产生的变化。
可他身后的谢崇宜和沈平安几乎毫无变化，班长仍是那副谁都看在眼里却谁都没放在眼里的清高傲慢样。
乌珩甚至变好了，或许是受异能影响，少年有了长长的头发，他的脸色不再是黯淡无光，经常在脸和脖子各个位置交替着出现的伤痕不见了。
更多也是感受更明显的，杨澳认为是乌珩身上总算出现了生命力，以前没有。
“你们过得很好，不会死的。”杨澳眼巴巴起来，“再给点吃的吧。”
“授人以渔不如……”林梦之卡在这里。
正好，杨澳也适时说：“渔不着急，先给我点鱼，你们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走的时候，乌珩从背包里拎出了一整条狼肋骨和一袋五十斤装的大米。
杨澳又不是一头猪，他自然觉得一个背包能装这么多的东西很奇异，但他一个字都没问，千恩万谢，一直送他们。
在送到路口时，杨澳看见了那两只趴在地上的大狸花猫，一愣。
“你们竟然是B区的？！我好难受。”
玩笑过后，乌珩他们又爬上了板车，店员兼司机没收到可以出发的指示，一时间没有给猫发令。
“这种时候还能再见你们一面，就像当时在学校那样又说了会儿话，还给我和我姐东西吃，死而无憾了。”杨澳挥挥手，“活到哪天算哪天吧，拜拜。”
男生道了别也没一直站在原地，便直接转身走了，乌珩靠在谢崇宜的肩膀上，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
“还不走吗？”店员在前面低声问。
一阵不好闻但似乎不久前出现过的味道被乌珩灵敏地嗅闻到，他从谢崇宜肩膀上直起了身，本来涣散的目光也在瞬间聚神。
“虫子。”乌珩喃喃道。
谢崇宜从旁边戳了一下他的脸，语气暗含警告，“不许这么叫我。”
“……”
这回轮到对面的林梦之和沈平安眼神看着这一幕眼神涣散了。
乌珩推开谢崇宜不停戳自己的手指，“没说你，我……”
这时，谢崇宜目光捕捉到出现在街尾的一道红色血影，他眉眼微动，“我看见了。”
“待这儿等我。”
话音刚落，谢崇宜就凭空消失在了板车上，车上陡失重量，两只猫都被吓了一跳。
街尾血影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在刹那间迸散成一团血花，杨澳惊恐绝望的大叫声传来。
——在板车上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周围房屋门窗紧闭，男生和姐姐所住的那间屋子已经被大量红蛊虫给覆盖得不见一丝隙缝，肢体扭曲的蛊虫在阴暗天光底下闪烁着油润光泽，它们沿着房屋爬行时就像鲜血正从房子里流淌而出。
蛊虫分出一部分朝杨澳爬跳去。
杨澳只能闭眼，可就在他等死之际，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他像一根突然被人从地里拔起来的萝卜，从脚下窜上来的刺鼻腥气在瞬间浓烈又瞬间淡去。
他惊恐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高高地给举了起来，举得比周围所有的居民楼还要高！
他脚下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变异植物，身后也是，幽绿藤蔓群蛇般缠绕在附近的建筑物表面，遮天蔽日，那些虫子，直接就在眨眼间变成了它的养分。
谢崇宜奔袭至杨澳住处，房屋里里外外的蛊虫随着他的靠近，颤抖战栗，甲壳撞击得噼噼啪啪，口器内的虫齿嘎吱嘎吱地响。
虫群被异能控住，完全无法动弹，在男生修长身影靠近入口时，它们消融殆尽，像融化的血水般哗哗从屋檐上倾落。
他在墙角里找到紧紧抱着孩子的杨瑜。
-
回到“学校”，乌珩先到洗手间洗了手，他没碰到那虫子，但却总觉得手沾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比蟑螂的味道还要难闻。
身后的房间，本来凑在一块儿玩扑克牌的众人静了静，窦露率先发起尖叫。
“我靠杨澳！！！”
他们当时是一个班的，自然相识，杨澳的反应没她那么大，因为他还没从自己此刻竟然身处S区之中回过神。
阮丝莲放下手里的牌，表情复杂，“你瘦了好多。”
杨澳眼睛发酸，“所有人都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当时班长借由让大家到学校集合，有一半的人都没来，后来又走了不少。”窦露又坐下来，趁机还偷看了阮丝莲的牌。
“这儿就我、阮丝莲，还有学委，”窦露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身体一顿，接着说，“还有应老师，那是学委的双胞胎弟弟，你觉得他俩长得像不像？”
窦露跑题跑得让杨澳措手不及，他都没看清忽然冲自己笑的男生的脸，胡乱点了几下头。
“紫毛是林梦之，他是乌珩发小，鱼缸里那条鱼是秋李，秋李是动物共生，这个呢——”窦露趴在地上，把躺到他们中间的X捞到了怀里，“是乌珩的小鸟，它叫X，脾气超大饭量也超级大哦，我们还有一只狗，叫蜀葵，不过它跟应老师一起睡午觉去了。”
窦露一副没有被末世毒打的模样，杨澳看着他们，不由自主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过了半天才僵硬地转身，指着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女人说：“这是我姐，杨瑜。”
阮丝莲的眼神与杨瑜的撞在一起，她想了一会儿，望向杨澳，“我记得，你姐来学校给你开过家长会。”
“嗯。”
“您需要先去休息吗？您看起来很累。”阮丝莲和其他人都能看出杨家姐弟俩过得很不好，所以都默契地什么也没问。
乌珩听着外面离开的脚步声，把毛衣脱了下来，丢到一边。
“你在洗手间这么……”谢崇宜推门进来，眼前直接便是少年洁白无瑕的细腰。
他掩上门，反锁。
乌珩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干净卫衣，把脑袋从衣摆塞进去，瓮声瓮气，“蛊虫很臭，我换件衣服。”
谢崇宜靠在门板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乌珩的腰被一寸寸遮上。
穿好衣服，乌珩转过身，此刻的天色已经有些暗，眼前人所站的位置只显出了模糊轮廓，他走过去，方便看得更清楚。
谢崇宜在乌珩走到面前的时候，伸手把对方别在卫衣帽子底下的头发挑了出来。
他手指顺着发梢滑下去，放在腰上没离开。
“你准备怎么安排他们姐弟？宁必真动了杀心。”
乌珩站着没动，“把宁必真解决，后面随便他们自己。”
“怎么解决宁必真？”
“生日庆典当晚，直接动手吧。”乌珩往前走了半步，“你怎么想？”
“都行。”谢崇宜垂着眼，“但是不能给他发起威胁的机会。”
乌珩盯着谢崇宜的脸颊若有所思。
谢崇宜：“在想什么？”
“没什么。”乌珩伸手拉住对方衣摆，他没踮脚，只是抬头，作势要去吻对方。
但还是矮了不少，他始终长不过谢崇宜。
遂放弃。
谢崇宜见他连踮脚都懒得，手腕微微用力，把人勾带了回来，与此同时，他偏头吻住对方。
含吻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敲门声。
听不清外面是谁在说话，乌珩扭头想要分开，谢崇宜捏着他的腮帮子又拧了回来，“我都还没有伸舌头，真烦。”
敲门的是薛屺，他意识到什么了似的，敲完之后，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被人突兀地拽开，薛屺差点扑进了开门人的怀里。
他抬头，露出一个笑脸，“宁必真的人来接沈平安。”
乌珩从谢崇宜身后探出头，外面的走廊，几道看不清脸的高大黑影一动不动。
沈平安也已经背起了工具。
“沈平安，我也去。”乌珩从洗手间走出来。
沈平安却注意到了乌珩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之前那件，他心情出现难以言说的复杂，点了下头。
“我也要去我要去！”薛屺拽住乌珩手臂，“带上我吧，一定要带我！”
“你很有用吗？”
“没什么用，我就是想去玩玩，别告诉我哥，反正他在睡觉。”
林梦之：“那我也要去。”
乌珩缓缓摇头，“X跟着我去就行了。”
最不想去的X躺在窦露怀里装死。
“……你不想去就算了。”
“好吧。”薛屺让开了路，乌珩从他跟前过去，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喂了一声，叫住乌珩，说，“老谢就这么让你走了？他不担心你吗？不担心平安哥哥就算了，平安哥哥又不是他的男朋友，还不担心你，感觉——”
乌珩在恋爱上半点经验都没有，身边更是没有可借鉴的模版，他闻言，身形一下顿住，回头，狐疑地看着谢崇宜。
谢崇宜：“……”
在房间内所有人的注视下，谢崇宜莞尔，“我相信你。”
乌珩眸色微动，点了一下头。
“不对，”薛屺又打断，“相信你和担心你不是一回事。”
乌珩又直勾勾盯着谢崇宜。
“……”谢崇宜淡笑，“我陪你去。”
“不用。”乌珩拒绝得很快，“你不担心我，但我会担心你。”
“？”
众人头一回看见谢崇宜露出迷惑的宕机表情，先后笑得停不下来，始作俑者薛屺更是拔腿就跑。
走廊上的黑影晃动了起来，其中一人朝前迈了一步，估计是想要催促他们了。
“走了。”沈平安率先走出房间，房间里的笑声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表情变得凝重担忧。
“别把自己的头给剪了。”窦露趴在窗户上说，被守卫看过来的红眼睛吓得梗了梗。
乌珩与沈平安并排走在三名守卫身后，这几个守卫跟之前所见的基地守卫都不相同。
他们几乎高出两人一倍，身上的黑衣制服单薄，可每次行走，都会发出甲壳碰撞摩擦的窸铿声，脚下的影子，他们的面部突出长却钝的口器。
“薛屺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闹着玩的。”走到半路，沈平安突然开口道。
“我知道。”乌珩说。
“那你刚刚……”
乌珩朝沈平安一笑，“我也闹着玩。”
少年极少数时候会在笑的时候露牙，此刻他笑起来，脸上的阴郁气散尽，略显薄情的下半张脸终于和柔和的上半张脸同步，冰雪消融，明眸皓齿。
沈平安口齿干涩，他拳头不由自主捏紧。
此时，他清楚感知到身体里的血管变成了藤蔓的形状，他来自乌珩。
-
守卫带着他们绕了又绕，交缠在一起的高大树冠构成漆黑穹顶，雨都被挡在外面，曲径幽深，走了好半天，他们才看见学校那团被称作湖的水塘——但现在真的是年级主任梦寐以求的波光粼粼的湖泊了。
离综合楼和教师办公楼越来越近，乌珩越觉得那两栋楼陌生。
因为它们现在的形貌和以前毫不相关——是两座用连廊接通的灰黑色城堡，但院子里尽是白玫瑰花，墙壁上的几个阳台也有簇拥成一团的花枝，城堡后山比以前高而阔了好几倍，环境压抑诡秘。
他们被引着走进了院子，沿着花丛之间的小径深入，最后来到了城堡门口。
最前头的守卫默不作声地摘下手套，他漆黑扭曲的五指露了出来，伸进门边的方形锁眼之中，他手臂轻转，咔嚓一声，刻着繁复花纹的铁门便开了。
进入室内，乌珩被里面明亮灯光刺得闭上眼睛，但他很快就睁开了眼。
守卫在他和沈平安的面前分别放下了两双拖鞋，接着伸手指了指拖鞋，示意他们换上。
“你们不会说话？”乌珩换上鞋，视线笔直地投在这几个守卫的脸上，与人脸毫无干系。
守卫长在两边太阳穴上的两对眼睛，眨了一下。
“之前是人类。”
它们又眨了一下眼睛。
乌珩没再说什么，他抬眼打量了一圈房子内的装潢，几乎是与末世以前的豪宅装潢没有任何分别，右手边便是扶梯，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几名守卫也从他们旁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被带上的同时，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了楼梯上方。
“平安！”
“妈？”
这回换屋内保姆，也就是毛凤英，也就是沈平安他妈，她带着两人在城堡里七弯八绕，长廊楼梯几乎走了个遍，越走越深，走了十几分钟，她才在一扇弧形白色雕花的木门跟前停下脚步。
“沈先生跟我提起了你，就是没说名字，我还想着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让宁皇亲自邀请进来，没想到居然你！”
门推开，毛凤英脸上换上和蔼的笑，她朝着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台边的沈渺，柔声说：“沈先生，人到了。”
“先坐，”沈渺转过来，放下手中的书，“英姐，去给他们拿一点喝的，你们想喝什么？”
乌珩看着背景色为深浓夜色的男人，对方穿着高领白色毛衣，但还是有模糊的青色痕迹从领口延伸出来，不过他举止神情从容温柔，仿佛没把自身的处境放在心上。
毛凤英比平时要脚步匆匆，她很快就回到了房间，把两瓶牛奶分别放在乌珩和沈平安面前。
“怎么这么急？”沈渺看着对方上气不接下气，还笑起来。
毛凤英看着男生冷漠的面容，语气控制不住的激动，“这是我儿子，大的那个，沈平安。”
“哦？”沈渺饶有兴味，靠进躺椅。
见沈渺不反感，毛凤英才继续说下去，但也不止是说给沈渺听。
诉说的过程中，毛凤英一直看着沈平安的背影。
“末日之前，我跟孩子他爸在京州打工，如意那时候还小，肯定得带着他，平安就和家里的老人留在汉州，”毛凤英说着说着，眼睛里冒出了眼泪花，“后来出了这些怪事，我跟他爸第一时间就在想办法回汉州，但等我们各种托关系找人好不容易回来的时候，汉州早就大变样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平安，你爷爷奶奶呢？”毛凤英泪眼朦胧地看着始终没有什么动静的男生。
“死了。”
“那你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你是异能者了？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很……”
沈平安突然抬头看着毛凤英，仅用冷漠的眼神就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
“逃命，是异能者，我没有家。”最后他看向沈渺，“你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都可以，你看着剪吧。”沈渺好说话得很，他坐到镜子前，沈平安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乌珩则拿起牛奶，默默拧开瓶盖，闻了闻，不是普通牛奶，他才仰头喝了一口。
毛凤英不看沈平安了，看着他。
他眨眨眼睛，放下手中的牛奶。
“你是平安的朋友吗？”毛凤英在少年旁边满脸小心地坐下来。
“嗯。”
“末日之后，你们一直在一起？”她红着眼睛。
“差不多。”
“平安他看起来变了很多。”
“可能吧。”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们？”
“他说你们让他留在汉州照顾老人。”
“……”
毛凤英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她在少年面前羞愧地低下头，“我们那也是没办法，但事情一出，我们不就想办法回来了。”
“我们一回汉州，就到处找他，幸好他爸没皮没脸地跟沈先生攀上了远房亲戚的关系，不然我跟他爸，还有他弟弟，都活不到今天。”
“你们不是异能者？”乌珩问道。
“我不是异能者，他爸是动物共生体，他弟弟是能力复制，作用都不是特别大。”毛凤英抹抹眼角的泪，再看时，她表情里已经出现了欣慰，“我听沈先生说了，平安是很厉害的异能者。”
乌珩又喝了一口牛奶，“还好。”
“那平安他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等级高吗？”毛凤英关心道。
“植物，不高。”
“植物？植物共生体！”毛凤英语气惊讶，很快，她失望又担忧道：“怎么会是植物共生体？植物共生体不是活不了多久吗？”
乌珩点头，“是这样。”
他也是植物共生体，虞美人同样三番两次地试图背叛，众人都认为植物叛逃是因为本性如此，但在乌珩看来，植物在决定叛逃之前会反复试探宿主，与宿主博弈，当植物意识压倒宿主意识，它便会毅然决然结束与宿主的合作——简而言之，它不与弱者为伍——但要压过植物意识，又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想到了自己体内的木系和光系异能，三对一，稳赢。
沈平安从镜子里完全可以看见身后不远处的乌珩和毛凤英，从见到毛凤英开始，他的心绪就没有平静过，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愤怒，他整个腹腔都被一把火给点燃了——抛弃过他的人，有什么资格对着他热泪盈眶。
但瞥见乌珩，他又奇异般地慢慢宁静了下来。
“你看起来，没有跟妈妈重逢的高兴。”沈渺看着镜子里男生阴沉的脸，说道。
沈平安不爱说话，只一味埋头剪剪剪。
“这里好像，剪多了一点。”沈渺抬手指着自己太阳穴，那里出现了一个遮都遮不住的豁口。
“……对不起。”
沈渺苦笑，“你知道这有多糟糕吗？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你和宁必真解释的。”
“你们很相爱。”沈平安眼皮掩下来，放慢了修剪速度。
“相爱？”沈渺换成哑然失笑，“我们不相爱的，基地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人告诉我们，但我们在路上撞见过他给你送的猫和玫瑰花。”
“因为我喜欢猫，也喜欢玫瑰花，但不喜欢他。”沈渺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所剩无几，语气悠闲坦荡。
“他强迫了你。”
“嘘。”沈渺竖起食指让沈平安不要说了，“不要为我抱不平，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我而丧命。”
沈平安沉默下来。
这时，乌珩悄无声息站在了他们身后。
少年长相越发昳丽了，在镜子里比专业演员沈渺还要抢眼。
沈渺看了一眼他，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瞬时便理解了为什么沈平安在给自己剪头发的过程中，没休止地往后看。
既然不爱，那就可以利用。
乌珩看着沈渺，用看起来很庄重的表情忽然道：“你真好看。”
话音刚落，他左手无名指就被什么尖锐物体狠刺了一口。
沈渺忍不住笑，“你很大胆哦。”
见乌珩露出不解的眼神，他又道：“宁必真可能会杀了你的。”
乌珩从容不迫地在沈渺旁边的床尾坐下来，他面皮犹如新雪，没有一丝瑕疵污渍，没有任何感情的灰绿眼睛反而给人一种绝对不掺杂私人感情的真诚。
他看着已如枯骨的沈渺，“那你让他不要杀我，我怕。”
慢慢的，乌珩伸出一只手，同时低声道：“沈先生，第一次见面，祝你生日快乐。”
少年掌心朝上，蜷缩的手指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株柔弱的还不足一寸长的植物幼苗。

第169章
任务完成，毛凤英下楼送两人到院子里。
到了这时候，她压抑许久的思子情绪才得以有机会爆发，乌珩看了眼沈平安，“我出去等你。”说完后，他便自觉走到了院子外面等待。
沈平安见他走了，紧绷的身体出现了暂时的塌软，比起曾经的家人，他反而更在意乌珩看待他的目光会出现什么变化。
确定乌珩已经走远了，他才转向毛凤英，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毛凤英被他的冷漠刺痛，“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要怎么跟你说话？”异能者在夜色之中仍能清晰地看见面前女人头顶上的一撮撮白发，哪怕能在S区工作，可只要有宁必真在的地方，她无论如何都过得不会轻松。
沈平安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心绪赶出身体，这些与他无关。
毛凤英与他面对面站着，“我承认，当时我跟你爸爸察觉到了不对劲才带如意去的京州，但我们一开始本来想的就是等我们安顿好了，就来接你和爷爷奶奶。”
“可谁知道意外能发生得那么快？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不要你了？”
“不是，”沈平安否定得很快。
毛凤英如释重负，她伸手握住儿子的臂膀，“看见你还好好活着，我……”
沈平安将她的手拿开，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划清界限的意味，“你无法保证京州此行绝对安全无虞，所以你带走一个，留下一个，你认为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是灾难却在全球降临，你意识到一家人在这种时候应该在一起，毕竟人越多，出现异能者的概率就越高。”
毛凤英的身体抖得厉害。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语气激动地质问，“你以为我们从京州回到汉州很容易？要不是为了你……”
“你们活着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活下去。”沈平安却再次打断了她的说话，他很想说一些刻薄无情的话，但心内却只有麻木以及隐约的一点伤感。
“在眼下回忆往昔只能使死亡更快的降临，你跟我说这些对情况转变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平安！”男生的冷漠深深刺痛了毛凤英，“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变成了异能者，有了靠山，你就翻脸不认人了？白眼狼。”
沈平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我只是作出了和你们当初类似的决定，但你放心，如若我的目标没有达成，我不会回到你们面前撒泼打滚。”
毛凤英如果听不出他的暗带嘲意她就是聋了。
“你恨我？你恨你的父母！”
“我只是不原谅。”
“我们没有抛弃你，我们那是……”
“解释权在你，只要你能说服你自己，让你自己感觉到舒服一点，你想怎么说都行，”任毛凤英怎么说，沈平安都不为所动，“但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毛凤英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是从自己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简直让她怀疑眼前这到底是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回想过去，大儿子沉默寡言，可不管是家务还是学习甚至照顾老人，却都能让他们省不少心，现在呢？所以，她的眼神很快就从伤心，慢慢转为了质疑。
“你被变异植物夺舍了？”
沈平安朝她身后的密林看去，“你可以尽管想象一些可以让你好受一些的理由。”
毛凤英的脸开始不受控地抽筋。
她抬手，一耳光就将男生打得偏过了头。
“我们生你养你，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记仇了，跟我们算起帐来了？”
“好啊！那你把这么多年我们给你花的钱都还回来！”家庭矛盾轮到谁的头上都是一本理不清的帐，父母似乎天生就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毛凤英气疯了，全然不顾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和异能者之间的差距，扑上去对着沈平安又抓又。
她眼泪和口水一起溅在沈平安的衣服上，沈平安无动于衷地任她扑咬。
“你怎么不去死？你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你这么仇恨我们，你怎么不把命还给我？！”
沈平安的神色比之前更加淡漠，“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男生软硬皆不吃，连试图绑架他也别想，你不占道理，又无法从感情上打动他，重逢的喜悦很快就只剩下了歉疚和绝望。
乌珩站在不远处，他一边弯腰观察着面前的玫瑰花丛，一边聆听着那边的动静。
比起颜色阴暗的黑色虞美人，面前已经历经变异的白玫瑰在夜色之中都似乎发着光，波浪纹的花边，碗口大的花朵，每一枝花都艳丽欲滴。
“它们叫保罗二世，你喜欢的话可以剪一些带走，”二楼一扇窗户后面传来沈渺的声音，“反正最后都会枯萎的。”
乌珩朝声源处看过去，只不过，在他看清沈渺的脸之前，一道红光从左面林间刺来。
余光里，它的目标人物是沈平安和毛凤英。
藤蔓如血液般从少年手腕内侧淌出，它在地面凝成一把巨大弯刃，刃身用力，托着人类直接一跃到了毛凤英背后。
噗呲，坚硬的甲壳仿若一块豆腐般被切开，牛马大小的骨骼脊椎被完整切开，腥臭的墨色体.液溅了一地。
乌珩收起刀，风淡云轻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宁必真，飘扬起来的发丝还黏了一缕在唇角。
忽然扑来的大蛊虫应该吓得毛凤英已经躲进了沈平安的怀里，她被周围的气温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听见宁必真的声音，更是浑身都发抖。
宁必真站到了乌珩面前，这是两人第一回单独碰面，也是两人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
少年有一张看似毫无攻击性的鬼面，煞白得可以看见皮下青色血管的皮，投进巨石也产生不了波澜的如渊的瞳孔，没有恭敬，更没有他希望看见的敬畏。
这个人，才是那群人之中最核心的角色。宁必真意识到。
“百善孝为先，他这种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宁必真笑意盈盈。
“谁惩罚？”乌珩歪了歪头。
“我。”
“为什么？”
“这里是我的地盘。”
乌珩：“也可以是我的。”
宁必真看似柔和的面庞浮上一层阴翳，薄薄的一层血雾绕着他双腿蜿蜒而上，氤氲得越来越深。
“你应该知道，整个汉州的幸存者都在我的控制之中。”
乌珩淡笑，“我允许你离开的时候把他们也一起带走。”
“……”
宁必真不是个温柔善类，他身后的暗色之中，如山的虫影摇晃凸显了出来。
“小宁！”急促的脚步声后，是沈渺急促的呼唤，沈渺站在门口，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们所在的这边。
宁必真和他身后的虫影一起回头朝沈渺看过去。
他迈开步伐，朝沈渺走去，又退了半步回来，冷冷地看着乌珩，“这次我不跟你计较，沈渺生日之后，立马给我滚出汉州。”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必真的背影。
毛凤英抱着沈平安，躲过一次大劫似的，满头满脸的冷汗。
“我不是说不可以下楼吗？外面潮气好重。”宁必真面对着沈渺，边走边不满地埋怨，他走上台阶，顺势牵住沈渺的手，“新发型很适合你。”
沈渺无法将眼神分给院子里的人，他拉着宁必真，想着进了屋再说。
可就在此时，沈平安却突然有了动静，毛凤英被忽然推开，哎哟了一声。
城堡墙角之下，藤蔓拔地而出。
沈平安从乌珩肩旁掠过去时已经化为一道绿色虚影，他在眨眼间出现在了宁必真背后，扬起手中匕首就朝男人的脖子插。
咔滋一声，沈平安完全没想过会这么顺利——宁必真第一反应是将沈渺推进了屋内，错失了第一反应的良机。
暗红色血液从刀口之下渗出，沈平安从后面靠近宁必真的耳边，他语气冷漠锐利，“我希望你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尊重一点。”
一张长满了牙齿的口器在这时，从宁必真的肩前出现，一口朝沈平安的手腕咬去。
沈平安游蛇一般利落拔刀退走，但脚下地面几乎同步跟随着他的身体被某种生物撬开，四分五裂，树林之中，黑色虫影如潮水，铺天盖地。
宁必真却挥手使它们都在顷刻间消失。
男人一只手捂着汨汨冒血的伤口，缓缓转身，看着不知道是沈平安还是乌珩，说道：“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不要眨眼。”
他的话音才刚落地，沈平安便感觉自己手腕一痛，跟着身体一轻，脑子里一片混沌。
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离地半米，左边臂膀正被藤蔓牢牢捆缚住。
“沈平安。”捆住他往回拖的人是乌珩，但对方现在在他的视野里模糊成了一团绿色，他只能凭借声音辨认出身份。
“你们感情很好。”宁必真颈间伤口已经愈合，他站在原地，轻松无害的眉眼气压在瞬间压低，“杀了他。”
沈平安自己还未意识到，右手的刀已经高高举起，没有片刻犹豫地斩断了缠缚着左臂的藤蔓。
他摔倒在地，余光瞥见身后男人轻笑，男生破天荒地骂：“狗杂种。”接着，他拔出背后的刀，面朝乌珩，奔驰而去。
乌珩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也没做，致使沈平安毫无阻碍地与他贴上了脸。
距离无限接近后，乌珩才发觉，沈平安绿瞳表面上的花纹在溃散，底部的血红越聚越多。
他的眼神也在变化，比起不近人情，乌珩知道沈平安实则温吞又柔软。
杀再多丧尸和怪物，疯狂和嗜血都没有可能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可现在却有了，只是因为宁必真一句话？
少年微红的唇瓣启开，“这是背叛。”
近处一株玫瑰塌下躯体，带着尖刺的花梗悄无声息地接近。
没给在场所有人反应的时间，花梗镣铐般猛然缠住沈平安脚踝，毛凤英大喊了一声不要，沈平安在她的求饶声中被像垃圾一样抛了出去。
被砸到房顶上的沈平安跌落下来，恰好落在宁必真的脚下，几片白得厚重的花瓣伴随着飘下。
宁必真低头看他，“身体不受控制了，思想也是，很奇怪吧，没关系，你现在感觉到奇怪是因为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只虫子。”
“你的能力很强，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不错的职位。”
“再试试，杀了他。”
泛着冷光的刀再次出现在沈平安手中，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这一幕，宁必真满意又不满意，满意在到底无人能反抗母虫的命令，不满意地是对方是第一只对命令执行得如此不情不愿的子虫。
好吧，他承认对面那个身为3S+的小少年很强，但真正的战士不会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怯场。
3S +——嘶——如果也可以成为傀儡就好了。
乌珩很苦恼，他不知道沈平安是什么时候被对方感染的，或许是由于沈平安刚才的偷袭，或许更早。
他不想杀沈平安，他可以圈养对方作为食物。
“我不认为我能解决掉他。”沈平安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但面对乌珩的神态已经判若两人。
“试试看。”宁必真鼓励道，但不容拒绝。
沈平安点了下头，快速起身，朝乌珩所站立的位置快速移动。
乌珩只是手指微动，快速移动的人影就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宁必真眉心微皱，这不符合常理。
受到更猛烈的驱动，沈平安的杀意更浓，他冲开所有束缚来到乌珩面前，眼神有片刻孩童的天真。
乌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掌心凭空出现一把发亮的匕首，出手的速度快得使人看不清。
沈平安的身体无法再动弹，腹部像是出现了一个大洞，外面的风呼呼往里刮。
毛凤英的痛哭声谩骂声响起。
连着捅进肚子里的匕首，乌珩一脚把沈平安踹到宁必真脚下，他嘴角微扬，看着宁必真道：“送你了。”
之后，玫瑰花丛传来由远及近的窸窣声，藤蔓灵蛇般现身，卷住乌珩身体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玫瑰花花瓣扬扬洒洒落了一地。
宁必真望着乌珩消失的方向，屋顶之上，巨大阴影里缓慢接近。
一张足以一口吞掉两三个成年人类的虫族口器紧挨着已经临近失去意识沈平安的脸颊上方，它在等着下发宁必真让它开始进食的口令。
寂静良久之后，宁必真摇晃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呢喃道：“你不要的东西就以为我会要？我这里是什么垃圾场吗？”
但不远处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毛凤英却以为这是宁必真要杀沈平安的信号，她鼓足勇气，手脚并用，爬到宁必真跟前，不停地磕着头。
“小宁，算了。”又是沈渺，他脸色很不好，像是快要晕过去了。
宁必真听见沈渺的声音，忍住没有回头，他打了个响指，“这样吧。”
“我在这个院子里放一只小虫子，它呢，会追着你儿子跑，不会使用其他攻击方式，追到了，它就会吃掉他。”
毛凤英动作僵硬地抬起脖子，惊愕地瞪大眼睛。
宁必真弯下腰，“你的任务，就是帮助你的儿子，防止他被虫子捉到。”
身形魁梧的虫人已经一具具如同围墙立在了院子周围，墙角的红蛊虫摩拳擦掌，涎水四流。
“加油哦。”宁必真说完话，转身迈上台阶走进了门，门关上后，光线也消失了，只剩下蛊虫亮着一双红灯笼似的眼睛。
它镰刀一样的足部，一下一下地插着地下湿软的泥，蠢蠢欲动。
毛凤英则是蹭着地面，哆嗦着往后退。
藤蔓沿着他的手背，从指腹流泻而出，身后空气撕裂出哨声，他用尽全力，翻身挥出一刀，蛊虫被劈开的身体重重落地，但很快复生。
被抛弃的酸楚在这时候已经在沈平安的心脏中，充盈到了极点，他仰面躺在地上，对死也无惧。
腥臭味再次飘进鼻息来，毛凤英身上熟悉的味道接踵而至，她拽着沈平安的手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比她高比她壮的男生一把甩到了背上，不要命地在院子里奔逃了起来。
-
乌珩独自回到教学楼，在教学楼还是教学楼的时候，他也总是像这样独自在楼中行走。
只不过跟那时候不同，那时候周围热闹，现在安静得犹如凌晨的坟场墓园。
“乌珩！”窦露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出现。
她气喘吁吁，眼神明亮，“周意在教我们格斗，他好厉害！你也来试试！”
跟在她身后的是林梦之和在走廊天花板上爬行的蓝蜘蛛，他们都来接他和沈平安。
“沈平安呢？”窦露只看见了乌珩一个人，到处张望。
“被宁必真留用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场，窗帘紧闭，房间内灯光大亮，但低迷的气氛与这明亮的场景截然不符。
谢崇宜将外界全部窥探都屏蔽了个干净，一个人占据了一整条沙发，却都还是不够他的身高使用，他一只腿踩着地面，脑袋仰靠在扶手上，昏昏欲睡。
“肯定是沈渺！”林梦之躺在地毯上翻来覆去，“他跟宁必真一头的！”
“不可能！”抱着孩子的杨澳断然否定，“绝对不可能。”
“你这么信任他，你也跟他是一头的。”林梦之坐起来，对着杨澳语气不善道。
杨澳张张嘴，半天没有说话。
他是个普通人，哪怕跟这些人之中的部分曾经是同学，但这大半年他早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别说根本没什么旧情，就是有，旧情也是消耗品。
“现在直接去把宁必真杀了就好啦，”薛屺蹲在茶几上，“现在就去杀了他，又不是办不到，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控制着全城，直接杀了他，那些幸存者的命，不要了？”薛慎摘下眼睛，“先想办法把沈平安弄回来吧。”
“他已经被种蛊了，弄回来也是要往宁必真那边跑的。”
“为什么会这样？宁必真完全就是个疯子，我还以为他会跟我们保持表面的和平共处。”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他不会直接弄死沈平安吧？要不我们把沈平安弄回来了，先关起来，让他没法跑。”
薛慎说，“杀了沈平安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他估计只是想用沈平安牵制我们。”
窦露仰着头，“不能直接杀宁必真，那怎么办？劝降？这可能吗？他可是皇帝！”
“不管怎样，得先保证沈平安的平安。”应流泉在角落里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阮丝莲发出疑问，“沈平安本身就不完全属于他自己，他的活动本来就受限于乌珩，为什么还能被种蛊？难道宁必真的异能等级和乌珩一样？”
“不可能——”
“这很好理解啊，宁必真是死虫子，死虫子到处乱咬呗，再大再粗的树，死虫子也能把它蛀死。”林梦之说得理所当然，“更何况，植物，它的自我意识本来就没动物强，看来，阿珩得升到100+才行。”
连续三个“死虫子”从林梦之口中跳出来，一直游离在人群外的谢崇宜总算有了个反应——他白了林梦之一眼。
“阿珩呢？”阮丝莲眼神在房间里找了找，发现本来安静坐在角落的乌珩不见了踪影。
“他刚刚出去了。”杨澳没办法加入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能关注着一些不惹眼的小动静。
“我去看看。”谢崇宜坐起来。
乌珩在另一个房间，谢崇宜进去的时候，洗手间里的水声正好停下来，少年从里面一身热气地走出来。
“我要睡觉了。”他说。
“一起。”
房间里的床铺比他们之前睡过的所有床铺都要温馨柔软。
灯关掉之后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踢踢哒哒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X和蜀葵悄悄摸了进来，它们进来之后，悄无声息爬上床，躺在床尾装死，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只是乌珩和谢崇宜懒得理睬他们。
谢崇宜手指绕着乌珩胸前的头发，他打着哈欠，“我有办法可以在不影响汉州其他人的前提下，杀掉宁必真。”
“什么办法？”问题问出口后，乌珩感觉自己左手无名指疼了一下，戒指好像不见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表面似乎有什么活体在缓慢爬动。
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
“……”
它来到谢崇宜掌心，又掉头朝床尾爬过去。
没过几秒钟，压在蜀葵肚皮上熟睡的灰鹦鹉忽然抖了下翅膀。
谢崇宜声音轻轻的，“站起来，转个圈。”
乌珩坐了起来，上了床就不愿意挪窝的X果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它分明不满，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却还是踉踉跄跄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跳一跳。”谢崇宜又说。
X又跳了跳，但已十分恼怒，“你妈的……”
“滚下去。”
X滚到地板上，噗通的一声。
没一会儿，虫子从床尾爬上了床铺，它预备朝乌珩所在的位置爬去，可深感尊严被践踏的X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着它跳上了床，迈着大步去踩它，用嘴却啄它，它跑进蜀葵的肚子底下，X两只爪子把蜀葵踩得嗷嗷叫。
床尾喧嚣，床头岁月静好。
乌珩回过神来，“班长，你可以种蛊？”
“我又不是蛊虫，种什么蛊。”那只虫子倏忽出现在了谢崇宜的掌心，他使它回到乌珩的无名指上，待到它再次变成戒指的形状，他才继续说道：“一山不容二虎，把子虫从他们体内驱赶出来后消灭，他们又怎么受母虫的影响？”
“母虫会有感觉。”子虫稍微有一点动静，母虫都会有所察觉，更遑论宁必真并非低阶异能者。
谢崇宜支起上身，他眸色泛红，“你没有跟我在同一瞬间出手的信心？”
乌珩静静地看着谢崇宜，“你的意思是，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分开行动，你去解救被子虫控制的幸存者，我解决母虫，但是为了不让母虫察觉，所以我们必须在同一时间下手，不能给母虫作出任何反应的时间。”
“哥哥好聪明。”谢崇宜凑近亲吻乌珩的唇角。
乌珩现在心情不算特别好，他试图推开谢崇宜，但却被对方顺势用力地压在了床上，谢崇宜从上方对他投以注视，眸子像两片单薄的血红水晶。
“最后一件事情，”谢崇宜说，“你跟沈渺说什么了？”
年龄就算只差几个月，也会产生代沟。乌珩心想。
班长只是看起来成熟可靠。
就像班长只是看起来好吃。
但是好闻，并且是乌珩根本无法拒绝的好闻。
乌珩微凉的手指钻进了谢崇宜的衣摆，顺着腰腹抚摸了上去，掌下皮肤明显绷紧，他却不在乎，一味揉.捏。
“班长，你好香。”
谢崇宜的眸子慢慢眯了起来，想要说的话忘了一半，他目光从乌珩的眼睛掠到唇瓣然后是喉颈——最强大的异能者拥有着最漂亮纤细的一根颈子。
半晌过去，谢崇宜才勾起嘴角，笑意未明，“乌珩，你是欠.操了吗？”
他许久不唤连名带姓地唤自己的名字了，不止小腹，乌珩的胃都因为谢崇宜的质问狠狠抽搐了两下。
见事态不妙，乌珩把手掌从谢崇宜衣服里拿了出来，“我只是喜欢你的味道而已，没别的意思。”
谢崇宜修长有力的手指却毫不客气地挑开了他裤腰的绳结，换了种不满的语气嘟囔，“明明在谈恋爱还说对男朋友没别的意思，更欠.操了。”

第170章
谢崇宜潮红双目在乌珩视野里放大，有了上一次被薛屺中途打断的经验，这一次，谢崇宜在两个人唇瓣刚一触上，舌尖就探进了乌珩的口腔。
靠在床头硬压下来的姿势让乌珩不得不仰起头，才能顺畅呼吸，却更方便了上方人对他的攫取。
谢崇宜身后的灯滋啦一声，忽的熄灭了，但两个人的眼睛还是明亮的。
乌珩的眼睫在昏暗中颤了几下。
他张着嘴，承受得很吃力，因为谢崇宜在这方面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温和这词本身跟他关系也就不大，这会儿就更是相差甚远。
但不代表谢崇宜不考虑乌珩的感受，相反，他异常在乎乌珩的反应和给他的反馈，他连手指往里送，都要贴心地问，这样可不可以，这里可不可以。
但任何感受，哪怕是舒服的，走向极端都易使人精神和身体都走向溃败的边缘。
他在他的身体，却捧着他的脸，专注地说：“其实我更喜欢和你接吻。”
乌珩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崇宜，张了张嘴，却又被顶撞得大脑一片空白。
“交.配是人类和很多动物都会进行的活动，但只有人类会产生接吻行为，”谢崇宜不停地啄吻着乌珩的嘴唇，在偶尔停下的间隙说话，“所以我认为还是接吻更能表达爱。”
生理性的眼泪从乌珩的眼角滑下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冷静，“……那不做了。”
“不要。”
乌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隐秘的跳动，他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肩头却被按得完全无法挣脱，他一只手勾住了谢崇宜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头，试图往上挪，往后退，留出一丝空间，不至于含得太过严密。
“你不要搞这些小动作。”谢崇宜改换按死他的髂骨，重新往里进，他另一只手揽着乌珩发着抖的身体，晶亮的汗水从他下巴滴下来，沿着乌珩鬓角下滑到莹润的锁骨窝。
谢崇宜低头精准地在纷乱的发丝之间，咬上了对方的锁骨。
“哥哥，”男生语气故意摆得恭敬，但除了语气，从话到身体都在侵犯着乌珩，“其实每次你挨.草的时候，闻起来也很香。”
乌珩懒得理睬对方，他爽到就行，在这种事情进行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房间里的声音一点都没流出去，空间系不会让路过的生物窥探到半点他们的情事。
X和蜀葵睡在走廊，地板又硬又凉，躺了许久，房间里还没有让它们进去睡觉的迹象，于是狗鸟携手跑进了离他们最近的房间。
一张大床上，躺了三个人，一只大狗和一只大鸟。
窦露拽了拽被子，“老叉你能不能不要压在被子上？乌珩每天到底给你吃多少？你一开始还没现在的十分之一重！”
“蜀葵你看什么看？你也要注意控制饮食，当心细狗变胖狗，到时候丑死了。”
跟她在一张床上的除了阮丝莲，还有杨澳的姐姐杨瑜，她也还醒着。
尤其是在这两只变异动物摸进房间之后，她更是瑟瑟发抖——变异动物哪怕被异能者驯服，凶残程度也不会减弱半分，她特别害怕它们突然就扑上来撕咬。
“它们是你们的宠物吗？”杨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勉强算吧，找我们讨饭的时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宠物，用不上我们的时候它们只认乌珩。”窦露嘲讽道，床尾的两个货只当没听见。
阮丝莲笑说：“你别怕，阿珩一开始就养了这只鹦鹉，狗是别人在临终前托付给阿珩的，它们都很乖。”
“乌珩……”杨瑜无意识地念着这个名字，“我以前总听杨澳提起他，杨澳说他俩一直是同桌，后来还跟我说过，丧尸在城里爆发的前几天，乌珩跟他说末世就要降临了，他没信。”
窦露震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乌珩这么早就发现了？！”
“嗯。”
阮丝莲把她拉着重新躺下。
“当时丧尸就已经在全国各地出现，只是不密集，提前发觉的人不是因为先发现，而是他们有先见之明。”
“别说发现丧尸了，就算丧尸把你咬了一口，你也不会往末日降临的方向想的。”
“阮丝莲！你是说我笨呐！”
“我也跟你一样呀。”
“你们一直都在一起么？”等身边的嘻嘻哈哈停下了，杨瑜又问道。
“也没有一直都在一起，中间分开过，前段时间刚汇合。”窦露说。
杨瑜沉默了半晌，说：“真羡慕你们。”
“害，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一路上也是历经了很多危险的，”窦露说，“要不是我们中间有几个厉害的，我们这帮人早就死了一千八百遍了！”
“厉害的？乌珩厉害么？”杨瑜知道的最强大的异能者也只有宁必真，那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强大了。
放在以前，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人类能拥有那些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五花八门的异能力。
窦露被阮丝莲从被子下面掐了一把，所以回答得含糊，“反正打我是没什么问题的。”
“谢崇宜呢？”
“班长打我也没问题。”
“薛慎？”
“也可以打我。”
“沈平安……”
“姐，别问了，”窦露越来越羞愧，“我就只能跟林梦之还有薛屺打几个来回。”
阮丝莲笑着提醒，“还有X和蜀葵呢。”
“也不一定。”乌珩不仅给吃的大方，能量核更是没缺过它俩，尤其是X，从最开始就跟着乌珩，它只是不爱干活，不是不能干活，窦露还真没有能跟X打赢的信心。
“露露你去京州到底干了什么啊？”
“我……”
两个小女生又拌起嘴来，杨瑜没有再插话进去，但一双已经被疲惫和恐惧洗掉了色的眼睛，又重新火热灵动了起来。
-
凌晨三点，男人赤着脚无声走下楼，他没有一丝对室外的恐惧，直接拉开了门。
突然出现的光线就这么照在了毛凤英脸上，沈先生！
“快进来。”沈渺让开身体，留出空间。
毛凤英双腿软得如同两堆烂泥，她喘气如牛地往门口的方向跑，身后虫子像是追玩具似的狂追不停。
她差点没能成功抬起脚迈上台阶，幸好沈渺走出来伸手拉了他们娘俩一把，成功让她进入到了房子里。
沈渺没来得及去关慰摔在地板上的两人，他一扭头，与散发着冰冷嗜血气息的蛊虫零距离地贴上了脸。
蛊虫的几只长足焦躁地狂戳着地面，从尾部甩出来的尾巴左右用力拍打着。
但最终它还是一个转身，跃过那一排虫人，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沈渺关上门，转了身，他到隔壁房间取了干净毛巾和一盆热水，放到母子俩面前，“擦洗一下吧。”
毛凤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背着一个体型完全大过于自己的男生，哪怕是正常走路都走不了多久，她却足足拖着沈平安在院子里逃了几个小时。
此刻一瘫下来，她动都动不了了，只顾先喘气。
沈渺叹了一口气，挽起衣袖蹲下，将毛巾浸湿后拧干，亲自动手给她擦脸。
毛凤英从下往上看着对方洁白似雪的面庞，还有衣领底下发紫的掐痕，焦干嘴唇颤了颤，“他会惩罚你的。”
沈渺起身取了水，给毛凤英灌了一口，轻柔一笑，“又不会死。”
喝了点水，毛凤英四肢终于开始恢复力气，她挣扎着坐起来，“您去休息，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毛巾，先爬到沈平安旁边，匕首还在男生的身体里，绿色的血液从一开始的鲜亮变为暗沉，稀薄变为粘稠。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弄这种伤口。
“他看起来好像不属于人类，把匕首拔出来，伤口有可能自行愈合。”沈渺在一旁提醒道。
“不是人？”毛凤英头发散乱，“不是人？这是……是什么异能？”
沈渺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毛凤英跪坐到沈平安旁边，她把毛巾丢进水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不停咽着口水，颤抖着双手试图去抓握那截还在身体之外的刀柄。
可当她手指刚抓握到刀柄最上面那一部分时，她登时就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明明只是刀却为什么让她感觉是活物？
在沈渺的眼中，那刀柄化身为一根藤条，懒懒对着毛凤英一抽。
毛凤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砸在落地窗玻璃上，趴在地上痛哼，半天都起不来。
这动静——
宁比真该醒了。
沈渺重新低头去看地上的人，对方不知在何时已经苏醒，他用手掌捂着受伤的位置，匕首不见了踪迹。
脚步声传来，沈渺朝旁边走了几步，朝上方露出微笑，“小宁，我吵醒你了？”、
宁必真没睡好，脸上没有一丝欢愉，阴沉地盯着站在楼底下的男人。
“怎么笑得这么贱？”他冷声疑惑。
沈渺用手势示意沈平安带毛凤英离开这里，他则去迎宁必真，“小宁，晚上那个男生给我送了一株植物幼苗，你陪我把它种在院子里吧。”
宁必真看着逐渐从下方走到面前来的沈渺，直接手一伸，把男人从楼上推了下去。
砰——砰—砰！
沈平安扶着毛凤英，听见动静才回头，沈渺在入户门的那个位置缩着身子，痛苦地皱着眉。
随之走下楼的是宁必真，毛凤英瞥见他的双腿，生出一股蛮力，拉拽着沈平安闪身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疼痛在沈渺的身上消失得很快，他撑着地面，被宁必真扶了起来。
“渺渺，现在我可以去陪你种花了。”
沈平安听见了外面的门被拉开的声响，两人应该是出去了，安静下来，他也跟着松懈了下来，靠着门板，仰头大口呼吸。
“你让我看看你被刀子扎的地方。”毛凤英忽然开始扒拉他的衣裳。
沈平安轻而易举就把对方的手挥开，身形保持着没动，但也没有和毛凤英说话。
男生休息了一会儿，才倚着背板慢慢下滑，坐到地板上，他低头解了衣服，入眼已经没有了伤口。
可是伤口的位置，藤蔓从内部长了出来，如凸出皮肤表面的绿色血管般根根攀援着胸膛，里面似乎真的有血液在奔流，留下纤细柔软的藤稍挂在肩头。
看着这一幕，毛凤英捂紧了嘴巴，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沈平安对毛凤英的惊惧视而不见，他继续搜摸着全身，表面上，蛊虫没有对他产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可从不属于他的植物的表现上可以看出，蛊虫已经侵占了他，所以就连虞美人的主体都只能嫁接在他的身体上，而无法与他融合。
但这也足够了。沈平安嘴角居然露出些微满足的微笑。
-
天光大亮，但雨未停，整个汉州仍旧被笼罩的阴霾之中。
由于沈渺生日已然来临，不少基地在收到宁必真的邀请后陆陆续续都来到了汉州，给沈渺庆生，来的多数是异能者极其携带的家属，在基地大门前拿出邀请函，就不需要像乌珩他们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特长”，直接进门接受身体检测录入信息即可。
宁必真和沈渺本人都没有出现，只是嘱咐下属给客人将食宿安排周到，于是，S区的那几栋教学楼里的异能者逐渐多了起来，但彼此与彼此皆是生面孔，即使擦肩而过，也只是点头示意，不会多说一个字。
生日的前一天下午，他们学校以前的后山的一处出现了奇怪的骚乱。
一颗开满了粉色花朵几乎不见叶片的高大紫薇树在葱茏的后山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出它粗壮扭曲的枝干一直有着细微的震颤，再仔细看，好几处的枝杈上都蹲着或趴着人。
一根纤细透明的蛛丝绷得笔直，薛屺挂在树梢，使劲把下面的人往上拉。
“谁这么重！！！”薛屺满头大汗拉上来一个林梦之。
“嘻。”
一处蹲了三个人的树桠依旧稳稳当当，连一片花瓣都没落下。
窦露拂开挡在眼前的花丛，朝下看去，狐疑地抬头，“沈平安能搭理我们吗？他会不会让宁必真把我们全部都射下来？”
树皮湿滑，林梦之差点滑了一脚，他蹲稳，“作为一个牛逼的异能者，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更牛逼的联系方式。”
“沈平安被种了蛊，我们要是直接联系他，他说不定会出卖我们。”薛屺也朝下方看去，“我们现在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引起宁必真的注意。”
“那我们现在在干嘛？”窦露问。
林梦之紧攥着近处的树枝，仰头，“阿珩，你说我们在干嘛？”
“这里的风景很好。”少年蹲在比他们高的地方，一身黑色雨衣上落了几片花瓣，他顺手摘了一簇花塞进嘴里，以为是甜的，结果有些发苦，他吐了出来。
“吐我头上了！”薛屺压着声音喊。
“对不起。”
紫薇树位于后山山腰，这里不仅可以俯瞰整个校园，也是从山体中凸得最明显的一个位置，低头便是城堡的楼顶。
乌珩一直在观察着几扇窗户后面人影的走动，记下了几乎每个房间的用处和位置，也看见了前方院门口已经长得与玫瑰齐高的虞美人。
沈平安在一楼临近后山的一个房间出现，他身后跟着沈渺。
“来了来了！”窦露紧张地趴下了身体。
居于最高处的X也拢着翅膀，把自己埋进树冠之中。
从乌珩的视角，沈渺背对着沈平安，他说：“接下来的生日会要辛苦你了，会有很多客人要来。”
沈平安说应该的。
沈渺又说：“如果你想念你的朋友们的话，你可以去找他们。”
沈平安竟然皱眉，说不用。
“小宁做事比较冲动，他做的事情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
“他们在说什么啊？”窦露着急地小声问两边的人，“为什么我用异能都听不见？”
“我也是，”薛屺是蜘蛛，按理来说，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应该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宁必真把声音屏蔽了？”
“本来就没说话吧。”林梦之猜测。
房间里的两人很快就结束了对话，结束对话之后，比沈渺略高一点的沈平安在看见沈渺抬起手臂时，低下头。
沈渺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靠我靠！谈上了！”林梦之差点从树上翻了下去。
屋内，沈平安的目光锐利地朝紫薇树所在的位置投来，树上三人身形一僵。
但幸好，对方似乎什么也没发现，跟在沈渺身后，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人走了，窦露才敢再次开口说话，“队长，我有点受伤。”
薛屺深有同感，“平安哥哥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阿珩，怎么办？沈平安好像真的被影响了。”
林梦之抬起头。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乌珩搭在树枝上细白的手指和弯曲在胸前与腿上的发丝，贯穿枝叶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郁——但跟以前多少有些不一样了，以前阴郁是因为忧伤，现在却只剩下了捉摸不透的危险。
“怎么办啊？”窦露也抬头求助。
乌珩半天没说话，又过半天，他才低头，“后山是不是有一片野葱？”
“野葱能救沈平安？”薛屺亮起眼睛。
“我想吃野葱煎蛋和野葱炒鸡。”
“……”
几人差点没跟上乌珩的换话题速度，但跟上后，他们咽了咽口水，“我们也想吃。”
头顶上方传来不小的动静，X一路跳下来，显然也是想吃，但是，一块白色糊状物也正伴随着它一起降落。
啪嗒。
林梦之听见声音，扭着头看自己的肩膀。
“叉哥你不要随地吐痰好嘛。”
薛屺嗅觉比较敏锐，他提醒林梦之，“队长，放心好啦，这不是痰，这是鸟屎。”
“……鸟屎好像还不如痰吧！”林梦之被熏得眯了下眼睛，人也脚下一滑，噼里啪啦摔下树，他在地上气急败坏。
“老叉你他妈就是故意的，你又不是没脑子又不是不知道不能乱拉屎，你有本事在阿珩身上拉一个试试。”
窦露跳到草地上。
“屎是上一秒拉的，锅是下一秒下的。”
“我觉得阿珩很溺爱叉哥啊，叉哥要是落在其他人手里，早就做成菜了。”
“叉哥每天吃我们三个人的饭。”
几人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乌珩太过溺爱X，致使X不仅除了吃喝啥也不干，还把其他人当玩具，不过，虽然吵吵闹闹一路，三人也没有少拔野葱。
变异野葱几乎长满了它那一块地，半人高的野葱鲜嫩水灵，掐不了多少就是一大捆，三人一齐努力，给X背上绑了七八捆。
乌珩没关注他们，他把野葱和感兴趣往空间里收了不少，并且在看见空间里又多了几只小羊和一群小野鸡后，允许陈医生吃一只野鸡。
满载而归。
走廊里绿油油的野葱堆成了一座小山包，直逼天花板，幸好他们的房间在最靠边的位置，不至于挡了其他人的路，也不至于有过路人看见了要蹭上一口，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呢。
“今天晚饭就吃野葱煎蛋和野葱炒鸡，这里还有香椿，怎么做？”林梦之气喘吁吁。
薛屺则是找到阮丝莲，“阮姐姐，我想吃包子，野葱肉的。”
阮丝莲已经在扎头发了，“那你还需要去找乌珩要肉和面粉。”
“没有厨房！”林梦之忽然想起来。
“直接在走廊搭一个不就行了。”窦露的视线也开始寻找乌珩。
乌珩脱了雨衣，挂上衣架，又拿了干毛巾给X擦身上湿透的羽毛。
他面前围着三个人要这要那，要食材的要食材，要灶具的要灶具。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乌珩一口气都给他们了。
等人都离开了，X站在乌珩的双腿之间，它甩了甩脑袋，让乌珩继续给自己擦毛。
乌珩一边给它擦毛一边看向对面的窗外。
谢崇宜和薛慎带着蜀葵在早上就离开了S区，对方要尽可能地在不浪费资源的情况下，摸清楚如今的汉州基地究竟有着多少异能者，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位置，以免到时候因为时间花费太多导致的误差，影响结果。
外面的走廊，几个被邀请来参加生日会的异能者，被他们的动静从另一头吸引了过来。
他们站在了还在处理沙葱的几人背后，很是好奇。
“这是韭菜？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这一看就老香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又不会送你一撮。”林梦之直接跳到此类对话的最后一句。
中间的络腮胡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一个走廊都能听得见他的笑声。
他旁边的青年比他要尴尬得多，“只是问问，我们也有些日子没吃上新鲜蔬菜了，北方沙漠化太严重了。”
对方已经把我好想吃写在了脸上，但埋头择菜的几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哎，我这个星期拉屎都拉不出来了。”络腮胡摸着屁股长叹。
拉不出屎，那问题很严重了。
就在林梦之和薛屺都有所动容的时候，乌珩抱着最小号的X走出来，站在门口，凉悠悠道：“那也不给。”

第171章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没给沙葱，窦露还要打听打听。
“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不是没有了？”
络腮胡脸上悠闲的神色隐没了，“北方基地没有了，北方基地那块地还在，我们还是从那块地上来的。”
一条藤蔓沿着门框爬上来，结成一个板凳供乌珩坐下，他问道：“现在北方基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已经在南下的路上。”
“准备去哪里？”
“分成了几个批次，分别输送给所有的大型基地。”
乌珩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艳羡的表情。
如果这些人都是他的就好了。
络腮胡对对方这不合时宜的表情感到奇怪，看对方年纪也不大，索性直接问了，“你这什么表情？”
乌珩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面前这堆如山的沙葱，说：“一起吃？”
？
择菜的几个人齐刷刷转头，不解地看向乌珩。
乌珩反而淡然处之，他的恩惠是没那么好接下的，收下他的食物就更是如此，看着这三人一秒换下愁容，欢天喜地挤进择菜队伍，他在后面也免不了露出微笑。
校外的D区。
E区囊括了两架横跨江面的大桥，一半的建筑物仅剩还未及时修复的残容，路线与以前一致的街道裂的裂，断的断，各具风格，远不比A区完整干净。
薛慎手中拿着记录本，他边走边写，既不影响写写画画，也不影响走路。
“不计他们各自携带的家属，E区有两万六千八百五十名异能者，等级最高是B，”薛慎边走边说，“算上其他几个区，异能者数量有可能在七八万左右，老谢，这么多人，还都是异能者，A区还尽是高阶，你确定能行？”
“问题不大。”谢崇宜一手牵着比肩高的蜀葵，一手握着一杯在街边买的物廉价美的薄荷水。
“你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薛慎推了推眼镜，“如果乌珩知道，他宁愿看着这七八万人去死。”
“他不会知道。”
“你是在打赌我不告密还是认为一口气吞噬七八万股能量杂质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薛慎合上记录本，“你这让我很难办。”
谢崇宜咬着吸管斜睨他，“难办什么？”
“乌珩要是知道我帮着你隐瞒你病情的发展，他不会砍死你，但是砍死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薛慎作为旁观者，冷静且清醒许多，“你应该告诉他，他有知情权。”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没必要再去时时刻刻提醒他。”谢崇宜说完后，明显不再想聊这种话题了，他拽了拽手中的牵引绳，警告蜀葵，“喂，你也不许说。”
蜀葵只顾往前走。
薛慎走在另一边，“放心，它又不是X那个大漏勺。”
两人带着一条体型硕大的灵缇走在路上，哪怕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也依旧吸睛。
一路上，不仅有成年人对他们施予注视，还有小孩惊叫着要过来摸狗，只是被家长及时拉住，末世以前的狗就不能随便摸，末世之后的狗就更加不能想摸就摸了。
吸睛的不止狗，还有人，在提心吊胆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末世，面瘦肌黄才是随处可见。
但在各个区游荡的这两人却不同，合身的衣裳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面目之间看不见一点末日带来的恐惧阴影——末日摧毁的从来不是人类表面上的生机。
一队急匆匆的队伍在夜幕降临时从两人面前路过。
薛慎一把拉住最后一个，“发生什么了？”
对方打量了薛慎一眼，才说：“有丧尸群在接近，可能是尸潮。”
“汉州的丧尸不是被驱赶得挺干净？”
“对，但是现在丧尸也食物匮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它们还是会回来，赶走就行了。”青年说完，扶了下帽子，迈腿追赶上队伍。
谢崇宜在旁边剥了口袋里携带的肉干喂给蜀葵。
蜀葵嚼着肉干，三两下就咽下了肚，谢崇宜在它背上擦着手，同时望着因为丧尸而喧闹起来的街区，说道：“我们该回去吃晚饭了。”
“我以为你会去看看城墙外的情况。”薛慎看见谢崇宜竟然在专心喂狗，着实惊讶了一下。
“我还想多活几天。”谢崇宜懒懒道。
“几个小时之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谢崇宜似笑非笑，眼里没有一点亮度，“我只解决多数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薛慎长长的“喔”了一声，“滥用谢崇宜是浪费资源。”
“但你可以去，正正好。”
“嘲讽我？”
“我可没有。”
-
今晚的灯光不如昨晚明亮，有些暗沉，但氛围却比前几日热闹了。
为沈渺庆生，特地从外地赶来的异能者纷纷聚齐，其中不少还聚到了乌珩他们这一行人的房间内。
乌珩罕见的大方，掏出了不少好东西招待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四张桌子拼到了一起，上面有众人一起做出来的沙葱肉煎饼、沙葱肉包子、沙葱煎蛋、凉拌沙葱，两大盆炒鸡和一锅鸡架汤，香椿只是加了点盐的白灼，另外还有其他异能者分享出来的，比脸还要大的囊，用水冲泡即可食用的薯粉藕粉蔬菜汤包，吃起来格外清爽的酸辣泡菜，更有一些晒干的坚果果干用来当零食。
“原来你们有这么多吃的？！”窦露震惊道。
“不多不多，”说话的女人赶紧摆手，“地里出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吃不完的就想办法保存下来，毕竟现在吃的可稀罕，就是吃来吃去就是那几样，也没什么新鲜的可以吃。”
旁边一人接着说：“有时候出门不顺利或者直接出不了门，在家连啃半个月土豆的日子都有。”
“我去这炒鸡里哪来的芹菜？！”
但不管怎么说，异能者的日子都过得比普通人类要滋润。
杨澳都只顾得上往嘴里塞，根本停不下来。
乌珩吃着阮丝莲特意给他摊的没有面粉的沙葱蛋煎饼，沙葱是下午现拔，鸡蛋是野鸡蛋，煎出来的蛋饼圆润厚实，清香水嫩，他吃了几大口，觉得不错，分出来一小半，递给阮丝莲。
“给班长留一份。”
阮丝莲起身时，好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离不开。
乌珩的叉子在盘底刮地嘎吱嘎吱响，那几道眼神瞬间就落到了他脸上。
众人都心知肚明，能吃上这一顿满汉全席，都是因为对方点了头。
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拍桌而起，他手中那杯黄澄澄的液体正是乌珩给的啤酒，尽管对面坐着的人只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他的表情也仍很是尊敬，没有冒昧地就一顿饭便开始和实力远远强过自己的人称兄道弟。
“那个，我说一句，”他打了个酒嗝，“今天呢，咱能吃上这顿好的，全多亏了乌珩，是叫乌珩对吧？”
少年嚼着松子，点点头。
壮汉便继续往下说了，“这些食物在以前那算不了什么，现在可是拿黄金都买不到，你就说这鸡，咱难道就没遇上过，那它们在山上是成群结队地跑，可有多少人能逮住？你说异能等级高的可以，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那鸡不也变异了嘛。”
“所以说，我得谢谢你，都不认识咱，还拿出这么多食物招待咱，我先干一个。”他仰头，咕咚咕咚，一大杯啤酒很快就见了底。
林梦之薛屺还有窦露在一旁看着，怀疑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放开了喝他们的酒。
壮汉喝完了一杯酒，示意乌珩也喝。
乌珩犹豫了一下，喝了一杯在他喝起来宛若掺了尿的中药的啤酒。
其他人也颇有眼力见，在壮汉心满意足地坐下后，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敬乌珩酒。
乌珩一一都喝了。
络腮胡捧着肚子，举着杯子，“你是汉州基地的？给宁必真干活？”
“给他干活？他想什么屁吃。”林梦之打岔，吐出嘴里的鸡骨。
其他人听见男生这话，面色一变，有个中年女人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在他的地盘上，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
“嘁。”
“所以你们也是被邀请来给沈渺庆生的？”有人问。
“我们自己来的，来玩儿。”窦露回答道，“你们都是来给沈渺庆生？你们跟宁必真关系很好么？怎么他邀请，你们就来？”
窦露只是随口一问，可被问到的那些人，面色却陡然一变，完全不似刚才轻松欢快，一个个的全变成了苦瓜。
“这不好说。”有人低声道。
“不好说就不说吧，我们又不是猜不到。”薛屺粲然一笑，“吃饭，吃饭。”
大快朵颐的声音继续响起，中途，好几人又陆续给乌珩敬了酒，林梦之看见发小眼珠子都在变色了，还帮忙挡了几回，这些混过社会的可恶成年人，到了末世还喜欢搞这一套。
而乌珩则是发觉自己的反应莫名变得迟钝，他好几次想接话，都慢了一步。
屡次失败后，乌珩便沉默地往口中塞东西吃，他吃相很好，不快不慢也不洒，即使很大口地吃，也不难看，但藤蔓同时出现在桌子上乱抓后往嘴里塞就不一样了。
“啊！！！！”一根藤蔓直接抢走了一个女人手中的煎肉，女人以为是蛇，吓得大叫了一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藤蔓在饭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造作，它不吃这些，只爱生人生肉，这会儿意识混沌，却不吃人，只是拍着饭桌，逗人类玩儿。
乌珩却还在认真地一口接一口吃，浑然不知藤蔓从他身体里跑出来了。
“他、他是变异植物吗？”看着这奇异又瑰丽的一幕，磕巴着问。
“他喝醉了吧。”
“植物会失控杀人吗？”
林梦之丢下碗筷，和薛屺一起抓起藤蔓往乌珩双腿下面塞。
“回去回去！”
“我真服了你又没喝酒，不嫌丢人？”
藤蔓把林梦之和薛屺卷起来在房间里狂甩。
“哇——要吐啦！”薛屺大叫，“我哥怎么还不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在他们房间外一个急刹，接着房门便被一头撞开，一只气喘吁吁的大狗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谢崇宜和薛慎姗姗来迟。
藤蔓悄无声息地已经伸到了门口，薛慎跳了起来，“这是在干嘛？”
“班长，乌珩喝醉了！”窦露大声说。
藤蔓趁机跑出了走廊，在走廊上狂舞。
与那些连叶子都懒得伸出来的藤蔓不同，乌珩脚下是标准的虞美人植株，有大片的锯齿状长叶，有摇晃的茎秆，还有绽开的黑色花朵。
而乌珩吃得全神贯注，腮帮子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谢崇宜走到他旁边，桌子底下，花的植株缓缓朝男生的双腿依偎过去，他伸手。
还没碰到乌珩，一道惊呼声突然响起，“别在这时候碰变异植物，可能会伤人！”听起来，这人像是亲身经历过。
“谢谢提醒。”谢崇宜朝声源处微微一笑，然后直接掰着乌珩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
少年灰绿的眸子对突如其来的打扰充满了疑惑，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上方人类的脸。
“你们给他灌酒了？”谢崇宜一开口，就开始找责任人。
还在半空中飞翔的林梦之哀嚎：“冤枉啊班长大人！我还帮忙喝了不少！”
“哥哥哥哥哥！快快快！把我弄下来！”
咕咚。
乌珩咽下了满口的食物，双手和周身藤蔓一起抱住谢崇宜，在对方衣服上擦了嘴巴之后，说：“小谢，他们不让我说话。”

第172章
被薛慎解救下来的林梦之看见乌珩撒娇，张大了嘴巴。
这不对劲。
男同只是性取向，男同并非病毒。
“你们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有点奇怪，像情侣，不像兄弟。
“情侣。”
一半的人面露惊讶，不过不是对他们的关系惊讶，而是对对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承认了感到惊讶——其实在如今这朝不保夕的时候，不少人的性取向经常跟随着需求变来变去，但没多少人会主动曝出。
谢崇宜用手指掐疼了乌珩的脸，乌珩唔了一声，清醒不少，藤蔓也瞬间收了回来。
揉着掐疼的那块地方时，谢崇宜在林梦之的位置上坐下来，他扫了一眼满桌的杯盘狼藉，问：“你们是……”
众人没有挨个自我介绍，就络腮胡出来简略概括了他们这些的身份。
谢崇宜没怎么细想，就知道乌珩在打什么主意，他轻笑一声，“他对你们倒是大方。”
熟知他这笑是怎么回事的人开始惴惴不安，不熟知的生人纷纷附和起来。
见乌珩重新开始往嘴里塞东西吃之后，谢崇宜视线在桌子上找了找，捏起乌珩使用过的酒杯，望着众人，头一回笑得牙齿都露了几颗出来。
“乌珩醉了，我陪你们喝两杯吧。”
“来来来。”他们当然乐意奉陪，小屁孩，喝不死你。
谢崇宜的酒量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逐渐显现出来，白的黄的红的统共灌下去不知道多少，对面一个接一个地倒，反观他还清醒得很。
他任由乌珩靠在自己腿上玩藤条，只偶尔吃点东西，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跟这些人说话。
“京州基地也有可能沦陷？”
“首都也没什么了不起，”回答的人用筷子撑着下巴，痛得呲牙咧嘴，大着舌头，“就以前他们说什么地理位置好哇，经济带哇，到了这会儿，管你他妈的什么风水不风水，全部都快走到尽头咯。”
“博士说，地球磁场可能会彻底消失，太阳也可能会消失，我们的电啦通讯啦异能啦到时候统统报废，嗝，博士说，那才是真正的末世。”
“博士是谁？”
“般若。”
林梦之听得入迷，乍跳出来一个陌生名字，他问：“般若是哪个？”
“他……”薛慎的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响亮的敲门声，连着三声，趴在地上的蜀葵立刻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从窗户朝外面走廊看去，几道占据了全部视野的黑影岿然不动。
雪智将门打开，她身体明显有一瞬间的停滞，她转过身子，朝旁边让了半步——沈平安带着两个虫人站在门外，来着不善。
两个虫人虽然是由人类所化，但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全部面貌和意识，它们没有任何生气地仅仅只是注视着前方，没有看众人一眼，像是两个等待号令的机器人。
但它们的出现也足以惊动房间里的那些异能者了，他们惊慌失措地丢下筷子酒杯，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
“夜深了，你们该休息了。”开口说话的沈平安，面色冷漠，不含任何感情。
这是队伍里的其他人第一次直面被种蛊后的沈平安，表面上似乎与以前差不多，可内里却差得太多了，沈平安应该是他们队伍里最温柔良善的人，这没有之一。
他们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人分明还好好活着，却与从前毫不相关。
林梦之比较直接，他一下扑到沈平安面前，摇晃着沈平安的肩膀，“兄弟醒醒啊兄弟！！！”
沈平安只是将林梦之轻轻推开，但他的肩膀两侧，两支红得渗血的长矛无声对准了林梦之。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林梦之周身冰寒，下意识倒退两步。
窦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你是不记得了？还是无法反抗？”薛慎靠在椅子上，无力道。
他们似乎是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异能者互相对视，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是可惜，在成为了宁必真的拥趸之后，到死也只能是他的拥趸，没有人能改变。
“那个，说得对，这么晚了，我们该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有人率先站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只见他拉开椅子，刚迈出没两步，脸上的肌肉忽然一个紧缩，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身体忽然涌动，爆开，血泥四溅。
离得近的几个人直接就被浇成了血人，似乎还没有比远处的人反应快，恐惧在他们身上最晚显露，房间内出现骚乱，却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截被染得鲜红的藤蔓从桌子底下快速爬回到了乌珩体内。
乌珩手掌撑着谢崇宜的大腿，缓缓直起身，他的对面，是还在稀稀拉拉往下淌血的墙壁，还有一张张写满了害怕的脸。
他垂下眼。
好好的粮食，不管是作为口粮本身，还是死者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全都这么浪费了。
房间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道微光却在这次忽然降临的黑暗中出现，也是一瞬，接着熄灭的灯泡重新亮起。
乌珩的位置空了。
滴答，滴答。
两只虫人听见声音，和其他同样听见声音的人，低头看向自己发出声音的左胸。
手掌直接穿透它们的胸膛，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如珊瑚般鲜红透亮。
噗呲！
乌珩拔出双手，两只虫人轰然倒地！
还站在原地的乌珩，慢慢打开手指，他两只手各握着一枚还温热着的能量核。
与众多异能者的能量核不同的是，这两枚能量核之中，都分别紧裹着一只外形崎岖的红蛊虫——像极了琥珀。
虫人身前的沈平安转身，看见红色的微芒一道道淌进乌珩的掌心。
能量核碎成了两滩玻璃一样的东西，两只蛊虫却还没有死，它们是活的。
乌珩毫不犹豫，重新攥紧掌心，指缝之间，更深的红色携着甲壳粉末挤了出来，房间里不知道是哪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它们是有主人的。”沈平安的语气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乌珩放下手，血液顺着他指尖一滴滴滑落，他抬眸望进沈平安的眼底，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道：“你不也是。”
说完后，他抬起手来，拽住沈平安衣角，把双手上的脏污全都擦了干净。
-
翌日早晨，白色与粉色的彩带和彩球便挂满了整个校园，杀过人的垂丝茉莉与芭蕉不仅安分守己，还温顺地任由虫人在它们的枝头挂彩带与沈渺个人的海报。
不知是哪些人赠送的礼物在往日的校门口堆积如山，没有礼盒，有用箩筐装的各个属性的高阶能量核，现在最易寻到的五颜六色的鲜花，一眼便能看出尽是从变异植物身上采摘下来的。
乌珩坐在校门上，过来试探的垂丝茉莉被X用嘴咬得稀巴烂，只得悻悻撤走。
他一边嚼着能量核，一边观察着四周——身后的操场还在排练节目，咿呀琴声断断续续。
薛慎早上给他看过昨天采集回来的数据，异能者接近九万名，被宁必真驱赶到最外面的贱民区的幸存者人数更是多达百万，这百万幸存者也是保证汉州正常运转的最主要劳动力。
除了S区，其他区域皆由谢崇宜和薛慎负责，早上出门前，谢崇宜告诉他，到时候他会用戒指和他保持联系。
乌珩思索着谢崇宜可能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视线不自觉地穿透了街对面写字楼的墙壁，有三个人正从街道拐角过来。
毛凤英后边的应该是她爱人，也就是沈平安的父亲，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个男孩子，有种不谙世事的娇嗔感，眉眼口鼻一起做表情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隔着老远，毛凤英就看见了坐在校门上的少年，她张大嘴巴，不知道S区那些虫人是怎么允许他坐在那上面的。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沈如意拉着女人手臂。
“没什么没什么，多什么话，赶紧进去，不想见你哥了？还得帮我干活，今天客人多……”
毛凤英的念叨没有止住沈如意的好奇心，他只是朝对方刚刚看过去的方向也一样地看过去，形容如妖孽的貌美少年坐在阴沉沉的天际下，他心跳漏了又漏，差点熄了火。
“妈妈，那是谁？”
那人连宁必真都不怕，而视人命如草芥的宁必真竟还没有驱赶他，还让他活着，毛凤英已知这人高深莫测，此刻听见小儿子问问问，恨不得抠了自己儿子眼睛。
“你问了干什么？出门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S区的任何人，我们都得罪不起。”毛凤英恶声恶气，刷了卡，用力拽着男人和儿子往前走。
沈如意屡屡回头，第三次回头时，校门上的身影消失了。
他回到房间，手一挥，藤蔓沿着墙角密密麻麻地生长，一直到天花板的最中心集结，绽放了一大簇花朵。
屏蔽了外界后，乌珩看着房间内面露不安的众人，说道：“薛慎离开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今晚的计划。”
“说过。”雪智点头道。
林梦之和薛屺一块挤在沙发上，异口同声，“弄死宁必真嘛。”
“知道就好。”乌珩推开过来蹭个没完的X，X不认命地蹲到了他的肩膀上，睥睨其他人。
他站在房间中间，摊开手掌，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藤蔓从他掌心爬伸而出，它们非但没有软软地垂吊，反而朝上，左摇右摆，像水草，更像高高昂起身子的蛇。
“宁必真异能等级没有我高，也只是单系，对我造不成太直接的伤害。你们不一样，就好比沈平安，只要宁必真出手，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变成他的傀儡。”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变异植物可以暂时性地保护你们一些时候，避免你们被下蛊，完全失去神智。”
乌珩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停了几秒钟，也是给所有人一些理解的时间。
X便在他肩膀上张开翅膀，宛如王座之上彰显权力与力量的吉祥物。
“下蛊，下蛊。”
“任务难度更高，植物需要的能量也更多，在它们离开我之后，失去我的能量供应，它们将会很快死亡。”
死亡哦——藤蔓扭来扭去。
乌珩扫了眼众人，接着说：“所以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如果你们愿意让它暂时成为你们的守卫者的话，你们需要给它提供能量，也就是说，它将进入你们的体内。”
“但好处是，你们在今夜，都将受到我的庇护。”

第173章
阮丝莲还没有忘记杜遥远，她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它会不会在人类体内生根？”
“会，”乌珩的话还没说完，“但到时候我可以让它们顺利离开你们的体内。”
变异植物的意识形态跟随着宿主的越发强大而越发的具体，它跟乌珩是一体的，乌珩的想法它都会去完成，更何况，它本身也只愿意依附于最强者。
“谁先来？”
“我来我来我先来！”林梦之完全不觉得乌珩的安排有任何问题。
林梦之走到乌珩面前，一把抓住了这些藤蔓中最粗的一条，手感完全不似看起来那么软那么滑溜，相反还有些扎手。
被选中的藤蔓垂下梢头，掀起林梦之的衣袖，直接就钻了进去。
“欸，去哪儿了？”林梦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
藤蔓钻进了林梦之的衣服里，像蛇一样游行，林梦之身体一僵，原地跳了起来。
“我靠好恶心的感觉！”
很快，它在男生胸前盘踞，布料隆起一块，又缓慢平坦了下去。
“好了？”薛屺跑来，拉开林梦之的衣领，使劲往里看，衣服里边什么都没有。
林梦之抖了抖衣服，举起拳头，“晚上单挑宁必真。”
乌珩把手掌伸向其他人，同时也提醒道：“它只能保证你们在被下蛊之后还保持几分清醒，但不能完全阻止蛊虫进入你们体内，你们呢？”
“我来。”薛屺接下了第二棒，虞美人这次没那么调皮，只从手心钻了进去。
“小鱼小鱼，你也来一根。”林梦之拎起一根扭动的藤蔓，丢进茶几上的鱼缸。
几个人头立马好奇地凑了进去，这下可以把藤条怎么进入他们体内的过程看个清楚了。
漂亮的斗鱼本来还悠闲自在，藤条没入水中后，它尾巴摇动了两下，接着，藤稍直朝他而去，斗鱼一侧贴着缸壁，很顺从，但也能看出它的害怕。
即将要接近斗鱼身体时，藤蔓变细了，从一侧的鱼鳞底下直接钻了进去，这时候，鱼尾用力地拍打了两下缸壁，溅了旁边几个人一脸的水。
杨澳和杨瑜坐在角落，看着房间里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收下了藤蔓，他们这个团体当中的异能者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多，几乎全部都是异能者，哪怕是看起来最不像异能者的老师，竟也拿到了属于他的藤蔓。
大多数人本就恐惧自身不合群，不合群的人也会恐惧自己不符合不合群群体的标准，更遑论身处这种非异能者比寻常挂件还不如的末日时代——他跟他姐不需要人权话语权什么的，他们不想被抛弃。
“那个，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杨瑜主动说道。
乌珩朝她看过去，杨瑜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有的。”乌珩转身离开房间，很快，他抱着一只蓝色塑料花盆回来了——花盆还有一株看起来很脆弱无依的虞美人幼苗，不及三寸高。
少年把沉甸甸的花盆一把揣进阮丝莲的怀里，对着她还有旁边的杨家姐弟道：“看好它。”
“这是……”
“班长养的花。”
“你们不属于异能者，按照杨澳的说法，宁必真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力量，”乌珩看着那盆始终还在成长的花，说，“不过，以防万一，你们带上它，当其他人体内的变异植物保护它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沾光，但并不是百分百安全。”
阮丝莲便抱紧了怀里的花盆。
“我知道，今晚本身就很危险。”
乌珩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那好，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门。”
今夜是沈渺的生日，灰暗的天与建筑物被迫参与这一场伪饰出来的喜宴。
比起他们这一行人的随意装束，被宁必真“邀请”来的那些异能者的装束显然要讲究体面得多——b当然，跟末世以前相比自然是还差得远，不少人虽着西装，却能看出有些不太合身。
跟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异能者不少，在走廊相遇时还不忘和他们打招呼。
生日会的举办地点在宁必真和沈渺共同所住的城堡内，登上城堡的四楼，就能看见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操场。
路过操场时，乌珩看见另一边拴着不少大型动物，从眼神状态可以看出尽是变异的，猫鸟牛马蛇猴鸡鸭等，甚至还有体型大过狗的蝈蝈，部分仅仅用绳子拴着，部分缩在笼子当中，个个都在身上绑着白色蝴蝶结给沈渺过生，但它们的眼中却不见一丝喜气。
到了末世还有被迫表演，遭受虐待。乌珩暗暗怜惜，不如给他吃了。
“这些都要上台表演？”应流泉最是心软，最见不得这种场景。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一直都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要表演，那还拖它们来做什么？”络腮胡从他们头顶一棵老枞树上跳下来，神出鬼没的。
薛屺双手在身前交叉，“拒绝动物表演。”
络腮胡意味不明地笑，“你怎么知道那些全是动物？”
“……”乌珩脚步微顿，“你的意思是，里面还有动物共生体？”
“啊？”
络腮胡的同伴解释道：“共生体比单纯的动物更适合表演，动物再怎么变大变强，也只是动物，可共生体是动物，也是人，拥有人类才有的高级动物思维，完成表演轻而易举啦。”
“简直是疯了。”窦露不可置信地摇头。
“那就是沈先生所居住的城堡？我们还是第一次来。”络腮胡看着远处依山傍水的几栋高大建筑物，经过打理的蓬松大胡子跟随着他神往的表情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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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白玫瑰花成片盛放，云层山影之下，屋内光影绰绰。
负责招待客人的人不少，客人更是不少，乌珩昨天来时还空荡荡的客厅，现在不仅聚集了不少宾客，还有堆山码海的礼物。
他们共同恭维着身着一身雪白西装气质非凡的沈渺。
“沈先生，这是我特地从我们当地带来的雪莲，放在以前那可是受保护的哩。”
"谢谢。"
“沈先生，这是我们基地用雪豹皮子做的皮草，那些豹子如今凶狠得厉害，就只出了这么一件儿，恭祝您生日快乐啊。”
看着这一幕，林梦之一边在台阶下用地垫狠狠蹭鞋底，一边戳了戳发小的胳膊，“好多人都还吃不上饭，他们这也太奢侈了。”
“阿珩，到时候我们去了死亡之地，可千万不能像他们这样，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就是。”窦露在乌珩后边，她回头看着满院子的白玫瑰，又看向远处，似乎都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丧尸嘶吼，她只觉得这场景刺眼，“大爷的，待会儿看我把宁必真剁成臊子。”
“请喝水。”一道低柔的声音出现在乌珩面前。
乌珩不明所以，接过水后，发觉只有自己被递了水，他一时没喝，走进屋内。
“我叫沈如意，沈平安是我哥，妈妈说你们是我哥的朋友。”沈如意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进了他们一行人之中，迫不及待地说。
乌珩没有往身后看，不知道对方这话是对方看着他后脑勺说的，他看着沈渺，沈渺在他们从湖边过来时就注意到了，到这时候，他直接朝还在恭维自己的其他人道了句大家自便，然后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目标明显得很，就连林梦之都注意到了，林梦之一步跳到乌珩前面，高举双手，一个九十度大鞠躬，“沈先生万寿无疆！！！”
男生嗓门大，嗷得一楼的人都张望过来，他反而自然得很，直起身，笑嘻嘻的，“但是我们没有生日礼物。”
"没关系。"沈渺温柔地笑笑，看向乌珩，“你前面送给我的礼物，我种在院子里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乌珩点点头。
“那进去坐吧，里面有很多吃的。”沈渺说完转身，亲自给乌珩领路。
大厅宽阔，角落里都摆了玫瑰花，那只白色的德文猫喵一声也跟了过来，一直到拜访了许多食物的冷餐厅，沈渺才停下脚步。
“条件限制，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正在餐厅挑拣食物的其他宾客，本来未曾关注谁又进了门，但沈渺的声音却使他们不得不抬头看向来人，什么人能让沈渺如此招待？
——一群小孩。
屋内人看的是他们，他们看的却是屋内琳琅满目的食物，入目有三条冷餐会专用的长餐桌，香槟酒立了一排红酒立了一排，甜品款式不多但在末世却算得上是异常罕见，水果拼盘亦是不错，末世的水果一向又是漂亮又是甘甜，几大盘鸡扒与牛扒还在冒着热乎气儿……
“这些都能吃？”杨澳不敢相信地看着满桌子的食物。
“当然。”沈渺点了头，让他们尽管挑喜欢吃的，有想要吃的也可以同他说，他去问厨房是否能做。
在沈渺走后，薛屺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头，说道：“其实他人还挺好的。”
“怎么这么多吃的？不愧是皇帝！”
“宁必真对沈渺会不会是真心的，搞这么多人和吃的给他过生日？”
“大人们的世界好复杂啊。”
“可是想象一下可以把喜欢的人关起来每天看见，那也好爽啊！”
“……上一句发言是谁说的？谁这么变态。”
“阿珩你怎么……”阮丝莲想问乌珩怎么想，但一扭头，乌珩已经不见了。
一找，发现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内餐桌边，正在叉着鸡扒大口吃，另一只手还有一枚寿司排队等着往嘴里送，“……”

第174章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林梦之冲到乌珩跟前，夺走他手中寿司，塞进自己口中，叽里咕噜，“玩命的时候到了！”
“隔墙有耳。”薛屺小声提醒，顺手捡了个干面包拿在手里啃，“不错。”
杨澳紧紧跟着阮丝莲的脚步，偷看了一眼周围，很小声地同大家说：“其实我们现在就是在虫子窝里。”
“嗯？怎么个事？”
“一般人都不会跟宁……跟他来往，京州出手解决肯定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今天能来的，可能早就已经被他下了蛊。”杨澳说。
杨瑜从旁边肘了他一下子，让他在这里别提这个。
“要不要去找沈平安？”林梦之到处张望。
“找他有什么用？他现在六亲不认的。”窦露叹了口气，“这蛋糕真好吃，有奶味儿，宁必真还养牛？”
“外面有养殖场，”杨澳想尽可能地发挥点作用，把自己凡是知道的，哪怕没问，也说，“不止养了牛，还养了鸡鸭鱼，都是变异生物，除了动物养殖，还有很多农作物，稻子小麦玉米红薯土豆什么的，都是为了保证人类的日常生活供应。”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是普通人类在负责这些活动？”
“你怎么知道？”乌珩上学那会儿有这么聪明吗？杨澳不知道。
乌珩用“这还用说”的眼神看着杨澳，随即随手端起一只巴掌大的蛋挞，只挖中间柔软的蛋液吃，边挖边说：“他既然把人类按照他的标准分成三六九等，这种简单的重复性高的日常工作，在他眼里想必应该也只有最底层的人类最适合做。”
杨澳倒是很清楚自己只有几把刷子，他叹气说：“那总不能让异能者去喂鸡养猪，换做我也觉得浪费。”
薛屺偷瞄了一眼乌珩，同杨澳说：“乌珩真让异能者喂鸡。”
“啊？”
乌珩吃完了一只蛋挞的蛋液，留下一只壳，他看了看周围，有垃圾桶，但丢了浪费，于是只能举着递到林梦之头上的X嘴边。
不管是有蛋液还是没蛋液的蛋挞，X都没吃过，馋劲压倒一切不满情绪，它低头就把蛋挞壳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掉渣。
“臭鸟你要吃东西别在我头上吃，我为了给沈皇后过生，特意洗了头才出门。”林梦之弯下腰，愣是把X从头上给倒到了地上。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群人围在桌子边上风卷残云，逐渐地都不讲话了，很是默契地吃空一块地就换一块地围着站。
没有人在自己进食的时候还能顾得上空出手给X投喂，X变得跟乌珩一样高，却足有乌珩三个粗，低头在桌子上自给自足。
杨瑜甚至还顺带拿了不少小瓶的牛奶装进了包里。
乌珩啃着刚送来的炸排骨，他连骨头都能轻易嚼碎，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观察周围。
像他们一样吃东西的人几乎没有，每个人拿一下盘食物后就离开了，最多再拿一杯果汁饮料。
他们这些人对食物不感兴趣，反而都爱围着沈渺转。
餐厅正好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院子里布了不少灯，许多人都在室外聊着天。
乌珩拿起一根排骨，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窗边，X与他并排站着。
窗外不仅沈渺在，宁必真也在，沈渺挽着宁必真的臂弯，与眼前的四五人说着话。
“我觉得这几个人很眼熟。”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
乌珩差点以为是X在说话。
“你不觉得眼熟吗？”薛屺吃饱喝足，拭了嘴巴，一手举着一杯香槟，一手托着手肘，在这些人中，他最像个来参加宴会的，即使知道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宴会，他也还是在脖子上绑了一条短丝巾，浅蓝色的衬衫外套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背心，被音乐浸泡了十几年的气质在他身上自始至终地呈现着。
乌珩实话实说，“我有点脸盲。”
“是眼熟。”窦露也站了过来。
单薛屺认识，那可能是他个人的人脉，或是只有音乐人才认识的音乐界人才，可窦露也认识，那便不是，那便有可能只有乌珩和他的鸟不认识。
“是你们那个区所有中学的教育组长，他们一家都还活着，”杨瑜在他们身后说，“他们夫妻，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旁边那个穿白裙子的是谁？”林梦之也不认识，他没上过高中，“他跟你们那教育组的都搂上了。”
“左边白裙子吗？那是皮组长的二老婆，是个男的，这组长男女通吃。不过今天他应该就带了原配和二老婆来，他现在总共有五个老婆。”
“老皮很受宁必真待见，帮宁必真做了不少脏事，手上除了丧尸以外的人命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
“……服了。”窦露仰头干了一杯饮料。
“吃饱了，我们什么时候……”雪智话未尽。
“不急，”乌珩终于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窗外，无声道：“先弄清楚来客人数，尽量，不要误伤。”
“阿珩你说话怎么不张嘴？！”林梦之捂起耳朵，“但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你们现在是我的附庸，我让你们知道我的想法，不一定要用嘴说。”乌珩还是看着窗外。
“喔——”林梦之这时候终于发觉了乌珩目光的不对劲，太裸露了，像是趴在草丛里盯着猎物的雄狮，“你在看什么？”
“看外面的封建残余咯。”薛屺说完，抿了一口香槟。
乌珩没有说话，他既是在看那些因为谈笑风生而形影摇晃的人类，也是在嗅闻他们被虫母刺激得精神勃发散发迷人香气的肉.体，还有已经静悄悄爬满了围栏正在朝近处人类跃跃欲试的虞美人植株——少年吃饱了，但是它饿了。
X最先察觉出主人的不对劲，它往旁边猛地迈开一大步，差点把窦露给撞飞了。
“叉哥你干嘛？”窦露直接被顶到了阮丝莲的身上，阮丝莲身体砰一声撞上墙，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半天没能直起腰。
“阿阮你没事吧？！老叉！！”窦露扶着冷汗都疼掉下来的阮丝莲，怒吼道。
只不过，她的怒气消散得很快，她转而抱着阮丝莲，轻嗅她脖子最粗的那一根血管，“阿阮你闻起来好香。”
闻听此话，乌珩才回了点神，他慢悠悠地转眼，看着窦露抱着阮丝莲拱来拱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忘了一件事情，虞美人的食谱是生人，它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进食过了。”
“所以……”雪智大概聪明一点点，最先反应过来。
应流泉第二，他的脸如往常一样，只要遭遇意外就立刻煞白，“变异植物想吃人，那我们也会想吃人。”
“所以……”雪智这时候不再认为抱着阮丝莲闻的窦露是因为和对方感情好了——她是想吃阮丝莲！
阮丝莲挣脱不开，窦露闻着她的举动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幸好，这只是影响，而非她真正的欲望。
林梦之从后面把窦露一把拉开，对着她后背梆梆两拳，捶得窦露立刻扶墙干呕。
“老娘……呕——”
阮丝莲在后面替她拍背顺气，担心着她，也担心所有人，“不行，要是让虞美人饿着肚子，阿珩你可能可以控制它。但是他们体内的，若是直接反过来把他们吃了，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今夜开始之前吃饱了，就它饿着肚子干活，也难怪它这时候喊饿。”薛屺不知缘由地咽着唾沫。
“阿珩你之前狂吃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吗？”林梦之随手抓了一把凉拌牛肉喂进嘴里，却解不了一点焦渴，但莫名其妙地跟嚼泥巴似的。
“比这可怕多了。”乌珩说，只不过他现在能完全压制下虞美人，所以才不至于像刚开始那般狼狈。
“这样吧，”阮丝莲给窦露擦着嘴，眉眼如水，“先把虞美人喂饱，它吃饱了，一切就开始。”
众人都知道阮丝莲说的喂饱指的是什么，除了乌珩，其他人着实没想到对方的想法如此之迅猛狠绝，与外表截然不符。
阮丝莲看向窗外，看见了那个人模狗样的皮组长。
“他不是很坏么？就从他开始吧。”她难得没有遮掩自身，说完后，回头朝众人温婉一笑。
“阿阮……”窦露从后面牵住女生冰凉的尾指，小声说，“应该是我们保护你，你不要故作坚强好不好？”
乌珩罕见的，用看林梦之的眼神看着窦露。
“一直都是你们在保护我，包揽了所有最危险的工作，”阮丝莲轻轻推开窦露，眼中含泪，“我也想在这时候为朋友们做点什么，那个男人既然能有多个配偶，可能是来者不拒的。”
“阿阮！你疯了！他是异能者！”
“难道你们现在的状态可以控制自己去做什么事情？”阮丝莲柔声质问窦露，见窦露愣住，她用更为温和的语气说，“现在不是考试，考差了可以订正重来，我要让这次的任务万无一失，我要让我们所有人一个不差地离开汉州。”
“而且，如果我们失败了，那班长和学委，他们就会被数万的异能者围攻。”
“我去不行吗？”窦露着急道。
林梦之忍着笑，“你去不行吧。”
窦露：“？”
“算了，”应流泉支吾着出声，“我去吧，我把他给哄过来，哄给变异植物吃。”
“你去更不行。”
“随便拉一个吃了呗。”薛屺摇晃着酒杯，眼瞳一会儿绿一会儿蓝，显然已经受到了变异植物不小的影响。
“这不行，”应流泉焦急地否了，“会引起骚乱，母虫会察觉到。”
“吃了皮组长，母虫难道不知道？”
杨瑜摇摇头，“据我所知，皮组长没有被下蛊。”
“我去吧。”乌珩直接在一旁窗帘上擦拭着双手，他垂着眼，冷漠和柔顺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灰绿的眼睛仿若春天如海洋的芦苇，平静却不失生机，决定好后，他回头看着不可置信的诸队友，淡淡道：“他不是男女通吃？”
“这是个糟糕的主意。”薛屺说，“老谢会生气的，他真生气的话，会变得比宁必真还难搞。”
“……也是。”乌珩看向松了口气的阮丝莲，“还是你去吧，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阮姐姐：好好好

