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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千金回山村后（美食）
作者：山早早
内容简介
 末世娇花林姝穿成书里的恶毒假千金，穿来时已是全书大结局。 假千金坏事做尽，马上就要被发配庄子，再被真千金暗搓搓搞死，死状凄惨。 面对如此开局，林姝双腿一屈，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泪。 你们说得对，我这种恶毒阴险的坏银不配为侯府千金，发配庄子委实便宜了我。 我这就连夜卷铺盖滚蛋，直接滚回原来的老家种一辈子田，嘤嘤嘤。 众人： 重生真千金： 人人皆道侯府假千金失心疯了，宁可山村种田，也不在侯府庄子安度晚年。 林姝心里却美滋滋。 山间无杂草，识得都是宝！ 捡不完的菌子，拔不完的笋子，采不完的野菜，花能做糕点，根能做美食，下地能捉泥鳅摸田螺 林姝日日变着花样做山野美食，把自己养得越来越月半（bushi）。 【黄心版文案】： 林老二家有个买来的汉子，那汉子生得魁梧健硕还身怀巨力，一人能轻松搬起几百斤的大石臼。 林姝挎着篮子去河边，正瞅见那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拧着脱下的短褐。 他后背宽阔，肌肉紧致结实，几颗水珠正顺着那流畅的纹理往下坠落。 腰线利落好看，精壮至极。 林姝在心里吹了一记口哨，骚年，好腰！ 后来，林姝缠在那一把好腰上，被颠得嘤嘤直哭。 周野：阿姝，爱听，多叫。 林姝：滚呐！ #山村生活，人间烟火味，慢食三餐，细水长流，温馨日常# 大部分时间都在干饭搞吃和打野囤货，闲时撩撩老实汉。 【白茶花小戏精x闷骚大力糙汉】 阅读指南： 1.架空架空架空，可能各种朝代杂糅 2.田园生活日常+小情侣谈恋爱日常 3.男主其实不糙啦，是猛男 4.女主后期会恢复大力，于是大力娇娇x大力猛男 5.只开头和结尾一丢丢真假千金桥段，中间全是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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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了
春日阳和，韶光淑气，京城的三月天美若一幅画卷。
忠勇侯一家将将从英国公府的宴上吃了酒回来，一众人刚入府邸便紧闭大门，谢绝访客，似要处置府内阴私之事。
林姝脑袋晕乎乎的，脸也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正被人粗暴地拖着往前走。
她今天太饿了，一身怪力使不出来，导致与丧尸厮杀的时候一个不慎中了招，要不了多久，丧尸病毒就会蔓延至全身，她也会沦落成一只丑陋丧尸。
对待这些被丧尸感染的人，同伴们向来不会手软。
等她完全丧失理智，她还会被同伴砍下脑袋，再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林姝虽然活得很累，可她还没有活够，她不想死。
咚的一声。
她被按得双膝跪地。
“孽障！若非世侄发现及时，我忠勇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陷害姐妹，侮其清白，心思如此恶毒，不配再当我忠勇侯的女儿！”
一声怒喝震得林姝心肝一颤。
她茫然抬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神色愠怒。
男人身后，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掩面低泣。
林姝看这二人的着装，再环视一周古色古香的屋内摆设，最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不及细想，脑子便一阵疼痛，无数记忆碎片涌来。
她穿书了。
末世人类娱乐生活贫瘠，她无聊时看了本小说。
小说主要讲忠勇侯府真千金林瑶和英国公世子顾以安缠绵悱恻一波三折的爱情故事。
一般真假千金小说里，真千金若是主角，那假千金不是对照组就是反派。这本书也不例外。
原本只是自私骄纵的假千金得知自己是鸠占鹊巢的假货后破防了，各种争宠作妖，让真千金受了不少委屈，可真千金善良坚韧，哪怕她手段层出不穷，真千金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喜欢，反倒是假千金落得个人憎狗厌。
然而，女主善良淳朴什么的其实只是表象，她这么牛掰是因为她是重、生、回、来的！是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在确定自己的竹马英国公世子，也就是男主非女主不娶后，假千金彻底黑化，在英国公府老夫人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她设计给真千金喂下春药，再寻了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毁其清白。
岂料女主将计就计，引男主识破毒计，让假千金的丑陋面目暴露于众人眼前。忠勇侯暴怒，素来溺爱她的忠勇侯夫人也失望透顶，终于对她死心。
最后的结局，假千金被发配到京郊的乡下庄子，在庄子上发疯发癫自残而死。而真千金和男主则在经历波折误会后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好巧不巧，林姝正是穿成了这个恶毒假千金。
更糟糕的是，现在想要
挽救剧情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剧情已经接近尾声，她马上就要被发配庄子，可谓才获新生，便喜提全书大结局。
回想整本书原主作的妖，林姝不由眼前一黑。
没得洗，没得洗，原主是真恶毒女配。
发配庄子都算忠勇侯府宽宏大量了，毕竟有人供吃供喝。对末世而来的林姝而言，想吃顿饱饭都难。
忠勇侯夫人哭得双眼红肿，等忠勇侯骂完几句孽障，她也跟着哑声开口，“姝儿，瑶儿究竟哪儿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害她？两年前我得知你非我亲生，虽然难过，却也未曾让你受半点儿委屈，只对外人道瑶儿是你养在乡下庄子上的胞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为何就容不下她？！”
恰这时，忠勇侯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来禀，“夫人，瑶姐儿已经解了药睡过去了，但大夫说、说……说瑶姐儿这次中的药药性太烈，又没有及时排解，伤了身，日后恐于子嗣有碍，需得好生将养。”
“什么？！”忠勇侯夫人身子一踉跄，头晕目眩。
子嗣对女子何其重要！
林姝目瞪狗呆：女主是真狠啊，为了揭穿假千金的真面目，竟真的吃了那烈性春、药。
忠勇侯夫人方才还残存的一点儿母女柔情彻底消散不见，她瞪向林姝，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姝这副身子避闪不及，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她嘶的一声。
痛痛痛！这副身体竟跟她一样，是个受不得疼痛的。
侯夫人怒斥：“这个结果你满意了？！林姝，我真是白养了你十六年，竟把你养成了这么一个恶毒狠辣的小人！你去西郊庄子上罢，此后余生都不要回来，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硬下心肠，表情都变得冷冽，自嘲道：“假的就是假的，从根上便是坏的，两年前发现真相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送回去，而不是叫你继续当这侯府千金，处处委屈了瑶儿，都怪我……”
书里头，这句话让林姝发癫发狂，但林姝却灵光一闪。
庄子有吃有喝的固然好，却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还不如回原主老家种田，天地广阔，自给自足。
再从记忆碎片里翻翻找找，好家伙，竟是西南地带的一个小山村！
西南一整片她都熟啊！前辈子她作为西南基地的暴力娇花，跟着队伍四处搜罗物资，后来粮食紧缺，她便山里水下地浪，各种能吃的野花野草野果都被她尝了个遍，论打野，她绝对是个中翘楚！
林姝双眼迸出两抹晶亮的光，身子陡然一歪，瘫倒在地，珍珠一样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母亲，父亲，孩儿错了。”
嗯？连声儿都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自己最清楚，娇软甜糯，听上去特别好欺负，再加上那张脸，堪称先天小白花圣体，乃骗人同情心的一把好手。
林姝只微怔了下便继续忏悔，“嘤，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父亲母亲疼瑶姐姐胜于我，弟弟亲近她胜于我，就连以安哥哥也移情别恋心悦于她，所有人都喜欢她胜过我，因而我嫉妒得发狂，生了歹毒心思。对不起，呜呜……”
忠勇侯夫人这一次却铁了心，“够了！你以为你做错的事就这一件？我已叫桂嬷嬷查清，你做的那桩桩件件，无一不叫我心寒！”
忠勇侯亦无动于衷，“多说无益，日后你不再是忠勇侯嫡女，是尼姑庵里青灯古佛，还是庄子上度过余生，你自己选一个。”
林姝凄惨一笑，摇摇欲坠若风中白茶花，“我哪里还有脸奢求你们的原谅，我是真的醒悟了。忠勇侯夫人说得对，两年前我在得知自己是抱错的假千金时，便不该死皮赖脸地留在侯府，我应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忠勇侯夫人这个称呼一出，她不禁捂住自己的胸口，还是觉到了一阵钝痛。
林姝虽不是她亲生的，可她疼了她足足十六年！
便是最初认回林瑶的那段时间，她的心都是偏向她的。
“夫人，您不能再心软了，您已经因为姝姐儿委屈瑶姐儿太多次了……”桂嬷嬷低声提醒道。
忠勇侯夫人的手缓缓攥紧了手中丝帕，沉声道：“桂嬷嬷，帮姝姐儿收拾几身换洗衣裳，赶明儿一早便送她去庄子上，遣两个粗使婆子盯着她，不许她乱跑。”
“夫人放心，老奴必定好生叫人好生盯着姝姐儿，叫她再不能跑出来作乱。”
林姝：……
这老嬷嬷怎么说话都带着股狠劲儿。
原主记忆里，她也没跟这桂嬷嬷结仇啊。
林姝袖子半掩，秋水潋滟的水眸望着她便宜爹娘，“哪敢再劳烦父亲和母亲，我这种恶毒女配……女子，根本不配留在府上吃香喝辣，也不配留在庄子上，庄子上的日子虽清苦，也是不短吃喝的，这未免太便宜了我，就应该让我滚回原来的老家，一辈子地里刨食！我想开了，我占了瑶姐姐十六年的锦衣玉食，是时候还回去了。不用等明日一早，我这就连夜卷铺盖滚蛋，只盼父亲和母亲看在我知情识趣的份上，允我带着些许微薄盘缠，不至于饿死在半道上，嘤嘤嘤……”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齐齐一震。
桂嬷嬷看她的眼神宛若见鬼。
忠勇侯讶然，神情有些许动容。
忠勇侯夫人直接惊呼出声，“你疯了？你要回瑶姐儿出生的那小山村？！”
林姝柔柔一笑，鸦羽般的长睫上还挂着晶莹水珠，“母亲，那也是我出生的地方啊，两年前我就该回去的，是我贪恋侯府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了。如今想想，我怎的如此狠心自私，瑶姐姐替我孝顺父母十四年，往后，该我自个儿回去尽孝了。”
忠勇侯夫人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又有了软化的迹象。
桂嬷嬷见状，立马端着那张和蔼慈祥的老脸叹道：“夫人，姝姐儿说的若是真心话，那她可算是长大了，也懂事了。这次不如就算了罢，左右瑶姐儿也只是险些被人玷污，并未真落得一个清白尽毁的下场，如今就算被烈性春药坏了身子，好好将养几年的话，日后成亲生子也是无碍。”
不及忠勇侯夫人变脸，林姝便咬牙切齿地道：“桂嬷嬷，你放心，我是真心要回去给我亲生父母尽孝，不是在卖惨博忠勇侯和忠勇侯夫人的同情。”
桂嬷嬷撇嘴，不再言语，但眼底的鄙薄之色表明她压根就不相信林姝说的话。
哼，惺惺作态。这些年来，林姝这死丫头就是凭借这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将老爷夫人骗得团团转！
林姝正想着要如何表决心时，一直充当严父角色的忠勇侯突然开口：“你想清楚了？当真要回去？”
林姝斩钉截铁地道：“是的父亲，我去意已决。我知道瑶姐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知道那里有多穷苦，但那本就是我的归处。”
忠勇侯颔首，“好，你在府里歇息一晚，明早再离府，这一趟山高水远，我会叫人护送你，也算全了你我这十六年的父女情。”
“多谢父……多谢侯爷。”林姝朝他深深叩首。
忠勇侯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忠勇侯夫人久久不语，神色怔忪。
林姝拜别便宜父母，兀自退下。
原主为了今日这一场算计，席上都没怎么用饭，方才又一番折腾，此刻的她腹中饥饿，但恶毒女配的皮都撕开了，她实在没脸叫后厨大晚上的给她做夜宵吃，于是趁守夜婆子打盹的间隙，自个儿悄咪咪摸进了厨房。
天呐！大白馒头！
末世想吃大白馒头都是一件奢侈事，林姝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回头瞅了一眼，立马抱起一个大白馒头啃了起来。
虽然冷了之后有些发硬，但口感依旧很好，尤其细细咀嚼之后还能品出一丝丝的甘甜。
铁锅里有温着的热水，一般都是烧滚了的，方便哪位小姐少爷要用热水了，能及时提过去。
林姝不客气地用水瓢舀了一碗，将馒头泡在水里吃，不一会儿便是一个大白馒头下肚。
嗝~
林姝一脸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好久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好过瘾！
不过——
她竟才吃一个馒头就饱了？！
林姝震惊，继而狂喜不已。
想她在末世，因为觉醒怪力，一顿吃十个
馒头也才堪堪八分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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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府
林姝下意识地想往袖子里藏一个馒头，藏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出息点儿，出息点儿，现在已不是末世，只要手头有钱，这样的大白馒头要多少有多少。
饱食过后的林姝猫着身子离开厨房，回了侯府千金那间处处精致的闺房。
梳妆台上有铜镜，林姝揽镜一照。
果不其然，脸蛋也一样。
什么都一样，唯独上辈子觉醒的怪力没了，暴力娇花成了真娇花。