第175章
阮丝莲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她没有异能，会让所有自视甚高的异能者放松警惕。
而乌珩的形容，美则美矣，更多的是高阶异能者所产生的无法忽视的压制感，又有谁敢冒犯轻薄。
阮丝莲只是对乌珩几乎有些宠溺地笑了笑，对方或许已经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解开围巾，让窦露帮忙拿着，然后伸手取了一杯粉色的气泡水泼在了胸前——敞开的外衫内的雪纺衬衣立刻就浸湿了一大片，诱人弧线若隐若现。
“非礼勿视！”林梦之立马伸出一只手挡在乌珩的眼前，但却只给自己挡了一只眼睛。
薛屺帮他挡住了另一只，“组长你不要这么猥琐，会找不到老婆的。”
乌珩要坦然得多，他拿开林梦之的手，往前一步牵起阮丝莲的手腕，在她手腕上绑了一条藤蔓，像手链似的，“注意安全。”
他说完后，语气微顿，眼神透露出非人的平静，“我不在乎汉州的人是死是活，但这是班长答应他小哥他们要做的事情，所以我也会帮他。”
“你不用担心出现意外，一旦发生意外，我会带着你们所有人，包括班长，立即离开汉州。”
俊男美女，长身而立，不管是屋内的人看，还是屋外的人看，都不失为一道风景。
皮润已在宁必真和沈渺面前走神好一些时间了，他是跟着宁必真的老人，宁必真待他倒比待其他人客气，不过，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之人，他晰知他跟汉州其他人在宁必真眼中并无本质区别，所以，他将自己姿态放得比旁边那些人还要低。
“宁皇陛下，”皮润微微佝着腰，恭顺的表情里夹杂着一丝对屋内人的好奇，“屋子里那几个，就是前几天他们口中所提到的全是高阶异能者的队伍？”
宁必真的注意力在沈渺身上，也不知道皮润说了什么，总之点头，出了错就把对方砍了。
“真年轻，真美啊。”皮润发出感叹后，身旁两个女人一齐瞥了他一眼，各自撇各自的嘴角。
在对好色之徒之中的之最皮润表达过不屑之后，两人的目光再次同时被同一处吸引——大门处，身着白纱裙和藕粉色长风衣的表情略显仓皇地跌撞出来，她是寻了好几人无果之后，才转向他们而来。
皮润左手边的年轻女子不自觉地松开了皮润的手臂，不自觉地轻呼，“真年轻，真美啊。”
与她站在一起的几人都朝她所注目的方向看去。
阮丝莲借势直接朝他们小跑而去。
先给宁必真问了好，顺带再祝了沈渺生日快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湿的衣襟，不好意思道：“酒不小心泼了，请问有哪里可以让我清理一下吗？”
宁必真喜爱这种礼仪周到之人，他难得回以一个完整的眼神，“中间这栋楼的三楼，有洗手间和更衣室。”
阮丝莲道谢之后，前脚走，皮润后脚就借机从花园离开。
屋内几人，一半人趴在窗户上，就连X也依贴着窗户，瞧着外头。
“阮丝莲料事如神啊！”
“皮润本来就是个色批，”杨澳说，“他老婆是五个，但跟他有关系的，五十个也打不住，他要不是异能者，身体都经不住他这么一个劲儿地往外掏。”
“还有女孩子在呢，说话注意点。”杨瑜用手肘撞弟弟。
杨澳比刚与大家重逢那会多了点精神气，他瞧了眼窦露，“姐，窦露有多博学广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
乌珩吃下手中最后一块水果，“可以跟上去了。”
“得快点。”窦露担心得很，连杨澳的玩笑都没心思理。
为了不引起关注，一行人队伍安排松散，步伐也不快，路上还心不在焉地和完全没见过的几个人打了招呼。
到了到了快到了，楼梯口近在咫尺，窦露大口喘着气，心脏就像是在脑袋里跳似的地动山摇。
“哎！”
乌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前面同手同脚的窦露脚拌脚摔倒在地。
一只手速度快于乌珩，先行扶起了窦露，“没事吧？”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沈渺。
“没事没事！我那个……”
“你手摔破了？”沈渺将她手掌翻过来，“我让人给你处理伤口。”
窦露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但又不好在这时候与人拉拉扯扯闹出意外，她在心底无声破口大骂，在被城堡医士带走之前，她不停给乌珩抛眼神——你可一定得把我的阿阮平安带回来！
冲冲冲！林梦之一头扎上前，他的眼睛早已经不知不觉之时被食欲催发得通红。
“前几日，B区区长送来了几缸果酿，是用变异的山葡萄酿制的，可有兴趣一尝？”
乌珩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几人就被一个“尝”刺激得围着沈渺转去了。
就连X，应流泉怀里鱼缸里的鱼，都激动地撵着沈渺跑。
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杨澳和杨瑜，两人都傻了眼，“这怎么办？”
“你们跟着他们，我一个人去处理楼上的事情也够了。”乌珩转头，大步上楼。
-
阮丝莲推门进了漆黑的更衣室，她摸索了一番，才找到灯泡的开关。
作为不常用的房间，灯泡的光线很是昏暗，开了灯也只能照亮灯泡下方的一团。
她攥着手腕，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果不其然，门在两三分钟之后就被轻轻敲响。
阮丝莲慢步走过去，她没有半分犹豫地拧下门把手，一手攥着衣领，偏出上半身，疑惑地看着门外。
皮润被对方富有青春光泽的脸蛋晃了下眼睛，回过神后，维持着基本礼貌，“刚刚在楼下见过一面，我姓皮名润，金系异能者。”
“金系异能者？”阮丝莲露出好奇和羡慕的目光，竟然连手都不自觉从门把手上松开了，皮润也得以看似不经意地推门进来，继续介绍自己。
“是啊，我目前是S级，整个基地就没多少人的异能等级比我高。”
阮丝莲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间，一咬牙，掩上了门，转身继续与皮润周旋。
“那你太厉害了。”
“还行吧。”皮润假意打量着整个房间，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你呢？”
“我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阮丝莲低声道。
“没有异能，这真是太……”皮润差点就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长得美的女人最好不要身负异能，美貌能馋死人不说，拳头还能打死人，但面对着眼前这名谈及异能，神色明显变得低落了的妙龄少女，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没有异能的女子，在这末世活下去不是一般的艰辛，”皮润露出同情的目光，靠在一张桌子上，“所以在这大半年，我也出手拯救了不少陷入困境的女子。”
“你是个好人。”阮丝莲温柔地对对方笑着。
皮润觉得时机到了，主要是，对方并未表露出反感和疏远，也是，先不说他的实力，他的相貌也还算在及格线以上，少有人能不被他打动。
打定主意后，皮润目光黏在阮丝莲被打湿的胸口上，动手指了指，“你衣服打湿了，我可以用异能帮你快速烘干，要不要我帮你？”
阮丝莲轻蹙一下眉，这进展远比她以为得要快，不过她很快就能猜到为何会如此的原因——拥有异能，大部分人就拥有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皮润显然就是这一类人，认为勾勾手指头，女人就会为他前仆后继。
但身背后的门口处仍是毫无动静。
“很厉害，但是那里有干毛巾，我擦一擦就好了，这种小事动用异能太浪费了。”阮丝莲笑了笑，然后朝门边的衣架处走去。
皮润却趁机跟在了她的身后。
“反正现在整日闲在基地，异能也不是天天都用得上，能帮助他人，乐意之至。”
对方的侵略性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不止她感知到了，她肚子里的东西也同样感知到了，她咽干口燥，强迫自己镇定，取下毛巾，回头莞尔，“真的不用了，谢谢。”
给脸不要脸。五个字放大了在皮润脑子里飘来飘去——他被讨好了太久，凡是拒绝，再委婉都不可忍受。
阮丝莲只觉面前男人在刹那间撕破了伪善面皮，随即便感觉自己头皮一痛，她头发被对方狠狠抓住。
可本应该跟着她上楼的队友却一个都没有来。
“臭婊.子，勾引老子又跟老子搞这一套！”皮润骂骂咧咧，另一只手竟然直接就去拉开拉链，步骤之熟稔令人难以置信。
异能者和普通人类的体力差距在这时候彰显，阮丝莲这也是头一次单独被异能者抓在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并且，她腹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撞击，头皮刺痛的程度远远比不上腹痛。
皮润看着对方柔弱无依满脸泪水的可怜样子，只觉浑身血液全都冲到了一处，他邪笑着，语气软了，也更可怕了。
“好妹妹，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啊，就疼一下，疼一下，后面你就能爽翻了。”
这种话压根恶心不到阮丝莲，她手腕上的藤蔓松散开了，自觉滑入她的手中，她口中持续着哀求，“皮先生，抱歉，请……”
墨绿的刀刃，两寸长，从皮润的侧颈插.进去，刀尖又从另一边冒出来。
“你他妈……臭娘……”皮润手中蓄力，庞大的金系能量足以将阮丝莲击得粉碎，他挥拳朝女生的肚子重力打去。
但他的攻击居然失效了，他的拳头与她的肚子之间，出现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弧光，直接给挡下了男人的这一记重拳。
作为人类的瞳孔在阮丝莲眼眶中已经消失不见，细长的蛇瞳竖于她的眼中，但只是短暂出现，就又变成了她自己的。
对方还能说话，掌心金色能量也已然再次开始蓄积，他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异能者必须要剖心取核才能死透。
队友没来，但队友做得到的，她也做得到。
“噗呲”
匕首拔出，喷溅出来的血液溅了大半在她脸上，她眼皮都没抖一下，朝着皮润心脏奋力捅了十多下，她不是异能者，捅开金系异能者的躯壳很要一把力气，也捅得没那么准，但总算是捅死了。
皮润肮脏的手还握着她的一把头发，阮丝莲试着掰开他的手不成功，低下头，直接把被皮润揪住的那把头发都给割了下来，男人倒地。
血泊在皮润身下汇聚。
阮丝莲靠在衣架上，慢慢蹲下，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还是热的，脸颊上方的眼睛也还睁得很大，她收回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墙壁之中，一缕发丝飘荡而出，接着是乌珩将脑袋伸了出来，少年扫视一周，最后才看见蹲在地上、形容狼狈的阮丝莲，以及她脚边血流成河的人类尸体。
乌珩明显愣了一下，“你杀的？”
阮丝莲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她递出手中的匕首，“多亏了你给我的武器。”
乌珩难得对一个人露出赞许的目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封住房间，锁住血腥味，又道：“那麻烦你再按照人数均分一下吧。”

第176章
“算了，还是我来吧。”乌珩从墙中走了出来。
他白皙的掌心出现一条笔直的光芒，按上皮润额头时，他的身体立刻被金线贯穿，四分五裂，一滴血液都未曾从切面渗出。
“你肚子里的，几个月大了？”乌珩抬眼看着表情怔怔的阮丝莲，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它们比以前，大了一点，也厉害了一点。”
“它们刚刚保护了我。”阮丝莲说。
乌珩却很不明显地皱了下眉。
其他人很难注意到乌珩的微表情变化，哪怕注意到了，也不会特意去分析，除了极少数的人，阮丝莲算一个。
“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种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的东西而沾沾自喜，我会多注意。”
“他们呢？”阮丝莲询问的时候，表情当中并无不悦。
乌珩低头舔着手指上的鲜血。
“他们异能等级太低了，压制不了虞美人蓬发的食欲。”
“那他们……”
“跟着沈渺走了。”乌珩靠在窗边，没有错过楼下的动静。
阮丝莲快速擦干净了双手，头发都没顾得上捋，“我们得赶紧去把他们带上来。”
乌珩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可以自己上来。”
“那还好。”阮丝莲以为是可能会发现很凶险的事情，既然不凶险，那就没关系，晚一点上楼也没关系。
可谁成想，乌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很是停了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说出口。
“上不来就算了。”
阮丝莲“额——”了很长的一声，“真的没关系？”
“我相信他们，就像他们相信我。”
“会不会有点高估他们了，或是低估你自己？”
乌珩手指扶上窗户，看着已经悄无声息长出院外的入侵者植株，“客套话而已。”
阮四莲只得微笑，“拳拳之心，感人肺腑。”
身后的尸体，正在地板上一点点丧失温度，藤蔓从乌珩脚下探出，将近处血液舔舐一空，拖曳如绿帘的藤丝将几份尸块缠裹成了一个大茧，在不断蠕动收紧的藤蔓之中，尸体就这么被消化了。
地板一干二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藤蔓大部分收了回去，只剩下比头发还要细的藤丝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吸食着空气中可闻不可见的腥气。
“全部吃了，那他们……”阮丝莲发觉就连空气都变得不再污浊。
“我吃和他们吃是一样的。”乌珩淡淡道。
阮丝莲与他并肩站在窗户后面，她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难怪你不担心他们什么时候上楼来。”
“不是因为这个缘由，”乌珩接收到楼底下皮润那两个女伴的目光，她们的表情看起来既震惊又疑惑，他结束与他们的对视，侧头看着阮丝莲，“你不也认为，命是靠自己挣的。”
窦露无大碍，破了块皮，宁必真的医生完全是大惊小怪，担心不已不说，还拎出一只大药箱来。
对着只是瞎操心心却不坏的人，兜里压着内心的急切，转头要走，口中叽里咕噜地说：“我真没事，你当我这大半年白混——”她的声音在背后劲风砍下的时候猛然中断。
几乎没给回身的机会，连续几道劲风连续朝她砍下，窦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仓皇躲过后，定下心神，回头——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后背两对朝半米长的暗红虫足，张牙舞爪。
“宁必真派你来的？”窦露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宁必真，没有宁必真的命令，这些人无缘无故，杀她干嘛？
人类与蛊虫的两张脸，在医师的头颅上重合，他说话带有一种，颗粒感，像是太多的牙齿在口中不停地打架。
“不，”他举起手中的红色镰刀，“非我族类，全是食物。”
体型壮大又有母虫支持的子虫想要砍死一个人类少女简直不要太简单，他嗤之以鼻，挥刀便要朝对方砍过去，但是在施力的时候，他的武器却似乎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怎么回事？！
前方空气出现震动，他猛一抬眼，那人类女孩不见了。
镰刀刀刃却在这时刮过一道金色微芒，微芒消失的刹那间，刀尖往下一沉，往回一旋，鲜血自医师脖颈之中喷溅而出。
镰刀落地，窦露自刀身之中立身而出，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鲜血。
“在动手之前，要不要先搞清楚到底谁是食物啊。”
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吃东西了。
她不吃，自有藤蔓从地下爬出，把还没死透的尸体解决了干净，连能量核都摘走了。
“喂！那是我的！”
窦露本来还想去跟虞美人理论理论，却猛地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阮丝莲跟那男的已经上楼很久了。
她急匆匆跑上三楼，门都没敲，一巴掌拍开，看见的是乌珩和阮丝莲的背影，除了他们，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皮润呢？！阿阮你没事吧！”
“已经解决了，没事了。”哪怕刚才又是被抓头发又是被骂还差点命丧于此，阮丝莲也始终温温柔柔的，对晚来的窦露也没有露出半点责备之意，还注意到了窦露下巴上的血，“你这是……”
“他大爷的二舅，难怪我就跌了那么一下，跳出来个医生非要带老娘走，感情他是要吃我！”窦露看着乌珩的后脑勺，“没有被种蛊的幸存者，在汉州都是他们这些虫子的食物，我就说好好的怎么把同类说成是贱民，说是贱民，其实就是贱畜罢了。”
“好了好了，”阮丝莲给她顺着气，“那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再来一千个我都不带怕的，就是他们太能装了，臭骗子。”
她说完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但不过三秒钟，阮丝莲便紧张地说：“阿珩，你刚刚不是说其他人跟着沈渺走了吗？那沈渺会不会也是，为了吃人？”
乌珩没有做声，身后两人便也不再做声，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一楼的厨房，宽敞无比，各种变异动物的肉类已经经过处理，大块大块堆积在颜色冰冷的长桌上，林梦之跟在沈渺身后，眼前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他甩了甩头，耳朵里嗡嗡作响——食欲也会尖叫？
薛屺在旁边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早知道，早知道先让乌珩吃饱，再给咱们分小兵，我被困在爬虫馆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饿过。”
“我现在已经是一头被胡萝卜叼着的母驴。”雪智道。
杨澳和杨瑜在后面心惊胆战地跟着。
情况唯一好一点的只剩应流泉，竟然是应流泉，应流泉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就在他还在摇头感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光影从前方破空而出。
“小心！”应流泉抓起桌子上的菜刀就砸了过去，他将自己的学生全部扑倒在地，随着光影从墙壁之中扑过来的巨大红蛊虫扑了空。
“沈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应流泉抓紧爬起来，质问道。
沈渺缓缓转身，朝后缓缓推，一道暗门之中，一队身系围裙的人鱼贯而出。
“沈先生这次生日会的菜单，还有一道主菜没有准备。”
林梦之饿得骨头都在发疼，语气不耐烦，“那你他妈做啊！”
他吼完，眼神突然变了一变，饥饿给身体带来的生疼感，好像慢慢减轻了？
厨师长被眼前的蠢东西逗笑了，不过这不影响食用，否则人类也不会一边用猪脑子骂人一边吃了这么多年的猪脑子。
他一阵哈哈大笑之后，表情骤然变得阴戾，“你们，就是今天的主菜。
-
乌珩不是没有听见阮丝莲说的话，只是时间似乎到了。
他耳垂的虫眼，瞳孔比之前一会儿要闪亮激动，以前只以为是个装饰品而已，如今才发现，谢崇宜之所视，也是虫眼之所视。
距离S区二十多公里的汉州中心地带的最高建筑物，巨大的圆弧在末世以前是五颜六色的灯管，悬挂在纤细的通天柱之上，现在已是黑乎乎一片，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却能看见漆黑液体正顺着楼顶男生脚下疯狂朝下淌流。
近一百层楼高的建筑物，它在地震之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出现了裂缝，但作为地标性建筑物，宁必真已将它修复，就连玻璃都擦干净了。
可眼下，它却被一种不知名的似乎具有生命力的浆液给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液体一直流淌到了楼脚下，然后便静止不动了，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号令。
谢崇宜站在乌珩曾经站过的位置，借虫眼看乌珩现在身处的环境。
少年手指上的戒指滚烫，骨刺刺入皮肤流下鲜血的那一瞬间，他转身疾步朝房间外走去。
与此同时，谢崇宜在高空之中的楼顶悠闲地坐下，他低下头，看着蠢蠢欲动的小虫子们。
“开始吧。”
漆黑的夜色之中，黑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四面八方传播，本就黑黢黢的城市在被黑液覆盖之后更是变得宛如地狱般，身于汉州各处的数万异能者彼时还在沉睡中，或给沈渺祝祷，但今晚注定无眠。
乌珩下楼的时候碰见了皮润的两个女伴。
两人口中骂骂咧咧的。
“这个死人肯定是又跟谁搞上了？”
“早晚精尽人亡！”
两人即使口中未提，但心中对皮润乱搞的对象估计的或许都是之前那个弄湿衣裳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普通人类女孩最对皮润胃口，可她们却又在冲上楼的过程中，与对方及其身后朋友迎面相遇。
不是她？两人脚步略有停顿，抛下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往楼上跑。
下至一楼，他步履的急促与周围的优哉游哉格格不入，但乌珩却浑然不在意。
手中两把长刀已现，他一脚踹开门，眨眼，就出现在了已觉察到不对劲的宁必真身后。
没有给周围人半秒反应的时间，乌珩手里的刀直接贯穿了宁必真的心脏。
一点一滴的鲜血从刀尖往下流。
宁必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缓慢地低头，周围尽是不可置信的惊呼。
乌珩没想到宁必真竟然如此好杀，他脸上头一回出现惊喜又惊讶的表情，他慢慢拔出刀，往后退了两步，宁必真的身体倒在地上，毫无生机。
少年垂着眼，表情重新变得淡然，他略抬眼，看着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众宾客。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宁必真的声音，但却不是从地面身体的口中发出的。
庭院之中，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还杵着一根拐杖，身体摇摇晃晃，虚弱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不属于年迈老者的精光。
“果然是京州的人，”他摸着胡须，“羸弱的无辜老人，你敢杀吗？”
乌珩面色平静地转身，扔刀过去，老人头颅直接落地。
“没有人能威胁我。”
他说完之后，四周土地迸裂，万千植物根系应声而出，作为蛊虫虫窝的城堡在顷刻间崩塌，宁必真本人重现于废墟之中，笑意盈盈地看着地面上的少年。

第177章
城堡塌了，为庆典特意点亮的灯光消失殆尽，就连远处操场的敲锣打鼓都销声匿迹，周遭陷入万籁俱静。
砰！
一团灰影从废墟之中滚出，水泥块四溅，口中衔着一个人头的灰鸟在地上滚了几圈，着急忙慌地把嘴里的东西吞下了肚才起飞。
众人看着它巨大的灰影消弭于夜色之中，还未搞清楚这么大一只鸟在之前到底藏身何处之时，它返回了。
杀意腾腾的红瞳在黑暗中像两枚急速接近的火球，它比之前更大了！
地面上的异能者朝它丢去数不尽的攻击，它视若无睹，纷纷接下，却没有被伤到分毫，只有四溅的火花，将它浑身犹如钢铁的羽毛照耀得烁烁发光。
它直奔乌珩而去，和它硕大的体型相比，地面上人类的身躯实在是小得可怜。
络腮胡那群人为乌珩捏了把汗，这怎么还不躲？
可当那鸟越接近，他们却越发觉得眼熟起来。
待将要接近乌珩，变异鸟双翼给地面刮起一阵强劲的风，刮得众人差点闭上眼。
在此时，它双爪前伸，稳稳站在了乌珩身后，脑袋似掉帧似的摆动，戒严四周。
“喔！！！”络腮胡不禁大叫起来，“这是你养的那只鹦鹉！”
“有趣。”做出反应的反而是宁必真，他眼中红光隐现，络腮胡一侧脸颊一颤，感应到了什么，他恐惧地看向宁必真，露出求饶的眼神。
下一刹那，络腮胡的身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倒在地，口中哀嚎不止，他同伴惊恐地后退，但在人群之中，有两三个人却在往前走。
“这是怎么回事？”窦露握紧了阮丝莲的手臂。
“宁必真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窦露咽下唾沫，她后撤了半步，掌心里流泻出朦胧的金色光束，在地面之下，杨澳和杨瑜还有杨瑜手中的孩子被她翻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杨澳和杨瑜还没从那一场乱七八糟的打斗之中回过神，待回过神，他们和阮丝莲已经被罩在了一个蓝光浮动的圆罩之内。
"我不认为在场有人可以破开我的防御。"说完，窦露一脚把光罩踹去了半空，她闪身于乌珩左手边。
这时，络腮胡的哀嚎已经异常惨烈，但宁必真却觉不够，一只发红的虫足突然从络腮胡腹部刺了出来，络腮胡捧着肚子，脸上青筋暴起。
“乌珩，我们得……”窦露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想法甚至还未诉诸于口，便见柔软又不显眼的藤丝居然也从络腮胡腹部同样的位置爬了出来，缠绕着虫足。
紧接着，噗噗两声，又是两只虫足从络腮胡的身体之中贯穿而出，它们这次的目标不是给络腮胡一个教训，而是不知何时寄生在它们身上的变异植物。
两种生物就这么把络腮胡的身体当做战场，撕打了起来。
络腮胡平躺在地，他费力昂起脖子，看见自己的上半身已经一片狼藉，“亲、亲娘欸。”
宁必真歪着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那是，”窦露认出自己藤，“乌珩你什么时候放进他们身体里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乌珩在这些异能者受邀前来的那时候便隐约觉得奇怪，如果真按照传闻所说，宁必真对着沈渺有着非人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带他出席这种有许多人的场合，但如真追求生日会的盛大，为何不让全全城人都参与进来——所以这场宴会有可能是生日会，也有可能是对他们这一行人的一场围猎。
不过他只是猜测，所以也只在昨晚那共进晚餐的部分人体内放种了虞美人，不管宴会性质是什么，跟宁必真爆发冲突在所难免，如若这些异能者都属于母虫的拥趸，那么，在冲突爆发时，他们体内的虞美人在这种时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
“那这些人是不是都……”
“不是。”
话音刚落，那一直在往前走的人终于走出了人群，他们举起能量刀朝络腮胡砍去。
一道火红的虚影从废墟底下几乎是弹射过去的，乌珩看见这一幕，看了看身后，索性坐上了围栏。
林梦之脚下划出一道火光，一脚踹翻三个人，把络腮胡挡在身后。
人群之中，虫眼一双接一双地亮了起来——除了昨晚与他们共进晚餐的那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显然还不知怎么回事，为何自己竟不受母虫影响？
咔嚓。
脆响是从络腮胡肚子里发出的，那几只虫足干瘪了，被藤蔓直接掰断吞噬，藤蔓爬回到了络腮胡的肚子当中，甚至还把络腮胡扶了起来。
但络腮胡明显一脸懵，他跟那些人一样，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宁必真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眼看向了仿佛置身之外的少年。
“是你。”他喃喃道。
-
谢崇宜牵着狗，哼着歌，相同的身影漫步在各条不同的街道上。
外形颀长而有线条锋利的黑虫爬进汉州各个大小角落，没有人比它们更擅长寻找同类。
它们随着谢崇宜的强大而强大，部分甚至还会礼貌地敲门，在人类开门之后，它立着身体，头顶长羽垂下来，直指对方瞳孔，蛊虫现出原身，它在万恶之源的刀下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只能作为口粮存在。
“老谢，可以啊，”薛慎从另一个街道闪身出现，“零伤亡。”
谢崇宜不语，只是笑看着薛慎。
薛慎的喉间立即像是被卡了一个石头，他眼神冷下来，“你不是谢崇宜。”
对方仍是不语。
是生存，亦或是毁灭，谢崇宜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去护这一城的异能者，丰沛的能量之下，能量杂质也在呈数倍增长。
两侧马路建筑物的无数玻璃后面，虫子挥动虫镰砍杀的黑影晃动，马路中间，它们的首脑正在汲取消化着它们的供养。
薛慎深吸一口气，他手中出现一条细长的水鞭，直接朝谢崇宜甩去。
对方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勒紧了脖子，拖拽于地。
可下一秒，水鞭陡然扑空，谢崇宜含笑的眉眼出现在薛慎身后，一记重踹落在薛慎的身体上，男生飞出去百米远。
没有丝毫停顿，薛慎爬起来，半秒之内，到达谢崇宜眼前，他这次改换亲自锁住对方咽喉，看到对方从人类的外形逐渐挣扎成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装起人来了。”薛慎手指用力，黑虫的头颈分离。
“欸，打太狠了吧。”头顶之上，谢崇宜坐于阳台，“对着兄弟也能下死手，万一真是我呢。”
“不是你还用不着打这么狠。”薛慎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他看向学校的方向，“不知道乌珩他们怎么样了。”
话毕，一道刺眼的光束从地面直冲天穹，整座城市在瞬间陷入白昼，又瞬间跟着光束的消失而重新陷入黑暗。
“是学校那边。”薛慎脸色一变。
窦露从学校围墙之外返回到乌珩身边，“都拦住了，他们进不来。”
“确定？”
“确定，A区没有等级比我高的异能者。”
宁必真压根不需自己动手，除了那几个被乌珩“策反”的，所有异能者都会为他挡在前头，其中也包括距离S区最近的A区异能者——但A区异能者现在全部被拦在了磁力罩的外面，只待谢崇宜清洗到他们头上，母虫对他们的催动就会失去作用。
但眼前，还有被宁必真特意请来的近百名异能者，且由于有心准备，他们的异能等级都不低。
而宁必真也看出，除了乌珩，其他人对被操控者根本下不了死手，始终留有最后一丝底线。
林梦之被一个装可怜的老太太一爪子挠得整个人翻飞出去，脖子上鲜血如注。
“我靠死老妈子装我奶！”他连滚带爬地从乌珩脚下爬起来，捂着脖子，他说完，发觉发小正用毫无情绪的眼神看着自己，“你……你怎么不打？”
“等你们把自己玩死了我再打。”
林梦之眨了眨眼睛，似乎反应过来了，他嘿了一声，“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想偷懒不干活。”
说完之后，他俯冲进人群，掌下火光迸出，四五个异能者直接被点燃，惨嚎声顿时响彻众人耳膜，趁此机会，窦露从后面一口气把他们能量核爆了个干干净净。
宁必真又皱了一下眉。
可耳边一直有嗡嗡嗡嗡的低语声。
他朝不远处看去——他们之中的那名黑发青年，被称作某老师的人，正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地做祷告。
教徒么？信哪家的？
宁必真朝应流泉所在的位置抬起手，轻轻转动，附近几个异能者猝然转身，以极快速度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目标人物奔去。
在光电自头顶降落时，周围大亮，应流泉抬起眼，那些不知道蕴含了多大攻击力度的能量，方向陡然一变，朝各个方向刺去。
几道惨叫声响起，它们击中的无一不是宁必真的人，甚至就连及时出手阻挡的宁必真自己，脸上都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应流泉见死了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淋漓，口中哀叫，“乌珩，乌珩，快来保护老师。”
窦露举手挡住土系异能者砸过来的千斤重土块，她在飞扬的尘土之中，听见应流泉的求救，连忙奔过去，发现对方杀的人比她杀的还多。
比起他们，雪智出手才是真正的狠辣，她不对抗，能一击致命绝对不浪费时间纠缠，而作为从未受到过庇护一直在庇护他人的角色，她杀人甚至还有属于她自己的条理性——惯使用双手的先剁手，动物共生优先挖眼剁脚，火系异能者留给林梦之，她主攻土属性和水属性。
乌珩一直没参与，就像宁必真从头到尾也没真正参与一样，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好久之前窦露他们从京州给自己带的特制棒棒糖，喂进嘴里。
宁必真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攥紧，四周静悄悄的。
不对劲，为什么会如此安静？为什么整座城的异能者都无法催动？
不，不是无法催动，宁必真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那些异能者身体内种下的数万子虫，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意识到这一点，宁必真眼角抽搐了两下，自始至终保持的悠然表情终于在此刻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缝。
乌珩咬着棒棒糖，一边观察着宁必真的表情，一边也没有放过身后出现的动静。
他回头，除了成片的虞美人花，就是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什么都没发现。
眸子里的灰绿被一层金色蒙上，乌珩直接用异能望进湖面以下——鳄鱼，正一只接着一只朝岸边游动。
乌珩收回目光，回过头，拍了下X，“有鳄鱼。”
X立马低头把脑袋使劲往乌珩颈窝里揣。
“……”
乌珩懒得说教，也没有鸟爱听，他起身一把捏起X的脖子，把它掷了出去，它的背后，一张血盆大口正好张开。
“妈妈妈妈！”
X惊恐大叫，在地上打了个几个滚，顺利爬起来后，它贴地飞翔，铁甲似的爪子直接勾穿了变异鳄鱼同样如同盔甲的外壳，撕成两半。
乌珩与宁必真遥遥相望，他慢吞吞地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宁必真身后的后山，各种植物被异能催动，藤蔓夹杂其中，如群蛇在空中舞动。
闻此异动，宁必真缓缓回头。
宁必真眼中没有半点恐惧，他只是突然在废墟之上大步行走起来，最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沈渺，他抱紧了沈渺，“你还在就好。”
沈平安自沈渺身后走出，一直藏于沈平安背后的毛凤英和沈如意立刻大叫起来。
“你要去做什么？”
宁必真拉着沈渺站起来，“你不会背叛我吧。”
母虫最大也是最有用的技能便是催动子虫为自己做事，失去这项技能，母虫不堪一击。
“不会。”沈平安说完，手中刀身一旋，直接插.入宁必真胸口。
沈平安出刀利落，拔刀更是干脆，鲜血从刀口之中喷溅到面前几人的身上，宁必真在最后时刻，嘿嘿冷笑。
沈渺接住了倒下的宁必真，他表情复杂得很，有忧伤也有不可置信，他回看沈平安，“你也背叛了宁必真？”
黑发挡眼的沈平安走下废墟，背影如刀剑笔直冷硬。
“从未忠于过，谈何背叛。”说完，他朝乌珩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渺低下头，若有所思。
乌珩只看了沈平安短暂的几秒钟，就将目光移到了宁必真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死了，确定是死了，这的确是宁必真没错。
可为什么——乌珩转头看向周遭，那些被种下子虫的异能者并未停下攻击，不断从湖面地下爬上岸的鳄鱼更是越来越多——很快，乌珩意识到，宁必真死了，母虫还没有死，母虫不在宁必真体内！
乌珩眼神一变，他跳下围栏，看见了在沈平安背后举着菜刀的毛凤英。
毛凤英一菜刀直接劈开了沈平安的后背，能量核在血肉模糊里，隐隐发光。
少年在沈平安身前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毛凤英的喉咙。
沈如意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妈！”
可很快，毛凤英没有脑袋的身体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举刀乱砍乱劈。
乌珩心烦意乱，抬手，强光一闪，毛凤英直接化为了一撮灰尘，飘然落地。
最后一粒灰尘落地，乌珩忽地看向沈渺。
沈渺虚虚抱着宁必真，他其实哭不太出来，对方的确保护了自己数月，可他本不需要对方的保护，没有这些保护，就也没有伴随保护产生的囚禁和凌辱。
直至他在伤怀之中，忽觉脊背发凉，他醒过神，那如果死神注视的双眸的主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腾空，脖颈被死死扼住，只留一丝通气的余地。
身后的打斗声和鳄鱼的扑咬都在沈渺的脖子被扼住的同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乌珩缓缓抬眼，“原来你才是母虫。”
沈渺摇着头，艰难地开口，“母虫，只是在我体内，但我不能，操控它。”
沈如意哭得神志不清，但还是从另一头爬过来为母虫解释，“宁必真是变异蛊虫的共生体不假，但却不是母虫。”
“宁必真一直都是子虫，操控子虫的也是他，他视沈先生为自己的生命，所以就把母虫养在了沈先生体内，子虫对母虫的生命依赖也是他对沈先生的生命依赖，他只是将作为人类时对沈先生的崇拜延续到了蛊虫的世界，沈先生是无辜的，沈先生什么也没做过！”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自废墟之下钻出，抬起沈如意的下巴，泪眼朦胧的沈如意，望着上方瑰丽的脸庞，有短暂的失神。
乌珩：“那你说说看，你现在为沈渺作的辩解，是基于人类，还是基于子虫？”
沈如意一怔，下巴都在打颤。
很快，沈如意忍耐着失去母亲巨大的悲痛，为沈渺解释的欲望已经压倒了一切，“但沈先生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本来沈先生就可以不用承受我们这么多子虫对他的精神和生理依赖，如果他真的能操控我们所有人，那他为什么不让宁必真放了他？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
“母虫没有变异，还是末世之前的母虫，沈先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是宁必真一直在利用他安抚我们。”
“驱动子虫的一直是母虫，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把母虫从沈先生体内取出来，看看母虫能不能驱动子虫。”
沈渺垂着双目，他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只要自己活着，体内子虫就会延续宁必真的指令的异能者，那样的话，乌珩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所有人杀得一干二净。
“给我借用一下你的刀，我可以把母虫取出来。”沈渺伸出右手，朝乌珩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乌珩倒不害怕他对自己做些什么，他在对方掌心放了一把匕首。
“母虫在我心脏的位置，只不过准确位置还要再上面一点。”沈渺的手在抖，脸色不知是因为缺乏氧气还是因为恐惧而苍白。
他刀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没入了心口上方的位置。
刀身在抖，连着沈渺的手腕都在抖，里面似乎的确有东西，汗水自沈渺鬓角大颗大颗滴下，沈渺咬紧了牙关，改为双手握住刀柄，继续往里深入。
突然，沈渺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他口齿被鲜血染红，含糊不清却面带笑意，“有一个秘密，母虫，取不出来，我死了，她便死了。”
乌珩反应比那些子虫还要快，所以沈渺不是在取母虫，沈渺在跟母虫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学委：乌珩，街上好多你老公

第178章
乌珩看着双双倒在地上的两人，怔怔的，就这么让沈渺自己了结了自己，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似乎，少了一种成就感。
可他也不是嗜杀的人，只是若早知道沈渺便是母虫，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直接杀了沈渺一人即可。
乌珩蹲下来，手指握住刀柄，朝外拔，但在使劲的时候，却遭遇到了一股阻力。
他加大了一点力气。
这次顺利拔出了刀，只是有一团通红的东西跟着刀尖一块被拔了出来，沈渺的胸口也因此破了一个大洞。
乌珩垂视着刀尖上的血红，抖了抖上面多余的血液，一只多足蛊虫正紧紧抱着刀尖，双目紧闭，已经死了。
“咳，咳咳！”一旁的沈如意，往手中咳出一只翘了脚的死蛊虫出来，他看着掌心这一团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陡然生出，使他举起手把蛊虫狠狠砸在了沈渺的脸上。
“沈渺这个人，”沈如意忍着嘴里的腥气说，“可怜又可恨。”他咬牙切齿。
“为什么这么说？”林梦之的脑袋忽然从乌珩的肩膀后面探出来。
“他是人，也是母虫，一边帮助人类，一边为子虫谋事，”沈如意的脸色青白，“他为了人类死，但是他却没有告诉你们，汉州城墙是子虫垒起来的。”
林梦之还未反应过来。
“他死了，子虫垒起来的城墙……”沈如意慢慢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惧，“马上也要塌了。”
基地失去城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更别说，汉州基地的内部布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全部聚集在最靠近城墙的区域，也是基地内人口密集程度最高的区域。
沈如意仿佛已经听见了冲进基地内怪物的嘶吼声，他也嘶吼，“这就是宁必真，他死了，母虫也会为他而死，沈先生也会为他而死，我们汉州的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他浑身发抖，双目怒视乌珩，“都怪你，是你逼死了沈先生！是你们，让全城人深陷危机之中！”
话毕，回音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了沈如意的脸上。
沈如意偏着脸，哧哧地笑出声，“切，有本事冲我发火，没本事去补救吗？”他站起来，指着沈平安背后的乌珩，“是他杀了我妈，是他害了汉州的人，你还帮着他！”
阮丝莲被窦露扶着走上废墟，她站到面无表情的乌珩手边，“或许，这才是宁必真真正的后手，妄想拯救汉州于水火，就要将汉州再次置身于水火。”
“关我们屁事。”林梦之直接道。
阮丝莲偏头看着林梦之，“在死和苟活之间，大部分人还是会选后者的，如果不能解决宁必真制造的这个难题，京州想要顺利接管汉州就更难了。”
“那么，在那些人眼中，我们就会是造成这场灾难的罪人。”阮丝莲着实也没想到，宁必真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蛊虫竟能给他们挖下这么大一个坑。
他自己倒是与偶像同生共死了。
“阿珩，我们先去和班长他们汇合吧。”阮丝莲建议道。
乌珩却并未理会，他的确不在乎汉州这些人的死活，但这些人的死若算在他的头上，那他不乐意。
他朝前走去，一脚踩开了宁必真的脑袋，数不清的虫卵自他鞋底底下流淌而出。
远处，隐约火光闪烁，喊叫声潮水一般袭来，时强时弱，乌珩甚至能听见其中夹杂的咒骂声，疾跑的脚步声，肉体与武器之间碰撞而出的交击声，就如沈如意所言，失去城墙，贱民区就是怪物眼中的一场盛宴。
乌珩宁愿面对一千只暴虐的怪物和一万场恶劣肃杀的天气，也不愿被套入哪怕一次这种恶心的算计当中，更何况，他还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薛屺也听见了城墙附近的惊叫，他回头，“是丧尸，我们得去帮忙。”
乌珩声音嘶哑，“你们先去。”
“行！”薛屺担忧地看着远方，他旋身，一跃就到了远处一棵模糊的树梢之上，几下就跳不见了。
S区与城墙距离远，薛屺是高等级的动物共生体才能听见那边的动静，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大，像窦露就无法辨声，只能感应到变得杂乱的磁场波动，应流泉则是精神力感知，他们带着散落在院子里的其他异能者，朝城墙外的方向快速赶去。
“我等你。”林梦之看着乌珩。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感觉自己脚下无端晃动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树根直接将他们脚下的废墟顶了起来，他赶紧回头抱住X的翅尖，沈如意不情不愿拉住了沈平安的衣角。
能量化为可见的浓绿，就如同波纹般一圈一圈从乌珩脚下，不断扩大，扩大，将整个基地纳入覆盖范围，绿色能量网很快整个汉州基地网络其中。
深埋于泥土当中的各种植物种子与根系无声活了起来，开始往城墙外的方向扩张。
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林梦之和沈平安同时转头看向乌珩，前者大惊失色，"阿珩！"
少年双手甚至还揣在衣兜里，但眼睛已经变为了浓稠的纯绿，瞳孔花纹模糊不清，很明显，撼动了整座城的能量就是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的。
“不是作为我的食物而死，都不叫死得其所，”他声音空灵，像漂浮物，“如果宁必真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那我就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轰鸣声一直传导到了那已经坍塌的城墙废墟底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正沿着成堆的蛊虫尸体朝上爬，但忽然间，一株翠绿的植物幼苗突然顶开了一堆虫尸，它在几秒钟之内就拔成一棵参天之树，浓艳的紫薇花争相盛开。
接着，越来越多的植物幼苗生了出来，毫无顾虑地朝上顶，不管是虫尸还是丧尸，无一闪避，刺得它们污血横流，不少丧尸甚至在无法挣脱之后，直接被正处于生长期的植物带着往上，悬挂枝头。
绵延数里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葱茏的树冠一朵挨着一朵就宛如映着天上的云彩形状在构架，而在这生机勃勃的绿意底下，是高大粗壮到发黑的树干，一道道直径庞大如楼的树干比钢筋水泥还要难以撼动。
而它们粗粝坚硬的表面，更是被一条条斜身缠绕上去的带刺的藤类植物霸占，藤身上的每根刺都足有半米长，将每只扑上来的丧尸钉死在枝条上，吸干食尽。
“呸呸呸！”两个从树干间隙之中的守卫好不容易挤出来，吐掉口中叶子。
其中一人仰头看着这些突然长出来的巨物，口中发出惊叹，“娘嘞，我还以为城墙没了我们汉州得玩完了，看来是老天佑我汉州啊！”
-
林梦之和沈平安赶往了城墙的方向。
虞美人将院子里的尸体全部捡了吃了，它许久没有一口气吃过这么多人，高兴地缠着乌珩的手腕撒娇，只是乌珩暂时没这个心情。
“乌珩！”地底下，一个男生突然浑身是土的冒了出来，他看着乌珩，“你就是乌珩？”
“是的！”X答道。
男生惊讶地望了大鸟一眼，不过他显然有急事，没时间扯别的，丢下重点。
“C区，你朋友让我过来告诉你，说你男朋友出事了。”
砰！
薛慎身前巨大水盾被破开，谢崇宜面目出现水花四溅的场景之中，他一拳重击在薛慎腹部，半条街都被薛慎身体撞塌了，又是几次连续重击，街面大面积坍塌陷落。
薛慎疼得还未缓过神，对方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往下碾压，腥甜的血味漫进他的口中。
视线上抬，薛慎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谢崇宜，头疼得很。
这要又是一只死虫子就好了，但这真是谢崇宜，他不好真下手——重点是，他与谢崇宜的实力本身就存在不小的差距，真要打，本来也就打不过。
谢崇宜双眸血红，他举起右臂，漆黑的虫甲已经完全地覆盖了他的右手，刀刃般的五指泛着肃杀的寒光。
薛慎咳出一口血来，“我说，你现在这失控的频率，还是早点死比较好。”
谢崇宜并不言语，只是手中出现一把钢刀，举过头顶，还认真地比了比，确定是在薛慎人体的中线，那样能劈成均匀的两份。
“闭嘴，你说话的时候，嘴会有点歪，我容易劈得大小不等。”
“……草。”薛慎眼镜都碎了一角，他知道这时候的谢崇宜是来真的，他叹了口气，“你最好不是在趁机报私仇。”
聒噪。
谢崇宜的刀没有任何停顿地自上劈下去。
一抹绿色骤然冒出，接下刀刃，与此同时，薛慎被藤蔓捆着腰挂上了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檐角，算是被放置到了安全领域。
乌珩收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依旧是早上出门前与他道别时的模样，只是眼神变了。
谢崇宜虽然也轻傲，但却不会用看死物的目光看人，发觉到这一点后，他在乌珩眼中，就是处处都改变了，眉压低，嘴角挂着纹丝不动的嘲讽笑意，唇上甚至还有干裂出来的血痕。
那就不是谢崇宜，不是他男朋友。
珍贵的东西不知所踪，乌珩感觉很糟糕，比往前数十几年所有的糟糕感受加起来都更甚。
他不追溯不心疼已经腐烂的东西，可谢崇宜明明就完好无损。
“他人呢？”乌珩眼睫都因为过度使用能量而打颤，“他人呢？”他连续发问。
谢崇宜略歪了下头，视线从对方这张莫名符合自己审美的面孔，移注到雪白脸颊旁的耳垂上，那是他的眼睛，下面，不断往下淌着鲜血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他的分体存在。
他的，雌性？
于是谢崇宜走上前，低下头，亲吻对方的额头。
乌珩手指都在发抖，他甚至忘了先治愈自己手上的伤口。
他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掏出衣兜里的针剂，用手指悄无声息捻掉针帽，举手便在眼前的“人”全副身心观察自己的时候，插入对方颈中。
针剂注入到一半，乌珩的脖子被掐住，但乌珩面色不改，快速将针剂尽数注入到对方体内。
眼前的异种，约莫是异种，仍是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乌珩。
量不够，或是其他的缘故。
还好对方并不知道掐住他的脖子并不影响他的呼吸，所以他只是伪作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又连续给对方身体里注入了两管药剂，到这时，药剂仿佛才发挥了效用——乌珩明显感觉到掐住自己的脖子的手指，力度在慢慢减轻。
乌珩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熟悉不已的面孔，直至对方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熟悉之感。
颈间的力道骤然全部消失，乌珩身体软倒，却被谢崇宜给及时一把接住。
男生将脸埋进乌珩怀里，吐息温和迟缓，“哥哥，对不起。”
回来了。乌珩松了口气，疲惫了眨了下眼睛，虚弱道：“班长，夺走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手中的食物是很有戏剧性，但也很残忍。”
乌珩越是熟知饥饿的感受，就越是珍爱好不容易寻到的食物，靠着这份食物，他才有可能活很久很久。
谢崇宜撕下自己衣角，缠在乌珩流血的掌心，深以为然道：“但愿如此残忍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
乌珩伤口在布条底下缓缓愈合，但他没有解下布条，他抬目，眼眸如绿渊，语气阴郁，“你保护的东西如果摧毁了你，我就摧毁它，我说到做到。”

第179章
城墙不需要重新砌，虽然是乌珩给予了它们更强大的生命，但生命本身还是它们自己的。
C区的中央街，中心地带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团体活动的那个商场，商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尽管能看出当区幸存者仍旧在延续商场之前的作用，但它跟从前早已经是两模两样。
大部分人闻声聚集到这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他们希望乌珩可以留下来。
“本来就是汉州的人，搞什么又要走嘛，回头又来个外人欺负我们。”
“搞不懂，难道外边能比家里好？”
“宁必真去哪儿了？让他出来，我非要给他两榔头！”
乌珩坐在二楼走廊的地上，对楼下朝上发出的叽叽喳喳声充耳不闻，他托着腮发呆，旁边是滔滔不绝的薛慎。
“三分之一的异能者已经被宁必真的蛊虫同化了，老谢从他们身体里逼不出虫子，宁必真和母虫死后，”薛慎语气顿了顿，“他们也全部都死了，还在同化过程中的基本是自杀。”
窦露紧张地问：“死了很多人吗？”
“近万。”
这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他们以为只会死很少的人，或者只是受伤，受伤好说，能治，所以一时间，无人发出声音。
“那我们还去死亡之地吗？”薛屺趴在栏杆上朝下看，底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令他感到挺心酸的。
“当然去！”林梦之双手在栏杆外晃来晃去，“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去一个没有人能管我们，没有人能骑在我们头上的地方，汉州嘛，自然有京州来管，我们瞎操什么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从现在每个人的状态来说，”薛慎环视一周，“随时。”
林梦之挨着乌珩滑坐到地上，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俩，不对，是你们仨，你们仨怎么打算的？”
被问中的杨澳和杨瑜一下愣住了，尤其是杨澳，他本就没想到大家竟然不预备在汉州留下，所以他的心里一直也很乱，其实他很清楚，宁必真死了，再换一个管理者，换十个管理者，他跟杨瑜这种没有异能的人类，日子也不会真好过到哪里去。
所以，杨澳一开始想的便是宁必真死了，乌珩或者谢崇宜接手汉州，管理者是人品经得起考验的自家同学，这怎么也比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要好得多，可现在看来，他的算盘怕是要打水漂了。
“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杨瑜开口问道。
“地震之后冒出来的一块新大陆，听说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充满瘴气，遍地异兽，我听人提起的时候，它还是无主之地，现在不太清楚。”雪智说道。
“你们要去抢那块地方？”杨瑜震惊道。
“无主之地，怎么叫抢？”
杨瑜不再说话，竭力掩饰自己杂乱的表情，她低下头，眼中是抱着奶瓶睡得一脸的安然的孩子，这是她自降生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到现在，喝上的第一口奶。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从后面使劲抓杨澳的衣摆，表情恳切地看着眼前众人，“那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杨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薛慎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异能，还带着孩子，出现意外的时候，我们可能难以顾得上你们。”
“没事！没事！”杨瑜神色激动，“我们会尽力不给你们拖后腿，也会尽力保护自己。”
薛慎低头看着乌珩，“乌珩，你说呢？”
“随便。”
杨瑜大喜过望，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只不过，她的感谢被身后的脚步声赶回到了肚子里。
陈医生从空空荡荡的室内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找了一找才找到乌珩，他对乌珩说：“我已经尽力了，家属早点准备后事吧。”
“……”
乌珩眼神凉丝丝的，“说人话。”
“谢崇宜最好停止使用他的异能，两种，包括他后来觉醒的空间系，那样可能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使用异能会怎样？”乌珩问。
“人类身体是有承受极限的，能力提升的同时，暗能量同样也在他体内暴涨，意识或者身体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情。”陈医生说完，闻了闻自己的手掌，“总下雨，我都有股味儿了。”
窦露看看沉默不语的乌珩，问陈医生，“不能把那些东西从班长身体里清理掉吗？”
“或许可以一试，但这是我的专业盲区，你们得去找一些科学家来。”
“先出发吧。”谢崇宜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他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没有到虚弱的地步，只是像是没有睡好。
窦露皱着眉，“那下面的人怎么办？他们把下面堵得水泄不通。”
“异能又不是摆设。”薛屺跃上墙壁，“蜘蛛侠大人先走一步咯！”
乌珩只带了谢崇宜，两人最快抵达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谢崇宜拉开车门，想快点上车，只是，他刚一条腿迈上了车，身体就被人往后拽了一下。
“我会救你，”少年仰着脸，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水滴，“我保证。”
有什么东西在谢崇宜的身体里决了堤。
乌珩脸上滑下来一道道水痕，摆明是雨水，但以为是泪水，也无不可，“不能用异能也没关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崇宜笑了一声，从乌珩灰绿瞳孔里看见了笑得难看得前所未有的自己，他收回车门上的手，捧着对方的脸，两张湿漉漉的嘴唇重重撞在了一起，像是代表着这份承诺正式见效的印章。
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里，他翘着二郎腿，优雅端庄，“再亲你们就坐车顶。”
-
雨还没有停，地球的春天还没有过去。
“多地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与数种不知名的瘟疫，台风频繁登陆，能量波动超一个月前七倍有余，多地出现进化型丧尸与变异动植物，攻击性较之三个月前增强数倍，还请……保护……互助……”
磁场一直在变化，加上雨势侵扰，信号塔也偶尔失灵，广播从断断续续到彻底消失后，车内安静得仅剩各自的呼吸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乌珩靠在谢崇宜身上惊醒，他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眼没有尽头的绿色原野，他让藤蔓在外面抹掉车窗上的水帘，才看清绿色原野其实是玉米地，只不过已经倾倒得七七八八。
沿路丧尸也不少，听见声音就朝车子凑凑过来，都被车轮无情碾压，但只要没碾到脑袋，它们还是会冲着没能吃到口中的食物低吼。
“嘶——吱吱——”
安静许久的车内广播里，自己莫名其妙地响了起来。
“嗨，能听到吗？”生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宁必真解决了，辛苦大家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梦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短时间内死亡上万人，如果我们还察觉不到的话，那是我们的失职。”生姜用听似轻松的语气说道，“等你们抵达了死亡之地，有需要可以让小谢和我们提。”
林梦之偷看了一眼后面还在睡觉的谢崇宜和看似根本没在听的乌珩，凑到广播近处，小小声说：“你们知道谢崇宜身体的那毛病吗？”
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跟乌珩性生活不和谐？”
“？啊那倒不是，”开车的薛慎看着闹了个大红脸的林梦之，解释道，“老谢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们还没找到办法？”
广播那头的生姜沉默着，过了半天，广播才又有了声音。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广播挂断后，林梦之小心地偷看了几眼后排的乌珩，对方越不说话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越他妈不是滋味，要一直都是一身轻就算了，就像那俩畜生一样，死的时候普天同庆，但谢崇宜不一样，他多希望谢崇宜能好好活着，要是谢崇宜真死了，他都不知道乌珩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虽然林梦之认为自己可以为了乌珩当男同，跟乌珩谈，但乌珩喜欢的又不是男同，乌珩喜欢的是谢崇宜，他代替不了——不过，也没人能代替得了他。
路况不好，沿路不是几人高的野草拦路就是裂缝和大水洼。
杨瑜怀里的孩子隔一会儿就哭，但她像是能感应到此刻并非在自己家里似的，哭声很低，咿咿呀呀，不吵，所以也不使人厌烦。
一连开了七八个小时，他们总算见到了一处亮着灯的村落。
他们在一处高低看见的它，处于葱茏的绿野中间，看着只有零星四五盏灯，想必是没什么人。
到了近处，他们才发现，这村子的围墙修得比汉州的还要高，林梦之落地就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说这儿简直就像口天井。
要不说小呢，他们刚停车，都还没决定要不要敲门借宿，围墙上的铁窗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扇，后面露出了一张满是戒备的脸，“你们要干嘛？”
男人收了几颗能量核，便开门放了他们进去，他不像众人以前接触过的幸存者，不仅没有打听他们来自何处，对他们车内是否携带物资也没有半点好奇，只管拎着裤脚往前走。
“嘎嘎”“嘎嘎”
满是泥泞的稀软主路的左边一处院子，关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大鸭子，它们双眼血红，望见生人，原地扇翅起跳，但却被男人面无表情地用一掌异能给打回到了院子里。
挨了打之后，它们安分了，不跳起来找事了，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嘎嘎叫着恐吓生人。
“你们没吃饭吧？”男人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一群人，“晚上给你们做鸭子吃。”
太好了吧！
但这不对！
把他们做了给鸭子吃都显得正常点！
男人继续往前走，但身后明显没声音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高地处，“我爹他在半年前就算到了有一群人会在今天路过我们家，他一大早就让我在门口等你们，他有话跟你们说。”

第180章
“什么？走了！！！”一道嘹亮粗犷的嗓音响彻C区商场大楼，络腮胡扛着行李，“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被问到的人也跟络腮胡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从哪儿知道去。
络腮胡只觉气血上涌，他把行李袋用力掷在地上，末世能遇上好人不容易，遇上有能力又心狠手辣的好人就更不容易，反正现在北方基地被拆得七零八落，他们不论到哪儿都是后来的，他跟几个老伙计左思右想，横竖换地方待，他们还不如跟个有良心还有手段的。
结果等他们想好过来，早已经人去楼空。
要说没有失落是假的，拥有比宁必真还要恐怖的能力，居然没有对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下黑手，像是只为了解放汉州而来——好不符合末世生态的一群人！
彼时，一把寒刃刚被泼了两瓢水，满天都是鸭子毛，男人手起刀落，按下挣扎的鸭脖子，咕噜噜放血，这鸭子快赶上男人的体型，却被摁得一动也动不了。
门缝当中，老人在床上朝着外面的方向伸出干枯的手臂，“水……”
男人要起身，乌珩转身推门进去了，“你继续做鸭子。”
乌珩进了房间，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房间，林梦之眼睛快，指着已经掉漆的床头柜，“水壶！”
有水壶，但是没有杯子，老人从厚厚的棉花被里努力朝外伸脖子，示意过来的人直接把壶嘴往他嘴里喂。
乌珩一下把壶嘴怼进老人嘴里。
“哎！！！”
老人把水一次性喝了个够，然后推开壶嘴，指指屋子里的几个凳子，让他们坐。
乌珩看了一眼这屋子，像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屋，房梁和瓦片搭建的屋顶，梁上布满灰尘，角落里有一张三角桌，上面摆了一堆瓶瓶罐罐，瓶瓶罐罐的后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同样积了灰，一看便是很久没有启用过。
很简陋的屋子，但老人床上很是拥挤热闹，一眼就能看出垫了好几层被褥的床铺，一堆形状各异的枕头，还有两三层盖在身上的棉被，老人被包裹其中，头发稀疏，头皮和脸都皱巴巴的，五官被揉成一团，像极了一只无法再行动的老鸦。
屋子里总共就一个火盆四个凳子，他们这么些人也坐不了，大部分直接就靠墙坐地上了，地上还打扫得挺干净的。
"老爷子，"林梦之拍拍屁股挨着乌珩坐下了，率先开口讲话，“外面那是你儿子？”
老人口中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音，不成语句，连说的什么单字都听不清。
薛慎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柴，“外面那人刚刚说过，这是他爹。”
“说过？”
“这是我爹没错，但是半年以前他不是这样，”男人语调平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接着人也拎着剖干净的鸭子进来了，血水顺着鸭屁股往下滴，他从这间屋子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只听“啪”一声，他大概是把鸭子丢到了什么地方，人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男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举到众人眼前，“这是他末世之前的样子。”
几个脑袋几乎同时凑到了相框跟前，上面是一个外形比眼前男人更要威武壮硕的中年男人。
屏息看了会儿照片，几人又几乎同时抬头，“这难道不是你？！”
男人这时候终于露出了点表情，虽然是苦笑，他将相框放了回去，口中说道：“我爹今年还不到五十，所谓的末日降临后，他觉醒了能察知未来的特殊能力，但见鬼的是，使用这种能力，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爹就老成了这个样子，所以他现在很少使用异能。今天你们到了，他不得不动用异能，但他需要先吃点东西，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进食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薛慎问道。
“敖舍。”
敖舍高大却有些伤怀的背影消失在了他自己关上的门后，屋内灯光昏黄，不是电灯，是老式油灯，灯罩擦得透亮，里面的油也透亮。
“咳咳，咳咳，”一片寂静之中，老人忽然又咳嗽了起来，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只枯黄的手臂朝上指着，“水。”
“我去吧。”窦露从地上起身，拎着水壶，老人脑袋后垫了不少枕头，省去扶他坐起来这一个步骤，壶嘴照他说的喂进他嘴里就行。
窦露给老人喂过水后，没有立即走开，而是弯下腰，凑得极近观察对方——虚弱干瘪得像一颗失了米的穗子。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呃——”老人努力抻着嗓子，在窦露希冀的目光里，“尿——”
“……”窦露直起身，往回走，“来个男的。”
“我来。”林梦之大喇喇地跨到床边，他一把掀开被子。
老人的身躯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小，像极了八九岁孩童的体型，还是只有骨多肉少的那种，盖着衣裳，粗心些可能还要以为这床上是不是根本没躺人。
林梦之想到了奶奶，一时情动，直接就把老人打横抱了起来，抱起来后，他才想起来问：“尿哪儿？”
老人用手指了指门外。
林梦之倒没什么不自在，他把人大喇喇抱出去后又大喇喇抱进来放回到床上，重新盖被子时，他手腕却突然被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给一把攥住，老人浑浊的双眼透出亮光，开口吐词异常清晰，“情路坎坷。”
林梦之反应了一下，“你跟我说话？”
“应该是在跟你说话。”有两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道：“可是，你为什么会情路坎坷？不管是从哪方面看，你都是毋庸置疑的光棍儿和老光棍儿。”
“感觉爷爷只能说这么多了。”薛屺说。
坐在角落里的乌珩靠着墙，过多的雨水使他精神萎靡，烤了会儿明火他才觉得身上干燥舒服起来，旁边谢崇宜在地上垫了张毯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想到这里，乌珩小心地起身摸过去，在谢崇宜旁边单膝跪了下来，把手指伸到了对方鼻息下方。
还好，还有呼吸。
少年又静悄悄地摸了回去，心情好了点，胃口也跟着冒了尖，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大根肉卷，啃得嚼得嘎吱咔嚓响。
-
“哥，我要上厕所。”沈如意满眼阴鸷，拉着愣神的沈平安，走到门外的空地。
他一直往前走，离大家越发远了，沈平安停下脚步，对着对方背影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如意转过身，踩着一路泥浆，怒气冲冲到了沈平安面前，他二话没说，一拳头打在了沈平安的脸上，沈如意没用异能，完全是小男生的那点力气，以至于沈平安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妈妈死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沈如意质问道，“那个人，乌珩，抬手就把她杀了，你为什么都不恨他？”
沈平安眼神淡漠，“你是希望我为母亲的死缅怀还是希望我恨乌珩？”
“……我都要！”沈如意咬牙切齿。
“前者不需要你说，我非真的草木，后者，”沈平安眼中的淡漠散掉些许，声音也缓和了，“不可能。”
“他有男朋友，你个变态！”沈如意指着沈平安说。
沈平安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沈如意看了一会儿，上次见面之前，对方的身高还只将将超过他的肩膀，现在却已经与他鼻子齐高了，让他一时间差点忘了，对方不过也才十四岁。
“不是你想的那样。”否定后，沈平安也不想解释，以沈如意的见识，他的世界里没有除了拉钩上吊一百年和亲小嘴以外的感情。
沈如意失望地放下手，“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成长，而不是在原地踏步，你不愿意也无所谓，都是你的自由。”
“如果成长是变得跟你一样冷漠无情的话，那我还是保持原样算了。”沈如意用恨恨的语气说完后，撞开沈平安的身体，朝屋子那边走去。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房屋前的空地，看见水池子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林梦之，一个乌珩。
乌珩手中捧了一条粉白色的鱼，鱼肚子圆鼓鼓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样，跟手捧它的人的肌肤是相似的颜色，对方长发挽在耳后，凑近嗅着鱼身，然后被鱼尾巴扇了一下下巴，又叽里咕噜地拉开距离。
鱼从他手心跳了出去，没接触到地面就变成了一个粉白头发的男孩儿，脸色不算好看。
乌珩擦着手上的滑腻，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好不好吃。”
这时候，林梦之已经给鱼缸换好了水，他抱着鱼缸，邀请秋李，“来，可以进来了。”
“脏。”秋李言简意赅地表达嫌弃。
“现在就这条件，还有水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前面高温那会儿，尿都没得你喝，你还挑三拣四……”林梦之说道。
秋李直接转身进屋。
“哇，这哥们儿真的好难伺候！”林梦之看着乌珩。
乌珩把手伸进鱼缸洗了洗，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如意以及后面出现的沈平安，前者的表情在与自己视线相撞后，仓促避开，丢下一声冷哼，先一步冲进了屋子里。
林梦之抱着鱼缸，对走过来的沈平安意味深长道：“小孩子教育要趁早哦，免得最后长成乌芷那种小兔崽子样。”
三人一同进了屋，敖舍正好招呼开饭。
老人比所有人都先有动作，只见他一下子就把被子掀了开，从床上彻底坐了起来，两条干瘦的腿放到床边，神气十足地踩到底上，精神百倍地朝吃饭的屋子里走去，惊掉了屋子里众人的下巴。
“合着这老东西诓我们玩儿呢！”林梦之追上去要理论理论，却被大铁锅里的炖鸭子香晕了头。
“这是我们本地的麻鸭，变异之后个大肉嫩，下蛋也多，现在做血鸭最合适，”敖舍从碗柜里拿了一摞碗，揭开锅盖，给每只碗里都夹了好几只形似玉米但个儿要小不少的东西，“没有大米，只能暂时用没成熟的玉米当主食，芯子也能吃，你们可以试试，是甜的。”
窦露看着锅里，“还有姜蒜？”
“地里本身就有，末世一来我跟我爹就各刨了不少储存下来当种，前两个月才种下，现在长势很好，”敖舍也大方，说完后便又道，“你们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走，地里不止姜蒜，还有不少绿叶菜。”
“先吃饭吧。”敖舍说。
乌珩吃玉米棒子如吃水果，玉米粒和玉米芯子一起咬进嘴里，甜得流汁，鸭子他也犯不着吐骨头，全都能嚼碎咽下去。
从汉州出发到现在，除了零嘴，这还是他们一行人的第一顿饭，每个人都吃得不声不响，哪怕是饭量最小的没有异能的人类，也吃掉了三四根玉米棒子和一大碗鸭肉，乌珩就自不必提，他只是塞了个牙缝，在其他人打饱嗝的时候，他的心已经飘去了鸭子窝。
“喝点花茶，金银花，我爹晾的。”
用过饭后，敖舍给每个人都泡了一大碗花茶，花朵很大，一碗就四五枝，但茶汤颜色已然鲜艳澄澈，清香扑鼻。
乌珩不喜欢，他见谢崇宜像是觉得不错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也给了对方。
“谢谢哥哥。”谢崇宜一点都不客气，也不含蓄，语气恭敬，眼神却在吃人。
乌珩还在回味鸭子。
老人这会儿不再窝在床上，敖舍为他搬来了一把舒适的躺椅，调整了靠背后，他半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像一根盖住了苗的黄豆芽，只剩一颗瘪瘪的脑袋露在外面，他手中同样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屋外雨水淋着田野，叮里当啷，房间里竟莫名地悠闲了了起来。
“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明天一早再走。”老人叹了口长气，但声音比吃饭之前有力了许多。
但他说完后，叠着好几层褶皱的眼皮却慢慢耷拉了下来。
“喂喂老头儿，别睡，你不是说你老早之前就在等我们？”林梦之在旁边摇了摇他的肩膀。
老人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眼珠使眼皮格外凸出，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手中的茶杯却端得稳稳当当。
少顷，老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浑浊如泥浆的眼睛变成了蓝色，非靛青非天蓝，而是层次丰富的深蓝，而且已不像眼球，更像两颗缓慢旋转着的星球。
他最先看向的人是阮丝莲，谁都没想到会是阮丝莲，他看人的眼神与之前的玩笑之意全然不同，他周身出现了一种活了几百岁的倦怠平静感。
“怀孕很辛苦吧？”他开口便说，“一定要保持清醒呀，永远记住你人类的身份，而不是蛇母。”
“另外，这几个小东西是从神山里被你带出来的，好好将它们养大，保护它们，也是保护你自己，传说黑蛇会对对它们心怀不轨者施以诅咒。”
“你会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阮丝莲怀孕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阮丝莲说过谢谢之后，微微垂下了双目，不想解释任何也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下一个被看中的是窦露。
“可怜的，被诅咒的孩子。”
寥寥不到十个字，老人就看向了下一个目标。
两个都不算是好的预兆，后面再被看中的人已经不太能笑出来了，但还是很期待。
“蜘蛛有八条腿，只需要保证两条腿的健康，你就还是飞檐走壁的英勇无畏的人类拯救者。”
薛屺嘴角抽了抽，苦着一张脸，看向旁边的人，“哥……”
薛慎还来不及安慰弟弟，那双蓝色的眼睛就转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兰形棘心的你会拥有很幸福的一生。”
后面谢崇宜“噗嗤”笑出了声。
薛慎：“……”
老人咳嗽了两声，看向下一个，沈平安。
“生前默默无闻，死后高朋满座。”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都能听见干柴被烧得开裂的噼啪声，前面说了好几个，但也没真的谈论到死亡。
林梦之伸着脑袋到沈平安跟前，“这不很正常，死了之后你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重孙重女都来给你磕头，可不是高朋满座？”
“说得也是。”沈平安点头道。
说到应流泉时，老人道：“你会如你所愿，死得惊天动地。”
“哇，应老师，你背着我们天天在背地里给自己写什么小剧本呢？”林梦之搓搓腮帮子，觉得活跃气氛越来越不是人干的活儿了。
跟他们比起来，情路坎坷好像都不算什么事儿。
最后，他忽略掉了杨澳周意雪智等人，眼光笔直地看向谢崇宜，“昨日死，今日生。”在乌珩嘴角刚扬起来的时候，他发觉后半句是老人说给自己的，而不是说给谢崇宜。
“什么意思？”乌珩轻声追问道。
老人又垮下了眼皮，喘着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的气，“水……”
茶杯不方便，林梦之赶紧去拎水壶给他嘴里灌。
但当他再睁眼时，眼神又变得有如一开始那般混沌，他似乎失去意识，口中呐呐，“春天就快要结束了，夏天将要来了，凛冬之后，一切都将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圆满的句号……”阮丝莲若有所思，“是指灾难结束了？”
老人的眼睛在混沌与明亮之间切换，他清晰道：“同悲万古尘，你们可以给人类最后的时代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个漂亮的句号，但只会是句号，一定是句号。”
房间里变得比之前还要安静。
安静一阵过后，林梦之凑得比之前还要近，“老头儿，你这异能准不准？”
“当然准！”老人还没出声，敖舍就迫不及待为父执言，他不悦地看了林梦之一眼，说道：“这大半年要不是我爹，我和我们左邻右舍估计早死了。”
“我爹累了，我抱他上床休息，你们也去休息吧，二楼的房间都能使用，你们随意。”
敖舍抱了老父亲上床，盖好被子后，他拎着菜刀又出了门，说要再杀只鸭子炖一锅汤，给老父亲补一补。
留在屋子里的众人也没有立即去休息，反而还给火盆里添了柴。
“你们觉得……”
“等等，我先说，”窦露沉着脸，打断了林梦之即将出口的无聊屁话，看着阮丝莲，“你怀孕了？还是蛇？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丝莲娴静的侧脸纹丝未动，林梦之从旁边拉了窦露一下，“不要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啦。”
“那聊聊我们兰形棘心的学委大人吧。”窦露面色不虞道。
“针对我？”薛慎不确定道。
短暂又勉强的插科打诨没能彻底驱散不清不楚的预言带给人的失落，众人强坐了一会儿，还是不禁前后脚上了楼，各自埋进被子里，睁着大眼在一片漆黑和唧唧啦啦的虫鸣声中思考未来。
乌珩还不太困，对思考人生也不感兴趣，他千疮百孔的人生经不起细想。
所以他蹲在院子里给X挖蚯蚓当夜宵。
小臂粗的蚯蚓，拽出来丢出去，X吃得可香了。
蜀葵则趴在火盆旁边睡大觉。
谢崇宜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乌珩身后，少年挖土挖得极为专注，一连挖了好几条出来，才注意到自己。
乌珩朝后瞥了一眼，又继续翻土，声音如雨水潮湿绵软，“你不舒服就待在屋子里。”
谢崇宜在他旁边蹲下来，托腮看着对方挂了雨水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想跟你在一起。”
乌珩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翻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班长，我们要开心地度过后面的每一天。”
谢崇宜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我会对你好。”乌珩发自内心道，然后葱白一样的手指从湿软的泥土里拔了出来，一条身体粗长有力的粉色大蚯蚓正在他手中疯狂扭动，“吃蚯蚓吗？”
作者有话说：
X：人，和我一样的待遇，不满意？

第181章
谢崇宜微笑着推开了乌珩的手腕，“先给孩子吃。”
“孩子”伸长脖子，一嘴就叼走了乌珩手中的蚯蚓，吃面条似的一下就吸溜进了肚子里，然后继续巴巴地看着乌珩，
乌珩也低头继续给鸟刨食儿，以前挖蚯蚓需要用铁锨，现在用异能就方便很多，但蚯蚓也不是以前的蚯蚓，所以仍是需要翻土。
谢崇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那老爷子说的话，你如何看？”
“……不怎么看，你活着就行了。”乌珩给谢崇宜递出第二条蚯蚓，这条更大更粗，谢崇宜甚至看清了蚯蚓不断伸缩的头部。
“孩子还没吃饱。”谢崇宜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后，说道，“其他人的死活，不在乎？”
“他说的不一定会成真。”乌珩说完，猛一抬头，“好香。”
敖舍的鸭子已经炖上了，他还放了一把干杂菌，汤水香气便越浓厚，乌珩和谢崇宜沿墙摸进厨房，身后跟着同样蹑手蹑脚的X，可敖舍还没有离开，他坐在灶前，沉默地剥着花生。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男人突然出声，显然是意识到有人溜了进来。
乌珩与谢崇宜对视了一眼，走至灯下，和X一齐坐在了一条长板凳上面（X站在上面）
一坐下就要人家给自己老爹炖的鸭子汤似乎不是很好，乌珩捡起一把花生，给谢崇宜手中也塞了几颗，也开始跟敖舍一样剥起了花生。
敖舍有一副传统概念里很男人的身板与面庞，气质如大地一般沉默且厚重，他不言语，剥了好久的花生，才开口说话，“几个月前，我爹说你们是人类的火种，虽然我在你们身上没有看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话，还算什么火种。”乌珩剥了花生，丢进自己嘴里，他只嚼了一口，就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是末世以前的花生。
敖舍良久未出声，最后破开荒露出一个笑容，“好像也是。”
“但，”乌珩有不解的地方，“他不是说人类会被画上句号？”
“我不太清楚。”敖舍说，“只是的确会死很多人。”
“已经死了很多人。”谢崇宜吃这花生没有怪味，但也算不上好吃。
敖舍道：“还不够多。”
“这些花生是我们自家以前种的，存了几大袋，我准备明天去种一些，等到了季节就可以丰收了。”
“我烤了几个红薯，你们吃不吃？”
没等他们点头，敖舍便起身，从灶里刨了几大个黑不溜秋的带皮红薯出来，他把红薯丢到两人脚下，“小心烫。”
谢崇宜拽着X的翅膀尖，“你试试烫不烫。”
X露出凶狠的眼神。
“我想喝鸭子汤。”乌珩直接道。
敖舍转身取了汤碗，舀了一大碗，还放了一只鸭腿到碗中，“我知道你晚饭没吃饱，这锅鸭汤本来就有你的份。”
X在旁边，脑袋跟着那碗鸭子汤转，眼中全是不明白，十分不明白，这里的所有生物中，明明只有它才是适合被投喂的存在，因为它是一只可爱的小宠物鸟。
“吱呀~”
木门发出被挤开的声响。
回过头去，发现是蜀葵，它用脑袋顶开门，左瞄右瞥地走了进来。
乌珩把吃干净了的骨头丢给了它，捧着碗大口大口喝着汤。
“喝完了自己盛，要是没有了，明天我再重新做，”敖舍把簸箕还没剥完的花生倒回到了口袋中，扎紧袋口，将剥好的花生收进柜子，擦了一遍灶台，“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敖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门关上了，X一下飞到灶台上面，踱来踱去，因为灶台上的锅被敖舍盖了一口大锅盖。
X用爪子试探性地又踩又抓，但锅盖既重盖得还严实，它屡屡失败后，看着坐在不远处气定神闲的两个人，“吃饭。”
没人理睬它，它跳下来，飞快地走到他们面前，“哥哥，吃饭。”
被叫到的乌珩还来得及做出反应，谢崇宜先一步伸手捏住了X的嘴巴，“谁教你的？”
X被捏着嘴巴自然讲不出话来。
谢崇宜推开它，“以后你不许再叫了。”
X展翅离开地面，在两人头顶上飞来飞去，“哥哥，哥哥，哥哥——”它喊得异常响亮。
谢崇宜不跟一只鸟计较，他跟它的主人计较了起来，笑眯眯地问旁边的人，“你教的？”
乌珩在进食的间隙回答了谢崇宜，“你叫我的时候它听到了，自学的。”X会说的话多了去了，还不是单纯的学舌，因为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
谢崇宜这才仰起头，他看了会儿X，对方还在得意洋洋地飞着，但突然间，它身形一顿，骤然呈直线下降，直接到了男生手中，X一下子就知道可恶的人类对自己使用了异能，气得大骂你妈的我妈的。
乌珩在一旁慢慢地放下了碗，他转头看着谢崇宜，“陈医生让你现在最好不要使用异能。”
“知道啦。”谢崇宜凑过去亲了乌珩一下。
X在谢崇宜怀里，作势也伸长了脖子，要去亲乌珩嘴巴，乌珩闪躲得极快，还用戒备的眼神看着X。
谢崇宜却高兴了，他分出一只手勾住了少年的脖子，交换了一个湿吻，过后抵着对方鼻尖低喃，“很自觉，很乖。”
另一边，对亲来亲去不感兴趣的蜀葵无声无息探头，把狗嘴放进了被乌珩放低了的汤碗里。
-
田间的昆虫叫了一整夜。
敖舍将乌珩摇醒，乌珩睁开眼，看见敖舍也是一张惺忪的脸，对方指了指门外，“我爹叫你。”
乌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着敖舍下了楼，坐到老头儿床铺旁边。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还是暗的，所以敖舍点燃了油灯，乌珩坐下后没一会儿后，他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鸭子汤从厨房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喂给老头儿喝。
老头儿靠着一堆枕头，看样子比昨天晚上还要虚弱，他喝了几口汤后，木木地转头，目光落在乌珩的脸上。
“那个地方，是人类的希望，好好保护它。”
乌珩凑近了些，“死亡之地？”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只觉得那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有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丰沃的土地和植被，但也有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多变的气候。”老人如同枯树枝的双手交叠在被子上，“不久之后，一场近乎于导致人类灭绝的灾难将会降临。”
乌珩静默无言，他不知道情况还可以糟到哪里去。
“要提前准备了。”老人低头喝了敖舍喂到嘴边的一勺子汤，却没能全部吞咽下去，顺着嘴角直接淌乐下来，敖舍红了眼睛，沉声让他别再说了。
老人摇摇头，“准备大量的食物，防御，要足以防御一切。”
乌珩想起了谢崇宜几个月前为北方基地忙活的那一段时间，还有之前络腮胡说的北方基地已经不复存在，很显然，人类的居住地正在被毁，但到底要被摧毁到什么程度，这场灾难才会停止，按老人所言——人类几乎灭绝。
“带几只鸭子走，能带的都带一些，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老人肉眼可见地在衰老，头皮都萎缩得有些像核桃壳表面了。
鸭子不必说，乌珩本来就要带上几只。
老人显然还有话要说，干瘪的嘴努力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张开，终于成功张开时，他用两只手紧握住乌珩的一只手腕，“敖舍，让他跟你们一起，他很有用处。”
乌珩没犹疑，直接点下了头，“没问题。”
老人终于放了心似的，小小的身体陷进了一堆枕头里，偏过头去不再喝汤，他像是在笑，脑袋始终偏向乌珩坐着的这一边。
“灾难终将落地，任何人的死亡，都微不足道。”
他说完后，大喘了一口气，乌珩见过奶奶这样，临死之人的换气格外困难，所以他又靠得离对方近了些。
而老人竟然在这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只是很快又顺着他的头发滑了下来，他用似乎是未来的亲历者的欣慰着的眼神看着他，口中道：“真是，辛苦你了。”
乌珩虽然不解，但没有问。
在最后的时间，老人把目光给了一旁泪眼朦胧的敖舍，“与人为善，方能长久之。”
他说完之后，目光微微下落，“去，换一碗热一些的汤。”
敖舍立马站起来小跑着进了厨房。
房子隔音很差，乌珩都能听见他倒掉没喝完的鸭子汤，接着快速盛热汤的声音，老人在这阵声音之中，眼皮慢慢合拢。
“敖舍！”乌珩拔高嗓音。
敖舍手中还端着冒热气的汤，大步跑出来，汤洒了一地，在看见床上已无声息的老人后，泪也跟着乌珩洒了一地。
乌珩不好再待下去，低声留下一句节哀后悄然离开，回到了二楼和伙伴一起睡觉的房间。
条件有限，乌珩所在的一个房间不止有谢崇宜，还有林梦之和X以及蜀葵，谢崇宜睡的还是他与林梦之中间的位置。

第182章
众人都醒来下楼时，敖舍都已经给老人穿好了寿衣，连人都给放进了棺材里，棺材板也钉死了。
“我跟我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从两个月前他就开始让我准备棺材。”敖舍说这话似的神情，与昨日捉鸭子杀鸭子做鸭子时没有区别，他面皮颜色深，是不是红眼眶也看不出，但细究，眼白表面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里面有早餐，你们去吃饭吧。”
谢崇宜：“你准备土葬？”
敖舍用抹布擦拭着棺材，“我们这里只兴土葬，我爹之前也叮嘱过，只准土葬。”
“那你一个人能扛得起这棺材？”林梦之朝前走了一步，还一边挽起了袖子，“我来帮你抬。”
“不用你帮忙。”敖舍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就在大家以为他是要独自扛起自己亲爹的棺材时，他目光朝乌珩看去，看过乌珩之后，又注意到应流泉与沈平安，他说道：“你们来和我一起抬。”
被点到的三个人虽然表情莫名，但老人预言家的身份给出一些难以理解的指令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随即上前，敖舍指导着他们，要弯腰将架在棺材底下的木材扛到肩膀上。
这点重量对于异能者来说不在话下——埋葬老人的地方就在屋后，坑挖得极深，要用绳子捆着棺材，一步步往下放，最后收起绳索，填土。
乌珩把外套脱了下来，塞到了谢崇宜手中。
“必须要他们几个？”谢崇宜拿着乌珩的衣服，略蹙了一下眉心，“薛慎不行？”
薛慎一脸问号地看着谢崇宜。
敖舍没有回答，算是答案了。
乌珩没有表露出不情愿，他走到和敖舍并排的位置，挽起袖管，在冒出头的木材底下蹲了下来。
敖舍回看了一眼后边的两人，都准备好了，他目光投向细雨沥沥的大门外，沉声，“起！！！”
提前预备好的木材托着棺材刚离地，棺身的一角忽然一沉，整副棺材都轰然掉在了地上，摔出巨大的“砰”的一声响。
应流泉细如竹竿的脊背弓在地上打颤，他满头满脸的汗水，也一脸的抱歉和尴尬，“抱歉，这个比看起来要重。”
“能有多重，老师你……”窦露刚开口说了半句，就看见应流泉一旁，沈平安脸上的汗水并不比老师的少，“真的很重？”
一个瘦得没多少肉的老头儿，一副棺材，对于异能者而言，应该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儿。
“我来试试。”林梦之顶开应流泉，蹲下来试着扛了一把，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肩上那恐怖的重量一下压下来时，林梦之还是脸色一变，“噗——”
阮丝莲步伐含蓄地往旁边站了一点。
林梦之浑然不在意，他弓着背钻出来，拍拍手，“我草屁都给我压出来了！他妈的这不是一般的重。”
“敖舍你给里面放石头啦！”薛屺趴在薛慎的肩膀上。
“没有。”敖舍也无法解释他们的疑惑，“我抱我爹进棺材的时候是觉得重量有些不对，比看起来要重不少，但是现在要比几个小时之前还要重许多。”
谢崇宜看着鼻尖都冒了小汗珠的乌珩，想了想，说道：“你们再试试看。”
四个人重新钻到托木底下，奋力扛起了棺材，这次，就连敖舍都被压得闷哼了一声，脖子瞬间就涨红。
“比刚才又重了！”应流泉仰天发出哀嚎，整个人颤成了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柳条。
谢崇宜绕到了乌珩的近处，他用手掌伸到棺材底下试着往上抬了抬，的确是超乎想象的重量，也难怪应流泉直接被压瘫在了地上。
“快点走，会越来越重。”
乌珩一边肩膀被压得剧痛，骨头像是被被生生给锯开了，他现在哪怕是想换另一边肩膀轮着扛都不可能实现，他根本无法举起肩上的重量。
他将自我意识抽离了身体，将身体完全交代了出去，不然他简直要掉下眼泪。
少年的情况比其他三人都好了不少，他至少双腿没有打滑发颤，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应老师狼狈极了，口中甚至开始碎碎念起来，林梦之大叫着不让他讲话——青年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会把所有人都搞崩溃。
四人艰难异常地扛着棺材，好不容易才到了提前挖好的埋葬处，应流泉整个人直接不管不顾地趴在了地上，乌珩比他们都好点，还是轻轻地将肩上的重量放下。
站到一旁一身轻后，风一吹透，乌珩后背发凉，才发觉自己衣服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打一场仗下来都没这么累过。
陡然，他感觉自己肩上一疼。
谢崇宜低着头，一只手拎起了他肩上的布料，那块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要不是那老爷子点名要乌珩抬棺，这种累活，男生肯定不会让他去干，不过他自己也不会干。
“没事，”乌珩拿过对方手中的外套穿在身上，“它自己很快就好了。”
没顾得上喘息的敖舍，手握一把铁锨，将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木柄传入到地下，已经放入棺材的深坑转眼间就被厚实的泥土埋实，看上去就跟没有被挖开过一样。
一干人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敖舍原来也是异能者。
埋好棺材后，敖舍从身后窗台上取下一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纸钱和蜡烛，下面还有打火机，他双膝直接跪在全是泥水的地上，先将蜡烛分别插在了坟头两边，用打火机去点燃棉线时，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举起打火机查看，发觉里面早已没有了燃料。
“我帮你。”林梦之抬手，两支蜡烛都燃了起来。
敖舍看了一眼对方，“多谢。”他就着蜡烛上的火苗，将两捆纸钱全部烧尽。
末世死人不稀奇，满大街的丧尸和死人一步步加强了人类对于死亡的免疫，可当一场简陋到无礼可寻的葬礼再次现于众人面前时，好几人的眼泪在意识反应之前先行从眼眶中掉了下来——任何微不足道的死亡，都是一场小型灭绝——1个人就此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离开之前，乌珩把陈医生放出来给抬棺的几人治伤，虽然他自己也能治，但他还是不想让陈医生的专业能力就这么作为摆设。
陈医生出现时，其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顶多和他打个招呼，譬如“陈医生最近在哪儿发财呢”，敖舍也没有被吓一跳，只是瞬间浑身紧绷，进入了进攻状态，但在林梦之和薛屺给他解释过后，他忽然一顿，“医生？为国捐躯。”
陈医生哈哈一笑，都能看见他裸在空气中的腮骨是如何开合的，他道：“救死扶伤和为国捐躯的确是我的毕生志愿。”
“不，”敖舍摇摇头，“这四个字是我爹留给你的，他昨晚跟我说过，还差一个人没见到。”
陈医生抖抖衣袖，“不错，看来我是达成了我的毕生志愿。”
林梦之朝陈医生竖起大拇指，"医生的心态好好啊。"
“本来就是死人一个有什么好不好的。”陈医生自嘲道，“来，伤患到我面前来，我看看。”
在所有人都围着陈医生还有敖舍，对刚刚的怪象进行着议论的时候，乌珩在安静的大门外，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到柱子的铁钉上，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一边肩头，血迹还在，但伤口已经消失了。
他用手中打湿的面部擦掉皮肤上发暗的血迹，擦了好一会儿，他手中动作慢下来，停下来，接着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左胸前，几条黑金色的线状物盘踞在皮肤表面，它们彼此缠绕，有些肖像盾牌的形状。
乌珩用棉布用力地擦了擦，擦不掉。
谢崇宜在这时候找了出来，“怎么了？”
乌珩赶紧合上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没什么。”
谢崇宜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不由分说拿开了他紧捂衣服的手，扯开衣裳，他遮掩的事物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谢崇宜伸出手指，指腹在乌珩胸前蹭了一下，没有凸起感，这几根线融进了皮肤当中，“之前就有？”
乌珩被对方蹭得半边身体都软了一阵，他靠着柱子，低头扣起扣子来。
“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班长知道吗？”他垂着眼，睫毛太长，像闭上了眼睛在低喃，像勾引。
谢崇宜还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他聊着正事的眉眼变换得轻佻，偏头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前的脸蛋，“哥哥自找的。”
不知道是不是乌珩的错觉，他觉得谢崇宜颇爱咬他掐他，不知道是本身就对喜欢的东西有施虐欲，还是说被虫子入侵了大脑，喜欢对手里东西又啃又咬。
但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也没去摸脸上的咬痕，而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如果应老师和平安身上也有的话，那应该就是老头留给我们的，只是不清楚是好是坏。”
谢崇宜已经严肃不起来了，在乌珩说完后，他用鼻尖顶着乌珩的鼻尖，眼带笑意，慢条斯理，“来，跟我念，沈、平、安，合起来，沈平安。”
作者有话说：
沈平安：烦他们

第183章
沈平安出现在他们背后，“可以走了。”
将敖舍提前准备的早饭用过后，众人跟着敖舍一块打包存放在家中的粮食和饲养的牲口——十七八只鸭子，正待孵出来的四五十枚鸭蛋，还有一大一小两头黄牛，敖舍把鸭子从圈里放了一半出来，它们和两头黄牛一起跟在队伍后面走，也没有掉队。
小得没剩下几个人的村子，敖舍分明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对着仅剩下来的四五个人道了别，把附近地里的作物和一半的鸭子都留给了他们。
林梦之在前边搭着乌珩的肩膀，“这么多鸭子，车上装不下，让它们跟着飞？”
敖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我有车。”
“你有车也装不了这么多鸭子，还有两头牛呢。”
“装得了。”敖舍说道。
质疑敖舍的人以为敖舍的车大概也是一辆吉普，或者是一辆面包车，要么就是适合单人架势的摩托。
他们没想到是一辆轻卡。
一群鸭子看见卡车，立刻一拐一拐跑过去，翅膀一振就上了车，两头黄牛也自觉跳上了车，敖舍则将手中的一筐鸭蛋也给放了上，还有从家里带走的粮食。露天的货厢里立刻就拥挤了起来，
“牛逼！”林梦之朝敖舍竖起大拇指，“这车可不好开，咱们队里也就雪智能开。”他还不忘夸雪智一回，可惜对方已经登上了自家货车的驾驶座，错过了他的奉承。
敖舍对雪智是谁不好奇，他对这一行人都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只是为了活命，也是遵从他爹的遗愿。
“下一站是哪里？”上了车后，薛屺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梅州。”
“希望路好走点，那样我们就不用露宿野外了。”窦露和阮丝莲各坐座位的一头，她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再讲过话。
周意比较迟钝，他后面上车，见中间的座位空着，觉得还是两个女孩子挨着坐比较好，指了指空位，“你们谁挪一下，我坐旁边的位置吧。”
一长段时间的沉默后，周意在中间的位置认命地坐了下来。
车一上路就颠簸不停，敖舍的车型最大，所以走得也最慢，在最后头，一车鸭子却叫得响亮得最前面的车内的人都听得见，最前头的车是薛慎驾驶的，沈平安载着一车人紧随其后。
乌珩倒在座位上，头枕着谢崇宜的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头发又长有多，且不老实，跟单纯的体毛不同，他的头发是活的，在乌珩睡着以后，它有的缠住谢崇宜的手腕，有的缠着谢崇宜的腰，还有的则缠在谢崇宜的腿上，如若仔细瞧，还能看见发丝上面的小叶片，极其袖珍，抚摸时的触感尤为明显。
谢崇宜没有植物在春天时那么多眠，外面没有雨，他开了车窗，起伏的山峦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这一头跳到那一头。
在以前，目睹此景的人大概会认为对方是一只老虎或者豹子，但现在，那有可能只是一只螳螂或者青蛙，甚至可能只是一只蚂蚁而已。
半坍塌的隧道当中，几只身体破破烂烂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听见引擎声，还在张望，车轮就直接从它们身上碾了过去。
谢崇宜收回放在窗外太久的目光，落回到腿上的人，他视线一顿，手指将乌珩耳际的发丝捋开后，慢慢低下了头。
少年隐隐发绿的发丝之间藏匿着几簇含苞待放的花，之前都没有。
谢崇宜将乌珩偏着的脑袋扶正，指腹沿着对方头皮一寸寸摸了个遍，没有摸到除了头发以外的生物，花就这么从发丝里冒了出来，耳后甚至还有拳头那样大一朵黑花，花瓣如纱层叠。
乌珩还没醒，谢崇宜用手指摸了摸花蕊，几层花瓣一齐颤了颤，然后都纷纷往中间卷。
乌珩在梦里咬了咬下唇，不适地皱起眉。
谢崇宜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忽地笑了，男生纯粹心情好而露出的笑容与他想要膈应人而露出的笑容完全是两种神态。
“前面那是什么？”前头，窦露把声音送到所有异能者耳中，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前路一片绿油油又毛绒绒还发亮的东西，几乎将路都铺满了，并且还高了马路好几寸。
没弄清楚情况，车一时不敢贸然继续行驶，薛慎停了车，从车上下来。
“我去看看。”沈平安看了一眼后座，跟着下了车，蜀葵也从副驾驶跳了出去，它要撒尿，狗不能憋尿。
下车的几人站在这一发绿的路段跟前，在看清眼前大概是什么东西之后，都怔了一下，接着窦露往后退了一大步，表情惊恐，“我最怕毛毛虫了！”
占据了整条马路的生物俨然就是一身绿毛绿皮的毛毛虫，它们个头不算顶大，再长再肥硕，视野里的最大条也不过不到一米长，只是数量众多，在路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呼吸时，整条路面都起伏了起来。
但离奇的是，它们虽然是活的，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全是死的一样，哪怕沈平安站到了距离它们只有一寸的位置，也没有哪怕一只毛毛虫探头。
薛屺蹲下来，望进了这虫子堆成的马路之中，“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一蹲下来，就与与竖起来如草丛的长毛下的一双双虫眼睛撞上目光，他一下站起来，脸色发白，“哥，下面都是死的，上面都是活的，好恶心。”
“这是山里很常见的毛虫，”这时，敖舍走过来，看了一眼头顶，“树上掉下来的。”
众人这才想起抬头看一看——枝连着枝的参天大树，构造了一面仅有少许缝隙的绿色穹顶，在这些堪比树干的树枝表面，密密麻麻的大毛虫在上面缓慢蠕动、爬行。
从下面朝上看，还能看清这些变异毛虫用力蹭着树皮的四排绿色吸盘和开开合合的口器。
“幸好乌珩没下来，他最恨虫子。”沈平安淡声道。
薛慎朝身后看了一眼，“小心某人对号入座。”
沈平安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很不明显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敖舍在一旁已经戴上一双棕色皮手套，他蹲下来，竟然直接把手伸进了这些毛虫身体里，哗啦，哗啦，他在里面搅合了一通，稀稀拉拉的虫子体.液顺着洞口流了一地，看得一旁窦露和薛屺差点哇哇大叫。
唰——
敖舍一把将手快速抽了出来，跟着手一块出来的，还有一小把褐黄色的细管子。
“这是什么？”窦露和薛屺一起把头伸过去。
还没看清着黏糊糊的一把东西，敖舍就把两人一把推开了些，他看都没看两人，沉声道：“别靠太近。”
不明缘由就被推开的两人也没有不高兴，离远了点，继续问：“这是什么？”
敖舍这回倒有了点意外的表情，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还是只专注眼前的问题。
他说道：“应该是某一种菌子的真菌孢子。”
“孢子？可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那个？”
“嗯，末世之前，孢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育，但也有些孢子会因为落在了动物的身上，就直接在动物身上生根发育的，这些应该就是我们本地的真菌孢子，变异之后，在毛虫身上也能长。”敖舍把这些还在发育中的孢子又塞了回去。
“下面的这些毛虫早已经被钻破了身体，成了孢子的养料，所以是死的，上面的这些是刚从树上掉下来没多久，孢子第一时间把自己放了进去，但毛虫的身体还没有被钻开，所以暂时还是活的。”
几人听了敖舍的解说之后，面色各异。
“好恶心啊。”薛屺说。
“好恶毒啊。”窦露说。
“它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育结束？”薛慎问道。
敖舍把手套在附近水洼里搓了搓，起身道：“虫子什么时候从树上掉干净，它们就什么时候发育结束。”
说完后，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的路，“直接把路翻过来，把它们埋到地下，我们过去之后，它们应该很快就会又长出来。”
没有人有异议。
敖舍动手，整条路面都发起震颤，接着直接上下翻了一个面，地下湿润的土块和岩石一下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快！赶紧过去！”
几个负责开车的直接闪身坐在了驾驶座上，他们完全没给其他没上车的生物上车时间，踩下油门就往前冲。
蜀葵跟在车后，着急地大叫了两声，踩着凸起的岩石块几步跟上了车，钻进车里，无法关上车门，冲着沈平安梗着脖子狂吠。
“对不起。”沈平安始终盯着车前方，改为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甩出藤蔓，帮蜀葵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薛屺则是直接跳到了车顶上，化身成了蓝色蜘蛛，几只蓝荧荧的长足抱紧车顶，鼓鼓囊囊的蜘蛛子因为车身剧烈的颠簸，把车顶撞得砰砰巨响。
窦露的异能最方便闪现，只是她太过于害怕毛毛虫，定点不准，直接一个闪现，坐在了阮丝莲的腿上，车胎一个上抬，她身体前摔，阮丝莲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窦露涨红着脸越过周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路段不长，但山路的平坦在末世以前都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现在经过地震和山洪的洗礼，再还给翻了过来，这跟在未开发的原始林区驾车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坏。
车要靠异能才能保持不被那些凸出的石块顶得稀巴烂，也要靠异能稳住它，保证不侧翻进山谷。
但比之前还要剧烈的颠簸在所难免。
乌珩这下实在是无法继续睡下去了，他顶着不知何时开了满脑袋的花儿，一脸不虞地坐了起来。

第184章
乌珩从后面的位置，艰难挪移到了副驾驶——蜀葵自觉腾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并用爪子抱紧了他。
乌珩直视前方，薛慎他们所在的那辆车一颠能颠起半米过高，车身能完全腾空，要不是车上有异能者给车身加了防护，估计走不到一半，车就会被那些岩石给撞散架了。
但乌珩看的不是路有多不平，他看的是车轮上那些随着颠簸不断掉落却还是越来越多的丝状物。
终于，薛慎他们那辆车的地盘底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就冒出了黑烟。
乌珩推开狗头，将手伸到车窗外，肉眼可见的淡绿薄雾在他掌心化开，越飘越远，直到那些缠在吉普车车身上的菌丝一根根萎靡，全掉下了地。
啪嗒。
一道绿色从天而降，直接像一条毛巾一样挂在了乌珩的手臂上。
？
乌珩定睛一看，是毛毛虫。
毛毛虫的头尾还吊在空中扭动，有力的吸盘牢牢地吸附着他的身体。
乌珩的胃里一阵翻腾，生理性的反胃和憎恶让他恨不得把这只毛毛虫撕成碎片，但还没等他真去撕碎这软体虫子，蜀葵上半身倏忽伸了出去，一口就把毛毛虫的脑袋咬在嘴里，浆液四溅。
灵缇甩掉了毛虫后，一口吐掉口中的部分，回头冲乌珩吐舌头。
“等会记得漱口。”乌珩被恶心透了，拍了拍蜀葵的脑袋，回到了后座。
回到座位上后，乌珩手臂上的酥麻感还是迟迟不褪，他坐得离谢崇宜近了些，把手臂放到谢崇宜腰后用力蹭了蹭。
谢崇宜揽住他，本以为是对方投怀送抱，却听见了一句咕哝，“讨厌的虫子。”
谢崇宜动手直接捏住了乌珩的腮帮子，眯起眼睛垂视着对方，语气不善，“哥哥讨厌谁？”
“……”乌珩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他索性一把抱住谢崇宜，把头埋进对方颈窝，“别凶我，好吗？”
谢崇宜一直就吃乌珩这一套，但他不爱表现出来，让乌珩知道自己能被他随心所欲的拿捏那还得了，他把人推开了点儿，又没彻底推开，“以后不许再说讨厌虫子。”
“？”乌珩抬起脑袋，在不断的颠簸之中尽力不撞上谢崇宜的脸，“植物本来就讨厌虫子。”更何况，他现在还处于开花期。
“但虫子喜欢植物，会帮助植物授粉，繁衍，嗯，传宗接代。”
乌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需要。”
谢崇宜不再跟他说话，而是把手指直接伸到了乌珩耳后开得最热烈直径也最大的那朵花的花蕊上刮了一下。
乌珩瞳孔微颤，手指瞬间掐紧谢崇宜的腰身，半边身体都发了热。
“不需要？”谢崇宜把沾上了花粉的指腹送到乌珩的眼前，“这是你的……什么？”
他这株虞美人是黑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花粉自然也是黄颜色的粉状物，质地细密、湿润。
乌珩呼吸急促粗重，难堪地把脸撇开。
“到了。”沈平安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给车熄了火，“要检查车身有没有损坏，你们可以下来透透气。”说完后，他下了车。
谢崇宜没有被沈平安惊动打扰，他把乌珩的脸拧正，把指腹上的花粉轻轻抹在了他的唇上。
乌珩还在疑惑愣神之时，对方看似有些漠然的双眼在他眼前放大，接着，他唇瓣便被对方给含住了，沾在唇上的花粉被缓慢地舔了个干净。
所以两人最后面才下车，窦露正在被敖舍带着检查修补几辆车车内外的损伤。
回头看刚刚路过的那条路段，菌丝已经铺满，就连那些裸露的岩石都没有被楼下，上方的巨树还在往下掉毛虫，毛虫一旦接触到地面，就再也跑不掉了。
“现在几点？”薛屺忽然问。
“下午两点。”
“那，几月几日了？”
“马上就元旦了……”
“哦，”薛屺挠挠头，“那赶紧上车走吧，要是能赶在元旦之前拿下死亡之地，我们还能赶上在自己的基地里过新年。”
“林梦之去哪儿了？”薛慎从后备箱那边走过来，手中抱着几瓶水，很快就被瓜分了个干净。
“撒尿。”窦露面无表情地说。
她刚说完，林梦之就从林子里跑了下来，一头的雨水，他边跑边鬼叫，“太可怕了！那些小草缠我的腿！”
“确定是缠腿吗？”
林梦之根本听不懂话外之音，他视线黏在了乌珩身上，“欸”了一声，走到乌珩面前，“阿珩，你头上怎么开了这么多花？”
其他人也早就注意到了乌珩的变化，但他们没问，乌珩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们，虽然现在这形象，乌珩不说他们也知道。
乌珩也烦躁，他向来不喜欢受人关注。
“不知道。”
窦露靠在车门上，思索了一阵，缓缓道：“上一场雨不就是能量的一次爆发么，这是第二场雨，能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激增，乌珩是双系异能，现在又还是春天，变异植物会疯狂开花也很正常嘛。”
“那这要开到什么时候？”林梦之在口袋里摸着，“可惜，没手机，不然给你拍两张。”
“……”
“难怪现在动植物又比之前凶残了不少，丧尸都跟着少了。”雪智若有所思道。
“对啊对啊，所以我们赶紧上路吧！”薛屺催促道。
乌珩走在谢崇宜身后，他边走边身后摸向自己耳后，从花瓣一直摸到底端，谢崇宜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的时候，他正好一个用力，那朵花就被他拽了下来。
“班长……”乌珩攥紧手里的花，眼前天旋地转，在谢崇宜肃然的声音里，他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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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宜研究了一路怎么把那朵花再给乌珩安回去，但是却根本找不到花茬，乌珩也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直到了梅州基地，乌珩都还没有醒——谢崇宜背着他下车做安全监测。
梅州基地倒没有像其他基地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是感染者，就会放行，所以检测起来也很快，只是到了乌珩这里时耽搁了一会儿。
因为乌珩不仅脸色不好，还一头的花儿，人又是昏迷状态，守卫换了好几台机器各做了一遍检测，确定只是少见的植物共生体便放了行。
梅州基地比汉州要荒凉不少，街道以及建筑物也都还没有及时修整，但来去的人还不少，脸上尽是在外奔波打拼的疲惫。
定下住的地方后，谢崇宜把乌珩放到床上，弯腰给他脱了鞋袜，顺手还捏了一把对方的脚，温度高得不太正常，握了一会儿后，谢崇宜才松手，他给乌珩盖好了被子，坐了一会儿后才去洗手洗脸，又打水给乌珩擦脸。
“那个，”门是开着的，杨澳就直接进来了，他抱着花盆，“班长，这个放哪儿？”
“放窗台上就行了。”
“好。”杨澳把花盆小心地放在了窗台上，他转过身，迟疑了一阵子，小声问，“班长，你在跟乌珩谈恋爱么？”
“你知道了？”谢崇宜把毛巾扔进水盆，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点。
杨澳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在车上我都看见你俩亲嘴了。”
“那你还问。”
“我确认一下嘛，”杨澳就是亲眼看见了都不敢信，“有点意想不到而已。”
谢崇宜扯了一下嘴角，捻紧乌珩被角后，他在床头柜上以一个漫不经心的姿势坐下来，手中把玩着乌珩拽下来的那朵花，没有让杨澳走的意思。
“哦，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意想不到。”
杨澳倒不惧谢崇宜，只是颇有距离感，他找了个远远的床尾坐下，“你们以前在学校都没怎么说过话，而且乌珩还有些脸盲，他连记住我长什么样子都花了两年时间，班里的其他人他是一个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要按照这么讲的话，乌珩现在应该还没能记住你的脸。”杨澳摸着下巴，自我感觉良好地分析，并且得出结论。
“……”谢崇宜一个不小心，给手里的花瓣撕开了一条微小的口子。
杨澳：“乌珩在学校本来就没有朋友，关系好的同学都没有，虽然我是他的同桌，但也就只是个同桌，也就比你们多了解他一点点。”
“比如？”谢崇宜表情显得格外友好，上身前倾，很乐意倾听的样子。
“比如他上课的时候打瞌睡，老师从来没有发现过，因为他一旦要打瞌睡了，就坐得很正，手里的笔还不会掉。”
“他还有点不太合群，也没什么爱好，像我们打游戏打球什么，他都不感兴趣，每次放了学就回家。”
“反正我以前是很难想象他跟谁谈恋爱的样子，感觉他根本就不可能像其他男生那样去哄女孩子高兴，也没人能把他哄高兴。”
“不过今天看见你们在一起，好像还挺合适的。”杨澳发自内心地替乌珩感到开心。
谢崇宜点了下头，“是挺合适。”
杨澳搓着膝盖，努力回忆，“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给乌珩表白过，是低年级的学弟，给乌珩买过不少吃的，结果到最后，乌珩都没记住小学弟长什么样，哈哈。”
杨澳自顾自笑了半天，才发觉班长没跟着自己一起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杨澳被看得越来越不安。
谢崇宜则矜持地弯了弯唇角，“你可以走了。”

第185章
班长就是班长，班长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班长在末世也仍是跟以前一样的从容不迫。杨澳心想，终于又在这末世之中找回了一星半点踏实感。
谢崇宜好像不知道乌珩脸盲，对方在他面前半点都没表现出来过。
脸盲的话，是不是说明在乌珩的眼里，他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谈恋爱？
谢崇宜越发感觉这世界待自己很不过如此了。
他从床头柜挪到椅子，孤坐了两个小时，乌珩还没有醒的迹象，窦露他们几个来叫去基地里面找饭吃，他也拒绝了，让他们给自己带一份回来就行，他要在房间里等乌珩醒来。
“一个寡妇的自白。”
“是寡夫。”
“那是鳏夫。”
“寡妇感觉年轻貌美，鳏夫感觉老年瘸腿。”
他们吵吵嚷嚷的，拉上门彻底离开后，谢崇宜瞥了一眼房门口，将椅子移到了离床更近的位置，从被子里拿出乌珩的手握在手中。
乌珩的手烫得惊人，谢崇宜按压着他手腕内侧，能够清晰察知到对方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但还好，是正向的，和自己的不一样。
谢崇宜余光扫了一眼脚下的地板，昏暗光线勾勒出他模糊嶙峋的影子，羽毛一样的触角在地板上摇曳得如同两条黑色的章鱼触手。
它们在朝床上的人靠近，它们是他的一部分，它们所想要的都是受了他的影响。
硬要说的话，能量不具备人性，它就是他，但它的行事却只依靠动物本能，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床头灯泡昏黄的光线从侧面照在谢崇宜的脸上，致使看不出他的眼瞳颜色已经变成了血红，并不是玻璃一样的红眼珠子，就像是从眼眶中渗出来的血染红了眼睛。
从男生已经变得与平时大不一样的眼瞳中，没有戾气和杀意，只有自然流露出的厚重的欲望。
虞美人这种植物本身是没什么香气可寻的，数量够多了，或许会有一些淡淡的清苦味，但谢崇宜现在却闻到了很浓重的虞美人香气，是从床上的人身上飘过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谢崇宜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卑劣的人，也不想乘人之危，但一定要究其根本的话，他跟乌珩都算不上是纯粹的人类。
男生缓缓起身，床头的墙壁表面，柔软触角的影子绕在了乌珩的脖子上，乌珩此刻任其采撷。
陡然，一股奇异的香气从背后袭来。
谢崇宜猝然转身，站到了窗边。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从街道的一头跑向另一头，她速度奇快，但谢崇宜还是能清晰看见她的遍体鳞伤。
“不许跑！”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基地上空传来，展翅的黑影看起来不比X小多少，但发出声音的却不是它，而是站在它后背上面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
话音才落，几支金色箭羽从他手中射向地面，女人直接被射中，鲜血四溅，她的身体跌出去，把商店墙壁撞击出一个大窟窿来。
男人和他的鹰隼一起降落在奄奄一息的女人身后，背影居高临下，表情却隐含痛苦，“你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自己没感觉到？”
女人趴在地上，指甲伸进地下，虽然无法救命，但还能让她说上两句话。
“这个世界，难道是你们说了算？”
男人别开头，一旁的鹰隼收紧翅膀，倾身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半晌，鹰隼一口啄开了女人的胸腔，浓绿的木属性能量核挂着血管和褐色树根，从女人身体当中，被连根拔出，男人接住能量核，在原地站了良久后，驾鸟离开。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跑来给这女人收了尸，清扫了街道。
窗户下方，聚着旅馆老板和几个路人，口中窃窃私语个不停。
谢崇宜趴在了窗台上，出声问下头的人，“那是谁？”
对于这能说而且还要格外宣传的事情，老板自然知无不言，“我们梅州基地守卫以前的大队长。”
“男的？”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女的，那男的是她下属。"老板抱着手臂，眼神充满同情。
“为什么要杀她？”
“扇动幸存者暴动，发表一些反人类宣言吧，又杀了不少人，不过她前面不这样，人挺好，还救过我老婆，这不都怪这该死的春天一直不结束嘛，植物共生体也癫狂了，这个月都好几回这种事了。”老板摇头叹息，“基地里的人已经在联名起草抗议书了。”
“抗议书？”
“嗯，拒绝接收植物共生体进入基地，把本来就在基地内的植物共生体驱赶出去。”
来了新客，老板不再陪聊了，跟着客人走进了屋内，聚集在街上的路人也都散了。
“班长。”乌珩迷茫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可怜的植物共生体终于醒了。
-
举着牌子和旗子抗议的游行队伍从旅馆楼下一波接一波的路过，牌子上或鲜红或漆黑的大字全是对植物共生体的声讨和仇恨。
“把所有共生体赶出人类基地！坚决守护人类领地！”
“不驱逐！就消杀！”
“人类权益不可侵犯！”
雨淅淅沥沥地下，这些人也没有打伞，一直在街上大喊，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乌珩盘腿坐在椅子上，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起先回来的人还担心他听见那些话后会心里不舒服，结果是他们多虑了，对方大口吃着队友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胃口格外的好。
他跟谢崇宜口味不同，所以带回来的吃食也不一样，给乌珩的是十只没加佐料的烤鸡和一大盒生鸡蛋拌生牛肉，谢崇宜的则是跟他们吃的一样，饭是饭，菜是菜。
“好吃吗？”林梦之坐在地板上，问道。
乌珩点点头。
薛慎：“我们回来的路上也碰见了游行队伍，小屺随便拉了个人问了问，梅州基地有不少植物共生体，之前的等级都不高，跟其他异能者没什么区别，但这段时间畸变者显著增多，发生了好几起植物共生体虐杀人类的恶性事件，所以现在基地这些幸存者都很痛恨植物共生体，觉得他们是定时炸.弹。”
雪智是在基地鱼龙混杂的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她靠坐在茶几上，低声道："我们最好尽早离开，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什么意外？”林梦之问道。
“说不定，负责人被这些人裹挟着，决定消杀植物共生体，”雪智也只是猜测，“随口一说，别当真。”
“那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天一亮，我们就走。”薛慎说道。
乌珩懒懒地点了下头，又伸手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了口中，大口咬开，咬断筋骨，嚼得咔嚓咔嚓响。
小会议散会，大家都离开后，X和蜀葵前后脚跳上同一张床，挨在一起呼呼大睡。
“杨澳说你脸盲。”谢崇宜捧着热汤，瞥了一眼旁边满头花的人。
杨澳什么时候说的？乌珩一怔。
“有一点，不严重。”
“那你知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谢崇宜轻描淡写地问对方。
“？”乌珩用不解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谢崇宜，“长得好看的人，第一眼就能记住。”
“噢，那就是第一眼就记住我了。”谢崇宜低头浅饮了一口热汤，里面软烂的蔬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喝下去后格外舒服熨帖，“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乌珩还没从对方忽然找茬中反应过来，他口中含着鸡腿，听见谢崇宜的话，拿出来了，缓缓放下，“我要是也畸变了，班长你会怎么做？消杀我？还是驱逐我？”
谢崇宜对他抿唇一笑，“哪怕你没有个人样，我都会喜欢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你栽盆里，放心，阳光和雨水都不会少了你的。”
谢崇宜看样子只是玩笑，乌珩的表情却仿佛当了真，他抬起眼帘，看到了窗台上那盆单株虞美人，花杆纤细花苞小巧。
它一路颠沛流离，还差点被乌珩一瓶水给浇死。
但谢崇宜的确没说假话，他什么都没少了那盆花，还把最开始的破烂塑料盆换成了一个光洁完整的蓝瓷花盆。
如果他最后也只能被栽在花盆里，不出意外，谢崇宜只会对他更好。
“那就好。”乌珩松了口气，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但乌珩会突然说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谢崇宜喜欢撩拨他，尽管牛头不对马嘴，但只要启开了话头，也能莫名其妙聊很久。
洗漱后躺在床上，乌珩沾了热水，头轻脚重，晕晕乎乎地走到了X和蜀葵睡觉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X自然开心啦，马上抬起一边翅膀，把乌珩藏在翅膀下面。
很快，谢崇宜从洗手间出来，他刚洗了头发，黑发潮湿凌乱，他一言不发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把乌珩从X翅膀底下捞了出来。
“杂种杂种！”X张嘴骂道。
谢崇宜单手抱着乌珩，让乌珩的腿环住自己的腰，得以空出了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朝X挥手过去，把鹦鹉脑袋都拍歪了。
X只差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以此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它妈都没打过它。
“再说脏话就把你的头拧下来。”谢崇宜柔声威胁对方。
抱着乌珩躺到床上后，谢崇宜将压在两人身下的长发给轻轻拿了出来，过程中难免会有摩擦触碰，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头发上那些小芽叶在自己掌心中发颤。
谢崇宜以为乌珩已经彻底睡着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小腿被对方的小腿轻轻蹭了一下。
接着，乌珩整个身体都朝他贴得更紧，用小腹胡乱地没轻没重地顶他，一边咬他的喉结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班长，你帮我弄一弄。”
作者有话说：
X被拍之前：杂种
被拍之后：妈！！！

第186章
乌珩迷蒙着眼睛，拽着谢崇宜的手放到自己的上面，但对方一点力气都不使，他哼哼了两声，松开了谢崇宜的手腕，伸手去握谢崇宜的，往自己腿间塞。
谢崇宜好不容易调整回去的瞳孔又开始被红色占据，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对方还能为此做出些什么来。
乌珩半梦半醒，忙活了半天，身体里的焦渴还是没有半分缓解，他睁开眼睛，眼底一派清明。
谢崇宜以为他会忘记刚刚做的一切，睡倒。
结果，乌珩将眼睛眯了起来，像极了眼镜蛇高抬上半身朝猎物发出威胁时的样子。
“你不草我，我就要草你了。”
谢崇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男生伸手推倒乌珩，在乌珩挣扎着想要起来之时，对方冰凉的手指已经没进了他的身体，乌珩刚刚紧绷的身体软成一滩水，眼神困惑。
部分这种时候，谢崇宜谈不上太温柔，适当地伴随一点疼痛，才能让对方记忆得更深刻，他抵进第二根手指。
乌珩不是天天都跟谢崇宜一起，接纳得并不轻松，他牙齿都都一阵阵的快感冲击得发酸，“可、可以了。”
“不可以。”谢崇宜说完，俯身吻住他，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
乌珩齿间溢出哭音。
谢崇宜的嘴向来能多坏就有坏，他撕咬着乌珩的下唇，问他，“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要的？”他倒不是一个会时刻放纵自己欲望并且对此乐此不疲的人，但一旦开始，一时半会儿要想停也不可能。
乌珩上下都被堵着，跑不掉，也讲不出来话。
只有花瓣一片片落在床单上。
花瓣逐渐落满了床单，连地板上都是，乌珩略显苍白的肌肤此刻出现大片的潮红，和密密麻麻的咬痕，有些甚至还见了血丝。
乌珩的意识从一开始的清醒到混沌，谢崇宜越用力，越深，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就越轻。
“窗户好像没关，哥哥要叫小声一点。”
“哥哥宝宝……”
乌珩昏了过去，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车上，车窗外，红色的花瓣像血一样从天空上淋下来，一张娇艳的美女脸在花蕊中间显现。
一车的人，表情凝重，X都跟着喘粗气。
谢崇宜手臂伸到车窗外，他手腕微转，女人口中溢出鲜血，接着，紫红色的花蕊破碎，她的脸从中凸出，整个脑袋猛然被拔出，快速翻滚降落，到半空中时，谢崇宜面不改色地捏碎了她的头颅。
乌珩想要动弹，却发觉身体被捆得很紧，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还被旅馆的被子裹着。
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谢崇宜手中攥着女人的木属性能量核，递到乌珩眼前，“早安，早餐。”
“……”乌珩瞥了一眼外面，天还没亮，他清清干涩的嗓子，“我们离开梅州基地了？”
谢崇宜放下手，“凌晨三点出头就离开了，现在才走了一个多小时。”
乌珩从被子里挣出来，“为什么走这么早？”
杨澳坐在前排，脸上还残留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后怕之意，“我们在旅馆睡到半夜，外头突然吵了起来，应老师和窦露出去看，发现是植物共生体畸变了，吃了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澳声音自觉地小了不少，“很多异能者直接在大街上追杀，连着拖了好几个无辜的植物共生体出来，直接就在街上宰了，班长看情况不对，就把我们都叫醒了。”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梅州？”
“嗯嗯。”杨澳点头。
“刚刚的变异植物是？”
“她也正好从梅州走，说昨天在山上发现了一窝兔子，她要早点去，免得被基地异能者抢了先，林梦之看见长得漂亮的就走不动道，”杨澳到这里，语气变得很是无语又无奈，“就主动让她搭车。”
“结果，上车没过去几分钟，她就把林梦之抱着咬了一大口，我们这时候才知道，她就是梅州基地那些人在找的植物共生体。”
乌珩听见林梦之被咬了，皱了下眉，“咬得很严重？”
杨澳指着自己脖子，“差点给脖子都撕开了。”
“停车。”
谢崇宜在旁边靠着窗，闭着眼补眠，车停下了，他动也不动，就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了小半圈，明显是在翻白眼。
林梦之乘坐的始终是雪智开的那辆货车，雪智在前头将车停了，乌珩甩开外套，一边穿一边大步朝前方走去。
车上的林梦之还在用棉布使劲擦身上的血，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开始愈合，半块肉吊着晃来晃去，疼得他直呲牙。
少年抬手敲了敲车门。
“下车。”
林梦之听见乌珩冷冷淡淡的嗓音，不仅没下车，反而还往驾驶座的方向缩，“我不下。”
地面上的乌珩一言不发地站着，也不催促。
咔哒。
林梦之自觉打开车门，跳下了车，一脸的心虚和不自在。
乌珩朝他伸手，他下意识躲闪，但没躲掉，伤口的位置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裸露在外的血肉在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林梦之看着乌珩有些缺失血色的脸，忘记了疼痛，“都怪我，不知道提防人，差点把他们也害了。”
“没事，反正被咬的是你自己。”乌珩收回手，故意留了一条未愈合的口子给对方。
林梦之摸了摸脖子，还是有点疼，但他眼下心虚得很，也不敢问。
货车后面是薛慎的车，薛慎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两人，薛屺靠在副驾驶里感叹，“感觉林梦之只听乌珩的。”
“能说明什么？”薛慎问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薛屺觉得薛慎莫名其妙，“没想那么多。”
“言之无益，不如不言，没有意义的话没必要说。”
“？”
乌珩回到车上，几辆车再次出发。
他细细擦掉手上的血，忽略掉杨澳的一脸崇拜，朝像是已经睡着了谢崇宜看过去。
昏沉天光将对方侧脸勾勒得晦暗凌厉，过了会儿，乌珩才凑过去，“班长？”
谢崇宜竖起手掌，挡在两人之间，“非诚勿扰。”
又怎么了？
-
“下午能到昌州，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星期以内我们就能到达死亡之地。”
“昌州临海，前几个月海洋生物三番五次登陆骚扰人类基地，加上海啸，昌州的基地一搬再搬，现在被逼得就跟一个小渔村没有区别，这种骚扰再来几次的话，昌州估计就要并入隔壁的海州了。”
“临海的话，是不是会有很多海鲜？！！！”
“把车开快一点，我今晚就要吃到海鲜！”
沿路掌控领土权的植被慢慢出现了变化，在梅州多见的枞树松树慢慢少了，长势呈破天之势的凤凰木和榕树分庭抗礼，再大型的变异动物藏匿在它们之中都难以窥见其身影，葱茏绿色像是置身于绿色的汪洋大海之内。
“你说，它们再这么长下去，会不会捅穿大气层？”
“不会。”
乌珩睡了一觉，脑袋上又开满了花，进入昌州基地时，守卫被从车窗里伸出来的他吓了一跳。
“确定没问题吗？”各大小基地已经收到了梅州的讯息，植物共生体是春天里最危险的存在。
乌珩一本正经，“确定。”
“……你说了不算。”守卫说。
他们拿出来一个手环，“戴上。”
“这没危险，只是为了保证我们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你的行踪和生理状态。”
乌珩接下手环，回到位置上坐下，自己沉默地戴手环。
这时候，谢崇宜挪到他的旁边，接过手环，帮他戴好。
“班长。”
“嗯？”谢崇宜的应声有着隐隐的鼻音，一股子对人爱答不理的慵懒劲儿。
“你早上是在生气什么？”
“你不用知道。”
昌州比梅州要热闹，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地方小，人就显得多，看起来自然也就比其他基地要热闹了，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随便找了一家旅馆，老板连钱都顾不上收，让他们放柜子上，丢了几把钥匙，就着急忙慌地钻进了厨房里。
乌珩闻到了一股香气，他跟随着香气，走到了老板刚刚钻进去的房间门口，探头看进去，林梦之的脑袋在旁边朝里张望。
厨房不大，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厨房里有一只章鱼，这只章鱼已经把整个厨房都塞满了。
章鱼通体剔透如玉，几只柔软的触手尽数吸在了天花板上，硕大恐怖的脑袋倒吊在半空中，双眼注视着角落的老板。
老板举着双手，动用全身能量，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却也只撕下了章鱼的一只触手。
那只粗如房柱的触手重重落地，没有半点迟疑，朝老板快速游去，直接勒住了老板整个人，开始收紧。
“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天杀的，给老子送个活的！”
老板的嚎叫怒骂响彻厨房，章鱼的视线却慢慢从他身上，转移到了门口——
乌珩朝它弯起嘴角，餐前礼仪很好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章鱼：吃了
小鬼蛇：吃了

第187章
章鱼吸附在天花板上，移动速度飞快，转眼，那湿凉柔软的触手就遍布他和林梦之头顶。
林梦之扬手就要用火烧，乌珩制止住他，“太残忍了。”
只见乌珩掌心出现一个明黄色的小光球，旋转两圈后，骤散，幻化成数根光线朝章鱼飞去，章鱼立马动用全部触手挥舞驱赶——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丝滑无比，被光线触碰到的部位，如泥一般被轻易割开，一节节的触手就那么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仅剩一根。
章鱼提溜着大脑袋，朝厨房的通风窗跑去。
“别跑！”老板从脱了力的触手里挣脱出来，一把就把章鱼脑袋从墙上给拽了下来，伸手从它脑内掏出了湿淋淋的能量核。
老板大汗淋漓的，把能量核丢进柜子里，拎起衣角狠狠抹了两把脸，又重重踹了一脚跟果冻一样的章鱼脑袋，“他妈的，差点勒死老子。”
说完，他扭头看着门口这两个刚刚出手帮了自己的客人，“多谢了啊，不过，你使的那是什么异能，我怎么没见过？”
“光系。”乌珩低头看着还没有完全丧失活动能力的触手，它不知不觉蠕动到了自己脚下。
“光系？！”老板露出讶异的表情，“光系不是没鸟用吗？”
“看怎么用吧。”乌珩不经意地踩住一截触手。
老板换了个佩服的表情，走到他们面前来，“这章鱼是市场那边送来的，下订单之前说好了给我弄死了送来，结果他妈的给我送个活的。”说完，他弯下腰，把乌珩脚下的触手给拔了出来，丢进灶台上那个巨无霸水池子里。
乌珩：“……”
林梦之靠着门框，“那今天要是没我们，你不就嘎嘣死厨房里了？”
“有可能，”老板把地上的触手都拾了起来，边捡边说，“也是我倒霉，要是我老婆女儿在家，能有它勒老子的份儿？”
“他们去哪儿了？”
“听说有帝王蟹跑咱们海域来了，她们出海去了。”老板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道：“等她们回来了，晚上，你们来吃个便饭，大米是没有，海鲜管够。”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乌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昌州临海，风雨都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海水味道，这里的房舍搭建得比其他基地简陋，城墙却别具一格，里三层外三层高耸入长空，外面还贴满了泛着寒光的硕大贝壳。
基地五十里外，便是南海，但身处基地内的话，却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树冠上方是白日，林间一眼看去，却黑魆魆的犹如深夜，其中多处，还拉了高大的铁网，想都不想，一定通了电。
“歇一晚，明天早晨离开。”薛慎通知众人他的安排。
“我喜欢这里，可不可以多呆两天？”
“不可以。”
乌珩和衣躺在单人床上，左手臂弯躺着鸟，右手臂弯躺着蜀葵，他手中则举着一本从空间里随手拿出来的漫画书，但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看进去，每看十几二十分钟，他就要往窗外或者往门口看上一眼。
天越来越黑，乌云和黑夜一起压在基地上空，耳边似乎出现了海浪的声音。
老板怎么还不叫他们去吃饭？
乌珩索性起来，换上了一件挡风的夹克，坐到了窗户上，驻守着。
街道上的人不少，比起致力于把植物共生体赶出基地的充满了愤懑情绪的梅州，昌州要更平和，有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踏实感。
乌珩在窗户上坐了一会儿，从路过的人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马上是冬至，他们正在准备过节。
近海能吃的生物品种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
没有禁渔期，现在可以大捞特捞往死里捞。
近期不会有海啸，海水好像还往回退了一点。
基本都是好消息，难怪昌州基地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一个黑影正从远处往这边快速接近，几秒钟的时间，他到达了旅馆门口，进门之前，他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般，莫名抬头，看见了坐在四楼窗户上的乌珩——整个窗子还有上面的屋檐，少年的背后、左右，都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植物给占满了，枝头上的花还是罕见的黑色，唯独处于正中的一张脸，无暇洁白。
“桑青，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姨还有你姐呢？”老板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桑青一下就回了神，他仓皇跑进屋里，没过多久，老板急匆匆跑出了门，爬上门口那辆看起来和报废相距不远的三轮车。
“大姨夫，你就待在家吧，大姨她们肯定能平安回来的，你去就是添乱！”青年把老板从车上拽了下来。
乌珩和旁边的X，动作出奇地一致，一同弯下腰伸长脖子看着这场景。
“那可是海上的暴风雨啊！”老板拍着大腿，“你大姨再厉害，她打得过老天？”
桑青也担心，他匆匆回来就是为了先安抚住大姨夫，不然大姨夫这个没用的，见大姨和表姐迟迟没有返回，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儿，但就算告诉了大姨夫，要安抚住对方，也要费好一阵功夫，他高喊了好几次肃静，然后大声说：“大姨夫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老板委屈地瞪着桑青。
对峙良久，老板丢下一句“她们死了我也不活了”之后，回到了屋里。
桑青在原地大喘着气，紧跟着又松了一口气，过后，他才想起抬头——上面那人一直在看他。
长得好看，能住得起旅馆，衣着体面，应该是很强大的异能者吧。
末世里同性一起过日子已经不是稀奇事，境遇艰难，多数人都不挑了——看自己这么久，应该是喜欢自己。桑青红了脸，连脖子都红了。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找自己搭话了，桑青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应该很快，”青年的长相憨厚，身材高壮，皮肤幽黑，一双眼睛挺亮，“你认识我大姨？”
“不认识。”
“我大姨和我表姐是昌州基地最厉害的异能之二。”桑青骄傲地扬起嘴角。
乌珩低头冥想，反应不大。
桑青还想说什么，却见那茂盛葱茏的植物里，突然伸出一只明显属于男性的手臂来，径直就揽住了少年的腰，对方身体后仰，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拖进了窗户里面，旁边那只大鹦鹉也钻了回去。
-
谢崇宜刚睡醒，还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乌珩和楼下那人的对话，没什么营养更没什么必要的交流，他对此评价道。
将人拖进房间后，谢崇宜拢住乌珩散落的长发，恶趣味的捏了一把对方耳垂上的虫眼。
又疼又麻的感觉一下贯穿乌珩的全身。
乌珩不虞地望着谢崇宜，谢崇宜偏头亲吻他的唇角，手掌放在了他的腹部，“肚子饿扁了。”
其他人还在补觉休息，乌珩就跟谢崇宜还有狗鸟先下楼觅食了。
老板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尽管什么心情都没有，听见他们问哪里可以买到吃的，马上就说自己来下厨做。
"桑青，去，给这两位客人做饭吃。"
旅馆的一楼就是个小饭厅，有些光顾这里的人也只为了吃饭，所以厨房里也不再是空荡荡，有专门的厨师在掌勺，厨房门口立着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棍写着：杂鱼、章鱼今日有售，绿色蔬菜有，猪肉和猪内脏有。
食客站在门口点了自己要的，就去找一张空的小饭桌坐下，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布袋或者背包里，拿出餐具、水，总之，店里似乎没有条件供应。
乌珩和谢崇宜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两人没有餐具也没有自带水，与蹲在饭桌左右两边的狗鸟一起望着空无一物的饭桌。
“吃完饭要不要去海边？”谢崇宜忽然开口问。
乌珩想都没想就点头，“好的。”
谢崇宜表情微顿，接着他双手托腮，扬了扬眉，“我开车？”
“好的。”
“可是我开车水平不高。”
“……”乌珩沉默了一阵，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下扑了扑，“没关系。”
这时，厨房中的桑青双手托着一大盆食物走了出来，食物还在冒热乎气，他从阵阵白雾之中看见距离越来越近的那个人仿佛是在微笑，之前坐在窗户上的那种阴郁非人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孔黑里透红的青年弯下腰把食盆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
热气一下子被吹到窗户外去了，他朝一直未曾窥到真容的另一个人看去。
待看见后，青年直接从身体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出来，也甚、甚是好看，昏光下的眼睛柔和发亮，但还未来得及感受对方眼中的暖意，凌厉冷意先一步扑到他的脸上。
桑青也是异能者，等级不高，但在如今赶海完全够用，还有余。只是在面对眼前这个男生的时候，他肉骨皮都在瞬间被冻得分离了一刹那——是实力强大到恐怖的异能者。
见桑青又要转目去看乌珩，谢崇宜将手掌朝着对方，抓了抓五指，和蔼可亲似的，“看这里。”
“这是什么？”谢崇宜指着盆里。
"哦哦，"桑青立马解答，“章鱼煎，用了玉米糊和冰菜叶碎。”
“京州给的玉米种？”乌珩绉皱鼻子，难吃的东西吃一回可以记住一辈子。
“对，普通的玉米培育不出来，京州就给我们送来了改良品种，一个月就能一收，只是味道没有以前的玉米甜，糖太少了，我也没舍得给你们加。”
“……”乌珩抓起旁边桑青带过来的木筷子，犹疑着夹了一小块进嘴里，他夹起来的恰好是一块切成薄片的章鱼腿，裹在表皮酥脆的玉米糊里面，一咬下去，鲜嫩弹牙，冰菜的清新爽口随后出现，咸味几乎没有，但刚好对上了少年的口味。
“很好吃。”乌珩这次夹了一大口进嘴里，他天天吃肉，乍一吃到肉味清淡的海产品，不禁一连吃了好几口。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盆食物就减少了三分之一，桑青再看乌珩的眼神，就清醒了不少。
“今天章鱼很多，我再去做一些来，你们慢慢吃。”
桑青小跑着进了厨房，乌珩再次把筷子放进了不锈钢盆中。
这盆边全是坑坑洼洼的磕痕，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一处捡来的废品，其他几张小饭桌上的餐具也是残得各有千秋。
“乌珩。”谢崇宜看着对面的人，对方埋着头，捏着筷子在盆里认真地戳戳。
“嗯，”乌珩这时候已经挑中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章鱼腿，他夹起来，直接伸臂塞进了谢崇宜的口中，“班长，很好吃，你也尝尝。”
谢崇宜盯着乌珩看了会儿，忽地低头一笑。
他笑，又拖延，吃得就少，乌珩趁机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咽下去后，佯装无事发生，“笑什么？”
谢崇宜本来就没乌珩那么爱吃和胃口大，这些东西在他嘴里味道也都差不多，他咽下食物，味道都没品出来，就摆出了闲聊的架势。
距离拉得极近，小方桌简直都能被两人的长腿给合抱住。
“乌珩，”男生又唤他大名，后面还有话，是询问的语气，“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哭？”
乌珩低头往嘴里塞着章鱼腿，瞟了对方一眼，“床上吗？有一点。”
“……”谢崇宜无言一阵后，慢条斯理地摇头，“床下。”
乌珩这次的回答变得没有那么快，但最后还是点头。
谢崇宜语气温柔得可怕，“描述一下。”
乌珩没有反应，连续往嘴里送了几小口吃的，才迟缓地说：“就像台风出现的时候，我在台风眼。”
“也像丛林下着大雨的时候，我在丛林里的帐篷睡好觉，这样的感觉。”
谢崇宜笑得更厉害，乌珩却瞥见从对方眼瞳上半部分滑到下眼睑的水光，他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去揭露对方也没有做声。
桑青扒着门框看了很久才缩回脑袋，他从水池里抓起一截腰粗的章鱼腿，砰一声摔到处理台上，他们不是单纯只打.炮的那种男男关系，他们竟然是恋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若说之前桑青还留有那么一点旖旎心思，在看见两人握着筷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之后，基本就快化为了乌有。
而在那只大鸟和灵缇展现出了惊人胃口后，那些有的没的彻底消失殆尽——重量超过一吨的章鱼，在厨房墙角被切割后堆成了小山，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桑青烹饪烹得满头大汗，完全跟不上他们进食的速度。
桑青没有办法，身后伸出几条黝黑湿滑的粗壮触手，开始多手操作起来，煎的煎，拌的拌，炒的炒，给客人做吃食的厨师在不远处的灶台看得眼花缭乱。
将外面那四只完全喂饱后，桑青已经累瘫在了厨房。
现在就算对方要跟他谈，他都不会和对方谈，这么能吃，他养都养不起。
-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旅馆，这会儿的时间大概晚上八九点，但街道上已经行人寂寥，鲜少会有人行走在末世的夜晚，哪怕是在基地内——法律文明都在崩塌的边缘，人类的地盘并不比野外安全多少。
老板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可一见着两个住客像是打算出门的样儿，他不再伤春悲秋，立马警觉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没看见雨越下越大了。”
乌珩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谢崇宜却耐心极了，回答道：“约会。”
“这时间约会？！”老板大叫，站了起来，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追着说，“我们这里可不像内地，天气说变就变。”
乌珩已经坐上了副驾驶，藏在轮胎底下的藤蔓悄无声息爬进车内，X和蜀葵也跟着一起爬进了车里。
“你们去哪里约会？还开车？”老板不是一般的爱操心。
“海边？”谢崇宜随口一说。
老板忽然正色，“我陪你们去。”
“……”
不由分说，老板愣是爬进了他们的车里，他坐在后座，没坐几秒钟，忽然屁股一滑，蹲了下去，他白胖的脸挤到乌珩手臂旁边，“去海边好啊，我知道路，我给你们带路，节省时间，走走走！”
明天就要离开，约会其次，乌珩主要是想去海边捞一点吃的带走，老板是本地人，带上也好，免得到不了海边还回不来。
谢崇宜手中凭空出现一把车钥匙，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后，没怎么停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往前猛地一窜。
老板是个中年人，也是个过来人，他顿时警觉，“你不会开车？”
“很久没开了而已。”乌珩瞥了一眼旁边的大脑袋，淡淡道。
"那就好"三个字还在老板的肚子里，吉普车车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剑一样飚到了马路上，老板整个人直接从他们后面翻去了最后排，他摔在狗和鸟中间，还没反应过来，车身一抖，再次狂飙出去——这不是很久没开车，这是基本不会！
冒着雨，门口还有守卫值班，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朝门口冲来的车，挥了下手。
谢崇宜急刹停车，乌珩措手不及，整个人朝前栽去，一只手掌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额头前，背后，胖老板砸在椅背上，咚响。
穿着黑色雨衣的守卫来到窗边，雨水从他帽檐淌下，汇成帘子，他敲敲车窗。
乌珩只放下一线车窗，脸上就被溅了不少雨，他用异能将雨水挡了出去。
“雨很大！”守卫在车窗放下后直接大声道，“我劝你们回去，有什么事情，等雨停了再出去！”
青年湿透的面容滑过一抹忧心，他音量比之前又拔高了不少，“我们怀疑！台风要来了！”
“台风？！”老板听见，上半身从后座探出来。
守卫认识他，“姚叔！你怎么也在？你要出去？！”
“现在这季节？台风？开什么玩笑？”姚东海脸上的肉都在紧张得发抖。
“是的，现在已经成形了3个风眼，其中两个的行进速度和路线比较稳定，另外一个，很危险！”守卫高声说，“所以，我劝你们返回！这几天最好都不要离开基地！”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
这海鲜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吃。他心想。
“不行！”姚东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老婆今天出海，我……”
“姚叔！”守卫没留情地打断了罗里吧嗦的中年男人，劝告的口吻，冰冷的言辞，“末世哪天不死人啊，还活着的人得活下去！回去吧！”
车窗放了上去，打在车顶上的雨水如同瓢泼，风声也出现了。
车灯亮起，引擎声响了两声，方向盘在谢崇宜手中打了半圈，车头开始朝左转，俨然是要掉头。
“别，别别！”姚东海声嘶力竭，“不能回去啊，我老婆还在海上！”
“那是你老婆。”乌珩说，“不是我的。”
“我免费给你们提供晚饭了，你们不能这样！”姚东海简直要哭了，“你们知道食物现在对人类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你们还吃那么多！”他情绪激动地喊。
“台风快来了，”谢崇宜扫了对方一眼，“你想把命搭上？”
姚东海眼神放了空，他大半天没反应，待车掉了头，他忽然拉开车门，整个人跳了出去，“老子怕台风？”他重重关上车门，身影一秒钟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谢崇宜挑挑眉，抬手把车内等拧开了，继续往回开。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影，雨势时大时小，变幻速度非常的快。
一盏微弱的小黄灯从他们对面忽闪忽闪着接近。
他们的车与姚老板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擦肩而过。
“他自己去了。”谢崇宜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根干硬的肉卷，丢到后座，狗鸟扑上去，听着后座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才说话，“班长，你想不想真的去看看台风眼是什么样子？”
“你想帮他。”谢崇宜直接指出。
“你不也是。”真要比起来，谢崇宜其实比他要良善多了，而且，乌珩也不全是对姚老板的心软，他更多的是觉得身处恶劣天气之中很有意思。
“……行，”谢崇宜笑着，方向盘打到底。
-
姚东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从风雨之中伸过来的手给一把拖紧了一个短暂无法呼吸的空间之中，他吓得赶紧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上方一狗一鸟一瞬不瞬地正盯着自己。
他迅速爬起来，“你们怎么又出来了？”
“听说台风会把很多海洋生物带上岸，我们想去看看。”
“啊？？？”
吉普车飞速驶过抵挡潮汐的树林，清晰的风旋从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毫无规律地横扫大地。
姚东海一直趴在窗户上，紧张地看着外面时刻都在变化的天气。
在末世之前，昌州是个靠海吃海的海滨城市，如今的基地却搬离了海岸，还在途中栽种了成片的防洪林和阻拦怪物闯进的荆棘林，但只在地面上起到作用，一些擅长在地下活动的生物，时常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基地附近。
越接近海边，环境糟糕得越发不像话，水洼遍地，黑魆魆的水草在夜色里泛着凄冷寒光。
轮胎碾过去，它们竟还出现似乎很痛苦的扭动。
“要小心，出了防护林，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扑上来。”姚东海疯狂吞咽着口水。
乌珩打开了车窗，异能驱散雨水，清晰的风迹正在狂放地横劈竖砍。
后面传来姚东海的感叹声：“太可怕了。”
“你多久没出过海了？”谢崇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啊，这个啊，末世之后我就没出过了啊，哈哈，我家男主内，哈哈。”姚东海不断干笑，随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是什么？！”
嗡——嗡嗡——
凸出的几对红眼在夜色里上下浮动，被风带得东偏西倒，但靠近吉普车的速度极快。
乌珩回过头，几道光线精准地刺出去，那几只变异生物噼里啪啦地落了地，水洼中水花四溅，可以相间它们可怕的体积。
姚东海把头伸出窗外，努力去看清被甩得越来越远的那几大块尸体，血色正从它们身体之下晕染开。
“伊蚊，海边最多这种蚊子。”姚东海拼命才看清那些蚊子身上的黑白斑纹还有小牛一样的个头。
他说完之后，眼神迷茫了一瞬，身体忽然一震，“它们从哪里吸来的血？！”
“会不会是我老婆！”
“不会，”乌珩看着车窗外越发压低的云层，“不是人血。”
“你怎么……”
乌珩：“吃过。”
姚东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也冷静了下来，就连燥热的体温都随之降了下来。
别说前面那两个年轻人，就连左右一狗一鸟都高过他一大截，姚东海一时间心脏狂跳，他是怎么敢在这乱世随便上陌生人的车的？！
乌珩对姚东海作何感想不感兴趣，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但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云，紫色的闪电时不时乍然出现，将云团劈得四分五裂，大地会在这一瞬间恍若白日。
任何生物都不会太喜欢过于极端的天气，一切自诩主宰的生物都有可能在任意一种极端天气里被碾成碎末。
绵延数百里的飑线变得越来越清晰，风也越来越大了。
大地一览无余，疾驰的吉普车犹如砂砾，海浪声出现了。
十几米高的海浪重重拍击到岸上，如山的礁石在风与浪的双层攻击下岿然不动，水下发着光的粉海草在海浪的起伏中一隐一现，遍布目之所及的一大半海面。
一艘破破烂烂的船重重撞击到礁石上，船身哗啦一震，桅杆倾斜，船底的海草闻声而动。
背靠着栏杆的女生浑身湿透，她看了一眼周围颜色发红的海域，愣了一下，“妈，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试着用异能催动船身，船身移动得异常艰难缓慢，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它。
姚月探出上半身看着船下，果然，红竹节已经张牙舞爪地黏附在了船身上。
“小心一点。”李勤从她身后出现，话音刚落，几道扎眼的红色就从海面下刺出，李勤出手及时，所以它仅仅只是擦着姚月的脸颊过去。
突袭未能成功，它矗立于船侧，庞大的枝叶从上空俯视着船上的人，表面的植物脉络清晰可见，它慢慢长出更多的枝桠。
已经面露倦色的李勤仍旧坚毅，她走近，伸出手，红竹节立刻伸来一根枝桠，卷住她的手指。
下一秒，蓝色光电贯穿它的全身，没入水下部分。
很快，整片海域的变异红藻都激昂了起来，仿佛在水下蹦跳似的。
半分钟后，李勤收手，水面的红光暗了下去，船前的枝桠瘫软落入水中，黏附在船身上的红竹节也慢慢失去了吸附力。
“小月，赶紧走！”
-
一群鸥鸟从半空中掠过，几次被狂风吹得偏移航线，乌珩靠在座椅里，用异能保证车身稳固，不至于被大风直接吹翻。
闪电撕裂长空，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厚重，空气中除雨水以外的水汽也更重了，即使使用异能驱散雨水也无济于事。
“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异生物了，”姚东海再次开了口，“在海边长大的，不跟海斗，不跟天斗。”
乌珩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算是勉强认可。
谢崇宜瞥见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爱，明明可以不理睬姚东海，偏偏还要在乎场景冷落，给个反应。
倏忽，刺眼光芒在瞬间亮起，空气温度骤升，爆裂声响彻大地。
乌珩感觉到车前似乎撞到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撼动的生物，他没什么怕的，手臂径直伸出车窗，但还未等异能放出，咔嚓一声，他腕骨断裂，手指被烧得焦黑。
这时候，乌珩和车里其他的人才发觉外面的异象不是什么变异生物，而是闪电。
“手拿回来。”谢崇宜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鲜少把我不高兴摆在脸上的。
乌珩缩回手，看见还在冒烟，他吹了两下。
又是一道闪电落了下来，谢崇宜收回注意力，朝着另一方向打方向盘，闪电落下的地方，一个漆黑洞口甚至还燃起了火光。
在闪电与狂风的夹击之下，吉普车在海岸停靠时已经伤痕累累，姚东海连滚带爬地先下了车，顶着风，吃力地跑到岩石上站着，焦急眺望。
此刻的车内跟外面的声势浩荡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车内安静得可怕。
哒，哒——
男生趴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大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有小部分下颌露出来，但尽在阴影中，只有闪电在云层中出现的时候，才会显现。
就连狗鸟，也在后面正襟危坐，前所未有的乖巧。
乌珩已经治好了伤，他隐约察觉到了谢崇宜现在情绪不高，并且是因为自己，踌躇了几秒钟，他叫了一声班长。
谢崇宜过了一些时候才有了反应，他从手臂之中抬起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似乎是茫然的。
乌珩也跟随着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
他还没见过海洋，还没等他看清远处的海面，身旁突然传来异动，他的手臂被拽了一把，谢崇宜已经倾身靠了过来，五官在他眼前放大。
乌珩柔软的脖子落到了谢崇宜的手中，微凉的皮肤被往中间摁，肌肉和气管一起缓慢地收到挤压。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谢崇宜笑意浅浅，宛若只是和对方开了个玩笑。
比起被掐住脖子，乌珩这时候才出现了真正的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谢崇宜松开了他，右手伸进敞开的外套下。
血腥味从谢崇宜衣服地下飘了出来，咔嚓的一声倾向，谢崇宜轻皱了一下眉。
乌珩也蹙眉，只不过是出于疑惑，但很快他就不疑惑了，因为血腥味不是别人的，而是谢崇宜的，他对谢崇宜的鲜血印象深刻。
谢崇宜把从身体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到了乌珩自然蜷缩的手中。
温热，黏腻，坚硬……乌珩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屏住呼吸，慢慢垂目——是半根肋骨。
想都来不及想，乌珩忙用另一只手想去寻找谢崇宜的伤口，然后治愈。
谢崇宜把他的手拂开，风轻云淡地说：“不必，你会因为我痛也感到痛，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完后，他甚至还轻佻地捏了捏乌珩的脸，语气轻松道：“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拿回去炖汤，你爱吃的

第188章
谢崇宜像没事儿人似的下了车，但车内的血腥气一点都没散，反而随着肋骨在空气中待的时间越长，而越浓厚。
X和蜀葵在后面已经一动不敢动，哪怕开个车门对于X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但它不敢动，并且坐得笔直。
伴随着香气的扩散，少年瞳孔颜色深了又深，成了深渊。
但他还不至于失去自控力抱着骨头就啃。
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以为是鱼肉的谢崇宜，其实也是刀俎。
“下去看看。”乌珩把已经失去温度的肋骨放进口袋，扫了眼后面两只生物，开门下了车，两只生物忙不迭地跟上。
海浪卷起十几米高，一阵又一阵，水花甚至能飞到岸边人的脚下，他们所站的位置甚至高出海面几十米。
码头在右手边两座山坡之间的平缓地带，那里已经泊了几条大船，其中一条船还挂着灯，没熄。
“我家的船！走，我带你们过去！”姚东海激动地去拉谢崇宜。
谢崇宜不露痕迹地躲开，退后几步，牵上了乌珩的手。
姚东海眨巴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你们在搞对象啊！”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姚东海丢下一句“走走走快走快走”，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朝码头跑去，一眨眼，他就已经到了百米开外。
风大得乌珩睁眼都困难，长发被吹得在脑后纷飞缠结，他以为谢崇宜生他气来着，结果对方竟还主动牵住他。
恍惚一瞬后，他攥紧对方手指，悄悄往对方身体输送治愈的能量。
谢崇宜眯眼看向他，“别自作聪明。”
乌珩赶紧停手。
X站在蜀葵的背上，几次差点被风吹倒，它爪子死死抓着蜀葵的后背，神态警惕。
姚东海比他们要先到达码头，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船，喊着老婆和小月。
躲在船舱中避雨的母女闻声跑了出来，看见浑身湿透的姚东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爸，你怎么跑来了？谁让你来的？！”姚月着急道。
姚东海被吼得虎躯一震，站在雨棚底下，“基地说台风要来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
“台风？”姚月皱起了眉，但也只因此困扰了两秒钟，就接着说，“台风来了你就更不应该跑来，还有，你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雨，你……”女生的声音在瞥见远处那两个逐渐靠近的颀长黑影时，慢慢消息，神色也跟着戒备了起来。
姚东海毫无知觉，跑去拽着李勤把人检查了一遍，“桑青说就你们俩没回来，我一听我连饭都吃不下了，你们母女俩要是出了事，我怎么活？！”他一把抱住李勤，如熊挂树。
“你们是谁？”姚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蜀葵一步跳到乌珩和谢崇宜前方，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乌珩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女生，以及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女人，和白白胖胖的姚老板相比，这对母女皮肤粗粝，却掩盖不住神色里的坚毅不屈。
两人不像是坏的，只是看起来颇有嚼劲，乌珩在心底总结归纳。
姚东海放开了李勤，将姚月拉开，“要礼貌，他们是店里的客人，就是他们送我过来的。”
“来，上来，我们进船舱。”姚东海放下了梯子。
乌珩和谢崇宜都用不着梯子，闪身就出现在了甲板上，留X和蜀葵在下面哇哇叫，最后还是乌珩用藤蔓把它们拎了上来。
“进来吧。”李勤推开门，“里面有火盆和毛巾，烤一烤，现在感冒了不好治。”
船舱比外面要温暖干燥许多，幸好船够大，船栓得够稳，外面风浪喧天，船上的事物被吹得当啷响，但船身依旧不摇不晃，船舱内就更不受影响。
姚月拆开两把凳子让两个客人坐，又找了两只杯子，拎起还在冒热气的茶壶，壶嘴里褐黄色的茶水倾倒而出，她把两杯茶分别放到两个客人面前，“是末世以前的陈茶，味道不怎么好，但我觉得比没有味道的白水要好一点。”
乌珩不喝，他看着前方，前方是一只铁锅，被几条铁链悬挂在火盆上，里面奶白色的汤正在翻滚冒泡，鱼虾肉煮的松散融化，香气扑鼻。
他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谢崇宜端着茶杯，听见旁边故作疑惑的声音，嘴角忍不住露笑。
坐在他们对面的李勤一边给火盆里添着干木块一边说：“捞上来的杂鱼，沙尖，花丽公，金鼓这些。”
乌珩没有等到邀请，只能主动，“没吃过。”
旁边的谢崇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X也跟着说没吃过。
李勤不苟言笑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站起来，在碗柜里又拿了几只碗，“没吃过就尝尝，刚刚淋过雨，喝点热鱼汤还能驱驱寒。”
“小月，去外面再捞一些上来，怕是不够。”
姚月拎着篓子开门出去后，乌珩手中如愿以偿地端上了一碗杂鱼汤，其实之前在神见地也吃过一回，只不过神见地的鱼是淡水鱼，在对味道很敏感的乌珩看来与海鱼区别很大。
他捧着碗，先是喝了一口汤，大部分鱼肉几乎已经在汤中化开，只喝一口便能同时尝到肉和汤的鲜美，而且汤里几乎没有佐料的味道，他很满意地眯起眼睛。
李勤一看对方的表情就是喜欢，面上的紧绷也慢慢减去了许多，她目光右移，落在了埋头苦吃的变异狗和变异鸟的身上，还有她根本不敢去打量的另一个男生。
昌州是个小基地，异能者不像那些大型基地那般又多又强，所以在第一眼看见这两个人，同为异能者的她就感应得到，他们并非本地人，不仅是那股陌生的强大得不可撼动的力量，还有不符合昌州当地水土的精致形容。
况且，受人类掌控的变异动物是少数，要听话，还要养得起，一般的异能者压根不可能同时拥有两只变异宠物，昌州拿变异动物当宠物养的异能者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无利不起早，李勤始终怀抱一丝警惕心，按照如今的世道，两人把姚东海看成年猪都比看作人的可能性要大。
乌珩吃东西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拒绝了姚东海递来的玉米饼子，一碗接一碗地吃鱼，带刺的不带刺的对他而言没分别，姚月还烤了一些明虾的肉给他。
“只要异能使得不错，在我们这里，水果和海鲜是管够的。”姚月说，“你们要是不急着走，等台风天过去，还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出海，那才刺激呢。”
乌珩吃得满头热汗，他放下了碗，又大口吃着串在木签上的烤虾，肚子仿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胃口可真好。”姚东海嘴角抽搐，幸好另一个没怎么吃，要是胃口都这么好，他老婆这回算是白了一趟海。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更大了，海浪似乎敲打在了船身上。
谢崇宜靠在椅背上，眼中映着两团暖色调的火光，“我们得回去了。”
“回去？回不去的，”姚月立刻说，“路上肯定已经被水淹了，每次下大雨，防护林的水会直接涨成湖，我们只能把台风硬抗过去！”
说完之后，姚月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急了，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真的对不起你们，要不是因为我爸，你们也不会和我们一起被困在船上。”
谢崇宜说了一句没事。
这时候，门外传来噼啪一声，姚东海一下弹跳起来。
姚月给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甲板上漆黑一片，“灯泡碎了。”
乌珩也终于算是停下了进食，他脚下的X和蜀葵都已经趴在干草堆里睡得打呼，李勤从与船舱连通的后舱抱着两床棉被出来，“后面可以睡觉，你们进去休息吧，我们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出来唤我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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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屋子逼仄狭窄，没有灯，只能借靠异能者自身看清室内的事物——靠墙摆着几个柜子，一堆铁篓子，还有一堆腕粗的渔网……基本都是渔具，作为人类的生活用品少之又少。
床也是单人床，用单薄的木板和木架搭建，躺上去就嘎吱响，幸好被子还算柔软暖和。
X和蜀葵也不是一点事都不懂，探头发现床躺不下它们，把渔网刨成一个窝的形状，躺了进去。
乌珩靠墙而卧，在谢崇宜躺下后，他翻身面朝着对方，趁对方不备，把手滑进了对方的衣服里。
掌心底下是新鲜的血痂。
谢崇宜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了出来，盖好被子，“风眼快接近了，睡一会儿。”
乌珩手臂环抱住男生的腰，他不会服软，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服软这两个字，被乌世明打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求饶，不过不是因为他骨头硬，而是他的服软一向对局面起不到任何作用，是无用功。
过了半天，黑暗中，才响起他的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对不起。”
他承认，他很心疼谢崇宜，他宁愿断的是他的肋骨，一根十根他都不怕，不仅是以身相替，他还可以把自己的第一口和最后一口食物都让给对方，如果死亡之地是他的，那死亡之地也会是谢崇宜的。
没人告诉他爱是什么样的，但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他爱谢崇宜。
谢崇宜手指捏住乌珩后颈，把人从自己胸前撕了下来，凑近仔细打量，“没哭？”
乌珩张了张嘴，“没。”
"我以为哥哥会哭。"
乌珩顿了顿，齿关轻轻打开一点，“嘤。”
“……跟谁学的？”谢崇宜不是真要得到答案，他问完后，就吻住了对方，植物的口中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尤其又正值春天。
无法分开的深吻过程中，乌珩悄无声息将谢崇宜的伤处恢复如初。
只是接了一会儿吻，两人便进入了梦乡。
在外面的狂风呼啸声中，X踹开蜀葵，悄悄跳上了床，把自己缩到正常大小，躺在了床尾那一点空隙当中。
外面还有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
“基地说有3个风眼，有一个很厉害呢。”
“都跟你说了好好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爸只知道添乱。”
“我还不是担心你们，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还是想跟你们在一起。”
“那桑青你就不管啦？”
“他继承老子饭馆，便宜他了。”
“小点声！”
几个小时后，风声低低高高，节奏乱了起来。
“砰”
X比谁反应都快，惊得一下跳起来，踩在了谢崇宜膝盖上，被踩到的人毫不留情，把它从床上蹬了下去。
李勤穿上了雨衣，在如刀片一样倾落的雨帘中艰难地移动到甲板上，船上的很多东西已经被吹得不见踪影，栏杆损坏，周围甚至有小一些的船被吹翻。
她手指碰到栏杆，能量顺着掌心输出，几道电流迸溅出去，正在降落的雨水都停滞了一瞬，接着，巨大的电网以甲板上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顷刻间，整个码头都被罩在其中。
轰——虎啸般的海浪接近，它一路攀升，最后直接高出了码头几十米，宛如一张重重咬下来的深渊巨口，砸落向码头。
海浪与电网产生能量巨大的撞击，溅开的浪花直接将本就摇摇晃晃的绿化带连根掀起。
被海浪裹带上岸的海洋生物也跟着掉在电网上，被电得焦糊，变成一团团骤亮骤熄的火光。
李勤脸色惨白地回到舱内，被姚东海扶着坐下。
“再坚持几个小时，台风应该就过去了。”她瞳孔幽蓝，但血丝清晰可见，“小月你要稳住附近所有的船。”
乌珩在外界的一片糟乱声中睁开眼睛，他坐起来，趴到了墙壁的一扇方形小窗上面。
一张电流不断闪过的防护网在头顶展开，风浪正一次又一次连续不断地撞击着它，防护网外是什么景象已经完全看不清。
台风的真实面目与浪漫毫无关系，它带着势必要摧毁一切的可怕能力，即将登陆。
但乌珩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天气，任何事物都在此时此刻平等了。
他趴在窗户后面看得出神，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睛都亢奋成了深绿，头发上的绿芽冒得越发多。
X都不敢靠他太近，转头钻进了谢崇宜的怀里。
乌珩注意到，一只手舞足蹈的黑影出现在电网外，被风和浪推得飞高飞低，在天空中打着转地翱翔。
他以为是什么外形奇特的海洋生物，掌心覆盖上墙壁，能量穿透电网，直接捆住了那只到处飞的东西，往里一拽，电网只在对方身上快速一扫就痛不欲生，但幸好进入得快，没被真的电死，留下了一条小命。
被拖进来的生物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被动静惊动的李勤给姚月使了个颜色，后者赶忙出去查看。
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不是什么海洋生物。
“桑青？！！！”
正准备起来收获猎物的乌珩听见姚月的声音，怔了一下，但很快回过了神，他失望地躺了下来，对上X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
“让开。”乌珩很不给鹦鹉面子，拽着它的翅膀把它从谢崇宜的怀里拿了出去，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X：谁家小孩不睡中间？嗯？说话！

第189章
几个小时后，船底朝上传来古怪的震动。
X已经被吓过一回，这次它连眼皮都懒得抬，反而是蜀葵，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乌珩睡得很沉，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谢崇宜把X塞进他手里，悄无声息离开了屋子。
外面的船舱，桑青正扶着耗尽了体力的李勤进来，他看见谢崇宜，“快，我们快离开这儿，把你，那个，也叫起来！”
谢崇宜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台风还没过去？”
“不是台风，”桑青把李勤放到了椅子上，给她手中塞了杯热水，“是沙蚕，从地下钻出来的。”
“你们外地人肯定不知道沙蚕是什么，就是海蜈蚣，以前我们都当它是小零食，现在一个个的……”桑青显然是没工夫再解释了，没说完就离开了船舱。
谢崇宜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目光落在快熄灭的火盆里以及脸色发紫的李勤身上，他走过去，弯腰捡了两块干柴丢进火盆，从旁边墙上扯下一张毯子，盖在了李勤的腿上，这对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在灾难降临时，她也是这样挡在所有人前方。
“谢谢。”李勤话音还未落地，男生就已经从她后面绕到了门后，拉开了门，那条体型纤细到奇特的细犬灵活地尾随而上。
踏入风雨交加的室外之前，谢崇宜还没忘从脚边的一地杂物里翻出一把陈旧还生了锈的伞撑在头顶。
他走出去，伞面微扬。
能量微弱的电网之下，码头的几条船上爬满了体型巨大的海蜈蚣，除了数不清的长足和锋利无比的大颚，它们周身都泛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坚硬无比的黄绿金属色泽。
它们正从地下的潮湿洞穴中鱼贯而出。
他们这艘船上的海蜈蚣数量要少一些，因为宛若巨人的姚东海正站在甲板上，挥舞着手中的两把大斧头左劈右砍，身上的衣裳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皮肤鲜血淋漓。
桑青也加入了进去，他一大把触手全部出击，每一根都能伸出好几米长，绞杀速度要比他大姨夫迅速也要省力许多。
一地的海蜈蚣残肢，都还在拼命扭动。
直到一个蜈蚣脑袋顺着雨水滑到了谢崇宜脚下，通红的眼睛底下，它眼看着就要合上大颚，对着人类的脚腕就是一剪。
如同巨兽的蜀葵一脚踏下去，蜈蚣脑袋登时在它的利爪底下爆成浆水，它从谢崇宜的身边窜出去，雪白色的虚影出现在甲板上，海蜈蚣碎片纷落，只闻其声不闻其狗。
也算半个动物的桑青看清了突然跳出来帮忙的是那两个男生的狗，只是比之前要大了十倍不止，一口就能咬住七八条海蜈蚣撕得它们肢体满天飞，而海蜈蚣竟然咬不穿它的皮肤！
谢崇宜撑着伞走到了围栏旁边，姚东海的女儿正在朝另外几艘船移动——数不清的海蜈蚣很快就会把这些船压成一片废墟。
男生握住伞柄的力道大了些许，伞面上的雨水怦然爆成粉末，接着，目之所及的所有海蜈蚣在同时出现身体定格。
“砰”
“砰砰”
…
所有的变异海蜈蚣前后脚爆开，像是一朵朵炸开的烟花，血肉甲壳横飞，让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面对这一幕，桑青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而在他还未来得及对此发表膜拜之词之时，头顶抵挡台风的电网耗尽了能量——姚月反应最快，她出手，所在之处举起足以挡在整个码头前面的水幕，挡住惊涛骇浪，然后提脚朝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跑来。
李勤已经虚脱了，姚月距离异能使用过度也不远了，她爬上船，对谢崇宜施以感激的目光，然后连忙跑进船舱去查看李勤的状态，姚东海和桑青也紧随其后。
桑青忘记恢复完整的人类形态，背着几只触手硬挤进了船舱，顺道还在谢崇宜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滑腻腻的黏液。
谢崇宜啧了一声，嫌弃摆在脸上。
蜀葵回到他旁边气喘吁吁地蹲了下来，同样糊了一身的海蜈蚣体.液。
谢崇宜扬手，姚月刚刚竖起来的水幕即刻坍塌。
风浪登时袭进来，却在无限靠近码头时，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挡得严严实实，整个码头此刻就像一颗固定在海浪之中的巨大的透明水晶球。
蜀葵低下头看着身边的人类，满脸的崇拜——直到对方侧脸出现一条黑色的直线，黑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从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蜀葵闭上了嘴巴，一脸的严肃。
男生手指抚触到伤口上，擦掉液体，喂到嘴边，伸出舌尖舔到了口中。
他望着巨浪背后汹涌的汪洋，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蜀葵的不安，徐徐道：“如果我必须在不久之后迎来死亡，那我就应该把死亡变成给他的礼物。”
以蜀葵的智商它理解不了谢崇宜的话，它只能依靠动物与生俱来的感应，察知到对方身上突然猛烈又突然平缓下去的死亡的气息，所以它也一时恐惧一时高兴，它只知道死亡的气息几乎消失了，但不知道死神的脚步其实没有停止。
-
台风过境后，整个昌州基地一片狼藉，近海的码头受到的损坏反而还比基地内要轻不少。
乌珩醒来时，整个小房间都充斥着一股从外面飘进来的食物香气，光闻着就感觉是热气腾腾的味道。
少年神情迷蒙地转头，被窗户外面的金色刺了一下眼睛，几缕头发比他还要先贴过去察看，靠近小窗的发丝都被照耀成了金色。
植物的一次春季就是一次成长，乌珩发觉，他即使身体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却已经借靠头发的视角，看见了小窗外面的景象，太阳出来了，在海平面上，半个，流光溢金。
雨季可能要结束了。乌珩一下就坐了起来，X从他怀里一路滚到腿上，不满地唧唧叫唤，但乌珩已经无情地离开了床上。
无视舱内正忙着做饭的三个人，乌珩只在一锅即将可以开动的食物旁边暂停了半秒钟脚步，接着就循着味道找到了在甲板上晒太阳的谢崇宜。
谢崇宜靠在一把看起来几乎要散架的躺椅里面，太阳洒满他的全身，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红光乍现后又恢复如常。
他仰头对后面的人莞尔一笑，“终于醒了，走，我们去赶海。”
“赶海？”乌珩脑子还混沌着。
“昨天的台风应该带了不少小动物到岸上。”
没等乌珩回答，桑青就从舱内走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吧，昨晚都累了一晚上，你应该睡好了吧。”他后半句对着乌珩说的。
乌珩没理睬他，而是看向了船的四周，在适应了好久未出现的阳光之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某种虫类的尸体碎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乌珩眯了眯眼睛，很快反应过来，朝谢崇宜看过去。
谢崇宜在他看向自己之前，收回了竖在嘴边的食指。
桑青早就接收到了信号，又道：“昨天晚上多亏了你对象带着你那狗出来帮忙，才帮我们解决了这些海蜈蚣，你这狗可真厉害！”
青年长得就是一副不会撒谎的老实头样子，乌珩将信将疑，“他没帮忙？”
“他没有。”桑青说，“他也是异能者？他什么异能？”
“没什么。”
今天的早饭是姚东海做的，蒸鱼饼和梭子蟹，还有用一口超大锅水煮的各种海鲜，光是螺就有四五种。
鱼饼里加了玉米面，乌珩不爱吃，吃了一口就把剩下的放到了谢崇宜的碗里，吐出嘴里的，放到X面前，X低头叼起来，一脸不屑地丢到了蜀葵脚下。
“以前那螃蟹再大也没现在的个头大，现在的这也太大了，两只就把锅占满了，蟹黄都能刮两碗出来，来，多吃点！”经此一晚，姚东海变得比昨天还要热情。
乌珩用一只汤勺舀着蟹黄大口往嘴里喂。
手边是谢崇宜给他剥出来的一大盘虾蟹肉。
对于对方这个饭量，桑青昨天瞠目，今天也还是瞠目，“你饭量一直这么大？那你平时哪来那么多东西吃？”末世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食物，食物是人类真正的命根子。
“弄吃的不难。”谢崇宜咽下鱼饼后替乌珩作答。
李勤说：“太阳出来了，这场台风也勉强给我们带来了些好运，希望能是个正常天气，不要太热。”
桑青和姚月狠狠点头。
用过早饭后，乌珩和谢崇宜婉拒了桑青的陪同，带着狗和鸟下了船，朝海浪已经平缓下来的海边走去，狗鸟和乌珩一样，都是头一回来到海边，今天的海岸与昨晚的阴冷狂放大相径庭，虽然潮湿但是异常温暖，连脚下的泥沙都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
乌珩和谢崇宜一人一双齐膝的靴子，在泡了一整夜海水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蜀葵则是将自己变大了两三倍，走起来才不算吃力，X照旧站在狗头上，很不想下地。
匍匐在湿润沙滩表面上的，乌珩能认出来的，就只有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贝壳和螺，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大的就比较可怖了，把一整个人类吞进去也没有问题，而在体型比以前涨大了数倍的情况下，它们分布得竟然还很密集！
乌珩松开了谢崇宜的手，走到了一个珍珠白的贝壳旁边，用藤蔓将它撬开，几条藤蔓像绿色的蛇一样在里面游行，贝壳很快就被吸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小汪水。
藤蔓比乌珩表现得还要兴奋，它的菜单中，人类虽然排首位，但不代表它就品鉴不了其他的活物，有了第一次尝试之后，不用乌珩下指令，它就已经自己在沙滩铺展开，挨着挨着秋风扫落叶般地吃。
乌珩乐得自在，往空间里直接搬了一片沙滩和一汪海水进去，岸边肉眼可见地出现一个浅却广的坑，被取走的海水很快就又被填上，这里对他来说，就是囤货者和美食家的双重天堂。
在乌珩想要把藤蔓伸进海里大捞特捞的时候，谢崇宜及时制止了对方，“死亡之地也是沿海，到时候会有一片海域是你的。”
乌珩觉得也是，这样就能省下许多能量了。
谢崇宜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还沾了几粒沙子，头发比之前好像短了一截，脑袋上的花蔫蔫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却精神了不少，脸上的血色都多了一些。
虞美人会结果子吗？谢崇宜忽然好奇。
“看这是什么。”谢崇宜拉着乌珩蹲下，用手指拎起一只绯色的东西。
它跟猫的体型差不多大，身上遍布凸起，脑袋前方有一段笛子形状的部位，由粗到细的尾巴在末端打了个卷儿。
“海马。”乌珩在电视上见过，“它很漂亮，就是死了。”
谢崇宜将它丢下，身形忽然一歪。
脚下的沙子突然流动了起来，他反应过来，揽着乌珩就跳开，蜀葵在不远处竟然也遇到了同样的境况，它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朝他们跑来。
砂砾和海水被翻腾得四溅，土黄色的沙滩底下，一片片发亮的黑色甲壳慢慢暴露了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竟然在十几米开外，而眼部之前，还有十米左右的如利剑般的吻部，而人类仅仅只是站在它的腹部旁，它整体应该长达五六十米左右，甚至还有一部分隐没在水中。
“旗鱼。”谢崇宜拉着乌珩慢慢往后退，“它想要回到海里。”
谢崇宜是觉得这么大的玩意儿不管是吃还是养都多余，杀死也没必要，地球上偌大海洋完全包容得了它，但他男朋友跟他显然不是一个想法。
乌珩跃跃欲试，“这个我也没吃过。”
作者有话说：
小谢：多方面评估后，决定无视
小鬼蛇：没吃过，吃

第190章
最后，旗鱼因为乌珩一大早实在是吃了不少而逃过一劫。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海水慢慢往回褪去，沙滩上回不去大海的海洋生物多半是死物，空气温度变高不到半个小时，各种虾蟹鱼腐烂的气味就开始在海边蔓延开，它们变质的速度比末世之前快了许多，乌珩他们离开时，兵乓球大小的蚊蝇已经从它们软成豆腐花的尸体中发育出现。
姚东海一家人还以为这一行人会多留几天。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再往南可就没什么地方去了，喔！还有死亡之地，但那可不是什么能待人的地方。”姚东海一说起来死亡之地，就抱住手臂直摇头。
姚月：“昌州是去死亡之地的必经点，平均每个月都有两三队人马朝着那边去，有些队伍去的时候十七八个，回来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有些队伍一去不回，有可能是成功进去了，有可能是死得一个不剩。你们也要理智考虑才好。”
薛慎关注的是其他地方，“还有其他队伍？”
“死亡之地虽然难以进入，但一直是一个公认的无主之地，比起受人管辖，能独占山头自立为王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但我不知道他们成功没有，如果死亡之地现在已经被人占领，那你们现在去……”姚月欲言又止。
“没事，去看看。”薛慎说，“就当长长见识。”
说话的功夫，李勤已经安排人给他们本就拥挤的车内又装上了不少干货。
“走吧，一路顺风。”
昌州距离死亡之地只剩下不到一百公里，台风过境后的景象一路都是，程度没有丝毫的减轻，就连被拦腰吹倒的十人环抱的大树都随处可见，这对巨树本身而言是灭亡，对丛林而言却并非如此。
只是太阳出来了，再凄惨的状况也还能看出一丝生机，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像一只悲悯的垂视着大地的菩萨眼，将整个大地都普照。
前往死亡之地的路线有三分之二的环海线，柏油路面被末世摧毁得所剩无几，只能顺着各种生物跑过的路迹行走。
气温升起来后，他们宛若跑动在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又不敢放下车窗，南方的丛林明显比北方的要更加邪性，稀奇古怪的植物也多了起来。
“假萍婆，果实可以吃，但现在不清楚它们是不是也能吃我们。”
“棕榈树，差不多有百米高了。”
“霸王蕨。”
“水鬼蕉，太阳一出来就急着开花了，以前的花型很精致袖珍，现在……”
“常青藤。”见识过虞美人，应流泉一提到藤，薛慎便选择了绕路而行，那棵被幽绿的藤蔓全部包裹的榕树很快就被他们甩在身后，但沿路还有许多，常青藤把这一片丛林都给连接了起来，让所有植物都只能在它们的隐蔽和包裹底下呼吸生长。
面对变化巨大的外界，其他人的反应都是啧啧称奇，只有乌珩蜷缩在谢崇宜的怀里呼呼大睡。
气候温暖潮湿，对植物来说，困意简直是挡都挡不住。
众人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正常自然现象了，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将车停在了一出伸出海面的海岸之上。
血红的夕阳穿透海面、丛林还有他们每个人的眼瞳，末日的气味再度弥漫。
“太漂亮了。”林梦之的脸都被晒得微微发红，微微发烫。
“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太阳就好了。”薛屺坐在货车的车顶，“我感觉这样的天气才最适合人类生存。”
薛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太美了，这种潮热的环境，跟细菌培养皿没什么区别。”
阮丝莲扶着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小屺的意思应该是，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生机盎然。”
乌珩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来，双腿悬垂，脚下的海面距离他百丈高，他使劲低下头，把藤蔓朝下伸了下去，水下灰影受到惊扰，逃窜得乱七八糟，但全部都没有逃掉，一群沙丁鱼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的孩子收好餐具，抬起眼，面色红润，他心情不错地朝旁边的秋李看过去，“你可以在海水里自由行动吗？”
秋李被对方忽然的问话搞得措手不及，面色紧绷地点了下头，“可以。”
“真厉害。”
“水系异能者应该都没问题。”秋李说。
乌珩不再说话。
海浪撞击岩壁的力道在此刻是温柔的，简直是像是蜻蜓点水的轻吻，由远及近的波浪像是被揉皱了的金箔纸，即使底下藏着危险的巨大的变异海洋生物和暗涌，但至少表面上它美得毫无攻击性，美得像是一首缱绻的充满希望的诗歌。
众人发自内心地欣赏着这一幕，即使是只会欣赏美食的乌珩，只会欣赏美女的林梦之——即使无法欣赏，但它却足以使人哑口无声。
“我们该继续上路了，天黑后很危险。”务实家敖舍从车内走出来。
“哦，好吧，”薛屺从车厢上一跃而下，蓝色的带着绒毛的身影又从吉普车车窗钻进了副驾驶，他懒散地躺下，“我还以为这是救世主的结算画面。”
引擎声响起时，在海面上绕了一圈的X吃得满嘴流油地返回。
谢崇宜趴在后座的车窗上，朝起身往这边靠近的乌珩笑眯眯地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他没漏掉乌珩刚刚偷吃零食的小动作。
乌珩跨上车，在男生旁边坐下，“那又怎样？”
X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那又怎样。”
谢崇宜给了X一个很轻的耳光，又用同一只手捏住乌珩的腮帮子，给了对方一个掠走他全部呼吸的深吻。
-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一只浑身布满黄斑的巨大青蛙从天而降，吉普车车顶直接被它踩得凹下去了一块儿。
X从车窗里钻出去，利爪把变异青蛙抓得稀巴烂，它回到车内，在蜀葵身上擦干净爪子。
夜晚降临，各种变异生物都要活动起来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队伍不打算继续夜行，而是返回了几公里，在之前路过的几间竹屋旁边停下了车。
只是，人类还未靠近，只是脚步声先接近了，“竹屋”忽然发起了震动，本来光滑青绿的表面肉眼可见地变得粗糙发黑，鸡毛掸子一样的冠叶长满了屋顶，一只黑色的猫从冠叶之中跳了出来，轻盈落地，幽绿的瞳孔警惕而又厌恶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只猫不算很大，就比正常体型大了点儿，别不是人吧？”林梦之抱住乌珩。
“它不是人，它是我养的宠物。”一道女声出现，接着便是一个声如其人的窈窕佳人漫步而来，只是她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不等长袖善舞的薛慎和阮丝莲发挥功能，她便开口，“如果是借宿的话，我这里不欢迎任何人，如果是找麻烦——动手吧。”
这次，她同样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手中的猫掉在了地上，身体变软抽长，沿着房柱缠绕了上去，一个巨型的矛头蝮蛇头从冠叶之中探了出来，隐匿在暗处的躯体还不知道有多庞大。
它不停吐着蛇信子，口中发出刚刚那貌美女人的说话声。
“我一直住在这里，就是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但像你们这样的队伍，我已经接待过不少，除了个别还有个人样以外，其他的都如同禽兽。”
谢崇宜望着屋顶上那对猩红的蛇瞳，“你被他们背叛过？”
她的眼瞳落在说话的人的脸上，不对，是落在他的眼睛里，她浑身的蛇鳞都差点炸开，与力量强大与否没有干系，对方的身上有一种血统上的压制感。
“背、背叛？那谈不上，我不认识他们，”她不得不答，“我只是大发善心地给他们提供了住宿和餐食，丛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但是最缺少我这种善良的美丽女人。”
“……”
说到这里，她的蛇身簌簌而动，线条婉约气息冰冷至极的蛇头高高昂起。
“但是就在上个月，我为我的善良付出了代价，一支队伍在半夜偷走了我仓库里所有的生活储备和我的家畜，我的猫为了抢回那些东西，被他们一刀宰掉。”
“猫，被宰掉？”窦露听不明白了，“这不是你的猫？”她指着房柱上蹲坐的那一只黑猫说。
“这是那只被宰掉的猫的独子，它还没满月，母猫被宰掉的时候还在哺乳期。”
她吐着信子，在房顶上缓慢地爬行，蛇身圈住了几间屋子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深埋于林间，她的三角形脑袋悬挂在了众人头顶，“后来再来借宿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离开，如果硬要闯入，我就统统杀掉。”
说完，她的尾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扫了出来，狂风乍起乍息，一扇房门被重重拍开，房屋中间，有几个垂吊在房梁上已经半干萎缩的，人类。
“再不走，我就把你们也挂起来，也做成肉干喂我的猫。”女人缓慢收起蛇头，重新趴回到了房顶上。
“用人喂猫？”
“我的猫也是被人所杀。”
“我只是不愿意再提供帮助。”
“好吧。”对方是主人对方说了算，薛慎耸耸肩，“打扰了。”
就在所有人都转身打算离开之时，乌珩却迟迟未动，他双眼一直看着房屋中间那几个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人干中的其中一个——一具尸体的腰上挂着一个脏瘪到估计只有他和林梦之才能认出来的猴子玩偶。
他双手在口袋里慢慢握紧，又如释重负地放松，但又很快握紧，他终于开口说话时已经是脸色发白，鬓角都冒出了自己未能察觉到的汗珠。
“路过你这里的队伍中，是否出现过一个白发女孩？”他看起来很平静，嘴角甚至刻意地弯起。
队伍里半数的人一下转回了身，林梦之脑子里甚至轰地发起巨响。
女人嗅到了这个小男生以及其他人身上的气味变化，还有体温。
她悠闲地吐着信子，扬起了尾巴，“她很漂亮，我记得她，我的尾巴一下就从她的嘴里刺了进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第191章
艳阳高照的天气，空气中如同有热浪在翻滚，蝉鸣刺得人耳膜发痛——仰头一看，一头蝉就像一只只音响挂满树干。
窦露打下来好几十只，地面尘土飞扬，乌珩拎起面巾捂住口鼻。
“知了，能吃的。”薛屺说。
一大半的人朝后退了几大步。
“我们还是尽快赶路的好。”
敖舍目光环视周围，之前水汽漫天的丛林现在已经被太阳晒得打蔫，水流声微弱的山泉从好几处地方传来，大海早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远方，紫红色的树叶像一团团火焰似的点缀在林间。
他注意到，这些紫红树叶的表面还长着小棵的植物，而植物之上，还有别的外形奇特的生物。
“我们现在就在死亡之地的附近。”植被的改变是最直观的体现，“从昌州一路过来显然是雨林植物丛，长得大、挤得慌、一层叠一层。”
“这不也是吗？”窦露指着一棵堆得跟金字塔似的灌木说。
“水汽少了，附生植物的数量也减少了。”
应流泉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也跟之前不一样，我们应该是到了。”
车要再往前继续开，十分艰难，只能异能者在最前头开路，传闻中的瘴气不见踪影，但各种稀奇古怪的蜻蜓和蝴蝶倒是见到了不少。
薛屺化身成小蜘蛛，抱着X的大腿，让X带着他在林间移动，X飞到整片丛林上空，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峦映入它的眼帘——是雪山。
而位于地面上的人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苔藓地衣越来越多，笔直挺拔的杉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地上偶尔还能看见部分残留的车轮胎印以及一些一眼便能看出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
“真没素质。”窦露边走边捡，顺手把前方挡路的植物削倒了一大片，她跳到上空粗壮的枝桠上，跟下面的人说，“没发现有什么很不对劲的能量，为什么那些人都说死亡之地难以进入，我们这不是进来了？”
“根本没有进入，”薛屺和X一道返回，“前头还有几座高山，翻过去才是，从我们这里到高山之间，还有一条很窄但是水很深的河流，目前我看不出它到底有多深。”
薛慎：“应该是地图上那条挡在死亡之地外面的河流。”
一个小时之后，队伍到达了X和薛屺之前看见的河流附近，没有水声，水面静止不动，只在风拂过时有一层细微的波浪出现。
比起河流，在所有生物都已经变得庞大的世界，它反而更像一条弯弯绕绕的沟渠。
乌珩和谢崇宜各自戴上一顶遮阳的草帽之后，从车上下来，走到河边。
“看起来，没什么。”林梦之踢了踢岸上的草丛，水面距离河岸还有好几米，像块嵌在沟里的水晶糕，只不过颜色乌黑，看起来还是有点怵得慌。
乌珩动手催生了两岸的本土植物，搭建了一座简易拱桥。
“我先过去。”
谢崇宜跟着道：“我殿后。”
林梦之连忙就要去追随乌珩的脚步，窦露一把把他拖了回去，把阮丝莲先推上了前，“自觉点，让没有异能的人先走。”反正离乌珩越近，肯定越安全。
乌珩走上了桥，水面底下没有出现异动，他在桥上感应了一会儿，的确也无异常，才快步走到了对岸，阮丝莲还有杨家姐弟紧随其后。
“让老师先过吧，老师毕竟是老师。”
应流泉从林梦之旁边飞快地窜了过去。
蜀葵稳稳地坐在谢崇宜旁边，冲着后面的人叫了两声，意思是快点。
蓝色蜘蛛已经在鸟背身上趴得习惯，X到了对岸，它也就到了对岸。
窦露接着把雪智和敖舍推了上去。
“这回我可以过去了吧。”林梦之拽了拽衣裳，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跨上桥。
只不过，他双脚刚踏上柔软的桥面，河水底下就传来咕噜噜的吹泡泡声，他毕竟刚踩上桥，薛慎见情况不对，伸手就把他扯了回来，但雪智和敖舍正好在桥中央。
“不要再等了。”谢崇宜看着越发接近水面的黑影和河面上的漩涡，他一把搂起狗，走到剩下的人身后，当着对岸乌珩的面，使用了异能。
所有人被谢崇宜直接用异能带到了对岸。
落地的人还没站稳，身体就被如山的阴影笼罩住，飞溅起来的河水瞬间把他们浇透，张着深渊巨口的水下生物只把植物桥拖入了水中，没等人类看清它的面容，它就再度沉了下去。
“我草你们看清它长什么样没有？”
“没。”
就连敖舍也皱眉，“像鲶鱼，但脑袋比鲶鱼还要大。”
“蝌蚪。”
“脑袋倒也没那么大，而且它后背上还全是尖刺，鲶鱼和蝌蚪的表面都是光滑的。”
目前看来，他们的确是已经到了一个就连水下生物都闻所未闻的奇异新世界，尽管没有看见那条鱼的全貌，但它的出现已经告诉了闯入者一切。这里跟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
“我们的车好像还没过来。”薛慎扶额，“老谢你别用异能了，我跟窦露直接闪过去把它们弄过来。”
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偏身去勾乌珩手指。
乌珩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遮阳帽帽檐底下，目光晦暗不清。
就在这时，说着要去取车的薛慎和窦露却迟迟还站在原地，脸色异常难看，林梦之还幸灾乐祸地凑过去，“不会闪现？早说嘛，我早就会了，你……”
“不是，”窦露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打断了林梦之，“我的异能用不了了。”
“异能用不了，什么意思？”
窦露再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额头上的汗珠都大颗大颗滚落，她脱力了，手臂垂下来，“我感觉不到我能量核的存在了，所以也用不了异能。”
“我也是。”薛慎低声道。
同时两个人说自己的异能无法使用，雪智站在最角落，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目光也是骤然一缩，她的也用不了了。
很快，所有异能者，也包括乌珩和谢崇宜在内，都发觉异能从身体内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他们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但虞美人在，谢崇宜最初就拥有的异能量源没有受到影响，薛屺以及X和蜀葵也一切正常。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地方有鬼！”林梦之抱住乌珩，“兄弟不好意思，你再罩我一次。”
薛慎觉得林梦之实在是没眼力见，有对象的兄弟和没对象的兄弟能一样地抱来抱去？他把人从乌珩身上撕下来，思索着丢出一个猜测，“应该是磁场问题，一切生物的运转都离不开磁场，这里大概不支持异能力，但动植物没问题。”
窦露又害怕又失望的，她蹲在草地上，望着阮丝莲又比之前大了点的肚子，咕噜着，“所以这蛇崽子也没死咯？”
“失去了异能，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要不，回去？”杨澳望着众人，犹疑着说道。
“没有异能，回去的日子应该会更难过。”雪智说道。
“万一一回去，异能也跟着就回来了……”
“有这个可能，但也只是可能，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薛慎探进车里取了水杯，让所有人等他喝完了水说话，“死亡之地的植物在其他的地方活不成，不少科学家已经验证过。”
“我不明白。”
“乌珩已经是死亡之地的植物了。”
谢崇宜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乌珩，收回目光，继续道，“异能不会真正消失，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京州有这方面的经验。”
“上车，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敖舍上车之前，绕到后车厢将自家的每只鸭子都简单检查了一遍，还好，精神都还不错。
众人动作迅速地各自坐上之前的位置，但每辆车上的队员安排有了轻微的变动，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异能，他们不能单独在一辆车上，所以，变异动植物必须平均分配——蜀葵到了敖舍的车上，X跟着雪智和林梦之，薛屺还是跟他哥一辆车，战力最强的就是乌珩他们所在的这辆车，乌珩、谢崇宜以及沈平安都在这辆车上。
“没有异能我真的心好慌！”林梦之紧紧抱着X，“危急关头的时候，叉哥你一定要挡在我前面。”
“瓜！”X张大嘴说了一个不标准的“滚”字，然后望向开车的雪智，“美女！美女！”
林梦之连忙一把抓紧了它的嘴。
尽管异能丧失，但队伍里还不至于陷入绝望之中，他们照样一路前行，在根本没有路的山峦之中闯出路来。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致使他们没有陷入绝望的根本缘由，是因为乌珩和谢崇宜没有受到跟他们完全相同的影响，就连关系还不算亲近的敖舍和雪智都无法不在心中如此想——他们一行人就像是一棵树，其他人只是枝叶，掉了断了都还能再长新的，但那两人却是根系和树干。
只不过现在，根系和树干吵架了，不，准确来说不是吵架，是闹矛盾。
乌珩坐到了周意旁边，把帽子拉下来盖在脸上，留谢崇宜独自坐在最后排。

第192章
异能似乎是为了让地球上的生物可以适应新的恶劣的环境才进化出来的特殊能力，一旦异能消失，不仅是身体体能的大幅度减弱，心理上的不安和压力也会接踵而至。
林子里根本没有路，要依靠藤蔓在前面探路开路，乌珩没有睡着时，它显得乖巧无比，绝对不敢乱跑乱抓。
但乌珩一旦在车内睡着，它便开始展露自己的想法，东跑西跳，直到藤身上串上好几个本地动物的头颅，它也试图吃窝边草，但是被X按着撕了一顿后立马又老实了。
这里的丛林比他们之前途径的所有丛林都要高大幽深，树枝与附生植物在头顶连接成桥成网，致使阳光只能照到上叶层，落到地面上的阳光已经非常稀薄，但这并不能使林间的闷热潮湿变弱半分，地表如厚毯的苔藓植物和落叶正在源源不断地朝上输送水汽。
要想一天就穿越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乌珩睡着了，谢崇宜心情不美妙，没人主动发话停下休息，补充体力。
应老师指望不上，窦露让他去找谢崇宜说，他说你去你去。
年纪最大的敖舍似要把吃苦耐劳的精神发扬光大，同样不能对他寄予厚望。
沈平安就更算个球，他就是乌珩的狗，薛屺用眼神示意他，他说乌珩在睡觉。
最后还是阮丝莲背负着全村人的希望，顶着压力让几辆车都停下，她走到谢崇宜所在的那辆车车窗旁边，看着那张傲气凌人的冷脸，呼吸都滞了一下，“大家都累了，也需要吃点东西。”
听到说吃点东西，谢崇宜没什么反应，反而是乌珩脸上的帽子滑了下来，他睁开眼，睡得一脸餍足。
“原地休息吧。”他哑声开口，没看谢崇宜，直接先一步下了车。
阮丝莲还站在原地，看见乌珩目不旁视，走开了，她收回视线，“你们吵架了？”
“没吵。”谢崇宜趴在车窗上，已经看不见乌珩的身影了。
“差不多吧——”阮丝莲说，“他不理你，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很不对劲。”
“他生气了，我没有，我们有一些思想上的冲突。”谢崇宜打了个哈欠。
“会很好的解决吗？”阮丝莲担心地问。
“不会。”谢崇宜很确定这一点。
阮丝莲失望地走开。
几辆车停靠在一处，上方被一棵榕树的冠叶占据，同时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块光斑飘落。
敖舍下车后，在周围转了转，除了植物高大茂密异常以外，没发现有什么格外奇怪的地方，他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由地表植物层底下渗出，估计是前面的雨季，让丛林蓄积了不少水分，但这里的水能不能喝也是个未知数。
没有异能后，要分辨能不能饮用只能凭借生活经验，所以敖舍蹲下来，摘了草帽，掬了捧水到手中。
很清澈，没有什么浮游生物也没有沉淀物，还很凉快。
但是，他吞了吞口水，还是不太敢喝，之前还在村子里，有村民直接喝了水井里的水，藻类循序渐进地长满了他的体内外。
敖舍紧皱着眉头还在研究，耳边已经传来咕咚咕咚的饮水声——乌珩用水洗了脸不说，还用水瓶灌了水往嘴里灌，他旁边的狗和鸟也趴在岸边，伸长了脖子喝水。
少年白得发光的皮肤在宛如绿野仙踪中的背景衬托下，更是如蝉翼纤薄洁白，圣洁，但又危险，他身上的气息很矛盾。
补完水分后，乌珩站了起来，望着敖舍，“水能喝，但最好煮开后再喝。”
敖舍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手中还拎走了一满瓶水。
已经聚在车旁边的众人已经在动手清理场地，做饭吃饭和休息总要有一个过得去的地方，万一这些落叶底下藏着蛇呢。
林梦之拖着刀砍了一大捆树枝回来，丢到地上后，人也跟着瘫在了地上，他衣服全部湿透，脸上也都是汗水，“没有异能，老子这辈子算是完了。”
窦露把树枝一根根掰断，丢到薛屺挖出来的火坑里，偷偷凑到林梦之耳边，“美女还喜欢吗？”
“我有异能的时候都没有美女看上我，这时候更看不上我，算了。”
“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有自知之明，祸福相依，不错不错。”
“中午吃什么？”几乎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沈如意看着这些人还跟之前一样的打闹，心中嗤之以鼻，表面上不显现，强装的罢了，心里估计怕都怕死了。
周意正好从车厢后面绕过来，他手中拎着两个麻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
“昌州那一家人给我们的干货，还有玉米面，这些应该够吃了，”说完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乌珩不够吃的话可能还得再拿一些。”
“没事~”林梦之拖长了尾音说，“没吃饱就先把你吃了。”他一下坐起来，看着坐得最远的沈如意说。
林梦之的长相跟窦露是一个风格，总之不真打交道，绝对不会对他们掉以轻心，沈如意都被林梦之吓了一跳，去张望着找他哥。
薛慎拿着纸笔，和沈平安在一起，正在统计几个车厢加起来的所有物资，沈平安有异能，方便拿放查看，薛慎就负责记录。
“不知道乌珩空间里还有多少，但就我们带的这些，坚持不了太久。”薛慎说。
“没事，”沈平安任劳任怨，“队里能打猎的有好几个。”
薛慎忍笑，“X被乌珩娇生惯养成那样，让它给我们当牛做马，它能干？”
沈平安都没细想，便说：“不能。”
-
乌珩带着狗在周围转了一大圈，捡了一些颜色鲜艳的菌类和蕨类到空间，顺便还探望了陈医生，陈医生把空间料理打整得宛如一个世外桃源，此时此刻正在海水中浸泡着。
“海水还是比湖水更适合游泳。”他滋润得不得了。
少年站在岸边，短了许多的头发被他在脑后扎了一个乱糟糟的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泡在他那一小片海水里的那坨烂肉，“水都臭了。”
“你找我有事？”陈医生说。
“班长他……”
“这个别找我，你把我炖了给他吃了也没用，只是生物自然的进化过程而已，想开点啦。”
“但他会死。”
“人都会死。”
“我不想他死。”
“那很好，他可以永远地活在你的意识里。”
乌珩在原地站了很久，踢走了爬上来的一只螃蟹，沉默转身，顺便抱走了一筐鸡蛋。
离开空间后，乌珩把一筐鸡蛋给蜀葵叼着，蜀葵在这里没有在外面那么小狗依人，它变得比狗熊还要大几圈，体型依旧纤细，但时刻都是蓄势待发的警戒姿态。
乌珩让它低头，拿了两个鸡蛋敲进了嘴里，丢了蛋壳后，他忽然出声问：“植物会死吗？”
“植物也会死，但是我肯定比班长活得久。”他又自己答。
蜀葵感觉到乌珩的情绪低落，喉咙里呜呜咽咽的。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无法接受，因为他死了之后，我还可以把他做成标本，或者把他变成我的肥料，那样，他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但我不知道班长死了之后，毒性会不会跟着消失。”
乌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捡了一大口袋菌类，这次不是只捡漂亮的，而是捡可以食用的。
他判断蘑菇能不能吃的方式是自己先吃一个，有毒的话，他舌尖会有些许发麻，没毒的就不会，让他舌尖都发麻的毒蘑菇，毒死十个蜀葵应该也不在话下，所以要慎之又慎。
炊烟升了起来，为了避免熄灭，几人把火烧得格外旺，把整口锅都包裹在火苗里头了。
阮丝莲丢了铲子，躲到一边。
他们又手忙脚乱地去抽一些树枝出来。
旁边，杨瑜的宝宝小声地啼哭了起来。
“她多大？”窦露好奇地问。
“八个月。”杨瑜一边哄着宝宝，一边低声说话。
窦露掐算着时间，“那岂不是是在末世之后出生的？天呐，你跟杨澳都不是异能者吧，能把她生下来肯定很不容易。”
杨瑜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但又有些欣慰，很复杂的笑容。
“是啊，她爸爸为此还送了命。”
窦露立马闭嘴，但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她叫什么名字？”
“杨良亮，希望她善良，明亮。”
“像男生的名字。”林梦之玩着烧得黢黑的干树枝。
窦露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男女都一样啊，你怎么不叫林大壮！”
林梦之抱着脑袋，“你等我兄弟回来。”
他抱着脑袋朝杨瑜问：“但是末世都没有什么医生，你怎么把孩子生下来的？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我有个朋友，她估计也快要生孩子了。”
阮丝莲在旁边，拿着铲子的手一停，接着又神态自若地继续做饭。
窦露简直要跳起来打林梦之，“谁准你现在说这个的？”
“干嘛，你太小心了阮姐姐也会很难受的，自然点，没多大事。”林梦之故作老成持重。
窦露连日来刻意的小心翼翼被林梦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急忙去看阮丝莲，后者朝她微微一笑，她的头皮一下就炸开了。
乌珩带着自己的收获返回时，营地乱成一团，杨瑜和杨澳挡在林梦之和窦露中间，头顶还挂着一只蜘蛛在看热闹，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真要打架，稳重些的那几个也没有参与，所以乌珩也没去管，他只是没看见谢崇宜。
乌珩让蜀葵去找林梦之他们，让他们把它背上驮的野菜和野蘑菇卸下来，自己转头上了车。
谢崇宜还在之前的位置上，正靠着椅背在睡觉。
乌珩在前面的座位无声坐下，看着谢崇宜略显苍白的脸，即使睡着了，对方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好去触碰的人。
“班长。”看了半天，乌珩伸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脸。
没有反应。
乌珩换到他旁边坐下，力道稍微大了一些，使劲推了他两把。
一点反应都没有。
登时，乌珩的脸色才变为了真正的差劲，他浑身血液像是瞬间从身体里被挤压了出去，只剩骨骼和内脏互相牵绊着发疼。
下一秒，谢崇宜却慢悠悠睁开了眼睛，甚至还一笑。
乌珩眼睛里的水光时隐时现，疑惑之后，他以为这只是谢崇宜的一个玩笑。
直到他后知后觉对方的眼睛此刻是深红色的，不等乌珩反应，那双眼睛靠近，自己的下巴被掐住，对方冰冷的唇压下来。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贯穿了乌珩的全身，他忍着杀意，从口袋里快速摸索出针剂，粗暴地插.进了谢崇宜的脖子。