林姝一头倒进柔软的床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不仅白捡一条命，还回到了正常世界，可以说是天降馅饼，别说穿成什么侯府假千金，就算穿成个乞丐，她都开心死了好嘛！
林姝这一觉睡得太过香甜，再睁眼时已是翌日清晨。
还未起身，桂嬷嬷便拉着一张老脸推门而入，身后两个粗使婆子跟着，同款驴脸。
“时辰不早了，姝姐儿起罢，你当这还是你自个儿家，同从前一样想睡多久便睡多久呢？”
“姝姐儿昨个儿说得硬气，老爷和夫人都信了，但老奴我不信，所以老奴特意央了老爷夫人，亲自送你一程。”
说着，一套细布衣裳被她丢了过来，“换罢，往日的绫罗绸缎姝姐儿如今这身份是穿不得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寻的细布衣裳。别说嬷嬷亏待你，这细布衣裳也不是谁都穿得，府里只有我们这些得脸的奴婢才有这样的体面。”
若是原主听到这话怕是早就尖叫着扑上去挠抓这老虔婆的脸了，但林姝瞅着桂嬷嬷这张气色红润的脸，端着个笑脸，细声软语地道：“有劳桂嬷嬷了，这细布衣裳就挺好。”
末世求生者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这桂嬷嬷却气色红润，一看就知平时伙食极好，这么一张红光满面的脸，她瞧着都心情好。
桂嬷嬷耷拉着眼皮子，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姝姐儿的这一匣子珠宝首饰也是用不得的，那等穷山恶水之地，若叫别人知道你带了这些，只怕被歹人先奸后杀。”这话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林姝不为所动，好脾气地笑笑，“怎么是穷山恶水呢，分明是好山好水，你看瑶姐姐被养得多好，那一身好皮子一点儿不像穷山沟里出来的呢。”
桂嬷嬷冷笑，“姝姐儿也不看看瑶姐儿是从谁肚皮里出来的。这山鸡变不成凤凰，而凤凰落到鸡窝，也仍旧是凤凰，你说对否？”
林姝但笑不语，一副“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的敷衍表情。
桂嬷嬷不由地一阵气闷。
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她不信林姝是转了性，她不作妖的时候一定是在暗暗憋坏。
不光她这么认为，其他下人都这般认为。
府上众人虽不知林姝犯了什么大错，但得知她不去庄子却要去瑶姐儿的老家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姝姐儿莫不是失心疯了？庄子再差也比去地里刨食好啊，何况还是那么一个穷山穷水之地！
事出反常必有妖，桂嬷嬷打定主意这一路上都要牢牢盯着林姝，叫她有坏也使不出来。
屋里有这么三个婆子不错眼地盯着林姝，林姝愣是连侯府的一针一线都没能带走。
两手空空的林姝赧然一笑，“无钱寸步难行，忠勇侯也说了，此去山高水远，嬷嬷你看，是不是给我准备点儿盘缠？”
桂嬷嬷目露鄙夷之色，“姝姐儿放心，这一路上有忠勇侯的护卫相送，身上都带有干粮和水，饿不着姝姐儿。”
言外之意，这忠勇侯府的一厘一毫，你就甭惦记了。
林姝无语，这桂嬷嬷是生怕她卷走金银财宝换个地方逍遥快活啊。
算了，她讨要盘缠也是为了保障自己能顺利回去，既然有人一路护送，那这盘缠不要也罢。
“嬷嬷，临走前，我想跟忠勇侯夫人叩别。”
桂嬷嬷听到这话，瞬间警醒，一副“我终于还是等到了！”的表情。
“姝姐儿还是死了这条心罢！夫人昨晚便跟我说了，她再不想看你一眼，你若想留点儿脸面，便一个人悄悄离去，莫要再搅了府里任何人的安宁。”
林姝：……看出来了，嬷嬷你是真恨。
一刻钟之后，林姝着一身细布衣裳，珠钗尽去，素面朝天，从忠勇侯府后门出去。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那马车素来是府中管事外出办事用的，如今却用来送她这个假千金远行。
忠勇侯府的护卫已经候在马车旁，见她出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她上车。
林姝左右看看，就一个？
再看这护卫的相貌和年纪，这莫非就是书中的最强武力担当石青？
石青自幼跟着忠勇侯，很得忠勇侯重用，如今三十出头还未成家。两年前便是他去那小山村将真千金接了回来。但当时，他还另外带了两名护卫并两个粗使丫鬟，加起来一共五个人，驾的马车也十分精致讲究，有前后两节车厢，奴仆们坐在后面一节。
石青武功好，成为女主阵营之人后，私底下帮着做了不少事。
至于女主如何将石青收为己用，这其中又涉及到N多狗血情节。譬如女主长得跟年轻的侯夫人很像，譬如石青重伤时女主帮其包扎。
嘶，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男主脑袋顶上有点儿绿。
但若是石青亲自护送，林姝便放心了。
“小姐，该上车了。”冷面侍卫石青提醒道。
知道剧情的林姝明白他对自己是不喜的，但林姝是个礼貌的宝宝，“石青叔，你稍等。”
一声石青叔让石青表情古怪，似是被惊得不轻。
林姝看了看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
原主虽是恶毒女配，干了不少坏事，但没有原主这身体，她也活不过来，所以她感恩自己成了林姝。
忠勇侯夫妇是仁慈宽和之人，林姝欠他们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以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报答。
“老爷夫人都不在，姝姐儿这副姿态做给谁看？”桂嬷嬷冷嘲热讽，拉着张驴脸道：“姝姐儿快些上马车罢，一会儿人多起来，你是想大家都看侯府的热闹么？”
林姝：差点儿忘了还有人用斗鸡眼瞪着她。
林姝上车，桂嬷嬷紧随其后，石青很快驾着马车离开了忠勇侯府。
车内，林姝本是调侃一问：“嬷嬷你莫不是要一直送我到小山村？”
桂嬷嬷目光从她脸颊泛青的巴掌印上扫过，冷哼一声没有反驳，竟是默认了。
林姝惊呆：您老一把年纪了，可真能折腾。
“嬷嬷，你对我绝对是真爱！”
桂嬷嬷没说话，但用眼神递来一句话：滚，别来沾边儿。
马车一路到城外京郊，然后慢了下来。
林姝心中警觉。这石青和桂嬷嬷难不成要半路杀人灭口？
好在很快，她就发现自个儿想多了。
要见她的另有其人。
嘚，嘚，嘚。
马蹄声靠近。
枣红色高头大马上，一袭锦袍的年轻男子高高睥睨着林姝，那人生得极俊，龙章凤姿，金质玉相，只是姿态冷淡而倨傲，看过来的眸底蕴着浓浓的厌恶之色。
这配置……
错不了，定是本书男主——英国公府世子顾以安，因为没长嘴，整本书同真千金虐恋情深五十万字！
对上那人的眼神，林姝忽觉胸口一阵钝痛，想必是原主还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若非阿瑶求情，我绝不会如此轻饶你！”顾以安语气冷漠，扫过来的一眼暗藏警告和杀意，“阿瑶在凉亭里等你，她有话同你说。别再耍花样，我会盯着你！”
林姝的心脏更疼了，像有人一刀子捅进去，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顾以安竟想杀了她！
这个意识让原主残留的情绪一瞬间达到了巅峰，让林姝疼得险些喘不上气了。
她的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是小时候的林姝和顾以安。
原主缠着顾以安陪她玩过家家，缠着顾以安陪她放风筝，还小小一只的时候就霸道地抱住顾以安的胳膊，高昂着下巴对两家的长辈
道：“等长大了，我要嫁给以安哥哥，谁都不能跟我抢！”
年幼的顾以安板着张小冰块脸回道：“我是国公府世子，我未来的夫人需得是贵女典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要是能做到，我长大之后便娶你。”
“这有何难？我们说好了，你长大后定要娶我，你要是敢娶别人，我可是不依的！”
两边长辈被两人的童言童语逗得直乐，就此定下了口头婚约。
林姝难受得狂捶胸口，犹如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喉咙艰难挤出一句：“顾以安，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说要娶我为妻的话？”
顾以安看她如此动作，表情一阵古怪，继而面若冰霜地道：“不记得。我也不可能说过这样的话。”
不记得好啊，不记得妙啊！
这话一出，林姝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骤然一松，能喘上气了，舒坦了。
看小说时，她觉得男主嗷嗷帅，只是不长嘴的时候叫人着急。但如今成了书中假千金，从假千金的角度来看这男人，她是一点儿喜欢不起来。
原主固然可恶，但男主也有责任。
忠勇侯府和英国公府同为武将世家，交情匪浅，在真千金回来之前，两家就有意结亲，男主知道原主喜欢她，也默认了这桩亲事，原主在其她闺秀千金面前数次宣誓主权，男主也都是听之任之，所以原主一直视他为所有物。
结果真千金一出现，这货就情窦初开了，但这个时候他仍未明确拒绝原主，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才跟原主说，他只把原主当妹妹，从未喜欢过她，他想娶的是那位乡下来的真千金，叫她不要再胡搅蛮缠。这搁谁谁能受得了？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她要远离男女主，远离是非之地，去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啦。
“怎么，还要我再三请你？”顾以安剑眉下压，眼底的不耐之色倾泻而出。
林姝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再用这副口气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七岁还尿床的事情告诉林瑶？”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顾以安那张矜贵傲慢的脸一瞬皲裂。
“我俩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说你七岁尿床，你就是七岁尿床！”
“林姝你！”
林姝已经跟只小鸡崽似的哒哒哒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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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女主
十丈外有一凉亭，端坐在亭子里的女子螓首蛾眉，明媚清艳，眼神坚韧，是京城大户人家最喜欢的宗妇长相，不像林姝，杏眼琼鼻，见我尤怜，缺了那种端庄大气。
用她上辈子死对头的话来讲，她长的就是一副需要男人可劲儿疼的柔弱娇花样儿，与其自个儿辛辛苦苦，还不如找个强大的男人庇护自己。
对此，林姝没有反驳，但转头就用她的拳头砸断了几只丧尸的脑袋。从那以后，死对头再也不敢逼逼赖赖了。
周围并无旁人，林瑶没有做戏，开门见山地道：“林姝，你昨日说的那番话我已听说了，但你这样的人若能真心悔过，日头都能打西边出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拿着这些钱，有多远走多远。但你去哪儿都可以，唯独不许去甜水村！”
思及甜水村的亲人和乡亲，林瑶心情复杂。
她爹愚孝好脸面，她娘软弱，幺妹又体弱多病，以前家里全靠她撑着，她走了之后，也不知爹娘他们会不会继续被大伯一家欺负。还有甜水村的乡亲们……
素日里大家争闹吵嘴也有，但两年过去，林瑶念的最多的还是他们的淳朴直率，不似这京城的世家勋贵，不管是夫人小姐还是那身边伺候的丫鬟，说话都是绵里藏针，上辈子她因为举止粗野，处处被人奚落讥讽，她那时单纯，听不懂话里机锋，只是觉得哪儿哪儿不自在，重生回来，她步步算计，才没有令自己再落到前世那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她身心俱乏。
林姝瞅着面前推过来的荷包，那荷包被塞得鼓囊囊的，若是银子，少说得有个十两，但看林瑶这架势，里面装的怕不是金子。
她打开瞅了一眼，果不其然，全都是金灿灿的金稞子！
不愧是重生大女主的心机，要是林姝敢收下这金锞子，便如稚子抱金过街，路人皆为盗匪，她若真遭难了，旁人也不会说女主什么，毕竟她是好心。
可女主出生乡野，岂会不懂这些？
这么一想，她不由又想到了女配下场，女配在庄子上发疯自残而死，书中只一笔带过，那这其中是否有女主推波助澜的手笔？
林姝冲她微微一笑，“瑶姐姐，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跟侯爷和侯夫人表明决心，我定是要回去的，不仅是因着如今的我别无去处，更是因我想回去二老跟前尽孝。听说家里还有个小妹身子羸弱，那我便更要回去了。不管是我爹娘，还是我胞妹，我都会好好照顾他们的，瑶姐姐你放心便是。”
林瑶柳眉一蹙：正是如此，我才不放心！
林姝若真是个懂孝道的人，岂会跟侯夫人离心？
她就是个面甜心冷的！素来只会在长辈面前撒娇卖乖，嘴上孝顺，实则自私自利，从不为别人考虑，前世只凭着这一点林瑶便吃尽苦头。这一世她也学会了扮柔弱装委屈，再加上仔细筹谋，方才一点点揭露了林姝的真面目，叫她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原本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哪料临到头林姝突然反将一军，庄子不去，竟要回甜水村。
“林姝，此处无外人，别跟我来你那装乖卖巧的一套。这一袋金稞子不够的话，你想要什么？谈谈你的条件。”林瑶耐心告罄，甜水村是她的底线，她绝不允许林姝这种恶毒自私之人去伤害她的家人。
林姝想到书里女主的那股倔劲儿，也实在是不想跟她纠缠。
“瑶姐姐，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爹有何不对么？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我不争了，我只是回我该回之处。再说啦，我是侯府林家的外人，你也是甜水村林家的外人，你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阻我找亲爹亲娘？”
一番话说得林瑶哑口无言。
她嘴皮子颤了颤，似是被气得不轻，但只须臾，她又哂笑一声，“好，你去罢，回那甜水村去。那里的村民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糠咽菜。呵，你五谷不分，想必连糠是什么都不知道。糠是那稻谷的皮，虽然口感不好，但村里收成不好的时候村民全靠它度日子，能充半年粮。我们地里种的菜都是要挑到镇上去卖的，自个儿吃的却是那山上的野菜，那些野菜又苦又涩。还有衣裳，大多是粗布麻衣，冬日棉衣买不起，便自个儿缝夹层，往夹层里头塞些稻草苇絮的……”
林姝听得认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好哒好哒，谢谢你呢，让我进一步了解了甜水村。”
林瑶的表情渐趋于无。