第193章
吉普车是很大的那种，但要让谢崇宜的身体完全躺在座椅上面也还是不够。
幸好谢崇宜不是死的，身体还是软的，乌珩很轻松地让他屈起了那双长长腿，还从空间里翻了个海绵枕垫在对方的脑袋底下。
乌珩蹲在谢崇宜的面前，谢崇宜说了几次自己长高了，其实他也长高了不少。
外面在做饭，乌珩拿出一卷软尺，将谢崇宜从头量到脚，一会时间后，他绷紧软尺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191。
在原地蹲了几秒钟后，乌珩从窗户爬了出去，他弯腰站在外面的地上，用鞋尖踩住软尺的一头，站直拉到头顶，他手指按住软尺与头顶齐平的位置，眯着眼睛抬头。
此刻，正好有一块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软尺成为一条灰影将他明亮的脸一分为二。
180。
好吧，虽然比起班长还差得远，但比起以前的自己还是高了不少，难怪他再按照之前的鞋码拿鞋子都觉得发紧。
而且，他是植物，下个春天来的时候，他还能再长。
不过，也不用每年的春天都长，长过班长就刚刚好，长成巨人就大可不必。
"阿珩，你在干嘛？"林梦之的声音传过来。
“量身高，”乌珩收起软尺，“我长高了。”
林梦之丢了树枝跑来，“你给我也量量。”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有太阳得以穿过层层叠叠的冠叶和树枝，完整地落下来，窗户里的后座都被照到了。
乌珩把车窗彻底关上后，才拉开软尺给林梦之量身高。
林梦之昂首挺胸，乌珩蹲在地上，忽而抬头，“梦之，你踮脚有什么意义吗？”
“害。”林梦之把脚后跟放下来，“就那么一点点。”
林梦之完全不必担心身高垫底，他从小就是小区同龄的那群孩子里最高的，软尺量下来。
“多少多少？”
“193。”
“哈哈！我就知道老子这十几年的饭没白吃。”他也不好奇乌珩多少，乌珩看着就比他矮一截，没什么好问的，他去看看其他人的。
饭前，林梦之举着软尺把队里的人都量了一遍，连杨良亮都没有放过，一路量下来，只有敖舍略高过他5毫米，剩下的只有薛慎刚好190，其余的男性都是185偏下的多。而女性队员则基本都在170以上，只有杨家姐弟，一个162，一个175，杨澳应该是因为末世之后营养没跟上，而杨瑜也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
“长得高有什么可嘚瑟的，又不长脑子。”窦露看阮丝莲累得甩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铲子，“我来。”
林梦之靠在树干上，“总比没有的好。”
“行，那天塌了你就顶着。”
“切，”林梦之对此很是不屑，“区区塌个天，我顶就我顶。”
“别闹了，先吃饭吧。”阮丝莲打断这两位后，又去看散落各处的其他人，“都来吃饭吧。”
这些人都有了动作后，阮丝莲看向车那边，“阿珩，来吃饭了！叫上班长一起！”
被她叫来的只有乌珩，乌珩说了一句“班长睡着了”之后，就在大家特意给他留的空位置上坐下。
阮丝莲把乌珩的不锈钢盆塞到他的手里，往里面舀上了一满盆几乎没有什么汤水的海鲜菜汤。
乌珩心底的失落立马就被香气驱散了一点。
他从背后拿出一把折叠凳，把烫手的钢盆放到凳子上，其他人也觉得烫，但只能用树叶垫在手心里，不过他们也用不上盆。
“这是什么？”林梦之夹起一粒白玉色的方块，丢进嘴里，Q.Q弹弹。
“应该是干贝，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贝类。”薛慎说。
“小小的。”
“一看就是提前切过的啦，现在的贝类那么大只，不切的话都不容易烘干。”
“这个呢？”林梦之又拎起一条吸满了汤汁的菌子，像一条海绵，更像一条袜子。
“羊肚菌？大概是吧。”
乌珩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除了玉米饼他不吃，其他的他都照单全收。
海鲜菜汤有两大锅，锅还是撤去笼屉的大蒸锅，够深够宽，里面有干贝和海星以及刚刚乌珩带回来的一部分菌菇，没有使用什么高超的烹饪技法，汤就鲜美得了不得。
而乌珩给的那一筐鸡蛋，用无油煎的方式全部煎出来，捣碎，与一种颜色澄黄的海草一起凉拌，考虑到动植物们的口味，还特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人类惯常吃的酸辣口，一份什么佐料都没有放——要是放了，先不说乌珩不会吃，X就要先乱叫生气。
“阿珩你头发是不是短了很多？”阮丝莲捧着碗，边吃边打量乌珩，“感觉跟之前的生姜是差不多的长度了。”
“我等会给你扎两个朝天揪好不好？”
“……不好。”乌珩说完后，停下筷子，眉头皱得突然，“等等。”
少年鲜少忽然这么严肃，严肃多半都是有什么危机的情况。
林梦之的筷子掉了一只，“咋了？”
乌珩从背后拿出两只打包盒，“先给班长盛一份出来，他不一定愿意吃你们剩下的。”
众人早就习惯乌珩偶尔的嫌弃和明目张胆的护短，他一向亲疏分明。
唯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剩的就不是剩？爱吃不吃。”
薛屺歪着头，“哦豁”了一声。
在乌珩有动作之前，沈平安冷着脸拿走了沈如意手里的碗筷，把他碗里剩下的食物全部倒在了自己的碗里，低声道：“后面三天你都不能吃队里的饭，饿了自己想办法。”
沈平安没顾得上去关注沈如意的情绪，那没有乌珩的感受重要，他看着乌珩，“抱歉。”
“你不用替他道歉，但是没有下次了。”乌珩淡淡道，他不在乎自己受不受尊重什么的，他不需要任何人膜拜他，也不想成为任何团体的焦点中心。
但是他很不喜欢其他人用“爱吃不吃”这种口吻去说谢崇宜，谢崇宜不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人。
谢崇宜就算想吃沈如意，乌珩现在都会宰了端到他面前。
-
午憩半个小时后，队伍重新上路，那几座巍峨的高山离他们越来越近，逐渐彻底暴露于视野当中，难题也随之出现了——登山的话，绝对没法开车上去。
幸好夜幕降临，这不是今晚需要面对的事情，在山脚下歇一晚，明天清晨收了车继续赶路，这是几个大人——敖舍、杨瑜和周意以及只会附和的应老师一起做的决定。
敖舍把一群鸭子和他的黄牛赶下车，嘱咐它们就在附近转转吃点东西，不要离开人类的视线，一群鸭子很快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男人没说什么，也没喝止，拎着扫帚爬上车厢，清扫着里头的粪便碎屑。
“敖哥，你不怕他们被这里的野兽吃掉？”薛屺好奇道。
“它们一般是群体活动。”
“啊，什么意思？一群都被吃掉？”
“首领有水系异能。”
薛屺的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你是说，它们之中有一只是水系异能鸭？”
敖舍点了一下头，手里的清扫工作没停。
薛屺震惊地摇着脑袋，背着手走开。
漫长的雨季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蓄水池，表面上是苔藓和落叶，底下可能就是水塘或者溪流，要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睡一晚着实不易，光是准备烧篝火睡觉的地方都花了两个小时，不过，要是大家还都是异能者，或许也不用这么长时间。
鸭子一只只一只不落的带着一大一小两只黄牛返回后，虞美人在周围扎根建起屏障，湿润的空气慢慢被篝火烤干。
一整天的赶路给失去异能量的身体造成的疲累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几乎一躺下就睁不开眼了，连阮丝莲问吃不吃晚饭都没力气回答。
“你是孕妇欸，你不累吗——”窦露把她拉下来，让她别忙活了。
“我好像，还好。”阮丝莲犹豫着说，“肚子里的宝宝好像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窦露睁开了眼睛，她把脑袋挪到阮丝莲腿上，眼前是对方日渐隆起的腹部，她手掌贴上去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凸起。
在噼啪迸裂开的火花声中，窦露的眼睛慢慢红了，她一把环住阮丝莲的腰，“怎么办，我好怕你因为它们死掉，我讨厌它们，它们真恶心。”
阮丝莲反过来安慰窦露。
两个女声在小声夜话，林梦之睡在薛慎和薛屺中间，那是他精挑细选的最柔软舒适的位置，敖舍和他的鸭子还有牛睡在车厢，秋李在自己的浴缸里吐着泡泡，周意在值夜班，他保留着还在部队里出任务时候的习惯。
杨瑜轻轻把手臂从杨良亮身体下面抽出来，回到车上，从背包里拿出了奶瓶，用半瓶矿泉水蹲在不远处洗了又洗，她拿着干净的奶瓶回到车旁边，把里面的奶粉罐子取出来，勺子使劲刮罐子底的摩擦声让靠在隔壁车里睡觉的乌珩睁开眼。
唰——
乌珩拉开车窗。
杨瑜受到惊吓似的回头，看见是乌珩，她松了口气，但又紧张起来，“我给宝宝弄点吃的。”
乌珩嗯了一声。
几罐奶粉还有几大提纸尿裤被藤蔓托着拎着送到了杨瑜脚边。
“这些东西用不上，你用完了可以找我要。”少年语气就那样，不温柔不关怀，但接收到他好意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个。
杨瑜强忍着泪意，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篝火旁边用水壶烧着水，杨瑜用水杯温了水，才将奶粉冲泡开。
杨澳看着满满一瓶的奶，有些惊疑，“不是没有了吗？你又找乌珩要的？”
杨瑜心情很好地说：“我没有找他要，他知道奶粉喝完了，主动又给了我一些。”
还没干涸的眼泪让女人的眼睛在还蜡黄的一张脸上显得格外明亮，“杨澳，他真的好善良，比我们和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善良，你有这样的同学真是你的福气。”
“你说，我让小良认他当干爸好不好？”
“你就是为了他的物资，还想让他当杨良亮的靠山。”杨澳说。
“也不全是，一个品行好又情绪稳定的长辈对小孩的影响很大的，他还有一定的锋芒。你知道的，这种人在末世里就算是开着矿灯都找不到，我当然希望这样的人可以认可接纳小良。”
杨澳本来还以为他姐就是开开玩笑，但越聊下去，他越感觉到他姐好像是来真的。
“我劝你冷静，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拒绝事小，拒绝了还把我们赶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
他们的谈话，不管是杨家姐弟还是窦露和阮丝莲，乌珩其实都听见了，谢崇宜一直不醒，他也睡不着，索性关注着所有人的动静，连偷偷把蜀葵挤开，自己去靠着林梦之的头他都知道。
乌珩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下一代的问题，在遇到谢崇宜之前，性以及配偶他都很陌生，更别提后代。
他缓慢睁开眼，眼皮下垂，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悠然漂浮，说明着它主人此刻心思浮动。
少年细白的手指从毯子底下伸了出来，柔软地贴着谢崇宜的身体移动，最后放在了对方小腹的位置。
有些虫类雌雄同体，不知道班长是不是，班长若是的话……想到这里，他的脸颊都热了起来。
谢崇宜就是在这种被人惦记的情况下睁开了眼睛，以前他注射药物后又醒来，身体几乎没什么反应，但这次，太阳穴却隐隐跳痛。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旁边的人沉浸在自己想象出来的美梦里，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
直到乌珩竟然想得笑出了声来。
谢崇宜不得不坐起来了，他黑沉沉的眼瞳看着回到现实世界被吓得一抖的乌珩，声音粗哑，“这么开心，在想什么，成为寡妇后的美好生活？”
乌珩一点不怕的，“你终于醒了。”
谢崇宜握住乌珩不知为何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让你担心了。”他说完之后，才看见了少年嘴角那块明显破了皮的地方，目光骤冷。
乌珩还无知无觉，他凑到谢崇宜面前，亲了亲对方的下巴，仰起脸道：“班长，你可以生孩子吗？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194章
谢崇宜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接着竖起两根手指，清楚明白地告诉异想天开的伴侣，“我可以是两个，但我不可能是一公一母。”
生孩子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想法，就是生孩子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落实，孩子本身也不会重要于谢崇宜。
所以在听到谢崇宜的“澄清”后，乌珩的反应平平，“喔，是吗？那算了吧。”
却没想到。
谢崇宜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起来。
“听说虞美人是雌雄同花，可以自己完成授粉。”男生低头逼近乌珩的脸颊，让乌珩下意识地后退，然后后颈被捏住，温热的手掌从颈项一直滑到腹部。
“种子都在子房，哥哥，你的子房是不是在这里？”
乌珩僵着身体，“我不知道。”
谢崇宜觉得他这样茫然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很可爱，乌珩嗜血凶狠的时候他同样觉得可爱，默不作声阴郁失落的样子也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就更可爱，虽然乌珩就一双眼睛勉强够得上可爱两个字，其余地方，啧啧，还是更像某种危险冰冷的冷血动物。
“我晕过去，你是不是怕死了？”谢崇宜抓着乌珩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欺身把他压在窗户上。
乌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不是一个还需要去思考答案的问题。
“对不起。”谢崇宜似乎只在乌珩面前把他的傲慢凌人收敛，可他此刻也并不卑微，他是在为自己不可避免地要给对方带来悲伤而道歉，而非要一定要取得对方的原谅和宽恕。
乌珩目光一直停留在谢崇宜坦然的眼瞳深处，他摇了下头，“没事。”
即使谢崇宜在说完对不起之后就立刻死去，遇见对方也还是他人生中最无可替代的最幸运的一部分，乌珩一直很知足。
谢崇宜看着乌珩，喉间哽了一下，呼吸都产生了瞬间的截断。
他在想，做个小人，是否会幸福些，对得起乌珩一些，但假设还未完全成形，他就自己在心中否定了它，因为按照假设的话，他可能根本不会参与实验，又被送到汉州与乌珩同校。
但谢崇宜还是想再活久一些，再久一些。
两人没有下车跟其他人一起席地而睡，而是靠在车里头睡了一晚。
翌日，天空中的光辉还未尽数挥洒大地，他们就得赶路了。
阮丝莲和敖舍甚至比其他人提前两个多小时醒来，在不远处另起了一堆火烧了早饭。
敖舍比较务实，不讲究味道，拎着一口袋玉米面加了水和匀捏成一个个馒头形状，拿出笼屉，一口气蒸了百八十个。
“可以带在路上当干粮，人和牲口都能吃。”也节省在路上还要停下来做饭的时间。
阮丝莲比较细致，把玉米面搅成糊糊，在里面加入了干菜碎和干贝，给乌珩则另外做了一锅菌菇鸡肉汤。
天蒙蒙亮时，众人蓬头垢面地开始享用早餐，敖舍端着他的玉米馍给每个人的手里各强塞了两个，连蜀葵和X都得吃，吃仨。
“汤汤水水的不抗饿。”他说。
一边吃饭，一边计划着等会怎么赶路。
“上山开不了车，车得收起来。”
“那上面的物资呢？”
“都收起来，但每个人都可以背上必需品，食物、水，还有一些急用药物，如果有的话，防身武器也别忘了。”
“这些牲口怎么办？”
敖舍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把它们从车上赶下来，“它们可以自己走，牛还能驮东西。”
“行。”
在有车之前，众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大容量背包，有了车之后也没有扔了背包，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乌珩只在包里放了一些零食，其他什么都没有装，他是因为有空间，但其他人不能像他这样，能多背一些绝对不少背，光是饮用水，每个人就各自背上了一大壶，敖舍准备的馍到这时候他们也自觉地抓上几个用口袋装了挂在背包的背带下方，驱散虫类和野兽的刺激性喷雾得带上……
光是收拾整理东西，队伍就花了大半个小时，乌珩见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收走了几辆车，不用嘱咐，陈医生会自觉地在里面将车上的物资整理完毕，甚至有可能把车都擦洗得铮亮。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后加入的几个人面前展露空间的能力，其他人已经习惯了，杨澳已经不加掩饰地看傻了眼。
难怪杨瑜昨天晚上说要让杨良亮认乌珩当干爸呢，他都想认乌珩当干爸！
沈如意站在队伍的边缘，一个小时之前吃早饭的时候，不仅是温柔好说话的阮丝莲在分食物的时候跳过了他，就连敖舍都无视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肚子空空饿得嘴里冒酸水不说，还要被迫背上一个王八壳似的包，天还没彻底亮，他一直盯着对面拿着梳子在给那只死鸟梳毛的乌珩，对方的确漂亮，但也很可恨，他哥就是讨这个人开心，才不给他饭吃。
“水。”沈平安给沈如意递去一只两升的塑料瓶。
沈如意跳脚，“我已经背了两瓶了！”
“手还空着，再拎一瓶。”
乌珩把X的毛梳得差不多时，众人也已经准备妥当，他收起梳子，说道：“出发。”
-
山上没有路，也没有人类踏过的痕迹，坡度全部在六十度以上，藤蔓与荆棘丛生，脚下更是不平坦，满是顶开地皮的粗壮树根，不知道上方是哪来的水流下来，山林又湿又滑，踩上树根更是要命，稍不注意就会直接摔趴在地上，而上方黑压压的密林，还一眼看不见头。
出发三十分钟，他们行进的路程——回头的话，目光还能穿过树枝冠叶的缝隙，依稀窥见昨晚的营地。
乌珩和谢崇宜走在队伍最后面，最前方是沈平安和敖舍，中间是薛屺，两边是敖舍的鸭子窜来窜去，X蹲在蜀葵的头顶，蜀葵不停朝外吐着舌头。
“蜀葵。”谢崇宜唤了它一声，大狗掉头，站在两人面前。
谢崇宜把手里水壶的瓶盖拧开，让它张嘴，全部倒进了它的嘴里，“好了。”
乌珩手中捏着一把嫩生生的草芽，边走边嚼着吃，这是他沿路摘的。
“你吃吗？”他问谢崇宜。
“不吃。”谢崇宜又不是真虫子，他连动物共生都算不上。
乌珩嚼得咔嚓咔嚓响，他吃完几根后，轻声说道：“我感觉温度比之前要低了。”
谢崇宜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注意到他们身处的丛林渐渐地褪去了还在平地时的雨林特质，各种菌类和魔芋凤梨也不见了踪影，榕树几乎看不见了，密密麻麻的附生植物也跟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笔直的松树以及杉树干，低矮的灌木，连光线都比之前变得要明亮了一些。
“乌珩，你还记不记得我很久之前跟你说过，在末世降临之前，我曾去北方实地考察过，那里有超过了世界记录的桦树。”
乌珩点点头，“记得。”
谢崇宜也不是专业的植物学家，他只是记忆力还不错，再度扫视一周后，他抬起头，看着上方如直线排列整齐的树冠，上面的红叶摇摇晃晃，洒下来的阳光不再是不规则的光斑，而是漫射下来的璀璨。
“这段路的植被，跟我之前去北方看见的一模一样。”比起雨林特有的一层叠一层再叠几层，北方植被则要简单直观不少。
乌珩嘴里还嚼着一根草芽，一半在嘴里，一半在外面，他沉思着，“但我们现在明明在最南部的位置，就算海拔上来，也不可能出现北方植被。”
两人都解释不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边走边看吧，”谢崇宜伸手扶正了乌珩的遮阳帽，“让他们多注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前方突然传来林梦之的嚎叫。
乌珩眼瞳颜色一变，人就跟着不见了。
还在原地的谢崇宜看着手里因为主人速度过快而被留下的遮阳帽，磨了磨牙。
但转瞬，他又漠然一笑，没事，死了他就是乌珩世界里举世无双的白月光。
“这是什么松鼠！这是良品铺子鼠！”薛屺指着挡路的巨大松鼠高喊道。
“花栗鼠。”敖舍示意手边的鸭子首领管好它的跟班们，别惊动对方，“它看起来，没有恶意。”
“眼睛不是红色的，没有变异。”杨澳说。
“？？？”窦露头顶问号，“它这体格，你说没有变异？这最少也得两百斤。”
花栗鼠是从天而降，掉在地上的时候，两只前爪还抱着一只松子，两只腮帮子已经鼓得超过了身体最宽的部位，后背花纹清晰，皮毛肉眼可见的柔软，双眼更是清晰得不得了——人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看起来如此无害可爱的“小动物”了。
乌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前面，他以为是前面遇到了什么危险，没想到只是一只松鼠。
花栗鼠的鼻子不停地耸动着，它也在观察着这群闯入死亡之地的长相奇特的生物，还很好奇。
它往前跳了几步，一下就到了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吓得大叫一声，转身跑的时候，花栗鼠忽然朝他伸出爪子——勾走了他背包上挂着的玉米馍。
抢了东西后，它几下就跳上了树，在上头吱吱叫。
“这里的动物还挺友善的。”周意一直看到花栗鼠的身影消失不见，最后出声说道，“没有丧尸，动物也没有变异，只是大了点，难怪都说这里是块宝地。”
一阵风吹过，头顶几片宽阔的落叶掉下来，林梦之和薛屺一起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觉着，有点冷呢。”

第195章
温度虽然明显降了下来，但太阳的威力却没有丝毫减弱，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被晒得发疼。
又往上爬了一段路，队伍里的说话声都小了下来，但喘气声的粗重感越发的明显，简直像是一群顶着烈日朝目的地迁徙的动物，但迁徙的动物要么有翅膀要么是四条腿，更加不用负重，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优势在这时候都不管用了。
前头，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地晃动了两下，直接就仰面倒了下来，薛慎眼疾手快把人接住，杨澳赶忙说：“忽然腿软了，而且头还晕。”
“喝点水。”薛慎说，然后他站在原地等落在后面的乌珩和谢崇宜赶上来。
落后于队伍的两个人，一个的遮阳帽帽檐塞了一圈红得似火的落叶，像顶着一座鸡冠，一个戴着草环，作为受到磁场影响最小的其中两人，惹人咬牙切齿的本领却无人能出其左右。
薛慎杵着半路削的树棍，双手搭在上面，冷眼看着两人赶到面前，“你们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有点冷，”乌珩把帽檐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衣服，“我已经在外套里面加了一件薄羽绒，你要不要？”
“……杨澳说他头晕。”薛慎还没到需要穿羽绒服的地步。
“海拔上来了，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也会随之减少，会轻度头晕是正常的现象。”谢崇宜也杵着一根树棍，翠绿笔直，上头还有锯齿状的叶片包裹着棍身，比薛慎手里弯弯曲曲的土褐色棍子看起来要美观得多。
谢崇宜说完了之后，撩起眼皮，薄唇启开就开始刺人，“学委连这个都不懂？”
薛慎被噎了一下，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掉头就走。
薛慎走后，两人继续往上爬，乌珩问道：“氧气的确是比我们在出发之前的位置要稀薄，但是我们还没爬多久，爬升有五百米吗？这个高度应该还不足以让人产生高原反应。”
“不要用末世之前的标准看待末世之后的现象，更何况，每个人的体质也不同，杨澳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队里其他人。”
“那他姐姐呢？”
“可能是因为，她怀里抱着孩子？”谢崇宜也不是很明白。
“喔。”谢崇宜不明白，他也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在赶路的时候都不会抱着他们，就算抱着他们赶路，但是在感到累赘的时候，他们就会被丢下。
前方不止杨澳的状态不好，应流泉更是唇色隐隐发紫，他一手杵着棍，一手在前方乱抓。
“我实在是，不行了，”他气若游丝地说，“有没有人能帮助一下我？”
林梦之匪夷所思地回头，“应老师，你别太离谱了，我们跟你一样都快死了好不好？”
应流泉肺都快要爆炸了，他捂着心口，“但是，我比你们要没用一点，我是个没用的老师。”
“不要浪费体力。”敖舍挽起衣袖从最前头大步下来，强壮的手臂一把就把白斩鸡应流泉抄到了背上背着。
大概是懂得示弱的人自有他的福气，队伍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敖舍早早地就被应流泉“征用”，而跟应流泉境况差不多的杨家姐弟，哪怕是头晕目眩每次呼吸都引起心肺剧痛也不好意思像应流泉那样，在他们看来，应流泉非但不弱，相反还很强大，至少这么多人他是第一个好意思开口找人要背要抱的。
伴随着路程的拉长，坡度渐缓，地面的落叶多了起来，很厚很厚，踩下去鞋底都朝下一陷，而掉了大半树叶的巨树秃着枝干，炽烈的太阳无遮无挡地照射着他们。
林梦之把外套盖在头上，喘气如牛，他旁边是周意，周意的手里还抱着鱼缸，好命鱼秋李真是半步都不用走，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真有可能死在这几座山里。
队伍的中前段，沈如意拉拽着沈平安的袖管，求他给自己一点吃的。
沈平安完全不为所动。
“这种情况下三天不吃饭我会死的。”
“我只是不允许你吃队伍里的食物，树皮、草根、或者自己打猎，那些我管不着。”
“我没有异能，我怎么打猎？”沈如意心脏发疼，早知道，他还不如留在汉州，他有异能，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要不是一时被乌珩的美色迷了心窍，他也不至于在这深山老林遭这种罪，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哥的心都偏着外人，他真是不如……
死了算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蹦出，一抹明黄如闪电般从旁边的一棵树后扑了出来，它巨大的身体搭配着迅捷的速度一时间让所有人都还来不及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如意大叫一声，直接被吓晕在了地上。
蜀葵已经纵身一跃迎了上去，两辆卡车一样体型的巨兽直接在众人面前撕打了起来。
这时候，人类才看清，突然出现的生物是一只大猫，也就是老虎。
他们几乎需要仰头看着这场战役。
抱粗的树干被接连撞倒，枝头仅剩的零星树叶也纷纷扬扬扫落，一狗一虎的低吼声和撕咬声使旁观者头皮发麻。
“哦哦哦哦哦！”薛屺本来托腮蹲着，他一直在盯着这只老虎，在盯了很久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猫冬！”
老虎本来占了上风，毕竟是百兽之王，但熟悉的字眼让它愣了半秒。
就在这时，蜀葵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它的咽喉，按倒在地。
“不要不要，不要杀它！”薛慎都来不及拉住薛屺，后者就撒腿跑了过去，在两只变异动物面前，他就像根小指头似的。
“猫冬是北方老虎救助中心亲手接生的一只小老虎，后来它被放生到了我们境内最北边的森林里，一开始一切正常，猫冬甚至还占领了那一片森林，但后来又有一只雄虎来了，猫冬被赶走了，从那之后，它就消失在了那片森林，也消失在了我们境内。”
“那怎么办？放了它？我日它会不会转头又攻击我们？”林梦之还没近距离见过这么大的老虎，就是正常体型的老虎，他也只在动物园看见过，看见过的还都瘦成了一片，要么肥成一头猪，这个猫冬实在是太雄壮了，浑身都散发着森林之王的王者气息。
“猫冬是人类养大的，它应该不会忘记人类，刚刚它不就听出了自己的名字吗？”薛屺一直就很喜欢小动物，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隔着屏幕云养过的。
猫冬躺在蜀葵身下，蜀葵利齿随时准备着扎穿它的喉管，它张着嘴，目光凌厉地望着上方的臭狗，搞什么，它可是森林之王。
“猫冬？猫冬猫冬。”旁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吧，声音不熟悉，名字很熟悉，它耳洞动了动，闭上嘴，但喉间还是有隐约的吼声。
薛屺一点都不怕，他直接把手放在了老虎的脑袋上，“猫冬，你还记不记得晓春饲养员？”
猫冬甩着尾巴，它根本不记得那个抛弃了自己的臭女人。
老虎出奇地愤怒了，它用力甩着脖子，不管被扎穿的脖子血流如注，直接就从蜀葵的压制之下挣脱了。
薛屺被乌珩用藤蔓一把拖回了安全地带。
但老虎却挣脱之后却没有再次与蜀葵缠斗，而是直接扭头跑了。
薛屺站在乌珩旁边，怅然若失，“猫冬生气了。”
“对于有些个体来说，科不科学的放归对它们来说都是一种抛弃。”经历过相同境遇的谢崇宜倒挺能理解，但这不是此刻的重点。
重点是，如果说逐渐发生改变的植被还不足以支撑他之前的猜测的话，那再加上刚刚的猫冬，就完全足够了——并非单纯是气候发生的改变导致了植被的变化，而是之前已经被沙化的北方，此刻说不定就在他们的脚下。
“那可是我云养大的猫猫。”薛屺有些失落，他之前还去救助中心探望过它。
“这是猫？！”林梦之下巴掉了。
“猫科动物嘛。”
“原地休息十分钟。”谢崇宜取下脑袋上的草环，“应老师，你来一下。”
应老师很虚弱地从敖舍的背上跳下来，他不放心，还嘱咐道：“谢谢，等会我还要回来的。”
“……”
应流泉踩着满地落叶枯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两人走过去，两人一个席地而坐，一个懒懒地靠在树上，靠着树的那个他最害怕，哪怕笑眯眯的也仍然危险晦涩，他以前在学校就不怎么敢点他的名字起来回答问题。
坐在地上的是乌珩，乌珩其实要良善多了，现在更是只要有吃的就一切好说，所以他现在也在吃零食，并没有关注老师。
谢崇宜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了应流泉，涉及到专业，应流泉什么畏惧都跑光了，大喊着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应流泉一怔，他脸上都是汗水，眼镜不停往下滑，他手忙脚乱地往上连推了好几下，喃喃着说这怎么可能呢，但他没再质疑谢崇宜，他只是感到不可置信。
“那死亡之地又会是什么地方？南方？可我们本来就在南方啊，不，我们在北方，不不不，我们明明是在南方……”应流泉语无伦次。
语无伦次的应流泉再次爬回到了敖舍的背上，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的出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温度明显的降低，太阳的威力还在，但热度几乎没有，干燥的冷空气让本就有些缺氧的众人变得更是难受不已。
乌珩从空间拿出不少厚实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但这回，衣服换上还没多久，太阳下降的速度增快，他们身体衣服里的热量也在快速流失，汗水从皮肤里冒出来很快就变冷了，像薄冰似的附在皮肤上，呼出口的气体也变成了一团团可见的白色。
乌珩这次把很久之前保存下来的狼皮袄子拿了出来，他跟谢崇宜也换上了，然后把众人身上的物资装备收走不少。
在敖舍踌躇为难的眼神中，乌珩大发慈悲把他很是担心的鸭子和牛也收走了，敖舍很是感激。
换好衣裳和防滑靴之后，乌珩再次拿出了一箱手电，在每个人握着手电试着开关亮度时，他又一言不发地给出了一地藤蔓拧成的棍子。
“这是什么？”杨瑜紧紧地抱着孩子，有了保暖的狼皮之后，母女俩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我的异能，可以防身。”乌珩没有什么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但这些人是跟着他来这里的，就算不是，他们本来也就在自己的菜单上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有义务保护他们。
“跟班长手里的一样。”薛屺惊喜地说。
谢崇宜慢悠悠地打开了手电筒，照亮自己手中的手杖。
他的手杖一端没入落叶层，从上到下，笔直修长，由粗到细，不仅有叶片缠缚，没有被叶片缠缚的地方还有黑色花瓣包裹着，与其他人光溜溜的光杆子看起来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待众人都看清差距后，男生才漫不经心道：“说说看，哪里一样？”
作者有话说：
“别跟我比”
“自取其辱”

第196章
薛屺懒得讲，抓了一根棍子掉头就走。
这时候，时间才下午四点钟，但天已经完全黑了。
本来寂静的林间也出现了各种动物的高低啼鸣声，忽远忽近，无法辨析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敖舍背着人走不快，加上失去异能的同时也失去了异能者才有的夜间视力，所以给队伍带路的人换成了薛屺。
随着入夜越深，气温变得越寒冷，冷空气灌进本就已经受到了海拔挤压的心肺，带着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四周一片荒芜。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也不能停，因此，队伍不管是快是慢，总之一直是向前进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声音在顽强地支撑着身体乃至精神：停下就等于朝这座密林投降，停下就等于死亡。
太冷了，越来越冷了，X从蜀葵的背上跳到了林梦之的怀里。
林梦之头上裹着围巾，累得背都不起来，形如老媪，他把X甩开，“找你妈去。”
X转着眼珠子，从林梦之的旁边，往回蹦跶，一跃到了谢崇宜的手里，试图扎着脑袋往衣服里头钻，外面实在是太冷啦。
它聪明，知道在这时候把体型缩小到正常体型，一是减重免得没人乐意带着它，二则是体型越大消耗的体能和热量就越多，它要保存实力。
三吧，不止它考虑到了，谢崇宜也清楚得很，扰了一圈人就是不去扰乌珩，多半不是不敢，而是这种累活它舍不得让乌珩干，除非没得选，否则这种体力活在它就打心眼觉得该其他人干。
谢崇宜抱着它毫不吃力，只是他旁边的乌珩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他用手电扫了一下对方的脸，煞白的。
乌珩感觉到了旁边的注视。
“太冷了。”他声音都嘶了，站在原地，他手掌朝上，从花瓣中心爬出来的藤丝柔弱无力。
不仅是冷，还有海拔起来了的因素，越高的海拔，越不适宜大部分人植物生存，这也是为什么高原的植被大多苔藓，树木也多呈低矮灌木状。
此刻桦树松树都还在，证明他们处于的位置还没到高海拔的地步，只不过乌珩的身体已经在出现不适了。
“我背你。”谢崇宜把X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丢到地上。
灰鹦鹉在满地落叶打了几个滚，爬起来长着翅膀朝上方的人愤怒大叫。
乌珩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用。”
谢崇宜这才把X捡了回来，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X摆出下不为例的神情回到暖和的衣服里头。
“其他人应该更不舒服。”乌珩倒还好，他本来就不喜冷，这还得追溯到他的童年，不受喜爱的小孩大多品尝过冬天的冷到底有多刺骨，而这种冷通常也会伴随他们终生。
乌珩只是失去了木系和光系，但他仍然是植物共生体，仍然还算是异能者，可队里大部分人现在都回到了普通人体质，逐渐变得极端的气候对他们来说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名利对人类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们回归原始，要食物，要水，还有最重要的火源。
沈如意已经快倒下了，饥饿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感受，无法言说的累，整具身体都快要散架了，像是有几袋水泥堆在肩膀上，他骨头都发酸，饥饿只是把这些感受加剧。
他如果能吃到一点东西的话，他相信自己根本不会这么累，但没人会给他食物，就连他的亲哥也不管他，准确来说，这项“命令”就是他亲哥下达的，其他人只是默契地执行。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他亲哥成了他们杀母仇人的走狗。
在滚烫的泪水之中，一盏摇曳的光芒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他擦掉泪水，定睛一看，是几座木房子。
沈如意直接朝那边跑过去。
“卧槽！”林梦之在后面被吓得差点倒仰，“看见鬼了？”
窦露趴在手里的棍子上，喘着大气，“前面好像有房子，还有灯。”
“死亡之地哪来的人？就算有，也不会在这儿啊。”
“会不会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不是沙漠里的？”
“山里也会有。”
“应该不是海市蜃楼，”薛慎已经取下了眼镜，他看着那几间木房子的方向，“过去看看吧，也有可能是进入死亡之地后选择隐居在这里的人。”
“末世，隐居？听起来是准备搞修仙，哈哈。”
沈如意跑得飞快，身影早就不见了，他们速度不快，边走还在边观察着四周，越靠近几间屋子，树木越稀疏，最后是围绕着房子的一大块平地，平地上还码放着不少木木材以及一看便上了年头的木桩。
房子的背后，是更宽阔的平地，也码放着更多的木材。
“像是伐木场。”应流泉说道，察觉到敖舍在这时候有打算放自己下来的迹象，他立刻紧张地箍住对方脖子，"先别放我下来，谢、谢谢。"
他们穿过一堆堆木材，来到木房子的门前。
乌珩和谢崇宜走在最后，谢崇宜也没有跟他并肩走，而是落后了一截，甚至消失了两分钟。
男生赶上来，手掌沾着木屑和锈粉。
“北天青林场，是北方一个早就关闭了的老林场，负责人姓林，我不知道他具体长相，只知道他小时候因为脸上的胎记受尽歧视，但天资聪颖，十六岁就考入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后来又留洋，回国后被一家银行聘用，只是没过几年，他就辞职，去到了北天青林场，后面的二十多年，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林场，如果这些记录不是虚构的，他今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
乌珩踏着脚下已经有些发硬的泥土，“班长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过一些他写的书。”
“作家，很有名？写得很好？”
谢崇宜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在书店里偶然看到，写得不能说不好，只是太多地方像梦话，我后来去查过，他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
“不过，他从三十岁开始，就已经没有新的作品面世了。”
乌珩还在等着谢崇宜继续往下说，但这时，沈如意连拍带敲的门徐徐打开了，一个戴着厚厚毡绒帽的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站在灯下，他开口说话，“你们是什么人？”左脸颊上拳头大一块胎记被牵动。
-
“没有任何意义。”老林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开水，看见被冷坏的一群孩子迫不及待地捧起杯子暖手，他只是转身又给铁桶里丢了几块木柴。
白烟滚滚，火灰溅起来，离得近的几个人被呛得止不住地咳嗽。
“什么意思？”敖舍问道。
“你们现在正在做的，包括你们前面的人正在做的，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老林重述了一遍，同时也告诉了他们，已经有人在他们前面抵达了死亡之地，也在他们的前面经过了这里。
老林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拿出了一碟干花生。
沈如意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揣进了口袋。
谢崇宜看着摇曳不止的火苗，还有表面平静实则焦躁的老林，他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像是要找点什么东西来招待客人，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拿出来，但也坐不到椅子上。
“不是满分的结果就算没有意义的话，其实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活着更是。”他徐徐说完，抿了一口热水，朝乍然看过来的老林抿唇一笑。
“对我来说，的确，如此，”老林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推开了窗户，冷意灌进来，他背对着所有人说道，“因为北方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是谁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从你们开始攀爬这座山峰后没多久，你们就应该感觉到了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你们对南方的印象，树林、草植、阳光还有这里的动物，那是北方特有的，还有这个北天青林场，我们可能是鬼魂，也有可能是幻境，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是磁场能量的改变让我们出现在这里。”
“人类的领地正在消失，总有一天，这里也会消失，人类也是。”
他身后的人都没有做声，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老林经历的这些事情，但北方基地沦陷的确是事实。
“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歇下，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冬天了，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食物提供给你们，我自己都还饿着呢。”老林低迷失落的情绪消失了，出现单薄的孩子气，灯把他脸上的胎记照耀得像一团火。
乌珩听完了老林的话后连喝了好几杯热水，他身体慢慢回了温，联想到两场雨季和爆发得一次被一次凶猛的能量，老林的话不无道理，但在这时候要活下去，谁跟他讲道理。
他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过得好，绝不受冻，绝不挨饿，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而生死，听天由命。
“既然要休息一晚，那我来准备晚饭，”见大家都累瘫在了椅子上，敖舍强撑着站起来，提起音量，“今晚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民以食为天》

第197章
乌珩贡献了两只野鸡出来，把众人给吓了一跳，但腰酸背痛的身体马上就精神勃发了起来。
“我靠阿珩你哪来的鸡？”林梦之哪怕是爬，也要爬到鸡的面前看一看，跟他认知里的鸡不一样，这个鸡不仅仅是变异鸡，还有隐隐发光的彩羽以及长过身体的漂亮尾巴。
蜀葵和X也自然而然地围了过去，它们对野鸡也很感兴趣。
“之前在流萤基地附近抓的。”当时抓的那几只只能作为种子，但现在已经好几个月过去，除了陈医生这个潜藏的危机以外，它们在空间里几乎没有天敌，漫山遍野地跑，一次性吃上两只，乌珩也不会舍不得了。
林梦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兄弟。”他说完后回头，“谁来杀？这个我不敢。”
“人都杀过了，还怕这个？”不知道是谁咕哝了这么一句。
林梦之精准地找到了发出声音的人，又是沈如意那小子，沈平安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
“我来杀，今晚的饭我来做，”沈平安对敖舍说，“敖哥你休息。”
异能者恢复调整的速度比普通人类要快上百倍有余，所以敖舍也没跟沈平安客气，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薛屺则忙着给大家杯子里添水，给铁桶里添柴，反正大家需要什么，他就尽量去帮忙，但解手这种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屋子的保暖性比他们想象得要好，火烧得足够旺，空气很快就彻底使人感到暖和起来，本来僵缓的关节和血液也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海拔带来的头重脚轻却只有轻微的减轻。
乌珩烤得四肢发软，后背冒汗，他把狼皮袄子脱了。
野鸡的血腥味传入鼻息，他穿着件卫衣，跟着味儿就从后门摸了出去，刚迈出门槛就又缩头退了回来。
太冷了。
谢崇宜发觉他又回来了，攥了攥他几根手指，余光扫过对方雪白耳垂上那只如红色宝玉的虫眼，笑了笑。
之前喊着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食物的老林，搂着两坛子酸菜走了出来。
林梦之心直口快，“哈，你个老头，之前还说没有吃的，现在又有了，你就是想吃我们的鸡.吧。”
旁边几人抠的抠手指，掐的掐大腿，面面相觑后，表情更是有绷不住的趋势，薛慎手指抵在掌心下，“禁止玩谐音梗。”
老林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放下酸菜，取了一口铁锅，把铁钩上的水壶取下，说道：“既然我拿出了我自己储藏的食物，让我吃上一口鸡肉，又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薛屺蹲到坛子旁边，打开盖子，闻了闻，“好酸——这能吃吗？不是说发酵品都不能吃了？”
“这是我到了这里后才做的，没有问题。”老林拿出一个印着牡丹花底的瓷盆，伸手把酸菜一把把地拿出来，一股浓郁的发酵酸顷刻冲上房顶。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下意识地后仰，但也没逃过。
“这才正宗，真正的奢侈品，现在你想吃，都吃不到。”老林说。
乌珩这才凑近，他细嗅之后，才发觉这种酸跟醋的酸还有以前超市售卖的酸菜味道不同，现在的这一种要更香，除了拿出来的那一刻有点不适应以外，剩下就全是很香很能激发唾液分泌的味道了。
“你每天就吃这个？”但素终究是素，闻起来再好吃，食肉动物的好感度也最多只会从0到1，所以乌珩一针见血。
老林枯瘦的手腕僵了僵，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异能，不好打猎。”
“你本身就有异能的话，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老林又哼一声，“不过是离死亡更近而已。”
“一直吃素，不如死了。”乌珩轻声道，“既然你之前说活着没有意义，为什么宁愿憋屈也要活着？”
老林倒是头一回见能接上自己的话也愿意跟自己说话的人，尽管还是个小年轻，尽管像是在呛自己，他用别有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我告诉你，我在追求意义？”
乌珩眼皮慢慢垂下来，瓷盆里的酸菜黄亮亮的，菜帮子和菜叶一层叠一层，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班长没说错，这老头果真是有病的。
老林又开始一把一把的从坛子里抓酸菜，拧干后丢到瓷盆里，他用看似闲谈的口吻，“人走得太偏了，就会被强制赶回正路，让人知道能安心吃上一口饱饭重要过他们所追求的一切，人如蜉蝣，每天争的不就是这一口食儿……”他举起手里的一把被泡蔫了的酸菜帮子，眼冒精光，“瞧瞧这酸菜，真漂亮啊！”
-
一次热乎熨帖的晚餐开始了。
两只野鸡处理干净的净肉重量也有个七八十来斤，从肉质还能看出它们甚至还年纪尚轻，要是让它们再多长一阵，重量指不定还能翻个倍。
栽块的野鸡肉加上酸菜干菜还有前面没吃完的蘑菇，足足三口大铁锅都装满了，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热气像雾一样一团团的，从天窗散都散都不赢。
乌珩把沈平安提前分好的鸡内脏放到X和蜀葵的面前，里面还有鸡脖子和鸡头。
一狗一鸟一人三只生物蹲在角落里，谢崇宜看过去的时候，乌珩的手已经伸进了X的碗里，拿走了一块像是鸡肝的东西，丢进自己的嘴里。
X张开翅膀正要大叫，被少年捏住鸟喙。
乌珩一视同仁，吃了X的，也吃了蜀葵的，然后才起身回到谢崇宜旁边坐下，嘴角还沾着血丝。
“你不嫌狗的饭盆脏？”谢崇宜眼疾手快，敲开几双筷子，快而迅猛地夹走了根本没剁开的鸡腿。
足足几斤重的鸡腿就这么到了乌珩的碗里，乌珩看看鸡腿又看看谢崇宜，“那你会嫌我的嘴巴脏吗？”
“……这是一回事？”
是也不是，乌珩拎起鸡腿的一端歪头啃下一口，眼睛亮起的同时，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酸菜和蘑菇在这时候都成了提鲜的，汤汁鲜美不说，肉也嫩滑鲜甜，乌珩连肉带骨头，敞开了肚皮往嘴里塞。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空说话了，热气蒸腾里，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吞咽声，还有铁锅里不断地咕噜咕噜冒泡声。
“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么热乎的饭就好了。”
“太爽了！”
“阿珩，开个鸡场！”
饭后，大家乱七八糟地躺在垫了干草和袄子的大通铺上聊天说地。
屋子里放了两只还燃着干柴的火桶，所以屋子里不算冷，但也算不上暖和，乌珩把两只手都放进谢崇宜的衣服里，动物到底比植物的体温要高一点。
他快睡着了，其他人还在讲话，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他的名字，谢崇宜半睡半醒，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揉着他的脖子、脸、腰、屁股……总之，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谢崇宜几乎都摸了个遍。
“希望明天晚上我们就能翻过这座山，然后我们就开始修围墙盖房子。”
“修个什么样的房子比较好？”
“我想要迷宫城堡。”薛屺说。
“我比较喜欢江南水乡那种，白墙绿瓦，多漂亮啊。”阮丝莲说道。
“我个人更加喜欢ins风。”窦露一本正经地说。
“侘寂风也不错。”薛慎说。
“哇哇哇，有的住就不错了！”
“小声点，有人睡着了。”
“谁？”
林梦之支起上身，黑乎乎的一片，就某两人抱得最紧，他撇撇嘴，躺下来，“我就知道。”
躺下来后，林梦之又忽然坐起来，“沈如意，你今晚是不是偷吃饭了？”
没睡着的沈如意被刺到了似的，也立马坐起来，“谁偷吃了？我就只吃了酸菜和粉条，没吃你们的鸡。”
“你喝汤了。”
沈如意暴怒的眼睛里很快盈满眼泪，“那你杀了我吧！”
“能不能睡觉？”薛慎把林梦之按下来，同时朝沈如意看过去，“睡吧。”
深夜的几座小木屋里，有低语声还有啜泣声，但过了一阵子后，这些声音都听不见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接着又过了些时候，房屋中间的火桶慢慢由明亮变得黯淡，最后就连铁桶的温度也变为了冰冷。
咔嚓。
咔嚓。
呼呼——
哗啦——
各种细碎杂音响响起的时候，乌珩烦不胜烦地睁开了眼，刚一睁开，他右手边的方向传来一道坍塌声，他抬眼，一大块房顶驮着厚厚的雪块正往下极速下坠。
乌珩甩出藤鞭，下坠物被拍到对面墙上，雪块溅开，雪花飞到了很多人的脸上，再加上刚刚的大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跟随着乌珩的目光僵滞地抬头，从屋顶的缺口看出去，睡意登时跑了个一干二净——下雪了，大雪，连夜幕都看不见的鹅毛大雪。
“我们得走了。”乌珩清凌凌的嗓音响起。
一群人从睡觉的屋子里跑出去。
“卧槽！”最先跳到外面的林梦之直接整个人都被埋了三分之一，他抬了抬脚，“这么深？幸好老子一米九三。”
“……”
他们的目光投向丛林，广袤无垠的白雪已经吞噬了白日的秋林，回望左右的房子，全塌了，他们睡觉的这间看起来也快了。
“老林是不是在旁边那间屋？！”林梦之忽然反应过来，他牙齿上下打了几架，作势就要往那边走。
"我过去看看。"薛屺拦住他，从屋檐底下朝隔壁已经被埋进了雪里的废墟跑去。
“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出发吗？”周意问道。
碎发上已经飘了几粒雪花的谢崇宜轻点了一下头，“尽可能做好保暖措施，我们现在就走。”
狼皮袄是变异狼的皮子，保暖自然不在话下，他们现在面临的挑战也不是冷，而是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在高海拔的冰天雪地往上攀爬，哪怕是平地，都会好上许多。
谢崇宜说完之后，看见旁边的乌珩正在哆哆嗦嗦的戴手套，臂弯还夹着一双。
男生一把把手套拿到了自己手里，另一双丢给沈平安，他侧身一边利落地给乌珩戴上手套，一边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附近有可能隐藏在雪夜里的危险。
戴好手套后，谢崇宜双手朝上，扣上了领口漏掉的口子，又给他戴上了帽子，耳朵头发全藏了进去，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乌珩，失去了清刻的眉骨和收尖了的下颌，只露出了五官还在外面，他漂亮得雌雄莫辨。
眼神上抬，他用被冻得发红甚至泌出泪光的眼睛看着谢崇宜，“谢谢班长。”
用这种眼神道谢，在谢崇宜这里跟说我爱你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谢谢班长
小谢：我也爱你

第198章
脚步声靠近，坍塌的木头房顶被顶开，薛屺扛着脸色已经冻得发紫的老林从中跳了出来，几步就蹦跶到了他们跟前。
“怎么办？”
留下？这种天气，用不到一个小时，老林就会被冻死。
带走，嚷着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人不一定会想要跟着一群陌生人踏上一条吉凶难测的求生之路。
“带上他，我们走。”乌珩果断做下决定，他走下台阶，袭人的冷气立刻缠上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他扫了一眼薛屺肩膀上不省人事的老林，丢了块狼皮子过去，“他醒了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他便，但不能耽误我们的时间。”
藤条从乌珩脚底钻进冷硬的地下，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给队伍找到了重新赶路的方向。
它确定方向后就连忙回到了主人体内。
乌珩双腿的血管仿佛在顷刻间被霜雪穿透了一遍。
比之前的在狼村还要冷得多。
乌珩迈出一步，“走吧。”
躲在谢崇宜怀里的X亮着一双猩冷的红眼，探照灯似的左张右望，它口中发出小鸟唧唧的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安。
还好，这次托着它的人类不像之前的总是落后主人太远，走得还很是稳当，它像是躺在自己的鸟窝里一样温暖舒适，它在对方的怀中，仰头看见的是主人哪怕穿了一层又一层后也无法魁梧起来的背影，它快速转着脑袋，与谢崇宜身后伸长脖子嗅过来的蜀葵差点脸贴脸。
X叽叽咕咕地把蜀葵凶退，成功看见了队伍剩下的部分，手电筒的灯光跟随着步伐的轻重不一而上下漂浮，每个人类的脸上都覆着一层雪白的冰霜。
雪太大了，人类的表情和手里的光芒，小鸟都看不清
小鸟准备入眠了。
乌珩误打误撞成了走在最前头的人，他不需要手电筒也能在夜间视物，所以他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指不用再去努力攥紧什么东西，他把两只手各自伸进对面的袖管，想尽可能地减少热量的流失。
人迹罕至的雪地踩下去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但它不是气体，小腿深陷下去后，积雪如银针般刺进肌肤。
他一直很怕冷，因为寒冷会使疼痛和饥饿的感受加剧，尤其是身体的疼痛，脸上的巴掌像是被烙铁抽的，膝盖的淤青如同被截肢。
极端的低温迫使乌珩精神和身体都再度回到他宛若鬼魅活着的那些日子，但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因为身后队伍的低语声和摇晃的光束都会拉着他回到现实之中。
乌珩哈了几口气，面前的雪花变成一层温热的水汽罩着面颊，但很快就凝成了霜。
天幕和雪林连成了一片，并且还有连得更紧密的前兆。
往上爬，往前走，冷空气灌进气管里引起紧缩的同时，再次提升的海拔成为了更加隐秘也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最重要因素。
老林醒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没有离开队伍，沉默地加入了。
然后没过多久，乌珩身后就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乌珩想到了是林梦之都没想到是阮丝莲，他停下脚步，后面的谢崇宜自然也停下，顺势还从后面托了他一把，免得他一时腿软后仰下去。
阮丝莲半跪在地上，她拽着衣领伏着上身吐得昏天暗地。
窦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林梦之努力跳跃迈步笨拙地移动到阮丝莲旁边，“孕吐吧！”
阮丝莲抬起一只手来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她说不出话来，示意完后，她痛苦得皱眉，再次吐了一大口还未消化完成的食物出来。
乌珩从最前头，一路连走带滑地溜到了阮丝莲旁边。
“怎么样？”
阮丝莲又吐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狼皮袄子在她身上的尺寸是合身的，但不管是重量还是体积都把她的身躯压得很小，她依偎着窦露，眼皮上都是霜，“没事，可能是高原反应，肚子里的东西不舒服，我还好。”
乌珩蹙眉看向阮丝莲的腹部，为了防止挤压，她袄子腹部的那个位置有两颗扣子没有扣上，但目前来说应该冻不着它，是母体的奔波和地理位置带来的缺氧让它们感到不安了。
比起人类的什么目标，它不关心，它在朝母体发起警告。
按照乌珩一贯以来待人的标准，他这时候不会理睬任何人的煎熬，除了个别，但阮丝莲又跟那些人有些微的不同，她从最开始就毅然决然地选择追随自己，哪怕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一路上也没有喊过一声苦一声不公平。
所以，他不是不能给对方一点优待。
这样想了以后，乌珩把手从袖管里拿了出来，极细的藤蔓从他腕部滑落，绿色溪流一般淌过雪地，直接爬上了阮丝莲的脸颊，藤蔓在她脸上幻化成了头发丝一样细的藤丝，相互缠绕，一张绿色的半面具出现在了她的右脸，最后，中间又有几缕藤丝拔了出来，探进了了右边的鼻息。
“这是什么？”窦露问道。
“氧气。”
“植物本来就可以造氧，只是纯度很低，但我是最高等级的植物共生。”
-
这次换谢崇宜走在了前头，他一只手揣着X，一只手牵着乌珩的手，风雪肆虐，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走多久，林梦之就在后头狂喷起了鼻血，鲜血像梅花一样溅在雪地里。
“哎哟，我草草草！”林梦之这时候还怕把衣服弄脏，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又深了不少的积雪里，人都差点见不着了，薛慎眼疾手快把人拉出来。
林梦之被对方这一拉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他不自在地把人家手甩开，“都男的，别跟我拉拉扯扯。”
这回林梦之也吸上了氧。
海拔越高，空气中的气压越低，氧气含量也变得更少，他们此刻没有仪器，完全无法测量此处的具体海拔，陆陆续续，队里所有没有异能的人都倒下了，薛屺老早变成巴掌大的蜘蛛钻进了林梦之的衣服里头，连蜀葵都裹上了一件特大尺寸的狼皮袄子。
乌珩则负责了大部分人的安危，沈如意和杨家姐弟以及杨良亮则是沈平安担下。
杨良亮被包裹在狼皮里头，氧气足够后停下了啼哭，暂时还没有受到其他的影响。
但杨瑜已经心疼了，不仅是心疼，还有恐惧，低氧环境对婴儿的大脑损伤是不可逆的，“我们能不能，先返回？等雪停了……”她咬着牙，乞求。
乌珩现在会自动筛掉不重要的声音，他听不见。
“你要回自己回，我可不白受这种罪。”沈如意横他一眼。
个人的情绪甚至个人的生死都无法阻止队伍的脚步了，他们已经到了这里，要么越过去，要么变成哪只饿着肚子的小动物的口粮，总之，没有人愿意停下。
熹微乍现之时，队伍终于爬出了看似没有尽头的丛林，一抹蓝又一抹灰的天际冷眼垂视着已经被大雪掩埋的大地。
队伍歪歪扭扭拖拖沓沓半死不活地摔在雪地里，一摔下去，人就见不着影了。
“不、不行了，老子得休息一会儿。”林梦之耳边嗡嗡地响，他起初以为是掉下来的散雪，手指拽开帽子，摸了一把耳朵，热气腾腾的血。
他看了看周围，没人发现，他把手伸进积雪里擦了干净。
谢崇宜手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把铁锨，他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三两下清理了一块空地出来，从乌珩那里取了干木柴和引火的东西，蹲在搭起来的篝火旁边，点燃了火，火堆下面的残雪马上就化成了水，往下流淌。
乌珩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毕竟他在后面收物资都是直接一扫而空，连炉架和烧水壶也有，甚至还有一次性纸杯。
大家都喝过热水后，身体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热水，就着敖舍之前做好的玉米馍，就是一顿早餐。
在末世，由奢入俭就是这么常见，打得人措手不及。
半个小时后，挡在众人视野里的云雾散开，寒风凛凛里，所有人抬眼朝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景物看过去——一座似乎终年负雪的古老雪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一左一右两座侧峰，他们面临的是主峰。
“你们还记不记得，半年之前，有人说有几座雪山一直在移动，从西部无人区换到了距离它们最近的基地，如果死亡之地能出现已经消失的北方丛林，那这几座雪山，我认为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薛慎声音嘶哑道。
“死雪山有病吧，专门拦我们的路！”
“它们只是雪山。”
乌珩已经暖和了身子，他给X和蜀葵又各自喂了好几杯热水后，才起身，其他人见他动了，马上也跟着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这段路程竟然要比在丛林中要好上不少，积雪浅了，岩石和已经枯萎贴在了冻土上的苔藓让人类踩上去不至于打滑，行进速度一时间都快了不少。
但也花上了三四个小时，他们才走过这段区域，然后迎来一段很是平缓几乎等同于平地的雪白区域，各种冰柱林立，冰花满地开，两侧冰山高耸。
“好漂亮！”窦露看着那些盈盈闪光的冰花说道。
应流泉缩着脑袋抱着手，表情严肃，“我们脚下应该是暗河，窦露同学，离那些冰花远一点。”
队伍因此前行得十分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之后才敢迈出，有些地方其实仍然是颜色很深的冻土，但那些偶尔会波动一下的冰花冰柱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应老师没有说错，他们脚下很有可能是一条庞大的冰川河流。
“以后我也得找个变异动物狠狠咬我几口，这一路上，秋李和薛屺的日子别过得太好了，秋李下过地吗他？”林梦之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给他鱼缸里装冰川水试试。”
粉白色的斗鱼甩着尾巴，提醒着之前加的热水已经又凉了，冷得慌。
乌珩少话，他们讲话他也不参与，和谢崇宜一起走在前头，观察着路况和四周，后面的人走得慢，他甚至还停下来给蜀葵的四只爪子包上了一层狼皮的里绒。
这次，他们花了将近七个小时才穿过了冰川，过了冰川后，挡在他们前头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从地下升上来的寒气让人忍不住站在原地都打寒战。
敖舍往前走了两步，想再走近点看看实际情况和大概宽度。
应流泉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小心滑坡直接掉下去，半空中几声凌厉的唰唰声降落，像是什么鸟类发出的激情而又短促的嘶鸣，就在他们头顶！
敖舍快速往后退，几只人高的冰箭在他退后的下一秒，直接插.入了他们面前的岩石——岩石被贯穿，咬着冰箭一齐掉入裂缝。
对面距离他们几百米的雪坡之上，穿着白色夹克的少女一头随着寒风肆意飘扬的白色长发，雪瞳发红。
她看着远处那群人，其实看的主要是站在中间的那一个，但她与对方对视上后，很快就狼狈地将目光移开，对敖舍无情道：“再上前，我射的就是人了！”

第199章
看清那少女的面孔后，一群人脑子当场宕机。
“她很漂亮，我记得她，我的尾巴一下就从她的嘴里刺了进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在场几乎没人相信，因为如果乌珩是一个疯子的话，那么乌芷就是一个小疯子，如若疯子是为了追求死亡，那就算是有一万个人冲过来拯救她，她也还是会死，但如若她是为了活，就谁也杀不死她——乌芷很明显是后者。
“我去你个傻逼，”林梦之不可置信地朝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乌芷眯起眼睛，慢慢拉开了手里的弓。
乌珩将林梦之拉到后面，他咳嗽了两声，“沈平安，把大家送过裂缝。”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队伍里消失不见，谢崇宜从地上拾起他的狼皮袄子。
“完了完了，乌芷完了。”林梦之有不好的预感。
一袭黑衣黑裤的乌珩已经到了乌芷视觉上方，她拉的空弦，不管松不松手都不会有冰箭射出，但哥哥会直接到她的眼前来，她万万没有想到。
“哥……”
“啪！”
相当重的一耳光，直接打在了乌芷的脸上。
“你在为谁做事？”乌珩轻声质问，他脚不沾地，立于半空，乌芷被他掐着脖子举起来。
乌芷眼角滑下来一行行眼泪，她就知道，没有人会原谅她，更加不会有人在乎她，她手中出现匕首，直接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散发着寒气的匕首被乌珩一掌打碎，乌芷也被他甩出去几十米远，她身体撞在岩石上，飞快爬起来，站在不断落下碎石的峭壁下，局促地扯扯嘴角，“哥哥又变厉害了。”
她长大了，应该是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几乎没有了，其实距离成年都明明还有三年，整个人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样子。
乌珩静静地看着对方，直到被对方身体撞碎的石壁终于停下了落石。
上方，一个脑袋探出来，满面的刺青底下，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慢慢站起身，“乌芷，上来！”他身后陆陆续续，现身了一大群人。
乌珩记得对方，刘深，他们还交过手，在印象里，这人虽非坏得彻头彻尾，但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善类，乌芷怎么会跟刘深搅在一起？
乌芷手指甲划开掌心，她听见刘深又喊了自己两声，每一声的语气，耐心都在逐次减少。
其实刘深对她也算不上太坏，还会给她缝被那蛇女撕成两半的猴子娃娃，也会给她缝衣服，让队里的人教她认字念书，她生病，刘深也是最着急上火的人，但她有哥哥，不需要新的，不需要两个，她只要乌珩这一个哥哥。
所以，只要哥哥重新接纳她，那刘深她就不要了。
“乌芷！乌芷！乌芷啊！”林梦之骑着狗气喘吁吁地上来了，还没到就在叫乌芷的名字，他比狗喘得还厉害，摔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他站到了一块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小女生，“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你到底在乱跑个什么劲儿？”
乌芷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林梦之的脸上，她翕动着嘴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梦之一头雾水。
“……”乌芷视野立马被眼泪淹没遮挡。
少女毫不犹豫朝两个哥哥跑过去。
刘深早就料到了，越是好狗越是养不熟。
但他没料到的是，他养了这么久的狗，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刘深皱起眉，脸上的刺青颜色都像在瞬间加深了，他掌下褐色的气雾飘荡，已经到半途的乌芷膝关节咔嚓一声，接着整个人都跪倒在地。
她诧然又意料之中，低下头时，五根“脚趾头”已经化成了树根扎地，褐色的老树皮正顺着她的小腿爬满全身。
“乌芷！！！”林梦之抬脚就朝乌芷奔去。
“别过来……”她知道自己从未被抛弃过，就已经很满足了。
轰然，一棵参天杨树从地下拔出，叶片在顷刻间长满枝头。
林梦之跑了过去，绕了树根转了一圈，就揪到了露在外面的衣角，“我日……”林梦之就算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望着刘深，目眦欲裂，“放了我妹！”
乌珩看着那棵在寒风中岿然不动的杨树，他想，他应该知道了为什么乌芷可以在这里使用异能——她被刘深寄生了，和沈平安将死被嫁接不一样，刘深只是为了控制异能者，不需要那么麻烦，毕竟嫁接也意味着让出自己的一部分供对方使用。
“老大，我之前就说了，乌芷这个臭丫头没心没肝，对谁都下死手，你对她再好，她说翻脸就翻脸！”
“那是她亲哥啊？植物共生还是动物共生？为什么他们没在一起？别不是卧底吧！”
“深哥，斩草要除根，我说的是，你为什么不彻底解决了乌芷？”
“翻过这座雪山，我们就到达了死亡之地的核心地带，这些人多半也是冲着这块地来的，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解决了他们，”说话的人往前走了半步，看着下面慢慢爬了上来的队伍，“反正他们的异能在这时候也用不了，好解决。”
“乌芷到时候再说，”刘深脚下的岩石开始松动，他紧盯着下面的人，动手了。
-
乌珩暂时没去管身后的人，他紧盯着刘深，几步就跃了上去，密林如洪水般从他脚下宛如洪水生出。
不过小儿科。
乌珩双手合十，绿色的藤蔓就地缠着越发粗壮的一棵棵杨树攀升而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正是从树干中间传来，藤蔓直接禁锢了刘深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他站在一片叶子上，看着身下几乎已经看不见树林的景象，虞美人漫山遍野地生长，将过去袭击队员的共生体抽得满天飞。
“刘深，放了乌芷。”
刘深压着怒气，他之前就输给了着小子一次，现在又一次，不知是藤蔓这就东西本来就烦人得很还是怎么，他一对上这些乱七八糟跟毛线一样的东西就心情差到死。
“放了她，可以是可以，但是……”他似乎有条件。
但话还未说完，他的身后，一只游隼如同一架战斗机一般飞了出来，口中火焰喷出，直奔乌珩而去。
乌珩还未动手，X已经从下方扑了出来，它直接踩到了游隼的背上，平时吃的饭都在这时候爆发了惊人的作用——游隼直接被它几脚给踩到了地上。
乌珩手指拂开了掉在手背上的几片雪，周围冷空气越发浓重，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五脏六腑都冷透了，所以他不打算再向这群人展示自己的耐心，他手中出现一把大弓，看起来完全无法拉开的弦被他轻易打开。
一捆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侧头，眯起一只眼。
“这一箭，你们都会死，信不信？”乌珩扬起嘴角，这些人死了，就算是他给这座雪山开了荒。
刘深嘴角抽了抽，虽不服，但认栽认得很快，他连着摆了几下手，底下的密林就收了起来，连着乌芷那一棵，他拍着手，“我就说嘛，自家人打自家人，你们是乌芷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刘某的朋友。”
刚刚还在对他们斩草除根，现在又是自家人，脸皮之厚，让人瞠目。
乌芷被林梦之扶起来，林梦之不由分说蹲下来挽起她的裤脚，上面赫然趴伏着几条褐色曲折的树根，男生用指腹使劲碾了碾，根本碾不掉。
“我是说，放了乌芷。”乌珩再次强调。
刘深脸上伪装的笑意淡了不少，他呵了口气出来，摊手无奈道：“我不干，那你杀了我咯。”
之后，他努努嘴，“杀了我，你妹妹也活不成咯。”
乌珩看着刘深那张半人半妖的丑脸，压下心内戾气，缓缓放下了手，弓箭化为藤蔓收回到了掌心之中。
只不过，下一秒，少年就闪身到了男人的身后，他的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无法防备，刘深也是。
不，他不仅仅是速度快，他应该是可以做到瞬移，但这明明不是植物共生体可以做到的！对方的等级可能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乌珩从后面掐住了刘深的脖子，一股细密的疼痛没入刘深的喉颈，还很痒，像是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片刻后，乌珩松开了手，他退了几步，雪白脆弱的脸颊出现在一群穷凶极恶的异能者之间，像绵羊混在狼群之中——只不过他淡然处之，不畏不惧。
他身旁的人想要趁机动手。
乌珩动了动手指，刘深身体抽动了一下，突然瘫倒在地，他一倒下，这些本就被他寄生的人，也就跟着倒了下去。
刘深捂着脖子，身体像是被一双大手拽住往地下扯，他痛苦地皱眉，“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乌珩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在没有取得他人同意之前，我一般不使用寄生这么无耻的做法。”
“但对你，我认为不需要取得你的同意。”
刘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寄生了。
他一个植物共生体，竟然被同样是植物共生体的异能者寄生了，他的故作轻松溃散了大半，他控制着怒火，用商量的口吻说：“行，我答应你，我放了乌芷，但是你……”
“不需要，”乌珩垂着眼，阴郁温柔得像只食人食到餍足的鬼魅，“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你已经失去了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刘深：把人当狗，现在自己成狗了
刘深的人：狗的狗

第200章
刘深服了，刘深真是他妈的服了。
他怎么能这么倒霉？他怎么能走到哪儿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都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还能有人？啊？
“介绍一下吧。”乌珩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把雪搓了搓碰过刘深的手，后面的人已经赶上来了。
刘深用口型说了句介绍你妈了个逼。
乌珩手上带着残雪，头也没回，甩手就是一耳光落在了对方脸上，打得两座山谷之间都荡起了回音。
刘深的脸当即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肿胀，脸上的邪兽梼杌因为皮肤的被撑开都减少了几分凶相。
有了对比，林梦之才知道乌珩打在乌芷脸上的那一巴掌有多轻，要不是现在需要人，乌珩一巴掌把刘深的头打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还在岩石下面，差着两三层楼高的距离，仰头就只能看见发小如雪一样白的面孔，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幽绿的眼睛是这座寸草不生的雪山上的唯一生机。
林梦之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止是他的发小阿珩，他属于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他们所有人也属于他。
他心中忽然感到了一种被掏空了的感伤，因为他见过乌珩戴着帽子贴着墙根走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样子，所以他以为自己注定是保护乌珩一生的，如果末世没有到来，乌珩要杀乌世明，他也会帮忙递刀分尸。
但到了今天，乌珩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换成他和其他人活在对方的羽翼之下。
谢崇宜最先走上去，他摘了手套，笑意盈盈地朝刘深伸手，“谢崇宜，我们之前见过。”
刘深磨碎了一口牙，正要去接对方的手，面前的手忽然又收了回去，刘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谢崇宜。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字，但你们是谁，不重要。”谢崇宜仍旧笑着，像只好脾气的狐狸。
刘深还没反应，他后边一个大个子已经忍无可忍了，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欺辱，“我操你……”
他骂人的话还有一半在肚子里，颈后就忽然一凉，他探手一摸后放到眼前，是一只通体毛绒绒的蓝色蜘蛛，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成了惊恐！
在他的惨叫声中，蓝蜘蛛顺着他手背滑下来，还未落地，它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眸皓齿的薛屺，他保持着握着对方手的姿势，“薛屺，山己屺。”
男人半只臂膀都僵麻不已，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了对面。
林梦之被乌芷背上来，乌芷大气不喘，他喘得不行，“哈咯，我是林梦之。”他说完后，拍着乌芷的肩膀，“这山我真爬不了了，你把我背过去，咱俩的帐，一笔勾销。”
乌芷没说话，目光撞上了对面一直看着她的刘深，对方讥诮地扯了一下嘴角，她垂下眼皮。
等其他人赶上来都介绍自己之后，乌珩朝旁边沈平安扬过去目光，沈平安正要走过去，他肩头上的X张开翅膀先他一步跳到了乌珩的肩膀上。
乌珩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队伍，“我的鸟，X。”
妈的鸟也要认，刘深眼珠子狂转，但什么也没说，而他后面的那些人忍耐力明显不如他，已经在攥拳头。
乌珩又指着自己和谢崇宜之间的灵缇，“我的狗，蜀葵。”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刘深发现这个小鬼比莫榭那个臭婊子还要能气人。
但乌珩也不是一点甜头和不尊重都不给，他旁边的谢崇宜微扬起下巴，看着降落下来的游隼，“它叫什么名字？”
“……苏格拉底。”它的主人是一个拉低了对面平均年轻拉高了对面平均颜值的年轻男人。
乌珩看着对方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
“你的异能是什么？”
“预言家，但能力很鸡肋。”
乌珩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看向下方的冰川裂缝，说道：“比方说，我知道你很快就要问我，有没有见到那一队自京州而来的军人，但我却只能告诉你他们被困在裂缝底下，而无法帮助你援救他们。”
京州，军人。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与他们分道而行的闻垣等人。
薛慎大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刘深的衣领，“你们干的？”
“噢噢噢噢！”刘深后退着举起双手，“你们来晚了一步，谁让他们倒霉呢，这鬼地方就是不给人类活路，他们棋差一招，本人，险胜！所以，别翻旧账好吗？庆祝一下吧，庆祝我们成为了一个提姆，那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开始营救他们了。”
比起还未开始接触社会之中形色人群的一群少年以及接触过但没接触明白的应流泉等人，深谙生存法则的刘深可谓是伸缩自如的究极高手，他没花上几分钟，就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预定好了自己的定位，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呗，谁又规定植树人就是伐木人？
-
冰川裂缝底下的温度低得完全超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逼人的寒气快把他们冻死了。
一只巨大的白鹤张开双翼，把所有人包裹在翅膀和身体之下，避免寒冷太快侵袭身体。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闻垣知道靠越山青撑不了多久，他们也尝试过让越山青运人离开裂缝，但那群人一直在山头上守株待兔，每次刚冒头，就会被他们连人带鸟打击下去，几个来回下来，越山青身上多了不少伤，所以这个方式已经没有再尝试的必要。
“地面距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的装备支持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底下一片黑暗，裂缝在他们的头顶，比头发丝看起来还要细得多。
“队长，太冷了，到不了三分之一，我们就会丧命。”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可怜，尤其是在失去异能之后——这里是人类说了不算的地方。
闻垣沉思不语，只是把自己外面那件最防寒的衣服脱给了蒲斐。
“那就从这里走出去。”他说道，接着看向左边那条白茫茫的幽深甬道。
他们无法得知这条裂缝有多长，可能几十公里，可能几千公里，可能走得出去，可能走不出去，但待在原地，绝对是坐以待毙。
“只要离开了半山腰那群人的监控范围，越山青应该就能带大家离开这里。”蒋荨想道，可能根本不需要走出甬道，现在主要是摆脱那群渣滓的纠缠。
“OK，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汪瑞祥也脱掉了自己的打底衫丢给蒲斐。
接收到闻垣半秒钟扫视的汪瑞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队长，你一件我一件逢俞再一件，这很公平。”
杨小云用枪杵着下巴，“好恶心的一群雄性。”
蒋荨深以为然。
要出发了，越山青收起伤痕累累的翅膀，化成人形，弯腰拾起地上的行囊。
只不过，他手指刚碰上背包的背带，一缕格外突兀的藤丝突然从雪地里钻了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完整的积雪出现了网状的裂缝。
其他人也发觉了这一点，来不及后退，藤丝已经从裂缝之中越爬越多，此时，一声长啸在他们头顶响起，已经看不出鹦鹉外形的灰色巨鸟正垂直俯冲往下。
“X！”蒋荨惊喜出声。
好吧，第一个认出来小鸟的人类可以享受到第一个被带出裂隙的待遇。
蒋荨被X一把给抓了起来，它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珩到死亡之地了。”越山青说道，毕竟X和乌珩绝对不可能分头行动，X吃不了那种苦。
但估计乌珩他们也受到了磁场影响，部分人失去了异能，不然救援这种工作，X也不会做。
X带走蒋荨后，脚下的藤蔓就蓄力完成了，不用等它返回，藤蔓拔地而出，在瞬间塞满了整条裂隙，闻垣一行人在夹缝之中被藤蔓给拖拽了上来。
“闻队长！！！”林梦之站在原先那个垭口上冲着下面大声喊，“这儿！这里！”
窦露认真地把下面的人都数了数，惊喜大喊：“一个都没少！一个都没少！”
藤蔓沿着裂隙爬了出来，把体力已经被榨干的一群人又转送到了垭口之上后才撤回主人体内。
这里本来就不适合植物生存，不管是高原气候还是雪山本身，连续的耗能让乌珩反应都变得有些迟缓，谢崇宜给他披上袄子，走过去把闻垣扶了起来，“闻队，好久不见。”
闻垣搭上眼前的手掌，利落翻身站起，他给了谢崇宜一个眼神算是回应后，手中甩出匕首，大步朝他们后面的刘深走去。
“豁！还来！”刘深没有选择使用异能，而是抱头鼠窜，“不打不相识，我已经被收编了，我们现在是一个提姆！”
闻垣喘着粗气，回身用质问的眼神看着谢崇宜，以及乌珩。
“说来话长，”乌珩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谢崇宜要把自己撇清也无可厚非，但他没有，而是说道：“等到我们可以坐下来的时候，再说。”
闻垣收了刀，带着自己的人，与刘深所在的群体泾渭分明。
“闻队长，你们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薛屺看见都穿得比较单薄，“你们都瘦了。”
杨小云揉揉鼻子，一言不发，心想道，这还用说，跟着队长难道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乌珩没讲话，只是甩出了一堆当时在狼村做的袄子，“换上。”
杨小云拾起了最上面的一件，厚实柔软的皮毛摸到手便知道不是人工制品，他忙把身上的装备脱下来，把袄子套在身上，一股热气儿马上就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被暖和得差点落泪。
在他们换上更厚实的衣裳后，乌珩又给了他们一些水和食物，他对自己的空间在刘深眼前的暴露浑然不在意，他们太弱了，可以不放在眼里。
众人中间展开一张死亡之地的地形图，乌珩找了张垫子盘腿在旁边坐下，闻垣蹲在他的左边，谢崇宜则站在他的右边，其他人或也坐或也站，围了一圈。
“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显示，死亡之地的确有一条环状带出现了磁场异常的情况，会让人类短时间无法使用异能，按照地图所示，我们只需要翻过这座雪山，异能就可以恢复正常。”闻垣眉上都结了冰，说话时白雾阵阵。
“我建议队内的植物共生都不要再使用异能，”蒋荨这话主要是对乌珩和沈平安说的，其他人她并不关心，“因为高原地带本身就会压制植物的正常生长，我们其实无法确定，在穿过环状带后，你们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比如异能受影响？加速畸变？发育畸形？”
乌珩揣着双手，点点头说好的。
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谢崇宜手掌却悄无声息放在了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小谢：我觉得很可爱啊

第201章
“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闻垣收起地图，说道。
“感到很热的话及时告知，当心失温。”
“出发。”
现在还是上午时间，白昼比平原地区晃眼得多，山坡上的雪像是在发光，一切看起来至少是美好的。
重聚的喜悦很快就被寒风驱散了，每一步的迈出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五脏六腑都被心脏的缺氧拉着一齐给身体带来剧痛。
途中，乌珩也搞清楚了为什么刘深的人之中，除了植物共生，还有乌芷和预言家可以使用异能，因为预言家根本不是异能者，他是直觉系，依靠的是念力，只要意识存在，他就不会受影响。
而乌芷，她的异能是掠夺，地磁压制了掠夺，但冰系却已经属于她，所以即使她已经无法再使用掠夺，可使用冰系却依旧可行。
乌芷还提出要用异能把大家直接送过去，但被老林和蒋荨双双否决了提议——雪山气候千变万化，更何况这是末世的雪山，他们无人敢保证，把一个人从半山腰直接输送到山顶又下山，剧变的气压会对人体带来怎样的伤害。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循序渐进，也就是靠自己双脚步行，给身体一个适应接纳的时间。
越到最后的时刻，乌珩越关注身周的人，他耗尽气力，不能让这些人命丧在到达终点站的前一刻，他养了那么久的人，要死也得干几天活再死。
越接近山顶，坡度越陡，近乎垂直的峭壁，没有路可行，只能借助工具和彼此的身体往上攀登。
鹦鹉和游隼比人类要好上许多，它们毕竟是拥有翅膀的生物。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包括越山青。
刘深让几个人给他当沙包踮脚往上爬，摇头晃脑，“说不让我用异能，我就不用异能，蒋副队长，我是否值得一个表彰呢？”
此时此刻的体力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谁也没理他，他冷嗤一声，手腕一用力，最先翻了上去。
雪与狂风化成利刃斜吹他的头脸，他由上至下凝视着下方的众人，比起乌珩似恶非恶的妖冶，他就是活脱脱的厉鬼相。
一旁，乌芷正把人一个个往上拉，像个小雪人。
刘深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过去，自她身后，猛力一踹。
底下的窦露眼睛瞪大，立马回头去看如同万丈深渊的雪山，“小芷！”她声嘶力竭！
乌芷整个人直接滚出了几百米远，身体将沿路峭壁冰雪撞得满天飞，就在众人以为她就会那么一路摔回起点的时候，她身影闪了闪，从原地消失，刹那间，她回到了刘深面前，还未站稳，匕首就自刘深颈项前滑了过去。
刘深直视着小姑娘漠然的表情，“小白鸽，你跟你哥哥们的帐算清了，别忘了我的账啊。”
男人没有半分的手里，一拳挥向乌芷的腹部，乌芷用双手格挡住，五脏六腑仍旧被隔空震得发疼，她眼睛眨了一下，落在眼前的雪花凝成长针，直接刺穿刘深的肩膀。
刘深却恍若未觉，直接从上掐住乌芷的脖子，用力按向地面时，乌芷身下的地面出现明显的裂缝。
“我会原谅你的，就像你的哥哥们原谅你一样，你永远都在被人原谅，因为你永远都在背叛，小白鸽，下一回你又准备背叛谁？”刘深冷笑着说完后，将有些出神的乌芷狠狠丢开。
他大大方方地替代了乌芷的位置，口中说道：“把你们交给乌芷我可不放心，这丫头可太擅长使坏了。”
“哇，她能有你坏？！”林梦之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打完了一场架，他帮亲不帮理，更何况，在他个人的判定标准里，是亲就占理，所以他是既帮亲，又帮理。
刘深探身将闻垣的两个人一把拽了上来，哈哈一笑。
除了林梦之，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了刘深的话外音，他几乎在明着告诉众人，乌芷先是背叛了自己的亲哥，接着又背叛了他，乌芷是个不值得信任所以也靠不住的人，刘深这番话自然也不是说给那些本就相信乌芷的人听，总之，会有人听进去的。
这点，从闻垣等人都绕着乌芷走就能看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乌芷在不久之前帮着刘深对他们下杀手，更是因为他们之中曾见过乌芷知道她本来身份的越山青，即使朝乌芷表明他们是乌珩的人，乌芷也没有收敛。
比起刘深这种人，乌芷甚至更难使他们信任她。
乌芷站在原地，身旁一个接一个地掠过人，窦露过去的时候，拽了一下她，“走了宝宝，回头姐帮你收拾他，等着。”
但窦露主要关注的人是阮丝莲，她的体力也有限，喊了一声拉了一把就走了。
后来的是林梦之，“老子现在可拿不出糖来哄你。”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他以前也不哄乌芷，现在也不会。
谢崇宜从乌珩旁边出现，他的身体距离人类越来越远了，几乎没怎么受到高原反应的影响，在乌芷面前含笑俯身，“别想太多，他们只是一些不太喜欢你的朋友们。”
“你也是被刘深那狗东西寄生了，没办法嘛。”林梦之理解得很，好死不如赖活，“来，快点，蹲下来，背哥上路。”
“……”
谢崇宜也看向乌珩，好笑道：“要不要我背你？”
乌珩摇摇头，“谢谢，不用。”
-
天黑下来后，狂风大作，脚下稍不注意，就能被吹得往下连翻几个跟头，不止是人，就连蜀葵也要乌珩用绳子牵着，才能保证不摔倒。
狗不行了，人也在一个个地倒下，风雪刮得前方的能见度连半米都没有，乌珩从牵一条狗变成了牵一狗一人，接着一狗两人，三人，四人……到最后手中实在是牵不下了，又由谢崇宜牵剩下的人。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你帮帮我。”
刘深被后面的人拽住衣角，刘深头都没回，朝后蹬了一脚，“别他妈拖后腿，不行了就去死。”
那人身体一轻，就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蚂蚁一样飞了出去。
青蛇一样的藤蔓在对方身后快速游走，回身一绕就把人拖了回来，男人一下重摔在乌珩脚下，神志不清地抬起头。
“自己走。”他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命令感，但让人愿意按照他的话去做。
风雪渐息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他们登顶了。
雪顶意外的平坦和温和，除了更加寒冷意外。
乌珩把所有人都带上来之后，单膝跪在了地上，颈子慢慢垂下去，接着整个人也伏了下去，冷，好冷。
它不是高原植物，但本身的级别已经完全足够应付雪山带来的副反应，真正让他大量持续耗能的是人类，是没有他就会立刻止步不前被冻死在这里的人类。
“哥哥！”乌芷把林梦之放下来，朝乌珩跑过去。
有人抵达的速度比她更快，谢崇宜解了自己的皮袄从后面盖到了乌珩的背上，乌珩被谢崇宜一把抄起来丢到了背上，男生看了一眼周围的一群小雪人，“我们下山。”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要快多了，但他们几乎是一路连摔带滑地滚下山坡，这样虽然有风险，但速度可以更快。
乌芷把沿路足以毙命的障碍物全部清除，在无数裂隙之间搭上冰桥，连两侧都竖起雪墙。
“乌芷！我感觉我的屁股在发烧，它快燃起来了！”
“不会着火的，你屁股下面是冰，而且，一切有我。”
谢崇宜不像他们那么狼狈，他背着乌珩，不到五秒钟就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看不见的远处，他的大半张脸上都凝结了薄薄一层冰霜，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乌珩，他已经不再需要呼吸，所以他也不需要氧气、水以及食物。
不管如何控制，他的面前已经是深渊，但他的脸上倒寻不见丝毫怯懦。
身体快速移动的风速将两人身侧落下的雪花绞得稀碎，男生像一只本就生活在高原雪山的雄性雪豹，恣意骄傲，坦然也畅快。
他带着乌珩最先抵达山下，山下的天气甚至是温暖，无风无雨，蓝纸一样的天涂抹着几道浓淡不一的白颜料，白云就贴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缓缓漂流，原野似乎是一种野生作物。
谢崇宜把乌珩身上的袄子脱了垫在草地上，穿着的那件同样脱了，在发现异能可以使用之后，他马上就烧起了一堆火，用烤热的手去暖乌珩湿冷的身体。
当乌珩的身体终于变得暖和后，谢崇宜才想起来衣服里还有一只鸟。
X已经晕过去了，可能是被挤晕的，也可能是冷的。
谢崇宜用袄子把它的毛擦得半干，拔了一大把作物，拧成一捆，然后把X绑在了上面，像烤兔子似的，把X架在火上烤。
它竟然醒得比乌珩要快，眼睛一睁开面对的就是炙热的火苗，它惊恐地叫了几声，看见了谢崇宜后反应过来是谁干的，大骂着“傻逼傻逼”。
“醒了就自己烤。”谢崇宜把它解放下来，它立刻跳出去老远，用鸟嘴整理了半天的毛，才跳回来自己转来转去地均匀烤毛。
X给烤得蓬松柔软，鸟身都膨大了一倍，烤干后，它才绕着草地，跳到乌珩旁边，用鸟嘴拖着他，翻面烤。
谢崇宜坐在旁边，看着它忙活得喘大气，“他已经暖和了，你把他翻来翻去，他醒过来可能会扣掉你的零食。”
X张大嘴，愣住了。
但它很快就反应过来，又拖着乌珩回到原位，还注意把很多动作细节都还原了。
“瞎忙。”谢崇宜对它这一通操作给出超低分评价。
将自己和乌珩都整理好后，X跳到了谢崇宜和乌珩中间的草地，用爪子踩出了一个窝，两脚朝天地躺了下去，谢崇宜低下头去的时候，它就已经睡着了。
大半个小时后，谢崇宜打着盹的空隙，一阵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半人高的草丛不断发出越来越近的异动。
一个黑影被澄亮的天映在草地上。
谢崇宜眯着眼睛缓缓抬头——闻垣扛着蒲斐从草丛里头跑了出来。
“看见有烟，我就直接往这个方向来了。”闻垣一边说着，一边把蒲斐挨着乌珩放下。
谢崇宜倾身用手掌懒懒挡在了两人之间，“干湿分离，把你的人拿远点。”
“……”闻垣索性把蒲斐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对着谢崇宜解开了他的衣裳。
谢崇宜抬起一起手掌挡在眼睛前，“非礼勿视。”
闻垣嘴角几乎是无可奈何地扯了一下，把蒲斐身上的湿衣裳丢到了一边，擦干了他身上的水汽。
蒲斐的五官脸型都是偏柔和的，闭着眼睛时，是一种温文良善的气质，但一睁眼一勾唇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格外风情。
乌珩盯着他出了半天的神。
谢崇宜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并且一直在盯着蒲斐看。
“非礼勿视——”谢崇宜坐过去把他的脸掰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哥哥怎么不说话？”
乌珩被他捏着腮帮子，摇头都不行，别提说话了，对方就是故意的。
玩闹之间，草丛里又钻出了一些人，刘深带着他的人猫腰出现，他眼睛一转，“带我一个？”
“……”
见没人理睬他，他才一脸没意思地走出来，他坐下了，他的那些人才敢坐下，都坐下了，他又忽然给旁边的人一脚，“去，捡些柴火回来。”
同伴离开后，他嘿嘿一笑，“放心，我对男的不感兴趣，我只喜欢女人，女人就像奶油一样，男人…噫。”他扶着胳膊，作势被恶心得打寒战，但也不过半秒钟，他就放下手，换成了一脸欣赏，“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只为了解决欲望的牲口，你们看起来，很养眼。”
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笑看着刘深，“忍着恶心说这些是不是觉得更恶心了？”
刘深舔着牙齿，“不要深究嘛，这只是说明了我现在对你们的一个态度，毕竟其他男人在我面前腻歪，我会直接打穿他们的脑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闻垣问道。
“修车的。”
“修车？”
“对，修车，但是在修车之前，我是开赛车的，”刘深端坐起来，举起手，“呜——呜呜——”
他的尾音还在口中，头顶洒下来一股热流，黑影随后而至，蜀葵在他们旁边重重落地。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刘深抹了把脸，“狗的口水？”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到齐了，刘深的人来来回回抱了一大堆柴火，把火烧得更旺，以便让所有饥寒交迫的人都能取暖，同一边，闻垣的人从自己背包里开始架锅准备做饭，食材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食材，做法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让人毫无食欲的做法。
林梦之躺在乌芷的腿上，“真是无语，我被乌芷背着一直到了半路，才知道异能已经恢复了。”
他说完后，探起身，看见锅里那一锅泥巴水一样的糊状物，“阿珩，我不吃这个。”
乌珩体力还没恢复，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先将就一天吧。”
谢崇宜表示很欣赏乌珩这种官方的态度。
难吃的食物往往在时间上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便利，二十分钟都不到，每个人就得到了一碗肉和玉米混合的糊糊，本以为味道不会太好，多半难以下咽，但不知道是体内急需热量的补充，他们吃下第一口时，只觉得美味无比，差点连舌头一块给吞了下去。
但乌珩还是欣赏不了，他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旁边的人，自己从衣服里掏出了肉干。
还被林梦之看见了。
“哈？！”林梦之爬起来。
谢崇宜这回没拦着，看着两人纠缠在一块，只是在林梦之要用嘴去抢乌珩嘴里的东西的时候，和薛慎几乎不约而同地伸手拦了一下。
薛慎快速收回手，但谢崇宜没有忽略，他朝对方轻挑了一下眉，含义不言而喻。
“乌珩？”杨澳的声音犹疑地传来。
乌珩拍了拍林梦之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草叶，表情正经，“有事。”
“小良在发烧，你那、那里有没有药？”杨澳越说气越虚，他和他姐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跟乌珩不是等价交换，他们为乌珩做不了什么，哪怕是找对方讨要一杯水，都觉得底气不足。
乌珩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盒儿童版的退烧药，“记得看剂量，根据她的体重给药。”
药物和医生在末世是比食物还要稀缺的东西，吃的喝的只要有异能，遍地都是，但药物，是一天比一天少，除非本身就会制药。
刘深看着乌珩的眼神少了一些隐藏在深处的轻蔑，各方面的，实力，或是道义，因为后者他没有，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有，更不代表他不佩服有的人。
“谢谢！”杨澳捧着药感激涕零地走了。
乌珩啃了几口肉干，还是把手里的肉干丢给了林梦之，站了起来，走到了杨瑜面前，“跟我过来。”
杨澳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杨瑜，连忙跟上对方。
没入拥挤茂盛的原野之中，一只丧尸迎面朝杨瑜走来。
“啊——唔！”被吓得失了魂的杨瑜被杨澳一把捂住嘴。
陈医生贴着杨瑜惊惧的面孔，脸上的白骨和烂肉近在咫尺，“尊重一下医务工作者，尽量不要以貌取人，好么？”
“我先看看孩子。”他把手伸向杨良亮，杨瑜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在抖，脸上冷汗岑岑。
过了一会儿，陈医生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当中，“只是普通的发烧，吃点退烧药就好，但她现在还处于缺氧的状态中，所以还要持续补氧，小孩跟大人不一样，他们的颅脑还没发育结束，受到的影响也更大。”
杨瑜含泪看着乌珩。
乌珩收回了陈医生，给杨良亮戴上了半面罩，再次给她补氧。
杨瑜感激涕零地说了谢谢，泪眼朦胧地说：“刚刚那个，那个，是，是……”
“他是丧尸。”乌珩没有漏掉杨瑜眼中的恐惧，他有些不太舒服，他能理解，他语气淡淡地向两人说道：“但主要是医生，他叫陈孟，你们可以叫他陈医生。”
作者有话说：
陈医生：给我开家医院，乌珩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202章
“好、好的，陈医生。”
在杨瑜和杨澳结伴返回之后，乌珩换掉了身上看起来很干净实则又酸又臭的衣裳。
他空间里的衣裳集齐从商场到街边不知名商店以及男女老少的各个尺寸的存货，如果不是陈医生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他断不可能伸手就精准拿到自己需要的。
“作为医生，我还是建议你穿得保暖一些，你们并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天气是否多变。”
乌珩又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衣，他想过，既然自然界的动物会根据季节改变皮肤颜色来减少被注意，抵御天敌，那他也应该穿一些接近附近环境的颜色。
“你越来越喜欢浅色了。”
“是不是浅色像婚纱的颜色？”
“……”乌珩从货架上搬了两箱汽水下来。
“你又要去做慈善了？”
“我要是只让你干活不给你吃的，你会怎样？”乌珩回头看着陈医生。
陈医生背后是绵延无尽的山野，鸡鸭牛羊成群，“我可以自给自足。”
“用我的东西自给自足？”
一人一尸斗了会嘴，陈医生才回到自己的正题，“我可以吃一只鸭子吗？”
“鸭子不是我的，”乌珩说，“但是我可以去跟它们的主人商量。”
乌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头发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长度，不过仍是不符合很多家长心目中男孩子该留的清爽发型，刘海过眉，甚至有些遮眼，鬓角过耳，阴郁得生人勿近的气质比长发的时候还要更清晰可观。
他这副模样坐下来，让刘深得以从正面打量审视他。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枯荒，那时候他们还完全是一群小孩，长相做派都是小孩，眼下是从外到内地变了，他们在凶残血腥的末世之中步入青年期，没死、没傻、没疯，比大人理想中的自己还要更理想。
林梦之把汽水分了下去，在递到刘深那几个人的时候，“说阿门，然后感谢你们的上帝乌珩。”
“我操……”正要破口大骂的人被旁边的人给硬捂住了嘴。
“你们怎么还会有汽水？”预言家孙默握着手里的汽水，虽然刘深因为他的异能待他还不错，但汽水还是太奢侈了，倒不是说它有多难搜集到，而是性价比太低。
没人回应他，孙默又伸出手，“我叫孙默，沉默的默。”
“那你怎么不沉默？”窦露问。
“……OK。”
闻垣把汽水放到了背包里，把地图抽了出来，在中间的空地展开，“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一共找出了三个可能适合驻扎并且建设基地的位置，西部的三分之一暂且不纳入考虑之中，海拔偏高，昼夜温差大，北部与雪山接壤，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同样不考虑，不确定雪山是否会持续变换位置是一个原因，另外，试图进入死亡之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里距离他们太近了。”
整个死亡之地从地图上看是一个圆形，只是不那么规则，也不那么完整，海水自东面的裂口灌入，没入陆地二分之一，而地形分布就更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汪瑞祥旁边用圆珠笔圈住了三个位置，两大一小，三个位置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倒三角。
“位置1，沿海，有天然港湾，食物自然不必发愁，但沿海的危险性你们也知道，它还是三面临海，只有西部与陆地接壤，台风、海洋生物只会多不会少，而这个位置还有个问题是，它的北部有火山带。”
“位置2，平原，土质适不适合种植粮食不清楚，但三个位置里面它的面积最大，最容易发展成规模，但现在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守得住它。”
“位置3，地形很接近我们走过的神见地，利弊你们应该清楚。”
汪瑞祥的话刚说完，薛屺就嚷着要位置2。
“你以为这是幼儿园分水果吗？”薛慎把人拉回来，“我选3。”
根据他们现在已知的信息，北方基地已经彻底消失，往南的剩余基地估计也逃不过这场对人类大规模的摧毁，包括这颗星球上的，剩下的，所有人类。
如果最后只剩下了死亡之地这一个大陆，为了生存，爆发冲突在所难免，而冲突的规模，脑袋还在脖子上的人都能想到。
“我不要当猿猴，那就1，1也不错。”
林梦之自诩比较了解乌珩，他趴到地上，“我看还是2更好。”
“我说嘛，来都来了，当然就要挑个最好的地方，怕这怕那还来什么死亡之地。”刘深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知道个屁。”
“有你说话的份儿？”
一堆人乱七八糟地抱在一起打了起来，像玩笑也像真的，但拳头锤在脸上的声音货真价实，闻垣的人经过训练，闻垣没下令，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打在一起的人是被溺爱得目中无人的乌珩的队友和本就无法无天现在被迫成了狗中狗的刘深的人。
以少对多，乌珩这边一个人要对付对面至少五个人。
“今天不打得你叫我爷爷他妈的以后你的屎都归我吃！”林梦之一拳头砸在男人的鼻子上，鲜血混着眼泪飞出去。
接着，林梦之被一脚踹翻，那人还没起来，窦露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用膝盖对着后背就是一顿猛顶。
很快，窦露的头发被一把揪住，耳光还没打下去，薛屺从地上抱住那人的腿将他抱摔在地，但背后突来飞天一脚把薛屺踩到在地。
沈平安本来没有加入，但被连着撞了好几次后，他翻身就站了起来，揪住后面男人的衣领狂抽了十几个耳光，一双大手从后面勒住沈平安的腰，眼看着要把他举起来，沈如意从后面一口就咬住了那大个子的肩膀。
在喧哗的背景板中，乌珩一只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什么想法？”闻垣沉声问道。
谢崇宜抿了口汽水，“你猜不到？”
闻垣是最讨厌和谢崇宜共事的，并非谢崇宜实力不强，相反，实力太强了，以至于干什么都不正经干，干什么都能扯两句别的。
现在也是，闻垣面无表情道：“你猜得到。”
乌珩把他们的对话也忽略了，他从汪瑞祥手里拿走了圆珠笔，按出笔芯，垂眼将整个死亡之地都圈了起来，“不用选，我都要了。”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扑打骤然消声，全都看向了这边。
谢崇宜在旁边轻声一笑，他就知道。
-
乌珩并不出声，他拿走了地图，兀自站了起来，没有管其他的人，“班长，我们走吧。”
反应过来的众人马上跟上了两人，浩浩荡荡。
原野犹如绿色的海洋浮动荡漾，细长叶片和弯着枝头的穗子剐蹭着他们的腰间、大腿，被行人走出一行路后，它们很快合拢，路迹掩上，看起来依旧是无人之处，无主之地。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有了它的第一任主人。
闻垣与乌珩间隔了半米，中间隔着半行本地的作物。
对于乌珩的决定，他不置可否，他被安排到这里，本来就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利，他的任务是执行决策，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但适当的时候，他可能也会提出建议，前提是那个时候他心中有确定的章法，但眼下汪瑞祥给出的三个选择，不管选哪一个，面临的处境都大概相同，所以，从源头掐断，直接占领整个死亡之地恰恰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以选址2为我们的基地中心，等到了那里，我会统计所有人的异能，安排他们在死亡之地的全部边沿底下设立防守，所有防守之间由蒋荨建立链接直达基地中心，只要一个地方有人闯入，基地就会收到消息。”
“前提是，我们得先建立信号塔，不过这没有难度，蒋荨独立就能完成这项工作，生姜已经把这项技能教给了她。”
“但是，我有个疑问要请示，”闻垣脚步停下来，“如果是幸存者，乌珩你愿意接收吗？”
乌珩也停了下来，他从地图上移开眼，“到时候再说。”
过了几秒钟，他又说 ：“如果你们需要人手的话，我会接收。”
闻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很微末的一丝笑容，“谢谢。”
乌珩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闻垣一眼。
两人刚转身，身下的阴影就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并且还一直在扩大，是云？云本来就是不断在流动的。
“蝗虫！是蝗虫！大家小心！”
乌珩抬起头，刚好看见聚成云团形状的蝗虫群在顷刻间散开，他们比变异蝗虫都还要大上几倍，凸出的硕大眼球映出了地面上众人惊恐的表情。
只不过，在它们还未降落之时，他们四周的原野发生了骚动。
众人左右张望，攥紧了拳头，时刻准备出手。
一只只犹如小型土坡的绿褐相间的大型青蛙冒出了头，它们甩出舌头，如同抛出去的船锚，一次就能钩上数十只下来。
“离开这里。”乌珩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个地方打得稀巴烂，既然有生物可以抵御蝗虫，那就没必要浪费力气。
异能可以使用之后，他们活动自如，眨眼就能移动数百米，要想离开蝗虫和青蛙的战区轻而易举。
谢崇宜什么都没做，乌珩也不允许他做，他被乌珩直接带离了这里。
他们出现在了远处一处较为平缓的坡顶，更远的位置，蝗虫如雨掉落，青蛙的咕咕叫声让听的人心头发紧。
一个接一个的人出现在了乌珩身后的区域，乌珩双手插在兜里，看向闻垣，“看一下有没有少人。”
闻垣身后的杨小云转身超后走。
"反正我们的人是没少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沈如意无所谓道，“某些人最好死光。”
不知道是他乌鸦嘴还是别的原因，闻垣的人没少，乌珩的人更是不少，只有刘深的人，一口气掉队七八个。
得知少人之后，乌珩把眼睛眯了起来，清除得看见远方那片还在打斗的区域，的确是有人被困住了，青蛙把他们也当成了和蝗虫一样的猎物。
“没用的东西，”刘深骂了一句，除了觉得丢脸以外，也很是无所谓，“走了走了，技不如人活该喂青蛙。”
有他说这句话的功夫，被围困的几人已经陡然消失在了地面上，绿浪滚滚，他们直接在几秒钟之内从他们面前的丛中灰头土脸地摔了出来。
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乌珩的耳光已经再次甩在了刘深的脸上。
刘深舔着充满血腥味的嘴角，歪着头瞧着乌珩，“又打？”
乌珩往前走了半步，幽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刘深，“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你现在没有置喙权和处置权，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都是我的财产