林姝柔柔一笑，“瑶姐姐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担心我去了甜水村，会继续作妖么。可你想多了，我在侯府能作妖，是因为我还是侯府千金，手里有钱又有人，他们才能为我所用，那我现今还有什么呢？我兜里比我脸都干净，又是这般柔弱不能自理，我能如何作妖？何况那是我真正的家人，我往后的日子还要依仗他们，我又怎会伤害他们？”
林瑶一时静默，只盯着她，似在透过她的语气神态确定什么。
林姝任她打量，毕竟她说的话都是真真儿的，一点儿不掺假。
良久，林瑶神色复杂地道：“且当你是真的悔悟。但你当真要去甜水村？那样的穷日子，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是过不惯的。”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林姝甜甜一笑，眼底没了算计，干干净净，便是林瑶这个厌恶她两辈子的仇敌都看得微微一怔。
林姝不仅有原主记忆，她还是看过书，知道甜水村是什么样的地方。
忠勇侯祖上是随大晏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将军，传到便宜爹这一代，已经远不如从前显赫，但便宜爹很有出息，靠自己谋到实差，得了皇上重用。
只是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年轻时忠勇侯曾被外派到南夷之地，吃了不少
苦头，忠勇侯夫人与之伉俪情深，跟着一起上任，三年任满，忠勇侯因政绩过硬，被召回京城升了官。但回京的时候，忠勇侯夫人已有身孕。
忠勇侯本意是叫夫人生了孩子再回京，可忠勇侯夫人不愿，她算好日子，便是走得慢一些，也能赶上回京生。
哪料路遇匪贼，一阵逃窜后，队伍流落到西南之地一个小村庄，忠勇侯夫人也因受惊动了胎气，以至提前发动，不得不就地产子，这个早产子便是林瑶。
村子偏僻穷困，若非实在来不及，那村里又正好有个村妇生子，身旁备着接生婆，忠勇侯夫人绝不会在那村里生子。
在那山村只待了三日，忠勇侯夫人一行人便搬去了条件好许多的镇上，坐满月子之后才继续北上。
这段艰苦的日子被忠勇侯夫人所不喜，她甚少提及，直到两年前恶奴揭露当年故意调包孩子之事，原主才了解到母亲这段过往，这也叫她愈发排斥那个真相，暗暗发誓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京城，绝不踏足那个穷困潦倒的山村一步。
可是，在外人眼里的穷山恶水之地，却是林姝眼里的宝山宝水。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野味，山间无闲草，识得都是宝，恰恰好，她识得。
她没有失心疯，也不是想算计谁，她就是回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你……”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我带给我娘？”林姝主动询问道。
林瑶听到这话却绷紧了嘴角，“我没有什么话要带，你若真能安心侍奉爹娘，过往恩怨我可以既往不咎。”
林姝：……要不说男女能虐那么多章呢，除了男主不长嘴，女主也倔。
“既没说的，那我便走了，这一路顺利也得两个月，我得早些走，说不定能赶上回家过端午。”
林瑶哑然，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像是突然不认识她了。
林姝朝她摆摆手，折身返回了马车上。
等那马车哒哒走远，林瑶还望着那马车没能回神。
“阿瑶。”男人低柔的嗓音唤醒了林瑶飘忽的思绪。
她抬眸望向不知何时走至她身旁的顾以安，神色倔强依旧，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依赖。
“林姝已经离开京城，你再没能拒绝我的借口了，我们成亲可好？”
“以安，你叫我再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阿瑶你究竟在顾虑什么？我早已解释如此，我只当林姝是妹妹！”
顾以安不知道的是，林瑶一直纠结的并非他今生对林姝的态度，而是上辈子。
上辈子林姝嫁给了顾以安！
侯府一百八十抬的嫁妆，十里红妆，好不风光。
林瑶没有亲眼见过顾以安婚后是如何与林姝相处的，可林姝每次回府都是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
顾以安甚至为林姝遣散了府里的两个通房丫鬟，妾室更是一个没纳，给足了她体面。
他们还、还生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林瑶的手指倏然攥紧，指尖泛白。
她承认她嫉恨林姝，因为她觉得林姝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但重生一次，她从未想过争抢过什么。她只是不想大家再被林姝蒙骗。就算此次寿宴上林姝歹毒到想毁了她，她也仅仅是拆穿林姝的把戏。她若狠一些，林姝早就清白不再。
谁能想到，反倒因为她这辈子不争不抢，上辈子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全都一个个地拥有了。
包括顾以安。
除了第一次乃她精心设计，后头她和顾以安总是在巧遇。接触得多了，顾以安便对她动了心思，而她也……
明明上辈子，他从未曾多看她一眼。
这是上辈子她该称呼一声妹夫的人，她是顾以安的大姨子。
若她跟顾以安在一起，这让她有种悖德的羞耻感，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故意抢林姝的东西。
“阿瑶？阿瑶？”
顾以安的声音唤回了走神的林瑶，她心中各种情绪冲撞，最后脑中回放着林姝毫不犹豫折身离开的那一幕，她突然间就拨开了困扰她多日的迷障。
罢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即便上辈子顾以安跟林姝成了夫妻又如何，这辈子，顾以安喜欢的是她！
而林姝今日这一走，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用在看到那张脸时回忆起上辈子她幸福甜蜜的样子。
林瑶释然，内心深处生出一丝不自觉的隐秘而羞耻的窃喜。
“以安，我想通了，我们成亲罢。”她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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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赶路
林姝离开得低调，原本并不会掀起太大的浪花，毕竟女主风头日盛，在女主林瑶的对比之下，林姝的存在感早已大不如前。
可不知府上哪个奴婢说漏了嘴，林姝毒害林瑶不成被忠勇侯夫妇送走一事走漏风声，紧接着，林姝是假千金林瑶才是真千金的侯府秘辛也被人挖了出来。
京城里的上层贵妇们纷纷嘀咕侯府瞒得紧，也幸亏那林姝一心想着嫁英国公世子，否则她们若将其聘回家中做了儿媳，日后说出去岂非面上无光？
那些看不惯林姝的贵女千金们则纷纷讥笑出声。
“素日看她趾高气昂的，瞧不起我等门户，却原来自己是个赝品。什么侯府千金？原来只是个村姑！”
“如此说来，林姝是想毒害林瑶取而代之，结果阴谋败露被侯爷遣回了那穷乡僻野之地？”
“非也，据说她是自请离去的，原本忠勇侯夫人只是想将她送去京郊庄子上，一辈子不许入城。”
“什么？她疯了罢，听闻忠勇侯夫人当年产子的地方乃是一穷山恶水之地，那里的村民吃不饱穿不暖，农户过不下去的时候还会卖子易食！待在京郊庄子上，即便一辈子不入城，怎么着都比去那穷困小山村要好罢？她去那里作甚？种田不成？”
“许是脑子进水了？管她为何，反正这结果真真是大快人心！”
外人如此，那些跟林瑶交好的闺中姐妹就更觉畅快了。
“瑶姐姐，你也太能忍了，我还真道你是她养在乡下庄子的胞姐。她一个赝品怎好意思处处与你作对？”
“咯咯咯，林姝还想跟瑶姐姐争抢顾世子呢，这下好了，别说顾世子了，这京城里随便一个低门矮户都不是她高攀得起的，日后她就只能寻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嫁了。可惜她去的那村子太远，不然我高低得遣个人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噗噗。”
一句话说得几个小姐妹都哄笑出声。
林瑶并未跟着发笑，反而皱起了眉。
几人中，长远伯府千金心智聪颖，想起林瑶正是他们口中瞧不起的农户养大的，立马打圆场道：“你们几个促狭鬼，可少说些罢，今日咱们是来祝贺瑶瑶跟顾世子有成人终成眷属的，莫要本末倒置了。”
其她几个反应过来，纷纷应和。
“对对，这才是紧要之事，以前林姝从中作梗，令瑶姐姐与顾世子误会不断，如今碍眼的人走了，瑶姐姐也跟顾世子修成正果，咱们就等着喝瑶姐姐的喜酒喽！”
心直口快的尚书府千金吐了吐舌头，解释道：“瑶姐姐跟那林姝可不一样，瑶姐姐即便生在乡野间，那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林姝嘛，那是披着凤凰毛的野山鸡，即便长于凤凰窝，也成不了真凤凰。”
林瑶蹙起的眉头微松，神色淡然，“我知道你们在替我不平，但乡下人家多的是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更遑论这繁华京城。林姝这一去，我与她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咱们又何必浪费唇舌在一个不相干之人身上。何况我既放她离去，便是与她和解了，从前种种，我已不再追究。”
尚书府千金轻哼道：“瑶姐姐不与她计较是瑶姐姐大度，我可是小肚鸡肠得很。罢了罢了，你们二人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上泥，这一滩烂泥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日后我不提她便是，免得扫兴。”
此时的林姝自不知京城这掀起的这一阵真假千金流言风浪，几日过去，仍旧兴奋得很。
她掀开车帘子看外头，一会儿望望那湛蓝的天、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一会儿又瞅瞅马车压在官道上，留下的那两行车辙印儿，路上若遇到商
队和行人，还偷摸摸地盯着人打量，一副稀奇样儿。但更多时候，是盯着那官道两旁的花花草草嘀嘀咕咕。
在林姝还精神抖擞的时候，桂嬷嬷已经蔫了，靠在自己专程带的软垫上，无精打采。
她不明白，这外头有啥好看的，姝姐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她那小院就折腾了不少名贵花草，怎的现下盯着一些野草野花，也能看入迷。
“姝姐儿你嘀咕些啥呢？说出来让老婆子也听听？”
林姝一听这话小嘴儿就跟倒豆子一样，叭叭叭的，“桂嬷嬷，快看那里，那里居然有一棵野板栗树！板栗是好东西啊，可以做糖炒栗子、栗子炖鸡翅、栗子排骨、栗子焖饭，斯哈斯哈，好香好香，可惜那野板栗树还没结果子……”
“桂嬷嬷，那是蒲公英苗，这玩意儿许多人不知道，它是一种能吃的野菜！”
“马齿苋，五行菜！等它开花，身上就有五种颜色，叶青、茎红、花黄、子黑、根白，特别好看！这玩意儿南地北地都有，随处可见，是一种营养特别丰富的野菜，吃法也多，可以凉拌，可以炒着吃，也可以腌酸，还可以用来下火锅！”
“大蓟大蓟，我看到大蓟了！大蓟的嫩叶你别看有刺，过一下水煮着吃，营养又美味！它的花很好看，紫色的，像刺猬毛一样，一粒一粒地竖起来。还有它的根，它的根就像萝卜，能入药不说，还能炖汤，特别滋补……”
“那是狗尾巴草，现在还没长狗尾巴。别看它随处可见，它能做药膳呢。那狗尾巴还能编成小动物，哄小孩儿一哄一个准。”
“那是……”
桂嬷嬷的表情麻了。
她知道姝姐儿喜欢花花草草，平儿还喜欢看一些相关的杂书，从前她一度怀疑姝姐儿拾掇这些是为了研制一些毒药以便暗戳戳害人。
现下她确定了。姝姐儿脑子里想的都是吃。
从姝姐儿嘴里说出来，好似这地里的野花野草就没有一样是不能吃的。
“……可惜石青叔没有带一口铁锅，不然咱们吃干粮的时候可以埋锅做饭，我去扯些野菜来煮，和着干粮吃多好。”
桂嬷嬷瞥她一眼，“书上看来的跟事实有所出入，嬷嬷我幼时也是苦过的，野菜不好吃，大多是酸的涩的，真要好吃的话，那些酒楼食肆的早就将野菜端上饭桌了。”
“那是因为吃的人没有处理好食材，做法选对的话，野菜也能成为美味儿。现下是没这个机会，不然我露一手，叫嬷嬷尝尝。”
桂嬷嬷嗤道：“姝姐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倒不知你何时能够下厨做饭了？”
林姝理不直气也壮，“我聪明啊，书上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会了。”
桂嬷嬷嘲讽，“姝姐儿是冰雪聪明，可惜这聪明劲儿都用在怎么害人上头了。”
林姝哼唧一声，没接话，继续去欣赏外头的青山绿水了。她跟桂嬷嬷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就不自找没趣了。
“装模作样。”这个时候的桂嬷嬷还有精力奚落林姝，但随着行程越来越久，桂嬷嬷像根风吹日晒多日的白萝卜，彻底蔫下去了。
林姝：“嬷嬷你看，远处有一条河，好清亮的河水！阳光照在上头，波光粼粼的，真好看呐！”
桂嬷嬷：“呕！”
林姝：“我听到鸟叫声了，嬷嬷你说那是黄鹂还是百灵还是什么？好好听的叫声。”
桂嬷嬷：“呕呕！”
林姝：“哇，星星出来了！今晚的星星也好亮好闪，像宝石！”
桂嬷嬷已经虚得睁不开眼了。
“嬷嬷，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一直干呕？要不你在下个城镇住下，别跟着一起赶路了，可别为了我折了一条老命。”林姝好心建议道。
瞅瞅，原本红光水润的脸色都黯淡了，没以前好看了。
“嬷嬷我身子康健着呢，不用你操这闲心。”桂嬷嬷是个死鸭子嘴硬的。
林姝摇摇头，一副无奈之色，“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叫石青叔慢一些。”
桂嬷嬷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你还真当自己是原来的侯府千金啊，石青会听你的？你没瞧见，我们每次行路都没落空，傍晚之前都能抵达驿站或是城镇的客栈？”
大晏朝的官道主干线以都城为核心，向各大州城辐射，下头又有无数分支，几乎连接了地方上的所有城镇，沿着官道走，基本就能抵达大晏朝的各个城镇。而大晏朝六十里一驿，虽说驿站只服务于官府人员，但石青是侯府侍卫，还是侯爷亲随，也有资格住进去。
这一路上，三人到了晚上不是城镇里的客栈歇息，便是这些驿站里歇息，真就没有落空的时候。
然而这事儿不经说，两人才这么一嘀咕，这老天爷就下起了雨。
春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还是会耽搁行程，石青第一次落空了，天黑之前没能赶到下个城镇，也没能赶到驿站，这附近甚至没能看到人烟。
几人不得不在马车上过夜。
林姝掀开帷子看向外头，“石青叔，你淋了雨，还是进车歇息罢，小心感染风寒。”
石青闻言皱眉，没有动作。
林姝知道他纠结什么，道：“都这时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何况车内不是我一人，还有桂嬷嬷在。”女主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也没见你讲究啊。
石青这才道了一声谢，换了身干净衣裳进来，三个人靠着车壁，阖眼休憩。
荒郊野岭的，当然不敢全部睡死过去，林姝主动揽了守下半夜的活儿，石青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打从这次过后，石青虽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林姝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松软。
在偶尔几次不急着赶路的时候，石青甚至会去附近荒野里打一些野味回来，野鸡野兔处理好之后架在火上烤，吃得林姝和桂嬷嬷满嘴流油。
这一趟回乡之旅，林姝足足用了两个月。
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偶尔路过一些偏僻之地，石青会驾着马车跑得飞快，林姝隐约听到后头有追赶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桂嬷嬷吓了一跳，林姝却还算镇定。
书里的大晏朝虽是难得的清明盛世，但再如何的太平世道，那也是不缺土匪草寇的，顶多是规模小未成气候。石青经验丰富，自有自己的应对之策，更何况这条路两年前他已经走过一次。
马车行驶到了后头，沿途的景色变了，时不时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溪流河水也多了起来。
石青赶车到井溪镇后问了路，才又驱车走上了狭窄的乡间小路，一路往井溪镇辖下的甜水村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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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讨水
此地多山坡，乡间小路狭窄不说，还颠簸不已。林姝掀开车帘一角，打量外面。
路上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村民，无一不穿着粗布麻衣，有的身上还打了补丁。村民们有的背着竹背篓，有的挑着竹扁担，前后一个竹筐子。竹背篓竹筐子里能看到些许青葱绿色，像是没卖完的蔬菜瓜果。
马车路过时，村民们纷纷避让，眼中难掩好奇之色：是大户人家才能坐得起的马车咧！小路通往好几个村子，最远的是甜水村，也不知这马车要去哪里。
井溪镇下头的十几个村都穷，能买得起耕牛的就算大户，开春耕地靠的多是人力，像是甜水村，只里正家和廖老汉家有一头耕牛。廖老汉将家里的耕牛套了车，每日清早都会架着牛车去镇上，帮村里人捎些日用杂货回来，有那想搭顺风车的，就给三五个铜板。等到接近日落，廖老汉返程，还能再拉几个人。廖老汉每日光靠这牛车拉货拉人就能入兜不少铜板。
像眼前这般气派的马车在他们井溪镇都算少见。
乡间羊肠小道上，马车驶在黄昏落下的余晖之中，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没一会儿就落在了一辆牛车的后头。
那牛车正是甜水村廖老汉家的，车上载着三个村妇并一些杂物，譬如那盛满东西的竹背篓、塞得满满当当的竹箩筐，坛坛罐罐的都有，车上甚至还绑着一口大缸。
道路狭窄，廖老汉没法给马车让路，马车只能
慢悠悠地缀在后面。
廖老汉有些心慌，但牛车再快也快不过马车。
“嬷嬷，你和石青叔便送我至这里罢，前头那牛车挤一挤的话还能坐下一人，我去坐那牛车便是。”林姝主动提议道。
桂嬷嬷瞧着那铺着茅草的简陋牛车，皱眉不语，倒是石青开口道：“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将小姐送到家中。”
林姝闻言不再坚持。石青并不是个热心肠，她怀疑林瑶可能让石青偷偷带了什么东西给她爹娘。
牛车行至前头一处开阔之地，廖老汉总算松了口气，火急火燎地给后面的马车让路。
石青吆喝一声，马车登时快了起来，马车车轮卷起一阵灰尘，将牛车上的几人盖了一脸。
牛车上一个盘子脸中年村妇“呸呸”两声，“哪儿来的富贵人家，跑咱这乡下地方做啥子？”
另一个妇人细眼薄唇，长相精明，正瞧着那远去的马车，一脸稀罕之色，“上回见到马车还是两年前，那侯府马车要比这华贵多了，下人那派头比县官老爷都大咧。”
侯府二字一出，剩下那位垂眸不语的妇人脸色骤变。
三个妇人坐在一起，被另两个衬着，显得她颜色尤盛，只是那眉眼瞧着过于温顺。
说话的妇人自知失言，虚虚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一脸歉意地道：“瞧我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何嫂子，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何桂香性子软好说话，这一次却绷紧嘴角，一声不吭。
“唉哟喂，我说何嫂子，这都两年了，你也该看开了。林瑶那是去京城里享福去了，侯府千金呐，是咱祖坟上冒青烟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反正这女儿家的迟早要嫁人，你就当她是远嫁了。说到嫁人，周野那小子没福气，不然就能娶个侯府千金当媳妇。不过你也不亏，周野那一把子力气，做什么都是好手，他是你们买来的，就算日后娶了别的婆娘，也得给你们养老送终。实在不放心的话，让周野等等你家小蒲，顶多也就等个五六年，就是你家小蒲这身子骨不太行，也不知能不能生养……”
眼瞅着对方越说越不像话，那盘子脸的妇人立马掐她胳膊一记，“你可少说几句罢！”
哪有这般劝人的，句句往人心窝上扎。
“我这也是好心……唉等等！何嫂子，方才那马车……那该不会是你家林瑶回来看你了罢？”
“我想起来了，那驾车的车夫就是前年那一个啊！何嫂子，定是你闺女回来看你了！”
甜水村里记性好的可不止牛车上那位精明相的妇人。
有人瞧出来这是前年来村里接人的侯府护卫，立马就激动吆喝起来。
“侯府来人了！侯府来人了！”
“快去告诉林老二，侯府来人了！”
这时候日头西落，在地里忙活的农夫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往回走，林老二住在村尾，分的地也远，这会儿还没回来，他婆娘何桂香今晨也坐牛车去镇上了，家里只剩林小蒲那个讨债的药罐子。
村里的几个小丫头分开了跑，两个去路上寻廖老汉的牛车，看那何婶子回来了没，两个腿脚快的往林老二家的地那头跑，等能看到林老二家的田地时，一边跑一边喊：“林二叔，周野大哥，京城侯府来人啦——”
田地里，周野和林大山正准备回去。
林大山后背微微佝偻着，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粗布麻衣。
周野接过他手里的锄头和镰刀等农具，沉默地走在他身后。
林大山锄地是一把好手，在甜水村算是壮实的，但周野同他站在一起，竟还要比他多出足足一个头，肩宽腿长，高大健硕，袖子半卷露出一小截臂膀，能看到扎实的肌肉和微微凸起的青筋。劳作一日，他干的活是林大山的三倍有余，可瞧着仍是神清气爽，只额上覆着一层薄汗。
听到有人喊话，两人俱是一愣。
“阿野，那可是樊家二丫头，她刚刚说啥？”林大山的嗓子有些干哑。
周野怔愣一瞬后，平静回道：“说是侯府来人了。”
林大山确定自己没有耳聋听错，连忙加快了脚步，想到什么，他推了周野一把，疾声道：“阿野，你腿脚快，你先回去，别叫侯府的人等久了！家里就蒲丫头一个在，她怕生，可别门都不开，把人晾在外头……”
周野嗯了声，快步离去。不用特意跑动，只两条大长腿捣腾得快些，不一会儿便将林大山远远甩在了后头。
到家的时候，林家那院坝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正一家都来了。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林家院坝外。
说是院坝，不过是用竹篱笆围出了一个小院，但这竹篱笆围得又高又密，要凑近了那缝隙看，才能看到院坝里的人在做什么，院坝的门是用两扇木板做的，看上去也挺像那么回事。院门从里头落了闩。
周野走近，看向那外村人。
赶车的那人周野认得，两年前，正是他态度强硬地带走了林瑶。里正微弓着身子正在同这人攀谈，那人时不时回上一句，连头都没有垂一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周野回来了！”有人喊道。
石青看了一眼便撇开了目光，他要见的人是林家夫妇。
周野上前，把该尽的礼数的尽了，“林二叔还要一会儿才回来，贵客可要进屋喝一碗水？”
石青：“不叨扰了，我见完林家夫妇，当面递个话便走。”
“那你自便。”周野颔首，他身上用来盛水的竹筒早就空了，嘴里干渴。
却在这时，那一动不动的马车上突然有人掀开了车帘一角，一双黑亮的眼朝他看了过来，黄昏一缕柔光正正好落在那眼里，像是落了暖色的星子进去，盛满星子的眼睛冲着他微微弯了弯，“这位大哥，能不能也给我一碗水？”
那软糯的嗓音比甜水村的山泉水都要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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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认亲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们齐齐一怔，继而嘀嘀咕咕。
他们还以为车上坐的是林瑶，林瑶在侯府站稳脚跟后回来看林老二夫妇了，却结果不是？
这车里坐着的是谁？听着也是个年轻姑娘。
周野没应那话，朝院坝里喊了一声，“小蒲，是我，开门。”
不一会儿，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开了院门，怯怯地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群后又赶紧缩了回去。
周野进了灶房，用葫芦水瓢舀了小缸里的山泉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痛快。因着喝得太急，一绺清水顺着下巴蜿蜒至那来回滚动的喉结上，又落入了被晒成古铜色的紧实膛子里。
等自己饮饱了水，他才不紧不慢地去碗柜里取了个没有缺口的陶碗，盛了小半碗水出去。
周野把水端到那马车窗子口，不一会儿，一只莹莹白玉般的手探了出来，从他手上接过陶碗，“谢谢你啊大哥。”
周野收回手，不自觉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而后又皱了下眉。
关于车上这姑娘的身份，他脑子里有一个荒谬的猜测。
正思绪游移时，车内响起了小口小口吞咽的声音，吞咽声过后，主人欢喜雀跃地道：“好甘甜的水！嬷嬷，你当真不尝一口吗？”
有人哼了一声，“爱喝你就多喝，以后你日日都能喝到。”
空碗被那那手又递了出来，衣袖不经意间滑落，露出一小截皓腕，比雪都要白，比凝脂都要细腻。
周野的视线宛若被烫着了一半，倏然移开，眉头也拧得更紧了。
他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车内那女子怕不是林二叔和何婶子真正的女儿。
只是，她来作甚？
车内的林姝其实早就想下车进屋了，但她听到爹娘还没回来，便暂时待在了车上，免得下车后干杵着，被父老乡亲们当成猴子围观。此时她光是隔着帷子听外头那些嘈杂声，就知道看热闹的人围了至少两层。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之后，林家主事的终于回来了。
林大山和媳妇何桂香先后抵达。
不等两人喘匀气儿，石青便对二人道：“府上小姐让我给二位带个话，她在侯府一切安好，请二位勿要挂念。这是小姐托我带的银子，她日后怕是不能再回来尽孝了，这银子你们拿着。”
十两的银锭子，一共十个，一百两。
这放在镇上都是一笔巨款，遑论偏僻穷苦的甜水村。
“林老二发大财了！发大财了！”
围观百姓惊呼出声，有的喊林家的赶紧收下。
何桂香脸上的欢喜之色还未完全绽开，便褪了个干净，一脸的失魂落魄。
阿瑶这是要跟她断绝关系？
林大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梗着脖子拒绝道：“这钱我们家不要，你拿回去！”
石青没劝，将那银锭子又收了回去，“话已带到，银子你们不要的话，便算作我此趟的辛苦费。”
甜水村的村民无不捶胸顿足，恨不得冲过去扇林大山两个耳刮子，这可是一百两啊！你说你赌这口气做啥子？！
车内林姝竖起耳朵听着，也是痛心疾首。她这爹怎么是个憨货啊，这银子不要白不要！
确定石青完事，林姝迫不及待地掀开帷子，刚露出个头，外面的嘈杂声便小了下来。
林姝从车上跳了下去，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林大山和何桂香身上，冲二人腼腆地抿嘴笑笑，看上去又乖又甜，“爹，娘，我是林姝，你们的亲生女儿，我跟侯爷和侯夫人说了，回来给你们敬孝，侯府我就不回去了。”
此话一出，林大山和何桂香一脸震惊地盯着她，林瑶都先被他们忘到一边去了。
“丫头，你说你是谁？”林大山颤颤巍巍地问。
林姝走到那傻掉的美妇人跟前，自来熟地挽上她的胳膊，冲她爹道：“爹，你看看，我跟我娘是不是长得特别像，你说我是谁呀？”
林大山一张黢黑的脸都憋出了点儿红色，“你、你是……”
“我是你们亲闺女啊！占了瑶姐姐侯府千金的身份十四年，又在侯府多赖了两年，我突然想通了，那富贵日子不该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一直死皮赖脸地留在那儿也是给别人添堵，所以我回来寻亲爹亲娘了。爹，娘，你们不会撵我走叭？你们若不要我，我就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了。”说着，泫泪欲泣。
林大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将将还失魂落魄的何桂香突然活了过来，因为激动脸上都多了两抹红润，“要，当然要！你是我的亲生闺女，日后就安安心心留在甜水村！”
林姝食指虚虚划过眼尾，将欲坠未坠的眼泪珠子收了回去，亲昵地朝她肩膀依了依，“路上我还担心娘会不喜欢我，害我忐忑不安了好久，但方才一看到娘这张脸，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娘一看就是我亲娘。娘，你喜不喜欢我呀？”
“喜欢，喜欢！”何桂香欢喜地回道。
“爹，你喜不喜欢我这个亲闺女啊？”林姝又望向林大山。
林大山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惹得林姝轻笑一声，“爹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在侯府的时候，就没有人不喜欢我。”
坐在车上不想下来的桂嬷嬷：……你可真不要脸，这种瞎话都敢往外编。