第203章
刘深不再说话，林梦之比他高半个头，不用跳起来都能搭住他的肩膀。
“老刘，你说说看，你是不是皮痒？我跟阿珩一块玩这么多年，我挨的巴掌居然还没有你一天挨得多。”
男生在故意阴阳，刘深冷嗤一声，推开了对方。
避开蝗虫和青蛙的打斗后，队伍继续上路，原野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哪怕用异能瞬移也半天移不到边，所以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还短暂地休息了两个小时，才走出这片原野。
原野的尽头流淌着几条宽窄不一的蓝色河流，人类从来没有见过蓝得如此鲜艳的河流，像是浓稠颜料只兑了少量的水，河底下，鱼虾不断地游动跳跃。
“快快快，我们把秋李倒下去看看这水有没有毒，这小子好日子过得太多了。”说着，林梦之就真要往河里倒，口中还念着不管怎样也到了换水的时候了。
斗鱼甩了两下鱼尾，出现在岸边的模样也称得上一个亭亭玉立，只是脸色乌漆嘛黑令人望而却步。
“我不需要换水。”
乌珩抱着鸟，让它头朝下去喝一点试试看。
X惊恐地喊出了鸟生第一声爸爸。
第一次为人父的喜悦致使谢崇宜头一回给了X一点脸，将它从乌珩手中救走后，乌珩朝谢崇宜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
他说完后，放出藤蔓去试水，藤蔓入水后分散，水蛇一样把鱼虾赶得到处跑，乌珩知道水没有毒之后，回头告诉众人水无毒。
水跟空气一样是不可或缺的东西，除了乌珩的人娇生惯养还在说生水最好烧开了喝以外，其余的人一听说水没有毒性，马上就伏在岸边牛饮。
乌珩蹲在岸边，观察着水底下的鱼。
“怎么了？”谢崇宜伸手撩了一把对方耳边并不需要撩起来的发梢。
“这里的鱼，跟外面的不一样。”
整体上看起来还是黑色和褐色，但仔细些观察过后，会发现它们的鳞片多是紫色和金色，只是数量太多太密加深了颜色。
虞美人用叶子捕了几只上来，递到乌珩眼前，乌珩像吃花生米一样把它们捡进口中，细细咀嚼。
“什么味道？”谢崇宜托腮问道。
“鱼味。”乌珩没有感到惊喜，但这不能影响他对这个地方的喜爱，比起以前那个连门锁都不配拥有的小房间，这片大地完完全全属于他，还有谢崇宜。
身后的不远处，刘深蹲在那里，拧紧了自己刚刚装满水的两个水壶，他身后蹲坐着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一壮一瘦。
“老大，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那小子有我鞋码大吗？凭什么压你一头？”
“你鞋码四十八，老大也没你鞋码大。”
“我是这意思？我他妈是这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刘深回头看了眼瘦子小弟一眼，又无奈收回，“都是命，一条烂命。”
说话比较少的壮哥，表情要淡定许多，他有想法，说得比较委婉，“要不然，我们趁他们不注意，直接——”
刘深嘴角一扯，神色讥讽，“要找到几十个人同时都不注意的时机，难度不小。”
瘦子见壮哥被挖苦了，一乐，“老大已经被寄生了，你要对那小子动手，我看你是嫌老大活着碍你眼了，你……”
“喔！！！”还没说完话的瘦子被突然翻脸的刘深一拳揍倒在地。
刘深骑到了瘦子的身上，甩了甩手腕，又是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面门上，这一拳头扎实，瘦子嘴里鼻子里都喷出了血，但刘深没有停下，依旧一拳接着一拳地打下去，神色默然得就像打一团泥。
瘦子一开始还在求饶，到后面连声音都没有了，刘深这才停下站了起来，他起来大呼爽快，甩着手腕走到岸边洗掉了手上的血。
“他是在撒气吧。”窦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远处那个脑袋都看不出形状的人。
薛屺靠在她的旁边，“多半是，打不过乌珩就拿手下人撒气，待会儿又要吃乌珩的大嘴巴子。”
“你们有想过我们会建立一个怎样的基地吗？”水清云秀，人的心情很难不好。
“美丽的，和平的。”窦露说。
“我喜欢热热闹闹的。”林梦之说。
“像以前那样的，有饭吃，有书读，可以工作，也可以流浪。”
林梦之骇然回头看着说话的人，“还要读书？”
薛慎很赞同前一个人的想法，“等基地建起来，我们可以打通死亡之地和内地的道路，运一些义务教材的书本回来，一定会有用处。”
“不能找京州要几架直升机？”
“死亡之地不属京州管辖，他们没有义务给我们提供帮助，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给他们钱呢？我是说，给他们需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应流泉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几人身后，轻轻说：“他们要的东西，多半是死亡之地里的生物，动物，植物，或者是土壤，但他们也说过死亡之地内的生物挪出去无法成活，所以，要是让他们提出条件，他们多半会要求在这里设立属于他们的实验室，或者研究所。”
“乌珩不会答应。”阮丝莲确定道。
“他们会提供给我们的，”老林在旁边弯着腰手搓穗子，一边端详一边说，“很快，大家就都要毁灭了，为了生存，你们才是提条件的那一方，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但我认为……”
“认为什么？”林梦之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林回过头来，给了他们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到那时候，你们更想要的，或许是人类本身。”
林梦之眨巴了几下眼睛，哇哦了几声，举起手来，“我想要女人。”
他的话音刚落，窦露就面不改色从旁边扇了一下他的脑袋，“队长，严肃点。”
“那个，你好？”几个人的正面，慢慢挪过来了一名青年，他是刘深那边的，但看着没什么匪气，文气的脸上有些许胆怯，但看着几人的眼睛微微闪光，“那个，你好，可以给我一个你的，额，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的是阮丝莲。
林梦之这回最先反应过来，他贴着窦露的耳朵，“他想要女人了。”
窦露一怔，双腿一蹬就从石头上蹦了下去，对着面前的青年拳打脚踢，将人赶走后，她叉腰站在一脸问号的众人跟前大喘气，“看什么？”
“其实，我觉得有个人能照顾阮姐姐也挺好的。”薛屺小声说。
这次挨打的人轮到了薛屺。
闻垣的人沉默地看着两边人一边真打一边假打，他们端坐如雕像。
“我们真的可以帮助他们建设好一个基地吗？”
“那是队长该操心的。”
三支队伍都有属于自己的队伍风格的独特风景，三道风景的中心，乌珩和谢崇宜在河边洗了个头发。
因为担心用洗发水之类的工业制品破坏水质和生态环境，两人仅用清水揉洗了一遍，又互相用干毛巾擦干了水，头上盖着毛巾，谢崇宜无声靠过去亲了一下乌珩的鼻子，对方白得透光的鼻梁上还有小水珠在不断往下滚落，挂在唇珠上，摇摇欲坠。
“班长，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乌珩眼中，生机焕发。
谢崇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凑在乌珩的鼻息前，“那以后我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我们要对彼此说什么？”
乌珩想了想，“欢迎回家。”
三道风景之外，他们是第四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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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位置距离汪瑞祥的标记2约莫四五百公里，总共使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期间穿过的山川湖泊不计其数，中途更是遇到过大型鸟群和外形奇特的牛羊群，但无一有攻击性，说明它们还没有受到外界的病毒侵染——他们想起死亡之地边缘那一圈环状带，应该就是它起的作用。
难怪，想要占领这个地方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但目前看来，他们仿佛还是第一队抵达的人马，雪山的出现替代了原位置的险境，不过也没好上多少。
要不是乌珩，他们应该接近全部的人都会交代在那座山上。
抵达终点后，所有人长久地未能成功发出声音。
入目并不是荒原，而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物，只是隔着老远都能看出它们起码已经有了数十甚至可能数百个年头，葱绿的野生植物长满了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将它们彼此的门窗也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怎么是这样的？”蒋荨朝闻垣看过去。
“不知道。”死亡之地的内部结构本来就无法探测到。
谢崇宜最先有了动作，他握住乌珩手腕，“过去看看。”接着看着身后的众人，“都保护好自己。”
沿路杂草长至膝盖，根部还有一踩一陷的积水，乌珩是帆布鞋，第一脚下去，鞋子就进了水，但是他没吱声，目光从脚下的稀泥看到跟谢崇宜牵在一起的手，不想打断这一刻。
看着近，实际远，这次他们步行了一个多钟头，迈步上了落满枯荒草叶的水泥路面。
林梦之在原地跳了跳，“真是水泥路，这里为什么会有水泥？”
“会不会是跟雪山一样的情况，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比如，北方基地。”薛慎拿出自己很珍惜的眼镜，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若不是已经身处于死亡之地，他们估计会以为这是哪一座已经多年无人居住活动的城市。
但现在它出现在死亡之地，给众人的震惊无异于在荒郊野岭刷出了一家肯德基。
他们一边戒备着周边，一边缓缓朝“城市”移动。沿路甚至还能捡到塑料垃圾。
“大白兔奶糖？哇哦，不过这盒子都掉漆了，像我奶的针线盒子。”
队伍缓步慢行，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接近了第一处人工建筑物的遗迹。
是一个公交站牌。
乌珩和谢崇宜还有其他几个人站在公交站的遮雨棚底下，仰头看着上面的十几个班车编号以及最上头的“欢迎乘坐京州市公交”。
欢迎乘坐京州市公交？
模糊的以及不确定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清晰了也确定了。
“砰”
万籁寂静的时刻，头顶的雨棚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向，灰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谢崇宜下意识伸手，掉下来的东西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白玉兰。”乌珩看着谢崇宜掌心的花朵，认出来了。
“所以，这是京州？”就连薛屺都反应了过来，老林跟他们提过，大概意思就是，只有消失的地方，才会出现一部分在死亡之地。
“蒋荨，联系京州。”谢崇宜目光冷了下来，前所未有的。
蒋荨下意识看了一眼闻垣，发觉闻垣默不作声，并不介意谢崇宜越过他下达指令，于是马上着手联系京州。
还云里雾里的一些人面面相觑，双眼写满了疑惑，联系京州？难道要告诉他们这里有京州市的公交站牌？
乌珩手腕被谢崇宜攥得有些发疼，他没有反应，歪头去看谢崇宜的表情，“你怀疑京州和北方基地一样沦陷了？”
听见乌珩的声音，谢崇宜紧握的手指松开了不少，他低下头，看着对方被自己勒红的手腕。
“别害怕，”乌珩不太会安慰人，“你可以把你母亲接到这里来。”
别说是母亲，其他的亲人朋友，生姜老姜什么的，只要谢崇宜想，死亡之地随时欢迎他们。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几年，头顶又掉了不少白玉兰花下来，这次没有掉在谢崇宜的手里，而是掉在了他们脚边的地面。
“联系不上。”蒋荨咽下口水，“发生了什么？”
谢崇宜：“只是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继续联系，直到联系上为止。”
之后，谢崇宜不受任何影响地带着乌珩继续深入城市，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乌珩介绍沿路他能认出来的各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几乎已经成为了当地植被的一部分，被侵占，被腐蚀，被风雨浇筑得破破烂烂，斑迹驳驳。
很快，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城市的人也终于慢慢觉察出了不对劲。
“怎么全是京州的地标？”
“日，我大学那时候还跟室友在这破咖啡店打过卡，一杯咖啡收我一百零八！！！”
几个小时之后，每个人都累得大汗淋漓，刘深扒拉出了一块空地坐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坐下歇息，乌珩让谢崇宜在原地等自己，身体灵活地穿过了那些比人身还要粗壮的荆棘丛，用异能清理掉了建筑楼上的标识，是政府的标识。
藤蔓还在缓缓往上爬，它将标识周边以及整栋楼上的杂草都全部撕了下来，露出了破损但平整宽宏的墙壁与无数扇玻璃，这些长势狂放的植物正是从楼下的花坛里长起来的。
花坛中间的植物被拔干净后，里面还有肉满了泥的红底白字横幅。
乌珩看了看身后，谢崇宜在跟蒋荨他们说话，他才快步跨进花坛，把横幅捡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上面的标语。
“永不放弃我们的美好家园，共同创造人类的美好未来。”
看完以后，乌珩蹲下来用异能光速刨除一个土坑，把横幅埋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谢崇宜的声音像鬼魂一样出现在少年背后。
乌珩提起来的那口气一下紧缩，他手指蜷缩，“想看看土里有什么。”
谢崇宜把他拎了起来，低眉的模样看不出喜怒，他边摘乌珩手上的泥土边说：“蒋荨刚刚联系上了小哥，京州和京州以南的三大基地都沦陷了，三分之二的幸存者都被埋葬在了当地，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紧急转移到了枯荒。”
乌珩任谢崇宜表情专注地一粒一粒地掸自己手上的泥。
彻底掸干净他的手之后，谢崇宜才放开了他，然后从他刚刚埋的坑里抽出了那条横幅。
“走吧。”
“去哪里？”乌珩都还没反应过来。
谢崇宜微微眯眼看着楼栋上方醒目的标识之后，一手拎着横幅，一手拉着乌珩一踩着台阶往上走，“政府大楼在末世之后拨给了异能级别最高的那群人使用，但他们明显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我带你进去看看，因为它现在由你接管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把老婆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第204章
眼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其他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楼内的植物长势十分恐怖，将大厅与几面的走廊全部堵塞，但乌珩走进去的那一刹那，木系异能就开始发挥作用，它们缓缓缩回地下，留下了无数个被他们捅穿的空洞，黄沙飘落，还有一些散落一地的文件。
两人很有默契地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各捡各的。
《有关金系异能者的全国工作统筹》
《磁异能者与地磁之间的有效联系》
《新人类管理办法》
《超级难吃玉米的全国第十轮推广种植工作再进行》
《南撤计划》
《南撤计划2》
《南撤计划3》
…
蒋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地磁在上周又减弱了百分之二十，西部、北方以及数十个国家全部被侵蚀，消失物种的数量暂时还没有人去统计，生姜告诉我，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全球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些事情，生姜说他想亲自告诉谢队。”
谢崇宜手中被塞入了一副研究所给异能者特制的信号接收耳机。
谢崇宜站在原地，看着乌珩往走廊深入的背影，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大校平安无恙，只是她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话，她还有很繁重的工作要处理。”
“小谢。”
“昂？”谢崇宜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只有我跟吴典还有六哥活了下来。”生姜声音很低，像是哭过，“为了掩护居民撤退，很多人都牺牲了，六哥眼睛也看不见了，有研究者力争死亡之地是地球流亡之地，全球沦陷它极有可能不包含在内，所以大校希望你永不要再回来。”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大校希望到时候你可以接收一些幸存者，”生姜停顿了很久，“放心，不会很多。”
“你跟乌珩怎么样了？”
谢崇宜想笑，“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有些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会比较爱关注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我。”
“我们挺好的。”
“你很幸运，计划里本来六哥也要留下，但三哥把他打晕了让我们把他悄悄带走了，六哥到现在还不肯吃东西，我看他是准备把自己饿死给三哥殉情。”
谢崇宜笑了一声，但眼神里半点笑意都找不见。
乌珩一直在注意他这边的动静，用异能，因为他们已经隔了一整条走廊的距离。
他站在一个什么主任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封在档案袋里的文件，几个抽屉都是空的，唯独这封文件留在这里，像是撤离的时候太急，不小心漏掉的一封。
乌珩把它打开，从里面把文件拿了出来。
《有关谢崇宜与污染源之间的紧密联系及谢崇宜吸纳净化污染源的高度可行性》
乌珩面无表情地把整个文件一字不落地看完，看到最后是参与人和发起人签字，是吴陌。
旁边则是异能者委员会和人类总会以及谢意的签字，全部都是不予通过。
走廊外面响起林梦之的声音，他们在找自己。
乌珩抬起眼，把文件撕成碎片，一口接着一口全喂进了肚子里。
食人花连人类食物都吃不了，更别提纸张，但乌珩忍着恶心没吐出来，他不会给谢崇宜找到这封文件只字片语的机会。
“哈咯？”薛屺比林梦之还先找到乌珩，利用他灵敏的蜘蛛振感系统，他倚着门框，“我们在楼上发现了一个会议室，闻队长说要开个会。”
“开会？”乌珩转到桌子的另一边，想找找还有没有需要他赶紧吃掉的文件，“开吧。”
薛屺：“你也得去。”
乌珩不懂。
“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可以等你，没有你，开会没有意义。”薛屺看见乌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便说道。
乌珩心思漂浮，点了下头，“好。”
薛屺走后，乌珩催动异能，让大楼里的植物重新冒了出来，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各个办公室的抽屉柜子，甚至还有保险箱，都全部被他探寻了遍。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本来安安分分撤走的植物又躁动了起来，到处乱翻一阵后又迅速消失。
“这是在干什么？！”窦露被从脚下滑下去的一截绿色差点吓掉了魂。
刘深手底下的木系异能者想要动手去制止，直接被一条葛根藤抽得飞出了大楼。
“我不是木系异能者吗？它们怎么回事？”男人不忿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
在它们再次缩回去后，乌珩才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他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偷偷吃了不少他觉得不应该被他们看见的文件。
“阿珩，你很热吗？脸上都是汗。”阮丝莲关心地看着走出来的乌珩。
“还好。”乌珩看着分散在大厅里的人，“闻垣不是说要开会，走吧。”
“班长呢？”乌珩发觉少了人。
“他已经在会议室了，”林梦之几步跳到乌珩旁边搭上他的肩膀，“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他是不是想跟你抢老大的位置？”
“……应该不是。”乌珩说，“应该是因为其他基地沦陷。”
“我知道，死了很多人，但其实我认为我们应该乐观点，以前就一个女的一个男的都能生一大堆人出来，现在也可以，就咱们这群人，生个几十亿，问题也不大。”
窦露从他旁边大步上楼，“有时候真的想敲开队长的脑子看看你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开除你。”
“总共就三个人，还开除。”
-
乌珩走在了斗嘴的两人身后，在薛屺的带路下，走进了一扇虚掩着的门内，会议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或坐或站，几个人正在清理里面的落叶和黄沙，椅子已经被全部归位。
“有些椅子已经被损坏了。”
“所以？”
刘深眼疾手快把自己的两个人拎了起来，丢到墙边，“你俩站着听。”他坐下了。
乌珩走进办公室后看见谢崇宜坐在长桌最靠后的位置，他没有迟疑地就朝会议室的后面走去。
而闻垣突然自靠前的位置站起来，指着他右前方的首位，“乌珩，这是你的位置。”没有再比那个位置更靠前的位置了。
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都被闻垣的正色震了一下，慢慢噤了声。
闻垣一向严肃，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旧守着规矩——要是没有乌珩，他估计会直接动手把谢崇宜拎到他安排的位置上。
但只要乌珩坐下来，谢崇宜坐在哪里就无所谓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谢崇宜靠在椅子里，手中的纸片叠了又散，乌珩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身走到前面坐了下来。
其他人在这一刻，无意识地喉咙发紧。
闻垣站得笔直，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林梦之的脸上，“请坐。”
林梦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尽是局促，“那个，我，算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椅子有损坏的部分，但就算全部完好也无法供所有人都有座位，大概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才有属于自己的座椅，所以闻垣只是把椅子提供给了有必要也有资格坐下的人使用。
十二个座位，除了乌珩和屁股好像长在椅子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谢崇宜，剩余的十个，闻垣一分为三，乌珩的人得了五个，剩下的，闻垣与刘深的人平分，各得两个。
“其他的人都留下来听，这是关乎所有人生存的事情。”闻垣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笔记本，“这次，我主要有十三个大点，八十七个小点要讲，希望有条件的可以拿出纸笔记一下。”
林梦之刚刚还觉得好新鲜好好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薛慎在对面一页页撕下自己的笔记本，玩味地看着林梦之，丢过去一张。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了死亡之地，大家先为自己鼓个掌。”闻垣带头拍了两下手，会议室里跟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下面，我要讲第一点，有关建设死亡之地的规划和决策……”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出现了薄而淡的日光，浅黄的光束从碎裂斑驳的玻璃之外投射到满是落叶和黄沙的黑色长桌，几只麻雀停脚一阵后又飞走。
闻垣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知疲惫地滔滔不绝，坐着的人都腰酸背麻，更别提站着的人，有些甚至还直接蹲在地上，躺在地上。
乌珩本来还有心思观察谢崇宜，看了一阵后，他眼皮耷拉了下来，打着瞌睡。
距离他很近的林梦之都不知道已经睡着多久了，亮晶晶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长桌的中间，灰鹦鹉四仰八叉地在上面睡大觉。
夕阳西下，闻垣终于说出了众人翘首以盼的，“好了，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些，接下来，乌珩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数十双眼睛就这么投在了脑袋都快要接近桌面的乌珩的身上。
长久地无声后，闻垣收回目光，淡然道：“散会，蒋荨你去安排我刚刚说的在一个星期内要完成的工作。”
蒋荨起身后，身体都快要麻木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到达死亡之地之前，他们还以为来这里能做无忧无虑横行霸道的山大王，就算偶遇军人，他们也没想过要跟这些军人共事。
死亡之地这么大，大家一人一块地皮，井水不犯河水，这是理想状态。
最不理想的情况就是眼下这一种，他们被收编了。
“确定这座死城的安全指数，清除威胁，采集死亡之地全地图，设立防护，这是今天要完成的工作，”蒋荨一边下楼梯一边说，“刘深，死亡之地西部交给你，不清楚具体范围去找汪队了解情况，莫昭红会跟你一起。”
“我不……”
蒋荨头也没回，也没有时间听辩驳之语，“不愿意的话去找乌珩说。”
“……”这是什么？这是威胁。
很快，大部分异能者就都有了自己要完成的任务，因为他们必须要尽快地掌握死亡之地的内部情况，地形、气象、水源、生物等等一切他们必须了如指掌，才能尽可能地为之后的建设与管理节省时间人力，他们的确非常非常缺乏人手，但这是乌珩要操心的事情了。
乌珩还在睡觉，他彻底趴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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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黑，会议室里比外面更要灰暗，谢崇宜靠坐在乌珩旁边的桌沿，他眉眼低垂地看着脚下，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阮丝莲走进门内，说吃饭了。
乌珩动了下手指。
“……”谢崇宜心情算不上太好，瞥见这一幕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他看着阮丝莲，“你们哪来的食物？”
“刘深他们打了几只羊，我们已经做好了，你们下来就可以吃，还有一些水果……”阮丝莲端详着谢崇宜脸上的神色，“班长，你还好吧？”
“我还好。”谢崇宜朝她笑了笑，接着低下头，捏了捏乌珩的后颈，“宝宝，开饭了。”
天将黑的状态走到彻底漆黑往往只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当乌珩和谢崇宜一起下楼时，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而千疮百孔的大楼在这时候已经被修复一新，周边的野生植物明显也都被清理过一遍，甚至都能看见远方天空的几颗星星了。
一楼大厅甚至亮起了电灯，异能者第一时间激活重启了附近的变压器，将这片区域成功恢复供电，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尽快利用风水发电才是保证长远发展的办法，不过这不难，只是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
乌珩被带到了食堂，在看见林梦之穿着厨师服端着铁锅颠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谢崇宜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乌珩恍然回神，“班长，你没事吧？”
谢崇宜知道乌珩是在问什么，他不确定道：“应该……没事吧。”
众人在食堂里分散坐着，三五成群，都各有各的队伍，真直接混成一家人在目前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乌珩拿了碗筷，被林梦之盛了一大勺羊肉，乌珩托着碗的手往下沉了一下，“你不吃？”
"我好久没颠锅，让我先颠个爽！"
羊肉是用一种类似于薄荷叶味道的植物爆炒，盐味几乎没有，羊骨头炖了清汤，羊腿用了炙烤，主食则是他们下午挖出来一种本地薯类，又甜又糯。
好多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饭堂里全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谢崇宜手剥了一只蒸薯的皮，放到乌珩的碗里，乌珩闻了一下，确定不讨厌才吃了一口，只是还行。
“哐当”面前放下来一只餐盘，乌珩慢慢抬眼，看见了在对面坐下来的人的脸——闻垣。
“有些事情，我们边吃边谈。”
乌珩用筷子夹起大著羊肉往嘴里塞，点了下头。
“我们今天总共完成了七项工作，设立了一百多处防守和近一千的哨位，乌珩，我们需要人，我们的人太少了。”
乌珩吃着东西，一直沉默，他一开始想的就是占领死亡之地，让这里成为自己的家，他没想闻垣那么多，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闻垣。
“为什么要那么多人？”
“难道你想靠你自己一个人运作整个基地和保证死亡之地不被外来者入侵？”闻垣放下筷子，他眉眼坚毅，看着是绝对少言寡语不愿意废话的类型，但此刻却像是耐心用不完似的对着乌珩说道：“整个死亡之地的面积有接近一百三十万平方千米，单凭我们，可能连死亡之地最基本的所属权都无法保证，更遑论之后恢复正常生活。我们白天已经探查过了，死亡之地资源丰厚，我们唯独缺少的是人手，各个方面都需要较为专业的人士，我们并非什么都擅长。”
乌珩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肉，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的意味。
过了半晌，他才撩眼，“闻队，除了需要人手来完成工作以外，其实你还有其他目的，是吗？”
闻垣放在膝上的左手紧握成拳，他没有隐瞒，“有人得以获救，你获得你所需要的人力，互惠互利。”
他看向谢崇宜，乌珩不愿意的事情，只有谢崇宜才有概率说服对方。
没等到谢崇宜注意到闻垣的眼神，乌珩就先出了声，“之前我们有过约定，我和谢崇宜帮助京州恢复汉州的正常秩序，京州给我们提供人手。尽力让一些人进入死亡之地活下来，其实是你们和京州最早就有的打算。”白天他看过的那些文件都说明京州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人类被彻底毁灭之前徒劳的挣扎，他们早就知道，真正的末日即将降临。
闻垣没有闪避乌珩的注视，“是的。”
“你们算计我。”
“谈不上，”闻垣坦诚道，“你我双方都明知这是一场交换。”
乌珩看了对面的人一会儿，又低下头吃东西，他这次吃得慢了许多，吃了好几口后，他才继续说话，“你安排吧。”
闻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但很快就明白了乌珩的意思，闻垣脸上难得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悦，他一下站起来，“我马上让你跟谢大校建立视频通话。”他说完后就大步离开了，餐盘都没顾得上带走。
乌珩又吃了几口东西，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突然间就呛到了，他丢下筷子，伸手拽了一下谢崇宜的衣角，脸上的神色有些许茫然，“谢大校，是不是你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眼里的通话：两方管理者的拉扯
小鬼蛇眼里的通话：见家长了
小谢：不说话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第205章
饭后，乌珩一干人等在办公大楼一楼的其中一个办公室里挤着，蒋荨搬出了自己的装备，激活刷卡连通京州的信号，显示屏上的雪点不断闪烁，乌珩下意识去找谢崇宜，发觉对方就在自己身侧站着，才松了口气。
他一直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唯一要好的长辈林奶奶也是个瞎子，他用什么表情说话，对方根本看不见，但谢意不一样。
屏幕里出现女人的面孔那一刹那，乌珩差点就起立，他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谢崇宜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又将他不露痕迹地摁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少年混沌的意识才集中，目光落到屏幕中间。
谢意比他想象中要年轻，有些卷的齐肩短发，比想象中要温和，所以第一印象给人甚至有些俏皮，她的一双眼睛简直和谢崇宜的一模一样，只是情绪大为不同，可能是因为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我妈是天生卷头发，幸好我不像她。”谢崇宜在乌珩旁边低声说道。
乌珩还有些呆，直到屏幕里响起谢意叫他名字，“乌珩，王行珩，是吗？我是谢意。”
“阿姨好。”乌珩说。
谢意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们现在谈公事，你不用这么叫我，不然你很容易被我占便宜哦。”
乌珩抬眼看谢崇宜，谢崇宜俯下身来，肩膀抵在乌珩的头顶，目光直视谢意，“大校有话直说。”
谢意扫了谢崇宜一眼，看回乌珩，“闻垣跟我说了你们大概需要多少人，哪些方面的人，我会在三天之内把这些人搜集完毕，但你们也要在三天之内给我们提供一条可以顺利进入死亡之地的通道。”
乌珩点了下头，“好。”点完头觉得自己还是被占便宜了，他应该趁机多提点要求才对。
反应过来后，他抢在谢意开口之前，“物资……”
“让闻垣列清单，能提供的我都会尽量提供，但是乌珩，我的条件你也知道。”
乌珩这才清醒不少，他抿了下唇，“进来的人，我管你管？”
“当然归你管。”谢意说道。
“我不一定会对他们很好。”
“你认为生命贵重过一切吗？”
乌珩想起谢崇宜，然后点头，“是的。”
“那就好，没关系，活着最重要。”谢意说完后，忽然笑眯眯了起来，“让其他人离开吧，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天了，你也可以叫我阿姨了。”
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以后，谢意才再次开口说话，“小谢回京州后第一次和我见面就跟我提过你，说实话，我没有想过他会喜欢一个男孩子。”
“但阿姨不是反对你们，而是小谢的性格有点看男孩子不顺眼，因为他小时候觉得他班里的男同学们都很讨厌，又很不爱干净，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小男生给他衣服上抹了鼻涕，他气得发高烧进了医院，他很爱生气，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蛮辛苦的。”
“不辛苦。”
“那可能是因为他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成熟？那倒也没有。乌珩心想。
“死亡之地怎么样？那里漂亮吗？”
“挺好看的。”动植物都比其他地方已经出现过的要漂亮，也更生机勃勃，更加没有随处可见的丧尸和腐尸，“你要来看看吗？”
谢意哑然失笑，“公务在身，我来不了。”
“可以出差，什么的。”
谢意摇了摇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走不开，你跟小谢就放心待在那边，需要什么就让闻垣告诉我。”
见乌珩和谢崇宜两人都一言不发，谢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温和，“你们已经长大了，也很厉害了，别害怕。”
乌珩眼睛有些发热，他总算知道了谢崇宜小时候为什么会愿意抱着拯救世界的愿望去自愿参与实验，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一边不满所有人一边仍是带着所有人逃亡，见过谢意后，不理解的全部都理解了，毕竟，在收到应流泉精神攻击后，谢崇宜也只能说出谢意没有给他买喜欢的T恤这种程度的不好。
还没等谢意和谢崇宜开始说话，她忽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接着回过头来说：“我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忙完了早点休息，再聊。”
信号断得乌珩和谢崇宜两人都措手不及，对视之后，乌珩干巴巴说：“你妈妈真好。”他本来以为不怎么好的，都怪谢崇宜。
谢崇宜捏着乌珩的耳朵，“是我们妈妈。”
乌珩明显感觉到谢崇宜捏耳朵的意味从一开始单纯的玩笑到后边不仅是玩笑，乌珩半边身子发麻，身体无意识地躲了一下，给了谢崇宜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被捞回来，压在了椅背上，刚喘了口气就被衔住了唇，比起吻，谢崇宜这次更像是在咬他，咬完了嘴唇咬舌头，乌珩不适地掀眼，看见了一双明晃晃的红瞳。
?乌珩直接就以为这是杂质，是污染源，手指都已经攥紧。
可下一秒，谢崇宜却又抵着他的唇笑了一声，“哥哥你走神了。”
“不许敷衍我，下不为例。”
乌珩的腮帮子被捏住，谢崇宜把中指和食指并拢放了进去，像是在用手操他。
-
当夜，为了防止人生地不熟出现意外，所有人都集中睡在这栋楼的一楼大厅。
外面是闻垣的人在轮班值守，让大家都睡了一个好觉。
但是早上九点，闻垣就让人把所有人挨个叫醒。
“我来安排今天的工作。”蒋荨说。
乌珩靠着还没彻底碎的一扇落地窗，抱着被子，一脸的睡眼惺忪，坐了没两分钟，他身体就慢慢朝一边歪了下去。
“昨天晚上我们去实地探查过死亡之地与其他地方之间的屏障有没有可以建立通道的可能，它几乎被雪山全部包围，不过最终我们成功找到了一处地址，是一个洞穴，林梦之，你带一些人进去把它打通，在出入口设立防守。”
“沈平安和杨小云你们带人在今天之内清理掉全城的野生植物，绿化留下，嗯，还有修复加固，以防二次三次冲击，还有地质和水源的勘察，具体怎么实施看你们自己的。”
“全址搜索可利用的能源，风能？水能？今天确认完毕，等大校安排的其他人到了再把材料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商量具体怎么建设系统。”
“汪队今天的工作是评估当地自给自足的内循环能力。”
“大部分专业问题还是要等大校派来的人来解决。”
…
林梦之坐在地上，“我？我去打洞？我跟谁去打洞？”
“那是你的事情，”蒋荨从笔记本上抬眼看着顶着鸡窝头的男生，“林队。”
林梦之立马将脊背挺得直得不能再直。
谢崇宜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子，蒋荨说了多久，他就靠在窗户上写写画画了多久，蒋荨说完，他手中的纸页上恰好完成乌珩的一张睡颜画。
大厅里的几十个人很快就走了大半，能干活的基本都被蒋荨挑走了，而闻垣和蒲斐逢俞早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住处，确认死亡之地的安全指数。
大厅外的百步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下去，在走到街道上的时候分道扬镳。
“要是有车能用就好了。”
“我们得赶紧把路修起来。”
“光修城里的路也没用，整个死亡之地都得修上。”
“幸好现在有异能，打个响指就能炸几条隧道出来，换做以前炸药都不知道要用多少，挖机都要干冒烟。”
林梦之带了四个人离开，加上他自己，总共五个，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冲动有余，所以除了自己小队里的薛屺和窦露，他还把薛慎和周意也带上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三天之内打通洞穴，所以他们索性带上了三天要用的物资，打算完成任务后再返回，毕竟从目前来看，打通洞穴建立通道是最关键的一步。
大厅变空了，蒋荨轻手轻脚走到谢崇宜的旁边蹲下来，低声道：“你有告诉乌珩，他现在在大家心目中的定位吗？”
谢崇宜听后没有什么反应。
蒋荨又往前凑了一点，“等他醒了，我们需要商量一个针对他个人的较为官方的称谓。”
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抬眼道：“老公？”
“……”蒋荨觉得自己负责这项工作可能会短寿几年。
看见蒋荨石化住，谢崇宜才慢悠悠又道：“大哥，老大，队长，大队长，首席，社长，总长，总理，总统，主席，城主，领主？”
蒋荨头晕，“让他自己选吧。”
谢崇宜反而笑了，“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乌珩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蒋荨一愣，她当然不会认为谢崇宜是要跟乌珩夺权，她心情复杂道：“我知道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他还不到二十岁，不应该背负太沉重的责任，但我们归属于军方，我们若是拿下管理权，这对乌珩而言同样不公平。”
死亡之地本来就是乌珩本人要得到的土地，从踏入死亡之地的第一秒起，他们就已经默认了乌珩对死亡之地的绝对话语权，无人置喙过这一点，也无人敢置喙。
但掌管通常也意味着同等量的责任和义务会同时落在乌珩的头上，最起码，死亡之地好一点，他自己也会过得舒服一点。
“你们也拿不到管理权。”谢崇宜直言道。
蒋荨：“……给姐留点面子。”
“我们只是希望把这里变得更好，我知道这会给他很大压力，但是乌珩有你啊，不是吗？”蒋荨开始迂回。
谢崇宜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一点，不再有隐隐的讥嘲之意。
“也是。”
蒋荨松了口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塞入谢崇宜手中，“那这些就交给你去跟他说了。”
蒋荨大步离开后，谢崇宜又完成了一张画作，他这才拿起蒋荨给自己的纸页浏览着上面的工作项目，半晌后，谢崇宜把纸页夹在了画册的中间，如此巨大的工作量，蒋荨自己不说，让他来说，想影响他跟乌珩之间的感情？
但过了片刻，谢崇宜又将它重新取了出来，对着上面的内容开始做详细的规划安排。
十点多的时候，他身后出现了亮闪闪的日光，他后背浸在日光之中，正脸没有被照耀到，被一片不太精神的暗色调笼罩着。
而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那些茂盛的绿植逐渐从建筑物群之中褪去，荒城本色渐显。
谢崇宜把刘深的人拆解得七零八落，他带的人最多，但没几个心悦诚服跟着他，多是被寄生后不得不低头，不过刘深现在已经是泥菩萨，顾不上这些人，正是拆开他们的好时候。
而刘深，谢崇宜把他给了应流泉，流氓需要老师好好教育教育。
岁月静好的氛围缓慢在一睡一醒的两人身边萦绕，谢崇宜花了两三个小时，写满了好几页的纸，但将蒋荨要让乌珩规划的事情安排完，写完之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后脑子靠在了玻璃上，天花板上还有漏掉的一些苔藓，青绿蓬松的几团，像绿云。
死亡之地以后的人口只会多不会少，谢崇宜信不过那些人，那些人之中甚至也包括谢意的人，天灾降临的时候人类尚且可以做到众志成城，但一旦作为人的基本需要被满足，他们就会开始追求比吃喝拉撒更“高级”的东西，追逐途中，难免自相残杀。
所以，林梦之等人，他不太急着给他们安排工作，而是打算在谢意的人到达后，把他们交到谢意的人手中训练学习，他们需要更专业的培训，各个方面的，最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能更好地成为乌珩的助力。
手边的棉被在这时候突然间动了一下。
谢崇宜把纸笔放到一边，先去看了乌珩，发觉对方还在睡着，他直接把被子底下蠕动的东西抓了出来。
X双眼黑咕隆咚，“饿了。”
谢崇宜把它放了回去，“他们吃早饭你没去？”
“难吃。”X大声喊。
估计又是一些速食玉米糊和肉糊，谢崇宜心想，被乌珩养得嘴刁的鹦鹉多半一口没吃，蜀葵大概是吃了，所以在旁边用一个反犬旁的姿势睡得十分香甜。
谢崇宜把它捞到手里，走之前，他目光转了一圈，大厅里还是留了几个人，杨家姐弟和阮丝莲，还有秋李。
看见谢崇宜带着鸟要走，秋李从鱼缸里跳出来，追上他跟着出了大门，“你去哪儿？”
“找点鸟食，你不用跟着，留在大厅保护他们安全。”谢崇宜也猜到这是分给秋李的工作。
“不用你告诉我。”秋李撇嘴，“我只是在例行记录人员去向。”
谢崇宜脚步逐渐停了，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皮肤被粉发衬托得晶莹剔透的少年，他脸上的傲慢一如既往，只是有些隐秘的东西不见了，比如对已知最强者的盲目崇拜。
如果他没猜错，秋李现在崇拜的对象应该是乌珩，继续猜的话，秋李大概率是主动留下来值守的。
谢崇宜慢慢地笑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依偎着自己的鹦鹉揣给了秋李，他从秋李身旁擦肩而过，往回走的同时，话音飘入秋李耳中。
“鸟鱼应该会有共同话题，带它去找点吃的，大厅我替你守。”

第206章
翻越雪山带来的后遗症在乌珩身上的体现就是沉睡，他中途都没有醒来吃一口东西，身边躺着的活物从人换成了狗，又从狗换成了鸟，接着又换成了人，往复几轮之后，就到了凌晨时间。
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返回，回来的人今天也没有精力心情到食堂去吃顿饭，直接用敖舍昨晚连夜做的饼就着水当做一顿晚饭，被饼噎得脖子长一倍时，他们还要谈事。
“林梦之他们拿不下那座山洞，乌珩醒了之后可能需要他带人过去一趟。”
“城里的建筑物修复是可以修复，但无法保证安全性，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协助。”
“暂时在这里没有发现对人类存在巨大威胁的本土生物，但它们对人类的到来好像也不是很欢迎，如果让它们感受到威胁的话，我感觉它们还是会向我们发起进攻的。”
“所以明天我会在城外建起防护墙。”
“……也要向这里的‘居民’发出友好信号，不然就是内忧外患。”
“先说好了啊，别把我算进去，”刘深躺在楼梯上，发出声音，“我不是你们的人。”他说完后，看了还在睡觉的那一团人，娇羞道：“我是乌珩的人。”
距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转头看向他，发觉最边上的谢崇宜没什么反应，他们俩才朝刘深一齐比了个中指。
这时候，蒋荨拿到了谢崇宜的人员分配名单。
“让应老师和刘深组队？”
刘深并不知道应流泉的厉害，嘿了一声，“这么看得上我，把唯一一个老师都给我了，不怕我把他教坏了？”
他的那些手下一起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中，久久不散。
留下来的人中，被应流泉异能殃及到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配合着假笑了几声，颇有种这盆水终于泼出去了的如释重负感。
“今晚林竭和曹贤守夜，林竭待会把你的牌交上来。”蒋荨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一项一项地打勾。
“知道了。”林竭不情不愿。
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阮丝莲的身影翩然而至，“我今天和杨瑜一起收拾了几个房间出来，大家今晚可以不用再在大厅休息了。”
林竭下意识跳起来欢呼，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今晚值夜，有房间也轮不上他睡，遂又瘫了下来，继续摆弄他那几副都磨掉了色的牌。
“谢谢。”蒋荨放下笔记本看向她。
阮丝莲拎着水壶，给楼梯旁边的那盆虞美人浇了水，顺带还逗了逗那只站在扶手上宛如雕像的游隼苏格拉底。
“蒋队长，我明天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蒋荨又把笔记本翻开，她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又松散开，“你跟杨瑜杨澳都没有异能，基本没有什么你们可以完成的工作，这几天赶路你们也辛苦了，这样，你们先好好休息，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安排。”
阮丝莲握着水壶手柄的手指隐秘地掐紧，点头说好，又说：“那我们每天可以给大家准备餐食？”
“这个可以！”蒋荨赞同，“就是太辛苦你们了，因为异能者的饭量真的太大了！”
一群人七聊八聊足足聊了两三个小时才去休息，而天看起来似乎都快要亮了，但他们在两三个小时之后就又要起床去完成各自的工作。
今晚的大厅没有之前的拥挤，好些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相信再过不久，他们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成为这个基地中真正的一份子。
林梦之和窦露他们都没有返回，所以今晚也安静了不少。
阮丝莲单独坐在落地窗的另一头，身后的草坪躺着值夜的林竭，他脚下就是一条河流，男生绕着手腕，手中玩弄着一团河水，河水在他手里就像橡皮泥一样，任他揉捏成任何形状。
阮丝莲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一抬眼，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的身影吓得眼前一黑。
“跟我来食堂。”乌珩说道。
大楼距离食堂就几百米的距离，昨日还长势旺盛的野草今天全部被清理了个干净，走进食堂后，乌珩试了下电灯，可以用，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阮丝莲，“你们晚上吃了吗？”
“你一直没醒，大家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阮丝莲抢先一步迈进后厨，抱了一堆柴块丢进炉灶之中。
乌珩把柴块点燃后，她把锅架上去，“肉丸野菜汤好吗？我们白天在河边摘了不少野菜，味道比以前吃过的还要好。”
“好。”乌珩看了看周围，没有椅子，他跳起来，盘腿坐到了阮丝莲对面的一张长桌上。
阮丝莲熟练地给锅里倒上半锅水。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乌珩托腮看着锅底越发细密的气泡，饿得头都抬不起了。
“阿珩，”阮丝莲先忍不住开口了，“我希望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
乌珩垂着眼，“你已经在做了。”
阮丝莲神态温和，不疾不徐，“没有人会一直想要做饭。”
“林梦之。”
“他不一样。”阮丝莲很清楚她跟林梦之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亿万富翁尚且可以说自己的梦想是扫大街，但每天都在扫大街的人，扫大街一定不会是他的梦想。
水开了之后，阮丝莲把白天和杨瑜一起剁的肉馅捏成团，一个个沿着锅边滚入锅中，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恬静，没有要逼迫，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
乌珩沉吟了片刻，声音穿过阵阵热雾，“我会安排。”
汤水料理起来简单便利，乌珩吃第一锅的时候，阮丝莲就将第二锅也做好了，肉是昨天吃剩下的羊肉，里面似乎还加了什么很脆的蔬菜，没有味道，只是使肉丸吃起来没那么干噎，也要更爽口。
他一口气几乎把昨天剩下来的羊肉吃光，就只剩下了几个羊头和一堆羊蹄羊尾巴，吃到差不多快结束了，X才骑着狗摸进来，狂喊偷吃偷吃。
乌珩没理睬它们，自己吃饱喝足后，跑去河边洗了把脸漱了口，回到被窝当中准备再睡几个小时。
却被早就醒了的谢崇宜一把给拖进了怀里。
"偷吃？"他口中的偷吃和鸟口中的偷吃可不是一回事。
“没有。”乌珩张开嘴让对方检查。
寓家vip　　暗影浮动，谢崇宜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人，乌珩有一口很漂亮健康的牙齿，与微薄的嘴唇搭配得相得益彰。
他有时候很想直接c他的嘴巴，但又不想看见他流血流眼泪，更重要的是，那样的话，乌珩肯定会有好几天都吃不了东西。
谢崇宜把乌珩重重抱住，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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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休息好了，脑子也清楚了许多，他早上和谢崇宜先于所有人出门，赶到了蒋荨所说的那处洞穴，一群蝙蝠闻声而动，从里面哗哗啦啦地飞出来。
洞口的不远处，两顶帐篷像两个大蘑菇似的掩在草丛之中。
听见声音了，一张人脸忽然从里面贴上了透明的窗页。
“终于来了。”薛屺把窗页卷上去，脸上横七竖八地全是抓伤，他从帐篷里钻出来，“有没有衣服，给我一件，我草那里面好冷！”
“现在还冷？”谢崇宜问道。
"冷啊！"薛屺说，“好吧其实里面没多冷，但里面有暗河，我跟林梦之昨天掉暗河里去了，那水冷。”
乌珩丢了件厚衣裳给他，朝帐篷里看了一眼，林梦之那么长条人，竟然缩在学委怀里。
“我跟班长先进去看看。”乌珩收回目光。
薛屺比了个ok的手势，“我去把他们叫醒，在外头等你们。”
洞穴里正朝外阵阵吹着风，很温柔的风，与它庞大如山的入口相比，风格迥然，水流微末的小溪从里头流出来，潺潺水声清脆又响亮，回音不绝于耳，洞穴的深度已经可以想见了。
X从蜀葵的头上跳到了谢崇宜的肩膀上，大声喊怕黑。
“你怕死。”谢崇宜一点都不给它留面子。
“贱人。”它回嘴后，又被不轻不重扇了一下脑袋。
X转着眼睛，不作声了，因为谢崇宜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好欺负，任它辱骂。
洞穴里的亮度伴随着他们的持续深入，彻底消失，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哪怕是可以控制后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太黑了。”乌珩东张西望，听见了水声，但由于有很多回音，所以水源到底在哪个方向，也无法辨识，“难怪他们会掉进河里。”
其实乌珩也有更简单的办法，比如站在洞口用异能直接把整个洞穴给捅穿，但他从没考虑过使用这个粗暴的方式，他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家可以存在得更久远。
“哇啊啊啊啊啊啊！”X忽然尖叫起来。
两人站住脚步，“怎么了？”谢崇宜看向它。
X抬着脑袋，看着上方，“虫子。”
乌珩还没看见，鸡皮疙瘩就已经起来了。
“稍等，我点个灯。”说完后，乌珩掌心里亮起一团光芒，光芒从暗变亮，将他们身处的整个地方都照亮了，但这明显只是这个洞穴的很少很少一部分，它是长条状的，四通八达，头顶石板压得很低，上面纹路繁杂，地面道路更是狭窄，而冰冷的暗河，竟然就在他们的脚下——只需要稍稍错步五公分，地面上的人就会掉下去。
“这是什么？”乌珩举起掌心，看着挡在眼前的一根根毫无规则交错的奶白色丝状物，像是蛛丝，但比蛛丝要粗，像是某种通道。
X用翅膀尖戳了几下，其中一根就挂在了它的翅膀上黏着不下来，它立马疯狂甩着翅膀，口中着急地叽叽咕咕。
而与鸟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从四面八方而至的蠕动窸窣声。
谢崇宜握住乌珩掌着光的手腕，照亮两人头顶，沿着石板，一路照耀到右边的空旷宽阔地带——那些管道一样的东西犹如天罗地网，将整个洞穴都填满了。

第207章
“大概是一种蠕虫，生活在洞穴里的石板上，那些管道或许跟蛛丝是一个作用。”出来以后，谢崇宜拿走了他们的水杯，嫌弃地看了一眼，又让乌珩给自己一个干净的，喝了口热水后，他才对薛屺说，“你应该可以解决，为什么要让我们来？”
“我不可以！”蓝蜘蛛趴在帐篷顶上，“数量太多了，我解决不了那么多！”
“而且，到现在我们都没看见到蠕虫的真容，万一长得很恶心怎么办？”
乌珩很赞同薛屺的发言，“就是。”
谢崇宜看了他一眼，“那我进去解决，解决干净了你们再进来？”
乌珩又说：“不行。”
“你想怎样？”谢崇宜笑颜看着他。
“我们一起进去，”乌珩看向躲进了帐篷里的X，“鸟和狗留下。”
X深以为然，这种可怕的地方带小鸟进入本来就是不对的，它放心躺下后，旁边一道白影窜去了乌珩脚边献殷勤。
X仰起脖子看了一眼，狗就是狗。
“你得留下。”乌珩对要跟着去的蜀葵说道，“和X一起把外面的行李守好。”
五个人一起再次进入山洞，林梦之从最后头低语着“让让”“让让”…一直挤到乌珩和谢崇宜中间，满脸的不自在。
林梦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乌珩问自己怎么了，他只能自己憋屈地开口，“尼玛，昨天晚上我抱着薛慎睡了一个晚上。”
“我看见了。”藤丝从乌珩掌心里流泻，延长纠结成刀。
“那是因为我昨天掉进了河里，太他妈冷了。”
“我没说不是。”乌珩奇怪地看了一眼林梦之，“梦之，我什么都没说。”
林梦之快要抓狂，因为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只是跟一个同龄男生抱着睡了一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乌珩说道。
林梦之找到奇怪的地方了。
“他怎么不跟他弟抱一块儿？！”
“可能是你抱着学委不放手？”
“放屁，薛慎他又不是女人。”
“一定要是女人你才会抱吗？”乌珩用刀柄敲打着干燥的石壁，“只要长得还可以，你应该都可以吧。”他这时候指的是柳宁。
“我可以什么？”林梦之下意识反问，接着变成了不依不饶的追问，“我可以什么？你说清楚！”
谢崇宜从后面拉了林梦之一把，竖起食指，“嘘，我们现在应该小声说话了。”
他们进入到了洞穴内，站在了之前的位置上。
“直接放火？”林梦之问道。
“你能保证火焰只灼烧到这些蠕虫？”
“这谁能保证，水火无情啊。”
薛慎走上前，悄无声息，“这种地方的生态环境大多很脆弱，也有可能藏着人类之前就没有发现过的物种，全部烧毁的话，是一种可惜。”
乌珩收起刀刃，想了想，又把刀刃从毛衣袖管里丢了出来，放到了谢崇宜的掌心，“它会保护你。”
“谢谢老公。”
一片漆黑中，一道呕吐声响起后，有人出声，“谁在说话？这洞里闹鬼。”
乌珩没有理睬身后的混乱，他探出手去，掌心碰到了其中一条乳白色的管道，管道的表面出现一条细缝，藤丝沿着细缝渗了进去，也就刹那间，藤丝以乌珩掌心下的绿色光芒为起点，散射进每条管子，眼前洞穴石壁都被照耀得隐隐发绿。
脚下暗河如同湖面宽阔，水波荡漾，远处还有哗哗啦啦的水声，证明这个洞穴并非一路平坦。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很快就出现了，还有咔嚓咔嚓仿若盔甲之间碰撞发出的撞击声。
“我有不好的预感。”薛屺背过身，开始专注后方。
“都进这里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的预感？”林梦之说完后，头顶一湿，他抬起眼，一双硕大如红灯笼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噗呲”一柄匕首直接插入它的咽喉，手腕一用力，它的脑部就从身体上掉了下来，滚入水里。
但它的身体还挂在石壁上，它有很多只脚，就像倒钩一样牢靠地吊着它。
谢崇宜收回刀，在林梦之肩膀上抹掉了那些黏液，“小心点。”
“它怎么……”林梦之咽下唾沫，“我草它怎么这么大？”快赶上一个成年男性的体型，身上的甲壳还能看出蠕虫那表面的一圈圈轮廓，但与人类印象里的黄豆大小的软体虫子相比，已经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所以这个洞穴不属于死亡之地，外面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没有，但只有花壶、香雪还有无人相三个基地其中一个的可能。”薛慎在手臂上擦着刀，话音一落，他反身一刀插出去，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叫，一只变异蠕虫掉入水中。
“他们来了。”乌珩想动用木系，发现这里边几乎没有有用的植物可以用，连木属性的虫子也没有，他往前走去，脚下的藤蔓不仅在地上小心匍匐，更是沿着四周石壁不断攀升，藤蔓在头顶上方杀得噼里啪啦的响声已经足以说明变异蠕虫的数量。
偶有被虞美人漏下的，就只能由地面上的人解决了。
蠕虫体内的腥臭黏液像雨一样扬扬洒洒，发着蓝光的河面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整个洞穴都逐渐被一种又冷又腥的味道充斥着。
他们继续向前走，在林立的像是被流水腐蚀过的石林之间穿梭，滴滴答答的水声一阵一阵的，溅起连续不断的回音。
杀红了眼的虞美人检查了各处角落，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之后，才返回队伍，还没忘把他们身体上的虫子体.液舔了个干净。
“它好像蛇在我身上爬。”薛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说完后，发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低下头，“干嘛这么死命勒我腰？”
薛屺低下头后，才发现勒着自己腰的生物不是绿色，而是黄棕色。
“遭了。”他抬起眼，整具身体也跟着在眨眼离地。
幸好林梦之距离他最近，眼疾手快抓住了薛屺的脚腕，勒着薛屺的那根东西是从很远的暗处来的，像极了一条黄棕色的茅草叶子，但上面的颗粒感足以说明它并非植物。
林梦之甩出火鞭，那玩意儿一碰到火就缩了回去。
然而，当薛屺重重落地时，林梦之自己的脚腕又被对方给勒住了——这次，它有了经验，没给人类反应的机会，它吊着林梦之，连声音都没哥时间让他发出，把他一顿狂甩得不省人事。
“哥！林梦之！快点！”薛屺脑子昏昏沉沉地爬起来，一摸后脑勺才知道不知道在哪里撞出了一头的血。
前面的三个人这才发现那两个掉队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去看看。”薛慎看向乌珩。
虞美人还在前面探路，乌珩和谢崇宜缓慢地前行，脚下的路逐渐出现了坡度，四周的水面蓝得越发透亮，仔细些看还能看见水面下淡粉色的小鱼。
“它们没有眼睛，因为常年生活在没有光线的洞穴内，眼睛慢慢就退化了。”谢崇宜看着水面下的鱼，轻声道，“但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
“挺好看的。”乌珩对这种很漂亮还很坚强的生物，食欲一般。
“如果要让后面的人都从这个洞穴通过，这里的生态可能会被破坏。”谢崇宜手指敲击着石壁，心觉可惜。
“让他们注意不要破坏这里就好了，”乌珩说道，“以前有些洞穴也被开发成了景区，应该没关系。”
“但忍不住留下到此一游的人不在少数。”
乌珩莞尔，“抓到就杀掉好了，反正这里我们说了算。”
他们聊完一会儿后，薛慎拖着薛屺和林梦之回来了，“是一些长在洞穴里的螽斯，已经解决了。”
薛屺还能自己走，但林梦之不行，螽斯吃一堑长一智，已经提前把他打晕，薛慎把人背到背上，对上眼前两双别有深意的眼睛，“任务是什么，两位还记得吗？”
他们负责探察洞穴的深度，走到头，打通，而虞美人则在洞穴内散开，四处摸索，确认洞穴内是否还存在着对人类富有攻击性的生物。
小半天时间过去，他们才走到了尽头，黑沉沉的石壁只能敲出闷响，厚度可想而知。
谢崇宜试探着使用异能，被乌珩瞥见，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最好能摸清楚石层的朝向，不然我们一动手，洞穴可能就塌了，那我们几个可能会被直接埋在里面。”
“我有办法。”薛屺说，“你们拆，我来缝，反正只要固定住就行了，对吧！”
“你跟薛慎两个人一起。”谢崇宜说道，“先把林梦之放下来，这里还能有人吃了他？”
“动手。”乌珩说完后，掌心贴上冰冷的石壁，刺眼的白光在瞬间从一个光点扩散到整个壁面，石层的碎裂声一步步深入、推进。
水流跟随着光束，将不断掉落的石块又捡回去，黏性强大的蛛丝将碎裂的石层和往下塌的壁面一点点给复原。
一道惨叫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听起来很闷。
“不是我啊，我没问题！”被三个人一起转头看着的薛屺冤枉大叫，他是不强，但也没那么弱吧！
众人又去看林梦之，人还没醒呢。
乌珩收回目光，继续推进，深入什么都看不见了，哪怕是异能者的视力也不起作用，只能凭借乌珩的光系异能视物，地面已经堆满了碎尸，被破坏掉的主要岩层也被及时修复，只要到时候引进来一些变异植物，将它彻底支稳，问题几乎就迎刃而解。
但惨叫声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乌珩蹙眉，索性用了最大力气，一推到底，他身影也跟着袭出刚打通的通道，直接来带了洞穴外面。
天光骤然大亮，乌珩有一瞬间无法看清任何东西，白光一片，待能看清东西后，一只举着双镰的大甲壳虫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体一滚，那双镰直接砍在了他站过的地方，少年没有任何迟疑地甩出藤蔓将它吸干，在耳边甲壳虫的嗡嗡振翅声销声匿迹后，刚刚那些不知来源的惨叫声变得清晰了。
薛慎所说的基地已经黄沙漫天，天空中的甲壳虫像乌云一样聚成团，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成了现成的一顿大餐，而地面上，尸潮也正涌向他们。

第208章
眼前的基地说是满目疮痍也不为过，其实也不像基地，更像一座地处沙漠中心的某个消失之城的遗址。
与此相比，死亡之地名不副实，美好得宛如另一个世界。
四处窜逃的人类就像被开水突然浇灌后几分钟的蚂蚁窝，溃不成军，那些反击的异能者，从远处看，太渺小了，跟深渊里的萤火没有什么两样。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我们得过去。”薛屺说道，他也勉强算是虫子，可看着这足以遮日的虫潮，他口舌都开始发干发痒，身体里的水分似乎全变成了汗液从毛孔中挤出去了。
他们处在一个高地，低处基地里的大量人类吸引了虫群的视线，除了三两只脱队的会朝别处飞去以外，他们暂时还没有被注意到。
“这么庞大的数量，过去了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薛慎随后出现，表情甚是冷情，“给通道出入口加上一道防护，我们现在就返回。”他当然是不忍心，但他对这些人没有责任。
群振的虫翅卷带起黄沙，乌珩被迫眯起眼，每一秒钟都有人被扑倒，从身体里喷溅出来的血液在眨眼间被砂砾吸尽。
乌珩垂下眼，脑海中混乱的声音重归平静，他抬起腿，转身。
身后的几步之遥，谢崇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去看看？”
乌珩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说不去还是去，因为他不知道谢崇宜的想法，其实谢崇宜的想法对这个世界而言也并不重要，只是对他来说很重要。
所以他花上一些时间思考，于是身后又死了更多的人。
“他们不属于死亡之地。”乌珩淡淡道。
谢崇宜的眸子逐渐被描红，“照我看，他们可以属于。”
话刚说完，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乌珩回过头，发现是那些本来还在不断俯冲的变异昆虫全部都撞在了基地上方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保护罩上。
体型巨大的昆虫在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会爆成一朵血花，但他们没有停下，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乌珩脸色在瞬间惨白，他转头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他早知道，他就知道！
薛慎欲言又止，但还没来得及等他想好怎么说，乌珩的身影就已经在他们中间消失。
少年身影闪现在没有保护罩的基地附近，他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女人，扬手一次性绞碎了七八只形态各异的昆虫，然后直接把还没有醒过神的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直接丢进了保护罩内。
女人站在原地长发飞扬，大声朝他喊着什么，但乌珩此刻听不见也没心情，他站在原地，一道道明黄色的光束从他颈部攀爬上来，最后以他为中心，化成千万道朝虫群和尸潮飞了出去。
漆黑的虫团就这么被毫无规则横飞又回绕的无数光束给冲散，更可怕的是，这些突然窜出来的足以亮瞎他们眼睛的东西，温度竟然比火焰还要高，所过之处，连烧焦的味道都来不及有，就已经融成了灰。
薛慎和薛屺还有X也很快赶来了，四处奔逃的人类还需要他们去一个个地救。
而乌珩现在只需要解决虫群和尸潮。
他冲进尸潮，与其中一只变异丧尸四目相对，它呼出恶臭，脸上脓水横流，脖子上的烂肉甚至发绿，远不如陈医生体面。
都怪你们。乌珩无声喃喃道，在丧尸身后掏向他心脏的时候，直接先一步把手捅进了对方的脑子，直接在对方脑子里就把能量核捏成了粉磨。
丧尸全是乌珩一只一只亲手杀的，他心里有气，越是难消，杀丧尸的动作就越快又狠，白色毛衣很快就糊满了腐臭的黑血，就连脸和头发都没逃过，他简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血人。
这些丧尸在乌珩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手下，比泥还要好削，一茬茬地倒干净后，乌珩蹲在尸山血海里，捧起一把湿润的血沙搓了手和脸。
接着仰起头，剩下散落四逃的昆虫正在被X狂追。
靴底踩在沙地上没有声音，但不代表乌珩不知道有人靠近了自己，他慢慢起身后转身，看见了眼睛红得发亮的谢崇宜。
“你答应过我。”乌珩睫毛上都是血珠，低下头，就顺着他脸颊滑了下来，但很快，他抬起头，露出和谢崇宜一样的表情，“但我会帮你，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完成。”
谢崇宜眼中的亮光却慢慢地熄了，水光遮挡了他眼神的明亮，相互交织后，他上前一步，用没有虫化的右臂一把将乌珩拉入了怀中，紧紧拥住。
很快，两人都感觉到彼此的颈窝变得温热而又潮湿。
-
后续的救援工作，几人坐在距离基地很远的荒漠高地上，下面的人还是像蚂蚁，异能者救助普通人类，没有受伤的救助受伤的，一辆辆车停在附近，等着装满人和物资，载着他们前往目前还安全的基地。
“这你们都不吵架！”醒来的林梦之错过了一次战役，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对乌珩和谢崇宜竟然没有因为“你怎么能这样你根本不爱我”而吵架，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错愕。
这要是换做了他和他的女人，他得跟对方打上一百个回合。
乌珩托着腮，“为什么要吵架？”
“他都快死了啊，快死了还管这些闲事。”
“他不想做的是闲事，他想做的就不是。”
林梦之有点发晕。
“就是嘛，人类的事情怎么能算是闲事，”薛屺说，“我们能觉醒异能就注定是要这拯救世界的啊，难道是用来上网吗？哒哒哒。”
“这个我知道，拯救人类本队长义不容辞。”林梦之手一挥，他只是希望阿珩好不容易拥有的人，可以消失得慢一点而已。
“那个，那、那个——”一队人马从荒漠的最底下爬了上来，一个个喘得没个人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你、你们刚刚，帮、帮了我们，是吧？”
“是啊是啊。”薛屺点头，“怎么了？”
“你们是无人相基地派来接我们的？”
“不是，只是路过而已。”薛屺说。
“路过？”男人身后的女人大惊，她环视四周，“这里几乎已经荒无人烟大半个月，周围没有其他的基地，不仅人都跑光了，就连动植物也都跑干净了，你们路过这里？”
“我们从死亡之地来的。”林梦之说。
“死亡之地？！”这下不止女人被震住，其他人更是说不出来话，他们当然知道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但是几乎没有人成功进入过。
看见这行人脸上的表情负责，林梦之喂了几声，“什么表情？告诉你们，别想打死亡之地的主意，它已经是我们的了。”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在眼神中，都推卸林梦之是对方养的猪。
这些人都还什么都没有说，林梦之已经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发觉推来推去都是自己人之后，又一同看着还在埋头擦眼镜的薛慎，学委一定会欣然笑纳。
“不不不，我们没这个意思，”女人大汗淋漓的脸上登时写满了慌张，她摆着双手，无力垂下，“听说死亡之地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有山有水，没有天灾，那个里面，对不起，我是想说，我……”
薛慎终于擦完了眼镜，他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女人的说话，“你想让我们接收你们基地的幸存者？你们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异能者？”
跟着女人一起来的几个人都被这一通问话唬得脸上挂不住，唯有她微微躬着腰，回话道：“我们以前总共有两万多人，现在应该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异能者占十分之一不到。”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薛慎前所未有的尖锐。
女人硬着头皮回答，“如果死亡之地的确比外面要好的话，我的确，的确有这个想法。”
“死亡之地的确比外面好，因为死亡之地抛弃了人类也是被人类抛弃了的一个地方，但是接不接受你们，我说了不算。”
女人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朝旁边的林梦之看过去，眼看着就要深鞠一躬，林梦之头皮都快炸了，连忙把女人拉直，“不是我！”
他的呐喊声还回荡在荒漠中，乌珩柔亮的声音就响起了。
“是我，整理装备清点人数吧，两个小时后我们走。”
另外几个看样子还想追问些其他，却被眼疾手快的女人挨个拽了一遍，用眼神让他们闭了嘴，连滚带爬地回去了，黄沙很快又被他们杂乱的步伐给踩得飞扬了起来。
但转眼就起了风，四周都飞起了黄沙，一望无际的荒漠中，人类的破烂被吹得飞出去很远很远。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薛屺站起来，“顺便也能打听打听他们基地的情况。”
“可以。”
眼看着薛慎和林梦之朝下走了，从来没来过沙漠的蜀葵和X也欢天喜地地跟上去在他们屁股后面打滚。
在乌珩正要起身之时，薛慎的身影从他眼前走了过去，从下朝上看，薛慎的脸色跟之前一模一样的难看，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薛慎揣好眼镜，一拳就打在了正好起身的谢崇宜的脸上，谢崇宜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作为你的朋友，我没乌珩那么无私，”薛慎声音嘶哑，“我也没有拯救世界的爱好，全人类死光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自己去找死。”
男生说完后，转身就朝下方走去，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瑟。
乌珩认为这是谢崇宜自找的，但还是想要问他痛不痛，但没想到刚一转头，就撞上了谢崇宜的满脸玩味，“宝宝，好痛，呼呼。”

第209章
乌珩也挺想揍两下谢崇宜。
“我们下去看看。”他没有理睬谢崇宜的撒娇，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张长过他身体的锯齿状绿叶从他身下席卷，没等谢崇宜眨眼，他一溜烟地就滑了下去，并且还很快超过了一路摔摔打打的前面几人。
“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
黄沙柔软，一脚踩下去，膝盖以下的部分都能直接陷进去，林梦之认为像自己这种高挑帅气的，往往能插得更深。
近观基地内部，比远处的观望更加要使人感到触目惊心，人类破碎的肢体和昆虫的碎片混在一起，被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头颅盛满了血红的细沙，时不时的，脚就会踩到一条腿或者一只手。
很多人都在崩溃地痛哭，悲痛的或者绝望的。
反观前面来找乌珩谈话的那行人，说话最多的女人从后边赶上来，一脸地喜气，她摘下腰间的喇叭，四处奔走。
“快快快，大家快收拾东西，我们需要马上撤离这里。”
“派人去通知无人相基地，说我们就不去麻烦他们基地了，让他们也不用叫人来接。”说到这里，女人语气变得有几分隐约的恨意。
乌珩被黄沙扫干净的裤腿，到达基地不久后，很快就又挂满了血液、黏液。
就跟在身后不远的林梦之他们早就散开去帮忙了，除了薛慎，剩下的几个人中，包括周意，对了，还要除了X，他们都是有满腔热血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乌珩则在附近转来转去，偶尔弯腰捡一些掉在地上打包好的食物，有时候是一包做工粗糙的糖，有时候是一块风干牛肉，或者一些器具，他把它们都捡了起来，在路过的其他人眼里，他的举止有些像那些高呼着人类文明永不熄灭的年轻学者，毕竟就连一只碗他都捡走，跟捡破烂没有区别，但恰恰好，人类的文明就是从这些破烂中炼化而来。
只不过他们看走眼了，因为乌珩没有保留文明使之源远流长的想法，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吃饱饭更重要。
他能分辨死物和活物分别是什么味道，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吃起来，它们的味道都有很大区别。
所以他搜集散落在基地各处的物资的速度都要比其他人更快。
他牵了三头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牦牛在身后，就连埋在废墟底下的一群猪崽子都被他一窝端走了。
乌珩在已经坍塌的房子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活人，因为作为一个目前最大型基地最具前景的基地之主，他虽不在乎幸存者是什么看法，但也不想成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他不能偷东西。
“呜……”
一道很低的哭音响起。
乌珩很快就锁定了准确位置，他牵着牛快步走向目标点。
绕了好几堵墙，乌珩才在一堵断墙的后面无限接近那个低哭的声音，他迈开的步伐在短暂的停滞后又收了回来，他踮起脚，看向墙下方。
是个小孩，靠墙坐着，身上大片的血迹，他似乎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仰起头，和乌珩对视了。
“你家有没有牛？”乌珩面无表情地问。
小孩摇头，嗓子都哭哑了，“我家只有羊，山羊。”
乌珩这才放心牵着牦牛走到小孩面前，蹲下。
“这是你的牛吗？”小孩竟还主动问。
乌珩迟疑着点了下头，"现在是我的。"
小孩不再说话后，乌珩才开始打量他，用他的审美来看，对方长得比乌芷聪明多了，荔枝核一样亮的眼珠，半个巴掌大都没有的瓜子脸，秀气得雌雄莫辨，但或许是因为缺乏营养或是长期生活在高压力的末世环境下，他头发干燥得像一把干稻草，皮肤发黄，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小孩会有的童真气息。
小孩手指在沙子里穿来穿去，等着面前的漂亮哥哥开口说，跟我走。
“你家的山羊还活着吗？它们在哪里？”
“……”
“哥哥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小孩仰起脸。
“你叫什么名字？”乌珩匆匆问完，“你家的山羊在哪里？”
“我叫江帘。”
“鲢鱼的鲢？”乌珩想起来，自己上次吃饭还是凌晨，他饿了，人类在饥饿的时候总是会缺乏一些耐心，他更甚之。
“窗帘的帘，”小孩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小的身体还踉跄了一下，他摆出大人似的神情，“跟我来吧。”
四周尽是断壁残垣，江帘带着乌珩左穿右绕，离最喧嚣的幸存者集中地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了一处已经被黄沙掩埋的土坡跟前，江帘眼睛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记忆力的羊舍，再抬头看乌珩时，已经很紧张了。
“我记得，我们那栋楼里的人养的羊，都关在这个地方的。”
“都？”
“嗯。”江帘越来越没有底气，他见过父母拿物资换命活，现在他也想拿山羊换命活。
“有多少？”
“挺多的，我们家有两只母羊和六只公羊，还有三只刚生下的小羊，其他人的家里也都有，是莉莎阿姨分配给我们的，说这样才好过日子。”
“莉莎是谁？”
“我们香壶的二把手。”
“你还知道二把手？”
“大人们聊天经常会提到，二把手相当一把手，一把手不让二把手当一把手，但二把手当一把手是民心所向。”
乌珩大概猜到这个莉莎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之前跑到他们面前来的女人应该就是她，一开始她是走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后，争取机会的时候，她马上就冲到了前头。
少年再低头看江帘的时候，神色比之前已经多了些深意，他不喜欢小孩，大抵是因为乌芷，但面前这只，他不讨厌，很伶俐聪明，知道自己藏不住心思，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给他。
江帘被上方的注视看得头都有些发晕，他不是异能者，但也跟着爸爸的队伍一起出过任务，哪怕是面对最恐怖的变异生物，带来的工具都没有此刻这短短几秒钟带给他的更深。
乌珩看见江帘两侧脸上都已经有汗珠滚落，才收回视线，收回视线的那一刹那，两人眼前的土坡轰然炸开，黄沙如烟雾席卷了上空。
“哥哥是异能者？”江帘反应极快，诧然问。
“咩——咩~~~”受到惊吓的羊群在里面发出叫唤。
乌珩已经没有再理睬江帘的必要了，他没有回答江帘，迈步走进羊舍，一抬手就收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会有人找到它们，并把它们带走。
眼看着乌珩就要走了，江帘连忙跟上去。
“哥哥，山羊呢？”
“哥哥，我帮你牵牛。”
“哥哥……”
跟乌芷小时候一样烦。
但身后的声音却在忽然间消失了，乌珩脚步一顿，嗅到了奇怪的细粉味道，他转身，看见江帘的身上正趴了一只比他身体足足大两倍的变异蝴蝶，口器早已经扎入了江帘的后颈。
江帘则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乌珩眼神骤变，蝴蝶的脑部炸开，只剩下躯干部分还时不时振动两下。
他大步过去，站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江帘面前。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养成百上千也是养，就当养猪养牛了，吃不上也能让他们给自己干活，没有异能就去种地，死亡之地不怕没有活干。
但乌珩清楚地知道这次他的搭救与自己是否需要劳动力和食物无关，因为他在低下头的一瞬间，想起了乌世明第一回暴打他的时候，他从家里跑出去，跑到大街上，四周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能给他希望。
乌珩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很轻很轻的重量。
回到幸存者集中点时，多数人已经集合完毕，纷纷攘攘的人群中，乌珩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谢崇宜。
谢崇宜和那个大有可能就是莉莎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对待救星一样感激恭敬，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什么。
而男生则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微侧着身心不在焉地听女人讲话。
他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仿若鬼混回来了的乌珩。
“……”又是牛又是孩子的。
“稍等。”谢崇宜对莉莎丢下一句后，踢开脚下的障碍物，大步朝乌珩走去。
乌珩也往前走。
“孩子谁的？”一碰上面，谢崇宜便问。
“……”
-
“死亡之地真的安全吗？很多人都说进入那里很危险，根本活不下来！”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房子住？”
“我们需要为你们做些什么？”
出发前，活下来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处，吵闹得就跟一锅沸腾了的水似的，性命攸关，他们怎能不担心，他们简直有一千个问题。
“好啦好啦！”薛屺爬上一座台阶，“肃静！听见没有，肃静，听我跟大家说！”
“谁家小孩？快领走！”下面有人高声喊。
“……”
“请大家安静一下！”戚松实作为香壶基地的话事人，一开口，场面便控制住了，他余光扫了一眼薛屺，满意地一勾嘴角，又很快压下来，沉声道：“死亡之地是否绝对安全是未知的，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无人相的沈城主管理狠辣无情，而且据京州方的消息，所有基地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死亡之地反而是最最最好的选择，更何况，现在由不得我们选，明白吗？！现在是人家愿不愿意接收我们，刚刚要不是我，我和莉莎祈求，我们在赶去无人相的路上就会失去彼此，明白吗？！”
人群的喧哗不安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从反应上来看，他们的确因为戚松实的一番话而安心了不少。
薛屺有些不爽地撇撇嘴。
"下来。"薛慎看着他，等他下来后，自己走了上去。
“我们本可以拒绝你们的进入，因为你们的价值在我看来实在是少得可怜。”薛慎一句话，人群之中，连窃窃私语也没有了。
戚松实咬紧了牙关，赶忙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些什么？！”
但薛慎并不管他，他目光轻扫下面的每张脸，“你们的领导者怎么祈求都不是我们松口的理由，如果你们现在为此感到不安的话，可以离开，但也可以选择不安地进入死亡之地，不安地在死亡之地生活，不安地去思考你们为什么可以进入死亡之地的真正理由。”
“但我现在可以清楚地告知你们一点，从进入死亡之地的那一刻起，香壶基地就已经不复存在，”男生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戚松实，“所以烦请你们牢记，你们接下来的生活是由谁提供的。”
可薛慎并没有告诉他们答案，就像薛慎说的那样，他们再次不安，连看戚从实的眼神都少了些许信任。
乌珩坐在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车顶，他跟谢崇宜中间躺着还没醒过来的江帘，以及硬挤上来的X和蜀葵。
看着集中点的那一幕，谢崇宜饶有兴味地把视线放到乌珩的脸上，明知故问道：“薛慎说的是谁？”
乌珩难得一笑，“我。”