搁在之前，桂嬷嬷会毫不犹豫地揭穿她的虚伪嘴脸，但此时的桂嬷嬷懒得计较了。
罢了，从前骄纵傲然的侯府千金以后只能一辈子生活在这种穷乡僻壤之地，对她而言，何尝不算大仇得报。
说是大仇，其实也没到那份上，就是她命不好，家里那口子和独子先后没了，后来在府里认了个伶俐的丫鬟当干女儿，结果干女儿只因一点儿小错便被林姝发卖了。
干女儿的确可怜，但说到底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她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来的半道上桂嬷嬷便后悔了。
原想亲眼目睹林姝回到落魄小村庄的惨样儿，哪料这丫头一路上啃干粮也能啃得比猪香，睡硬木板床也能一觉酣睡到天亮，回到这小破山村，就跟小鸟回了林子似的，开心得叽叽喳喳。反倒是她这老身板一路舟车劳顿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想到回去还要来上这么一遭，桂嬷嬷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她是脑子进水了才非要问夫人求了这“恩典”！
林姝见桂嬷嬷没有反驳，小小地松了口气，“嬷嬷，石青叔，这一路劳你们相送，让我见到了亲生父母，日后我便是甜水村的林姝了，与侯府再无干系。烦请你们替我带句话，多谢侯爷和侯夫人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林姝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再报答他们的恩情。”
石青并未拆穿林姝的小把戏，但也没应她的话，只回了句“小姐保重”，至于桂嬷嬷更是连车都没下。
两人驾着马车，很快便离开了这穷困之地。
“爹，娘，我们回家继续说。”
林姝朝村民们赧然笑了笑，“各位叔伯婶子嫂子，咱日后相处的日子还久着呢，回头我熟悉了地儿，再同你们闲聊呀。”
看热闹的村民们连忙应声，但还是舍不得散去，一脸稀奇地瞅着她。
直到林家关了院门，这些村民才各回各家，回去的路上都还在议论这事儿。
天呐，天呐，不得了了！
没想到林瑶没回来，反倒是那个被侯府娇养十六年的千金小姐回来了！
虽说这才是林老二的亲生女儿，可这位主儿可是被当做真千金娇养了十几年啊。
即便未着绫罗绸缎，只穿着一身细布衣裳，那通身的气度也不难看出世家大族的教养！
那张脸明明跟何婶子七分相似，却比年轻时的何婶子还要娇艳动人，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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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妹
落在最后一个进屋的周野也在回想方才林姝下车的那一幕。
肤如凝脂肌如雪，面若桃花腰若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瞧着就不是个能干活的。这样的女子阖该养在高门大院的深闺里。
一想到这样一个姑娘日后可能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周野便觉得头大。
这怕不是来林家当闺女的，而是来当祖宗的，林二叔和何婶子得把她供着。
林姝嘴甜，把林大山和何桂香哄得眉开眼笑。但最初的兴奋过后，窘迫就显出来了。
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何桂香却对着家里的米瓮发愁，米瓮里的米还是满的，但都是些糙米。
她今儿去镇上是为了给小蒲买药，那药断不了，喝完了就要再买，买完药兜里也不剩几个铜板儿了，于是一合计，买了些针头线脑。
早知闺女回来，她便买个一升白米了。
白米就是去了糠的精米，而村里百姓吃的是自家种的糙米，今年的水稻种下去还没两个月，吃的都是去年囤的。
“当家的，闺女刚回来，怕是吃不惯家里的糙米，家里攒了十个鸡蛋，本来想着下回赶集的时候拿去集上卖了，不如我拎去里正家，问他们换半斗精米？”
这年头，鸡蛋是稀罕玩意儿，拿到集市上卖，一个能卖五文钱，十个鸡蛋就是五十文，可粮铺里的精米也贵，一升要十文钱咧，一斗就要一百文，十个鸡蛋也只能换半斗精米。
林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换罢，这次买的药能管半个月，下次的药钱我再想办法攒一攒。”
周野路过灶房，正巧听到这话，对二人道：“叔，婶，小蒲药钱的事儿你们甭担心，我再去山里一趟，寻些山货去镇上卖。”
他说的山不是甜水村背靠的这座后山，而是三里地外的那一片深山，甜水村的百姓很少去深山里头，即便去也顶多是外围走动，砍些木柴采些菌子之类的。
但别人不敢去，周野却敢，当年他带着一大家子逃荒，中途不知穿过了几座山，叫他在深山里待上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阿野，深山里毒蛇猛兽多，你还是少去。”何桂香知晓他的本事，但如今她是将周野当半个儿子看待的，可不想他出事。
思及刚刚回来的林姝，何桂香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她最清楚不过，乡下女人要嫁什么样的男人最好，得是有力气的，能吃苦的。别说甜水村了，这十里八乡的，都找不出一个比周野力气更大的。
原本，
周野这孩子她是给阿瑶备着的，但如今……
就是不知闺女心里头什么个想法，瞧不瞧得上周野这样的糙汉。
林大山生性要强，但对于周野这个外来汉子，他是服气的，“叔不会说什么软话，你自己看着来，有那余力就去，但啥事要以自己为重，家里那几亩田叔还指着你一起耕咧。”
别人家的田这个月份日日耘苗都耘不完，可他和周野只用了两日就把所有田里的杂草清了一遍，一来他们家的田不多，只五亩，二来他和周野干活都快，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能松快松快。林大山等歇个一日，还能去镇上找个日结的活计做，挣他几十个铜板儿。
“叔和婶放心，我自个儿晓得。”周野话刚落，肚子便叽咕叫了一声，脸上显出两分尴尬来。
“瞧我，光顾着说话，耽搁做饭了，今儿本就回来得迟了。我这就淘了米去灶台上熬一锅稀饭。”何桂香乐呵呵地道。她一点儿不嫌周野吃得多，因为他一个人干活就抵得上三个。
甜水村村民十有九户住的是糊了泥的茅草屋，因而灶台都不在灶房里，而是砌在屋外院坝里，再搭个简易的棚子遮雨水，等外头灶台上熬上了糙米粥，何桂香才提着一篮子鸡蛋去了张里正家里。
张里正家是村中大户，若说村里谁家有富余的精米，那村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家了。
何桂香走后，林大山和周野也没闲着，一个剁鸡草喂鸡，一个去了院坝劈柴。
这一家子人各忙各的时候，林姝正在打量自己的新家。
墙壁是茅草垒成的，但垒得很紧密，外面糊了厚厚一层泥浆，乍看这墙壁更像是混杂了茅草的土墙，房屋四角和屋顶都是用木头搭的框架，厚厚的茅草盖在屋顶之上，一点儿不漏风，比她想的更为结实。
屋内的摆设便简单了。堂屋里就一张半旧不新的方木桌并两条长凳，一条长凳还瘸了腿儿，被人用竹筒在瘸腿的地方打了补，坐着竟也稳稳当当，就是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侧面墙壁上一左一右挂着两袭蓑衣，各有一顶竹编斗笠扣在上头，除此之外再无别物，跟她的兜里一样干净。
堂屋两侧一边一个门洞，连着两间寝屋，林姝目光掠过左边相连的门洞时，骤然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受惊一样，咻地一下将半个探出的脑袋瓜子收了回去。
等过了一会儿，半颗小脑袋瓜子又悄悄地探了出来。
熟料林姝的目光还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有挪开，正正好与自己对上，她的眼睛倏然瞪大。
“小妹，你躲什么呢，难道我长得很丑，没法见人？”林姝朝她眨眨眼睛。
林小蒲今年已经九岁了，但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之症，看上去只有正常孩子七岁一般大，小脸瘦瘦的，衬得一双眼又黑又大。
听到这话，她绷着小脸摇头，摇得特别快，好像生怕摇得迟一些就被林姝误会了。
“那你夸我一句好看。”林姝笑嘻嘻地顺着杆子往上爬。
林小蒲张开嘴，又闭上，反复试了好几次，在林姝期待的目光中小声道了句：“阿姐好看。”
甜水村在称呼上喜欢用阿字，以表亲昵，林姝入乡随俗，很快便跟着改了口，“唉哟！阿妹的小嘴儿真甜，回头阿姐做糖给你吃！”
林小蒲望着她，大眼睛忽闪两下，亮亮的。
林姝心里一软，还是个小瘦子的时候都这么可爱，等那脸颊上养出肉了，还不萌得她心肝乱颤。
投喂计划列入小本本！
林小蒲怕生，但林姝愣是哄着她说了好多话，把能打探到的都打探了个清楚。
比如这林家的亲戚关系。她爹这一辈有兄弟三个，她爹是老二，大伯家生了三个儿子，长子今年刚娶了媳妇，媳妇又有了身孕，人口最多。而三叔家只一个独子，比小蒲大三岁。
林老爹去得早，多年来都是老婆子一人掌家，这老婆子活着的时候就偏疼老大一家，三年前快不行的时候做主分了家，家里一共二十亩田，老大一家分到了足足十亩，其中光水田就占了七亩。剩下十亩，她爹和三叔各分得五亩。不仅如此，老婆子还把家里的老宅留给了大伯一家，她爹和三叔家只得了两吊子安家钱。
而这还是女主据理力争的结果。
放在这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的底层农户家里，两吊钱看似不少，但又要起新房，又要添置锅碗瓢盆等物，家里还有个小药罐子，根本不经用。
好在女主林瑶是个能干的，她女红学得好，绣些帕子荷包的拿到镇上卖，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她很会精打细算，往日没分家前，她就留了心眼，没有将自己的挣的钱全部上交充公，日积月累之下竟也攒了不小的一笔钱。
分了家之后，家里反而过得更好。原本愚孝的爹也因为老婆子临终前明摆着的偏心醒悟了过来。
再后来，林大山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用一袋子粗粮买下了逃荒的周野，心思昭然若揭，他没儿子，但他能找个上门女婿！
周野一入门，家里便多了个劳力汉，日子更是比从前宽裕了许多。若非林小蒲每隔一段时日的药材钱，一家子的日子早就过得滋滋润润了。
林姝探出脖子，偷偷看了一眼院坝里劈柴的壮汉，低声问：“所以你阿野哥哥来家里才不到三年？他看着也不像是能饿死自己的人，怎么就卖身给家里了？”
木柴堆在院坝一角，周野袖子卷起，劈柴的动作干净利落，臂上青筋随着劈柴的动作鼓动，充满了野性的力量。而那一斧头下去，粗木柴非常丝滑地分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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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烟火气
劈柴声和灶房里剁鸡草的声音足够遮掩两人的嘀咕声，林姝并不担心两人的谈话被人听去。
林小蒲时不时瞄林姝一眼，小脸儿红扑扑的，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解释道：“里正爷爷不许逃荒的外地人进村，怕他们饿红了眼抢粮食。那批难民继续赶路，要去找咱们县太爷讨饭吃，可是他们当中有的人快撑不住了，最后阿野哥哥留了下来，问阿爹换了一袋子糙米给逃荒的人。”
林姝努力用原主的脑子回想了一番，愣是找不出相关灾情的记忆，她的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并无这些民生大事。
现下虽是太平世道，但天灾人祸难以避免，哪里出现一两个灾情实属正常。
“他们那边出了什么天灾？难道朝廷没有派人赈灾？”林姝问。
一番对话下来，林姝已经发现，林小蒲并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相反，她还很聪明，说话条理分明。
林小蒲回道：“阿野哥哥说，是蝗灾。”
林姝了然，这就难怪了。若是其他天灾，还没这么难熬，即便等朝廷得到消息再派人过来赈灾要等个小半年，百姓们也能吃树皮吃野草撑到那个时候。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连野草树皮都没得吃。
其实之前在车上问周野讨水喝的时候，林姝就知道他是谁了。
原主是恶毒女配，好歹书里快大结局的时候才下线，但周野，全程只在别人的口中出现过，连个炮灰都算不上，因为女主开局重生就是在回侯府的路上。周野这个乡下未婚夫顶多让男主醋了几章，成为男女主感情发展的催化剂，妥妥工具人一个。
没想到，书里别人口中的乡下农夫竟是这么一副粗犷健硕的模样。
如今大晏朝少战事，只边关时不时有异族来犯，安逸的日子使得京中百姓重文轻武，时下京城闺秀们喜欢的也多是那等谦和有礼的玉面书生，即便武将也要长得白净才受欢迎。
如周野这种的，用俗气一点儿的词来形容，那是又黑又壮，文雅一点儿来说，那便是拔山扛鼎孔武有力，皆是大家闺秀们避之不及的那一类粗人。
然而从末世穿来的林姝就喜欢周野这类粗人。
黑的壮的才好，但凡白一点儿瘦一点儿，她都觉得不可靠。
不过喜欢这种类型不代表林姝就要搞男人，何况这男人还跟书中女主有牵扯。
搞男人哪有囤货香啊，她体内
的囤货本能早就蠢蠢欲动了，明日她便去后山转转！
何桂香换了精米回来，取了熬药的小炉，抓了一把精米熬上白米粥，趁这空档再去屋后扯几把青菜。
林姝见她忙上忙下，拉着林小蒲哒哒哒跑过去，“阿娘，我和阿妹来帮忙！”
何桂香乐道：“都坐着坐着，做个饭而已，哪里用得着你们帮忙。”
“不行，阿娘必须给我分点儿活，不然我干坐着哪儿哪儿不自在。”林姝一副撒娇的语气。
何桂香迟疑道：“那你去地里给我扯一把野葱回来？”
“好嘞！我把小蒲一起带着！”
“唉，唉……那慢着点儿啊！”何桂香只来得及招招手，两个小丫头便已经手牵手走远了。
林小蒲双眼亮晶晶地看林姝，“阿姐，你好厉害！平时阿娘都不让我干活。”
“拔几根野葱而已，算什么干活。像你身子骨弱，平时更要多动动。”
“真的吗？因为大夫说我要多休养，阿爹阿娘啥都不许我做。”
“在村子里走动都不行？”
林小蒲垂着头，情绪低落下来，“这倒是可以的，但村里的孩子都不喜欢跟我玩，他们说我是小药罐子，跟我玩要倒霉。”渐渐地，她就不爱出门了。
林姝气得叉腰，“呸呸呸！下回若叫我听到谁敢这样说你，我定不饶他！我阿妹这么可爱，肯定会找到玩伴的，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姐姐当你的玩伴。”
林小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姐，我们去那边，那边野葱多！”
“好，听阿妹的。”
林姝四下望望，田野青葱，晚霞晕染天际，红彤彤一片，煞是好看。远处的别家小院，能听到鸡鸭鹅叫声和主人家的谈笑声，满满的烟火气。
井溪镇下那么多村落，甜水村算是地势平坦的，但也有不少坡坡坎坎，所以每家每户离得不太近，各自都是寻了一块最平坦的地方起房，再在放在外头围一圈竹篱笆。
林大山当初分家分得不痛快，特意寻里正圈了村尾的这块地基，与村头的林大伯一家是远了，相应地，与其他户也都隔得远了。
不过林姝觉得这位置不错。
甜水村越是靠近村尾这路便越窄，去镇子上都要多一节路，离平时浣衣的大河和取水用的小溪都远，但胜在清静，而且房子离后山极近，几乎就在山脚下，平时砍柴捡柴啥的方便极了，山上另一个泉眼的山泉水还从屋后流经，别的村民是取山泉汇成的小溪水喝，而他们喝到的却是源头山泉水，最为甘甜。
地里田边野葱随处可见，姐妹俩拔了两大把，手都放不下了才作罢。
回去时，院坝外已经能闻到饭香味儿，林小蒲吸了吸鼻子，欢快地道：“阿姐，今日的菜里有猪油！我闻到了！好香！”
林姝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确好香！”
猪肉精贵，何桂香逢年过节的才买一次猪肉，炼出来的猪油都舍不得吃，攒在那里等家中来客的时候才用一次，如今闺女回来了，天大的好日子，比什么日子都喜庆。
青菜是去屋后现摘的，萝卜干是何桂香前阵子才晒收的，正是味道最好的时候。青菜爆炒，叶子油绿好看。萝卜水泡发后切段，放猪油炒香，咬起来咯嘣脆，好吃得紧。
等姐妹俩的野葱带回来，何桂香又将里正家推回来的两颗鸡蛋全部下锅，金黄色的鸡蛋和着野葱炒，那香味儿飘得老远。
“都洗了手来吃饭！”何桂香吆喝一声，眉眼间满漾笑意。
周野提了小半桶清水到院坝里，林小蒲自觉蹲过去伸出了双手，不忘回头催促林姝，“阿姐，快来一起洗手。”
周野也朝林姝看了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林姝：……
多看她一眼都不乐意，这是守节给谁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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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挨饿
林姝蹲过去，同林小蒲一起伸出了手。
林小蒲不怎么出门，手已算白的了，可林姝的一伸过来，顿时就衬得她手黄黄的，瞧上还又短又硬，跟五根烧火棍似的。
“阿姐，你的手好白，细长细长的真好看。”
周野本来没注意，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又极快地移开了。
他用葫芦水瓢舀了水慢慢地给两人冲洗，等两人细致地搓完手上的泥，自个儿则随便舀了半瓢将手冲了冲。
饭桌上饭已盛好，一条长凳坐着林大山和何桂香，一条长凳坐着林姝和林小蒲，周野最后入座，特意坐在了林小蒲这边。
“阿娘，怎的就我一人是白米粥？”林姝压根没留意爹娘就这糙米精米一事嘀咕了不少小话，此时到了饭桌上才发现，大家吃的都是糙米熬的粥，只有她是白米粥。
“阿姝，家里没什么好菜好饭，委屈你了。”何桂香端详着她这张白里透粉的小脸，想到她日后要跟着自己过什么日子，脸上的笑都淡了不少。
“阿娘，你说什么呢？我一点儿不委屈，委屈的该是阿瑶姐姐。”
阿瑶两个字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都跟着凝滞了，但林姝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将女主的名字视作禁忌不谈，这事儿不说大家都心里都堵着，只有说出来，说开了，大家才会好过。
林姝望着何桂香和林大山，一脸认真地道：“阿爹，阿娘，这些年我在侯府吃香喝辣，日子是过得舒心，但侯府规矩也多，我打小就不耐烦学规矩，吃了好些苦头才养出现下你们眼里的一身大家闺秀气度。以前我不懂，我怎么跟我的侯府娘一点儿不像，她年轻时是京城盛极一时的贵女，我要很辛苦才能折腾出一些名头，而今我才明白，因为我不属于那个地方，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很喜欢甜水村，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倒是瑶姐姐，明明千金小姐的命，却被我偷走十几年……”
何桂香听着听着，突然抹起了眼泪。
林姝愣住，“阿娘你哭啥，我怎么把你惹哭了？阿娘你不许哭，我要看阿娘笑！”
何桂香破涕为笑，“娘这是太高兴了。”
“阿娘，阿爹，你们是不是担心阿瑶姐姐在京城过得不好？那你们放宽心，阿瑶姐姐可太厉害了，我用十几年才学会的那些规矩，她像是无师自通一般，一点就会，侯爷和侯夫人很喜欢她，府里的下人也都服她。哦对了，英国公世子心悦于她，侯府和国公府已经在准备婚事啦，阿瑶姐姐在京城的日子好着呢，你们别担心了。”
说到那婚事时，林姝朝周野瞥了一眼。
周野捕捉到那一瞥，视线极快地对过去，不料却收获了对方软绵绵的一记眼风。
他茫然不解，忽略了心尖那一扫而过的痒意。
林姝一番话后，过了片刻，沉默的林大山方开口，“她过得好就行。”
何桂香则没有说话。她这两年一直担心林瑶在京城过得不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适应了京城的日子，倒是她闲操心了。
林姝瞧他们这样，便知他们在纠结什么，解释道：“阿瑶姐姐也想回来看你们的，但她有自己的苦衷，因为阿瑶姐姐太出众了，好多人都盯着她，等着抓她的错处呢。她让侍卫石青带银子回来，还当众说了那样一番话，是故意说给外人听的。”
“阿爹阿娘你们想啊，你们有个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侯府千金，这闺女平时孝顺，发达了之后还能不念着你们？咱们村里人淳朴善良，但架不住外头有那起歹心的啊，万一那歹人以为阿瑶姐姐偷偷往家里送了巨额财宝，把咱们家给抢了偷了怎么办？”
“这人啊不怕别的，就怕乍然暴富，遭贼人惦记，阿瑶姐姐也是为了咱们好……”
原书里，女主为何跟林大山一家断了联系是有解释的，上辈子女主把一家子都接到了京城，结果林大山一家不但没有过上好日子，还受尽冷眼，尤其原主这个亲身女儿也对其冷嘲热讽，最后林小蒲更是无端惹上京中权贵子弟，落得一个草席裹尸的下场。
重来一次，女主怕了，也想通了。
前世的血泪教训告诉她，京城不是林大山一家能待的地方，因而她干脆
断了联系，只时不时叫自己的心腹去甜水村看一眼，确定他们过得不错才渐渐安心。
林姝这一通话说下来，林大山和何桂香顿觉好受多了，林姝自个儿心里也舒畅。
理解林瑶之后，林瑶二字再不是林大山和何桂香的忌讳。日后不管村子里谁提起这个名字，二人都能坦然面对。
这时间一久，自然而然的，林瑶也就成为一个过客了。
“不说啦，咱们先吃饭，阿爹和阿野哥哥地里忙碌一日，肯定饿坏了吧，快吃快吃。”林姝催促，眼睛弯弯的，瞧着十分轻松快活。
阿野哥哥的称呼让周野多看了她一眼，但也没什么了。
今日夕食吃得晚，周野饿坏了，等林大山先下筷，立即端起面前的大碗粥，咕噜几声，那碗里的粥便没了一半。
林小蒲也捧着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喝着，那碗比她的脸都要大。
明明只是寻常的糙米粥，一个个却吃得极香。半碗粥先垫了肚之后，几人才夹起桌上的小菜。
不等旁人催促，林姝也跟着一起下筷，无需刻意说些啥，只桌上的这几道菜多夹上几筷子，大家便知道她不仅不嫌弃，还很喜欢。
等大家都填饱了肚子，林姝自己也吃完了那一碗白米粥，这才对何桂香道：“阿娘，以后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可不许给我另外准备了。”
何桂香笑着应好。
一顿饭后，这天儿也黑了。村子里条件不好，林姝入乡随俗，没有沐浴，取了锅里烧的热水擦拭一番，便同林小蒲上了床。
床是请木匠打的木床，躺着很结实，就是窄了点儿，床褥也都是新换的，有股淡淡的驱虫草木的味道。
林姝和林小蒲头挨着头，还没闲聊几句便累得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隔壁屋翻身的声音，翻得还挺频繁。
家里的茅草屋原本只有三间，一间堂屋，两间居室，后头周野来了，才又挨着右边的居室又起了一间。
不过周野要早起干农活，这最右的一间便给了林小蒲，也就是林姝正睡着的这一间，隔壁那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正是周野。
林姝瞌睡大，脑子里嘀咕几句便继续睡了，半分不受影响，林小蒲却唉声叹气的。
阿野哥哥又饿得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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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嘴馋
这是林小蒲和周野两人之间的秘密。
家中只有林小蒲知道周野的食量非常非常大，每日天不亮就会饿醒，入了秋还好，山上有很多野果和草根可以充饥，春夏之际，是周野最难捱的时候。
一想到这儿，林小蒲便万分愧疚。若是她如村里的王银根一样健壮就好了，那样省出来的药材钱就能买不少粗粮，阿野哥哥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日日饿肚子，阿姐也可以时不时地吃上一顿白米饭。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后，情绪低落的林小蒲偷偷抱住身旁的林姝，缓缓地，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又有阿姐了，真好。
阿姐闻起来香香的，抱起来软软的，她喜欢……
翌日等林姝起床，家里的汉子们已经都不见了。
院坝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何桂香熬好了药，小半碗熬到发黑的药端到林小蒲面前，林姝看着就苦，林小蒲却面不改色地咕噜咕噜几口干完，若不是喝完小脸皱成了一团，林姝还当这不是药汤而是鸡汤呢。
她会做麦芽糖，末世之前本想自己回老家乡村，做一个大山美食博主来着，可惜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进入末世了。这年头粮□□贵，而麦芽糖要许多麦子才能熬出一点点糖，她暂时不打粮食的主意，不知道山里有没有拐枣和金樱子，这两种野果也能熬糖，不过即便找到踪迹，也得等霜降了之后才能采摘。
“阿娘，阿爹和阿野哥哥呢？”林姝左右看看，家里的男人都已不知去向。
“你阿爹去镇上寻活计了，你阿野哥哥一早就去深山了。”何桂香道。因着家里两个男人都要出门，所以家里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她就起来做饭了，周野要去山里，当家的去镇上，两个都要在路上带干粮，她便取粗面烙了不少野葱面饼，让两人带着路上吃。
林姝一听深山两个字便是双眼一亮，“阿娘，我也想去深山里，这会儿去追阿野哥哥，还来得及不？”
何桂香吓得够呛，“去不得去不得！你阿野哥哥有在山里过活的本事，回不来的话在里面过一夜都成，换了旁人可不行。”
生怕林姝自个儿贪玩跑去那深山里，何桂香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说哪一年，有人去深山里头采菌子，一不小心走得远了，险些迷路回不来。还有谁谁在深山里摔断了腿，阖村的人一起出动才把人给找了回来。还有谁谁谁进了山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据说是被山里头的野兽给吃了。
林姝赶忙宽她的心，“阿娘放心，我不去就是了。”
她在末世有一身无穷怪力，一块石子儿丢出去就能砸晕甚至砸死变异的野鸡野鸭，现在她没这怪力了，跟个普通人一样，当然不会鲁莽得一个人就冲进山里打野，真要进山，也不会深入。
“你若想去山里，就去咱们屋后这座山，这后山虽然没法跟三里外那片深山比，却也不小了，山上啥子都有。后山是村民们每寸地都踩过的，没有野兽，顶多有一些虫蛇，避开些就成，没啥危险。”
“我听阿娘的，一会儿我和阿妹去咱这后山转一转。”林姝道。
林小蒲听了这话，哒哒哒地跑到林姝身边，牵住她的手，一脸期待之色。
何桂香神色迟疑，“小蒲她……”
见她有些犹豫的样子，林姝先截了她的话，“阿娘不想阿妹跟我一起去？”
“你阿妹身子骨弱，小时候她是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没少叫我忧心，这些年好好将养着，如今才算好了些。”
林小蒲收回了牵着林姝的手，垂下头，懂事得叫人心疼，“阿娘，我不出去了。”
林姝揉揉她脑袋，问何桂香，“阿娘，你上回带小蒲看大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何桂香道：“得是三年前了，大夫头回开药的时候。”
林姝听得一惊，“都是三年前了？就第一次看大夫的时候开了药，后头再没有去过？小蒲这药是治什么的？”
何桂香回道：“是治体弱之症的药，大夫说要一直吃，至少吃到十岁。”
“当年，她险些没了命。”何桂香想到往事，声音微微哽咽。
这孩子打从她肚子里出来后身子骨就弱，村里别人家孩子病了吃些村里老人说的草药就能好，偏她不行，非得去镇上的医馆拿药。三年前分家后家里琐事多，叫她一时忽略了小蒲，这孩子也怕给家人添麻烦，忍着不说，等阿瑶发现时，人都要烧傻了。当家的这才火急火燎地背着人去镇上找大夫，那大夫给喂了药也不见退烧，说晚上若退不下去便可以准备后事了。
那一次当真叫何桂香肝肠寸断。幸得老天垂怜，叫这孩子撑了过去，但那一回她吓怕了。
听大夫说有方子可以改善小蒲的体弱之症，只是需得吃上好几年，至少十岁前不能断，何桂香跟当家的商议过后，咬咬牙下了决定。
那药一吃就是三年。她也听那老大夫的从未断过。
“阿娘莫哭，都过去了，小蒲现在好着呢。只是阿娘，你次次去大夫那儿抓药，为何不带着小蒲，顺便叫那大夫瞧瞧？”
“她身子骨弱，带她做啥子哟？咱们甜水村离井溪镇十六里路，走过去要一个多甚至两个时辰，何况看过一次就不用看了，回回拿的药都一样。等明年小蒲满十岁的时候我再带她去镇上找那老大夫。”
一旁的林小蒲沉默地听着，嘴唇微抿。
“阿娘，这样罢，下回再去找镇上大夫拿药的时候，我跟你一起，把小蒲也带着。我觉着小蒲身子已经大好了，这药方也得跟着变一变。”
要林姝说，小蒲其实已经没啥大毛病了，这补药并不是吃得越久越好，吃到一定阶段，再吃也没什么效用，还不如吃药膳慢慢调理。只要营养跟上，再多运动运动，这身体也就强壮起来了。但这话不能直说，免得叫阿娘误会她不想
给妹妹花钱。
何桂香只迟疑一会儿便应下来，“你懂的多，娘听你的。”
林姝继续道：“我带着小蒲慢慢走，不会累着她的，阿娘放心。”
林小蒲接收到林姝的眼神，立马跟着保证道：“阿娘，我要是累了一定跟阿姐说。”
“真拿你们没办法，去罢，仔细跟着你阿姐。面饼多带几个，饿了吃，黄昏之前必须回来。”
林小蒲听了这话，欢喜得不行，和林姝两人，一个提着小竹篮，一个背着竹背篓，手牵着手往后山去了。
何桂香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些欢喜又有些心酸。
等人走远了，何桂香也没闲着，眼下正是收麻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割了麻，忙完了其他活计便开始绩麻，绩麻就是将麻搓成线，听着简单，工序却很繁琐。家里的麻即便不多，也够何桂香忙活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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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村的后山比林姝想象得还要物产丰富。