第210章
“你打算留下他？”谢崇宜扫了一眼躺在两人中间的孩子，伸手捏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还在换牙，乌芷接受不了的。”
“她谁也接受不了。”乌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这倒是，”谢崇宜点了下头，“他叫什么？”
“江帘。”
“可怜的怜？”
乌珩摇头，“窗帘的帘。”
X就站在江帘的双脚后面，它现在的大小约莫七八十厘米，挺着胸，很是宽厚蓬松的体型，它不停转着脑袋，但其实还是能看出它一直在打量地上的人，它能听懂很多人类的语言，所以它也知道了，地上这个，新来的。
“收养！”鸟大声喊。
乌珩瞥了一眼它，“我没想过。”
X浑身绷紧的鸟皮这才放松下来，小鸟的家里已经不需要再新进人口了。
这时，已经聚集起来的人群再次哄闹了起来，因为无法驾车。
而太阳也正当空，气温悄然升高，沙子被快速烤热煮沸，那些满地的丧尸昆虫残肢都在让空气里的味道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林梦之跳上车，大汗淋漓的，从乌珩这里拿了瓶水一饮而尽后，跳下车，朝他们跑去。
“他妈的爱走不走！”他耐心失尽，到了人群附近，换成走的，边走边高声说：“就两分钟，收拾东西，带上必需品，老子没时间再跟你们耗！”
“我……”
“谁还有意见？有意见的自己滚去无人相。”
林梦之的骂骂咧咧显然很见效，因为末世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文明与原始的暴力不停产生碰撞的魔幻世界。
他与队伍擦肩而过的身体甚至带着缕缕白烟，明晃晃地告诉了所有人他高阶火系异能者的身份。
这回换谢崇宜托着腮，优哉游哉地看。
“真凶。”
乌珩歪头撕下来手中的一片风干牛肉，“班长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直接就走，掉队的人注定会掉队。”
乌珩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洞穴里的宽度经过部分的车辆没问题，只是路宽不够。”
“我想到办法了。”
“只要藤蔓足够粗，直接往洞穴里塞上一条，所有人和车从藤蔓内部通过，不仅宽度足够，洞穴生物也无法攻击到经过的人，藤蔓的生命力保持不是问题，它能量本身就来自于土地。”
“那样的话，那些车也可以经过，物资不至于全部抛下，另外，也能防止有人破坏洞穴内的生态环境。”
谢崇宜看着他，听着他说完，他放下手臂，轻松跃至地面，“你带周意去洞穴安排，我去跟那些人沟通。”
乌珩看了会儿谢崇宜的背影，才转头看着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周意，周意一直站在车尾的位置，在日光热烈袭人、汗水沿着颈项滚滚而下的情况下，他依旧站姿挺拔。
发觉有人在看自己，周意才回过神，正要开口说话，乌珩已经跳下了车，他往前走去，周意立马跟上他。
走了两步后，乌珩忽然又停下脚步，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捻了捻，烫得惊人。
他转头，“蜀葵你和X带江帘找个地方躲一躲，太热了。”
接着，他出其不意地问周意，“你想不想回到闻队长身边？”
周意一愣，说自己不知道。
“唔。”乌珩态度不清不白，又往前走去。
如果没有交通工具，那人靠自己能携带的物资就很少了，大部分东西不得不舍下，丢在原地。
部分团队或是家庭已经在因为抛下哪些带上哪些而急赤白脸地吵上了。
“凭什么不能带化妆品？我不管！”
“化妆品能吃还是能喝？都什么时候了，你化你妈呢！”
“那你这双烂球鞋凭什么能带？亲笔签名就能吃能喝啦？”
“爸爸我可以带玩具枪吗？”
男人阴沉着脸，一把夺过小女孩手里的玩具枪，使劲全身力气正要丢出去，高了他一整个头的谢崇宜出现在他旁边，抬手轻松拿走了玩具枪。
谢崇宜弯下腰，把玩具枪还给了小女孩，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可以。”
男生几乎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末世里的人，如果他身上没有干涸的血迹污渍的话，他们两人都差点以为这是从哪所大学论坛里走出来的校草。
夫妇俩并不敢贸然就去接话，先不说末世里卧虎藏龙的例子不少见，光是对方生活得十分滋润的惬意姿态，他们就不敢轻易开口。
而且，香壶基地并没有这号人物——夫妇俩在结婚之前就各自追星好几年，对帅哥美女的雷达可以说是方圆百里绝无漏网之鱼，更何况还是这么帅的，所以只可能是莉莎提到过的死亡之地的人，那就更不可小觑了。
女人赶忙从后面拍了一下女儿，“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谢崇宜莞尔。
女人见状，眼睛一转，马上追问，“那我们这些东西都能带吗？”
谢崇宜佯装不知道她的话外之意，“可以。”
“谢谢谢谢。”夫妇俩这下是真猜准了男生的身份，绝对是死亡之地的，级别肯定还不低，都不用这里打申请那些写报告。
前方，戚从实正拉着薛慎在聊着天，在谢崇宜听来，大意就是基地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他本人平时主要都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他走了过去，薛慎看了他一眼，“乌珩呢？”
“他回来之后，洞穴就可以通车了。”
薛慎根本没认真听戚松实说话，戚松实本来很不悦，但谢崇宜的话立刻就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他惊讶道："真的可以进车？那可是一座大山，爬上去都困难，怎么进车？"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也用不着回答，戚松实自己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猛一把把两人的手各握了一遍，“感谢！深谢！鄙人未来给你们肝脑涂地也无不可啊，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戚松实小跑着离开，谢崇宜在薛慎肩膀上擦了擦自己手上被沾到的热汗，面目冷清，“下次动手……”
他话说半截，停了半天，才慢悠悠转向薛慎，“别当着乌珩的面，他心疼我。”
见薛慎满脸无语的表情，谢崇宜弯起嘴角，继续说：“不过你这种只能看着猪跑但吃不到猪肉的人应该体会不到我的感觉。”
过了几秒钟，谢崇宜眺望远处涌动的人头，给了薛慎第三次重击。
“你家猪快跟人跑了。”
林梦之的脸都已经快要红到爆炸了，他看着面前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圆脸蛋女孩，只觉一股怜爱之情在心内疯狂翻涌，他感觉他又要恋爱了。
“你是什么族？衣服真好看。”
“哈尼族。”女孩声音脆响。
哈尼？糟糕，林梦之不知道是这是哪个民族。
一道刮得林梦之脊柱发疼的目光促使他回头，看见了薛慎，旁边的谢崇宜。
想必是催他麻利点的。
“那什么，”他回头，催女孩，“你们快点收拾，我们马上走了。”
“等我们一会儿好吗？”女孩拜托道，“我奶奶说要完成了祈福仪式才可以离开这里，是为我们大家所有人祈福，所以，可以给她一点时间吗？”
“这个……”林梦之挠了下头，看着女孩的大眼睛，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便说：“你等等哈，等我去问问我们头儿。”
林梦之快步跑开，但没找到乌珩，就只能找谢崇宜了。
与谢崇宜说明了女孩的请求后，谢崇宜用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回答他，“不要多少时间的话，只要其他人愿意等，我这边没意见。”
“好兄弟！”林梦之按了一下谢崇宜的肩膀，又跑走了。
谢崇宜抱着手臂，靠在了一辆报废的轿车上，瞥了一眼旁边又开始低头擦眼镜的薛慎，出谋划策道：“林梦之的口味比较刻板，你可以穿裙子试试看。”
薛慎没有说话，因为林梦之还不足以使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他只是多放了几秒钟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没别的意思。
他注意力放到了远处那群慢慢散开，空出一大片空地的幸存者所在的方向，空地处站上了十几二十位上了年纪并且都穿着颜色鲜明的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神色严肃庄重，能看出是这次“活动”的领头人。
很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抱着抬着粮食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宰杀好的禽类放到了空地的中间，回到人群中后，纷纷拿起了一些造型少见且手工意味浓重的乐器。
阿婆头顶戴着一顶红色布帽，上面插了几撮精神奕奕的鸡毛，左右两边坠满银饰和红色饰物，身上的衣裳青底彩纹，她口中低声且含糊的用一种外地人听不懂的语言吟唱着什么。
乐器之中，一种像极了笛声却比笛声更低沉的节奏响起，阿婆的音量拔高，其他的女人一同跟着她吟唱了起来。
前奏过后，她们跳起了一种平常根本难以见得的舞蹈，乍看很乱，实则每一步都与节拍呼应得上，每一次抬手，她们看向天际的眼神都夹带着热泪。
“这是什么？”薛慎下意识问道。
“他们民族的一种祈福仪式，祈求平安，祈求无灾无难，祈求已经降临的厄运尽快消解，”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人群，声音很低。
他仔细听了听，发觉她们的吟唱内容里还含有一些经文，又不疾不徐道，“还在送行逝去的人。”
绵长悠扬的吟唱飘得很远，乌珩站在远处的坡顶听得一清二楚。
部分人在面临绝望的时候总会选择去信奉神灵，与这些人不太一样的是，生活在民族文化氛围浓厚的环境中的人，从一落地，就相信他们的神灵会保佑他们，乌珩并不觉得这很荒诞，信仰于他们，就像食物于他。
苍天压得很低，白亮刺眼，把一望无际的荒漠照耀得格外荒芜，以前她们在作物硕硕的田野起舞歌唱，现在他们踩在同族人的血骨之上，完成他们在自己家园故土的最后一次祈福和送行。
风沙呼号之间，乌珩在原地站到了仪式结束，直到那些宛如蚂蚁搬家的人流慢慢地朝他所在的位置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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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中驱车，速度比人快不了多少，尤其是在超级负重的状态下爬沙坡，反而还需要动用异能驱使，否则直接下滑或是轮胎深陷。
有些遗漏下来的变异生物会悄然接近长队，所以谢崇宜和薛慎垫后，周意则被乌珩安排去了统计香壶基地的异能者情况。
乌珩走在最前面，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小半个小时，他们抵达了洞口，巨大石层表面，覆盖了一眼看不到顶的绿植，让人根本无法料想它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座山后面就是死亡之地？你们怎么敢肯定？！”
“我们从山后过来的。”
“……对不起。”
“那会不会有变异生物从这里钻进去，跟着我们？”
“我不认为它们能闯开我设置的防御。”乌珩转身时，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纷纷退行，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无数双视野中。
少年背对着所有人，在第一个人抬腿就要往里面钻的时候，出声截断了他的步伐，他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是对即将迈进他领地的人类下达最后通知。
“进入死亡之地后，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喝的每一口水，都属于我，所以，它不是你们来便来走就走的地方，后面想要离开，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乌珩垂着眼，长睫分毫未动，“现在，我给你们时间考虑清楚。”
距离他最近的人，再也生不出欣然喟叹的心情，他骨头里冷气阵阵，面对的好似不是象征了生机与希望的植物，而是盘踞在家门口的一窝蛇。
这明显也不是个善茬，有人还真起了退却之心，想要离开。
乌珩却没管他们，直接走进了洞穴内。
间隔好几分钟，林梦之之前短暂接触的那个女生，才牵着自己奶奶的手，毅然决然地跟了进去。
林梦之远远地看着，觉得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他在心内对自己连连称赞，直到都进去好些人了，他才注意到跟上来的谢崇宜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孩，前后左右都没大人。
“你生的还是阿珩生的？”林梦之一点都不怀疑在这个世界里，乌珩和谢崇宜生下一个孩子然后落地就七八岁。
“给你捡的。”谢崇宜扶着小男孩的肩膀，推到了林梦之跟前，“江帘，叫爸爸。”
江帘快速看了林梦之一眼，喊不出口。
林梦之吓得半死，“你开玩笑的吧！”
薛慎偏过身来，“是捡的，但不一定给你，等回去了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没人领养也没多大关系，我们队里不缺他这一口饭吃。”
江帘又走回到谢崇宜身边，很安静。
其他人步入洞穴之后，才发现头顶和脚下都不是岩层，而是一种柔软潮湿的触感，脚下还看不出什么，可当抬起头，却能看见绿色的板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就像一只只黑黝黝的眼珠。
这到底是什么？他们脑子想破也想不出为什么从外面是洞穴的地方，进来后，却好像走进了某种变异生物的肚子里！
当耳边逐渐出现水声，脚下的物体现出原形，或许是因为洞穴内并不十分利于它的生长，又或者是所有生物都需要入乡随俗，它调整了自己，呈现出半透明的绿色，与底下河水的幽蓝色交相辉映。
更诡异了。
"那是什么？"一道惊呼声。
“虫子啊。”
“金色的，它在看着我们，它会不会突然飞过来？”
周意从后面一路小跑上前，一路提醒他们小声点，洞穴生物大多很脆弱。
这座山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宽宏，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路却依旧看不见尽头，如果出口将近，他们一定会看见一个白色的小光点。
终于，终于，终于……
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除了漆黑以外的东西，一道长长的白影，就在远处，动也不动！
乌珩后面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再往前面走，乌珩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朝前走去。
快要接近时，一道微弱的，没有底气的声音说话了。
“哥哥。”
乌珩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一直等候在这里的乌芷马上转身与乌珩并排向前走。
后面的人看见无事发生，也再度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梦之呢？”走了好长一段路，乌芷才鼓起勇气再说话。
“在后面。”
“哥哥，”乌芷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趁着四周的黑暗，问出了她一直很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答案的问题，“你恨我吗？”
时至今日，乌珩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回答她：“不恨。”
隔了一小会儿，乌珩耳边响起抽泣的声音，乌芷不再像以前那样嚎啕，她压着音量，乌珩甚至能听见她牙齿都磨得嘎吱响——刘深虽说他对乌芷不错，但要说没在他手上吃苦，那也不可能。
快要到了，乌珩是知道的，这时，乌芷终于平复好了情绪，她再开口时，哭音都消失干净了。
“你们一直没有回来，我跟蒋队打了报告，特意来接你们。”
“就你自己？”
“我提前完成了蒋队安排的工作后才来的。”
乌珩在这里完全可以清楚视物，行走在他创造的通道之内，每个人的动作表情他都知道，乌芷走在他的旁边，不说话时，已经与从前判若两人。
“我看见了出口！”身后有人大声欢喜地呼唤。
白色的光点伴随着距离的拉近慢慢被晕染成了金色，又转换成绿色，森林的颜色，然后，真正的森林出现了。
香壶基地的人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鱼贯而出，他们露出了夸张的惊喜和激动，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森林。
车队在最后才慢慢驾驶出来，车上几乎没有乘客，众人宁愿步行也不敢在完全不知安危的前提下双脚离地，万一承重不够，直接掉进河里……
戚从实带着莉莎还有两男一女绕到了队伍最前方，人手一个喇叭，开始喊着列队，清点人数。
这不是一片空地，各种植物都茂盛地生长着，也不平坦，高高矮矮的坡连绵不绝，大树遍布，还没长大的小树苗与附生植物紧密地缠成一大捆一大捆，所以要想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根本不可能，只能满天星一样散落，于是确定人数没有错漏就至关重要。
看样子又要费些时间。
乌珩在一丛灌木前盘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风干牛肉继续吃。
“你吃了吗？”
“来之前吃过了，哥哥吃。”
乌芷站在哥哥的旁边，干站着也觉得幸福。
他们自己的人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乌珩，不过也多亏了乌芷，她的一头白发显眼招摇得很。
“豁，”林梦之跳到乌芷跟前，一脸的惊异，“你什么时候跑来的？擅离职守！”
“我没有！”乌芷再淡定，每每和林梦之撞上，也仍是破功。
“老子没心情跟你吵。”林梦之不屑地摆摆手，乌芷脸上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受伤。
但忽然间，浑身滚烫的林梦之就一把把乌芷抱住了，男生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口中还说着，“快快快，给哥冰一冰，哥快热死了！”
乌芷早就不知道怎么跟人身体接触了，僵硬成了一根。
X蹲在头顶横生的树杈上，整只鸟弯成了一个倒U看着下面。
蜀葵跟在周意屁股后面，从山坡底下爬上来，狗热得一上来就趴在了乌珩旁边的草丛里，翻开肚皮，周意也没闲着，又从包里拿出了水灌进狗嘴中。
乌珩连着吃了好几包风干牛肉，才看见谢崇宜和薛慎，还有那个被薛慎牵在手里的江帘。
谢崇宜一来到乌珩跟前，就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把人玩懵以后，他兀自一笑。
“外面跟这里是两个气候。”薛慎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我感觉外面的氧气浓度都比以前要低。”
江帘抬起头，“是要低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X在上面看见了江帘，身体快要弯得倒U的两边都无法对齐了，全靠两只爪子牢牢固定着。
乌芷把林梦之的脑袋稍微推开了一点，疑惑地低头，但只有她疑惑，其他人好像都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所以，她闭上了嘴，没有问，刘深教的她，做错了事情后，理所当然地会丧失一部分她本来的权利。
“我是江帘。”江帘看了一圈，看到了乌芷的脸上，“姐姐。”
乌珩本来在与谢崇宜持之以恒地对视着，江帘的这一声让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也错开了与谢崇宜平齐的目光，想要去看乌芷的脸色。
但谢崇宜却没有放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声说了一句“你输了”，然后伸手强硬捧住乌珩的脸，倾身在他脸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211章
看见乌珩和谢崇宜这样，林梦之一下就放开了乌芷，莫名不自然地站直。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乌芷马上就察觉到了男生的怪异。
“怎么可能，谁敢欺负我？”
乌芷：“是吗？说不定你只是不知道别人在欺负你而已。”
“哈？”林梦之根本不懂。
“那个，害呀，”远处斜坡，中年男人边跑边挥手，是戚松实，他斜着身子跑过来了，“找了你们半天！”
“您不是在清点人数？”薛屺问道。
“安排别的人去做了，”戚松实说，“我过来是想跟你们认识认识，怎么称呼呀？”
他说话时，眼光很快地把几个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主要望向的人是谢崇宜。
谢崇宜平易近人地笑起来，“谢崇宜。”
戚松实哪里是问他的名字，“您在这边主要是负责哪些工作呢？”
谢崇宜还是笑，“我也在等上面安排。”
“这样啊，”戚松实搓着手，注意力又放在了薛慎身上，“怎么称呼您呢？”
薛慎还没机会回答，林梦之就掰着戚松实的肩膀，把他硬扭过来，“看把你急的，你要找的人在这儿。”男生扶着戚松实的脑袋，让他终于看见了坐在地上一直在吃的乌珩。
戚松实又不是真没瞧见他，还在荒漠的时候，他们就面对面谈过话，最后也是对方点的头同意接收香壶基地的幸存者。
只是他觉着不像，太秀气漂亮了些，某些个异能强得没地方使的人养的小男孩也多顶着类似于这样一张漂亮压倒一切的脸。
不过这只是从戚松实的角度看，如果他能不畏艰辛地走在幸存者队伍最前，他就能跟前面的人看见同一个画面——漂亮只是少年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一处。
林梦之不藏锋，巴不得把发小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见戚松实不说话，他担心自己没说明白。
“死亡之地都归他管。”
乌珩刚好吃完手里的东西，他在两侧的草丛里擦了擦手，站了起来，“走吧。”
戚松实就这么被一群人抛在了原地。
香壶基地并非所有异能者都已经进化到可以瞬移，所以他们还是乘车，他们有足够的车俩，因为撤离本就是一周以前就开始计划准备的事情。
只是死亡之地如今还是完完全全的原始之地，根本没有可供车辆行驶的道路，而乌珩他们要带上异能者在短时间抵达基地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幸存者之中大部分仍是普通人，带上他们才是难题。
只能用异能开路，幸好这是土系和木系最擅长的事情。
不幸的是，香壶基地里的所有异能者都不是全面发展，而是定向，木系异能者之中，只有四个走的是操控植物的路线，土系异能者之中，则只有两个擅于短时间改变地形。
“对不起，因为京州撰写的异能说明书里，建议异能者主攻一个方向就好，最多两个，如果要全部都学习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可能很大。”虽然影响暂时还没出现过，但大家都很害怕。
“什么说明书？”谢崇宜看着莉莎，忽然问道。
莉莎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薄本。
谢崇宜接到手中翻了几页，上面的条条项项有些眼熟，他三两页一翻，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在看见著作人时，他把说明书合上。
“怎么了？”乌珩试图从他手里拿走说明书，也要看。
乌珩在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谢崇宜似乎不太情愿让他看的样子，他便更想看，硬抢到了手里，低头翻阅。
里面的内容没什么稀奇，全都是异能使用的基本常识，乌珩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印刷的名字让他表情怪异了起来。
“原来是你写的。”
“在京州那时候随便写着玩的，谁知道他们会拿来当官方说明书。”谢崇宜把说明书还了回去，看着莉莎又谨慎地把它收起来，凝住片刻。
乌珩一行人和几个来自香壶基地的土木系异能者上了同一辆车的载人后车厢，同一车厢里的还有十来个人，刚到的惊喜没有在他们脸上维持太久，前路未卜，他们又换上了一脸的忧心忡忡。
“不要破坏它们，暂时性的挪开就行了。”乌珩手掌扶住车厢的围栏，能量沿着轮胎输入地底，前方彼此交错着的庞大的植物网络缓缓朝两边退开一条大道，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满头大汗紧张得腿都在抖的异能者，“这样做，看见了吗？”
乌珩收回了手，把舞台交给了这几个人，自己走到了谢崇宜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一直注视着头顶移开得仿佛很是艰难的绿色穹顶。
还没走出去多远，哐当一声，其中一个木系异能者就脸色惨白地倒在了车厢里。
“……”
谢崇宜看见乌珩眼皮都被吓得抖了一下，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闷笑。
莉莎见此情此景，赶紧爬过去把人扶了起来，交给了同伴，看着乌珩万分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基地在末世刚开始没多久就转移进了蝴蝶谷，那里的蝴蝶也是这段时间才开始大量变异，所以我们一直……一直……”
乌珩眸子冷清，“所以你们在有异能的情况下，在末世里一直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在莉莎惭愧低头下后，安静许久的头顶传来一声冷嗤，“难怪连一群虫子都解决不了。”
莉莎把头埋得更低，她能理解对方讥讽，但不太明白，对方语气中的记恨是从何而来。
-
下午时分，火红的夕阳宛如金潮涌向已有了几分基地模样的荒城，一长队人马也在此时抵达。
“我靠终于，终于到家了！”林梦之跳下车，伸手把乌芷接了下来，乌芷刚落地，他马上掉头去找那个女孩了。
城池外面，在乌珩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筑起了宽宏的城墙，大门似乎也考虑到了变异生物，高度哪怕是硕大体型的X，也可以完全直接通过。
大门并非木质材料，而是金属，海洋一般的梦幻蓝色，颜色深浅一直在随着能量网的高低而改变。
“这是……”
谢崇宜走上前来，“乌珩，让陈医生出来一趟，给所有人做个体检。”
接着他目光转到薛屺脸上，“去找到窦露，带她过来。”
乌珩出现的时候，陈医生走在他的身后，尽管能看出陈医生竭力控制着四肢和表情，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都能从他脸上看出老鼠掉进米缸的兴奋。
不清楚情况的幸存者看着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丧尸，纷纷惊恐地避让，尽管惊呼声压在喉咙里，但动作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怎么会有丧尸？”
“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他是我们的医生。”薛慎说道，看向了戚松实，“让你们的人排好队，体检以及体质检测通过后，才能进入城内。”
本来急着奔上前的戚松实不露痕迹地朝后退了半步，命令莉莎，“你先过去替大家看看。”
莉莎望着几个夹在几个年轻人里的丧尸，咽下恐惧的口水，僵硬地走到他们面前。
没想到，那丧尸居然直接就上了前，一把把她的手握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怕看医生。”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瞬间涌进女人的鼻息，莉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擂，还有虽然无声却胜有声的心底尖叫。
几秒钟的时间仿若过了漫长的一生，丧尸放开她，看向了旁边的乌珩，“没问题。”
莉莎深吸一口气，“谢、谢谢。”然后慢慢退回到了幸存者队伍当中，戚松实在她耳边不断追问，但她已经有些听不见了。
周意看着她又走了回去，蹙紧眉头，“第一轮检查通过的人站旁边来，等候第二轮检查。”
有了莉莎冲在前头，其他的人稍稍放心，队伍慢慢地动了起来。
乌珩动了动腿，他回首看了眼城内，又收回目光，“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做完检测？”
谢崇宜：“我建议等，这是第一批进入基地的幸存者，每一个流程都会成为以后每个批次的参考。”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还没等他说句“好”，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道吊高了嗓音的男声。
“领主大人回来了啊？”刘深不知是在何处藏身，在距离地面很远的围墙最顶上探头出来，“来人，和我一起送套桌椅过去，怎么能让领主站着？”
谢崇宜和乌珩一齐收回目光，对视后，前者轻扯嘴角，“他适应得倒快。”
乌珩言简意赅，“能屈能伸。”
“在你的地盘，他以后或许要一直屈着。”
刘深带着人过来得很快，只是在大门后面捣鼓了好一阵才顺利穿过了能量网，过来之后，他的人三两下就把桌椅板凳给张罗好了，一个简易的检测处就这么让他给凑了出来。
谢崇宜看了看那些桌椅板凳，显然都是新做的，“你做的？”
“哪里哪里，”刘深说，“我们队里有对夫妻以前是干木工的，手艺活他们最在行，今天我跟应老师在城里给大家伙置办生活起居的住所，夫妻俩打了一整天的家具。”
他说完后，顶着一张邪脸凑到谢崇宜旁边，“我让他俩给你跟领主打了一张好大的床，怎么样，够意思吧。”
“……行。”
乌珩已经坐了下来，边吃着东西边等着他们检测，他的目光慢吞吞地扫视着几乎每个人，最后落在了和周意并肩而立的乌芷脸上，她比周意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不减，当时分开，她还只是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女孩，现在就真如她的异能一般，漠然无声得如同一片雪顶。
乌珩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客观来讲肯定算好，只会哭着讨要糖果的孩子不利于生产工作，但主观上，他并没有料想中欣慰释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林梦之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波英。”女孩说道。
“你是异能者吗？”
波英摇摇头，“我们家里没有异能者，你是吗？”
林梦之点着头，“嗯嗯。”但他没有说更多的了，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面前说这些，似乎不太好。
波英盯着男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从斜挂在身上的彩纹布袋里取出一小把白色棉绳。
“这是什么？”
“是我们亲手做的棉绳，祈福仪式后戴上，可以保佑佩戴的人平安顺遂。”波英说着，牵起林梦之的手腕，给他系上了一根，又把剩下的放到了他的掌心，“这些都送给你们。”
从乌珩的角度看去，林梦之的脸又红得快要爆炸了。
“乌珩！”窦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眨眼，她到了乌珩面前，气喘吁吁，“要我检测什么？”
谢崇宜看见她到了，撇下刘深。
“人类，异能者，共生体，被感染后即将变异的异种人类，体内的能量磁场都不相同，在来之前，这些人刚好经历了一场变异昆虫的袭击，所以现在要你确定他们没有被感染。”
窦露一愣，“如果感染了呢？”
“再说。”
“好的。”
检测进展得很顺利，陈医生和窦露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域，但气氛却大为不同——陈医生一直乐乐呵呵的，还哼着歌，他只需要确认这些人有没有病，尤其是传染病之类的，但窦露就不一样了，她的表情要沉重许多，因为从她手下经过检测的人，三个之中，往往就有一个失去进入基地的资格。
处在末世，那些人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好容易有了新居所的他们，脸上很快就失去了激情，阴霾迅速笼罩头顶，窃窃私语之间，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终于，爆发了。
“你凭什么敢断定我们被感染了？！”
窦露本就伤心，忽然暴起的男人把她吓得身体一颤，她余光瞥见就在附近的乌珩他们并没有要过来辅助自己的意思，迅速冷静下来。
“我的异能级别用来检测人类体内能量场是否符合标准是不可能出现失误的！”窦露冷冷地看着对方，“下一个。”
“小兔崽子我操……呃——”
一道炫白光影自窦露身后掠过，男人喉颈一痒，动脉鲜血立刻就从他脖子里喷溅而出，他捂着脖子发出一些气音，脚下不断后退。
窦露和周意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突然的一幕，两人同时扭头，乌芷持刀而立，刀尖上一滴血液都没沾上，她看着队伍，淡淡重复道：“下一个。”
窦露晦涩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小芷的改变已经不单纯只是性格。
男人似乎是独身，他倒在血泊里后，没有人上前为他声讨，人群变得安静了许多，但也变得戒备许多。
只是乌芷并不在乎这些人，除了乌珩和林梦之，她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他们生死，更加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怎么看。
谢崇宜靠着椅背，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我们妹妹好像变了很多。”
乌珩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妹妹是谁，刘深就冷哼一声，“哪里有变？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小疯狗一个。”
刘深是个很多话的人，与林梦之全都是些屁话的多话不同，他总是话里有话，总是别有深意，总是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乌珩听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一撩眼，瞳孔就定了一瞬，他慢慢直起背，看着远处那具血泊之中不断抬动着手指的尸体。
众人还没注意到，他的脊背就弓起来了，中间的脊柱起伏扭动，猛然，皮囊破开，两对黑漆漆布满白纹的虫翅扬出，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猝不及防地被翅膀打中，滚出去老远。
谢崇宜旁边椅子上的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消失了。
乌珩出现在感染者背后，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对方尾椎，刀尖一转，整条脊椎都被他抽了出来。
感染者马上就瘫倒在地，不断抽动，他又走上前，拿刀捅入他的太阳穴，他的脊椎顺着乌珩的指尖滑进地上暗红的血泊之中，他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一群人，轻轻一笑，“好了，没事了。”
这一幕使众人狂吞口水，有惊惧也有些别的，他们从未见过处理感染者如此迅捷干净的基地。
窦露心神发痛，“继续检测。”
乌珩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谢崇宜给他擦拭着手指上的鲜血，还凑近闻了一下，“好恶心。”他说道：“让X过来。”
狗和鸟都躲得远远的。
林梦之陪着波英和奶奶排队，一直到了窦露跟前，窦露看一眼就知道他什么心思，翻了个白眼，“队长你还是太闲了。”
“你懂屁。”
两人拌着嘴，同时，窦露握上波英奶奶的小手臂。
“怎么样？”波英紧张地问。
“没问题。”窦露收手，又握上了波英的手臂，这次，她嘴角的笑意淡了点。
林梦之没注意到，“波英没问题吧？”
窦露硬着头皮，“你去左边队伍。”
两项检测结束后，队伍分为左右，右边是两项检测通过的幸存者，左边，则是还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感染者。
林梦之脸色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脸色骤变，眼睛一下就红了，“你开玩笑的？”
“不是。”
面前，波英奶奶闭了闭眼睛，然后毅然决然地牵起了波英的手，“走，奶奶陪你。”
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林梦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要说他对波英有多深的感情，那没有，他们才认识半天不到，他更多的是想到了自己奶奶，以及，在没有人与他插科打诨时，迎面扑来的残忍气息。
他手中攥紧那一把波英送给自己的棉绳，“我们不能直接杀了他们。”他看向乌芷。
乌芷别开眼，咕哝，“我说了又不算。”
“你只会直接动手。”
乌芷又移回目光，“你要因为这些人跟我吵架吗？”
不到三千人的幸存者，两个小时昨晚检测筛查，全部通过检测的还不到两千人，这样可怕的比例让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结果说不定会有错漏，我们请求二次检测！”
“对！希望可以二次检测！”
“异能不是仪器，仪器可能会因为各种问题导致结果的不同，异能不会。”窦露说话间，出现了蒋荨的影子，她站起来，不忍心看那一张张哀求凄清的脸，朝乌珩他们走过去。
“这些没有通过检测的人，怎么办？”她低声问道。
乌珩沉默了一瞬，“遣返。”
“不！！！”喊得最大声的就是戚松实，他竟也没有通过检测。
“送我们回去的话，我们会死的，外面已经变成那样了，很快，荒漠就会蔓延到全世界，到处都会是怪物，我们肯定会死的！”喊话的人脖子表面青筋暴起，激动之间，撞倒了好几个人。
“没有区别，”乌珩无动于衷，“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有现在死和异化完成后死的时间早晚上的区别。”
“你要杀了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人群之中，出现了好几个接连跪下的人，不过他们不是在哀求乌珩，因为他们很清楚，此刻哀求谁也没有用，人类已经无法拯救自己，他们哀求的是上天。
林梦之大步跑到了乌珩面前来，“没有办法吗？”
陈医生已经慢悠悠走到了乌珩身后。
“感染者之所以被感染，是因为他们的基因都已经被篡改，况且，要是有办法，我还能是丧尸？节哀吧。”
“啊！！放开我！”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忽然刺进所有人的耳膜。
“咬人了！他们真的被感染了！”
林梦之猛地回头，还没看见已经异化成功的感染者在什么位置，乌芷就已经现身于人群当中，她学着哥哥的样子，空手拔掉对方脊椎，跨在对方倒下的身躯之上，双手握住刀柄，往下用力一插。
这次的异种长着一对白绿色的翅膀，身体失去生命力后，翅膀如绸缎铺陈在草地上，林梦之看清她费力转向自己这边的脸，是波英。
奶奶。波英用口型对着林梦之说道，闭上的眼睛速度，没给林梦之反应过来的机会。
这已经短时间内出现的第二只异种，所有人都把握不准，第三只、第四只……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怪物。
万籁寂静，有人自杀了。
自杀的人气息还未尽，可怕的不属于人类的羽翅就从后背伸展了出来，人类的身体就像昆虫那样震颤，口中发出嗡鸣，正常的双眼变得黝黑硕大，脸上绿光莹莹。
乌芷走过去，扒骨插头，一切就都又回归平静。
莉莎分了几辆车给他们，他们再不情愿，现在也只能上车离开，幸好那些开出来的路还没有合拢回去，他们返回还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
谢崇宜看着差不多了，让林梦之和窦露跟车，亲自送他们离开。
“如果他们在途中变身成为异种，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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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内被蒋荨很快地暂时规划为了五个部分，即居民区、公共活动区、政治军事区、科研区、学生校区。
香壶基地的人一进来就直接被运送至了居民区，越山青和阮丝莲负责他们的信息调查的收集。
乌珩也在居民区下了车，眼前的居民楼比之前矮了将近一半，一看就是异能者动用异能削过，各处的补丁也打得相当潦草，最多也只能当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要成为家，还是太简陋了
他跟谢崇宜找到正在跟阮丝莲越山青两人谈话的莉莎，为的是解决江帘的问题。
“是江帘啊，”莉莎对香壶都有哪些人明显清楚得很，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给人家找任何多余的麻烦，忙把江帘拉到了自己旁边，“他之前是跟着他小舅舅，后来小舅舅没了，他就跟着邻居阿姨，这回估计也出事了，就，先跟着我吧。”
乌珩和谢崇宜转身走了，江帘任莉莎牵着自己走来走去，他时不时回头往乌珩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两人越走越远，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政府大楼被划进了政治军事区，比起早上离开时的模样，眼下它经过再次修葺，又变得得体了一些，附近建筑物的外观与规划也都改变了，本来没有的大型广场被硬造出来，许多已经将要倒塌利用价值不高的水泥造物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一种冷淡空旷的废土感油然而生。
刘深像个大太监似的走在前头。
“蒋队长非要搞个机场，我力排众议，让她搞远点儿，搞在我们平时工作生活的地方，想把我们吵死不成。”
“军事区和政治区是分开的。”
“考虑到现在事情多人手少，所以我们这些人都不住居民区，就直接在这一块住，反正房子多的是。”
“我那两个木工挑了一些修修还能接着住的房子，其他的都给推了，给你们挑的是独栋湖景大别墅，就是距离工作地远了，但距离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湖泊四周安静得可怕，它周围房子的确不少，经过挑拣后，每栋房子之间的间距变得更远了，像是芦苇的植物郁郁葱葱遍布湖畔，夕阳直接把植物和湖水都映成了一整片血红。
半山腰上，刘深推开一扇门，灰尘洒落一阵后，他才走进去。
“灰多，你们用异能扫扫，简单得很。”
“水电没接通，莫昭红还没顾到这儿。”
“反正现在就一壳子，你们想怎么弄都行……”刘深一直戴着耳蜗，他说着说着，按了一下它，走到一旁，“催你妈逼，领主大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少他妈拿应流泉那贱狗威胁我，有本事念死我。”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刘深转身后，还是一脸依依不舍地跟乌珩和谢崇宜道别。
“我手上还有活，得走了，你们有需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啊，本人随叫随到。”他在客厅中间的一张尺寸巨大的大理石桌台上放下两枚耳蜗。
正转身欲走，谢崇宜叫住了他。
“你之前说的床，在哪儿？”

第212章
房子内部也像是逃难而来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皆是一层厚厚的黄沙。
它看起来已经空置已久，极大概率在城市没有陨落之前，就已经无人居住。
乌珩在房子里行走着，顺手还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几件家具，谢崇宜一直不发一言地跟在他的身后。
主卧室位于二楼，落地窗外银杏树、桃李树翘首昂扬，它们的叶子显露出几分黄意。
“这就是刘深说的那张床？”乌珩从窗边站到床尾，新做的床还散发着一股浓淡相宜的木质气味。
“是吧。”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回应。
乌珩蹲下来，伸出藤蔓量了量尺寸，宽4长6，他顿住片刻，缓缓起身，喃喃道：“的确挺大的。”
量完床的尺寸后，乌珩转身想要再去看看房子里的其他地方，但刚一转身，就猝不及防撞上谢崇宜的胸膛，头也差点撞上，只不过他后仰得快，才不至于相撞。
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仰起头时，窗外如红布一样最后的夕阳和谢崇宜温热的吻一起笼了下来。
他们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应该就在不久前。
但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乌珩更加不清楚，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条件，谢崇宜也不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的性格，乌珩其实还没有他那么挑剔。
只走了几秒钟的神，谢崇宜温凉的手指就已经伸到了他的后背，身体被谢崇宜轻而易举地搂到床上。
天色暗下来了，上方，谢崇宜大半张脸都浸在晦暗的灰红色光线当中，唇上残留着两人接吻一阵后留下来的水色，没有笑，更加没有说话。
乌珩心口一紧，露出疑惑又担忧的神色，伸手用几个指腹碰了碰对方的脸，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怪异的陌生反应才松了口气。
可谢崇宜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乌珩顿了顿，泛红的眼皮垂下眼，从谢崇宜的角度看去，像是徐徐绽放的两片桃花花瓣。
随即，金属的擦碰声响了几声。
谢崇宜微微低头，入眼的画面中，乌珩主动解开了牛仔裤的工字扣，自然敞开，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与内裤边缘，谢崇宜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断片。
“你的要让我帮你解开吗？”乌珩的声音沙哑轻柔地响起，少年已经是一只半熟的妖精了。
吻如狂风暴雨般向乌珩袭来，空气在瞬间被攫取干净，他控制不住地后仰，闪避，却又被抓了回去，胸骨都因为太过激烈的索吻而隐隐作痛。
他浑身冒出光滑的热汗，缺水似的急促呼吸，但还没到最难以忍受的时候，最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快乐并行，往往都在接下来。
谢崇宜一边亲吻他的脖子，一边将手指送入，身体受到侵犯的乌珩在一瞬间就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没等他放松下来，谢崇宜又毫不留情地给他喂进了第二根手指。
男生手指修长，轻易送往深处，分明的骨节撑开褶皱，沿着线条滑下来的水光，在他掌心汇聚浅浅一滩。
当乌珩整个人的内外都变得湿热松了之后，谢崇宜才进入他。
从最末的黄昏的拂晓，乌珩发出的声音逐渐微弱，彻底消失后，谢崇宜还在乐此不疲地摆弄他。
藤蔓从房间里漫了出来，一直瘫软在楼梯上，直到乌珩醒来，它才慢慢缓过来，重新又爬回乌珩体内。
睡梦中，乌珩感觉身体好像被人用生锈了的刀慢条斯理给磨成了两半，骨骼都嘎吱作响，为了求生，他做了很多表达抵抗的动作，但都没有起作用，他甚至开始掉眼泪，开了闸一样倾泻，痒和痛一起出现的极端感受简直令人生不如死，他开口求饶了，还骂人了，但耳畔却传来对方恶趣味的浅笑。
“哥哥说脏话，带坏小朋友。”身体上方，对方变本加厉地调侃。
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乌珩仍是在这种露骨邪恶的侵犯里，发觉到了对方不仅仅是在侵犯，也是在品尝，身体好似被掰成了一块一块，每一块骨头都被暧昧地舔舐了一遍。
正午时分，乌珩才醒过来，窗外乌云压顶，瓢泼大雨。
而房间乃至房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窗明几净，温暖如春。
乌珩身体酸软，他只转着脑袋，一眼便看见了顶着大雨，站在院子里高挑挺拔的两道黑影。
林梦之，旁边是给他撑着伞的薛慎。
-
听见死亡的消息，和亲眼看见他人死亡，是不一样的感受，亲眼看见生命消失和亲手夺去某一个生物的生命，两者产生的感受就更是截然不同。
窦露还好，她之前在京州跟着谢崇宜出过不少任务，对于已经变异的幸存者，她认为自己杀掉的只是异种，而并非人类，杀掉它们，才能让真正的人类免于受害。
受到巨大冲击的只有林梦之。
“求求你们，呃啊，放了我，我没有变异，我不是变异生物，我不会，呃，我不会伤害嗬……”
林梦之的刀从还说着人类语言的异种的头顶扎下去，对方口中吐出混合着墨绿液体的鲜血。
有些异种异化得并不彻底，半张人脸半张虫脸，有的身体畸形，只长出了一只发育不良的翅膀，另一只则更发育不良，蜷缩着，拳头大小，贴着后背；有的到死都还会说话，说着和人类同样的的语言，但他们的词库正在快速地衰减，到最后只能喊出含糊不清的爸爸妈妈。
“班长让我们来，本身就不是真的让我们送他们离开死亡之地的，”窦露说，“他们若是离开，只会成为千千万万只异种里的一部分，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
哀求无用，异种四处窜逃，胆子大的摆出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但他们不能让这些异种破坏死亡之地，成为死亡之地潜在的威胁。
如果异种在死亡之地蔓延开，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杀，全部杀光，杀得一个不剩。
到最后，林梦之已经麻木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林梦之和窦露一起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城内，窦露被阮丝莲接走，林梦之在问到乌珩住处后，直接赶了过来。
只是这清凉的早晨，乌珩和谢崇宜都还没有起床。
林梦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没有闯进去，因为他没有很着急的事情，他只是想跟乌珩说说话。
跟乌珩待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没有彻底“变异”，还在像个人类活着。
雨下得很突然，头顶那把伞也来得很突然。
薛慎从旁边直接牵住了他冰冷又全是污血泥灰的手。
“好兄弟，够义气。”林梦之回握住薛慎的手。
“……”
谢崇宜老早就看见了两人，但他下楼后不仅没有去开门，反而是走到了厨房，目光一扫，就看见了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堆碳块和柜子上包装得严严实实的肉蛋与瓜果蔬——刘深这个人，阴险毒辣，是个十足十的小人，但这种人真要会用，其实还非同一般的顺手，太会审时度势。
男生在橱柜底下找到了两只炉子和一些锅具，水龙头里有细细的水流可供清洗，他挽起衣袖，不太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脚边一只狗，灶台上一只鸟，两只生物都炯炯有神地等着投喂。
妈妈平时都会这样做。
半天没有等到投喂的X失去耐心，它跳到地上，在房子里飞了一圈，驻足窗边一会儿后，又飞到厨房。
“梦之。”它提醒谢崇宜，“外面。”
谢崇宜眼也未抬，“有需要他会敲门的。”
X不满意谢崇宜的回答，等了等，又飞了好几圈，再回来，它用爪子抓谢崇宜的手背，“下雨了。”
谢崇宜给它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X几乎是在瞬间就把全世界都抛在了脑后，它把牛肉咽下去后，嘴就再也合不上了，一直张着，等着第二次投喂。
乌珩匆匆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他下楼后径直走到一楼前门的玄关，将门打开，看着站在雨里的两人，“进来。”
两人挂着一身的水汽进了屋，薛慎收了伞把伞立在门口，“你们房子收拾得还挺快，我跟薛屺那儿还跟个蜘蛛窝一样。”
“班长收拾的。”乌珩说完后，“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去看一下他。”
谢崇宜从清晨开始处理食材，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他的准备工作才勉强完成，不过他也准备得不少，看不出几人份，总之刘深送来的所有食材都没剩。
谢崇宜不擅长烹饪，这个大家都知道，他做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出现了人，这也是环境太过温馨安全的缘故，放在荒山野岭，隔着几里地有人靠近他，他都不会全然不知。
他穿藏青色的卫衣，皮肤不至于像乌珩那种白得残酷，但也是稍微落下点痕迹就很显眼的肤色——乌珩从他身后而来，一眼看见了他颈侧位置的一小片咬痕。
乌珩还没走近，脚下就忽然间感受怪异，他好像踩上了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
谢崇宜终于听见了后边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蜀葵刚刚流的口水，很多。”
他说完后，看见了餐厅里如同丧家之犬的林梦之，还有薛慎，“你让他们进来了？”
乌珩点了下头，站到谢崇宜旁边，捡了块牛肉丢进嘴里，“班长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他隐晦地问。
“早上。”谢崇宜朝男朋友露出友好的笑容。
“……”
-
四个人一同在死亡之地的第一个下雨天，吃了一顿没有任何人讲话的烤肉，佐料只有一些粗盐的辣椒粒，但幸好食材足够新鲜多汁，吃下来的味道还是好的。
乌珩吃得半饱时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沉默得前所未有的林梦之，从脚下踢过去一件啤酒，反正这些物资在他空间里放着也是占地方。
林梦之小腿骨被箱子撞得一疼，他低下头，见是啤酒，弯腰拿了几听，他打算也给薛慎一听，但薛慎没要，他就全放在了自己面前，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听啤酒下肚，打了个嗝，还是不说话。
“那些感染者都送走了？”乌珩只能开口问道。
林梦之眼神呆滞，点了下头，“都杀干净了。”
“今天没有工作？”
“蒋队说监测到这两天都有雨，就没给我们安排工作，不过其他的人照旧。”
乌珩不再说话，在桌子上捡了一根绿油油的萝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他一连吃了半根，对面的林梦之终于再也憋不住了，他趴到桌子上，闷声地大哭了起来。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地响，雨仍旧很大，远处，一行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林梦之哭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他自觉没趣，抬起头，“你们怎么不安慰我？”
薛慎甩给他一坨抹布让他擦眼泪，“你经历的我们早就经历过了，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么和我奶说一样的话？”
“……”
林梦之感受转好许多，连带着脸色都跟着变得能看了不少，之前他没怎么吃东西，缓和过来后，狼吞虎咽。
眼见着外面那些人快到了，本来已经放下筷子的薛慎，倾身捡起筷子，把烤盘上已经烤好的食物一口气一扫而空，全夹进了林梦之的碗里。
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门外就传来了薛屺的呼号。
“可恶！你们背着我们吃独食！！！”
“怎么这样啊？”阮丝莲软软的腔调很好辨认。
“欺负谁呢？赶紧的，开门开门，老娘正好还没吃早饭！”
“给老师开开门好吗？再给老师准备一点易消化的食物，上了年纪，凉的辣的硬的都不……”
谢崇宜无奈起身，“厨房里好像还有些食材没拿出来，我去看看。”
薛慎则去开门。
乌珩还在啃萝卜，顺手也给X和蜀葵各喂了一块，X吃进嘴里马上又吐了出来，还没到饿死的时候它不要吃素，但乌珩不再理他。
他眉眼间似乎是在出神，但还是能看出他心情不错，那一群人闯进来了，对着薛慎讨伐他，说他好不够意思，本来空荡荡的客厅登时就像菜市场般吵闹了起来。
乌珩不是典型的喜爱群居的人类，他其实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奇异的是，和这一群人共处一室，尽管喧哗无比，他也并不讨厌。
“什么嘛，偶遇？哥你骗谁呢？”一只手从乌珩身后伸过来，直接捏走了他盘子里还没吃的半片蘑菇，嚼嚼嚼，“改天你跟林梦之还准备偶遇到一张床上去吗？”
林梦之心情轻松了仅有的智商也开始摇摇欲坠，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说：“一张床上怎么了？两个男的怎么……不对！”
他话没说完，筷子上还有半截牛肉没塞进嘴里，此时目光落在了对面乌珩的脸上，他表情马上就变得跟吃了屎一样，“去你妈的。”
他们又闹了起来。
此时，第二批访客正沿着湖畔，敲锣打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房子而来，即将抵达。

第213章
刘深带着一群敲着锣打着鼓的人来拜访。
屋内一群人闹腾，乌珩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几步台阶下方的刘深，以及他身后那一排根本没见过的人，“什么意思？”
刘深抬手，他身后的那些人马上就停下了奏乐，转过脸来时，刘深一脸和气的笑容，“这不，恭喜领主大人，乔迁新居嘛！”
“……”乌珩静默片刻，仰头看着如布帘似的大雨，刘深带来的人除了他自己有打伞以外，其他人都淋在雨里，像落汤鸡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安，甚至恐惧。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乌珩轻声问。
长身玉立的青年态度并不冷漠，却如同一尾本盘踞在云端之上的剧毒大蛇，缓缓朝地面靠拢，危险地吐息。
头顶一道炸雷在刘深耳边炸响。
他只一怔，回身看也不看，随手一个重重耳光打出去，那人直接飞出了院子，鲜血在口中呛个不停，“看看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刘深阴森森地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一脸刺青的男人再次回头时，乌珩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不为例。”
刘深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绝口不提刚才的事，而是朝室内偷看，“聚餐呐？咋没看见乌芷？”
乌珩关上门。
刘深要找到乌芷很容易，她身上有他的寄生树，但刘深没有直接去找乌芷，他把自己带来的那群人当狗一样驱走，在政府大楼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坐了大半天，四下无人，他不明白他这一辈子为什么会过成这样，强者该有的鲜花与掌声，没有，恶人会有的轰轰烈烈，更是没有。
男人顶着一张谁见了都觉得惊悚的脸，又去居民区溜达了一圈，再离开时，他手中拎着两只饭盒。
乌芷住的地方是她自己选的，一栋在乌珩附近、面积最小的房子，没有人给她打理，上面的苔藓都结成了厚厚的毯子，藤生植物从院落爬上窗户，简直就像个巨大的绿色堡垒。
她抱着腿坐在窗户后，面对的远方就是乌珩他们所在的位置，白色的瞳孔呆滞无神，她什么也没想。
“砰砰砰！”
“啪啪啪！”
“开门。”
乌芷眨了下眼睛，眼神中恢复少许神采，但她没有起身去开门，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刘深。
就如同刘深所说的那样，她在哪一边都是背叛者角色，她再也回不去哥哥身边，刘深更是恨不得掐死她。
但楼底下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乌芷小腿咔嚓一声，剧痛传来，她不得不一瘸一拐地下楼去开门。
她开了门后，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又拖着腿往里走。
“惨呐————”刘深吊着嗓子长啸，没拿东西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甩着肩膀跟了进去。
房子里昏暗得不见天光，像个黑沉沉的山洞，刘深把饭盒哐当一声丢到了乌芷脚下，冷嘲热讽，“你在这里把眼睛看穿，好像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背叛我讨好你哥哥，最好在他那里混得还不如我。”
乌芷没去捡饭盒，也没说话，掉头回到了楼上房间，她就睡在地上，反正冰系异能者在这种天气里也完全不会感到冷。
过了良久，刘深又跟了上去，两盒饭从楼下丢到楼上。
乌芷缩着身子，“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刘深丢下一声冷笑，“我会很乐意来给你收尸的。”
乌芷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无动于衷，觉得刘深就是个阴险扭曲的神经病，眼看着年纪大了，这辈子还没混出头，作风行事除了残忍，还越来越诡异。
她闭上眼睛，就连楼底下不久后响起的叮叮哐哐声她都懒得去看。
-
蒋荨下午特意来找了乌珩一趟，把这两天的工作做了一遍汇报，同时还展示了她设计的身份磁卡，用于基地内每个人的身份识别，可以同时涵盖通行消费等所有涉及到个人信息采集的领域，顺便将乌珩这一干人等的磁卡也都给了他们。
“现在就有消费的地方了？”
“没有，”蒋荨说道，“两个路边摊都没有，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了，新进入的幸存者总要谋生，但交易货币……我们没有人擅长这方面，得等到大校安排的人来了再说。”
“说起谋生，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情，基地必须尽快启动生产。”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蒋荨喝了几口水后急匆匆地告辞。
“之前跟着刘深的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事儿精刺头，一没人盯着就搞事，”她走之前还不忘吐槽和嫌弃，“而且刘深非心狠手辣之人不用，一群极端分子，我估计他们迟早得捅大篓子。”
衣着笔挺肃然的蒋队长大步离开后，客厅里装模作样也很严肃的人马上毫无形象地瘫成一片。
乌珩脑袋枕在谢崇宜的腿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身旁，林梦之忽然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窦露打着哈欠问道。
“我去撒个尿，”林梦之抖着裤腰带，“然后我再去炒俩菜，给乌芷送去，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过来，哈哈，让她他妈的总针对我。”
乌珩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两罐奶出来，放到桌子上，“这个也给她带过去。”
“啥玩意儿？”
“煮一下，”乌珩继续自己的吃吃喝喝，“陈医生接的羊奶。”
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大喊了一声乌珩你偏心。
乌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急，陈医生还在挤。”
“我会告诉乌芷这是你给她的。”林梦之揣着两瓶奶就走了，没过一会儿，他揣着除了奶以外的大包小包，冒着已经小下来的雨跑了出去。
乌芷还在睡觉，后背一横一竖躺着的两只饭盒仍在原地，楼下敲门声噼噼啪啪地响起时，她睁开眼睛没有反应，等到林梦之开始大喊，她才突然惊坐起来，下楼的时候，还提前把刘深送来的两盒饭给藏了起来。
她兴冲冲地往楼下跑，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注意到了焕然一新的客厅——这时，她才回忆起了前几个小时楼底下断断续续的噪音从何而来，多半是刘深给她把家给收拾打扫干净了。
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乌芷才跑去开门，她在楼上已经听见了林梦之的声音，现在看见林梦之也不意外，她把林梦之怀里快要掉下来的东西接到手里，小声问：“哥哥呢？”
“他忙，”林梦之从乌芷旁边挤了进去，“你今天也闲着没事干？”
“没事。”乌芷说，关上了门。
“那你怎么不过去找我们？在这里又没网上，不对，你好像连拼音都不会，有网也白搭。”
林梦之自说自话，然后把他刚炒好的几个菜一个个取了出来，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饭盒，“来，过来吃，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乌芷挨着茶几边上的地板直接坐下来，在一堆塑料口袋里找到了筷子，离她最近的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青菜炒牛肉，林梦之在末世之前就在后厨专业打荷，刀工自然没话说，还跟几个老师傅偷学了手艺，厨艺更不在话下。
少女夹起一小筷子牛肉，刚喂进嘴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草我草！”林梦之在旁边惊恐大叫，“有相机就好了，有相机我给你拍下来。”
“对不起……”乌芷咬着筷子，泣不成声地低头说。
林梦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好吧他是真的没怎么把乌芷干的那事儿放在心上，对不对的那是法律说了算，他又不是法律，他是乌芷他哥。
他甚至还很天真地认为，就算是把位置调换，他跟阿珩，还有乌芷，三个人一人拿两把刀捅来捅去，也影响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没办法，他们就是愿意为彼此剖心挖腹。
“哎呀，哎呀，别搞！”林梦之最不爱搞这一套，妈的有点肉麻，搞得他也怪想哭，他用手掌胡乱在乌芷脸上几抹，又把手上的泪水又擦给了乌芷的头发，“不行你待会让我也给你一刀，烦死了。”
乌芷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那你等我吃完饭。”
“……”林梦之和这对兄妹无话可说。
他半晌无语后，从硕大的牛仔裤口袋里把两瓶热好的羊奶拿了出来，“喏，阿珩让我带给你的，其他人都没有。”男生夸张道。
乌芷愣了愣，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
-
构建一个全新的基地并不是那么容易，死亡之地的雨一连下了两天，基地内很多表面上看似修葺好的建筑物，由于是一群非专业人士的作品，百分之七八十都淅淅沥沥地漏着水，而他们也在这时候，发现了一个被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忽略了的问题——基地的排水系统。
幸好，前香壶基地里的那两千人里有那么几个略懂一些这些方面的幸存者，在积水淹了大街之时，莉莎把他们翻了出来，带到了乌珩的面前。
“目前无论如何也只能暂时先把水排出去！要重建一套完整的基地排水系统光靠异能是行不通的！”
政府大楼前，乌珩身穿黑色的雨衣，上半张脸被挡在帽檐的灰影底下，墨绿的眼睛静静流转。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薛屺从对面淌着积水，马不停蹄地飞过来。
“大校送过来的人到了，你要不要去接？”
家被淹了，乌珩心情不是很好，他掀起眼帘，慢条斯理，“我去接么？难道不应该是他们的领队来见我？”

第214章
薛屺没觉得乌珩的话有哪里不对，他高声回了一句好嘞，转眼间就离开了乌珩的跟前。
乌珩穿着过膝的雨靴，一男一女跟在他的身后，三人一起走下了台阶，在两人的技术指导下，他控制着藤蔓的生长，摸索进已经被完全堵死了的下水道，在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做着清理工作。
但他明显感觉到地面下的通道跟两人所描述的不太一样，有些位置是死路，他没再去理睬两人说的话，直接把藤蔓注满全城的地下排水管路，送出城，不然基地面临的要么是被淹，要么是塌陷——这是一座被抛弃的千疮百孔的死城，它其实就连一次小感冒都消化不了。
城外面今天守门的总共三个人，无人出城，所以他们也没什么事情干，坐在城墙上，眺望远方弥漫的大雾。
“妈的在这儿待着一点都不自由，还不如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个小子都打不过，现在好了，成了人家的傀儡，害得我们都跟着矮了一头。”
“要不我们跑？”
“跑什么呀，”这次说话的人显然是个女的，“你没听见闻垣那个死扑克脸说其他地方早晚都得消失，死亡之地是地球失落之城，恐怕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要跑你们跑，我反正是不跑的，我在这里真给人当狗我都不跑。”
“女的就是胆儿小，放什么时候你们都成不了啥大气候！”
男的话刚说完，那女人伸手就把他从城墙上给推下去了，三十多米高的城墙，男的在半空中及时动用异能，才险些没摔成一滩肉泥。
高空中的城墙之上，女人抱着手臂看着下方破口大骂的队友，“世界上的许多人啊，但凡能把狗当明白，也不至于恨天怨地高不成低不就。”
她跟男人一样，话也是同样刚刚说完，脸色猛然一变。
“小心！”
“臭娘们儿我不信你，整天就欺负人！”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已经湿透，还没等他在骂上几句，浓雾之中，柔软、密集而又巨大的藤蔓游行而出。
男人连闪身都来不及，它们太多了也太快了，就连脚下都在他还未能察觉之时，铺满了更细软的藤条。
他好像在瞬间进入了一个全是变异植物的植物世界，而这里，并没有人类的容身之处。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上下牙齿打着架，连异能都忘了怎么使用。
这时，被搅散的雨雾里，一条硕大无朋的绿色巨物昂首出现，它浑身是光滑的，挂满水渍，要不是它摆明了只是一种植物，以它诡异的动作姿态，它倒更像某种变异动物。
“它要吃掉自己”一个猜测在男人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生物本能带来的危险直觉往往不分国界。
当男人浑身的骨骼肌肉终于开始无意识地发挥作用时，头顶巨大的藤蔓猛地摇晃了一下身子，接着，突然朝他袭来。
哗啦——
城墙上的两个人目瞪口呆看着地面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一股浓黄的泥浆直接从那植物的体内喷了出来。
同时，各处都响起了哗哗啦啦的声音，要不是城内岿然不动，无事发生，他们甚至以为天塌地陷了。
城墙外一片洪流，男人眼看着被水越冲越远。
但在洪水的流速逐渐平缓下来后，几根藤条伸进水下，精准地把已经成了落汤狗的男人给拎了起来，顺便再狠狠地抽了他腹部十几下，直到他把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才把丢回到了城墙上，城墙上，他一连滚了好几圈，一睁眼就已经到了队友脚下。
“为……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蹲下来，“不是哦，我刚刚才反应过来，那些突然跑出来的东西好像是领主大人，我还以为领主大人要收拾你呢，我们哪敢插手，还想着要不要去帮帮领主大人呢。”
男人眼睛充血，“操你妈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城里！”
“没有啦，我前两天特意打听过，领主大人的异能覆盖整个死亡之地或许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他随时出现任何地方都很合理，是你自己敏感度太低。”
“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犯蠢了不是。”女人用手指掐着男人的脸，掐得对方呲牙咧嘴她才松开手，接着说：“我凭什么要跟你分享我靠我自己获得的信息呢，我之前不就说了，摆正自己的位置，就能做第一个接住飞盘的人。”
“呵，好狗。”
“谬赞。”
“不过，那些泥浆子是哪来的？看着像是从城里排出来的？”
原野一望无际，广阔无边，刚刚倾泻出来的洪水很快就被沁润干净，重新恢复平静。
蒋荨准备在城外再建立两层防护，同时选择土质光照水源等等条件最优越的区域划成农作物区以及草皮丰润的畜牧区，只是这两天一直下雨，她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她的计划。
城外这一大片茂盛葱绿的原野就很不错，离城近，安全系数更高，只是蒋荨认准了一定要把附近布置成防御区，更认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最好是南北西东都种满粮食。
女人靠在城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远方淅淅濛濛的细雨，这里的雨似乎似乎都跟外面不一样，外面的每一场雨，都是一次能量爆发，雨只要一停，经过它洗礼的生物就会变得越发难以应对，所以在她看来，外面的下雨就跟下刀子没有区别。
可这里的雨是温和的，没有夹带催命般的血腥气，大地本就干净，于是被它润泽得更加柔软纯净。
像一片没有边际灰白色的海洋，不断降落的雨珠也在不断地摇晃，影响着一直盯着它的人的视线。
那些雨珠的晃动慢慢变得剧烈，就连雨幕之后的阴影都慢慢在加深。
女人终于醒过了神，她揉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探头逼视，最后踢了一脚还在地上的人，“起来！有东西靠近了！”
“又领主大人呗。”
“领你妈。”女人这次把他踢得更远，手掌扶上石柱，一步便跨了上去，正式进入警戒状态。
“来者……”男的从地上爬起来，趴到了城墙上，待他看清已达城墙下的人时，他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力气消失大半，对着底下一半都穿着军队制服的人，毫无底气，飘下去虚虚的一句，“你们来干嘛呀？”
薛屺冒雨抵达，他从三人身后的墙壁翻上来，丢下一句“开门”后，又迅速跳回到了地面上。
能量网隐隐开始闪烁，薛屺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父亲！”
薛先荣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压抑激动，只是拍了拍薛屺的肩膀，“听你哥说你的腿好了，我本来还不相信。”
薛屺在意的却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优先输送专业人才吗？你是哪方面的专业？”
“不跟你贫，”薛先生扶着帽檐，视线朝大门内投去，“先带我去见见你们负责人吧，听说是小谢和他男朋友在负责？”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薛屺说着转身，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开始朝前移动。
薛屺告诉薛先荣，现在大家都有个各自的岗位和工作，就谢崇宜还没有，他在家窝着当贤内助，并且这两天已经开始研究烘焙。
薛先荣走在儿子身边，不自觉沉思，深想，“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薛屺不知道老爸在说什么。
“以小谢的能力，做个基地负责人应当不在话下，整天待在家里，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薛先荣较为担忧，能力再强，他们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一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孩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你知道，我们都知道，所以乌珩让他尽量多休息。”
薛先荣想得更多了，“没有别的理由？”
啊讨厌的大人！薛屺在心内吐槽，转头看着薛先荣，“你为什么要把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不能是因为纯粹的爱情吗？”
薛先荣常年身处部队，乍一看面孔敦厚，但幽深的目光厚且硬，面对薛屺的炸毛，他沉声道：“就在昨天，南方基地出现暴动，所有人都想要被选中被送进死亡之地，李副将叛逃，对上将实行刺杀，带着大量人手先一步于我们赶往死亡之地，只不过在中途他就被我们逮捕回了基地实行了枪决。小屺，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善良，死亡之地外部已经有人虎视眈眈，何况已经成功进入领土的人。”
薛屺沉默地朝前走，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不对，”他又很快精神抖擞起来，“李副将是你那个老同学？就是谢阿姨的那个下属？”
薛先荣点了下头。
“那上将是……”
“谢意。”
“谢阿姨？！那她人有没有……”
-
“还好，医生救治及时，我离开南方基地的时候，她在监护舱里正好醒来。”薛先荣回答谢崇宜道。
“那就好。”谢崇宜放了点心，看着薛先荣，“薛屺带你去见过乌珩了？”
独自前来的薛先荣摇了下头，“小屺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用异能探知也没有找到，我就先让他带我过来看看你，我带过来的人已经交给了闻垣，晚上我们开个会，把这一批人员安排，下一批你们需要的物资和我们需要你们接纳的做个整理，明天早上我就得回去。”
谢崇宜给薛先荣倒了杯热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粒茶叶，薛先荣垂眸看得一噎，别说茶水了，他们现在外面喝的水都黄不拉几的。
“外面的情况很糟？”
“是不太好，磁场的变弱可逆，但以人类的寿命等不起，上一次雨季结束之后，人口再次锐减了三分之一，现在每天仍在以数万计的数量往下递减，丧尸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科研所预估，不出三个月，地球上的人类可能会像恐龙那样迎来灭绝，”薛先荣声音越发地向下沉，“所以，这次我们把吴陌和他的团队也带来了，如果确定死亡之地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的话，小谢，有些责任你必须替你母亲担起来，但我已经听小屺说了，你不负责任何事务？”
“知道，”谢崇宜仰面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但我先要跟乌珩商量。”
薛先荣稍微松了口气。
但谢崇宜又再次说道：“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的就是，任何人，包括您，以及我母亲，一旦进入死亡之地，就要接受这里的管辖，无条件服从乌珩。”
“可是……”
“上校，”谢崇宜慢悠悠坐直，扫了一眼薛先荣的肩章，打断了对方，“我想要死亡之地的统辖权很容易，只要我开口，乌珩就会给我，但你应该能想到为什么我连一份最简单的工作都没有。”
薛先荣放在膝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过了很久，他才叹气，“好吧，我们会配合他的一切工作。”
“那我现在带你去找乌珩，你们见见。”谢崇宜站起身来，他比薛先荣上次见他的时候又高了一点，周身的锋芒敛去了不少，不是消失的意思。
薛先荣看着他走上了楼后，才开始打量房子内部，家具少了些，显得格外空旷，但一楼的好几处角落都用花瓶插着花，靠窗甚至还有一棵直接顶上二楼的嘉宝果树，他捡起桌子上的帽子重新扣在头顶，心内怅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平和的场景，仿佛末世以前。
男生很快下楼，薛先荣看见，又是一梗。
上楼之前，对方穿白衣黑裤的家居服，下楼已然又换了一身衣裳，翻领黑色上装，胸口别着看似如同工艺制品的黑虫头胸针，没有制服那么死板严肃，却还是跟之前优哉游哉的气质截然相反。
“上将看见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应该会很欣慰。”薛先荣难掩语气中的酸溜溜。
“一把年纪酸小辈的，多大的出息。”谢崇宜给了薛先荣一个眼光的尾巴，拎起墙角的伞，走出门去。
但很快，他的声音又缥缈地传入薛先荣的耳朵里。
“不过，你们也是该退场了，现在，是我们的舞台。”
-
广场上的大型会面，好些都是闻垣他们的熟人，简单打过招呼后，闻垣分派了各自眼下的工作，清点人数，清点物资。
谢意大方得不像话，除了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业制品，甚至连大量的军械也随之运了进来，而在这些之后，是由苏陌和他的团队亲自把关监护的种子库，库内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地球。
“真是，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们送过来了。”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当中，生姜站在闻垣面前，冷嗤道。
闻垣也冷冷地回应他，“是，把李温泉也给我们送过来了。”
“……那没办法，”生姜耸耸肩，“六哥受了重伤，眼睛也瞎了，外面的环境太恶劣了，到你们这里方便他养伤，顺便治愈身心，更何况，六哥的异能也好用，给你们我还舍不得呢。”
闻垣不置可否。
生姜边张望着，很快收回视线，“你们的人看起来好像多了几个？”
“来的路上捡的，不止这几个。”
“这样。”生姜在外套的上口袋下口袋各掏了一遍，他摸出两根香烟，很自然地递给闻垣一根。
闻垣没有去接，“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不抽烟我尽琢磨着怎么死了。”生姜叹了口气，用异能擦燃火，再次把没给出去的香烟朝闻垣那边递。
闻垣礼貌推开了他的手，“我戒了，在恋爱。”
生姜低头无声地抽了几口，回过味来，“另外两个知道么？”
闻垣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下来。
目的达到了，生姜哼着歌背身走开，加入了交接的行列之中。
除去运送物资还要返回的人，余下谢意送进来的三千人，一个不少。他们的职能划分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规划清楚，吴典拎着一只箱子，里面装的是每个人的简略信息，他把箱子交到了闻垣手里，“本来应该交给乌珩的，他应该好好看看这些资料，我们的安排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实施还是要看你们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
闻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你知道死亡之地是乌珩在管理？”
“猜的。”吴典轻描淡写，“上一次在枯荒分别，我就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不可能会让人踩在他的头上。”
吴典没有一口气说完，停了几秒钟，提起差点被他忘到一边的人，“小谢虽然也强势，但我想，他会主动屈于乌珩之下。”
“对了，”吴典又说，“上将叮嘱了，闻队长你和你的人没有再返回的必要了，你们已经被划给了死亡之地，以后你将完全由乌珩和谢崇宜调遣。”
闻垣素来冷硬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崩裂，“什么意思？”
“闻队长一向守规矩，如果要离开死亡之地，记得向你的领导打报告。”吴典注视了一会儿闻垣，并不惧怕对方眼中的质问，半晌后，他稍稍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那人大步跑向那堆山码海的物资，很快就和好几个人一起拎了十几只箱子过来，一一码放在两人中间。
“这是什么？”闻垣压着怒气，问道。
“我们撤离京州的时候，把一些我们认为对你们很重要的东西都搜集带上了，现在，物归原主。”
闻垣深吸了一口气，他眉头轻蹙，“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当逃兵？”
吴典比之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就连皮肤都粗糙了不少，他努努嘴，“上将只是希望活着的人更多，已经离开的人已经没有再回去的必要，闻垣，”他叫了面前男人的大名，“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闻垣面色底下像是一片汹涌的海，他强压着巨浪席卷一切，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之后，他平静下来，丢下一句“你又如何保证，我不会抗命？”，猝然转身。
-
谢崇宜到达广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人数和物资早已清点完毕，蒋荨正安排刘深的人把分类好的物资分别运送进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影影绰绰的细雨之中不断朝人群接近，模糊的身影比薛先荣高了小半个头，劲瘦长身如有节奏敲打地面的刀刃，他撑伞靠近，面目也终于清晰了，“忙完了吗？”
青年音量不大，还没有那些挪动军械制造出来的声响大，但却陆陆续续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向他。
吴典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大步走到他面前，使劲打量了他一阵，嘴角难能可贵地弯了弯，“状态不错。”
天色已晚，现在也不是适合寒暄的场合，谢崇宜目光梭巡了一圈，收回来，“乌珩没在？”
“他一直没有出现，去了六七个人找，都说没找到。”杨小云在后头抱着箱子气喘吁吁地路过，顺便回答道。
谢崇宜倒不是很担心，他没有在乌珩的身上察知到宿主处于危险之中的能量波动，但现在需要乌珩出现，于是，他把伞塞到了已经淋得半湿的吴典手中，“我去找应该可以更快找到，你们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让蒋荨给你们安排晚饭和今天的住宿。”
吴典还没来得及夸一句“你好像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躁动狂妄”，人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了。
广场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这是上将的儿子，纷纷避让。
雨一直淅淅沥沥，没有转变得暴烈的迹象，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头发漆黑湿润的乌珩，此刻正蹲在一处空荡荡的商店门口，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握着一根不断扭动着身躯的软体生物一口接着一口往口中喂，咔嚓下去，生肉和骨骼在他口中被咬得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而他手里的生物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扭动着，咕唧，咕唧。
那两个莉莎找来的男女远在八百米以外，他们不止是不敢靠近，也是靠近不了，因为对方几乎被如浪一样的水草蛇给围住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乌珩通下水道的时候，意外捅进了一处蛇窝，那一瞬间，就像是有无数个蜘蛛蛋在同时炸开，蛇一下就漫天飞。
虞美人乐坏了，甩出数十根藤条去抓。
乌珩一开始以为是毒蛇，然后发现不是，又以为是菜花蛇，那两个人说也不是，是黄斑鱼游蛇，橄榄绿，身覆黑色网纹，菜花蛇的颜色要鲜亮不少。
没关系，无所谓是什么蛇，在乌珩的眼里，都能吃。
这里的蛇体积不像外面那么离谱，但也比他了解的水草蛇要粗上一圈，体型大点的，他一只手都攥不住。
藤蔓在被蛇群掩埋了的街道里游窜，还有附近爬满了蛇的房子里，它比清洁工还要尽职尽责，挨家挨户地清理。
乌珩伸手在纠缠成了一整片蛇群汪洋里面随意捞起一条，蛇尾巴立刻就缠上了他的手臂，不断收紧，乌珩低下头，张嘴一口就把蛇头咬了下来，蛇身在他手臂上抽搐了几下，但仍是没有放松，异常紧缩。
蛇肉异常的脆嫩，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变异生物的肉都要美味多汁，就连骨头都是香的，大概是水土的缘故，乌珩心想，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谢崇宜从乌珩右手边的路口拐过来，乌珩正吃得兴致勃勃，吃眼睛都绿了，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这还是个未经细细雕琢的荒城，对方蹲在咝咝作响的蛇群之中进食，简直像一只长相瑰丽但嗜血的野生兽类。
待乌珩终于反应过来，谢崇宜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蛇群在谢崇宜脚下主动退散开，不敢像缠着乌珩那样去缠这个后来者。
“班长……”乌珩两只手各攥着一条蛇，各剩一半，他仰起头，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你怎么来了？”
谢崇宜：“我母亲安排的人到了，你应该去跟他们见一面。”
乌珩囫囵把剩下的两截吃了，撇开围上来的蛇群，在水洼里洗了洗手，站了起来，“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我没吃多久。”
“……”谢崇宜清楚明白地看见了乌珩眼中的依依不舍，无言半晌后，他叹了口气，“你继续吃，也不急着今天见面，明天见也不是不行，今天他们可以好好休息。”
“好的。”乌珩朝谢崇宜露齿一笑。
要不是脸上的血点，少年的笑看起来隐约甚至有几分甜美了。
见他果真又毫无心理负担地蹲了回去，开始捡蛇吃，
谢崇宜却在此时有些恶劣地朝前走了一步，皮靴迈出，虚而不可撼动地一脚踩住了乌珩刚好抓到的那条蛇。
“？”乌珩不解地抬头。
谢崇宜若有所思道：“哥哥，家里的孩子们还饿着，怎么办？”

第215章
乌珩哦了一声，重新挑了一条，“你吃过蛇肉吗？”
谢崇宜摇摇头，“我不爱吃蛇。”
咔嚓，乌珩一口就咬掉了冲他张嘴嘶叫的蛇头，谢崇宜“嘶”道：“这三天我不会再亲你。”
乌珩眼也未抬，眼下还是进食更重要，况且，班长不亲他，他可以亲班长。
“可以给他们带一些回去，所有人。”
空间里的空地还大大的有余，乌珩抓进去的所有生物都还没有拎出来，因为基地内还没有专业的生物学家来实地考察，确定死亡之地可以接纳外来物种而不导致本地生态遭受到破坏，所以陈医生照旧在里面辛苦劳作。
陈医生听见了乌珩说的话，强烈抗议乌珩把那么多蛇装进空间。
“这里的蛇对你空间的生态来说是外来物种，你最好不要冲动。”
“我不喜欢蛇。”
“别吃完了，给我留一些，蛇的浑身都是宝，可以入药。”
“知道了。”乌珩说完之后，便只专注埋头吃，谢崇宜陪了他一会儿，踩着蛇群，走到了远处的那对男女面前。
“是异能者？”谢崇宜问道。
两人赶紧点头。
“把地上的蛇清理出来开车运回，一部分给政府食堂，一部分你们带去居民区，大家分掉。”
“可、可是……”那些缠在一起像毛线团的蛇，看着真的让人双腿发软。
谢崇宜抬眼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色，他转身，三分之二的还活跃着的蛇噼里啪啦地被开膛剖腹，四面墙壁上游行的蛇也尽数掉了个一干二净，瘫在地上不动。
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人，笑眯眯的，“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两人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
只见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东扯西扯，那张布变得越来越大，她把布铺到了地上，和男人一起弯着腰拾着地面上的蛇，三两下就能扒下一张蛇皮，只留下白花花的蛇肉。
蛇皮也没有被直接就丢弃，女人又拽开一张布，用来收纳蛇皮。
他们动作麻利，乌珩吃得半饱时，他们也刚刚好把蛇肉和蛇皮分别打包好——两人站在打包好的巨型包裹的一左一右，宛如从矮人国而来。
男人的异能大概与力量相关，只见他走到包裹旁边，单手就把包裹拎起来丢到背上，第二只包裹同样如此。
从乌珩的视角看去，人类就像一只同时扛着两只大鱼丸的蚂蚁，以最小的身躯托起比起自己身体大上数倍的粮食。
包裹被丢到车上，压得车身都往下陷了一陷。
他们驱车离开后，最后几条蛇也被乌珩吃干净了，地面以下，是一个被蛇群凿出来的巨大窟窿，时刻都有塌方的危险。
乌珩用藤蔓把窟窿给堵住了，乍一看，也像极了一个蛇窝。
蛇肉被运送进食堂的时候，里面的厨房刚好架起锅准备做饭，阵仗比这段时间以来的都要大，毕竟一下子就多了几千张嘴，像前面那样用一口小锅炒几个精品小炒自当是不可能了，直接进入了流水线、大锅饭。
蔬菜是就地取材，死亡之地是无人之地，进山转一圈就能收获不到不少野菜野果，几日的雨，蘑菇更是漫山遍野地冒出。
肉类能吃的就比较少了，死亡之地地域内大部分野生动物外形都与外面有些出入，一看就很刑，加上蒋荨叮嘱过，不能肆意捕杀，所以负责搜集食物的队伍，只能尽量寻找那些长相没那么刑的猪马牛羊，还不敢一次性抓太多，担心总数就那么一坨。
送进来的蛇肉算是天降甘霖。
“哪来的？！”林梦之惊喜道。
他果真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厨师服，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底下几绺紫毛偷溜出来，剑眉星目，一身神气。
女人把蛇肉怎么来的告诉了对方，林梦之也只把蛇肉和蛇皮各收下了一小半，“剩下的你们带回去一块儿分吧，最近是不是都没肉吃？”
女人微张着嘴点了点头，“汪队长说，要对这个地方的生物圈做一个完整的搜集统计，几轮科普教育之后，才能出去捕猎。不过汪队长没有真的完全不允许我们捕猎，他给了我们一个小本本，上面有十几种他说可以少量用来当做食物的的动物，但是我们没人敢去，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因为他还说，人类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两人带着剩下的蛇肉蛇皮驾车走后，林梦之拖着几百斤的净蛇肉返回到厨房，掏出菜单，在上面歘歘几下就加上了炒蛇片和炖蛇汤。
他今天不掌勺，做这种大锅饭对他的手艺而言是大材小用，刘深就叫来了自己的几个人，让他们听吩咐做事。
林梦之在厨房里里转了一圈，叮嘱了一圈，从门口转出去，和表情阴森森的乌芷直接脸贴脸。
“我日你……你干干什么？”
"哥哥呢？我一天没有见到他。"
“你之前几个月没见着不也没死？”
“……哥哥呢？”
“通下水道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林梦之说。
“怎么不是你去通？”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乌芷撇撇嘴，转身走了。
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哥哥，反正她若知道哥哥要去通下水道，她绝对不会让他去，她可以去。
食堂独立于几栋办公楼之后，从食堂离开，穿过一整片清理过后又长起来了的花园，四周寂静无声，乌芷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彻底停下，她身后传来极快的脚步声，她身影一避，先一步闪开，在还不确定身后来人是谁，她手中的异能已经使了出去。
曾经的队友被打飞了出去，半天没能成功爬起来，乌芷漠然地看了他几秒钟，缓缓转身。
“啪”
刘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重重一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忽然想起你来了，所以就来找你了，怎么，小白鸽，又被你亲爱的哥哥拒之门外了？”
乌芷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破了，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冷冷看着刘深，“我从来没求你帮我，你以为我靠我自己活不下去？我会因为我有一个嘴硬心软的善良的哥哥而自豪，但我绝对不会为你而感到荣耀。”
刘深脸上的刺青出现短暂的扭曲，但他很快就又无所谓了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呢？”
乌芷不再搭理他，只是改变了原定路线，绕过了刘深和他带来的两个人，从另一扇门走进了政府大楼。
恰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阮丝莲和敖舍，外穿一件乳白色薄呢子上上衣的女生显得比从前更加温柔，外套也恰好掩住了她日渐隆起的腹部，她一眼就看见了乌芷已经肿成馒头的半张脸。
“呀，小芷你这是怎么弄的？”
敖舍沉默如山，他背着一个布口袋，从里头掏出一把青菜，又揉又挤，最后把草团放到乌芷掌心，“用它多揉一会儿脸，别怕痛。”
乌芷小声地说了谢谢，眼光闪了闪，“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
面前的两人一齐摇头。
-
夜色深浓，两个身量有差距但走在一起却互相压制的青年终于回到了人群集中的地带，他们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几个人，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
乌珩让人叫来了刘深。
“你们自己说。”
四下无人的街道上，其中一个黑皮大个子跳起来指着旁边的矮子男说道：“他们几个抢我家东西！”
说来也是巧，乌珩和谢崇宜在返回时一拍即合想要步行返回，还能顺便视察到沿路的每一处，结果半路上就撞见了一群人在一块空地打成一团，他们在附近站了两分钟，发觉是四个人殴打一个，谢崇宜认出来，打人的人是刘深的人。
“我们哪抢了？我们那是看你下雨还在放牛，我们想帮帮你，”矮子男嬉皮笑脸，又很快正色，捂着脸上的乌青，“而且，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
“对吧，领主大人？”艾滋男说完后，把脸转向乌珩，乌珩动了动手臂，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半死不活的蛇肉条，咬了一口。
放牛的被气得脸色铁青，胸脯大幅度起伏，过了好一阵，他才大声吼：“我家牛不用人管都知道自己回家，用不着你们帮！”
“那你出来放什么牛呢？你就在家待着，让它们自个儿出来吃草啊。”
放牛的这回气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而乌珩又一直没有表态。
所以他直接被气哭了，“我就知道，没有异能的人到哪里都要受欺负，呜呜呜……”
乌珩的腮帮子一直起起伏伏，直到他终于吃完了，才朝刘深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你怎么看？”
刘深的脸色打从一出现就不算好，乌珩的话，也只是让他挤出了一个更显阴沉的笑，但无话。
矮子男和三个同伴对视了几眼，眼底都比那放牛的有底气，老大怎么可能不力保他们，很明显，这里是领主的天下，而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们，才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刘深阴戾的五官头一回表现出一种即将要开口求情的恭顺，但在保释他们之前，刘深却先走到了他们跟前，比乌珩和谢崇宜甚至还有那个放牛的，离他们都要近。
刘深忽然把手搭在了矮子男的肩膀上，富有节奏感地拍了三四五下。
有些奇怪了，矮子男犹疑着，“老大……”
话未出口，矮子男胸膛猛然朝前一挺，深褐色的枝桠从他左胸口刺了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开枝散叶。
“你太让我失望了。”刘深毫无感情地看着对方逐渐失神的眼睛，说道。
旁边三个终于在越发浓厚的血腥味中回过了神，拔腿就跑。
刘深身体动也未动，三个人就在空旷的街道上先后倒下，最后都跟那矮子男一样，身体里长出一棵几十厘米高的小白杨出来。
随之袭来的，是几根慢悠悠爬到他们身体上的藤蔓，远远看去，像是温柔地抚触，可他们身体却在一块一块地缺失。
刘深从刚刚开始就没有露出过真实的表情，直到此刻，他充满伪装的面孔才有了肉眼可见的崩塌感，他转头看着乌珩，白白净净，阴郁但绝对无害的一张脸，拥有这么一张的脸的主人，现在是在吃人？
时间看似过去了很久，其实不过一两分钟，街道上已经回到了无事发生过的状态。
刘深则是又换着看谢崇宜，不管管？
人吃完了，事情也解决了，乌珩收回终于吃上一次正餐的藤蔓，舔了舔唇角，语气淡然地对刘深说：“干得不错。”
而放牛的大个子最后才反应过来，他朝地上狠啐了一口，“该！”
谢崇宜牵上乌珩进食之后变得温热的手，“回去了。”
放牛的很快也欢天喜地地跑了，他要迫不及待地回到居民区，把领主大人的公正不阿传颂到每一个人的家中。
独剩刘深孤孤寡寡地站在大街上，空气中最后残留着的血腥味也被水汽给扫干净了，他才发觉人已经走了，他不可思议地摇晃脑袋，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欧洲某个中世纪国家，街上随时会有吸血降落的夜晚，东方诸佛西方诸神啊，他发誓他绝不是心地良善之人，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杀人就算不是为了匡扶正义，但也不是为了果腹。
以乌珩或者谢崇宜的实力，手指都不用动一下，这四个人就可以瞬间毙命，但乌珩仍然先问了他的意见。
刘深忽然意识到，乌珩并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在考察他的态度。
如果刚才他没有先一步动手，而是选择袒护自己的人，那么，等着他的应该亦是被大卸八块。
穿堂风过，男人打了个激灵，脸上的刺青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难怪乌芷那个小疯子在少年面前温顺得跟条真狗没差，原来是人外有人！

第216章
没有网络的末日时代，口口相传的速度比起网络似乎也没逊色到哪里去。
他们听说这几日经常拦路抢劫、调戏男孩女孩的那几个人被处罚了，直接一击毙命，不禁拍案叫好——香壶基地不是物资最富有的基地，但绝对也不差，勤劳的人民在什么时候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所以一开始被几个人拦在路上要东西，他们念着自己初来乍到，二话不说就给了，但第二天，他们就从一口吃的变成要一只羊一头牛一头猪，第三天开始要人……
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家，他们并不了解新基地的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会像戚松实那样包庇手下人的抢掠，万一闹起来，把他们直接赶了出去，损失就不止是一点吃喝了。
香壶基地的幸存者有太多顾虑，连悄悄告诉其他的人都不敢。
若不是乌珩和谢崇宜这一次的偶然撞见，他们不知道还要被继续敲诈抢掠多久。
感受到了善意和被接纳，一直缩在居民区，哪里都不敢去的他们，在雨一停的翌日清晨，就迈出了家门，开始在城内转悠漫步，开始初步的熟悉新家园的环境。
阳光很薄，很淡，恍如冬日。
睡得很沉的乌珩被谢崇宜拽着手腕从被子里拖出来，他睡衣被丝滑地扒了下来，套上薄衫，布料英挺的制服从他后背穿过。
谢崇宜比他先穿好衣服，他收拾整齐了，才来捯饬乌珩。
约莫是吃太多太杂，就跟蛇一样，进入了进食之后的消化期，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乌珩睁开眼睛时，一眼看进洗手间的镜子里，谢崇宜站在旁边正在往牙刷上挤牙膏。
他愣了愣，对于两人身上突然变得正式起来的制服感到有些陌生。
乌珩像是又看见了在枯荒时即将离开他前往京州的谢崇宜，但那时候的谢崇宜还满身张扬，现在却收敛不少，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显得出凛然不可冒犯，但一开口，又充满了玩味。
“被帅到了？”
乌珩要开口说话，他把牙刷一下塞进对方的嘴里——不好听的话没必要说。
乌珩只能点头。
谢崇宜这才弯了弯眼，像一头被抚顺了鬃毛的年轻雄狮，他动作轻柔地给乌珩刷起了牙，捏着他的腮帮子，说道：“衣服是我妈设计的，她认为，除了私下里，我们在参与工作的时候，还是穿制服比较合适。”
乌珩舌面被刮到了，他有些不适地推着谢崇宜的手腕。
谢崇宜反而用牙刷往更深的地方进。
“制服是她跟几个朋友一起负责设计，但她们资源人手不够，只加急赶了几百套出来，图纸她让人和其他物资一并带来了，让我们照着打版就好。”看见乌珩的眼睛都忍红了，谢崇宜才把牙刷拿了出来，“吐吧。”
乌珩弯腰把口中的泡沫吐净，洗了脸，抹掉脸上的水，“几点了？”
“快九点。”
一下楼，映入眼帘的就是和一狗一鸟在地板上打着滚的乌芷，乌芷听见楼梯被敲响，一下爬起来，“哥哥……我昨天一直在找你……”
她说完后，眨了眨眼睛，像是不认识站在楼梯上的人一样，谢崇宜没什么特别的，昨天今天明天大概都是这副模样，但哥哥，恰恰好站在那几缕交叉散落的薄白晨光里，适身的制服仿若是为他量身定制，像一柄极危险又极有分寸的白刃——虽然，哥哥和她一样，都长大了，她是小狗，但哥哥再也不是那个永远站在角落里的小男生了。
门外，林梦之他们几人稀稀拉拉东倒西歪地散布着，日光转眼间金光熠熠，让年轻的一群孩子们宛若发着光的矫健银鱼。
门一打开，外套都只是搭在肩上的林梦之轻佻地朝乌珩吹了个口哨。
谢崇宜笑了声。
薛慎伸手把人拎走。
二十分钟后，政府大楼隔壁广场，昨日到来的人早已经提前排列好队伍，他们还穿着在京州基地的制服，有的人是工装，从服装和体态上就能区别出他们的工种，乃至兵种。
现在的时节就算出太阳也不热，站个一二十分钟更是不值一提。
寂静的广场上，远处时轻时重的鸟叫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灰色的变异鸟像一架飞机从排布整齐宽阔的队伍头顶掠过，没等他们看清这什么鸟，它就已经掀起巨风，引得好些人忍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一只……不，是一头鸟，一座鸟，它蹲在最前方，体高甚至高过了它跟前一米九的闻垣。
“队长……”
“不用担心，乌珩的鸟。”闻垣淡淡说道。
刚说完，X灵活的脑袋就转向了右方，谢崇宜很有素质地牵着狗从不远处漫步而来，其他的人跟随在他身后，众人被这支队伍冲击得喉咙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握紧，不是因为他们太年轻，而是高阶异能者的强势压制，以至于所有人体内的能量场都被激荡得不稳定了几瞬。
林梦之他们不跟京州来的人还有香壶基地的幸存者站一块儿，他们自成两队，站在最边上，也无所谓。
谢崇宜站在他们前面，闻垣左右看了看，转身朝他走过去。
“乌珩呢？”
谢崇宜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乌珩躲在远处的一堵墙后面，把手中最后的一口食物塞进嘴里，来不及咽下去，他就走了出来。
已经是青年的他碎发微乱，发梢还有因为他潦草洗脸染上的湿润水汽，但尖锐苍白的脸庞却完全无法让人注意到他在生活上的随性，此人一出现，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强过他们所遇到过的所有异能者。
更加恐怖的是，他如此年轻，和谢崇宜一般年轻，更更加恐怖的是，他与谢崇宜不一样，他不短命。
他比所有人加起来都要令人瞩目，无人能比拟的耀眼。
乌珩边走边拭着嘴角，走到所有队伍的正前方时，他放下手，目光快速地扫过眼前的一张张脸，“我是乌珩，你们以后的……”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直接传到了队伍最后方的最后一个人耳中，“领主。”
“但我不介意被直呼其名。”
“可我和你们也不是朋友。”
“合作愉快。”他学着谢崇宜的样子弯了弯唇角，墨绿的眼睛闪动着冰冷的光点——永远不会有人做出对他直呼其名这么冒犯的行为。
青年的寡言少语让人心里没底，他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就走开了。
接下来，便由生姜向他介绍报告这次前来的人数，其中异能者在各队伍内的分布，各个团队所负责的工作类型，以及，物资总数和分类各数，算是交接完成。
还需返回的人不参与内部工作讨论，生姜和吴典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就带着二三十个人离开了广场，剩下来的人，被蒋荨简单地安排了临时的工作，搬运、整理、修葺、巡逻、物种采集……都走得差不多了以后，广场上还剩下了四十来个人。
闻垣朝乌珩看过去，“去会议室？”
-
他们换了间比上次更大的会议室，主要发言人仍是闻垣。
“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人员安排今天就必须确定下来。”
“我这里有一份昨天收集上来的名单，上面是基地现有的所有人，总共五千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异能者占比百分之二十，虽然都是人类，但两个群体现在在各方面的需求其实大相径庭，所以，我们仍然需要成立一个人类总会和异能者总会。”
“异能者总会会长，我拟定的人选有，薛慎，敖舍，蒲斐，陈建东，李农。”闻垣将人选名单念完，看向会议桌前方的乌珩，“你选一个，组织内可以让他自己去安排协调。”
乌珩手指在桌子上轻点，“薛慎吧。”
他几乎都没经过思考。
闻垣在薛慎的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笔尖还没抬起，坐在中间位置的吴陌就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太马虎了，你应该录用合适的人，而不是亲近的人。”
乌珩靠着椅背，看着吴陌的眼神，有一种诡异的郁然，“你管不着。”
会议室内立马鸦雀无声，乌珩和他的几个朋友或许不清楚，但从京州来的人，无一不知晓，吴陌在人类社群中的地位，与谢意旗鼓相当，所有人在与他说话时，都会先尊称一声“吴院长”。
“继续吧。”乌珩催促闻垣。
“接下来是人类总会……”
窗外的太阳逐渐升高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基地内的主要事务从安全与基建到科研与资源，以生存为先，划分出了六个权责清晰的单位，各单位分别都已经被安排了最近一个月内的事务，任务完成后，将会再次细分，一步一步实现基地重建。
人类总会的最高管理者交由给了蒋荨，基建单位则由杨小云负责，安全系统由莫昭红统辖，资源统筹便是从京州而来的苏州雨和她的人负责，医疗领域自不必说，唯有陈医生可堪大任。
最后，闻垣将要务长这个仅屈乌珩之下的位置，提出交给谢崇宜，除了谢崇宜，他没有给出其他的人选。
乌珩没说话，闻垣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
“第一，谢崇宜在京州经历过专业的培训，他对如何管理一个基地，比我要更加了解和擅长。”
“第二，这个位置必须是除了你以外的最强的异能者。”
“第三，他心眼多，同时应付十几个意见相左的人也没问题。”
“第四，你们的关系。”
“综上所述，这个位置，只能是谢崇宜。”
“我反对。”吴陌再次出声，他身体前倾，“小谢还这么年轻，要务长，太难为他了。”
乌珩再一次顶他。
“我也很年轻。”
吴陌在对方身上隐隐察觉到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恶意。
要务长仅屈乌珩之下，可以说，当乌珩不在基地无法主持事务时，要务长拥有基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管理权，而乌珩在时，他只需要执行乌珩的决策，确保决策落地，依旧手握大权。
吴陌和谢意谈过无数次话，他们彼此甚是了解，所以这里的人不知，他却很清楚谢意已经打算把所有幸存者转运进死亡之地，这可能是人类幸存的最后一个基地，最后一个基地的领主和要务长，就是全人类的领主和要务长。
吴陌愤而出走，他的两个助手也跟着离席。
乌珩垂着眼，无动于衷，“继续吧。”
闻垣张开嘴，刚要开口，一处角落里，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左右的黑卷发青年举起了手，他的眼睛是澄澈的蓝色，眼窝深邃，像是混血儿。
“我有个提议，”他被所有人注视着，其中几道目光还格外的无语，但他没有一点要退却的意思，“我们最好给基地改个名字，死亡之地太不吉利了。”
他说完后，薛慎扶着额垂下了头，谢意怎么把他给送过来了，和应老师的难搞程度不相上下。
而且，应老师好歹是无意，这玩意儿完全是主观有意。
“你叫什么名字？”乌珩只记住了他明显不是受异能影响而变化的蓝色眼睛。
头一回有人认真听他说话后还问他名字，青年露出一口大白牙，“睿恩，我妈妈是爱尔兰人。”
睿恩的“不吉利”，确实打动了乌珩，他时刻都没有忘记过死神随时会降临在班长的头上。
“改吧，改什么？”
本来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林梦之一下弹了起来，不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再说了，这还是他那个不信老天不信命的发小吗？
睿恩来了精神，刚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乌珩就轻言道：“溯游城，怎么样？”

第217章
基地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被安排了工作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他们自己的十来个人全部留了下来。
气氛也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陈医生还是很臭，还是把陈医生关起来吧。”
“陈医生你让我很失望。”
“闭嘴，医不自医。”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谢崇宜才清了个嗓子，说：“有件事情，要拜托大家。”
太客气了。
太诡异了。
会议室里的人，除了乌珩，忽然都想夺路而逃。
阳光从男生侧面斜照而来，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睫毛下的灰影洒落，无法让人猜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吴典带来了内地的情况，内地目前仅剩七个基地，总人口不足五十万人，在所有基地陨落之前，他希望我们可以接收这些幸存者，他们可以拿他们有的全部作为交换。”谢崇宜缓缓说道，“我跟他的想法一样，但我不独断做决定，看你们的想法，如果不愿意，我去和他聊。”
林梦之一向都是反应最快的，他抠着手，“人好像有点多哎。”
窦露从桌子底下踢他，咬牙切齿，“我们之前多少，现在多少，这还多？”
她说完后，看着谢崇宜，“我同意。”
“我也是，”薛屺说，“溯游城这么大，容纳几十万人绰绰有余，而且人多了的话，干活的人也多，其实我知道我们现在还是很缺人，闻队长不是说了，光是基地安全系统他就要抽调一千人。”
“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啊，你睡着了。”
与乌珩和关系最亲近的几个人都没意见，雪智秋李他们就更是了，最后问到乌珩，乌珩摇摇头，“我没意见。”
他的想法很简单，三个理由，一是这件事情班长想做，那他就会支持；二是基地眼下百废待兴，着实需要人口填充；三则是经过昨晚，他已经发现，基地内不听话的人可以用来填肚子，而几千的数量，基数太小。
“但是，”乌珩忖度着，“我不放心他们随进随出，如果要去带他们进基地的话，我希望是你们在这之前亲自奔赴其他基地一趟，保证一切情况没有纰漏和异常，再带回。”
谢崇宜和乌珩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所以，我特意给你们设立了一个可以越过我与乌珩以外的所有人执行决定的社团，与你们在基地内担任其他职务不冲突，社团本身不属于保密组织，性质不重大的一切事务，你们都可以直接参与。”
“社团名字我昨天晚上已经给你们命名好了，拂晓社，”谢崇宜微微笑着看着林梦之，“林梦之、窦露，你们是副社长。”
“社长呢？”
“乌珩。”
林梦之站起来，不可思议，“哇，昨天晚上就找到了怎么让我们多干活的办法，是吧！”
谢崇宜笑得像只狐狸。
桌子上是提前就放好了的一堆纸张，谢崇宜从里面拿出一张，悠然地在上面写下了枯荒两个字，让薛慎推给了林梦之。
纸片在薛慎手里停留了几秒钟，林梦之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抢走。
拿起来一看，“枯荒？他们也快沦陷了？”
“枯荒基地现有五万三千人，你安排人去接。”
林梦之脸上表情不断变化，他倒不是不想去，更不是不敢去，就是他已经习惯了乌珩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陡然让他去安排别人做事，他懵逼得很。
“那个，我那个，”林梦之在一桌子人的注视下，脸直接红了，“就，以身作则，”他挤出一个成语，“这一趟我跟乌芷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桌子上的光芒好似五光十色的，林梦之脑内都眩晕了起来，跳脚似的，“看老子给你们带个好头，就学着吧。”
“乌芷，我们走！”林梦之站起来，踢开椅子，快步走了出去。
乌芷也连忙起身，她朝乌珩看去，“哥哥……那你等我回来。”
乌珩点了头后，乌芷才转身往外跑。
“小芷还是那么黏人，一点都没变。”阮丝莲笑着感慨道。
“现在这样挺好。”窦露转着笔说道，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对方的肚子，“你肚子大了好多。”
她问臭不可闻的陈医生，“陈医生，蛇也要十月怀胎吗？”
“我看看。”陈医生站起来走到了阮丝莲的旁边，抓起她的手腕，说了一句，“快了，估计只用一两个月，孩子就可以落地了。”
“什么孩子……”窦露嘟哝了一句，盯着阮丝莲隆起的肚子看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活泛的心，把手掌放了上去，刚接触上，她手就瞬间弹开了。
附近几个看热闹的敛起神色。
“它撞我！我感觉到了！”窦露惊叫，手掌都隐隐发烫，她在会议室里转着走，“它竟然敢撞我，看它出来我不掐死它。”
几道笑声传入窦露的耳中，她却恍若未闻。
在此前，她把阮丝莲肚子里的东西当小怪物，吸血虫，她连碰都不想碰，连带着有时候连因为它而变得越发温柔从容的阮丝莲也隐隐看不顺眼，当然她不可能讨厌阮丝莲，她只是恨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出现在她最好朋友的身上，这简直比癌细胞还要可怕——但她今天才感受到，原来它跟以前那些孕妇肚子里怀德东西竟是一样的，也会在里面动来动去，是活的，是即将落地的生命，她又想到了之前在雪山，它托着阮丝莲往上爬，又认为自己不应该那么讨厌它，万一以后也是一条和老叉一样的宠物呢？
她愣神期间，其他人又聊了许多，刚开始总是有许多事。
乌珩几乎不怎么说话，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替他绞尽脑汁，他只需要在他们提出的想法当中，选出最好的那一个。
X蹲在他的腿上，后背羽毛被手指捋得顺滑无比，它仰着头，将将越过桌面，听得比乌珩还认真，偶尔还冒出一句“不行”，但无人采纳它。
“我这两天出去找到了几个适合种植农作物的地方，但还不确定这里的土质适不适合种植我们从外面带进来的种子，”敖舍负责了农业这一板块，也的确负责，分工还没安排下来，他的地在昨天就开垦好了，只等着播种，“只能先试试看。”
“我跟你一起。”沈平安管理了整个基地的后勤。
乌珩从空间取出了他前面收集的全部种子，都是他之前扫荡商店的时候一股脑收进空间的，种子从十几种辣椒茄子黄瓜豇豆黄豆白菜到红薯土豆玉米地瓜南瓜，几乎应有尽有，敖舍整个人都被埋在里面，他伸出一只手，依旧稳如泰山，“先就这些。”而这还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的种子在溯游种植可行的话，木系异能者是不是可以直接催发它们，那今天种，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丰收了？基地现在几千人，光凭他们自己攒的那些食物，肯定支撑不了多久。”薛屺说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周意也说。
乌珩这时候动了，他看向周意，浅绿的眼睛镀了一层金芒，“周意，你，去跟着闻垣吧。”
周意愣在座位上，“你要赶我走吗？”
乌珩很轻地摇了摇头，“拂晓社还是有你的位置，但他更了解你，更知道你适合做什么。”
周意离开后，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阮丝莲犹疑着开口了，“杨澳和杨瑜他们两人，怎么办呢？”
两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基地内的工作压根不是搬一块砖扛一根木头的力气就可以的，普通人类要花费一天做的事情，异能者只需要一秒钟，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也跟着阮丝莲一起去采集了信息，信息采集完成后，打扫了大家的房子，努力做事，存在感降低。
但那是在混乱时期，现在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被安排好的位置上，他们就像多出来的螺丝钉。
“他们能养活自己就可以了。”乌珩认为，没有什么用处的人，也有没有什么用处的活法。
“好的。”
乌珩甚至还让人又送了几箱奶粉给杨瑜。
晚上，消息传来，拟定今日为溯游城的命名日，他们的新生。
公历2039年1月16日，农历2038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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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周，溯游城的天气从被正式命名开始那天起，急速降温，但幸好，城内的生产在异能者普通人类的共同努力下，冬衣和过冬的粮食已经勉强能跟上。
后面的半个月，杨小云先是让队内的异能者重启了风水电系统和通信系统，然后在请教了工程学专家后，带领着人先是把进入溯游的入口与溯游城之间的道路和敖舍划出的十几处农场总共近十万亩地之间和与溯游城的道路接连打通，这样，粮食的运送和没有异能的人类前去帮把手就被减低了很大一部分的阻碍。
他的任务在前期的繁重程度和敖舍的任务不相上下，敖舍和沈平安带着一群人，几乎快在外面的农场里住下了，木系异能者无法再一两天的时间就把粮食催熟，最快也要一周，而在这期间，农场不能离人，溯游的本地生物宛如碰到了天降甘霖，成群结队地来偷来抢。
已经成熟的红白萝卜、土豆芋头、白菜菠菜还有小麦和稻米在不同时间，一车车地运进城内，这是所有人自从走进末世以来，看见过的最水灵灵的蔬菜。
所有人可以凭借身份磁卡里的劳动值兑换刚收集回来的蔬菜主食，劳动值按分计，普通人类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换取劳动值。
当天晚上，城内热烈庆祝到半夜，炫目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乌珩坐在客厅里，看哈利波特的碟片看到半夜。
不止基地内幸存者们的生活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乌珩的生活也是，现在的他不用出门，每天早上，门口都会自己出现一些食物或者生活用品、书本画作、还有不知道保存了多久放出来都像是复制粘贴过八百遍的影像碟片，但勉强还能看，乌珩没日没夜地看，偶尔被谢崇宜抓去会议室当吉祥物听他们唾沫横飞地讲话。
先不提医疗教育方面的重启，光是法文法条的重新拟定，乌珩就在会议室坐着听他们争了一个星期。
“人吃饱了，就会开始做坏事。”应流泉这个卑弱的老实人，他的主张竟然是凡是犯错，一律枪毙。
乌珩的发呆并没有关系，谢崇宜会帮他注意听。
会议结束后，暮色四合，谢崇宜看着又开始往嘴里喂东西吃的乌珩，他现在都不吃那种粗制滥造的肉干了，现在吃各家各户热情赠送的肉饼肉铺果干。
“叩叩”
敲门声在谢崇宜出声提醒乌珩他们可以离开了时，响起。
来的人是莉莎，她推开门，踌躇着帮居民区的人说出了想法。
“他们想，换一个总会会长。”
“进来说，”谢崇宜拍拍桌子，托着腮，“为什么呢？”
莉莎轻步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蒋会长是军人，更是异能者，她已经无法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上思考了，她不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见两人都没有作声，莉莎紧张起来，“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累，都为基地付出了很多心血，但制度需要不断完善，不是吗？”
“异能者动动手指头，一天就能拿到几百劳动值，可以兑换几百斤的粮食，但是几百斤的粮食，没有异能的人类也参与了种植培养，异能者一天就可以兑换掉他们一个月的种植成果……”莉莎独自面对着两人，两人都有着一张与凶恶绝不沾边的文秀感，但绝对实力的上位感却能压得人头都难以完全抬起来，她艰难地继续往下说，“他们不是觉得不公平，不是想要争取优待，他们很害怕，害怕被排挤，被歧视，被边缘化，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异能者来为他们发声，这就像，就像一个男人作为一群女人的发声者一样，如果不作出调整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发起抗议。”
乌珩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里的东西，“换阮丝莲？”
莉莎面露难色，"阮小姐很好，我也向他们提出过建议，但他们说阮小姐是蛇母，所以……"
乌珩掀起眼帘，“我说，换阮丝莲。”
他绿缎子一样的眸色，没有任何感情，让莉莎再也说不出话来。
莉莎离开后，谢崇宜才说话，“虽然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不太建议眼下直接换上阮丝莲。”
“他们要的不是优待，而是一份踏实感和归属感，我们的理所当然实际上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忽视。”谢崇宜伸手摸了摸乌珩的脸颊，“给你送吃的那些人里，也有他们，食物对他们而言，其实比对异能者而言，要珍贵得多得多。”
乌珩垂下眼，想了一会儿，忽然再次抬眼，“班长，你是不是快死了？”
谢崇宜改摸为掐。
-
谢崇宜一语成谶，莉莎所说的抗议，在三天之后于政府大楼前现身，他们倒没有打砸烧掠，就是举着牌子旗子要求更换蒋荨和阮丝莲，消息还没传达到乌珩那里去，另一处也爆发了冲突。
“阮丝莲在课堂上被一个小孩绊倒了。”一只体型瘦弱的黄鼠狼共生体跑跳到乌珩面前，前爪上都是血。
基地的医院还在照陈医生那八百条意见新建，现在只有一个临时的卫生所，乌珩和谢崇宜赶过去的时候，窦露已经在那里了，她一看见两人，就红了眼睛，恨恨踩着地，“待会我就去把那小孩捏死！欺负一个孕妇算什么本事？”
沈平安和应流泉也很快从外面赶了回来，一个还穿着满是黄泥的靴子和蓑衣，一个是在深山老林里做地理勘察的途中收到了消息急急赶了回来，薛慎没来，他在昨天被派去支援枯荒撤离。
卫生所不大，所以轻易就被阮丝莲的惨叫声给穿透了。
“其他的孕妇生孩子，也会这样吗？”窦露不再气愤了，她努力踮脚想往帘子里看，真要能看到了，她又赶忙蹲了下来。
会开玩笑活跃气氛的人，眼下都不在，所以也没有人能回答她。
应流泉作为老师，他想自己应该开口安慰自己的学生，但一想到自己的异能不分亲疏，他想他还是一直闭着嘴为好。
乌珩坐在靠墙的长凳上，他偏头看着浅蓝色的帘子里面，这么薄的帘子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他对阮丝莲没有男人和女人的概念，除了谢崇宜，其他人在他眼里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所以他并不避讳。
阮丝莲身上盖着被子，空气很冷，她却满头大汗，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额头上，陈医生和他的助手在旁边辅助她生育，但显然作用不大。
乌珩慢慢收回目光。
几个小时过去，阮丝莲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了，陈医生才从里面走出来，“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平安你大爷！那是蛇！”窦露站起来，双腿都已经蹲麻了，七弯八拐地冲进去——瞥见箩筐里的那几条蛇，她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陈医生把帘子拉开，血腥味漫开。
谢崇宜看着坐着没动的乌珩，揉了揉他的头发，“进去看看？”
乌珩慢慢摇了摇头，他手指在阮丝莲成功分娩后，从冰冷开始回温。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谢崇宜能看出，乌珩被吓到了，他把乌珩拉起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给他们打包带一些回来。”
吃已经印了乌珩的骨血里，他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谢崇宜走了。
谢崇宜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按照他的身高特制的自行车，两人今天都没穿工作制服，一个毛衣一个风衣，一前一后坐上去，不考虑到时代，还真像冬日下晚课后的大学生前去美食广场觅食的场景。
“不是每项决策都会按照你预想的往下发展，”街边的一盏盏灯先后亮起时，谢崇宜的声音轻柔地从前方传来，“是否能够不偏不倚地精准执行落实，也要看中间每个阶段的经手人。”
“阮丝莲很适合这个位置，但她现在的属性，不合适。”
自行车停在了居民区最热闹地段的一家小酒馆门前，谢崇宜把车锁好，回头一看，乌珩一脸茫然地站在不远处，乖乖地在等着自己锁车，身旁有路过的人认出他来了，一脸惊喜又敬畏地低喊了一声领主，他望过去，淡漠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乌珩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接过笔，在对方递过来的小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他笔尖顿了下，在下面写了补充：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
那两人走后，谢崇宜才把乌珩领进小酒馆，酒馆内灯光昏暗，有人坐在角落里弹吉他，旋律温和，店里的空地还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猫。
店家送上酒水和今日份的菜单，同时一眼就认出了乌珩和谢崇宜。
谢崇宜竖起手指，“不搞特殊待遇。”
店家诚惶诚恐地离开，谢崇宜给乌珩倒了一小杯酒，乌珩喝了之后，“好喝，自己酿的？”
“嗯，你尝尝就好，他们家的酒度数都不低。”
“你怎么知道？”乌珩端着酒杯，忽然觉察到不对，眯起眼睛。
“想什么，”谢崇宜笑出声，“闻垣手底下的人经常光顾，他们介绍给我的，唔，听说薛慎偶尔也会来。”
“学委？”
“感情之路不太顺利吧。”
“梦之不会喜欢他。”乌珩很了解林梦之。
谢崇宜双手伏在桌子上，上身往前很有侵略性地靠近乌珩，“那我们打个赌，我赌会。”
乌珩：“我赢了你可以长命百岁吗？”
“哈，为难我。”谢崇宜又伸手去捏乌珩的脸。
点完单后，店家表面上答应着不特殊待遇，实际还是给两人的炒面底下藏了一大堆肉片，乌珩的食欲众所周知，所以不止炒面，就连烧肉，都是一整坨一整坨地往桌子上端，生怕乌珩吃不饱似的。
城里店铺的老板基本都不是异能者，多数都是异能者家属，异能者在外打拼，他们在城内干点轻松活计谋生，大致上看起来还是欣欣向上的。
乌珩的嘴里没有停下过吃东西，但他也没有停下过观察店内，客人比之前多了一些，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他和班长，他们混坐在一起，很多张面孔乌珩都没有见过，可能也见过，但他没记住，他们的神情都很快活、洒脱，比他之前途径的所有基地都要快活，他不禁勾了一下唇角。
比起他们这里的快活，卫生所简直如正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混乱。
一条小蛇被窦露喂食喂得翻白眼。
“啊啊啊啊！它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
“好像是噎到了。”
“蛇不都是直接吞吗？噎到什么？”
在陈医生的辅助下，几条幼蛇终于吃到了它们落地后的第一顿食物，吃饱后，它们就从箩筐里爬走了，悄无声息地全部团在了阮丝莲的枕头边上。
阮丝莲还在沉睡，自然不会像人类生孩子那样伸出双手充满母爱地说“给我看看我的孩子”，窦露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呆呆地望着那几条幼蛇，它们浑身覆满了黑鳞，口腔鲜红，她刚刚喂食的时候看见了，大口吞咽的时候像极了个怪物，但是吃下东西后，它们就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手指，哪怕现在，它们团在阮丝莲的旁边，有两条也还没有睡着，而是把脑袋搭在同伴的背上，睁着大眼睛望着窦露。
“看什么看？”窦露恶声恶气地说。
它们把脑袋藏起来。
“还挺可爱。”靠在窗边的沈平安，淡淡道。
“你儿子！你女儿！”窦露回头说。
“……”
过了两个小时，乌珩和谢崇宜送来饭食，都吃过饭后，就只剩窦露留了下来，她一直守到阮丝莲睁开眼睛。
“咝——咝咝——”吐信子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在阮丝莲耳边响起，她又闭上眼，那阵声音还是没有消失，她再次睁开眼，忽然起身，拔起枕头用力一挥，几条黑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呀！”窦露被吓了一大跳，她先让阮丝莲躺下去，待她情绪平复后，她才去小心走过去把几条摔得七荤八素的小蛇捡起来，放进箩筐。
阮丝莲侧躺着，身体剧痛，下身更是苦不堪言，眼泪一道道流在枕头上。
窦露转到她面向的那一边，蹲下来，很近地看着她，“没关系的，陈医生说了，你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那些，那些东西，我感觉它们还挺喜欢我们的，以后它们长大了，我不在的时候，它们还可以保护你。”
阮丝莲没有说话，眼睛里盛满了眼泪。
“别哭了。”窦露快心疼死了。
“我知道你很想做那个会长，我会帮你的，他们抗议也没用，再说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蛇母了……”窦露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其实很清楚，只要那几条蛇还在，阮丝莲就不可能被那几千人接纳，以后溯游的人会越来越多，抗议声也会越来越大，而且，窦露也是理解他们的，她都能理解，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阮丝莲依旧无言。
窦露手指在床沿握了握，“我有个办法，我去把它们放生，放生不就行了，那样就行了。”
阮丝莲的眼皮这才动了动，她声音虚弱嘶哑，“真的可以吗？”
“可以！”窦露咬了咬牙，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她一回头，几条小蛇搭在箩筐边沿的脑袋，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她四下看了看，没什么遮掩的东西，就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把几条蛇裹在里面就端了起来，端起来后，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你不看看它们吗？”
阮丝莲没有反应，看着窗户外。
窦露扭头走了出去。
却在外面撞上乌珩，乌珩独自来的，手里还拎着一袋小苹果，一看见他，窦露不知怎的，慌得头晕目眩，连招呼都没打，埋着头丢下一句“我要拉屎”就从乌珩身边跑了。
乌珩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抬腿迈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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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露连异能都忘记了使用，抱着蛇，在四下无人的街上狂奔，跑了一两公里远，她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抱着东西，她低头一看，蛇呢？
青年回头，几条蛇就跟在她的后面爬，虽然没有表情，但窦露竟然能看出它们现在很不满，很不高兴。
“对不起啊，你们怎么掉了也不吱个声，真的是。”窦露弯腰把它们一条条地拾起来，放进衣服里，动用异能在城内快速移动。
几条幼蛇这次长了记性，用尾巴牢牢缠着人类的手臂，哪怕甩成面条了，也不会掉。
城门口是窦露见过但没记住名字的异能者在值夜，她用磁卡刷开了门，他们在上面问：“窦组长，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有事。”窦露含糊答道。
“注意安全啊，这可是晚上。”他们叮嘱道。
窦露没有回答，很快就跑进了远处的丛林当中。
两人在城墙上对视一眼，都觉得一头雾水，“慌里慌张的干嘛呢？”
窦露移动的速度很快，她异能等级本来就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又是数量最稀少之一的磁异能者，途中她还碰见了几队完成今日工作正往基地赶的队伍，他们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鬼一样地就从他们旁边飞过去了，给人吓得够呛。
但窦露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游刃有余，她心内泛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头顶的月光凄惨地照下来，像片白布蒙在她的脸上——都怪这几条蛇，敖舍他爹说过，黑蛇会给人带来诅咒。
不知道跑了多远，可能有几百公里了，因为当窦露的脚步停下来时，周围的风声如同虎啸，气温更是比城周围低了不少。
她掀开衣裳，几条蛇还捆在她的手臂上，神采奕奕。
不行，这里太冷了，它们可能会活不下来。
窦露又掉头往南面移动。
丛林幽深，偶尔野生动物会叫唤两声，庞大的植物群相互缠绕、依偎。
窦露在一处半山腰上停了下来，入目群山连绵，她觉得就是这里了。
她再次把衣服掀开，把几条幼蛇放到地上，它们在原地，几米的范围内，爬来爬去，身体还没有随便一根树枝粗，爬上石块都费力。
窦露试着抬了一下脚，它们没有反应，依旧玩得热闹。
“对不起，真的。”窦露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母蛇就是个把她好朋友当做容器的变异怪物，它们就是代表罪孽的产物，但可能是因为它们太小了，看起来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什么都不懂，又或许，她想起了那头母熊和小熊。
这是她第二次放生，这里已经没有了会抓它们去做实验的人类，科研所的所有决策都要经过乌珩和谢崇宜的签字才能启动，所以这里肯定很安全，而且，苏州雨早就带人给阮丝莲抽血化验过，这几条黑蛇的基因对溯游而言，不会造成可怕的入侵，这里可以成为它们的家。
窦露安慰好了自己，无声地一步步朝后退，脚下踩空，身体直接朝后倒了下去。
山坡异常陡峭，横生的树枝在这时候跟刀剑似的朝她身上劈砍，她一路滚下去，躺在一处平缓的坡上，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
她缓了半天，才撑着手臂坐起来，一坐起来，她就愣住了，几条幼蛇就趴在她的旁边，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窦露又把它们送了回去。
她这次有了点耐心，蹲着说：“别再跟着我，以后你们就靠自己吧，好吗？我们没办法养着你们。”
窦露说完后，转身就往山下走，她走了一段路，猛然回头，果然，那几条蛇还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她想都没想，手一挥，一道屏障凭空出现，这次她再离开，头也没回，但走了很远，都还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顶撞声。
穿过群山后，基地的灯光影影绰绰的出现在视野当中。
“咝咝——”
？
窦露身体僵住，不可思议地回头，远处，它们又跟上来了，她看出来，它们很累，跟得也很费力。
估计是绕开屏障跟来的。
积压了半天的情绪在这时候倾泻而出，窦露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冲过去，就对着它们一顿吼。
“我不是说了不要跟上来吗？不是说了让你们就待在那儿吗？你们听不懂人话？养不了养不了养不了，我养不了你们！”
人类的这一顿发疯，直接让几条幼蛇愣在了原地。
“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们。”窦露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低声说完，转身边走。
几条蛇面面相觑，然后，再次跟了上去。
然而这次不像前几次那么顺利，它们刚跟上去，身体就顿时飞了出去，半空中，它们在瞬间爆成血沫。
它们刚出生，体型不大，血沫都没多少，窦露低下头看自己甩出异能的右手，皱了皱眉，金色瞳孔里写满了疑惑，片刻后过去，她朝前走去，看着刚刚那几条蛇的位置，小声地唤出一声“哈喽”，回应她的是空气中还残留着的淡淡腥气。
她眼前恍惚又出现了那只小熊，以及阮丝莲凸起的肚子，她连忙掉头往回走，很快地走，夜晚的风让她感觉隆冬将至似的，她体内充满了恐惧和烦躁不安，以至于她走得越来越快。
她像是已经要和风融为一体了，像是快和那些无辜的生命一起爆开了，这时，她脚下一滑，比上次栽倒得更加严重，身体一直往下坠落，坠落得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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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给阮丝莲削了个苹果，把苹果递给她后，才好奇道：“刚刚窦露出去了？”
阮丝莲知道，乌珩既然是在问，那他想要知道的就肯定比他问的要多，所以她没有隐瞒对方，而是直接道：“露露去放生那几条蛇了。”
“哦，”乌珩没再问，提起了白天的事，“既然蛇已经放生，他们对你上任会长，应该不会再有异议。”
阮丝莲身体还没有恢复，虚弱地笑了笑，眼眶还是红的，“它们太小了，其实应该多养几天再放生的。”
乌珩收起了匕首，摸着腿上X的鸟背，形状美好的眼睛里似有暗光波动，“时间不等人。”
“不等不等！”X张着嘴，大声重复。
“是啊。”阮丝莲靠在床头，手里捏紧了苹果，目光缥缈。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X都被乌珩摸得不耐烦了，扭头用鸟嘴啄了他手腕几下，咕咕唧唧地抱怨，阮丝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极快敛住，她开口道：“你怎么刚回去，又过来了？班长呢？”
乌珩坐在台灯照不到的暗处，只有下半张脸是雪白的，看起来荏弱又危险。
“他跟闻垣有事要谈，我过来帮你解决你生下来的那些东西。”
阮丝莲刚想感谢，乌珩却没有任何前兆地站了起来，看阮丝莲的眼神变了，从未有过的隐秘的轻蔑的嘲弄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没想到你速度比我快点。”
苹果握在阮丝莲的手里，像变成了一坨冻了二十年的冰。
“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乌珩抱着鸟，拉开门走了出去，用力地带上了门。
出门之前，谢崇宜给他的毛衣外面又套上了一件夹克，说是最近的天气已经在往末世以前的正常气象变换靠拢，看月份，这段时间就要下雪了，乌珩一向不会拒绝谢崇宜，拒绝也没用，他听话地穿上衣服，拎着小苹果和X一起出了门。
尽管加了衣裳，可走出卫生所后，乌珩还是觉得不那么暖和，但也没到觉得冷的程度。
青年和一身狼狈返回的窦露迎面撞上。
他还在忖度着对方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窦露却已经在愣神之后，飞快地跑到了他的面前，不同于以前的打打闹闹，她这回仰视着乌珩，无助道：“我把几条蛇都杀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乌珩表现出了与平时大相径庭的一面，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几乎是温柔地拿掉了窦露头发上的一片枯叶子，“猜到了。”

第218章
乌珩回到家中，闻垣带着人正好离开，他身后的领主叫了声领主后，闻垣打量着乌珩，“你脸色不太好。”
“你跟班长聊了什么？”乌珩问道。
“一个小时之前收到了林梦之的讯息，他估计再有六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抵达溯游，我找要务长商量加强巡逻和防守还有之后的人员安排。”
“枯荒的人员清单拿到了？”
“拿到了，两万三千多人。”闻垣眉心动了动。
这个数字跟乌珩最开始从谢崇宜口中听到的对不上，少了三万人上下，不过他没有问，不是不关心，是没有必要，原因众所周知。
可惜了。他心想道。
“知道了。”
回到家中，客厅灯光很暗，他脱了鞋，余光忽然瞥到黑影闪过，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阵巨响，巨大的落地窗被撞开。
闻垣和身后的两个人还在聊着事，任务要完成，每日的训练也不能落下，后头的两个人连连点头。
直到一阵冷风袭来。
作为异能者的直觉让他们迅速避开，看向身后。
领主岿然不动的墨绿瞳孔，在他们一扭头时，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乌珩陡然转身，迎面接上了朝闻垣他们袭过来的虚影，泼天藤蔓在瞬间被击碎成灰，喷出的能量让已经避开的三人都无法控制地后退。
被震荡起激浪的湖畔，谢崇宜旗杆一样站在那里，眉目不清，但血红的瞳孔，一瞬不瞬，很清楚。
他望着死护着那三人的乌珩，歪了下头。
“要务长！”闻垣身后的人惊诧出声，闻垣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谢崇宜泰然地朝出声的人看过去。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唤，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乌珩没再等下去，他冲到了对方面前，拔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针剂，照直朝谢崇宜的脖颈戳了过去。
但谢崇宜这回没有站在原地任他扎，他速度快如鬼魅，来到了乌珩身后。
还没反应过来，乌珩就感觉自己后背挨下了一记重击，身体朝前踉跄两步，半只脚踩进水塘，紧接着，冷铁似的手掌温柔地放在了他的后颈，乌珩恍惚了一秒钟，脑袋被按入水中。
“领主！”闻垣身后的人要去帮忙。
闻垣把人一把拽了回来，“你想死？”
那人不明白。
乌珩在水中都睁着眼，他看起来没有做任何反抗，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谢崇宜约莫也是这么以为的，手中的力道慢慢松懈，反正他不可能真的杀了自己的雌性，他只是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不听话。
然而，力道刚稍减，水下的水草就和岸上芦苇狼狈为奸，从四面八方咬死了谢崇宜的四肢。
乌珩从水中站起来，头一回见谢崇宜对自己笑得狰狞，但没有什么敌意。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刺了一下。
但乌珩此刻心烦意乱，没心思伤春悲秋，他在谢崇宜让那些植物被溶解之前，走到了对方跟前，他走得很慢，因为戒指和耳钉都在往他体内灌输着剧痛，每迈出一步，水荡漾起来，挨着他，都像很多刀片齐刷刷锯着他的腿。
走到谢崇宜面前，乌珩重新拿出针剂，谢崇宜竟还主动地偏开脖子，露出白净的一块，是让他扎的意思。
扎就扎。
乌珩咬开针管，毫不犹豫，把针头扎进了谢崇宜的脖子里。
蓝色的能量剂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直至全部都被注入进了谢崇宜体内，乌珩才将针头拔出，他往后退了一步，与仍旧处于清醒状态的谢崇宜凝望着。
“……”
乌珩抬手，看起来像是要抚摸谢崇宜脸颊，谢崇宜眼中的狰狞立刻少了些许，他低下头，温顺地将自己的头靠过去。
下一秒，乌珩手臂陡然施力，一掌敲在他的颈项，谢崇宜很顺利地被打晕。
闻垣让那两人回去，并且回去后闭紧嘴巴，他陪乌珩一起带着谢崇宜回到了家里。
看着浑身湿透，头发还在不断滴水的乌珩，闻垣忍不住道：“赶紧擦干，别生病了。”说完后又觉得说得多余，全天下的人都病死了，乌珩都不可能病死。
送走闻垣后，乌珩把躺在沙发上的谢崇宜搬进浴室，脱下了他身上的湿衣裳，蹲在地上，用花洒给对方淋着头发和身体。
谢崇宜比他高，也比他强壮，在他昏迷的前提下要他洗个澡不容易，所以虞美人也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帮忙，它帮乌珩举着花洒，拎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洗完头发它立刻拽着毛巾狠狠给谢崇宜擦头发，擦完顺便还给乌珩也擦。
半个小时后，他拉开浴室门，门口，X和蜀葵都挂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朝上望向他。
“去睡觉吧。”乌珩的嗓音嘶哑。
青年转身回到浴室，把谢崇宜扶了起来，背到背上，X和蜀葵不放心地跟在他们后面，乌珩走一步，X和蜀葵就在后面走一步。
X聪明得不行，在这时候，用刻意压低变软的声音，一直喊爸爸妈妈。
乌珩忽然鼻头发酸，他这次是真的哭了，豆大的泪珠挂在他略显呆滞的眼角，摇摇欲坠，眼睑实在是承挂不住了才落下。
-
吴陌此刻还在科研所，科研所的灯光惨白，他坐在灯下，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试管，试管里有一滴红得发黑的血液，吴陌取出最后一管试剂，滴进去。
几秒钟之后，依旧是被吞噬的结果，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的几百管试剂，又重新戴上眼镜，从桌子上拿起表格，用红笔在最后一个试剂编号后面打了个“&#215;”。
“院长，你应该去休息了。”助手走过来，温声提醒。
吴陌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也应该弥补。”
“但是，结局已经注定了，能量杂质根本清除不了，反而会成为污染源，要务长牺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全人类都会铭记他的。”
吴陌没有作声，他从铮亮的桌面上看见了自己与吴典肖似的脸庞，今年他刚好满四十岁，他的实验成就多不胜数，他为人类做的贡献更是只多不少，但人非圣贤，在这中间，他也犯过错，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永远会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他也知道，有些实验，哪怕反复做上一千遍，也不可能会成功，但科学，本身就是不可能中的可能。
“叩叩。”
听见敲门声，吴陌摆了摆手，“去开门。”
助手快步走去开门，咔哒一声之后，吴陌身后再无声音。
感觉到怪异，吴陌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他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站了起来。
容貌冷秀的青年手持左轮，微湿的发梢底下是如同淬了冰的眼睛，枪管像黑洞一样伸进来，抵住助手的额头。
“领……领主。”助手字不成调，腿都软了。
乌珩将他甩开，大步走向他后面的吴陌，吴陌是异能者，但等级远远不及来人，所以他也自知之明，没有做出任何举措，任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有结果了吗？”乌珩语气淡淡地开口。
“很遗憾，我……”
乌珩没有说话，眼神停留在对方脸上没有任何的挪移，但拿枪的手朝右边一扫，没特意标准，打到哪儿算哪儿。
助手捂着被打中的右腿痛叫倒地。
散发着浓浓火药味的枪口重新回到了吴陌的额前，“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敢进来，就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吴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乌珩，一言不发。
“你以为院长不想救要务长吗？院长一开始也是为了人类，如果不是院长，人类说不定早就死光了！”助手躺在地上，胆大包天地嚎叫。
乌珩面无表情地打中了他另一条腿。
“啊！啊啊啊！”
“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乌珩收起枪，“最后的时间。”
青年说罢后，转身。
“没有三个月了，”吴陌的声音叫住了他的步伐，“最多，两个月。”
乌珩没有理睬他，也没有回头再看他，直接走了出去。
科研所的任务很重，衣食住行他们都有项目要做，楼内到现在还灯火通明，他收起了枪，双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耳畔断断续续掠过好几声领主，他是个感受很贫瘠的人，万人之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吃饭，还有爱，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吃饭能让人不死，爱能让人活着。
离开科研所，乌珩又回了趟家，谢崇宜还没有醒。
放在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响起。
“枯荒的幸存者到了。”
乌珩在床沿边上坐了会儿，望向蜀葵，“你在家里守着班长。”
蜀葵马上跳上床铺，蹲在床尾，像一名士兵。
乌珩笑了笑，站起身，X随即飞到他的肩膀上。
出了门，沈平安的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乌珩上车后，他驱车行驶了一段路，才说：“你没睡？”
乌珩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那我把灯关了，你睡一会儿。”沈平安说完，二话不说，关了车内灯，距离天亮还有些时候，车内陷入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光线。
途中，沈平安几次抬眼，朝后面的人看去，他还不知道乌珩为什么不睡觉，也不知道乌珩为什么脸色差成这样，冷秀的脸上有种流浪动物才有的凄清——乌珩真的就在车里睡着了，靠着窗，浓密的睫毛下掩，沈平安看着这一幕，略感到舒心和一点隐秘的得意，估计乌珩也只有他们几个身边，才能如此放心地睡着。
-
居民区的广场比军政区的广场建设得还要大，中间趴着一块还没做任何用处的长十几米高三四米的黄蜡石，它的周围聚满了人头。
乌芷站在队列最前方，她面前的队伍最安静，全部都高度注意她的脸色，看着年纪不大，最多十六岁，但在第一天抵达枯荒的时候，就杀鸡儆猴把一众闹事的人的脑袋全砍下来了，杀感染者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加上她与其他冰系异能者截然不同的一头白发以及白色瞳孔，在众人眼中，她不像个有温度的人类，更像个小杀神。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远处照过来，行驶的速度由快到慢，最后驶入广场。
乌芷的目光跟随着眼前这些人张望的面庞移动，她望向身后，从头到尾都没笑过的脸在这时忽然换上灿烂的表情。
“哥哥！”
听到乌芷叫哥哥，在后面的林梦之知道是乌珩到了，他对着柳宁羞羞怯怯地说了一句，“你等一下啊，我等会过来。”然后跑向前方。
“到了。”沈平安熄了火，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乌珩说道。
乌珩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X从车窗挤了出去，飞到车顶上站着。
青年拉开车门，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下了车，他眉宇之间还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淡漠疲倦的面庞难免让人察知他此刻心情不佳，但他高挑又优越的外形以及年轻又身居高位的附加属性完全足以让人忽略掉他给人带来的抑郁不安。
乌芷跑到他跟前，想抱又不敢抱，原地跺了两下脚，跟小时候一样，“哥哥，我回来了，你想我吗？”
乌珩还是更喜欢她像小狗的样子，很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说话。
但乌芷已经很开心了——见识过乌芷凶残的那一面的人就跟见了鬼一样。
林梦之和莫榭一起，莫榭没有林梦之高，但比起林梦之横冲直撞的少年气质，他的沉稳优雅几乎是碾压性的，即使比上回见清减不少，却还是有一股子杀人不见血的轻快味道。
两人把枯荒的人员名单送了过来，上面连每个人的异能和等级都标识得清楚明白。
乌珩随便翻了两页了事，看向莫榭，“我们见过。”有印象。
莫榭在路上已经从林梦之那里得知了乌珩是个脸盲，也不介意，他伸手，笑得很浅，“莫榭。”
乌珩没有跟他握手，卷起名单，垂下去敲了敲腿侧，沉吟片刻，说道：“沈平安已经给你们划分好了社区，你现在就可以带他们过去住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们所有人都要做更仔细的体检。”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就是枯荒的负责人，以后你们这个社区还是你负责，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香壶社区的莉莎或者直接问薛慎、沈平安……”乌珩不放心谢崇宜独自在家中，说着说着，烦了起来，“找谁都可以，自己想办法。”
莫榭点了下头，“明白。”
他转身走向人群后，林梦之留了下来，他一把抱紧乌珩，激动道：“我谈了！”
乌珩还是懵的，“谈什么？”
“谈恋爱！”
“跟谁谈？”乌珩对林梦之见一个爱一个的超能力实在是佩服，他在离开溯游城之前，还因为对波英的余情未了，把人家奶奶特意接到了自己家里住下，这才过了多久，波英奶奶估计连家里几个房间都还没弄清楚，林梦之就已经再次移情。
“柳宁！”林梦之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放开乌珩，理了理皱巴巴的制服，“唉，你别瞧不上我，我知道我一天一个话，好吧，我就是觉得，当男同也没那么恶心，其实还挺爽的。”
“……”乌珩默然了几秒钟，“你跟他是认真的还是……”他想到了自己前不久还在信誓旦旦和谢崇宜说林梦之不会喜欢男人，结果人家早已经跟男人谈上了，他随即又想到了“独守空房”的学委，想到这里，乌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明天一起吃个饭吧，叫上柳宁。”
林梦之本来就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发小说，见到台阶，马上就下，“好！”
乌芷在旁边急得跳脚，怎么一直和林梦之讲话，不跟她讲？
“哥哥……”她打开自己的布包，里面是一口袋的覆盆子，“我给你摘的。”
乌珩给小狗面子，细白的手指拎起一颗丢进嘴里，很快，他嘴角抽了抽，“下次别摘了。”
“一路回来顺利吗？”乌珩稍正颜色，问起正事来。
林梦之和乌芷也不再吊儿郎当了，前者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太妙，很多基地都没了，那些地方都变成了荒漠，一路上很多人让我们带他们到死亡之地，本来我是要带的，但乌芷说那不在我们的任务范畴内，担心惹麻烦，我们一个都没带上。”
乌珩点点头，“不带没错，其他基地的人，再派其他人的去，你们完成你们自己手头上的任务就行了。”
林梦之眨了眨眼睛，“还有别的事没，没有我就忙了，我得把他们都送到社区。”
“柳宁也要送？”乌珩似笑非笑。
“不是哦，”乌芷竖起食指使劲摇，“他们两个在路上就商量好了，柳宁姐姐去梦之家里住，不住社区。”
乌珩别有深意地看着林梦之，在林梦之爆红和“住口别说了”的哀求目光下，口吻轻描淡写道：“瘾挺大。”
林梦之暴走离开，乌芷还站在乌珩面前。
“哥哥我今晚可以去你家里睡觉吗？”
乌珩略带倦意地点了下头，“但今晚我没空理你。”
“你累了吗？”
“班长的事情。”
“喔，这个我知道。”乌芷紧紧注视着乌珩的眉眼，直到乌珩上了车，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沈平安叫她名字，她才恍然回神，忙不迭地了跟着上了车，“哥哥，在去你家之前，我还要先去刘深那里一趟，我把覆盆子给他。”
车子启动了，乌珩靠在座位里，“他对你好吗？”
乌芷点头又摇头，“谈不上好。”但比起队里其他人，肯定算是不错。
为了证明，乌芷把自己挂在背包上已经旧得看不出是个玩偶的猴子给乌珩看，“这只猴子，之前差点被一条大蛇给抢走了，因为我杀了她的猫，她也想杀我，刘深救了我，还帮我把猴子抢回来了，不过只抢回来一半，他就帮我重新把它缝成了一个，你看，它是不是比之前小了一个号？”
“我最开始很讨厌刘深，我恨不得杀了他，因为他真的很无耻很下流，和哥哥你根本比不了，但后来他对我其实也算不上特别差劲吧，所以我想了想，以后他要是老了，还是没老婆没孩子，我也勉强可以每天去给他送一碗饭。”
“哥哥我以后也给你和班长养老送终。”
乌珩本来都快要睡着了，听到这里，睡意散了一点，“你没比我小多少，谁给谁养老送终还说不定。”
青年很少跟妹妹说很多的话，少女受宠若惊，捧着猴子，蹬鼻子上脸地就把脑袋靠在了乌珩的肩膀上，“那哥哥和班长给我养老送终！”
-
枯荒两万多人，是香壶人数的十倍，他们的到来，着实使溯游城手忙脚乱，光是安置、体检、身份信息录入、工作安排等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就花费了整整三天时间。
比起溯游城原住民的焦头烂额，枯荒居民可就要欢欣多了，溯游城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比世外桃源还要了不起的好地方，有电有水，有通讯还有工作，而且，他们一到，就在这里吃到了近两个月以来的第一顿有菜有肉的饱饭。
莉莎很热心地辅助莫榭和柳宁的工作，同时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是管理层的照片，让两人记下，并且说乌珩平时出现不多，主要管事的是要务长和闻上校，后勤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敖舍和沈平安等等，等等，最后，她叮嘱，一定不要企图挑拨这些人和乌珩的关系，比如讲一些“沈部长，以您的能力，领主应该是您才对呀”这样的话，他们会把你打半死。
不过，莉莎不能一直陪着莫榭和柳宁了解情况，因为江帘从进溯游开始就病病歪歪的，一直吃药，一直没好，她又要管理自己的社区，又要照顾江帘，忙成陀螺。
到了一周后，大家才各自有空，聚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谢崇宜坐在客厅，用通讯器挨个挨个通知。
“嗯，就差酒了。”
“是的，就差肉了。”“什么肉都带一些来吧，换换口味。”
“就差蔬菜了。”
“就差水果了。”
…
待其他人一个个拎着扛着大包小包进门看见空荡荡的客餐厅和厨房时，想找麻烦，却发现坐在客厅里的人是乌珩。
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这两口子肯定是提前商量好的！
沈平安放下刷了一千多劳动值买回来的肉类，动作熟练地脱下外套，在厨房的老位置找到围裙系上，“我来做饭吧。”
薛屺拎着水果从他身后掠过，“就差厨师了~”
他说完，忽然感觉到不太对，正儿八经的厨子怎么没看见，“我们的林副社长去哪里了？！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着他。”
乌珩嚼着南瓜子走到厨房，踢了一脚他提前一个小时捞出来的两大筐鱼虾，“这些，也做了。”
薛屺扒着筐边，看见里面不仅有小龙虾，还有螃蟹，鳗鱼，还有小白条，他呆住了，“不是，你哪来的？”
“空间里，很多。”乌珩说。
薛屺一下抱住乌珩，“老大我爱你领主我谢谢你乌珩你真帅！这段时间吃肉我都吃腻了，总算能换换口味了。”
沈平安把他从乌珩身上拽下来，“要是让别人听到你说吃肉吃腻了，估计恨不得吃了你。”
他们打闹了一阵，客厅里又多了几个人，薛慎在后面姗姗来迟，他在室内走了一圈，最终还是走进厨房，不经意地站到了乌珩身旁，“林梦之没来？”
乌珩勾起嘴角，“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乌芷神出鬼没，“惊喜哦。”
兄妹俩相视一笑。
薛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淡定自若地推了下眼睛，“惊吓吧。”
“没看见窦露？”
乌珩嘴角笑意淡了点，“她在卫生所照顾阮丝莲。”
除了窦露和阮丝莲，以及一直说快了快乐的林梦之，其他人几乎都到了，并且还都不是空手来的，就连杨澳来的时候，都拎了一袋子番茄——敖舍捣鼓出来的温室番茄，露天种不出来，所以很甜也很昂贵。
甚至还有与应流泉一拍即合的睿恩，不请自来。
趴在电视柜前的薛屺惊喜地从抽屉里扒拉出来一堆碟片，“他们对乌珩也太好了吧，这东西我都八百年没见过了！怎么不给我送？我对他们不好吗？”
这些碟片都旧了，薛屺在最下面随便抽了一张，放进去，睁大眼睛等待着屏幕跳出影像，但一道男人的呻吟声比影像还先出现，登时，客厅里的所有人声都消失了，注视着薛屺这边。
“谁在叫？”薛屺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薛屺眼前的屏幕跳出两个赤裸的男人。
“我去……”
薛屺还没反应过来，应流泉就已经跑来，把电源线一下给拔了。
鸦雀无声的客厅，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二楼扶手那里传来的，接着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什么啊，怎么给领主大人送小黄片？”
“乌珩你在家天天看这种东西吗？班长跟你一起看吗？”
乌珩一把把手里的南瓜子喂进嘴里，毫无感情和笑意，他才没看。
谢崇宜趴在二楼栏杆上，满是笑意的目光从上往下看，乌珩的耳朵尖血红，面皮紧绷，他最开不起玩笑。
这时候，虚掩的门被一下推开了，两手拎满了酒水的林梦之出现在门口，“老子到了，饭好了没？”
“你最晚到，你不许吃饭，你……”薛屺的声音，在看见门外出现的大美人之后，戛然而止，他一下起立，反应过来，又一屁股坐下，因为他想起来了，这是柳宁，但柳宁怎么会来参加他们的聚餐？
柳宁长发披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白色衬衫的衣摆收进黑色半长包臀裙裙腰，有棱有角又深邃的五官被婉约的脸部轮廓给消解得不剩什么，更别提他还特意化了淡妆，就更是雌雄莫辨。
林梦之明显是做了心理准备的，但明显一见着众人，就什么准备都没用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又把柳宁手里的东西拿走放下，拉着柳宁进来，郑重地掩上门，目光全屋乱瞟，“那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男人，柳宁。”
屋子里变得比之前更加安静，安静得诡异。
又是应老师最先有反应，他口中说着“欢迎欢迎”，抬起屁股，“快快快，快坐！”
有了老师领头，其他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其实不是不接受同性恋，乌珩和谢崇宜他们就接受良好，主要是林梦之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是恐同，又不停地对美女倾心，择偶标准更是直得不能再直，这回突然跟一个男人谈上了，他们有点，惊恐。
看见伙伴们没有冷待柳宁和调侃自己，林梦之稍微松了口气，柳宁被簇拥着，林梦之满身汗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但他刚坐下，旁边的人就弹射了起来，是薛慎，“离我远点。”薛慎居高临下，很嫌弃地丢下一句后坐到了离林梦之很远的位置。
哇，神经病！林梦之翻了个白眼。
在一室热闹之中，乌珩悄然上了二楼，像谢崇宜那样趴在了栏杆上。
“你早就知道了？”谢崇宜问道。
“枯荒来的那天，梦之就告诉我了。”乌珩满意地欣赏着薛慎的表情。
谢崇宜失笑，“你应该提前告诉薛慎。”
“为什么？”乌珩不明白，“梦之谈恋爱，就算要说，也轮不到我来说。”
“也是，”谢崇宜点点头，不再趴着，他直起身，站在乌珩旁边，“所以，要出事了。”
乌珩低声说：“什么事？”
谢崇宜想说什么，可张开嘴后又闭上了，他悠然道：“再看看吧，也不一定。”
乌珩不再追问，他看着柳宁笔直苗条的背影，就是肩稍宽，不过不影响整体的观赏性，他轻叹，“真好看。”
“是好看，”谢崇宜顺着他的目光，知道他在感叹什么，捧了他的场，笑却冷淡下来，“你空间里收过裙子吗？他那样的。”
乌珩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当时一口气收了很多，应该有。”
谢崇宜朝乌珩飘去轻佻的一眼，“我觉得你穿会更好看。”
乌珩愣了愣，愣过之后，他扭头看着谢崇宜，眼睛绿水盈盈，“晚上我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小谢：挖坑
小鬼蛇：我跳

第219章
“他们今天都在班长家中，聚餐。”窦露坐在凳子上，动作磕磕巴巴地削着苹果，掉在桌几上的苹果皮没有一条超过两厘米。
阮丝莲靠在床头，黑发柔顺披在两肩，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看，听见窦露说的话，她轻声地说了句，“是吗？阿珩没有跟我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窦露扯了一下嘴角，“你为什么觉得他还会什么都告诉你？”
终于来了。阮丝莲心想，她手腕慢慢软下来，书落下，眼眸中蓄着泪，“他告诉你了？”
窦露疑惑起来，“告诉我什么？”
阮丝莲有些不太明白了，“没什么。”
她一直这样，有话要么不说要么不直说。窦露习惯了。
于是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也能避免与阮丝莲对视，几缕刘海挡在她的眼前，也能恰好遮住她起了雾的眼睛，
“你不是什么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你对我好，对我们好，这就行了，一个人没办法十全十美，我知道，”窦露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头顶惨白的月光，她心头跳了跳，继续往下说。
“那天你分娩，晚上你一直哭，我抱着它们跑出去，半路上我就想到了，你想让我杀了它们，除了我，你不相信还会有人会愿意为你冒着被诅咒的风险，杀掉它们，”窦露咬着牙，眼泪掉了一滴下来，“阿阮你知道吗？我也不敢的，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从来都无法接受伤害小动物，但你相信我，相信我会愿意为你做这件事情，你真的，太可怕了，你连这也能算到。”
“但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自愿被你算计，我在离开卫生所之后，知道了你想要什么，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辗转反侧，我想，黑蛇的诅咒只会对我生效，因为我知道对错，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做了错的事情，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
“诅咒并非来源于黑蛇，而来源于对的那个我。”
“阿阮，你是个坏女人，现在我也是坏女人，”窦露埋下头，吸了吸鼻子，“我们仍是队友，但以后我们将不再是朋友了。”
窦露没有给阮丝莲说话的机会，她放下手里的小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抓起身边的背包起身，“拜拜。”她离开得很仓促，看都没看阮丝莲一眼。
阮丝莲听着外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后背僵直，她脸颊发烫，像是被活生生撕下了脸皮，火烧火燎地疼。
但脸上的疼胜不过心疼的千分之一，她控制着眼泪没掉下来，看向无人的墙边，被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已经氧化了。
半晌，阮丝莲扬手把手里的书本朝那只苹果用力掷过去，苹果落地，滚到凳子底下，沾得全是灰。
林梦之弯腰把薛慎丢到自己脚下的苹果捡起来，这是他递给薛慎的，对方就这么丢回来。
“哇你他妈的，爱吃不吃！”
目前，这些苹果还是野生的，因为敖舍找到的适合种苹果的地方距离溯游城三四百公里，现在还没有必要浪费人力物力去种植苹果，所以这些野生的非量产的，就尤为珍贵。
林梦之觉得薛慎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从他今天一进门，对方就丧着一张批脸，主要是就对着他丧，看着就闹心。
餐桌被清理出来，摆上了丰盛的食物，肉质鲜嫩的白灼虾在盘中堆成了一座小山，鳗鱼切段烤制，油脂丰厚，端上桌时还在滋滋作响，鹿肉做了四五吃，照顾到乌珩的口味，另外还生拌了小半盆。
为了解腻，蔬菜和水果也不少。
末了，沈平安还给乌珩绞了一杯番茄汁。其他人没有，引得谢崇宜连着啧了两声。
饭毕，客厅散落一地的酒瓶，有些是乌珩提供，有些是从外面买来的，除了个别，其他人都喝得醉醺醺，林梦之还吐在了X的翅膀上，惹得X在他脸上狠狠踩了几脚。
昏昏欲睡的薛屺把X抱到怀里，“柳宁呢？”
“早走了，”杨澳说，“说是社区有事。”
“他就把林梦之一个人扔在这儿？”
“太晚了，明天还要工作，都散了吧。”薛慎头一个站起来，走到林梦之旁边，将人一把抄了起来，“小屺自己回家，我先送林梦之回去。”
“没问题！”反正薛屺还不算醉。
沈平安和杨澳最后离开，因为这里的两个房子主人外加一狗一鸟都躺在沙发上装死，对一地狼藉视而不见，大有一种他们不管总会有田螺姑娘来管的架势，所以两人只能认命地把房子收拾干净，走的时候甚至将垃圾都全部带走了。
两人一走，X就把脑袋抬了起来，它小心跳到地上，跳到落地窗后面——前几天被老爸撞烂的落地窗，后来也是沈平安叫人来换的。
“走了？”乌珩眼珠转了转。
“走了！”X大声回。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坐起来。
“洗澡，睡觉。”
浴室里热雾蒸腾，乌珩额前的发被全部掀开，水柱从光洁的额头一道道滑下，谢崇宜把他抵在浴室的墙壁上，一只手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近乎凶残地深吻着他。
乌珩酒量很差，没喝酒，此时也快醉了，但谢崇宜喝了不少，光是残留在他齿间的酒精气味都足以把他怀里这棵植物给灌得神志不清。
乌珩扶着谢崇宜的手臂，被撞开的时候，雪白漂亮的脊背绷紧，腹部不由自主地轻微痉挛，伴随着呼吸不畅的是谢崇宜恶劣堵住他嘴巴的吻。
热水把浴室里淡香清苦的植物气息提炼得愈发浓重，乌珩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咬住谢崇宜的肩头，把现在的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
-
大街上，沈平安把打包好的垃圾送到了垃圾站，垃圾站如今是几个力量型异能者在负责，眼下已经下班，为了节能，附近一盏灯都没有，月光微弱如萤火，落在不断耸动的一堆垃圾表面。
青年戴上手套，掌心滑出藤蔓，长刀刀尖划着地面，缓缓靠近。
“咔嚓”
“咔嚓”
咀嚼声，被咀嚼的好像是很粗很坚硬的骨骼。
不是垃圾，沈平安在距离垃圾堆只剩两三米时，闻到了血腥味。
“出来！”他低喝。
脚下黑影浮动，沈平安从下朝上看，嗡嗡，嗡嗡，他先看见的竟是对方身后闪着蓝色寒光的虫翅，接着它扭曲坚硬如钢铁的虫足，桶装的腹部以及结构复杂的昆虫头颅，微翘的尾端，朝着前方。
它兴奋地震动翅膀，口器上悬挂的血液不停往下滴，半球状的复眼从上方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送上门来的食物。
居安思危，沈平安从不懈怠与放松，在它扑向自己的那一刹那，沈平安手腕一转，背过身，长刀没入昆虫口器，刀锋一撇，还没有失去活性的虫脑就咚咚落地。
温凉的体.液溅了青年满后背，腥臭的味道在瞬间盖过血腥味。
沈平安转身蹲下来，手中长刀变短，没有一丝停顿，噗呲一声插.进昆虫宛如空腔的胸腔里，探寻了几秒钟后，他起身走到一旁，对虫脑也进行了同样的举动，一无所获之后，他才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有能量核，说明不是变异生物，自然界所有受能量影响的变异生物，在进化出攻击性和个体意识后，体内都会出现能量核。
如果没有，那就是最近一两月才出现的，是感染者。
沈平安想不通，为什么溯游城里会出现外面才有的感染者？
正想得出神，远处出现了一个男孩的身影，边跑边叫哥。
街道尽头，沈如意缩着脖子东张西望地朝他跑过来，一脸不满地站到了沈平安面前，永远都在抱怨，“你今天去聚餐为什么不带我？你们排挤我吗？”
沈平安用衣袖擦着刀，“你什么时候被他们接纳过？”
沈如意不屑地撇撇嘴，“谁稀罕。”
他说完了之后，没人理他，沈平安不是个会跟他拌嘴的性格，收了刀就往停车的位置走。
沈如意咬了咬牙，跟上去，“那你不能帮我说说好话吗？”
沈平安：“帮你接近乌珩？”
“哪有！”沈如意瞪大眼睛，“我又不喜欢他，我就是觉得他好看而已，而且他杀了我妈，我接近他我有病啊！”
他见沈平安上了车，也赶忙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座，“我是想跟乌芷一起玩，但是她不理我。”
沈平安搭上方向盘的手一顿，表情复杂，说实话，他也不清楚，接近乌珩和接近乌芷，哪一个会让人死得更快。
但沈如意跟乌芷一般大，十四五岁，他估计就是在这儿没同龄人一起玩，只能盯上乌芷，但乌芷……不是善类。
沈平安想劝沈如意要找玩伴可以等过几天枯荒的人安定下来了，去枯荒社区找一找，枯荒两万多人，总不能找不到玩伴，可他还未开口，一道黑影就从副驾驶那边袭来，砰的一下撞上副驾驶的车门，车门被撞出一个凹陷，眼见着就直接要底朝天。
沈如意的腰被顶撞得痛死，他面容扭曲地按住座椅，藤蔓拔出地面，附着到几个车胎的表面，把吉普车重新抓回地面，然后转头就把预备再次发起攻击的昆虫戳了个稀巴烂。
他大喘着气，吓得脸都白了，一扭头，却见自己老哥表情不虞地看着自己这边。
“干嘛？”
“谁让你学我的？”沈平安语气冷淡地问。
"你管我，我想学谁就学谁。"他抱着手臂，冷哼了几声，音调忽地变了，柔软，阴郁，冰冷，“沈平安。”
被喊到名字的人手指一紧，完美无缺的面孔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随即耳畔响起的大笑，又让他重回冷静，他松开方向盘，在下一秒，给了沈如意一个措手不及的耳光。
“你模仿谁都可以，乌珩和谢崇宜不是你的玩具，得罪了他们，我保不了你。”
沈如意捂着脸，顾不上疼，只觉得被羞辱，他跳起来，脑袋撞上车顶，马上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头。
“你们不是兄弟吗？什么保不保的，你以为你是什么权谋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哼，当心我告诉谢崇宜去。”他语气不尖刻，就是还未进入变声期的辣条音，在叫嚷的时候，格外刺耳。
沈平安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侧头静静地注视了沈如意半天，“你不是不知道，我死过一回，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早已经算不上真正的人类，我的忠诚从来与爱情无关。”
沈如意头一次见青年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嗫嚅着唇，想道歉，又张不开口。
“下车。”沈平安说。
沈如意被赶下了车，眼睁睁地看着吉普车离自己越来越远，更是完全没有掉头的迹象，他在原地气得大叫，转身一脚踹翻了垃圾桶，“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他双手握拳，又跑去把垃圾桶扶了起来，“啊！！！”
他一通发泄完，才注意到近处一动不动的几盏小红灯，呼——呼——
“什么人？”他往后退了一步，“红灯”的主人也随着他的动作朝前，密密麻麻的黑甲昆虫，从巷子里，贴着地面飞出来。
“哥！！！”沈如意大惊，掉头就跑，它们撵上来，速度奇快。
沈如意使用藤蔓不熟练，甩出三次能把自己绊倒两次。
他在地上打滚躲过啃咬和踩踏，但难免还是会被剐蹭到，有些地方正汨汨朝外渗血。
沈如意目光急切地从这群昆虫身上扫过，再翻身而起的时候，他双手快速化为虫镰，脑袋被巨大的虫脑代替，歪头直接把冲过来的昆虫一口给撕成两半。
咔嚓，咔嚓。
少年缓慢地咀嚼着，呸呸呸，难吃得要死。
-
第二日天没亮，闻垣就急匆匆地赶到了乌珩和谢崇宜两人的家中。
“出事了。”
出事的地点正是距离垃圾站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别说晚上，哪怕是白天，经过的人都很少，一般只有垃圾车会来来回回地跑，可到了晚上，就连垃圾车也停运了。
街边摆了十几只拼凑起来的大型昆虫，有的连脑袋都只剩下了半个，有的只剩下一对口器，蚕蛹一样的腹部失去生机，干瘪无力，看着就像一堆发黑的破铜烂铁，但这是死后的状态，死之前，它们的羽翅都足以轻易划开人类的喉咙。
“不是变异生物，所以就不是地球上的原住民，是感染者，他们原本都是人类。”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被感染，城内每个人在进城之前都做过检测。”
“早上一发现情况，窦露就已经带人开始全城能量清查，她结束之后会过来找我们。”
乌珩听着闻垣和谢崇宜在身后的对话，走上前去，弯腰随意拾起了一截肢体，他动手剥开坚硬的外壳，里面是空的，他只能拎起一片壳喂进嘴里，这些其他人靠近都无法不呕吐的感染体，他吃起来，竟然是脆香的。
尽管味道还不错，他也没有多吃，吃光手里的，他没有再去捡，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地残躯。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窦露带人回来了。
她跑到乌珩跟前。
“清查结束了？”乌珩问道。
“没，”窦露摇头，露出难色，“但不出意外，我已经找到了源头。”
香壶社区的一号楼已经被包围，里面所有的居民都已经被带了出来，除了死活不愿意下楼的，整栋楼变得空空荡荡，地面异能者随时准备着冲上楼实行抓捕。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几个守卫身后，他们完全没有察知到有人靠近，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顿然回头。
“在这里？”
几人还没这么近距离与领主接触过，连面都很少见，白到近乎透明的一张脸，让几人不约而同地愣了好几秒钟。
“是、是的。”
“我上去看看。”乌珩从几人中间挤出来，他们没来得及叫住对方，怕出什么事，分出两个人赶忙跟了上去。
“要务长没跟您一起吗？”两人平时都形影不离的。
“他在后面。”乌珩说，“几楼？”
“四楼。”
乌珩脚程快，先一步到达四楼，四楼四户人家，只有一户还存在着活人的气息，他推开走廊尽头虚掩着的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倒在玄关的鞋柜以及满地杂物的客厅。
一扇房门后传来喊叫声，“我不许你们带走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莉莎，是我。”乌珩绕开横七竖八的杂物，站到了发出声音的门前。
房门倏忽打开了，莉莎泪眼朦胧地站在里面，“这一定是误会。”
她看起来还挺正常，虽然眼睛发红皮肤浮肿，但这是因为情绪激动地痛哭过，乌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过渡给了她身后单人床上的江帘——男孩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表面上没看出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可莉莎的恐惧和恍惚已经说明了一切。
乌珩朝前走了一步。
莉莎不肯让，“不可以……”
人类所有的真的感情都是愚蠢的，起码莉莎没有最开始那么聪明，因为护着一个感染者没有任何意义。
藤蔓从她脚下无声探出，猛地捆住她的身体，乌珩从她身旁绕过去，在莉莎的大喊大叫声中，站在了江帘的床边。
青年弯下腰，把江帘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江帘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本该属于人类的瞳孔依然是虫类才有的复眼，蓝色的，乌珩怔了一下，很快便想起来他跟江帘的第一次见面，对方被一只蓝色蝴蝶压在身下啃咬的场景。
莉莎挣扎到脱力，异能在乌珩面前约等于无，汗水和泪水一齐从脸上滚滚而下。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乌珩抱着江帘，江帘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没有一丝反抗的被带走。
走廊里，两名守卫看见他出来了，松了口气。
正要转身跟上，敞开门的室内，传来沙沙声。
“进去看看。”乌珩说道。
他右手边的守卫掉头跑进去，空气了静止了几秒钟，身后传来守卫的惊呼，“领主，你快来看！”
乌珩和剩下的一人快步回到江帘的房间，莉莎不知所踪，只有破开的窗户和被风吹得前后摆动的窗帘。
楼底下却在此时出现了骚动。
乌珩跑着江帘，站到了呼呼吹着风的窗后，楼下围满了人的空地处，一只变异还未完成的半人脸昆虫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谢崇宜弯腰从它后颈拔出利刃，把它翻了过来，正面朝上，是莉莎。
-
江帘被关进了科研所，因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被感染后还能保持理智的感染者。
后面的清查，再没有出现过异常。
于是，于是，沈如意借着这次感染者事故，登门要求乌珩给他全域表扬，最好再给他一个奖章，因为要不是他，那十几个感染者早不知道杀掉多少人了。
乌珩撕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奖状两个字将他就打发了。
到了晚上，乌芷也跑来要。
“你为什么要？”谢崇宜很好笑地问她。
“哥哥给沈如意不给我！”
这回换谢崇宜给乌芷写了奖状，谢崇宜会画画，还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女孩的Q.Q人，乌芷勉强开心地收下。
第二天早上，沈如意又来了，带着他的奖状，要求也给他画一个Q.Q人。
谢崇宜把人赶出去，并在门上挂上了傻子勿扰的牌子。
第三日，阮丝莲正式上任溯游城人类总会会长，在宴会上，乌珩只出席了十分钟吃了一桌子东西后就离开了，窦露没有露面。
第四日，窦露和薛屺带人离开溯游，救援无人相。
第五日，闷头干活的敖舍迎来了第二次大丰收，乌珩和谢崇宜的家都差点被幸存者们送上门来的粮食给淹了。
“快哉！快哉！”城内人多了起来，X的话也学得越来越杂。
第六日，乌珩和“谢崇宜”一架打得整个别墅区被毁去一半，吴陌带人登门，建议把谢崇宜关进为他特制的科研所房间。
“这是为了所有人考虑，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但除了你以外，基地内没有第二个与他势均力敌的人。”
新的家只剩下了一个门框，乌珩坐在门槛上，脖子流着血，周围一片废墟，地都掘了三尺翻了个面，谢崇宜躺在他的身边。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说客团队，心内无波无澜，幽绿的瞳孔边缘，描着一层金色，像两轮日全食。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救世主角色吗？”乌珩撕下一片衣角，卷起来随意地擦拭了几下脖子上的鲜血，“如果谢崇宜被摧毁了，我就摧毁掉你们所有人。”
“所以，”青年语气微顿，不再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压住鼻音，“请你们快点想想办法。”
X站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左右张望，大声喊着，“拜托咯，拜托拜托咯！”
吴陌和他的人一起离开后，乌珩手掌贴住地面，藤蔓绿浪般散开，开始慢慢修复身边的废墟，搭建到一半，他放弃了，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他托着腮，和一狗一鸟一齐静静地看着还没醒过来的谢崇宜，看了半天，他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X也要来戳，用爪子，被乌珩挥开。
但是蜀葵用舌头舔一舔就可以。
狗鸟在旁边因为不平等待遇打成一团，乌珩笑起来，笑到一半，忽然凝住，他发现，前几天那个感染者的味道，跟现在谢崇宜身的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些相似。
乌珩撑着身体，转向谢崇宜，把还在到处捡垃圾的藤蔓唤回到身体当中，掌心上方，木系和光系融合到一起，淡绿色能量被藤丝缠绕着，自发地靠近谢崇宜的胸膛。
藤丝无声地刺穿衣服下面的皮肤，谢崇宜昏迷不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乌珩感到有点脱力。
就在他以为他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只是天方夜谭之时，看起来十分健康的绿色末端，与谢崇宜心脏相连的那个位置，有刺目的黑色浆液翻涌而上。
乌珩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纯粹得只有开心的微笑。
黑色的能量杂质沿着藤丝往上，姿态看起来比虞美人还要积极贪婪，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灌进乌珩的身体。
冰冷的能量让乌珩身体忍不住打寒战。
在几种能量的交织融合当中，乌珩眼前浮现出了自己和谢崇宜的小时候，他小时候喜欢低着头，谢崇宜小时候则喜欢半抬着头，看起来很不得了的样子——苏陌的动机大概是好的，过程中，笑容要比难过的时候多，实验在谢崇宜上初中之前就结束了，在京州的初中三年，谢崇宜无疑是风云人物中的风云人物，末世那时候还没有正式降临，磁场还没有出现异常的波动，能量还没有井喷，所以那几年的谢崇宜也不用注射能量剂。
此刻乌珩获得的信息量巨大，比从谢崇宜口中和吴陌以及那些文件里所获得的都要多。
“地球上所有生物的末日就是你的末日，但是，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给那些能量杂质寻找一个新的容器，可这不太可能实现，不，是绝不可能实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能量来源于地球本身，它有多么庞大，我们都知道。”
乌珩心痛欲裂，眼前的画面成了一地碎片，他注意力回到谢崇宜的身上，身体内的剧痛让他已经无法再想东想西，他用尽全力，想要把藤丝收回来，可藤丝简直就像是已经长在了对方的身体里。
青年体内的能量正在快速消失——
X和蜀葵见状不对劲，身体陡然撑大，一个叼住谢崇宜，一个用翅膀抱住乌珩，奋力想要将两人分开。
乌珩的眼睛由绿转红，虫眼的花纹缓缓显现。
“哥哥！”乌芷和沈如意过来得及时，一掌冻住了两人身体中间的藤丝，再击碎，才把两人分开。
惯性让两边的生物都飞了出去，乌珩摔倒在地，X着急忙慌跑来还不小心踩了他大腿一脚。
他懒得计较，咽下喉间的腥气，手指虚虚握了握，体内剔透的光系能量核内部，一滴漆黑的液体游来游去，时不时地撞击一下核壁。
“沈如意你去帮我看看谢崇宜，”乌芷赶走了跟屁虫，跑来先把乌珩扶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你没事吧！”
乌珩哑声说了句没事，“你去把班长安置好，我去一趟科研所。”
“可是你现在脸色很差。”乌芷小声说，“是非常差的那种。”
乌芷还是在末世之前，才见过这么虚弱的哥哥。
“乌芷……”
乌珩语气一变，乌芷立马毛骨悚然，“明白，我马上就去！”
-
吴陌前脚回到科研所，乌珩后脚就跟着来了，他脱掉了外套，径直奔向核磁检测室，躺上去，“我要做个检测。”
青年拥有一副异常漂亮完美的骨骼和器官。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吴陌看着能量核里面的黑色杂质，不得其解，“这是……”
乌珩不动声色，“谢崇宜体内的东西。”
吴陌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后面的几个助手已经先后倒抽了一大口凉气，看看屏幕，又看看好好站在他们面前的领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敬畏对方的胆大还是恐惧面前这个人或许已经换了个芯子，他们发不出声音，只有吴陌还算镇定。
吴陌摸出胸前口袋里的眼镜戴上，“你确定？”
“确定。”
“太不可思议了。”
乌珩没有在吴陌的脸上看见大喜过望，对方眉心反而皱了起来。
吴陌把几个助手支出去，检测室里就只剩下了他跟乌珩两人，他面色沉重地开口，“我必须得提醒你……”
离开科研所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大门外，林梦之像根电线杆杵在那里，他瘦了一大圈。
对方看起来精神萎靡，黑发根都长出来了，这在以前是决不允许出现的，乌珩还在思考着对方这两天忙什么去了，林梦之就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他只好站在原地。
“草草草草草……”林梦之一路草到乌珩跟前，没等乌珩开口，他原地抓狂，“我他妈又跟薛慎睡了！”
乌珩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就那意思啊，前几天咱不是一块儿吃饭，第二天醒来我他妈发现我跟薛慎在一张床上，不是，薛慎那狗贼肯定是用了异能，老子他妈的当时都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就他妈的走了，结果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妈的柳宁用手抠我抠到一半，问我是不是昨天被别人干过，我草草草草……”
乌珩被林梦之抱着推来搡去，“然后？”
林梦之站直了，“我们准备三个人在一块儿。”
乌珩怀疑林梦之脑子被.操.傻了。
“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他们两个。”
这个问题对刚开荤的林梦之来说太深奥，对这个时代来说也太微不足道，他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也不能保证别人会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反正他挺爽，不讨厌。
“管他妈的，懒得想。”林梦之揽住乌珩的肩膀，沿着街道走，“老子也不敢想，连着被两个男的捅了屁股，这谁敢想。”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乌珩还以为对方需要心灵导师。
“乌芷哭着来找我，说你跟谢崇宜出事了，这不，我马上就从床上过来找你，怕你万一出事。班长怎么样？”
乌珩揣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视野里是街道沿途昏黄温暖的灯光，行道树是前两天杨小云组织种植的樱花树，说是都已经用异能催化到了树龄，来年春天就会开上满树的樱花，到时候还能设立一个樱花节，文化很重要，文化是人类命脉。
耳边，林梦之没有得到回答，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其实我现在觉得爱不爱的也没那么重要，以前就他妈的想找个女朋友，现在无所谓了，我就想我跟你，还有乌芷，咱们仨，不对，还有你家班长，咱们所有人，好好的。”
继续朝前走去，两个青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高点的那个一直喋喋不休，旁边那个就显得无比安静，他在想吴陌的话，容器除非没有生命，你要救他，你就会死。
在还未开花的樱花树下，乌珩觉得自己想好了，这个世界怎么样无所谓，他要谢崇宜活着。
作者有话说：
就我们阿珩苦了一年又一年（）
有关窦露的这个诅咒，特意说明一下，其实本质上诅咒是不存在的，太玄学了，是末世文不是灵异文，所以不搞这些虚的，如果那天晚上如果阮丝莲再等一等，等到阿珩来了，阿珩去解决这件事情，就不存在被诅咒，换成刘深，还能哼着歌把它们煮一锅汤，无事发生。预言说是诅咒，其实是窦露被自己困住了，所谓的“诅咒”是只有窦露去做这件事情才会“应验”，而在阮丝莲看来，也只有窦露会不害怕诅咒去为她做这件事情

第220章
杨小云部门的人，到第二天才来修葺被毁掉的一片房子。
在谢崇宜还未醒来的期间，乌珩独自将如今已扩展几十个的农场都逛了一遍，敖舍是土系异能者，出身于农家，后来收集信息时知道他大学就读的也是农学专业，他将几十个农场管理打理得很好。
南方农场种植了大量的水稻，水稻种子由京州种子库提供，被穗子压弯了腰的水稻格外吸引周围的鸟类，唯有乌珩肩头上的X对此不屑一顾。
无边无垠的金色稻田之中，规律地散布着放大加高版的稻草人，定时定量地释出能量驱赶靠近的野生动物。
乌珩站在其中，随手捻了一贯穗子在掌心，很奇怪，在吸收了谢崇宜体内的能量杂质以后，他现在竟能感知到他触碰到的每种生物体内的能量波动，包括掌心里的穗子。
穿着军绿色连体工作服和黑色长靴的敖舍从田埂的尽头朝他走过来。
在对方鞋底接触到田埂的那一瞬间，乌珩感知到了他的呼吸、脉搏、血流，他身体中每秒钟都在发生的物质交换和信号传递……这是谢崇宜身处的世界。
“你怎么过来了？”敖舍黑了不少。
“过来看看。”乌珩简短地回答道。
敖舍点了下头，“我做了实验，在使用异能催化的前提下，这批稻种一月一熟的味道最好，明天将有三个农场的蔬菜成熟……”
他足足滔滔不绝地说了十来分钟，结尾时，他顿了顿，“听说，其他基地也都陆续发来了求救通讯？都要接收？”
“嗯。”乌珩低头剥开稻壳，雪白的米粒就像椭圆的珍珠，他把米粒喂进嘴里，咀嚼出朴实无华的香气，“不过不一定都要收入城里，溯游还有的是地方。”
“你还记得我父亲向你们说过的预言吗？”
青年掀起眼帘，看着对方。
“我知道的，或许要比你们知道的更详细一点，”敖舍看向远处，“乌珩，如预言所说，你走上的，是一条死路。”
“我的，还是我们的？”乌珩事不关己道。
“你的。”
乌珩露出疑惑又悲哀的表情，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决定好了。
所以他才疑惑，疑惑爱的力量居然比死亡更强大，疑惑他这样的人，竟也拥有了比死亡更强大的力量。
“不害怕吗？”敖舍在对方脸上看见的不是无畏，而是无所谓。
毕竟在这个时代，求生意志大过一切，敖舍相信乌珩一定也有那么一段艰难求生的时光。
乌珩嚼完了手中的米，朝敖舍瞥去淡漠的一眼，“专心种你的地。”
“……”
离开农场后，乌珩把空间里的大部分生物都倾倒了出来，成群的牛羊头都不回地在草地上撒欢地跑，野鸡钻进草丛，昆虫满天星一样的四散逃离，小溪汇入河流，山野变成溯游的一部分，空间独剩前面收集的人类工业制品和一眼看过去没有尽头的虞美人花田。
他对空间里的生物没有感情，它们顶多不过只是作为他的食物存在，此刻它们与溯游融为一体，乌珩手掌心发热，像是血管里的血液被分流进了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种奇异的感觉使乌珩破天荒地想起了神见地的熊哥，他不跟他们的队伍一起离开，他要留在那里，即使看不见未来，因为他说一切来自于土地的最终又将回归土地。
乌珩不知道他今天这些奇怪的感受是因为爱还是单纯受谢崇宜体内能量的影响，但他知道他现在如何看待眼前这个世界，谢崇宜平日里就是如何看待。
原来，班长是个这么温暖和善良的人。
返回的路上，晚霞在头顶堆成纱，铺到很远很远的远方，大地被浸在橙红之中，连绵山野中时不时传来野生动物的啼鸣和骚动。晚风拂面，带来一阵又一阵农场中各种肥料和作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绿地山林在一个星期之前就被天气渲染得火红金黄，左面传来引擎声和人声，长龙似的队伍从一处山坡下吃力地爬进青年的视野，像一条发黑的血管从山的表面凸起。
“乌珩！”窦露在队伍前端跳起来朝他挥手。
-
“看看我们接到了谁？”薛屺脱下脏透了的制服，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失而复得的开心。
临时给无人相安排的空社区内，体型瘦削的青年低头摘下半面具，“好久不见。”
沈涉。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乌珩都怔了一下。
X很没礼貌地大喊了一声“鬼啊！”
“没想到吧，”窦露努力把手肘往乌珩肩膀上靠，“我跟薛屺晚上抵达的无人相，沈涉就是无人相的负责人，不过他当时戴着面具，我没认出来，薛屺倒是一眼就就认了出来。”
乌珩看着沈涉，淡淡地说了句“好久不见”，“你的脸……”
面前的沈涉与被他母亲强硬押走时模样相比，没有太多变化，长高了一点，瘦了一点，身上那股谦和贵公子的气质淡去不少，但这些不重要，每个人随着年岁见长随着经历增多，或多或少都会有变化。
沈涉最为明显的不同是他的脸，他左脸出现了虫化，漆光的黑色甲壳附着在表面，海藻般潮湿幽黑的绿色左眼像虫子那样时不时地怪异扭动，难怪会戴面具。
面对乌珩的提问，沈涉没有多说，“感染了。”
薛屺像只小比熊一样望着乌珩，“我们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没办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乌珩点头了，“嗯。”
薛屺眼睛一下红了，他强忍几天的眼泪全部擦在了乌珩的衣服上，“我以为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窦露像谢崇宜撕下黏在乌珩身上的人那样，撕下薛屺，把他丢给沈涉，“明天我会带人来给你和你们的人做第三遍检测，在这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可以离开这个社区，如果违反规定，会按照基地规定的制服给予惩罚。”
“多谢。”沈涉一边说，一遍低头戴上面具。
薛屺抢走他的面具，“干嘛，难道我们还会歧视你吗？到家就别戴了。”
乌珩和窦露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社区，窦露就主动开口说道：“屏城基地的任务，我接下了，马上就走。”
乌珩脚步微顿，又继续往前走，“不休息几天？”
“不了，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我受不了了。”窦露右手攥紧了腰间的匕首，“不过我也不是真那么伟大爱吃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丝莲，乌珩，我不在溯游城，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她吗？她没有异能，很容易被欺负。”
“等我调整好了，我会去见她的。”
乌珩注视着窦露脸上绷紧的肌肉和躲闪的眼睛，在自己的声音里好似听见了谢崇宜的语调，“好。”
窦露松了口气，说了谢谢之后，掉头朝城门口方向跑去，此刻，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极了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乌珩则绕路去到了之前那家小酒馆，掐住X嘴巴，阻止它“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那个”的点单，打包了两摞食物。
离开时，左右手各拎着一摞打包盒的青年在门口迎面与一对年轻靓丽的男女撞上。
“阿珩！”阮丝莲的脸上充满了惊喜。
乌珩的视线看向了她与旁边年轻男人挽在一起的胳膊。
“介绍一下，这是温挞。”她没有说两人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详细介绍对方的职务，毕竟不是工作时间。
乌珩不认识，自认为没见过，不过温挞显然不这么以为，他一脸紧张地看着乌珩，“领主。”
没有寒暄，乌珩仅仅只是对两人轻点了一下头，就绕开他们从旁边出去了。
肩头上，X叹了口气。
“我们进去吧？”温挞偏头看着走神的阮丝莲，轻声道，“你之前不是说这家店老板自酿的酒水很好喝吗？”他是名很温柔的程念男性，异能却是与性格迥然相反的雷系，得幸于异能强大，他被谢意挑中成为了三千人中的一个，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男生手底下，竟然尽是高阶异能者，并且对方在照顾自己人这件事情上毫不掩饰，所有重要的职务被他亲近的异能者瓜分殆尽，而闻垣那种铁面无私的人呢，竟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我不觉得领主的安排有任何问题”这样的话。
目前，温挞唯一能接触到乌珩的途径的就是他身边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孩，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可却是乌珩的密友。
乌珩和X边走边吃，还没到家，打包的食物已经被解决了一大半。
“班长要是醒了，你就说这些都是你吃的。”
“混蛋。”X骂道。
“那就蜀葵吃的。”
“不错。”
两人在回到家之前，把打包的食物吃光了，他们准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根本没有去过酒馆。
从湖畔绕行半圈，不远处的房子里面有温暖的灯光映射出来，一人一鸟蹑手蹑脚走进院子。
房子门前，一人一狗坐在台阶上，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大晚上才回来的一人一鸟，被看着的两只生物在瞬间浑身紧绷，X在谢崇宜视线的威压下，大喊“我没吃妈妈吃的”。
养不熟。乌珩面无表情地心想，抬手把鹦鹉从肩膀上拂了下去。
谢崇宜刚醒过来，微弱灯光下，他穿着浅色的条纹睡衣，大病初愈般的虚弱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眼里没那只鸟，只是直勾勾看着乌珩，朝他勾手指，“阿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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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是个标准的享乐主义者，所以他做&#183;爱也只是做到自己觉得舒服就行，谢崇宜大部分时候会顺着他，偶尔却不会，甚至会把乌珩弄到生不如死。
到后半程，乌珩温顺的承受中隐隐出现了一丝挣扎之意，他大腿酸痛，口腔也发干，很难受。
谢崇宜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身体的那一部分没有离开他，就这样托着他走到楼下，乌珩在对方的怀里抖成了一片枝头上的秋叶，以至于谢崇宜扶着水杯给他喂水时，他连嘴都不知道怎么张开，一杯水漏了大半到他的胸膛上，和其他的液体一起混合着，变得黏答答，沿着小腿，从脚后跟往下滴。
“我觉得……”乌珩在对方追来的吻中，艰难地开口，“我们可以睡觉了。”
他一说完，嘴巴就被衔住了，谢崇宜柔软的舌尖在他口腔里不厌其烦地搅动品尝，把乌珩的话当耳旁风。
再有异议，谢崇宜就捂着乌珩的嘴巴g他。
求生欲占了上风，被g的人就顾不得身体已经被侵犯到了极限的难耐。
谢崇宜把乌珩胡乱抓挠的手攥紧手里，缓缓朝下，让他摸自己的小腹，乌珩掌心挨到了皮肤下明显的起伏，他呼吸停了一瞬，“你的我的？”
“……你的在这儿。”谢崇宜示意他低头，看两人身体之间那根半软的小漂亮。
“领主大人的嘴还是闭上为好。”谢崇宜语气略带嘲意，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他手指温柔有力地抓住对方的头发，“张嘴。”
乌珩将嘴打开。
谢崇宜吻住他，一股浓烈的温凉的腥气袭入乌珩的口腔里，乌珩眯眼，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他下意识以为这是对方的另一个意识，但舌尖相触的那一刹那，乌珩又马上确定这就是谢崇宜。
外来生物的信息素难闻到可怕，班长距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整栋房子，两种大相径庭的味道相互交织，餐桌，客厅地面与沙发，走廊，阳台，没有一处被落下，乌珩几乎快要晕厥，最后也是真的晕过去了。
谢崇宜精力无限，他把乌珩搓洗干净擦干揣进被子，睡着后的乌珩漂亮干净得像一枝剥去了表皮的荷花杆，清清透透，浑身散发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苦香气，怎么闻都闻不腻。
他坐在床沿，手指勾着已经睡着了的人的手指，想起末世之前对方在学校时的模样，哪怕是按照尺寸定制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大了一圈，因为他太瘦了，常年的营养不良使他的脸色永远是苍白的，如果他真的是蛇的话，那他一定是那一窝幼蛇里个头最小的那一条。
如果能早点注意到对方就好了，谢崇宜是个理智永远凌驾于感情至上的人，但只要是人，产生了感情，就会随时随地的作如果作假设。
乌珩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谢崇宜松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又摸了摸头发和额头，爱不释手之意摆在明面上。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谢崇宜扯了一下嘴角。
在床沿坐了起码大半个小时，谢崇宜才起身，套上上衣，走出房间，仔细清扫了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X和蜀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动物的直觉要比人类敏锐，一狗一鸟都精神抖擞地追赶着谢崇宜的脚步。
快要天亮时，谢崇宜已经做好了早餐，并且穿戴整齐。
“阿珩，阿……”X的大喊大叫被谢崇宜掐没，他在狗鸟跟前蹲下来，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对着乌珩无法说出口的话，对着狗鸟完全没有不忍心，“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身体的变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料到，乌珩的命可以换我的命，这是个意外。”
“生命的进化，没有人可以阻止，但一部分人类可以通过这样的进化成为一种新的生物，几十亿年以来，地球上的生物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越讲越深奥了真是，小鸟一句都听不懂。但X还是很认真地把头歪来歪去地听。
“简单来说，大部分人类因此死去，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但作为无力改变自然进程的种群，我们的挣扎，同样正常。”
“能量的井喷，能量杂质也伴随着异常溢出，第二次感染很快就会蔓延至全球，说不定，无人幸免，但只要将这些污染源全部吸收封锁，人类就可以顺利过渡到新的时代，”谢崇宜点了点X的小脑袋，“说真的，我这谈不上牺牲，因为我早晚会死，现在至少还能死得有一点价值，最起码，我不用担心乌珩在我背后搞一些恶心我的小动作。”
这下X捕捉到了关键词，它夸张地把翅膀打开，张大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对话它还没有听到过，没有模版给提供给它。
“阿珩。”它反复念乌珩的名字。
“我没有选择。”谢崇宜垂下眼，他不能跟乌珩共生，但要让乌珩陪他一起去死，他更舍不得。
“阿珩。”小鸟越发觉得现在只有自己能留下谢崇宜了，傻狗是个死哑巴，只会呜呜呜呜摇尾巴。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谢崇宜鼻梁滑下来，在鼻尖挂了一会儿，落到地上。
天际出现了鱼肚白，谢崇宜打包好了行李，悄无声息走上了楼，回到了房间，模糊的剪影在床边俯下身，他在乌珩肩膀上狠狠地咬下一口，那些昨天刚被对方取走的黑色浆液立马顺着谢崇宜尖锐的牙齿回到他的体内。
乌珩被咬疼了，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却没能成功躲开。
谢崇宜在床边站了良久，X在房间门口踱来踱去，直到对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鸟和狗一起狂叫起来，却被谢崇宜用异能封住声音。
所有隐藏在溯游城，即将要发作的污染源在青年离开时，被清洗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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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在第二天下午才醒来，身边不仅是空的还是凉的，床位的位置，X和蜀葵精神萎靡地蹲在那里。
X一开口，嗓子嘶哑得不像话，“呱。”
乌珩暂时没有在意两只生物的异常，他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昨天刚刚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温柔可爱，今天那些感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从前。
一狗一鸟小心翼翼地跟在乌珩身后，它们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毕竟不是人类，鹦鹉也只会学舌，它们现在连半个屁都放不出。
乌珩没有在房子里看见谢崇宜，除了厨房里提前备好的早餐能看出出自对方之手。
乌珩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步伐僵硬地捡起餐具，一口一口地把早餐吃干净，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他猛然转身，几乎连滚带爬地上了楼，衣柜里果然少了班长的几身衣裳。
站在被翻乱的衣柜跟前，乌珩咽了咽口水，他朝后退了一步，肩膀处传来的刺痛在这时提醒了他一下，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衣领，拽开，看见了肩头处见血的牙印——谢崇宜把它带走了。
乌珩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懵得不行，皮肤底下青色的脉络终于开始若隐若现，他体内能量在瞬间爆发出去。
藤蔓在整座城市的地底地毯式搜索，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经过社区时直接把地表都顶翻了过来，吓得全程安保系统都紧急启动。
但最后乌珩什么都没找到，对方连足迹都没有给他留下。
X一小跳一小跳地跳到乌珩脚边，昂着头，磕磕巴巴，“没有。”
乌珩目光阴沉地看向它。
“没有，没有，”X努力地记忆，“没有，没有选择。”
变异植物的暴走惊动了全程，但还好有人认出来这是乌珩的共生体，一些人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就朝乌珩和谢崇宜的住所赶来。
但赶来后，他们却看见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房子的位置，被巨大的葱茏的藤蔓给包裹住了，那些藤蔓就像弯曲的巨树，一层又一层，严密结实地覆盖，最上方，泛黑的花瓣有气无力地垂着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赶过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虞美人这膘肥体壮的样子，想必乌珩也没出什么要命的事。
可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哥哥！”乌芷最先要冲过去。
然而，她刚跑过去没多远，那些藤蔓就朝她抽来，她狼狈地躲闪，只能回到原地。
“都怪你！”她回头瞪着林梦之，“要不是你滥交，哥哥就不会这样。”
“你怎么不把末世降临怪在我头上？”
乌芷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乌珩躺在床上，房间里已经被藤蔓堵满了，他听着远处的说话声，有的尖锐有的平稳，他懒得再听，用被子捂住头，滚烫的眼眶里溢出眼泪，他找不到谢崇宜，不仅溯游找不到，外面的世界他也找了，都没有。
溯游城是他的家，也是谢崇宜的家，是他们所有人的家，谢崇宜就算是要死，也应该死在家里，或者死在他的手里，他的嘴里，他们可以成为一体……
他都想好了，若是他死了，谢崇宜可以把他种在院子里，或者养在花盆里，他们就还是在一起。
死亡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跟谢崇宜分开。
乌珩一言不发地流泪，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把手腕咬得稀烂。
他一日没有合眼，房子远处，闻垣安排了人轮流值守，他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怕房子里的人出事。
死活不走的乌芷被刘深几脚蹬走，但刘深守了两个小时就跑去潇洒了，林梦之骂骂咧咧地接上，一直守到了半夜。
林梦之不想回去，他倒更乐意在这儿守着发小。
他望着天幕，没有星星，月亮在这两天也不见了，他想到了跟柳宁滚到一起的经过，头疼，他只不过心直口快说了几句“男的女的都一样”“没觉得你是异类，现在共生体不满街都是，他们比你怪多了”这样的话，就把柳宁感动得以身相许了，整体上来说，主要还是他由于他的个人魅力太强，连男的都拒绝不了他。
很快，他又想到了薛慎，酒后乱性的典型，不过幸好他们中间没有爱，就像乌芷说的那样，睡来睡去的关系而已。
但今晚跟谁睡，也是个问题。
所以林梦之不想回去。
他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坐起来拉上了外套的拉链，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湖畔和宁静的身后，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朝那群看起来进入了休息时间的植物群靠近。
林梦之手脚灵活地攀上藤蔓的枝节，它们粗壮无比，承受他的体重完全不成问题，他在上面跳来跳去，它们都不带晃一下的。
好不容易，林梦之总算找到了被枝叶密密麻麻掩住的主卧室，在藤蔓后面，他满头大汗地扒拉开绿叶，手背还被划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但他没顾得上去在意伤口，而是把拼命挤进了藤蔓之间的间隙，上身刚挤进去，那些藤蔓就动了起来，越收越紧——
“哦哦哦哦哦哦咦咦咦哟哟哟哟哟！”林梦之惨叫起来，五脏六腑差点被从嘴巴里给挤压了出来。
来接班的薛慎看见这一幕，无语至极，他把人拽出来，拖回到原地。
“我靠！”林梦之举着双手，鲜血已经把他袖子都染红了，“六亲不认。”
薛慎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拎着一个小箱子，他命令林梦之坐下后，从里面取出消毒水和纱布。
林梦之感觉怪怪的，他们是睡友，搞这些，怪肉麻的，于是他打了个哈哈，“没想到你还挺贤惠，以后谁娶了你可有福了。”
薛慎不带表情地用拇指狠按了一下对方的伤口，嘴贱。
林梦之痛得大叫，但全部身心基本都挂在乌珩身上，所以他也没去注意薛慎的表情。
“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跟谢崇宜玩得好么？”
“你跟乌珩玩得好，你知道？”
“他妈的我剥夺你这个星期和我的睡觉权。”
“……不行。”
两人在湖畔吵个没完，乌珩就趴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一直到两个没见过的一男一女过来换班，看他们没有看林梦之和薛慎有意思，乌珩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这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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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和谢崇宜进入休眠期，溯游城一切事宜由闻垣和薛慎以及阮丝莲代管。
虽然进入了休眠期，但饭还是要吃的，虞美人吃了就是乌珩吃了，所以每天上午，都有人牵着个头巨大的牲口送来，变异植物能把它们吃得一根毛都不剩下。
在溯游城被代管的这段时日，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先被发现的就是江帘和沈涉体内的感染被抑制住了，不过感染已经导致的畸变无法消失，但这对人类而言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接着就是刘深借着两位最不好说话的管理者不在，说是要设立一个让民众放松的不正规场所，被应老师念叨得喝农药忏悔，最后被乌芷救下，但树杈子被药死不少，短时间内估计无法恢复。
而阮丝莲与温挞的恋情也传遍了溯游城，俊男美女，大多是祝福的声音。
城内人口数量激增，闻垣一干人等忙得焦头烂额。
除夕夜那一天，全城欢庆人类的新生，那座巨大的藤蔓城堡外面，堆满了幸存者们送来的包裹。
林梦之还强硬地在藤蔓上面挂上了好几只灯笼，虞美人左甩右甩没甩掉，气得追了林梦之几十公里，愤愤而回。
房子里的狗鸟人都仿若回到了蛮荒时代，一个比一个潦草粗糙。
乌珩没有少它们的饭食，吃的都给够，不过它们自己不愿意离开这里，和乌珩一样，只在屋子里打转，一狗一鸟都胖了不少。
但乌珩瘦了，脸颊上的肉掉光了，不是大眼睛的眼型在这会儿也变得又大又黑，他的头发长至后背，发梢干枯凌乱，长出来的芽叶柔软弱小，几个小时就发黄掉落。
之前合身的衣裳都大了一圈，弯下腰，伸出手，瘦骨嶙峋的身体清晰可见。
他并不想死，他跟班长，能活一个算一个。
他只是想要静一静，就像植物在秋天枯萎，在冬天冬眠，休息蓄力之后，在春天再次发芽生长。
“植物才会重新发芽，人类可不会，共生体也不会。”
说话的人是北天青林场的老林，他也是碰巧想要离开溯游城，和谢崇宜撞上了日子，于是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这会儿，两人位于一座不见天日的地下基地之中。
老林翻阅着手里的报纸，边翻边说：“他还是植物共生体，谁知道变异植物会不会在宿主精神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那是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回话的青年手中翻阅的是书，他说完后，把书一抛，“谁写的？好难看。”
老林看了一眼著作人，他写的。
中年男人刚想驳一驳，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了墙壁上晃动的黑影，他身体一个激灵，想都没想，动手按下墙壁上的按钮，一层又一层的特殊材质屏障将青年包围在内。
谢崇宜缓慢抬眼，他托着腮帮子的那只手已然已经虫化，眼睛血红，连墙壁上的影子都是巨大的虫形。
“这样就以为我会失去理智？我好像还没有那么弱。”
老林早已经吓得从逼仄狭长的走道里跑掉，谢崇宜打了个哈欠，起身到墙边的单人床上躺下。
躺了半天也没有睡着。
他想念乌珩，如果还有虫眼与戒指，他不会失去对方的动态，但现在他收回了自己在对方身上放置的一切。
没有工具，人类只能在记忆库里搜寻有关恋人的过往画面。
躺了半天，谢崇宜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行李袋，在夹层里翻出压瘪晾干的黑色虞美人花。
走出底下蜿蜒的幽深甬道，老林来到地面上的荒漠，他拍掉身上的黄沙，看向远处不知何时降落的直升机。
重伤痊愈的谢意带人走来，告诉老林，“溯游收到了我们的通讯，我们马上就要撤走。”
老林支支吾吾。
“我知道你要留下来。”谢意表示理解，“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但老林还是支支吾吾。
“你想说什么？”谢意追问。
“他希望你不要告诉溯游城的人，他在这里。”
谢意眉心动了动，难掩痛楚，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知道了。”
“他还希望，你不要进去看他。”
一刻钟后，直升机离开了地面，黄沙被搅得漫天飞。
他们刚走，那些飞扬的黄沙刚落地，很远的远方，模糊的黑影如同大军亲临，朝老林所在的位置快速奔来。
感染者，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这片土地上，很快就只剩下黄沙和感染者，由于缺乏食物，哪怕隔着上百里，它们都能嗅闻到新鲜人类的气味，循着味道找来。
老林朝后退了两步，抱着报纸又钻回甬道内。
甬道内伸手不见五指，老林走熟了，没有光亮也能照常行走，他一路小跑回到地下城，站在如鸟巢状的地下城边缘，他看着身处监测室的谢崇宜，对方平躺在狭窄的单人床铺上，像是睡着了，然而整个室内的壁面，满是黑色的浆液在攀爬流动，并且它越发的壮大、汹涌——头顶的地面骚动了一阵，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林再次爬回地面，已经看不出人类面孔的黑色怪物，横尸遍野，它们体内的杂质也就是污染源，全部被谢崇宜吞没掉了。
只要他继续吞没下去，感染就会中止，人类就会得救。
到那个时候，谢崇宜再自我了结，他体内所有的能量都会随着他一起走向枯竭。
老林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乌珩，那孩子怎么接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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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又出现了感染者，找不到源头的，但消失得也很快，刚出现没几秒钟，就忽然倒地，失去生命迹象，根本没有人能解释这个现象，而唯一有可能对此现象作出解释的吴陌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
闻垣拿着稀饭给他大灌特灌，摔了碗，冷冷道：“人类的悲剧是因为时代，谢崇宜和乌珩的悲剧是因为你。”
吴陌倒是冷静，他擦拭着嘴角，“无论如何，悲剧都会发生。”
“给我找到他。”
吴陌嘴角讥讽，“你不如去拜托吴典，他们同根同源，吴典找到他，比我找到他，要更容易。”
闻垣想说“谢崇宜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吴典发来讯息，说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但又觉得对着吴陌这种人没必要说太多。
——对方的不吃不喝甚至都不是在忏悔，而是他认为人类真正的末日即将降临，他没有再吃东西的必要。
“失去作为人类的感情，喊着所谓的拯救人类的口号，是把自己当成神了？很可惜，你失败了，因为可以拯救我们的，从来不是神，而是我们自己。”
诚然，吴陌为人类的生存做了许多贡献，但他其实从未把自己当做过人类，他把自己的当耶稣，当女娲，当成高维物种，俯瞰着跟蚂蚁没有区别的生物族群。
能量的井喷已经给了人类作出反应和制定应对策略的时间，现在轮到污染源开始席卷了。
闻垣踏出科研所，头顶五颜六色，像是极光。
蜿蜒的光带硕大无朋，遍布整片天穹，它们是动态的，缓缓流淌摆动，颜色的深浅也一直在变化。
极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地球上的一切都跟人类一样，迎来了削减乃至即将降临的灭亡。
街对面，一辆吉普车猝然驶来，车上的人下车后环顾四周，看见了闻垣，急急朝他跑来。
“植物共生体，全部畸变了。”
闻垣已经看见了，如梦似幻的极光底下，刚刚修复的建筑物群之间一簇簇地升起了庞然大物，它们在快速移动，朝着基地之中最为强大的植物共生体奔去。
糟了！闻垣喉咙一紧，那个方向是乌珩所在的位置。
站在台阶下的异能者还在报告。
“城内出现了许多感染者，虽然它们的生命异常短暂，只有一两分钟甚至不到一分钟，但光是这一分钟，它们就能感染数十人，比丧尸还要厉害！”
“大部分异能者已经开始着手清理，但这种感染似乎主要是从人类身体内部出现的，薛会长说，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立刻畸变的可能。”
“溯游外面情况更糟糕，它们大部分汇聚到了溯游周围，”说话的人咽下唾沫，快要哭了，“大校怎么办？她还没到，而且外面还有十几万人没有进来。”
闻垣听完后，看着已经喧闹起来的基地，回身大步又走进了科研所，他在几秒钟之内就走到了吴陌面前，拽住对方的衣领，“被感染的条件，说。”
吴陌神色自若，“异能者。”
他的声音在闻垣耳中，听起来像是魔鬼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异能者体内的能量磁场本身就不符合正常指标，什么异能者，其实只是和丧尸的显化方向不同，现在只不过是殊途同归。”
吴陌的眼珠滚了滚，出现了虫眼网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下闻垣握着自己衣领的手，“但吴典他们几个不会被感染，他们是能量本身。”
闻垣还没有注意到吴陌的变化，他问道：“那么他们是不是……”
吴陌摇了摇头，“如果有用的话，我为什么不用他们去救谢崇宜？”
丢下吴陌，闻垣头也不回地走出实验室，身后传来喟叹，“人类就是蚂蚁，靠着最古老的自以为是，延续属于他们的文明……”
走廊中，巨大的虫身嘶叫着扑向闻垣的后背，闻垣没有回头，手中匕首就顺着嘶鸣声没入感染者喉颈，刀刃一瞥，头颅落地。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正面朝上了，吴陌的半张脸赫然出现在闻垣视野当中，从它躯体内渗出来的黑色能量，渗进地下。
闻垣走得干净利落，声音传导至全城上空。
“发现感染者，不需要请示，自行解决。”
在漫天的极光底下，在地面上穿梭的人类就像一个又一个的幽灵，感染没有任何的预兆，突然就会发生，扑向同伴。
窦露联合其他几个磁异能者将所有非异能者放置进了一层又一层磁网中间，担心感染也会很快降临在自己和同伴头上，窦露又召来了其他不同领域的异能者给保护区加固，社区在层层波动的能量之后变得朦胧了起来，像是位于另一个时空。
窦露朝后退了几步，她手中攥紧了磁刀，心想，要么末日在今天正式降临，要么末日在今天迎来结束。
耳边混乱的风流出现了几缕异常的风道。
她看也没看，抬手刺向身侧，刀刃没入被感染的同伴的额心，污血直接染红了她侧脸。
“咔嗒”
林梦之戴上头盔，身后老人追着他出门，被火墙拦在院子里，老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毕竟不是人家的亲奶奶，没资格管那么多。
但男生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嗨呀，老子出手还能有拿不下来的？多大个事儿。”
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闻垣发下通知，所有异能者都有成为感染者的风险，他希望所有异能者在发现自己出现异常情况时，可以自己动手，尽量不要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林梦之觉得自己这一二十年过得还是挺幸福的，但幸福不代表他幸运，幸福是因为他知足，但按照倒霉程度，这逼感染十有八九也会落他头上。
他朝乌珩那边跑去，被感染之前，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了，他要见乌珩一面。
沈平安已经带着沈如意提前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那边变异植物快要过来了。
“模仿，你擅长的，”沈平安叮嘱道，“先稳住它们，我去唤醒乌珩。”
“它们发现了怎么办？”沈如意真不能保证自己能模仿乌珩成功，双系异能加植物共生体，他模仿单系还行，模仿这么多，开什么玩笑。
“我们都在这里，它们分辨不出来，你只需要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脚下的震颤越发的剧烈，湖面震荡了起来，粗壮发黑的荆棘从远处狂轰滥炸而来，如乌云罩顶，与它缠绕在一起的是绵软的绿萝，它借助着荆棘，自身不费丝毫力气，湖水四溅，已经无法看出品种的巨树拔地而起，树下，一望无际的百合争先恐后地盛开……它们形成包围之势，将附近区域很快打造成了一片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尽管它们没有面孔，但一旦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实则一直在静静地注视着中心的某个位置。
面目秀丽干净的青年站在那里，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只要不动手，就发现不了。
沈平安缓步慢行，他站在藤树底下，将掌心小心地贴了上去，虞美人并不反感他的靠近，它枝叶伸展，拢住人类的身体，答应会面。
就在沈平安以为可以成功见到乌珩之时，那些柔软无害的枝叶忽然紧绷，出其不意地就将它整个人打飞了出去，这次，它外面再次拔出更粗壮密集的藤条，将里面的生物包裹得更加密不透风。
此刻，乌珩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他面皮底下的脉络，绿色能量在其中不断地游走，他的根系似乎插.入得太深，深不可测，他感知到了整片大地的呼吸，它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不受任何能量波动磁场异常的影响。
他仿佛被两只双臂给温柔地环抱住，源源不断的能量进入了他的根系，传递给了整棵植物。
他将植物网络遍布大陆，只是为了找到谢崇宜，他没有找到对方，却误打误撞把所有溢出的能量吸入了体内。
以人类或者变异植物的身躯，要承载这巨大的能量，完全不可能，所以两颗能量核正在快速帮助他分担，避免躯壳爆炸。
他无法停不下来，因为他本身就是最贪婪好食的植物共生体。
紫色的极光从藤蔓的缝隙之间漏进来，乌珩听见了来自地球上所有现存生命的声音。
近处，“乌珩”被狂奔而来的林梦之扑倒在地，林梦之热泪盈眶，“我草你终于肯出来了！”
沈如意暗道糟糕，他在心中不断默念着“我是乌珩我是乌珩我是乌珩”，可植物之间紧密的联系超过其他所有族群，能量只是这么轻轻一荡，这些观察者们就发现了异常，它们揭杆造反——植物之间的竞争往往也很激烈。
沈如意神色慌张地踢开林梦之，往那些抽过来的荆棘狂丢火球，但空气中浮动的浓浓花香，直接让地上的两个人都莫名头晕目眩。
林梦之手脚瘫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他爬都爬不起来。
明明只距离他们几百米的沈平安，却在植物群发作之时，直接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它们拔起得更加夸张，大有将溯游独占的架势。
沈如意趴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呕吐，“都、都……都怪你。”
林梦之努力睁开眼，朝沈如意看过去，却只能看见一株战栗不停的柔弱百合。
“……草。”好鸡贼的异能。
但在本体面前模仿本体，哪可能认不出，沈如意被抓包，连根拔起，通体尖刺的荆棘沿着他脚踝缠绕上去，他口中发出惨叫声，被刺穿的双腿哗哗啦啦地往下淌血。
林梦之仰起头，他张开五指，用尽全身力气，只放出了一缕黑烟。
到这时，他才恍然感知到胸前的疼痛，他埋下头，一小簇蜈蚣一样的荆棘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入了他的心口。
他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吸食。
那他还戴个破头盔干什么？！林梦之一把把头盔摘下来，还没来得及丢出去，整个人就被头朝下吊了起来。
脑内混沌之中，林梦之连遗言都想不起来了，他只有没能娶上老婆的遗憾。
世界上仿佛被打上了马赛克，高耸入云还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变得朦胧不清，像是步入了什么魔幻世界。
晃动的巨型枝条之间，一个黑体生物漂浮其间，灵活穿梭，眨眼，它来到了林梦之面前，四目相对。
X双爪勾住捆在林梦之身上的荆棘，奋力一拽，人类失去了捆缚，笔直坠落，在他接触到地面之前，变异鸟贴地滑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抓住了对方。
它避开不断甩过来的藤条荆棘，飞到上空，漫天极光底下，X脱口而出，“漂亮！”
林梦之虚弱地睁开眼，地面上，蜀葵驮着沈如意正在往安全区域疾驰。
“阿珩呢？”他张开口，问X。
X哪能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林梦之拼命扭过头，看见X那鼓囊囊的肚子，比以前还要鼓，鸟能这么胖，那人肯定也没事，林梦之安心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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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哄闹的世界突然间就宁静下来了。
包裹着房子的藤蔓缩回他的身体，几秒钟之后，猛然拔出，朝前方奔去，那些气势十足要掀翻分食虞美人的变异植物四散奔逃，虞美人追杀到底，将它们的能量掠夺得一干二净后才返回。
变异植物被清理后，乌珩才得以看见色彩梦幻的极光，他抬起脸，眯起眼睛，清晰地感受到磅礴的能量。
沈平安从后方跑来，他知道乌珩肯定是出来了，但看见对方的时候，他心神仍然一震，眼前的人瘦了一大圈，比学校时候的样子还要憔悴苍白，头发散披在脑后，若不是一张姣丽的脸，看着完全就是一个流浪汉。整理好情绪后，他才说道：“你没事就好，班长呢？”
连体婴儿似的两个人，此刻有一人却不见踪迹。
乌珩摇摇头，很久没开口说话的嗓子和嘴巴，刚开始还有些不太熟练，“不知道。”
沈平安皱眉，不过乌珩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而是道：“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藤蔓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全城乃至整个溯游，每个人都被深埋在了绿色的汪洋之中，感染者、即将成为感染的异能者被它一个个给翻了出来，不止是能量，就连他们的身体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大多数人都还没搞清楚情况，还没反应过来，还未出现感染迹象的异能者被抓起来捅穿撕开时，他们以为这也是畸变的植物共生体，但他们使出的异能无法撼动它一分，半分也不能。
基地内外的感染者还没有被搜干净，这些藤蔓忽然全体好一阵僵滞，紧接着，分出了一大部分，离开了溯游。
“是乌珩。”阮丝莲最先回过神，她拉起温挞，“我们快过去。”
温挞想都没想就拉开了她的手，“什么，他肯定是畸变了啊，植物共生体都畸变了你不知道？他原来强成那样，我们过去不是找死吗？”
阮丝莲要活着，她怕死，但她也不能失去乌珩，不管是出于任何考虑，她都不能没有乌珩，她可以自己去。
但还没等阮丝莲离开这座房子，温挞就被突然破土而出的藤蔓给勒住了脚踝，他整个人被倒吊起来，藤蔓缠绕他的全身，是在探寻着什么。
“救命！救命！快！”他盯紧了阮丝莲，“你快去找人救我！”他的雷系异能竟然无法斩断它，领主一定是畸变了！
没用的东西。阮丝莲冷冷看着对方，一步步退出了房子，“你被感染了。”她说完后，转身就跑了。
温挞被感染了，乌珩不会放过他，变成虞美人的口粮只是时间问题。
阮丝莲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在大街上的一堆血肉里翻出一件尽是脏污的外套盖在头上，朝估计出来的安全位置跑去。
城里混乱不堪，她还没有进入保护区，四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感染者。
一道紧凑的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头顶，时轻时重，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阮丝莲咬紧了牙关，看都不敢看一眼，只管用力地跑。
又一道脚步声出现，伴随着嘶鸣声。
感染者，她确定了。
砰！
重物的落地声吓得阮丝莲双腿一软，但她不敢停，继续往前跑，头顶的脚步声似乎是在高楼之上，可却变得越来越近，直到就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听，她抓在手中的外套被一把抓开，一对金瞳乍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窦露眼疾手快握住阮丝莲的手腕，把人一把打横抱起，跳上高楼，“我送你去安全区。”
滚滚风声之中，阮丝莲俯瞰基地，藤蔓无所顾忌地翻涌着。
“阿珩怎么了？他出事了？”
“没有。”窦露累得说不出太多话来。
溯游城外的情况要更糟糕，因为溯游是失落之地，是已经被抛弃而不再受影响的死亡之地。
但外面不同，外面不仅没有极光，太阳还异常暴烈，这里的生机还没有被榨干净，即使已然只是一片荒漠，可地面之上还有人类，人类还没有死干净，死不干净似的。
队伍外面的感染者容易处置，让他们防不胜防的是队伍内部异能者的突然畸变。
还未抵达溯游，他们的人数就锐减了三分之一。
而队伍里，还有动物学的老头对着他一定要带上的象群打气加油，使用异能制作的打包袋只能装一些物资，活物不行，所以像老头这样的大有人在。
“全球就这么几只了！必须带上！”
感染者每时每刻都都在出现，人员数量一直在减少，所有人从一开始的恸哭到麻木，到最后当身边人畸变时，不用士兵动手，他们作为同伴率先就会动手解决。
“这是什么？”走在象群之间的老头忽然出声，他停下来，身边的象群也停了下来，围着他。
老头弯下腰，看着脚下黄沙之中的两片小绿叶。
“嘿，小东西，不错啊，这么顽强！”
“跟我走吧。”他从兜里抖出一块手帕，用手指小心地捻住它不足两厘米高的根茎，轻轻朝上拔。
看起来柔弱幼小的绿芽，根茎却出奇地长，都拔到老头膝盖的位置了，还没有见着底部，老头又嘿了一声，称赞的话还没说出口，黄沙被彻底掀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群蛇腾跃而出的带叶藤蔓。
象群骚动起来，脚步惊慌，队伍被藤蔓冲散，异能者的异能对它不起丝毫作用，它从地下涌出，越来越多，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比被它吓到的人群还要躁动。
直到它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主枝掉头，直奔最前方的领导者而去。
谢意早已经温柔地注视了对方良久，谢崇宜以前向她形容过乌珩，是一株很弱小可怜的虞美人。
这哪里弱小可怜了？
青年从翻腾的绿浪之中走出来，他站到了谢意面前，雪白的脸在炙热刺眼的日光底下，毫无血色。
“阿姨，”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谢崇宜在哪里？”
谢意也挺憔悴的，她身上担子重，来自各方面的，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突兀就出现在眼前的青年，挺高挑的，比视频里看着漂亮，但精神气显然没那时候足，但她还是狠下了心，说：“我不知道。”
“您身上有他的味道，我在基地里闻到了。”
谢意心中惊了一下，“这么远，你……”
“我能，我还能救他。”
谢意并不相信，她说道：“我是他的母亲，我身上有他的味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不一样。”乌珩摇了摇头，他垂视着面前的女人，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眼前换个人，他大可以直接动手威逼，但这是班长的母亲，还是好的母亲，他不太清楚该怎么让对方开口，而且，他现在很累，体内暴涨的能量让他头痛骨酸，他只想见谢崇宜，他要见谢崇宜。
他背后的那些藤蔓安静了一会儿，这下子又狂躁起来。
“别欺负我大象啊！”老头儿在远处呐喊。
乌珩吃过人，没求过。
此刻，他哀求谢意，“告诉我吧。”
得到答案之后，藤蔓朝远处奔去，又回绕，直接将几万人一举全部裹了起来，送到了溯游城门口。
-
一眼看过去，谢崇宜的身上就像是插了无数条黑色管子，外面那些喷薄而出的污染源都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挤。
乌珩滑下甬道，很深，几十米的样子，壁面还附着了爬梯。
刚一落地，一个感染者就冲他嘶吼而来，他直接动手拽掉了已经畸变的头颅，把头颅抛开后，他才在掌心里闻到老林的味道。
顺脚，乌珩踩住往甬道深处爬的污染源，纳入自己体内。
没有近乡情怯，乌珩走得很快，因为走得太快，途中还差点摔了一跤，弯弯绕绕如同迷宫的甬道要走好一会儿，他没有使用异能或者植物移动身体，仅靠双腿，因为他在行走的过程中，还在想事情。
等他见到谢崇宜了，他要先甩他两个耳光，再生啃下他两块肉，但当对方沉睡的面孔出现在视野当中时，乌珩想要食人啖血的欲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直接打开了玻璃，堵住了甬道，一个活力满满的新宿主明显比生命快要枯竭的容器要更具吸引力。
它们朝他涌来了，就连谢崇宜身体里的，也都跑了出来。
乌珩感到有些不适，但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汲取大量的能量，就是为了此刻能吞得下这些东西。
他蹲到简陋的单人床旁边，凝视了谢崇宜半天，才用手指去戳他。
“喂。”
谢崇宜没有反应。
乌珩就爬上床，把他抱着，两人一块躺着。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重逢的喜悦带来的激动一般都很难让人成功入眠，可在谢崇宜身边躺下的那一刻，他眼皮不自觉就变得沉重，他睡着了，并且睡了一个很久没有过的好觉。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乌珩还以为是天黑了，但清醒过来后，他想起来现在他跟谢崇宜是在地下，哪来的天。
再定睛一看，那些漆黑的东西，全都是污染源。
乌珩伸出手臂去吸收，却发现他伸出去的手臂已经没有人类的形状，他虫化了？
他放下手臂，僵滞地转动脑袋，看着一旁还没醒的谢崇宜。
他没那么大度和博爱，他要对方永远记得自己，要人类也永远铭记他。
青年从床上下来，从突然间布满了斑点的空间里取出纸笔，他咕哝着即将要卸下来的话，但千思万想之后，他只写下了好好吃饭四个字，而爱不爱这样的话，被爱的人比谁都清楚，所以不必特意说明。
留下字条后，乌珩没看谢崇宜，转头出去。
污染源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头顶是一片绚烂的星空，荒漠里安静得只剩下砂砾摩擦鞋底的窸窣声，乌珩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继续往自己身体里涌的污染源，他从口袋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的脸，好丑的虫子脸。
在辨不清方向的荒漠里走了几个小时，乌珩才茫然地站住脚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他眼眶中掉下眼泪，并非恐惧与委屈，而是联想到了谢崇宜之前是否也是如他这般茫然。
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乌珩看了看周围，找到了方向，开始往西边走，越不适合生命存活的地方，越适合现在的他。
他移动的速度并不慢，只是边走边停，到了第二天上午，他才到了最严寒陡峭的地带，他找了个地方刚坐下来，虞美人立刻就将根系扎入底下，那些污染源被禁锢在根系中，越没越深。
接着，他躺下来，余光之中，出现了几簇紫色的小花挨着他的眼角。
荒原里出现了植物，污染源应该被吸收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他的两颗能量核都已经碎了，只剩下虞美人，可虞美人巨大的根系要锁住污染源。
高原上的日光耀眼明亮，没过一会儿就晒得人脸颊发疼，身体的沉重感好像都被晒化了，不知过去了多久，乌珩晕晕乎乎的抬起双手，才看见手指手臂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他试图坐起来，但他动不了，丝毫都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长在了地上。
挣扎一番无果后，乌珩放下手，他感受着体内的植物，才发现它的根系已经遍布全球，它吞下了所有的污染源，像一张巨型网络，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乌珩很快就意识到，他和虞美人都将无法再离开这里，现在，植物不是他的一部分，是他变成了植物的一部分，他已经死去了。