才走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不下五种能吃的野菜。野苋菜、野菠菜、荠菜、马兰头、香椿、楤木、鼠曲草……虽说有些已经老了不好吃了，但掐其嫩叶，依旧十分美味。
她还看到了观音柴！
观音柴能做凉粉，味道一绝。端午过后，这天儿便越来越热了，正是吃凉粉的好时节。
漫山遍野的黄荆亦是好东西。
别看这东西到处都是，这黄荆可是天然绿碱，黄荆灰水做的碱水粽子尤其香。等上头结的黄荆籽熟了，还能取来做枕头，有个什么头疼失眠的都能一夜安睡到天亮。
恰好这次回来没赶上端午，林姝还有些遗憾没能吃到粽子，心里馋死了，回头问问阿娘家里有没有剩下的糯米，她要做碱水粽子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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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后山
再往山里走，林姝还找到了蕨菜和粉葛的踪迹，数量竟不少，叫她惊喜不已。
等入了秋，只这俩样东西的根就能做出很多美食。
等等，竟还有芋荷？
这东西的梗处理过后拿来焖鸭焖鱼香得很，腌酸后下粥亦是一绝，下个月便能采摘！
树木的种类自不必提，一路走来，林姝已看到了松树、香柏树、桑树、桐树、山槐……
至于野果树，那种类就更多了！拐枣虽没看到，但她看到了火棘果、山荔枝、野生猕猴桃，甚至还有八月瓜！
八月瓜又叫八月炸，到了八月份果子会自然开裂，露出里面的果瓤，到时候直接用勺子挖着吃，味道那叫一个软糯香甜！
火棘果和山荔枝开花早，现在已经挂了果，八月瓜的花瓣开得正盛，紫色的一串串的，像是葡萄一样挂在枝桠上，好看极了。
林小蒲一直跟随着林姝的目光，见她留意那些野果子树，便问道：“阿姐，你是在找野果树吗？”
“对呀，阿姐最喜欢吃野果了。”
“阿姐竟也喜欢这些乡间野果？”
林小蒲先是一喜，随即又拉下小脸，“找着这些也没用的，年年到后山上野果子快熟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争抢着摘，尤其是这八月炸，熟透之后甜糯得很，村里的王银根每回早早地圈了地，霸占着这几棵野果子树不许别人动，根本轮不上咱们。”
“不过阿姐别担心，咱也犯不着跟他们抢，因为阿野哥哥会从深山里带回来许多野果，比这些更好吃！”说到后头，小姑娘一扫先前颓丧之态，下巴往高一抬。
那得意的样子叫林姝忍俊不禁。看来周野这哥哥当得还挺称职。
“自己摘才有野趣，到时候我去跟你口中的这王银根讲讲道理。”她可是大人，小孩子哪里斗得过她。
林小蒲抗拒地摇摇头。忽地，她想起什么，贼兮兮地凑近林姝，悄声道：“阿姐，我知道后山哪里还有野果，那地方只有我知道，阿姐跟我来！”
小姑娘东张西望一番，神神秘秘地带着林姝去了个地方。
那是一处隐蔽的小土坡，小土坡前面有几块大石头挡着，而在这小土坡后，藏着一小丛浑身带刺的杂草。
林姝定睛一看，这哪里是杂草，分明她之前念叨过的金樱子树！只是这一棵金樱子树长得不高，乍看就像杂草一般。
金樱子已经长了出来，还很小，不光树上长满了倒刺，便是那绿色的倒卵形小果上也都是小刺毛。
“这个我们喊它糖罐子，这会儿还没熟，等熟透了之后摘了吃可甜可甜了！山的另一头也有，一大片呢，但知道的人太多，轮不到我摘，只有这个地方比较隐蔽。”
林姝也很欢喜，“我记住这地儿了，等打霜了咱们就来采，阿姐给你熬糖吃！”
林小蒲听得眼都亮了，“阿姐，这糖罐子还能熬糖？”
“不然怎么叫糖罐子呢？不仅能熬糖，还能泡酒。”林姝神秘一笑，“金樱子泡过的酒可是好东西，最适合汉子们喝。”
“小蒲，走，我们去竹林里转一转。”
除了这些东一棵西一丛的野果树，山里还有大片的竹子，郁郁葱葱的，春能吃春笋，冬能吃冬笋。
这些竹子不知道能不能随意采摘，若是能，砍它几根回去制成竹器，大的做竹箩筐竹板凳竹沙发，端午过后，天很快就会热起来，还能做几张竹席，小的便做一些竹筒用来储物。竹子能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林姝眼馋，就这么问了出来。
林小蒲解释道：“阿姐，这竹子砍得越多才能长得越多，所以咱们后山的竹子村民们想砍就砍，就是砍去砌房子都成。”
“那怎么没有人砍竹子砌房子？”林姝问。
“因为太费劲儿了，冬日还不保暖。咱甜水村就高阿公一个篾匠，村里想做个竹背篓竹簸箕竹篮子的，都是找高阿公做的，要给粮食或铜板。做一个竹背篓就得给高阿公四十个铜板咧，咱们村里人用的背篓都是高阿公做的。”
林姝倒不觉得四十个铜板多，因为她也会编竹具，背篓这东西挺费功夫的，工艺简单的也得做五六个小时，复杂一些的可能要花两三天，而且一不留神还能把手给扎几个血口子。
“阿姐，你想砍竹子做什么呀？”林小蒲好奇地问。
“那可太多了，回头咱们把家里那砍柴用的斧子带上，先砍它两根回去！”
林小蒲一脸认真地道：“砍了咱们也搬不动，得找阿野哥哥扛回去。”
“这……两根竹子而已，应该是可以的……叭？”
林姝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无穷怪力，又想到侯府娇生惯养的十几年，一时沉默了。
以前啥事儿都是自个儿扛，没想到如今搬个竹子都要求别人。
不过这种小事林姝并不纠结，上辈子身为暴力娇花该装柔弱的时候也会装柔弱，别说现在是真娇花了，她才不逞强。
“阿姐，竹子看着轻，其实很重的，而且家里的斧子是阿野哥哥逃荒的时候带来的，那是他的东西，借斧子也得问阿野哥哥借。”
林姝顺嘴问道：“他逃荒时还带了什么？”
林小蒲回想了一番，道：“有一把大铁锤，一口铁锅，还有各种刀，跟高阿公家里的那些刀有些像，不过那些东西阿野哥哥都给了别人，自己只留了一把斧子。”
林姝：“……这么多工具刀，他逃荒前该不会是个木匠或铁匠罢？”
林小蒲摇摇头，“不知道，阿野哥哥不喜欢提逃荒的事，我没问过他。”
林姝问了几嘴便没有再问了，心思全在大山里。
脚下这片竹子的根系十分发达，也不知会不会有——
“竹荪！”林姝突然惊呼一声，惊喜不已。
她正想着这竹林里根系发达，说不定会有竹荪，没想到就看到了一朵竹荪！
这朵竹荪藏在林间杂草之间，已经蔫吧了，若非林姝眼尖，也发现不了。
竹荪很挑采摘时间，天没亮就吭哧吭哧地长，到午时便不长了，再到下午，菌盖上的孢子成熟，就会开始溶解，所以最好是一大清早便摘了它。
甜水村应该是前晚上下过雨，因为这东西只在雨后长，一
天过去，都溶解得差不多了，采摘回去也能吃，但肯定没有新鲜冒出来的鲜美。
“阿姐，这竹菌子能吃啊？”林小蒲惊奇地问：“村里老人说，山里的菌子越是好看的越是不能吃，这竹菌子刚冒出来的时候可好看了，但是大家都说有毒，没人敢采来吃。”
甜水村里菌子特别多，尤其到了夏日六七月份的时候，一大片一大片地往外冒，村民们吃都吃不过来，都是捡着那绝对没有毒的采摘，这种好看的菌子大家都是能不碰就不碰。
林姝顿时一副暴殄天物的痛心表情，“你知道你们错过了什么样的美味吗？这竹荪口感一绝，吃起来脆嫩爽口，若是用来煲汤，尤其是煲鸡汤，那滋味儿……啧，鲜美至极，光闻着那味儿就能叫人口舌生津！”
要不说，这竹荪怎么会有“菌种皇后”的美称呢？
而且竹荪不光口感佳，还可入药，有补气养阴、凝神健体之效，很是滋补，用来给小蒲补身子正正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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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荆
林小蒲没想到这竹菌子不仅能吃，还这么好吃，嘴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不禁咽了下口水，“阿姐，咱们这边雨水多，等下回下了雨，咱们一大清早就来采这竹菌子！”
竹荪喜欢寄生在老竹根上，两人记下这处竹根发达的地方，喜滋滋地去别处踩点了。
等到了饭点儿，两人正好寻到一处山泉水的源头。小股小股的山泉水从石头缝儿里流出来，越汇越多，流经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时，从上头冲刷下来，形成了一个小瀑布，水帘子溅起银白的水珠子，在下头汇聚成一个小水坑，然后又顺着山石蜿蜒而下。
林姝姐妹俩用自带的竹筒杯接那小瀑布流下的山泉水，就着这甘甜的山泉水，啃了一个面饼。
大晏朝有钱人家早就是三顿饭了，不过贫穷百姓依旧是两顿，上午辰时的时候吃朝食，下午申时吃夕食，通俗点儿讲就是早食和晚食。
等到两人吃完这顿简易的早食，来山里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大人忙农事，来的都是些孩子。有半大丫头来山上割草，还有七八岁狗憎人厌的顽皮童子，上跳下窜地摸鸟蛋。
不知哪家的捣蛋鬼见到两人一声吆喝，“快看快看，这就是京城来的侯府假千金！假千金带着林二叔家的药罐子在挖野菜！”
林姝：……
拳头硬了。
这哪家的熊孩子？
嘲笑两人的熊孩子瞧着十岁左右，生得又黑又壮，俨然是个孩子王，身后跟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孩童，个个都跟野猴儿似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孩子跟着哄笑出声。
“阿姐，这是村里的王银根。”林小蒲低声解释一句，下意识地想要往林姝身后躲，结果看见林姝眉头蹙起，脸都气红了，一时怒从心生，站出来大喊道：“王银根，你个、你个乌龟王八蛋！你骂我药罐子，上回还说我是短命鬼，我要告诉李婶儿，叫李婶儿揍你屁股！”
王银根的娘李婶儿是甜水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妇人，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儿子成器，奈何王银根别说成器了，少惹事儿就不错了，日日都气得她头疼。村里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李婶儿追着王银根打骂的声音，但王银根越打越皮实，已然成了村里的一方小霸王，带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孩子成天在村里野，不是树上掏鸟窝，就是田里捉泥鳅摸螺蛳。
眼下竟野到林姝和林小蒲跟前了。
骂自己可以，但骂阿姐不可以，林小蒲生气了。
王银根朝她扮鬼脸吐舌头，“略略略，你就是药罐子，就是短命鬼，我哪里说错了？你去告诉我娘，去呗去呗。”
告状能起什么作用，对付这种熊孩子，林姝自有一套办法，她笑吟吟地看那黑壮小子，嗓音温柔地问道：“你叫王银根是吧？你吃过玉露团藕粉桂花糖糕、蜜饯龙眼、糖蒸酥酪、七巧点心吗？玩过蹴鞠、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没？九岁县太爷八岁小皇帝的戏文听过没？”
王银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都是啥？
林姝歪着那白皙纤细的颈子看他，表情分毫不恼，笑得比花儿都要好看，“我是侯府假千金又如何，你不知道我吃过多少美食，见过多少好喝的好玩的，听过多少有趣的戏文和话本，你这样的熊孩子怕是一辈子都吃不着也见不着呢。”
等林姝牵着林小蒲走远了，王银根还傻愣在原地。
“老大老大，那侯府假千金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啊？”有小弟好奇地问。
王银根脸都涨红了，“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京城！”
这头，林小蒲回想方才王银根呆住的样子，咯咯直笑，“阿姐好厉害，王银根都说不出话来了！”
林姝乐道：“日后阿姐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你见了他，就问他吃过没玩过没，保准他眼红得恨不得立即成为你。”
林姝欢喜地应下，开心极了。阿姐对她真好！是跟以前的阿姐不一样的好。
以前阿姐心里总想着挣钱，可能经常因此顾不上她，没有时间陪她玩，但每次阿姐卖秀活挣到钱了，都会偷偷给她买糖吃。吃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整个甜水村最幸福的孩子。
而眼前这个阿姐愿意带她玩，人长得跟天仙儿一样不说，还认识这么多野菜，更会替她出面教训王银根，叫王银根这个臭嘴巴第一次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好喜欢呀！
林小蒲上前一步，偷偷拉住了阿姐的手，微红着脸道：“阿姐，前面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林姝失笑，谁牵着谁啊？
后山大，能逛一整日，若是仔细地一处一处地看，怕是一日都不够用。
但林姝只逛了半日就不行了，逛到后头，林小蒲还没如何，她先喘上气了。
“小蒲，你不累吗？阿姐都开始喘气了。”
林小蒲额上也有一层薄汗，但依旧神采飞扬的，“阿姐，我一点儿都不累！”
林姝郁闷了。她阿妹这样的如果是先天体弱，那她算什么？这也太虚了！
“走罢，回家，下次再来。”林姝道，身累心不累。
今天这一趟收获太大了，漫山都是宝贝！
这还只逛了一小半，剩下那些地方还不知有什么好东西。
上山的时候，林姝特意没摘太多的野菜，等到下山，才一样一样地往背篓里添。
野芹菜、苋菜、荠菜、野茼蒿、泥胡菜、马兰头嫩叶各来一点儿。楤木已经长开，吃不到上头的刺嫩芽了，叫林姝略感遗憾，要知道春天刚长出来的刺嫩芽那可是野山菜之王，还有树上人参的美称，营养又美味儿。鼠曲草也已经老了，但掐其嫩叶尖尖还能吃，用来做青团最美味不过。
想到这儿，林姝问道：“小蒲，咱们这边逢年过节都吃些什么？清明吃青团吗？端午吃粽子吗？中秋呢？”
“青团？粽子？”林小蒲眼神茫然，俨然不知，“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咱们甜水村清明的时候会吃清明粑粑，山上艾草多，村民们把艾草捣烂了和到糯米里，捏成一个一个的粑粑，放到锅里或灶里炕熟了吃。端午节我们这儿也不吃什么粽子，吃的是桐子叶粑粑，陈米磨成米浆，加猪油包到桐子叶里，蒸熟了吃可香了！阿姐来得晚了几日，不然还能吃到阿娘亲手做的桐子叶粑粑咧。至于中秋，我们都是打糍粑吃，将糯米煮熟了捣成泥……”
林姝听完并不意外。
这边偏远，风土人情不同，不吃粽子这些也正常。不过她是从京城繁华之地一路过来的，不光京城，其他州府的吃食都已十分丰富，只是甜水村这边穷，很多美食都没有开发出来，以至百姓们吃食单一。
乡间百姓对野菜种类的认知也不够全面，许是因为甜水村这边饥荒闹得少。
林姝指了指那已经老了的鼠曲草，“等明年家里头宽裕了，阿姐用这鼠曲草嫩叶给你做清明粑粑，这种野草做出来的清明粑粑才是真正的清香好吃！”
“好哇好哇，阿姐懂的真多！”
林姝嬉笑道：“那可不，也不看看阿姐是从哪儿出来的？”
林小蒲也跟着傻笑：“嘿嘿。”
甜水村百姓，见过最大的