第221章
“我哥哥呢？！刘深呢？！还有谢崇宜！”乌芷浑身污血的从军事处跑出来，从她一身惨状都能看出来她这次多半是杀红了眼，她没有找到其他人，在莫名奇妙就安静下来的城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闻垣，“我哥哥呢？”
闻垣额头沾上的血液沿着他的睫根往下渗，面容不清，他静静地看着乌芷，他也不知道。
但乌芷知道，因为她感到很不舒服，前所未有的不爽，比跟林梦之吵架时比跟哥哥暂时分开时要不爽一千倍一万倍。
但以她的脑子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应流泉给她报了学前班，她都还没来得及去上。
大街的尽头，十几道缓慢步行的长条身影由远及近地靠近。
蒋荨依旧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分布在她的左右及其身后，闻垣不露痕迹地浅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换干净，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汪瑞祥怀里打横抱着不知生死的蒲斐。
乌芷从来没看见闻垣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她疑惑地回头。
还是不明白。
闻垣轻轻推开了乌芷，半秒钟就闪现到了汪瑞祥面前，他接过蒲斐，小心半跪下来。
极光在头顶消失了，灰白色的晨雾在城中飘荡，他们的眼泪在雾中像钻石一样闪亮，乌芷看得很清楚。
半跪在地上的闻垣背对着她，其他人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她能看见仰靠在闻垣臂弯里蒲斐的脸，蒲斐虽然没哥哥漂亮，但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看多了，哪怕面目失去生气，侧脸遍布黑色裂口，也还是挺好看的。
闻垣在哭，乌芷发现了，一开始只是抱紧了蒲斐埋下头，接着肩膀就开始轻微颤抖，无法控制的哭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溢出来时，乌芷浑身陡然冰凉，她朝后退了两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女从来不把自己人以外的人当做人来看，但这一刻她猛然意识到，所有人都跟梦之一样，肉体凡胎，死亡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
远处的十几个人笔直地站立着，在乌芷的朦胧泪眼里，不断滴落的眼泪和被虚化的数条长影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低声吟唱的死亡的信徒。
乌芷忽然伸手拽起了裤腿，上面的白杨树纹路还在。
她爬起来，继续去找人。
那些藤蔓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感觉到，哥哥应该不在溯游了。
她很快抵达边境，与一支从白杨树林中走出来的队伍迎面相撞。
她看见一些穿制服的人，和闻垣他们以前身上的衣服相同，所以她没有施予多的眼神，她仰起头，看着他们背后高耸入云树叶哗哗的白杨树林。
谢意不太清楚这个白发少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她身穿的制服却是由她亲手设计，所以她大概率是溯游城管理层的人，只是她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这些贸入者的身上，她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身后的，树林？
的确是很罕见的白杨树林，笔直整齐，像人为排列出来的巨人士兵。
“你……”生姜认出了对方，乌珩的妹妹，他打算上前说话，可对方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眼泪在走进树林之前就已经淌了满脸，乌芷站在树林当中，大喊了一声刘深，声音传出去又变成回音荡回来，回应她的只有上方枝繁叶茂的哗啦声。
乌芷呜咽着，弯下腰挽起裤脚，她在城里没有仔细看，这会儿擦了两下眼泪后再看，她才发觉纹路早已经干枯，可以直接从皮肤上撕下来。
她毫不犹豫把寄生树拽下来，攥在手里。
该死的刘深，终于死了，晚上就把你砍了当柴烧，乌芷泪流满面，心中怨恨想道。
“我要去找我哥哥，你们在没有通过检测之前，不许进城。”她背身丢下话，身影消失在林中。
同一时间的基地内，林梦之因为沈如意模仿自己丢火球只丢出一缕黑烟而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身后，沈平安走着走着，忽然倒地。
前面的两人和一狗一鸟一齐回首，“我草！”林梦之吓了一跳，赶紧丢开了沈如意往回跑。
“喂喂喂，没事吧？”林梦之在沈平安旁边蹲下来，拍着他的脸，却发现手下的皮肤好烫好烫。
“哥？哥哥哥哥哥？”沈如意在旁边大喊大叫。
沈平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他甚至有些看不见，更加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他相信自己没有被感染，也相信共生体没有发生畸变，因为他仍然清醒地爱着身边的所有人，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匍匐在地面的手指吃力地爬动，牵住了林梦之的衣角，拽了拽，气息微弱道：“乌珩可能出事了。”他说得很委婉，因为乌珩以前并非没受过伤，但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这次，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要消失了。
“什么？”
直到沈平安的双眼变成了混沌的绿色，眼角裂开，数不清的藤丝从他眼眶中爬了出来，越来越多的藤丝，从耳朵里，嘴巴里，从身体的各处爬出来，扎入地下……
林梦之比沈如意要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扛起呆在原地的沈如意，唤了一声旁边的狗鸟，极快地离开了附近。
藤蔓逐渐占领了一整条街道，爬上两侧高楼，郁郁葱葱，而沈平安彻底消失不见。
林梦之根本来不及安慰哭到发狂的沈如意，他朝城外跑去，灰鹦鹉和灵缇牢牢跟在人类的身后。
跟乌芷一样，他也跟等在城外几万人撞上了。
他跟前面的乌芷，两人的目的写在脸上，即使没有，认识两人的人以及见过乌珩的人也知道他们想要去做什么，吴典走出来，抢在对方去做无用功之前，说道：“乌珩和小谢，只有一个能回来。”
“你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外面情况危险，你只会成为拖后腿的存在。”生姜补充道。
“死蘑菇头闭嘴，要你管！”林梦之眼睛通红。
“……”生姜耸耸肩，“是妹妹头。”
林梦之看着这些人，他不断地做深呼吸，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两把刷子刷不了几下就得废，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沈平安，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两个人只能回来一个”的那一个是谁，回不来的那一个又是谁。
他脑子那一片生机盎然的大地出现了不可挽回的坍塌，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他只是觉得他也要死了。
火系能量本就暴烈，剧烈的情绪转换，让男生在原地愣了半天后，身体轰然倒下，X眼疾爪快地用翅膀接住了对方。
它脑袋茫然地转动，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回不来了。
三天后，失踪的谢要务长臂弯里夹着一捆干枯的虞美人枝条，返回溯游。
三天的时间已经完全足够基地再次重建，只是生气的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段时间，也是陈医生最忙碌的时间，死伤的人数太多，有些病人家属也是，人都死了还抬过来让他救，怎么救，他是医生不是神仙。
为了防止“我不管就是你们医院治死的”这样的情况，陈医生让助手在楼下把一具具尸体拦住，只接受伤者入内。
所以当谢崇宜回城后，抱着一捆干枝条进医院，没有人拦住他。
直到他把那捆干枝条放到病床上。
“……”陈医生摘下多此一举的口罩，请他出去。
“现在需要看医生的是你，心理医生。”陈医生说道。
乌珩的死讯在谢崇宜回来后的当天就传遍了全城，一些人为此发疯，乌芷当天晚上就割了手腕，被林梦之救了以后她又找机会把胸口用刀插得稀巴烂，但异能者要死没那么容易，所以林梦之三番四次地成功救下她。
陈医生的助手送药至病房，站在病房外时，听见两人在病房里同时痛哭。
薛慎这段时间也没有空来安慰林梦之，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柳宁在陪着他。
因为薛屺的腿再次废了，几天前，在感染蔓延至他的全身之前，沈涉忽视掉薛屺的哭求，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他膝盖以下的部分，所以从那天起，薛屺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不肯吃一口东西，偶尔薛慎喂他吃一点，他可能会给点面子，吃一口。
一群人一直没有时间相聚，各自都有各自要紧的事情要忙碌，尽管不在一起，但大家都很默契地对乌珩闭口不提，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大家的心境也随着当下的季节一起进入了冬天，以为不提，明年冰雪融化，春天来临，故人就会归来。
但溯游的发展脚步没有停止，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谢意暂时负责了大部分事宜，压下了不少刚来就想要顶替乌珩和谢崇宜位置的人，同时雷厉风行地对着基地各项工作大刀阔斧地整改。
污染源似乎已经彻底被被清理，末世带来的阴霾和腐烂的气味正在慢慢消散，埋葬无数尸体的泥土下长出了野草野花，奔走在林间的大型变异生物不再在人类的领地盘桓，不再以人类为食；丰硕的农作物的果实堆满了仓库，在食物的问题完美解决后，教育、医疗、工业等等也持续快速地发展着，不断出生的新生儿更是让陈医生每天都垂涎欲滴，没有乌珩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了。
唉，大家都很忙，没顾得上他吃东西这种小事，尽管助手会经常牵一些活物送进他的办公室，但人还是要更美味一点，更适合他的食谱……
所以，不管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别的人，他都太能理解众人对乌珩离开的悲伤程度之深。
尽管不情不愿，但乌珩还是把每个人都不经意地爱了一下。
被乌珩爱得最多最深的人，往往也是最难以走出的人。
谢崇宜回来之后，抱着一捆干枝条又被陈医生驱赶出来，他神色还算平静，沿着回家的路慢悠悠走了大半天，脚步在经过一整条街道的虞美人花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家里走，吴典和生姜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
生姜有些担忧，“会不会自杀？”
“想多了。”吴典淡淡道。
“但他状态不对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乌珩想要他做什么。”
“那乌珩想要他做什么呢？”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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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一片狼藉，落叶家中所有地方铺了厚厚的一层，谢崇宜回到家中，找了个瓶子，接了三分之一的清水，将它们全部放入瓶中，抱上了卧室。
他把花瓶放到床头柜上后，在床上躺了下来，已经干枯的落叶在身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闭上眼睛。
睡着之后，谢崇宜一直在做梦，有乌珩在的画面占了三分之二，本应该在当时就走的回马灯，姗姗来迟地在他脑海里走了一遍又一遍。
在睡梦中，现实里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依旧保留着清晰的印象，所以谢崇宜一直很清醒地知道他正在注视着的是他已经消失的恋人。
所以这一场觉睡得青年从肉.体到精神都痛苦异常。
再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天后，又是几点，谢崇宜翻了个身，看见窗外的天是黑的，几颗星星挨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光芒，他一直盯着它们，直到视线变得模糊，脚边，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忽然动了动。
谢崇宜不得不坐起来，在撞上一狗一鸟担忧的目光后，他不得不走下床，额前的碎发已经遮住了眉眼，垂下头时，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当中。
“饿了？”谢崇宜声音嘶哑地开口问。
房子里的卫生被人打扫过，四处擦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放着新鲜食物，还有纸条。
谢崇宜现在看见纸条就太阳穴发痛。
[慢慢调整，我们都相信你。]
不知道是谁写的，没有署名，谢崇宜看过之后，把它放到一边，从袋子里挑出一些肉和蔬菜，走到厨房，看起来若无其事地给一狗一鸟做了一顿饭。
X表现出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对谢崇宜的依赖，寸步不离地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它现在看起来是它长大后最苗条的一次。
做好饭后，X不吃，它回头咬后背的羽毛，谢崇宜抬手制止了它，“你应该吃点东西。”
蜀葵在脚边吃了几口，也不吃了，安安静静地趴在饭盆边上。
房子里安静得要命，其实乌珩在的时候，这里也经常这么安静，乌珩不喜欢身处的环境太吵闹，但静跟静的区别也很大，乌珩在的时候是幸福溢出来了的宁静，后者是死气沉沉的安静。
谢崇宜面无表情地坐了半天，X蹲在餐桌上，和他面对面。
不知道多久过去，谢崇宜叹了口悠长的气，撒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谎。
“你们把自己饿死了，还怎么等到乌珩回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X和蜀葵总算是愿意吃点东西，只是X胃口大不如前，吃了一半就停下了，跳到门口，以为谢崇宜说的是吃了东西，乌珩就会回来。
发现乌珩并没有出现，X认为自己上当了，暴跳如雷地咕咕唧唧，并且跳到谢崇宜腿上要啄他。
谢崇宜按住它，竖起手指，“要连着吃饭一百天才可以。”
X不再闹腾，有些沮丧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它应该是明白了什么，主动靠进对方怀中。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谢崇宜没有去责备任何人，更加没有将愤怒和伤痛往他人身上倾倒。
他过了一段闭门不出的日子，这段时日里，他跟两只变异生物作息规律，三餐规律，直到一楼的后门门板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
青年把信封拆开，里面装的是几张照片，乌珩的，有他单人的，也有和其他几个人的合照，其中一对中年夫妇，他在神见地曾见过他们。
乌珩在照片里，神色清清冷冷，衣服上还挂着露水，琥珀绿的眼睛似乎在不满自己被抓拍到了。
谢崇宜垂着眼皮，倒了倒信封，没有照片再掉出来，但掉出来一张纸条——你好，我是刘东凡，这些照片是当初我跟爱人与领主和他的朋友们在神见地山脚下时所拍摄，今晨刚洗出来，考虑到您现在的心情，我第一时间将全部照片都送到了您家中，望可以稍微纾解您的心情。
在成为容器、身体逐渐失去生命体征之后，谢崇宜不再需要食物，不再需要空气，现在他重新活过来，品尝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乌珩的死亡。
这段时间趋于麻木的心脏，哪怕回忆也无法撬动的枯槁的精神，在看见乌珩的照片时，才猛然开始重新跳动，剧烈地跳动，像是重拳一下接着一下锤击着他，完全无法抑制住的悲伤冲破脆弱不堪的挡板，他手里攥着照片，倚着柜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谢崇宜因为心脏骤停被一直守在房子周围的守卫紧急送往医院。
单人病房中，一群人或坐或站，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梦之刚结束训练，满头大汗，他跑进病房后，直奔床边，确定谢崇宜没事之后，他才一把把床尾的X给抱了起来，狠狠吸了一口，“这么久没见，想不想老子啊！”
蜀葵兴奋地围着林梦之转，也要抱。
乌芷把蜀葵唤到自己这边，摸着它的头，“班长哥哥真的快要伤心死了，我也是。”
事情太多，他们都不得不揣着怀念往前走了，只有谢崇宜还在原地等。
病房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鲜花堆了满屋，每天丢每天都有新的。
谢崇宜躺了一周左右，醒来后，无事发生似的，该吃吃，该笑笑，让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
他像是挑着日子醒来，醒来的第二天就是立春，乌珩的生日，也是溯游城所有人投票选出来的悼念日——悼念在前面那场灾难中所有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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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谢崇宜把已经长到了鼻梁位置的头发剪短到额前，换上全黑的崭新制服，他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形貌出众，清隽挺拔，可他人总觉得，他被一层无法抹去的悲伤笼罩，以及一种无法忽视的阴戾正在他身上悄然滋生。
而且，若说从前的谢崇宜笑起来往往是假笑，是在冒坏水，现在的他就连笑也不常笑了。
溯游城几十公里外的大片墓地，林立了密密麻麻的墓碑，有的墓碑别说照片，就连名字都没有，但每块墓碑前都一视同仁地放了一束鲜花。
少数的几块碑前，花会多一些，因为惦念着他们的人也多一些，比方上任领主的碑，已经被花和食物给淹没了。
前来墓地悼念的只有几千人，其他的均在城内悼念，谢崇宜站在最前方，睿恩叽里咕噜念的那些东西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眼前乌珩的墓碑走神。
他身后都是与他和乌珩最亲近的一些人，薛屺即使坐着轮椅，但也来了，林梦之哭得嗷嗷的，乌芷也上气不接下气，X更是一直在抽抽，抽得谢崇宜想发笑，不过也真的笑不出来，他随便哪个部位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牵动眼眶，泪水就会决堤。
“噗嗤”
前面的人笑不出来，不代表后面的人笑不出来。
站在最前头的几人背影明显僵滞了一下，但此刻他们都没心情去计较。
乌芷回头瞪了对方一眼，等会找这人算账。
直到发笑的人越发的放肆，连着嘻嘻哈哈了好一会儿，旁边的人劝了几句，他小声辩解，“不是，我就是一到这种场合，我就忍不住，而且，你不觉得那只鸟真的很抽象吗？哈哈……”
林梦之脖子暴起了青筋，他攥着拳头，正要转身，前面一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从他旁边掠了过去。
发笑的人被准确无误地拽住衣服后领，尖叫声和求饶声响起，人群中好一阵哄闹，而谢崇宜不受任何影响的单手把人拖到了碑前，他的动作轻飘飘的，堪称优雅。
众人以为谢崇宜只是要让这小男生磕个头认个错，这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毕竟这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情啊，但他们却看不见青年的步伐有丝毫的停留。
谢崇宜拖着人一直在朝前走，踏上水泥浇筑的台阶后，他手腕用力，砰，男生的脑袋被按着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石碑。
对方发出一声哀叫后就没有声音了，鲜血沿着石碑上刻的字和男生的脸往下淌。
撞这么一下还不算完，青年连着撞了十几下，才把人丢死尸一般丢到一边，他甩了甩手腕，转过身，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还有人忍不住想笑吗？我可以帮助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他轻扯嘴角，很善解人意似的，“免费。”
几千人的队伍，全体噤声。
谢崇宜冷嗤一声，转过身时，眼中的嗤意换成了满目温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绢布，在碑前蹲下来，仔细地擦拭着上面沾染的血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倾身亲吻了上面的黑白照片。

第222章
立春之后，谢崇宜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全然恢复如常。
谢意把大部分工作做了交接，只留下了一部分最棘手的给自己，她说：“污染源已经被彻底清除，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但很多人应该都会想要留在溯游，说不定，溯游以后会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谢崇宜出现在政府大楼的大厅，正对着大厅大门口的墙壁上对现阶段管理层人员的身份和职务都一一做了公示，照片是最近这段时间才补上去。
乌珩的名字在最上方，照片显然不是近照，谢崇宜认出来，是他们高中拍的登记照，估计是生姜用异能在信息库里翻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乌珩单薄苍白，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脸看起来可能都没有巴掌大，下巴尖巧，他用略显呆滞的眼神看着镜头，眼睛看起来像毫无生命力可言的沼泽。
与这面墙上的其他人相比，他看起来完全是最弱小无害的一只雏鸟
但他的名字后面的文字是：领主。
谢崇宜看了一会儿，抬手擦掉了，重新用笔在上面写上照片里的人的身份，国王，他的国王。
隔了几天，他被叶教授叫去科研所，叶教授是颇有声望的植物学家，此前研究的方向本身也就是植物共生体长久存活下去的可能性，但现在植物共生体已经死绝，他的研究半道崩殂，现如今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植物共生体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物理学有一句话，物质会粉碎，但不会消失，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叶教授说道，“他大有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只是形态或许会跟之前有些许不同。”
“欸，你明天再路过那条全是虞美人的街道，给我采集一些不同部位的样本带来，根茎叶都要。”
谢崇宜答应之后，随即便离开。
说实话，他对叶教授要的样本能发现什么希望不抱有任何乐观的态度，沈平安的生命本身就来自于乌珩，乌珩可以给予沈平安新生，因为他是本体，但沈平安不可能给予乌珩新生。
他离开科研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他跟乌珩之前一起去过的那家小酒馆，小酒馆的老板换了人，但趴在店里的那只大黑猫还在。
但他和乌珩当时使用的那张饭桌正处于被使用中的状态，谢崇宜径直走过去。
要务长在墓地把失礼的人直接打半死的事情早已传开，几乎无人不知晓他近来心情不妙，被阴郁冰冷的乌珩衬托出来的温柔灿烂消失殆尽，真实的他要比乌珩要暴戾得多。
“这里有人吗？”他先问一问。
“这里没人！没人……”说话的人忙把好友一把给拽了起来，“您坐。”
谢崇宜坐下来，双手合十抵住额头，神经痛得直跳。
对面的椅子发出轻微的拖响，随后，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班长，我想吃这个。”
青年猛然抬头，发出声音的位置空无一人。
物质不会消失，物质只会以不同的形态存在。
谢崇宜扶着桌沿站起来，什么都没点，转身匆匆忙忙地又走了出去，完全不在意背后店内那些人异样的担忧的眼光——死了老婆之后，要务长就一直神经兮兮的，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X和蜀葵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眼巴巴地蹲在大门口等着谢崇宜回家，在谢崇宜不在的时候，鹦鹉根本停不下来扭头咬自己背后的毛。
它们没想到，谢崇宜今天没走前门，从后门进来了。
X用爪子拍开后院的灯泡，飞到谢崇宜的肩头上，蜀葵也围着他在脚边转个不停。
谢崇宜没有直接进门，他在后院的角落抱起一个花盆，花盆里是一株枝干都已经枯得半折下去了的花苗，他抱着花盆进了屋，手忙脚乱之间，还差点把慢了一步的蜀葵关在了外面。
不过X早已经适应了谢崇宜近来的忘东忘西，它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劈了个叉，挡住快速合上的门，才得以没让蜀葵被忘在门外。
谢崇宜把花盆放在了餐桌上，先脱掉了身上的大衣，房子里的灯陆陆续续被异能全部打开，室内亮如白昼，X大喊我眼睛瞎啦。
弯起衣袖后，谢崇宜动手把上面那层土捧了出来，花苗的根部一点点暴露在视野当中，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植物腐烂发酵后的气味飘荡了起来。
但谢崇宜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他终于将整颗花苗都捧了出来，放到一堆泥土旁边，然后把整个花盆倒扣在了餐桌上，把土全部倒了出来。
“饭！”X走来走去。
“你妈。”谢崇宜言简意赅。
“说脏话，打嘴巴。”
谢崇宜的嘴角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你说得少了？”
乌珩的教育方式和谢崇宜的不一样，X耍赖的时候，乌珩就不理它，让它自己在旁边玩儿在旁边闹，但谢崇宜会乘胜追击把X说得跳脚，再才是不理它。
X气得追着蜀葵打，谢崇宜在这期间，给叶教授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青年把通讯器的摄像头对准了桌面上的芽苗，“还能活吗？”
叶教授推了推眼镜，凑近看得很是仔细，“你说这是本体？你确定？本体不是只有乌珩？”
“他当时发芽了，他自己拔下来的。”谢崇宜现在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想笑。
“喔——”叶教授神色明显激动了起来，“如果是从本体上分出来的芽苗，那的确也可以算做是独立的存在，只不过它看起来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它还是活着的吗？”
“你是专家我是专家？”谢崇宜反问道。
叶教授沉吟了片刻，说：“明天把它送到科研所。”
-
翌日，谢崇宜把它送去科研所后，又带着它同时带着大包小包返回到家中，因为叶教授在查看过它的状态后，不建议让它离开熟悉的土壤环境，只是交给了谢崇宜一些营养土和营养剂，让他混在旧的土壤中，少量多次地添。
其实叶教授说这些的时候对此完全没怀抱希望，就算把这株花苗养活，也不代表乌珩就会死而复生，就算乌珩死而复生，也不一定是以人的形态复生。
而他之所以一直支持着谢崇宜的想法，只是希望谢崇宜可以成功渡过这次重大打击——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谢崇宜一直小心谨慎地把半枯萎的花苗伺候到夏天，腐烂的步伐虽然止住了，但发芽的迹象半点都没有。
同一时间，窦露在房子里自杀的消息传来——没人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灾难已经过去了，未来全是希望。
谢崇宜坐在病床旁边给窦露削了一只吃不上的苹果。
陈医生再次说道：“我又不是神仙。”
晚上，乌芷偷偷溜进医院，她的异能是掠夺，掠夺别人的，或者自己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掠夺也是给予。
窦露转危为安，乌芷却失踪了两三天，她体内的能量莫名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异能者都找不到她，就连最擅找人的生姜都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这几天里，林梦之憔悴得不行，还跟逼他吃饭的薛慎打了一架，冷战期间，他在大街上游荡，最后居然在一个偏僻的垃圾池旁边碰见了活像个叫花子的乌芷。
“梦之梦之，你去哪儿了？你看见我哥哥了吗？”她手里捏着两个矿泉水瓶，亮着眼睛极其兴奋地跑到林梦之面前，“哥哥哥哥哥哥我哥哥呢？”
林梦之哑然地看着对方，他朝后退了两步，乌芷逼近他。
“哥哥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我不想玩了，我已经找了好几天，我一直找不到……”
林梦之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唰一下流了满面。
得知乌芷被找到了，谢崇宜放下手里的工作，特意从林区赶回城内，而波英奶奶刚给乌芷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
“梦之你奶奶怎么变样啦？”
林梦之坐在角落，痛苦地抓头发。
一直没有人理她，她推开波英奶奶，“我要哥哥给我擦头发！”
“给我吧。”谢崇宜来之后，从波英奶奶手里接走毛巾，乌芷防备地看着谢崇宜，但对方看起来很不好惹，所以她没有动。
头发擦到一半，谢崇宜低声道："乌珩有事要离开我们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乌芷一下昂起头，“很快是多久呢？”
“等你背得下来唐诗三百首，他就会回来了。”
“可是我还不能从一写到一百！”她惊恐地说。
X在她头顶盘桓着喊笨蛋笨蛋。
“本来就是笨蛋啦，小鸟你讨厌！”
谢崇宜绕到前面来，弯腰轻轻抱了抱乌芷，“现在这样也不错。”
几天之后，科研所确定乌芷的检查结果，她变回了普通人类，不再是异能者，而脑部的病变，他们还不太能确定，有可能是体内能量一口气被转移造成的，也有可能是连续的打击使精神受到巨大的冲击，再加上她本来就属于很脆弱很经不起刺激的那一类。
但不管具体是因为什么，众人心中其实都无比清楚，致使这些事情的根本缘由是乌珩的消失。
乌珩就像一条轻盈细柔的棉线，把他们串连在一起，他一不在，固定一起的版块就隐隐出现了溃散的征象。
初秋，窦露申请离职，她独身离开，去了溯游最大的海湾，做环境保护者。
到了初冬，乌芷成功从学前班毕业，她在沈如意的陪同下，到谢崇宜面前背了一首《静夜思》得到赞许后，她高高兴兴地离开，沈如意跟在她屁股后边跑。
“乌芷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你得帮我把三百首都背下来，我们才是朋友！”
谢崇宜看着两个幼稚鬼的背影消失在草坪后，慢慢关上了门。
花盆的花苗他已经养了大半年，但依旧毫无动静，没有变坏，可也没有变好。
他简直都想要求神拜佛了。
他根本不相信乌珩会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唤醒他。
只餐厅亮着灯，谢崇宜给狗鸟喂完吃的之后，站在餐桌前，右手掌心一道微弱的气流出现，他将左手腕举到花盆上方，用异能割开手腕，鲜红的血液汹涌而出，他表情半点未变。
深褐色的营养土慢慢被浇注得发红发暗，血流也慢慢变小变少，谢崇宜看差不多了，才封住伤口。
餐桌的对面，一狗一鸟用看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要死要死！”X大声喊叫。
谢崇宜淡淡地说了句“你不懂”。
虞美人变异之后是食人花，正常养植物的方式对它当然不起作用，谢崇宜反正是这么想的，乌珩不是一直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现在总算能如愿。
吃饱了，喝足了，就乖乖回家。
谢崇宜连续放血几天后，溯游最大的海湾，深海区，乌珩在那里苏醒了，只不过他变成了一条小鱼。

第223章
乌珩以为自己本来就是一条鱼，他在海里和其他的鱼一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从铮亮的贝类身上照出自己模糊的外形，不算好看，并且周围没有跟他一样的鱼，使他感到奇怪的不止这一个地方，而是他竟然有思想，鱼有思想吗？还是其他的鱼也会产生和他同样的疑惑，只是它们彼此无法交流。
所以乌珩在这里没有朋友，他捡一些很小的鱼吃，或者吃一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大鱼碎块。
深海区有一些长相比他还要奇特少见的水母，乌珩围着它们转了半天，好玩，全然忘记周围早已经布满细长柔软的半透明触手，他被电晕，水母没有吃他，乌珩晕晕乎乎的醒来，发现周围的水母早已经离开。
他体能还没回复，几次差点命丧鱼口，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到果腹的食物之后，乌珩摇着尾巴离开了深海区。
夕阳将海面照耀得发红，浅海区海底的珊瑚和礁石让乌珩玩得不亦乐乎，这里的食物可要比深海区丰沃多了。
红藻、珊瑚虫、浮游生物，一些鱼和龟的卵，应有尽有。
尽管四周仍然遍布各种危险的捕手，但比起食不果腹的深海区还是要舒服不少，他就这么过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一段日子，甚至还在这期间交到了几个朋友，一只海蛞蝓，一只老海龟。
乌珩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能听懂它们说话而不是依靠气味和动作来交流。
“你长得很丑。”海蛞蝓说。
“皮肤不光滑，鳞片也不是亮晶晶，灰灰的颜色。”
“而且头还很大，像个秃子。”
乌珩并不理睬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吃东西。
“你这么大一只，比我大那么多，为什么每天捡那些小虾米吃？”
浅海区的日照比食物还要丰盛，日光可以直接照耀到海底，乌珩一直在这里生活着，他活动的海域很广，沿着海岸线的很多地方他都去过，他从海面以下看着海面以上的日光，还有海岸。
岸边偶尔会有大到可怕的陆地生物靠近，一直原地不动的是那些海底没有的巨大植物，它们对海水里的生物没有威胁，有威胁的是很少很少出现但一出现就会捞走许许多多海底生物的漂浮在海面上的大型生物，那种生物的身体表面，还有许多长着四条胳膊的动物跑来跑去。
“那是人类，笨！你连人都没见过吗？他们可是这颗星球上进化得最完美的生物！”海蛞蝓致力于每天给这个土老帽科普。
“不过他们也很倒霉啦，前几年一场天灾下来，我变得白白的大大的软软的，速度快快的，但他们死了好多人……”
“死？”乌珩终于有了反应，他从珊瑚礁底下钻出来。
海蛞蝓只是表达，它不倾听，所以一股脑地自顾自说：“他们现在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吧，就是剩下的数量不多了。”
“你要当心他们，他们什么时候都爱来海里捞，要是你被他们捞走了，你就会被他们下油锅！”海蛞蝓趴在珊瑚礁上面，“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好吃，他们可能捞到了你说不定又会把你放了。”
乌珩仰着头，接近了船底，被上面突然抛下来的渔网吓了一跳，钻回珊瑚礁底下。
海蛞蝓从上方慢悠悠爬下来，“笨！”
“我不属于这里。”丑了吧唧的鱼忽然说道。
海蛞蝓哼哼两声，“你这么丑，你属于垃圾桶。”
“我是人。”
“你屎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这时，来了几条海蛇，海蛞蝓连忙钻到了乌珩的肚子底下窝着，海蛇倾巢出动，一开始只有几条，但后面紧接着出现了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绕着乌珩转。
“把那个果冻交出来！”距离乌珩最近的一条海蛇高声说道。
海蛞蝓在下面，“不要这样对我。”
乌珩不知道自己的体型有多大，但应该没有超过海蛞蝓口中所说的渔船，他跟这些海蛇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为了海蛞蝓得罪这群有可能把自己身体钻得全是窟窿的海蛇。
但不得罪，也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他讨厌被威胁。
棕灰色的鱼身动了动，海底下的沙子也跟着飘了起来，这群海蛇以为这鱼是识相打算滚开了，却没想到，对方鱼尾一摆，脑袋甩过来就将之前说话的那条海蛇咬成了两截，淡淡的血丝渗出，乌珩试着把那截还在扭动的海蛇身体咬到嘴里，好吃！比那些藻类和鱼卵好吃！
乌珩一头扎进海蛇群，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撕咬。
直到乌珩回到它面前，他把海蛇全吃光了，跑掉的都追上去吃掉了。
海蛞蝓反应过来后，马上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海蛇有毒哦。”海蛞蝓不再像之前那么自大，小声提醒。
“甜的。”乌珩说。
“甜？是什么？”
乌珩脑子里有个地方因为这简单的几句话，突然钝痛，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海蛞蝓忙跟上。
“你去哪儿？”
“陆地，我要回陆地上去。”
“你脑子被毒坏了！鱼怎么能去陆地？就连鲨鱼到了陆地上，都会死的！”
乌珩一言不发，奋力地往前游，他穿过了摇摆的海草，水温越来越高，他身体酸软，鳞片发烫，海蛞蝓的唠叨变成了一声惊呼。
“天呐，你怎么长出脚来了？！”海蛞蝓看着头顶上突然从鱼肚子下面伸出来的两只蹼爪，像极了蜥蜴，“有了脚，你就可以去陆地上啦！”
乌珩头一次将脑袋伸出海面，温柔的海浪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爪子抓着砂砾，慢慢靠拢岸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岸上是否真的适合他生活，有没有充足的食物更是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他一定不属于海里。
比起他的茫然，海蛞蝓已经快要震惊死了，它也是第一次来到距离岸边这么近的地方，它仰头看着海面以上，在荡漾的海水的影响下，站在水中的人类的面容很是模糊，细长雪白的四肢，湿润漆黑的头发，特别像以前那些一到暑假就跑来海边度假的小男孩，只不过眼前的人类有一双罕见的淡绿眼球，并且正在看着它。
海蛞蝓使劲把自己往沙子里藏。
乌珩弯下腰，把它一把从海水里抱了出来。
“是我。”
在反应过来之前，海蛞蝓就已经因为离开海水时间太长而快要窒息了。
乌珩把它放了回去。
它爬出来，露出一半在水面以上，“你是那条丑鱼？”
大概吧。乌珩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还在水里的脚丫子，有些不太适应。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海蛞蝓趴到乌珩的脚背上，“你怎么会是人类？这不对。”
“我本来就是人类。”乌珩也不知道这个本来如何解释，从何而来，只是心中有这么一道声音，告诉了他。
“那我怎么办？你带我走吗？”
“你在这里等我。”
海蛞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待有什么意义，但它还是一直在原地没有走，人类的背影走远了，沿着海岸，发黑的礁石，最后钻进了广袤的红树林，等待的中间，还有几只鲎爬来对着它指指点点。
“我知道，听说这里来了个人类对你们进行扶贫工作，把你们养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怎么？看不起穷亲戚了？”
“谁跟你是亲戚？”
天快黑了，乌珩才拎着一只大号的塑料瓶回来，他咬掉了塑料瓶的上半部分，让海蛞蝓爬进去。
“有点挤。”海蛞蝓说。
“那我不带你了。”
“正合适。”
-
乌珩赤着脚，踏过柔软的湿地，抱着塑料瓶，先在林间撕下了几块树皮裹在身上。
“我们可以去找附近的人类讨两件衣服！”海蛞蝓比乌珩要更了解人类社会。
一个小时之后，乌珩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了一处高地还有许多大风车在转悠的铁皮房子面前，他敲敲门，门一打开，他就不停弯腰。
“行行好，行行好。”
这也是海蛞蝓教他的。
开门的人是个中年妇女，一脸沧桑，但精神气十足，她大声嗨呀道：“你谁家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晚上不能靠近海边？小心让章鱼给你拖了去！”
“给我件衣裳，再给我点吃的。”乌珩说道。
“豁，你还挺理直气壮，进来吧。”女人口中虽然嫌弃，但也没真的苛责，毕竟眼前少年看起来还像个未成年，在末世之后还能活着想必也不容易，树皮都穿身上了。
她把人拉进来后，便转头去了另一个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身衣裳出来，“这个你去换上吧，反正它之前的主人也用不上了，记得，先把身上洗干净再换上。”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从这个突然登门的少年脸上，看见了恍若初生孩童的表情，下意识地就认为对方或许什么生活常识都不懂。
乌珩凭借着一些模糊的身体记忆，把身上的泥浆和树桨冲洗了干净，衣服对他而言稍微有点短，裤脚衣袖都短了，但是比树皮要舒服多了。
海蛞蝓被他放在凳子上，出来后，重新被抱起来。
“你真好看。”它说。
乌珩走出了房间，女人眼中滑过惊艳，长得的确是好，这种条件，就是放在溯游城里，那也是出挑的。
只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好像还不是异能者。
离开之前，女人又给他送了一只手工缝制的斜挎布包，给里面还装满了干粮和水，“你可以去溯游城，那里是我们溯游的主城，是最好最发达的地方，你是普通人类，去那里还可以谋生。”
“远吗？”乌珩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类。
“很远。”
“喔。”
目送少年离开的背影消失，女人才一拍大腿，她忙去拉亮了周围的灯泡，转身小跑进房子里准备今天晚上的饭菜。
灯刚亮起，汹涌的海浪边，一队人马的黑影影影绰绰地出现。
窦露用海水冲洗掉胶靴帮子上的淤泥，领着一队人回到家中，正在做饭的女人噔噔噔跑出来，跟她说：“露露，你早上说不要了的那衣裳，我刚刚送给了一个小叫花，那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窦露怔了一下，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房子里鸦雀无声，他们当时都是自愿跟着窦露离开溯游城，差不多也听说过一些她跟人类总会会长之间的矛盾，那个狡诈阴险的女人在两年前已经步入婚姻并且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并且，孩子从出生便就是异能者，她那么幸福，于是就将他们队长对比地更加凄凉。
“队长，那个，就是，过段时间，”有人低声并且磕巴着开口，“过段时间是三周年悼念，你别忘了，悼念日还是得回去的。”
“知道。”
-
虞美人抽出新芽的时候，谢崇宜便知道，他的坚持是正确的。
即使除了他，无一人这么认为。
发芽了又怎样？这能说明什么？还能长出个大活人？这只能说明这盆花从根子上就是坏东西，要浇上两年的鲜血才肯给点反应。
死人是无可代替的存在，可活人更重要，大家的重心已经慢慢地转移到了谢崇宜身上，有关他的身体，他的精神状态，他们失去了乌珩，失去了沈平安，不能再失去谢崇宜了。
谢崇宜更加瘦削，少年意气在他身上流淌得飞快，他沉静得像无人之地的一片死海。
他的记性也越来越差，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好几次房子因为他忘记关火而差点烧着，出任务也会突然间走神，在会议上莫名其妙地靠着椅背便睡了过去，导致这些现象的原因，说法很多啦，有说是因为压力太大的，有说是天天放血把脑浆给放跑了的，也有说是因为死了老婆很快就会疯疯癫癫跟乌芷手拉手去翻垃圾桶的。
他还屡次忘记给X和蜀葵喂食，所以不管是喂宠物还是打理院子，现在都是江帘在负责，其他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林梦之和薛慎定期会过来探望他，就跟探望一个病人差不多，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但谢崇宜自己并不觉得，他漫不经心地嘲讽，“鳏夫门前是非多。”
“？”
房子里乌珩留下的痕迹几乎已经没有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击垮一个人。
而乌珩留下来的遗物，不管是狗和鸟，还是发小和妹妹，对抚慰谢崇宜都起不了半点作用，或许还没有乌珩的一根头发丝来得重要。
而这种不哭不闹，不疯不癫，从身体内部开始的坍塌，才更让谢崇宜身边的人感到焦急不已。
一个人生病也最怕生一种不显现病征的绝症，外壳看着还好好的，内里却早已经溃烂。
但幸好，谢崇宜几番检查下来，都只是贫血，没有其他大的毛病。
可是这才三年，他甚至才二十一岁，人生刚过四五分之一，后面还有大把没有乌珩的时光，他们光是替他想想，都感到窒息难捱。
他们宁愿谢崇宜不爱了，反正他们会永远铭记，只要铭记就够了，没必要把活人搭进去。
但这种话，没人敢拿在嘴上说——之前刘深手底下的人想要讨好谢崇宜，嘻嘻哈哈地说要给他介绍个人，谢崇宜笑意盈盈地把人一脚踹得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当时要不是林梦之在旁边拉着，那人即使是个异能者，以谢崇宜的实力，把人踹死也就是再添一脚的事儿。
而谢意和始终如一跟着她的那些人，也在最近告知谢崇宜，在悼念日之后，他们会离开溯游，去重建曾经的家园。
谢崇宜终日抱着他抽了芽的一盆花在城内行走，去哪儿都带着，花盆把他全身都沾染满了血腥气，晚上碰见他，简直就像碰见了幽灵。
芽苗在抽出根茎后，生长速度明显变快，谢崇宜便放更多的血，去喂养它。
“我感觉你最近，好像长高了。”海蛞蝓整天待在塑料瓶里，整天观察着这个人类，“人类可以长这么快吗？”
乌珩蹲在树上，摘了不少野浆果到布袋里后，跳下树，“不知道。”他站在地上，掏出一把野浆果喂进嘴里，刚一咬开果皮，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酸，还有点涩，没有之前甜。
他把浆果全倒进了塑料瓶里。
“好吃我爱吃。”海蛞蝓用柔软的身体把野浆果全部包起来，它可以慢慢吃。
乌珩不再吃果子，他开始捕猎一些野生小动物，兔子狐狸之类的东西，凡是能抓到的，他都会去抓。
所以他很快就拥有一身旧伤新伤，身上灰色的制服也变得破破烂烂，与那女人说的小叫花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但大概是因为最近动物蛋白摄入得足加上疯狂运动，乌珩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思维也更活跃，有关人类的许多行为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吃饱穿暖了，他还想找到同伴，一起生活，有关同伴的标准，他脑海中，隐隐出现过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这些影子正在随着食物的摄入时间的流淌，越发地清晰。
但意外很快来了。
艳阳高照的一天，乌珩费尽力气逮到了一只白狐，他刚把死狐狸拎到手里，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就打在了他的脚下，他直接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上面有人声，但攻击了他，所以不是同伴，乌珩抓着狐狸抱着海蛞蝓就没命地跑。
他在野外生活了这么多天，他太知道怎么逃生，他认为甩掉这些人不是难事。
他灵活得简直像只猴子，从一望无际的草场很快就遁入了繁茂的针叶林。
可身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地面，头顶，都有。
怎么会这样？人类会飞吗？
乌珩被人从背后一下击倒，他重重摔倒在地，及腰的长发乱蓬蓬地盖着脸，他急促地呼吸，奋力地挣扎，然后他就被人给攥着手腕拎了起来，冰冷的手铐从后面铐住了他。
狐狸也被抢走了！他满脸恨意地看着地面。
在对方还试图来抢走塑料瓶时，他用脑袋撞过去，被撞的人一脸地疑惑，“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男人旁边的女人闲庭信步地走到乌珩面前，伸出青葱一样的手指，本来撩开看看这人哪来的胆子敢在今天违规捕杀，可那头发上树叶黄泥都有，她啧啧两声，有点嫌弃地把手收了回去。
“今天是悼念日，禁捕杀，而且你杀的这只狐狸，是溯游的二级保护动物，”女人挑起嘴角，“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
“溯游城。”
“放心，不会杀了你，只会送你去吃牢饭。”男人笑嘻嘻地说。
“牢饭！我知道吃牢饭！”海蛞蝓大声说，但除了乌珩，旁边的几个人根本不知道它在说话，“吃牢饭就是把你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关一辈子。”
“好吃吗？”
“什么？”
“牢饭好不好吃？”
“死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是牢饭！”海蛞蝓抓狂道。
死鱼？
乌珩喃喃着这个绰号，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人从旁边按住，女人掌心溢出一道暖流，眨眼间，他的身体被带到五公里外的位置。
“我有名字，我叫乌珩。”乌珩垂眼，对海蛞蝓说道。
“这是什么鱼？”海蛞蝓问。
乌珩没有再说话，不过带着他移动的女人刚刚听见了他的声音，风声打乱了，她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乌珩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上面的草屑一直在掉落，几道脏污还黏在他白净的脸颊上，他垂下眼，又看向四周，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绿地。
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到家了，在城门口站住时，他脚下踉跄了几步，那几人没管他，先去识别身份。
“来，你过来！”他们一一确认过身份之后，招手让乌珩过去。
乌珩乖乖走过去。
男人嘴里发出“噫”的声音，嫌他脏，但还是用手掌把他的头发给粗鲁地捋了捋，然后把他推到了身份识别仪器面前，“之前每个人都录入过信息，你肯定也不例外，离屏幕近点儿，看摄像头。”
乌珩掀起眼帘，看着斜前方的摄像头，几秒钟过去，摄像头下面的屏幕跳出身份信息及其身份照。
姓名：乌珩。
身份编号：1。
职务：国王。
乌珩一直没有动作，周围也都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没有去看旁边的那几人，他只是不太懂，为什么他会在海里醒来，还变成了一条鱼，他体内的光木系异能明显已经不存在，所以让他醒来的，应该与异能无关。
他还没有想出个始末，身后颤抖的女声磕磕巴巴着响起了。
“真、真的是、是您吗？”她没有久看屏幕上的信息，也没有怀疑过仪器的可信度，生姜在信息这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她此刻看见的，就是真的，只是，她仍旧要问，她只是不太敢相信。
一抹绿色在此时从地下钻入乌珩的身体，他略微偏头，余光扫了那呆若木鸡的几人一眼，不咸不淡道：“让谢崇宜来接我。”

第224章
天气阴，乌云一团团拥挤在头顶，压得很低。
太阳光从上方照下来的时候，云团四分五裂，地面上硕大的影子，在脚下缓缓流淌，地面上人群的面孔，时暗时亮。
墓园一点声音都没有，微风将树叶吹到脚下，撞击着鞋面的动静都能被捕捉进耳朵里。
因为被要务长当成心肝的那盆花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盆。
在上回那个因为忍不住发笑的人被要务长体贴帮助过后，每到悼念日前后，尤其是当天，所有人都异常的小心谨慎，说要务长玩弄特权当然是不对的，可他若是精神病呢？
所以当看见要务长拎起那个空花盆，放到眼前，花盆的底都穿了，他目光直直地从后面落在所有人脸上。
这一幕一点都不好笑，老天是想真的把他逼疯吗？
除了大部分人担心对方失控的战战兢兢，离他最近的几人，眼神中却只剩下担忧——他们都知道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有这么一株苗，好歹还能让对方吊着一口气继续活。
“那个，嘶，那个，”林梦之都罕见的嘴笨了起来，“它是不是长大了，出去遛弯了？蜀葵不就经常自己出门遛弯，前两天还被社区以不牵绳的理由扣了你10个币。”
谢崇宜的衣角被吹得往后翻飞，他站成了一樽雕塑，绷紧的下颌线，脉搏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时间快到了，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老谢？”
站着的男人完全没有反应，他手指将花盆攥出了裂痕，脑袋却在花盆后面，困惑地歪了一下。
临近的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循着他的目光，朝人群后面看去。
人群后面，有一人从下面的山坡上踽踽走上来，他身上还是三年前的那身衣裳，沾满了黄泥，就像是在土里埋了三年再翻出来穿在身上，他冲站在最远处的谢崇宜笑了一下，大梦初醒的倦怠神色。
谢崇宜缓缓放下了花盆，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熟悉清苦香气让他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他脸上鲜少显露这么真实的表情，还在跟乌芷偷偷拉钩上吊一百年的沈如意都注意到了，他切了一声，说自己也可以这么帅，然后也回过了头去。
沈如意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哥！！！”沈如意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转身就拨开人群，保龄球一样冲过去。
沈如意的兄长？沈平安啊，不是跟领主大人一起在三年前陨落了么？那条开满鲜花的大街，至今都无人去动手清理打扰。
除了蜀葵偶尔遛弯遛到了那儿，会撒上两泡狗尿以外。
谢崇宜看着沈平安被大力扑过去的沈如意抱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迈下台阶，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他的身影，他就已经从沈平安身畔掠了过去，然后又骤然间，停滞在了原地。
芳草茂盛的原野起起伏伏，脚下的山坡平缓地延伸到一片白墙红瓦的楼房之间，一道熟悉的影子，在云团的不断变幻移动下，一点点出现在上方男人的视野当中。
他站在了石板小路的尽头，仰头看向上方，和三年前相比，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人忘记他，起码见过他的人，永远无法忘怀，也不敢忘怀，是谁牺牲了自己，换来了他们的新生以及地球上所有生物的新生，忘记对方就是背叛，比背叛信奉的真主更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但如今的溯游城，最少也有三分之二的人是没有见过此人的，所以他们疑惑，同样还慢半拍追赶那些突然动起来都面朝山下的人，在拥挤进去之后，他们就更疑惑了，在看什么？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衣衫褴褛的人，今天是悼念日，如果是乞丐乞讨的话，还理应多给他一点食物，但给予兴师动众的注视，是为什么？
其余的人，被钉在了原地，有可能是幻境，幻觉，有些异能者的能量不自觉外泄时，就有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
不过到目前为止，乌珩还没有在幻境里出现过，他最多出现在他们要务长的梦境里，因为要务长有时候会由于分不清梦与现实，又做出一些只有乌芷能解释的奇怪行为，比如他把所有死刑犯都关在了羊圈里，到现在还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乌珩没有走人工铺的路径，他直接穿过草地，走到了谢崇宜面前。
“我让他们来告诉你我回来了，要你来接我，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青年说完后，林立的房子之间才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要务长！领、领主大人在……”女人的声音在望见上方背影时，戛然而止。
谢崇宜的目光从乌珩的脸上移开，他看了女人一会儿，重新回看乌珩，他将手抬起来，手掌贴在了乌珩的脸上，温凉的柔软的皮肤刺得谢崇宜眼眶发涨。
藤蔓从脚下拱土而出，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它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藤稍撒娇一样蹭对方的手腕内侧，然后开始熟悉地吸血。
过了半晌，谢崇宜终于确定了心愿达成，他放下手，湿润的眼睛弯了弯。
“我应该说，欢迎回家么？”
乌珩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就轰然倒了下去。
-
乌珩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基地内各个大小角落，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拜访、探望、关心，但都被身边的人一一给拒之门外，乌珩需要休息，更何况，他们这些旧友都还没得及说上话呢，哪就轮得上外人了，但鲜花和食物仍旧跟不要钱不要能量似的往医院和要务长的住所送。
“喔，他太累了，身体也很虚弱，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陈医生把黏在谢崇宜身上的藤蔓几下扯了下来拽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他把你宠坏了，滚开。”
乌珩坐在窗台上，他还没有换洗衣裳，“为什么这么凶？”
薛慎：“老谢一直在放血养花，陈医生很生气，觉得他不爱惜自己。”
“那是该生气。”
“但我们没办法保证，老谢不放血，你还能回来。”
“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因为你让我们每个人都活下来了。”
其他的人远远没有薛慎这么冷静，但直接凑到乌珩面前对着他又揉又捏的却只有林梦之，他眼睛早就哭得全是红血丝，但没有嚎啕，“我草.你妈的你去哪儿了？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都……”
"我死了。"乌珩抬手用手掌擦掉了林梦之脸上的眼泪。
林梦之哑然，他捏了捏乌珩的手背，茫然道：“可是……”
收到消息跑来的人之中，还有叶教授，叶教授顺利用研究所的专用车请走了乌珩，乌珩只带走了林梦之，同时嘱咐其他人别忘了给那只海蛞蝓一点水，另外，“班长醒了告诉我一声。”
班长？这已经是个很遥远的称呼了。
在研究所内，叶教授给乌珩做了一个全身检查，连血液头发丝和角质层都被从身上扒下来塞入了仪器内等待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死的还是活的！”林梦之激动地夺过那厚厚的一沓结果，看先一条都看不懂后他又还了回去，“快跟我说说。”
“活的，不过不是外面人所说的死而复生，他不是之前那个人。”叶教授说道。
林梦之的激动凝在脸上，“什么意思？替身？假货？”
叶教授继续浏览着手中的数据，咂了咂舌，“柳助理给你报的成人自考进修班，你去上了没有？”
“没有，怎么了？”林梦之理直气壮。
乌珩：“什么进修班？”
“柳宁嫌弃老子没文化呗，所以这两个月我都睡薛慎家里。”
“说不定进修班是薛慎给你报的。”乌珩一针见血。
林梦之醍醐灌顶。
叶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比起这几年神经兮兮的谢崇宜，旁边这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谢崇宜好歹还能比较有逻辑地解释自己养花救人的行为，林梦之搞出来的那些名堂，全部在往玄学头上靠——两人殊途同归，一拍即合，要不是去年林梦之要在中元节挖乌珩的坟来招魂，两人估计能一直厮混到今天。
他继续说乌珩的事情，“你的本体没有改变，谢崇宜给我看过那株苗，几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它产生基因突变，只不过你现在的身体，是由旧的意识和已经被粉碎的物质重新组成的，相当于你由记忆年前的古生物到人类重新进化了一次，所以你与上一个你已经不能百分百重合，但你仍然是你，这毋庸置疑。”
乌珩点点头，他其实不太明白，但不属于真的不明白，他的人类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不懂。”林梦之诚实道。
叶教授用手比划了一下，“就相当于，同一棵树，在不同年份开出来的花，你能说它是同一朵花？不能，可你说它们毫无关系，也不能，而乌珩本身就是那棵树，意识就是树，只不过组成他身体的成分，更新了一次罢了。”
见林梦之还是一脸的梦游，叶教授索性道：“现在的你，与十年前的你，其实也不是同一个人哦。”
这下明白了。
“但我还是感觉，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乌珩甚至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
“很正常，你需要一些时间完成重置。”叶教授说道。
“那你记不记得我？”林梦之紧张地趴过去追问。
乌珩顿了顿，抿着唇摇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你记得谢崇宜记不得我，叶老头你抓紧把他脑子给电一电……”
乌珩见他真情实感地相信了，站了起来，“梦之，回去了。”说完后，他便转身朝门外走。
林梦之的声音一下卡在脖子里，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骗我！”追上去之后，他不满又带着哭腔的喊叫还回荡在走廊里，“你怎么能骗我？你知不知道老子刚刚差点被你吓死了……”
乌珩跟他和他们的感受都不太一样，他的身体还处于恢复期，意识还在东拼西凑，他仅仅是知道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他身体中并未有多少重逢的喜悦，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返回的路上，林梦之给乌珩一口气说了许许多多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比如窦露成立了环保组织离开了溯游城，比如应老师现在主要负责城内教育相关的事宜，但每个月都有人投诉他很烦人，又比如敖舍研究出了很多新品种蔬果，最新芒果的芒果核就拇指那么一点大，再比如重建的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大大地提高，今年的新生儿都已经突破四百……一些使人不太高兴的坏消息，林梦之就没有提起，比方乌芷，比方阮丝莲，又或者在灾后的一段时间内，自杀人数激增，总之，不好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没什么了不起，还是好消息更值得一提。
谢崇宜输液到了深夜，中途没有醒来过，乌珩在房间里见了一批又一批人，送来的礼物中只收下了吃的——原住民们都知道领主的喜好，除了要务长，谁送花他都不会收的。
晚上十点，缠着乌珩大半天的乌芷终于累了，倒在沙发上睡着。
乌珩坐在餐桌后面，静静地看着挤了三四个人的长沙发——他恢复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
后面出现的很多情况他都没有想到，他知道谢崇宜肯定会伤心，乌芷肯定会闹，林梦之多半也无法接受，可其他人，他不知道那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需要。
“你为什么不开心？我感觉这些人类都很喜欢你。”沐浴着月光的海蛞蝓忽然间出声。
“我长得就不开心。”
“好吧，”海蛞蝓把脑袋搭上瓶子的边缘，“你过几天送我回海里吧。”
“为什么？”
“我觉得还是海里比较适合我。”
乌珩点头之后，夜空之中，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鸟叫，伴随着而来的是一只直接在楼房之间跳跃着接近医院的细影。
所有人都把它们忘了，它们从家里找来了。
硕大的鹦鹉在看见乌珩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它快速地变小，一头扎进了乌珩的怀里，对着乌珩又踢又啄。
“贱人，傻逼，混蛋，操，操操，不要我。”它叽里咕噜的，急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蜀葵从楼下跑上来后，还差点把桌子都撞翻。
海蛞蝓看见这鸟，悄悄滑进瓶子底部。
一狗一鸟又是蹦跳又是叫喊，引得陈医生亲自来让它们安静，“病房里禁止吵闹，其他病人还要不要休息？”
四只生物被凶得一怔，X把头一歪，“死人一个，不得了不得了。”
“汪！”
乌珩垂眼看着比以前还像个土匪的鹦鹉，对对方在这几年学了多少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陈医生跟之前相比，变化也不是很大，只是腐肉干枯了不少，所以人看着也清减锋利了不少，他被骂了也不生气，而是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过了会儿，他离开了，但很快又回来了。
这次，他走进了病房，“你吃不吃夜宵？”
“我不饿。”乌珩已经吃了很多东西，还有活的。
“谢崇宜给你养了不少吃的，专门等你回来了给你吃。”
“他还没醒，我们这算偷吃。”
陈医生摆摆手，“我偷吃好几回了。”
“……在什么位置？”
乌珩没有跟着陈医生一块去偷吃，他还是想先等谢崇宜醒来再说。
这一等，就是两天。
在这期间，乌珩见过了谢意，闻垣，等等许多人，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中间，阮丝莲带着小孩还看过他，她的爱人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听说末世之前是一个连锁超市品牌的创始人，现在也是高阶异能者，小孩长得像阮丝莲，像极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哥，哥哥！”她口齿还不清。
“啊啊啊啊！瞎叫什么？！”乌芷的反应超大。
阮丝莲蹲下来，忍不住笑道："要叫叔叔，叔叔。"
“酥酥。”
孩子是可爱的，而且闻起来香香甜甜，乌珩在她面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弦，圆弦。”
阮丝莲替她回答道：“阮弦，她跟我姓，她爸爸的姓不好听。”
阮弦没见过长头发的男生，她很大的眼睛一直盯着乌珩的头发看，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抓抓抓，“漂漂亮亮。”她咕噜道。
阮丝莲在后面扶着阮弦的肩膀，目光从孩子身上落到了乌珩的脸上，她眼眶中蓄着眼泪，“我们都很想念你，谢崇宜这几年，他很痛苦。”
乌珩对她的感情比较复杂，他顿了一会儿，轻轻握住阮弦柔软的小手，“她是异能者。”
阮丝莲笑了笑，说“是的”。
聊了没多久，乌珩就见到了开车来接阮丝莲回家的她的爱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看着挺斯文，他是第一回见乌珩，小跑着过来，表情含着几分敬畏，“早就听说过您，您辛苦了。”
乌珩不喜欢这一类的寒暄，阮丝莲也知道，道别之后，她带着爱人和女儿离开。
“阿阮，领主比照片上的看起来要年轻啊，他是不是不上镜？”
“好年轻啊，像个高中生一样。”
“真厉害。”
“阿阮我最近总觉得不太舒服，你陪我去医院看看。”
窦露急赶慢赶，把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了副队，她终于赶回来，非常没规矩地直接闯进了会议室，给了乌珩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老娘了！”
窦露回来的第二天，阮丝莲的爱人因为心梗倒在了单位，经多方查证，阮丝莲有很大的杀人嫌疑，暂时实行拘留。
乌珩没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和一狗一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
-
谢崇宜一周后才醒来，他手指微微一动，搭满了床沿的藤蔓就唰一下像眼镜蛇一样昂起了身躯。
睡在沙发上的乌珩也坐了起来。
“你醒了？”
谢崇宜支着上身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
“一个星期。”乌珩给他后背垫了个枕头。
“你睡了多久？”
乌珩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要找我算账？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都很自以为是，都背着对方，谋划着对方生自己死的一场局，只不过谢崇宜棋差一招而已，输了就要找他算账，这不公平。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乌珩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压倒在了谢崇宜身下，他看着上方的人，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滴又一滴热腾腾的液体落在乌珩的脸上，乌珩眨了眨眼睛，再开口时，声音沙哑，“我也想要你活着。”
“我不怪你放血三年养花。”他音量降低。
谢崇宜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他将乌珩的下巴捏着昂起，俯身用力地吻住对方，刚触上，乌珩嘴皮就被咬得一疼，他下意识躲，上面的人终于找到了理由惩罚他似的，另一只手一把就攥住了他的头发，舌尖熟门熟路撬开齿关，袭进去后，就再没给他说话和发出声音的机会。
乌珩僵硬的身体被亲得发烫发软，本来极为戒备的藤蔓很快就都软趴趴地趴在床沿，谢崇宜慢慢松开了他的头发，手指沿着颈项、肩膀一路捏下去，乌珩疼得喉咙里溢出低喊，却全部都被谢崇宜含入了自己口中，几回合下来，乌珩眼泪被逼得不停流。
两人碰在一起的面颊被彼此的眼泪染得湿漉漉。
乌珩紧绷了一周的身体和精神松懈下来，他分不清身体的不适是因为谢崇宜恶劣的调情手法还是因为别的，在不可忍受的情绪冲击下，他含糊不清地说，“我爱你，谢崇宜，我爱你。”
谢崇宜没有哭着说，他扶起乌珩的头，与对方耳鬓厮磨，咬牙切齿，“乌珩，我爱你。”他一说完，就偏头在对方光洁如玉的耳垂上重重一咬，虫眼不复存在，他给对方打上了新的标记。
新生降临在乌珩头上，而谢崇宜迎来的却是复活。
“做吗？”青年被又捏又掐过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疼，可他不想停。
碎发遮掩，谢崇宜的目光湿润露.骨，但他却摇了摇头。
乌珩动了动身体，蹙着眉，“可是你一直戳着我。”
谢崇宜直勾勾地看了下面那张姣丽白皙的脸半晌，最终还是一把把人揣进了怀里，翻了个身，躺下，“真要做的话，等我调整好情绪后再说，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弄残你。”
过了半天，谢崇宜怀中传来瓮瓮的一个声音，“喔，好的。”
作者有话说：
阿珩：有陈医生在哦

第225章
乌珩睡着得很快，他以前想事情就简简单单，现在就更甚。
但谢崇宜不累，也不困，时不时摸摸捏捏乌珩，哪怕闭上眼睛了，过不了两分钟，就又会睁开眼，确定乌珩还在怀里后他才会松一口气。
到第三天，谢崇宜才出院，两人才开始重逢后的第一次做.爱。
谢崇宜在床上无疑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不管乌珩有多能忍，他都能让对方在他手底下痛哭出声，更别提他这次对待乌珩，本身就有隐隐的惩罚意味。
但乌珩会哭，除了因为爽得头皮发麻还不让释放以外，还有脱光衣服后，他手指摸到了班长皮肤底下的凹凸不平，那是已经显出形状和走向的肋骨——他一直把对方当做食物，本来以为一旦互为伴侣，愿望就不可能再实现，结果他最终还是得偿所愿了。
消瘦一点都没有让谢崇宜虚弱下来，他手臂从乌珩脊背底下穿过去，将他轻轻搂起，以便顶撞得更深。
乌珩在他怀里发着抖，他不爱叫，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溢出细碎声音，连哭都压在嗓子里，像猫叫，异常动听。
谢崇宜一边撞他一边亲吻他汗水涔涔的脸和脖颈，对方身体烫得惊人，长发和藤蔓紧箍着他的手臂，一撞就一散，然后又哀哀戚戚地缠上来，哥哥最诚实的时候就是在床上。
乌珩昏过去很久之后，谢崇宜觉得这样做下去也不再有意思了，才停下来把人抱去浴室清理。
门外面，X和蜀葵团在一起，谢崇宜将门打开，两只生物立马苏醒，挤进来，跳上床，一左一右依偎着乌珩。
一觉睡到天大亮，上午的日光正绚烂，末世迎来结束之后，才开始出现这么绚烂的日光和这么湛蓝的天。
趁着谢崇宜还没醒，乌珩起床洗漱吃早饭。
江帘正在厨房给海蛞蝓换水。
乌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对方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他有意不让人发现他，所以江帘半分都没有察觉，不止如此，江帘也不知道海蛞蝓一直在讲话。
“对对对，就这么摸我，再多摸摸好吗？”
“如果你每天可以这么摸我一百次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回到海里去。”
“今天我要吃一点肉。”
江帘长高了不少，但体重明显没跟上，很纤细的一条，像竹子那样微垂着头，他换好了水，捧着玻璃缸转身，一转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乌珩，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低声地叫了一声“领主”，“我已经做好早餐了。”
乌珩扫视着对方身上的家居服和脱鞋，“你一直住在这里？”
江帘紧张起来。
“是的，我平时都做家务也做饭，喂狗喂鸟遛狗遛鸟，其他人都很忙，薛会长之前找过家政，好几个，但是X和蜀葵很喜欢欺负他们。”
“它们不欺负你？”
江帘讷讷点头，“但我不害怕，我知道它们对我没有恶意。”
“你不上学？”
“我可以自学，那些知识很简单的。”
“……小学的知识点确实没什么难度。”
“我初三了，中间跳了两级。”
“……哦，饭在哪儿？”
江帘分别做了热食和冷食，冷食的份量肉眼可见的巨大，零零总总摆满了一整张餐桌。
“这是烤的牛里脊，一整条，但只烤了表皮，吃起来外面是酥脆的，里面还是生的，我感觉你会喜欢吃；大虾，壳我已经剥了，可以蘸这个佐料吃，佐料不是外面买的工业制品，是我自己磨的几种蔬菜汁调在一起；水母刺身和生羊肉片，可以和这个青芒果条一起吃，不然我觉得会有点腻，还有生牛皮和牛脆骨，可以磨牙……”
一整条牛里脊足有好几十斤，从桌子的这一头摆到那一头，乌珩切下一块喂进嘴里，外皮咔嚓咔嚓的，但咬开后，里面尽是汁水。
“好吃的。”乌珩确认味道不错后，才坐下来，一旁的江帘悄悄卸下一口气。
风卷残云时，海蛞蝓趴在缸沿，“人类这么爽吗？都不用自己去捕猎。”
乌珩淡淡道：“不是所有人类都像我一样。”
他用餐，X和蜀葵已经熟稔地找上江帘要吃今日份早饭，江帘竟然也都全部准备好了。
十分钟，乌珩就解决掉了桌子上的所有食物，六分饱，正合适。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乌珩靠在椅背上，啃着牛皮，又硬又韧，确实适合磨牙，他顺手也给蜀葵丢去一块。
江帘站得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你可以收留我吗？”
乌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的头顶。
青年安静下来的时候并非慵懒得像猫，而是像伺机而动的蛇，但江帘非但没有被吓哭，反而趁机偷看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帘。
“要务长和会长都帮我找过领养家庭，但是我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加上我不是异能者，还有感染史，几次体检，我的异化数值都没有归零，我的基因已经被纂改成功了，我还是有概率会忽然死亡。养育这样的我，他们就要面临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的付出和心血全部打水漂的风险，所以一直没有家庭愿意领养我。”
乌珩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口口声声地在自己面前说“我年纪越来越大”，过了会儿，他才沉吟着开口道：“如果你可以经常给我做饭的话，你可以留下。”
江帘蓦然抬头。
“但我跟谢崇宜可能不会领养你，所以你不用改名……”乌珩顿了顿，目光看向蹲在对面两把椅子上的狗和鸟，“就跟它们一样。”
小鸟很满意，否则也要给它改名，乌谢埃克斯。
那江帘也很开心，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牙齿跟米粒似的雪白，排列整齐，表情如乌云散开。
他的背后，落地窗外，乌芷趴在窗户上，一脸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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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宜完完全全是被吵醒的，他一醒来，发觉乌珩不在，脑内空白了良久，直到楼下传来乌珩的一句“别吵”，他才起身走下床，走出房间。
“别吵”没起到任何作用。
乌芷面红耳赤，“那为什么不能收养我呢？他都不姓乌，我姓乌，应该先收养我啊。”
“你本来就姓乌，有什么好收养的？”沈如意说。
X扇着翅膀，在乌芷头顶飞来飞去，火上浇油，“野生的野生的。”
乌芷简直要气死，“为什么我姓乌就不收养我？”
沈如意很认真道：“你的书真的白念了。”
乌珩陷在沙发里，手中是溯游如今的规划图，他一边看一边不咸不淡道：“一年级都留了一级，念得明白哪本书？”
但说完后，他自己先蹙了下眉，想到乌芷是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他招手示意快要被狗鸟人联手欺负哭了的乌芷到他跟前。
藤蔓从乌珩脚踝处，沿着小腿爬升，给乌芷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递了过去。
乌芷撇撇嘴，眼泪一下流出来，但很快又转哭为笑，“哥哥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乌珩心想，很遗憾，他并不是那么爱她。
谢崇宜下了楼，很轻地扫了一眼乌芷攥在手里的花，然后从乌珩身后掠过去，“乌珩，来陪我吃饭。”
乌珩放下手里的图，他走到谢崇宜对面坐下，江帘很快就端出一份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出来。
“我也想吃。”乌珩闻到了香气，说道。
谢崇宜捏着勺子还没来得及喂过去一口，江帘就已经又端了一份出来。
“……”
谢崇宜对吃饭兴致寥寥，不像乌珩那样什么时候都能吃下个人，他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餐具，优哉游哉道：“你不觉得这里人太多了？”
没给乌珩反应的机会，谢崇宜开始安排起这群游手好闲的生物，“乌芷，沈如意，还有江帘，你们三个去上学，你，还有你，去城外巡逻。”他将瘫在沙发的狗和鸟都轻点一遍。
“喔不要我讨厌上学。”乌芷跳起来。
“可是今天是周末。”沈如意说。
谢崇宜轻描淡写，“异能者没有周末。”
“我不是异能者哦。”乌芷赶紧说。
“去做公益，去捡垃圾，去扶老人过马路。”谢崇宜说。
“我去学校自习。”江帘最先起身，他书包就放在门口，也没管剩下的，拿起书包后换上鞋子就出了门，速度快得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剩下的四个，用轰的都轰不走，都被赶到了院子里，乌芷扯着嗓子喊我不明白，沈如意走的时候一拖三。
谢崇宜没再回餐厅，他径直上了楼，换了衣裳，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下来，“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出门。”
乌珩喝光了自己那份粥，又去喝谢崇宜的那一份，“我们为什么要出门？外面很冷。”哪怕春天已经到了，但也还不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冷空气依旧叫人忍不住缩脖子。
“给你补一个生日。”悼念日那天是立春，恰好是乌珩的生日，刚刚好，也是乌珩的重生日，只不过很不巧的是，谢崇宜在那天晕倒了。
乌珩跟着谢崇宜出门，两人有一个长假，并非是婚假，是谢意和闻垣希望两个人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青年怕冷，谢崇宜便给他戴上了一顶毛绒绒的帽子，有些像雷锋帽，但两边耳朵更大，围起来的时候可以围住整个脖子。
“敖舍在第一年的时候就种出了很多棉花，比以前的棉花还要厚实暖和，你现在身上穿的都是那一年做出来的。”
“可是都很合适。”乌珩捡起围巾围上，谢崇宜把他裹在围巾里的头发轻轻拿了出来。
“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可我那时候不在。”
“我相信会有用得到的时候，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谢崇宜盯着乌珩的脸看了一会儿，大抵是这具身体还没经受过童年的肆虐也没经受过后日的磨难，靓丽轻盈得有些扎眼，他想了想，抬手把帽檐给乌珩拉了下来。
乌珩眼前一下就黑了，“这样我看不见路。”
“不需要看。”
嘴里这样说，出门时，谢崇宜还是把帽檐给他抬了起来。
在街上漫步，他们偶遇了风尘仆仆的薛慎，薛慎如今的工作仍然是管理异能者，这并不简单，当全人类都面临的问题被彻底解决了之后，人类和人类之间的矛盾就凸显了出来，没有异能的人类很容易受到欺压，而异能者也并非全部都是善类。
“你们倒是自在。”薛慎皮笑肉不笑，“我问你们，谁告诉的林梦之我给他报了进修班？”
乌珩很理所当然地望向谢崇宜。
谢崇宜捏了一下乌珩的脸，站着说话腰不疼，“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过？林梦之两头跑也挺不容易。”
“呵，左拥右抱没看出来他哪里不容易。”
“难怪林梦之不喜欢上你那儿，整天跟个怨夫似的。”
“你的好日子也是刚来的吧？”
“早晚也都来了，”谢崇宜报复心不是一般的强，连珠带炮的，“听说柳助理现在还能单挑四个S+级别的异能者，你盼着他早死的愿望估计早晚都实现不了，按照你这么哀怨下去，说不定你还得死人家前边，不过柳宁有盼着你早死么？”
乌珩的嘴没这么厉害，在旁边竖耳学习。
薛慎被气得眼前发晕，“你觉得他有可能没有？”
乌珩把手揣进谢崇宜的口袋里暖和，同时撩眼看着薛慎，“梦之喜欢善解人意的，学委，你这样不讨喜。”
谢崇宜从口袋里与乌珩十指相扣，“多跟我学。”
“你确定乌珩不是喜欢你的脸？”
谢崇宜眯起眼睛笑，“起码现在不是，但你现在大概还是只能靠脸吸引林梦之。”
“他一直就那么肤浅。”
乌珩为发小说话，“梦之的择偶标准一直就是柳宁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是吗？所以你的标准是谢崇宜？”
“……”
三人的偶遇发展成了一场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暗流涌动的碰撞，不加入进去都无法发现三人是在互相捅刀，成功把谢崇宜和乌珩两个人都惹恼后，被两个人惹恼的薛慎心满意足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乌珩语气冷淡，“影视行业再发展的话，学委应该会每天刷不下十部宫斗类型的影片。”
谢崇宜倒不在意薛慎的观影爱好，他侧过头，“所以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乌珩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在遇见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他说的是实话，但心里也同时在想今天的晚餐能不能把学委端上餐桌，“你的呢？”
“和你一样。”
“照抄答案。”
“答案不一样的话，我们走不到一起。”
樱花在这时候已经每棵树各开了几簇，虽然不热烈，但依旧是开了一些，两人像极了无业游民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走到这里，城里多了许许多多家之前没有的商店，很多受末世影响停产的商品也重新出现在市场上，比方说经久不衰抓住了每一代人的胃的辣条，乌珩对这些东西没什么食欲，他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几个小孩完全不看路地朝他跑来，最前头的那个直接举着辣条撞在他腿上。
他仰起头，瞪大眼睛张大嘴，瞳孔里映出乌珩的脸，挤出了一句不太符合场景的，“我的上帝啊。”
据睿恩传颂，乌珩是上帝。
所以乌珩收获了慢慢两个兜的辣条，上帝吃了辣条，就会继续保佑他的信徒们。
上帝不爱吃辣条，上帝的宠物们都很爱吃。
这对情侣在外一直游荡到了深夜，回去时，谢崇宜一手拎着瓶酒一手拎着一只特制的奶油蛋糕，在曾经那个酒馆取酒的时候，酒馆老板还抹着眼角说：“要务长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回到家后，蛋糕被一分为三，一份给了乌芷和沈如意，一份给了狗鸟江，剩下的一份，全部抹在了乌珩的身体上，沾染得到处都是。不过最后也没有浪费，藤蔓会主动解决，但滑入了乌珩身体里的奶油它就没办法了，谢崇宜会将它赶走，自己亲自舔舐干净，所以藤蔓解决的大部分是棉被上或者地板上的，它仅仅只有这个资格。
后面的几天，乌珩没有出门，林梦之和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登门要一起吃饭，连续聚餐好几天之后，乌珩认为自己该换换口味了。
与此同时，阮丝莲从拘留所中被无罪释放，她重回职位，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虽然作为妻子，她的确有很大嫌疑，但最后经陈医生检查之后，才发现她的爱人本身就有心脏病史，而且他的死因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就连服药也没办法克制，才导致了死亡。
从拘留所离开之后，她在窦露的陪同下，第一时间去与乌珩见面。
她没有任何改变，杀人嫌疑都没有令她憔悴。
当着乌珩的面，她没有必要隐瞒，“我只是想跟他和平分手，仅此而已。”
乌珩懒得过问别人的家务事，他抱着后背已经开始重新长出新羽的X，“你不用告诉我，跟我无关。”
“我只是想要变得坦诚一点。”阮丝莲轻声道。
“所以你对你的，额，丈夫，坦白了你想要离婚的原因？”
“他没那么重要。”
两人离开后，乌珩一下躺倒在沙发上，他还能偷听到外面两个人的对话。
窦露气急败坏，“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地位家庭孩子你都有了，你……”
“被伤害到了，就是我的错吗？”
“那我呢？”
“所以你就没有伤害我？”
“……哇哦，牛逼。”
乌珩收回藤蔓，在客厅里的烂漫夕阳光里又坐了起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团在脚边打盹的蜀葵坐了起来。
谢崇宜并不在家，他被薛慎叫走了，所以小鸟看着乌珩这一脸要干坏事的表情，咕咕唧唧了几声，意思是你最近就老实待在家里为好，谢崇宜的创伤后反刍，最害怕在家里找不到乌珩，但长难句它不会说，只能用叫声和翅膀表达。
-
乌珩换了衣裳，围巾围住半张脸，出现在陈医生的办公室。
人和尸体都不用对话，一拍即合。
“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陈医生对助手说道。
助手语重心长，“别把偷吃说得那么严肃，您上次偷吃被要务长揍得眼珠子都跳出来了……”
“医生不是人？医生不用吃饭？啊。”
只有陈医生知道那个地方，它就在城内，只不过很偏僻，而且在地下。
“他们比魔鬼更恐怖，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乌珩发丝的影子在两人脚下伴随着烛火的摇曳一齐飘动，“你每次偷吃之前都会这么宽解自己？”
白大褂包裹的腐尸发出一声轻哼，“你要知道他们里面所犯罪行最轻微的人也只是虐杀了十几个老人你就不会认为我是在宽解自己了。”
“为什么会虐杀老人？”
“因为恨弱，老人儿童之类的群体不管在什么时代，本来也就属于弱势群体，所以才被他挑中，不过我接触过他的问话过程，他本质上还是恐惧自己是弱者，成为鱼肉。”
过了半天，都继续下了两三层石阶，陈医生身后才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哦，那真是该吃。”

第226章
“人类算红肉还是白肉？”乌珩听见了老鼠一样的人声，问道。
“当然是红肉，”陈医生都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但吃人是违法的哦，不过我们是在做什么？”
“执行判决。”
“对对对。”
这里是一个潮湿漆黑的地牢，灯管的光线暗得只能使人看见彼此的轮廓，而无法看清眼前的人具体长什么样子。
影子在地上骚动，那些低语声大了起来，一字不落地传入到了乌珩的耳朵里，他们在计划着逃跑，但提出的逃跑办法都被一一否掉，但这个地牢并没有多深，对于异能者来说应该没有任何难度，想来这三年里，人们已经想到了管制异能者的有效方式。
熟悉的腐臭味先于脚步传进牢房，他们瞬间不再冷静，推推搡搡地像一群羔羊缩到墙角，但他们的眼神要比羔羊恶毒怨恨得多。
“哎呀。”陈医生抻着白大褂的袖管，迈到铁门前，他把脸贴着门上面的方形栅栏窗，“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我已经很人道主义，上一次出现在这里还是两个月前。”
“谢崇宜不会放过你的。”
“他哪一次放过了我？”陈医生掏出自己口袋里仿制的钥匙，打开了门，“给你们介绍一个新朋友。”
里面的人以为又是一只丧尸，但陈医生好像已经是全世界最后一只丧尸，还是说陈医生并没有丧失生育功能？
越来越荒谬的猜测在旁边那个人影走出来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一张把陈医生那张十分恶心的烂面孔压在泥地里肆意践踏的美人脸。
乌珩没有作声，藤蔓从他肩后面爬上来，他已经在开始挑选最可口的食物。
“乌珩，”陈医生稍稍往后靠，“拂晓社社长，溯游城唯一的领主，溯游最伟大的国王，以及全人类的救世主。”
“……”乌珩朝后瞥了一眼，他觉得班长会喜欢这种被介绍的方式，点菜名似的。
“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人会真正死去，真正死去的人只是不被记得了而已。”陈医生一时间把自己的职业抛到了一边。
“所以呢？你是来释放我们的？放我们出去吧，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餐标比在外面自由的时候还要丰富全面，他们只剩下深深的不安与恐惧，太反人类了。
乌珩摇了摇头。
陈医生一点都不担忧乌珩会心软，虽然乌珩的心的确挺软的，但前提是他没有已经将这些人视作食物——就像人类不会对着刚出炉的蛋糕和炸鸡心软，太反人类了。
“那你……”
“乌珩？”一道疑惑的过于冷静的声音在牢房的最里面发出，“王行珩？跟谢崇宜是同学的那个？”
“是情侣。”陈医生纠正。
发出声音的人和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他们从后面慌里慌张又满脸的欣喜拥挤出来，长相普通，面目不善，个别魁梧得好似一座山丘，他们正用一种在异地他乡偶遇故人的神情看着乌珩。
不等乌珩开口，形容狼狈不堪的一群人拥挤到乌珩面前，“我啊，是我啊，何似玉，咱们之前一个班的，当时我是生活委员，你之前有一回交不上班费，我还自掏腰包帮你贴过，你后来攒够钱了还我的，你还记得吗？”
何似玉说了自己，拉上旁边的人，“这是6班篮球队的，打篮球特别牛的那个！”
…
他说完了，乌珩也知道了，面前的这五六个人，跟他们都是从同一所高中里出来的。
陈医生在后面低声说：“就是他虐杀老人。”
何似玉印象里的乌珩，瘦弱苍白像根豆芽菜，一阵风都能把他带走，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将溯游城人人传颂的领主与对方联系到一起，他们以为只是碰巧同名同姓。
他拿不准地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能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总不可能有多狠心，他只需要苦苦哀求，只……呃——一抹柔软的绿色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笔直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血腥味漫开，何似玉周围的人作鸟兽散，怒骂声响起后，他们冲上来，作势要拼个鱼死网破。
脚下的地面忽而塌陷，他们身体陡然下沉，又凉又软的东西绕着他们穿行，像是一不小心跌进了一个巨大的蛇窝。
乌珩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柔软的黑发在他耳畔轻轻拂动，他走到下陷地面的边缘，低头看着下面漫开的血色，那些藤蔓被染红，抽空还丢了半个给后面的白大褂。
他们的怒吼声逐渐微弱下去，就像被拧断了脖子的一群牛羊，很快就挣扎不动。
上方青年冷淡的面色慢慢浮现出了一些妖冶的红润，形同鬼魅，只是眉梢眼角，看不出分毫人性。
被乌珩放过的剩下的人已经吓得双腿打颤，湿热的液体沿着小腿流进鞋里，这不就是吃人吗？并且胃口比陈医生还要大！
藤蔓全部回到乌珩身体里，作为食人花，它的菜单上实际上只有人，间隔许久的进食，让乌珩都忍不住跟着它一起感到心情雀跃。
“你不是领主吗？你怎么能……”
乌珩撩起眼，对方便不敢再说下去，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领主只是个称呼，你们能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作为我的食物存在。”
青年转身离开，空气里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闻着令人心头发寒——比起乌托邦，这里更像一个屠宰场，比起领主，对方倒更像是一个农场主。
-
离开后的乌珩有些许狼狈，马路上，被他丢在家里的X和蜀葵不知道什么时候追来了。
"你们在家里的话，班长就不知道我出门了。"
“告诉他告诉他！”
“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进食。”似人非人，他还是更喜欢像野生动物，在一边独自撕咬，“而且他养了三年，我刚刚吃掉了五六个。”
“饭桶饭桶！”
乌珩回到家中，洗了澡，特意挑了一身看起来很无辜的浅杏色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谢崇宜回来。
谢崇宜还没回来，他就又已经吃上了江帘准备的零食大拼盘。
深夜，X和蜀葵都已经吃饱喝足团在沙发的另一头呼呼大睡，门口才传来脚步声。
乌珩把手从蜀葵的肚子下面拿出来，赤着脚轻轻走到门口。
门一下打开，冷风一下灌进来，乌珩不由自主就朝后退了半步。
谢崇宜肩头还停驻着一抹月光，背着光线，看不见笑脸，气息晦暗，他把手中的名单放到柜面上，换了鞋，看似不经意地问：“你吃了吗？”
“晚饭吃、吃了吗？吃、吃了。”乌珩磕巴起来
班长：“我的问题是，是不是你把他们吃了。”
乌珩容光焕发的脸上出现了紧张和局促，“只吃了一点。”
谢崇宜拾起名单，忽然朝乌珩靠近，鼻尖之间就距离了一根手指的距离，他墨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问道："为什么出门不告诉我？"
“我赶在你到家之前回来了，”乌珩冷静沉着地转了个圈，“我还洗好了澡。”
“为什么要洗好澡？”
注视着谢崇宜清晰的眸色改变，乌珩喉间细微发紧，他没想那么多。
“你见过那些人，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谢崇宜直起身，拉着乌珩往客厅走。
“有几个是我们以前的同学，就跟我说了这个。”
"然后你就只吃了他们？"
“熟人我比较放心。”
“……”谢崇宜连着笑了两声，“你怕他们有什么传染病？”
乌珩秀气的眉心蹙了一下，“以前那棵植物现在已经深埋进了地下，我现在使用的是另一棵，它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成长到原来的状态，我不想冒险。”
“我定期给他们做体检，健康方面不会出问题。”
谢崇宜在沙发上盘腿坐下，让乌珩也学他的样子，坐在他对面，X在桌子上远远看着，悄然接近，硬挤到两人身体中间。
“现在的房子里还没有暖气，但是我让人做了一组锅炉，所以你现在应该不会感觉到冷。”
话题打开得莫名其妙，但乌珩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用穿这么厚。”谢崇宜用手指拨了拨对面紧捂的衣领，底下的咬痕若隐若现。
乌珩睫毛颤了颤，在春天这个季节，他很经不起触碰。
他的脸和耳朵都潮红起来。
“班长，我再分出几棵苗吧。”
“为什么？”
“万一我又死了，你可以再把我种活。”
“不要。”谢崇宜笑意很浅，有些冷。
“理由是什么？”
“我无法接受再一次遥遥无期地等你，还有下一次，我不会给你找到我的机会。”
“万一我又找到你……”
“不会，”谢崇宜扣着乌珩的后颈，将人拉到近前，吻了吻他的唇，低喃道："我可以做到时间回溯，所以再有下一次，要么我们一起死，要么你活下去，只有这两种可能。"
“时间回溯？”乌珩双手撑在谢崇宜身体两边，主动出击，“证明给我看。”
谢崇宜坦然并且很喜欢对方的主动靠近，他身体没有后仰，只是抬手将手掌贴在了乌珩的额头上。
两人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后，蓦然消失在了沙发上，X和蜀葵又开始扰民式的大叫。
谢崇宜带着乌珩回到了，高中校园里。
操场上欢声笑语，课堂里还有朗读声，四周的生物都还是末世之前的正常模样，没有变异，没有异能者。
一时间，恍若隔世。
乌珩指尖都感到有些战栗发麻，“你之前使用过这个能力吗？”
"没有意义，就没有使用过。"
“那末世……”
“末世是时代和人类发展的必然，回溯最多只能使步伐变慢，而且，所谓的穿越时空改变过去其实只是将圆形变成了方形，还是会有大量的人死去，当你使A免遭一场灭顶之灾，那一定会另外有人遭受灾难，这是守恒。”
“我带你去教室看看。”在末世之前，两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此时一同行走在以前的校园之中，两个人心底都滋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欣喜，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来，镇定自若地避着人多的地方。
楼道里混杂了许多味道，阴雨天的潮湿味最重，乌珩走在了谢崇宜前面，他是长发，乍一看像个女生，但身姿不像，不过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被路过的教室里的学生只能匆匆往走廊上扫一眼，时间再久些，就要被老师用粉笔头砸脑门了。
乌珩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班级的后门，他从后面一眼就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后脑勺的发尾有点长，盖住了凸起的颈椎骨，顺着衣领看下去，他那时候居然瘦成这样。
少年时期就敏感的乌珩，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小幅度地回头，其他人短时间认不出门外的青年，但是本人可以，少年分明一怔，眼睛瞪大，嘴唇都在发抖，但很快就又回过了头去。
乌珩又找到了谢崇宜，对方在睡觉，右手搭在脑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后颈，明显是假睡。
这时，那个少年时期的自己又再度看了过来，这次他还看见了谢崇宜，谢崇宜在旁边捏了捏乌珩的耳朵，看起来很亲昵的关系——他朝那个还在睡觉的人看去。
被几个人同时盯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坐起来，先不轻不重踢了一脚桌脚，懒洋洋地回头，同样怔了怔。
“我们该回去了。”乌珩说完后，拉着谢崇宜转身离开，“逗留太久可能会引起麻烦。”
“我再带你去个地方。”谢崇宜扣住乌珩的手指。
他们来到了乌珩所住的小区里面。
林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她看不见，所以都不知道林梦之蹲在她膝前，她剥一点，他就偷摸着抓一点喂进自己嘴里，花生剥了半天，一颗都没多。
“你孙子把你花生偷吃完啦！”楼上有人喊道。
林奶奶一顿乱拍，总有三四下落在了林梦之头上。
“诶诶欸老东西明天我就把你送养老院去！”林梦之捂着脑袋在院子里跳得像猴子，老人没有追上来抽他，但啪啪响的声音好像没有停。
是他们的楼上，乌珩的家里。
乌珩垂下眼，无动于衷。
谢崇宜绕到他跟前，“等着。”
男人还穿着冬天的外套，是工作制服，像是从某个单位里出来的，与这里格格不入，只见他大步跑进了楼里，几大步就跨上了楼，他敲了敲发出声音的那扇门，清了清嗓子，“你好，检查煤气。”
隔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甩着手腕满脸不耐烦的乌世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外面的人一拳正击面门，乌世明捂着鼻子猛地后退了几大步，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
没穿上衣的少年乌珩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身体上青紫交加，拳头，巴掌，皮带，这些东西足以把一个还在发育期的学生揍得直不起腰。
谢崇宜扯了下嘴角，他直接登堂入室，又是重重一脚揣在乌世明的肚子上，乌世明惨叫着趴在地上，问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谢崇宜鞋底轻轻压在了对方的手腕，他笑意盈盈的，处于上位许久的异能者碾压一个普通人比碾压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乌世明的手腕在他脚下碎成粉末，很快就痛晕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举着棒子追上来的林梦之与乌珩迎面撞上，在看清对方的脸后，他一下石化，“卧槽……你……你是……”
一阵风刮来，谢崇宜拽着乌珩就往楼下跑。
“别跑！乌珩！你跑什么！你哪家理发店接的头发？”林梦之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哪追得上异能者，还没出小区就被甩掉了，最后只能认为自己是见鬼了。
街道上，雨水丰盈，谢崇宜和乌珩身上都沾满了水汽，乌珩想他大概是睫毛也被水汽打湿了，以至于他视线模糊得连谢崇宜的后脑勺都看不清。
“班长，你不是说，没有意义？”
谢崇宜停了下来，“让你少挨一顿揍，让他流血断手，就是意义。”
“我爸不会放过你。”乌珩指的是还在学校里的那一个。
对待自己，谢崇宜要无谓许多，湿漉漉的碎发都掩不住他目光深处里的温柔，他促狭着说：“他识相一点就应该知道这是我给他的机会。”
已经蓄积够了的雨水从乌珩睫毛上一滴一滴落下，落在脸上很痒。
乌珩直勾勾地看了对方半天，最后想了想，说道：“嗯，我想‘我’会喜欢上‘你’。”
地球这时候还处于雨季，雨势逐渐大了，街道上水雾朦朦，年轻的情侣还在雨中漫步。
除了他们，四下无人。
人们还不知道，巨大的能量正在随同雨季喷薄，各种怪物将要接踵而至，人类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可怕的末世即将拉开序幕。
雨水随着步伐的落下而溅起，乌珩和谢崇宜回到两个人的房屋，温暖干燥的室温登时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但狗鸟在地板上叮叮咚咚的走路声，有呼吸和更换衣服的窸窣声，有取放东西的杂音，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小家庭，男主人被按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吸了口气，上方的眉眼注视了他良久。
“同性婚姻法马上完善下来，预计两个月后录入系统启动，乌珩，你有什么想法吗？”
懵了一阵子后，下面的人回过神来，细软光滑的藤蔓圈住了对方左手的无名指，算是比对方还要直接的表态。
于是谢崇宜俯下身咬吻着乌珩的唇瓣，不知轻重，很快两人口中就都见了血。
乌珩吞咽并且呜咽，他比以前要怕疼，也比以前要热爱自己的生命。
乌珩听见了花苞绽放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心想，今年他也可以结下许多种子么？
如果有，那么就撒向大地，迎来新世界的下一场盛大春天。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小谢加油[好的]
写到这里真的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正文只到这里，然后番外除了我自己要写的一些基地日常，人类结局，配角结局，求婚等，其他的泥萌可以点，能写的我都尽量写一下
全文的立意其实真的是非常正经的民以食为天（嗯！）
第一次写一个故事梗概长达百万字，和分多个世界的快穿写起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也是第一次写乌珩这种人设和邪物风味的cp，开文之前追着编编问吃人可不可以啊吃真的人哦，编编也追着我问，真的吃吗是真的吃吗？所以在写的过程中我小心小心再小心，各方神仙保佑，勉强也算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写完了一整个故事，然后，让我们在番外卷继续好运[抱抱]
我预收很多，但下一本开《我是奸相他哥》或者《真少爷回家了那我呢》的可能性比较高，不过开新文应该是新年后，所以对《失忆后你必须是我男朋友》这种类型的感兴趣也可以收藏了等等，因为会在十二月库库更新[玫瑰]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