官也就是县太爷顶天了，京城太遥远，想都不敢想，所以在林小蒲眼里，阿姐什么都知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阿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还有这个观音柴，咱们多摘一些。”
林小蒲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阿姐摘这个做啥子，这个老臭了，我们叫臭娘子，猪都不吃呢。”
林姝听得直乐，“现在闻起来臭，等我做了观音豆腐，你可不要吃得太香。”观音柴闻起来是有一股特殊的腐臭味，所以又叫腐婢，但这真是个好东西。
“什么？这个居然能做豆腐吃？”林小蒲惊诧过后立马妥协了，“阿姐，那我们多摘一些！”
下山的路上，林姝又折了一把香柏枝，随处可见的黄荆则直接折了一捆。
林小蒲好奇问，“柏树叶我就不问了，阿姐摘这黄荆做啥子？”
林姝戏谑地一扬眉，“回去做黄荆炒肉？”
“啥？我就知道这个打人疼，还能炒肉啊？李婶儿最喜欢用这黄荆条抽王银根，有时候离得老远都能听到李婶儿的叫骂声，王银根疼得像杀猪一样嗷嗷叫。”
林姝哈哈笑起来，“往熊孩子屁股上抽，抽出红彤彤的一条条，屁股上火辣辣地疼，这不就是黄荆炒肉？正应了那句老农谚，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
林小蒲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阿姐逗我！”
“黄荆炒肉是逗你，但这黄荆做出来的碱水粽子色泽金黄，晶莹透亮，香糯至极，这可不是哄你的。”
林小蒲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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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观音柴
林小蒲连忙擦了擦嘴角，免得口水真流下了丢人。
不过她好想吃阿姐说的这碱水粽子啊！
林姝笑，“回头我问问阿娘家里可有糯米，今日先用你口中的臭娘子做一道小食。”
“好哇好哇，做阿姐说的豆腐！”林小蒲记得可清楚呢。
等两人回到家，竹篮和背篓都装得满满的。
“阿娘，阿娘，我和阿姐回来啦！”
何桂香正在院子里晒麻，院子里用竹架子牵了几根绳子，那些泡了几日的麻被她整整齐齐地搭在绳子上头，等这些麻晒个两日，晒干了再去皮，到时候去了皮的麻洁白透明。
甜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麻，割了麻之后，便是浸麻、漂洗、绩麻、成线、绞团等一系列工序，之后还有梳麻、上桨，最后纺织成一匹一匹的麻布*。但甜水村村民穷，多是绩麻后成线，再绞成团，到时候会有镇上的商户来收这些麻线团，得的钱不多，但对甜水村的百姓而言，已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进项了。何桂香的麻线绩得好，有时候还会多得几个铜板儿。
见两个闺女回礼，何桂香来回打量两人，确定两人都没磕着碰着，林小蒲也没有气喘胸闷，反倒精神头十足，很是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阿娘就要去后山寻你们了。”
竹背篓和竹篮里都是些野菜和杂草，也不知两个小丫头乐呵什么。
“阿娘，家里的大竹筛我用一下。”
何桂香嗔她一眼，“自己家，客气啥子，家里这些锅碗瓢盆随便你用。”
林姝今儿一清早就把灶房逛过了，算是意外之喜，堂屋里虽然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但这灶房里的东西却很齐全。蒸屉啊，漏勺啊，和面用的木盆、洗菜淘米用的筲箕、蒸面点用的蒸笼布等东西统统都能找到。
再说那院坝，院坝里的竹架子搭了好几个，除了晾衣服，还能晾酸菜，如今都被何桂香晒了麻，但那专门晒东西用的大竹筛还空着，一次性能晒好些东西。
林姝把折来的黄荆摊开放在大竹筛里，再将大竹筛卡在竹架子上。
这两日的日头大，晒个两三日便差不多能烧了。
何桂香一脸纵容地看着，也不问她想做什么。
“阿爹什么时候回来？”林姝问。
“你阿爹去镇上要忙一整日，他又舍不得那几个铜板搭廖老爹的牛车，等走回来，天都要黑了。一会儿我就做晚食，咱们先吃着，给他留些饭便是。”
林姝笑眯眯地道：“那我做一道小食，等阿爹回来，正好能吃上新鲜的。”
林小蒲闻声立马道：“阿姐，我来帮你！”
“好，小蒲先帮我把这观音柴的叶子挑一挑拣一拣，烂的有虫眼的不要，选叶厚的。”林姝给林小蒲安排好活儿，自己去了灶房。
灶房里有两个缸，一大一小，大的缸是日常用水，在门口稍远一点儿的小溪里取的，小的缸里是周野专程去山里取的源头山泉水，直接饮用，十分甘甜。
林姝从大缸里取了半盆子清水舀在平时和面用的木盆里，端到院坝里，招呼林小蒲和自己一起清洗叶子。
一片片的叶子都洗干净，主要清洗上头的泥土和虫卵。
洗净之后，林姝换了一盆清水浸泡叶子，撒了一小勺食盐。
这年头盐不比后世，一小罐便要十几二十文，何桂香有些心疼她浪费盐，却仍是眉眼带笑地看着两人折腾。
林姝又将那专门熬药的小炉子里的土灰清干净，将路上折的香柏枝叶放到里面烧，“小蒲，去给我取个干净的碗来。”
“好嘞！”
烧尽的香柏灰用干净的碗盛起来，林姝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香柏的香味。若非新鲜的黄荆烧不着，取黄荆的草木灰更好，但这香柏灰也不差就是了。
等碗取来，香柏灰加水搅拌，用蒸笼纱布过滤一遍，便得到了“点卤”用的碱水。
接下来第一步便是体力活搓浆汁了。浸泡得差不多的观音柴叶子再换清水，这次用的可以直接入口的山泉水，水量只堪堪没过叶子便行，然后用擀面棒用力戳打，等戳得那叶子里的浆汁都流出来，叶子跟叶脉脱离，便换成手揉搓。
林姝揉搓了一会儿便腰酸腿麻，换了林小蒲来。
林小蒲也不嫌那叶子臭了，搓得很起劲儿，没多久便将叶子揉成了糊状，叶子里残余的浆汁都被她揉搓了出来。
家里的木盆只这一个，林姝便又将陶锅取了来，筲箕搭在那宽口陶锅上，将蒸笼纱布铺上，充当滤布，揉搓好的浆汁倒进去，再用蒸笼纱布裹住叶子残渣，反复挤压，力求将里头的浆汁全都滤到陶锅里。
林小蒲蹲在那陶锅跟前，看得目不转睛，过滤之后的浆汁绿油油的。
“阿娘，这陶锅你一会儿用不？”林姝扭头问。
何桂香笑应道：“不用，铁锅已经蒸上饭了，一会儿阿娘用铁锅炒两个小菜，炖一锅野菜汤。”
大晏朝的冶铁技术已经十分先进，铁锅基本普及到了平民百姓家，不过在一些落后的地方还在用陶锅，比如甜水村。家里能有这么一口铁锅，还是因为周野逃荒的时候随身带了一些废铁块，铁锅是用那些废铁融的，只出了个打铁锅的工钱。
有了铁锅，家里的陶锅也没闲置，时不时用来熬个汤啊煲个粥的。
林姝听到这话便放心地用这陶锅当点卤的容器了。
方才备好的香柏灰水倒入陶锅里的浆汁中，用长木勺搅匀，静置片刻后，再加一次香柏灰水，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让两者充分融合。
“好了，再静置小半个时辰，这观音柴的浆汁便能凝固了。”
林小蒲看得目不转睛，十分好奇这一大盆的臭娘子汁液是如何变成豆腐的。
等浆汁静置的过程中，何桂香做好了饭，今天新鲜摘的野菜全部一锅炖了汤，有几种还被她当成猪草和杂草给扔了。
林姝见了哭笑不得，每种野菜吃法是不一样的，这一锅炖能好吃才怪了，还有那么好吃的几种野菜竟给特意拣出去扔了。今日她忙着处理这观音柴，下回等她掌厨做一顿野菜大餐，叫阿娘尝尝她的厨艺。
晚食吃的是糙米粥，外加早食剩的几个面饼。林姝吃的时候能察觉到阿娘在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她，她佯装未觉，兀自吃得喷香。
在末世土壤水质都不好，已经很难种出粮食，想吃这样的糙米都不一定能吃到呢，虽然口感不及精米，但这种带米糠的糙米可比精米有营养多了。
何桂香
见她吃得一点儿不勉强，悄悄松了口气。要是日日白米饭白米粥，家里那是真供不起。只是难为闺女了，从前在侯府吃的是是山珍海味，回了家却要日日食糙米粗面。
吃过晚食，林姝主动帮何桂香收拾碗筷，却被人撵了出去，“这点活儿哪用得着你们帮忙，和小蒲去田里玩罢！”
林姝目光扫过她那跟脸蛋不太相称的粗糙双手，对上她脸上的笑，微顿了下，随即语气轻松地道：“听小蒲说田里有好多泥鳅和田螺，我跟小蒲去弄一点儿回来给阿爹加菜！”
“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腥得很，你们想去就去罢。唉唉，慢着点慢着点，我还没说完，仔细些田里的蚂蟥……”
“知道啦——”林姝应了一声，一手提着木桶，牵着林小蒲，已经出了院门。
等离得远了，林姝才问妹妹，“咱阿娘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受欺负？”
林小蒲听到这话，迟疑地点了点头，“咱阿婆不喜欢咱阿娘……”
林老爹去得早，老婆子将三个儿子拉扯大很不容易，林大山自幼懂事，是甜水村出了名的孝子，但当年因为在集上看上了何桂香，愣是要娶她，就忤逆了亲娘那么一次，加上何桂香家里要了足足一吊钱的聘金，老婆子对何桂香就更不喜了。
要知道乡下地方娶个媳妇很简单，一些贫穷的地方，可能备几斤肉和几块糖果糕点就能把媳妇娶回家，甜水村本就穷，家家户户一个铜板恨不得摆成了两个来用，这一吊钱要攒许久才攒得到，下这么大血本娶一个儿媳妇回来，老婆子可不得使劲儿磋磨么。
何桂香家算是被家里卖过来的，没了娘家这靠山，又自知理亏，嫁过来之后婆家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双本就粗糙的手变得更粗糙了。
后来生了俩孩子，都是不受待见的丫头片子便罢了，身子骨还差。大的要稍好些，只刚生下来的时候瘦弱，喂养了几个月就白胖起来，老二却是经常害病，回回用了村里的土方子不见好，非得去镇上看大夫，故而时不时就要问婆母伸手要钱。
这些都是让何桂香在何家抬不起头的原因，即便婆母和妯娌冷嘲热讽，她也都受气包一样受着。
林大山也心疼媳妇，但他为人愚孝，又因着成亲的那一吊钱的聘金硬不起腰杆，不敢替媳妇出头，只平日里干活干得十分卖力，对上头的林老大敬着，对下头的林老三疼着，几个侄子也是有求必应。
但这些年两人的低声下气换到的却是最后分家时，大哥家讥讽，三弟家争执，因为想多分得一亩田吵得面红耳赤。若非女主林瑶性子强硬，最后连五亩田和两吊子的安家钱都守不住，还要被刮去一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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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事的一系列工序来自网络。
观音豆腐的做法参考网络。

第14章 捉泥鳅
林姝听得眉头紧蹙，幸好是分家了，她可不想跟这些极品亲戚打交道。
不过小蒲的话倒是为她解了一个疑惑。她之前还纳闷，女主是侯夫人的早产子，跟足月的原主调包后怎么可能分不出来，现在她明白了。她阿娘吃不饱穿不暖，即便是足月生下了林姝，生下来的孩子也羸弱干瘦得很，瞧着跟早产子差不多。听侯夫人说，原主这身板是小时候用名贵药材养了好久才养回来的，不就跟小蒲一样一样的，先天体弱？
原主若是没有抱错，在林家还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林姝揉了揉林小蒲的小脑袋瓜子，“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家里会越来越好的。”
“嗯！”林小蒲重重点头。
她也觉得离开那个大家后，日子越来越好了，她再也不用看阿婆和大伯娘看扫把星一样的眼神，也不用听林多粮当面骂她是赔钱货了。
因为要下田摸螺蛳，两人都换了草鞋，林姝露在草鞋外的五个脚趾头白皙圆润，林小蒲一路瞥了好几眼，不禁低声道：“阿姐，你的脚好白，一会儿你不要下田了罢，在田埂上站着等我就行，我去田里摸螺蛳捉泥鳅。”
林姝笑道：“没晒太阳当然白了。等我晒个几日，不就跟你一个色了。”
说着，她抬头望了望，果然在一条水沟边看到了辣蓼草的踪迹，这东西一长就是一片。叶子似柳叶，花期很长，粉色的小花儿一串串，已经开满了枝头。
“阿姐连这个也识得？这是酒曲草，田边水边多得很，不过田里的都当成杂草拔了，溪边河边特别多。每年盛夏，忙完麻事后，甜水村家家户户都会采酒曲草回去制酒曲，然后酿一大坛子的醪糟，留着有喜庆事的时候吃。一大坛醪糟省着点吃能吃到明年初呢！”
说到醪糟，林小蒲舔了舔嘴。
糯米价贵，他们甜水村也就夏日酿醪糟和中秋吃糍粑的时候才会用到糯米，而且是这几年光景好的时候才吃得起。
“好想快点儿过年呀。”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稍微敞开了肚皮吃。
林姝忍俊不禁，“等什么过年，阿姐叫你不过年也能吃上美味佳肴。”
“其实你说的这酒曲草还有很多别名，一个是辣蓼草，一个是水胡椒，还有一个是醉鱼草。能辣蚯蚓蚂蟥，能烹饪去腥，还能醉鱼捉鱼呢！”
“啊？还有这么多用处？阿姐阿姐，这草怎么醉鱼捉鱼啊？”
林姝勾了勾她小鼻子，笑吟吟地道：“今儿太晚了，赶明儿我教你。”
林小蒲眨眨眼，已经开始期待明日了！
“阿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都是书上写的么？”
“那可不，侯府什么书都有，我不爱别的，就爱研究这些花花草草。咱们那后山上的野草野花都是宝，回头我一个个地跟你细说。”
林小蒲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林姝扯了几把辣蓼草，就近用石头砸出汁水，味道闻着还好，但往腿上一抹，整个小腿都感觉火辣辣的。
“阿姐，好辣好辣！”
“就要辣，田里的蚂蟥才不敢吸上来。”
两人卷起裤腿抹了辣蓼草汁液，这才下了田。
虽然家家户户都有田，谁家田里都不缺泥鳅和田螺，但也有那小气的，不许别人去自家田里捉泥鳅，怕踩坏了地里的稻子，所以两人下的是自家水田，林大山分到的五亩田并不在一处，这单独分出来的一亩水田离得不算远。
眼下已是黄昏，地里干活的农夫扛了锄头陆陆续续地往回走，一日忙碌完就要回去吃晚食歇息了，田里的两人却玩得正开心。
田里田螺多，随便一摸就能摸一大把。捉泥鳅就要稍稍费点儿功夫了。
林姝找到一个泥鳅洞后，轻手轻脚地靠近，以防惊动洞里的泥鳅，足够近后，手轻触泥鳅洞口。
确定里面有泥鳅后，林姝猛地一探手，动作快准狠地揪住了泥鳅的脑袋，然后一把丢进了水桶里。
林小蒲不甘示弱，也抓住了一条泥鳅，然而没抓稳，那滑溜溜的泥鳅掉入田里之后立马就钻进泥里了。
林小蒲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泥巴星子，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惹得林姝一阵大笑。
两刻钟之后，桶里已有五六条泥鳅和薄薄一层底的田螺，这时夕阳余晖已剩最后一抹了。
“阿爹应该快回来了，走，回家喽~”
两人用田边水沟里的水洗了脚，套了草鞋便回家，回去的路上，林姝扯了一把来时便看到的鸭脚艾。
辣蓼草虽能去腥，却是依靠茎叶的辛辣味儿来去腥，更适合用来炖鱼和鳖，田螺和泥鳅这种土腥味儿重的，还是得用鸭脚艾，所以这野菜还有别名，就叫泥鳅菜。
可惜没看到野生紫苏，不然加点儿紫苏就更妙了，水里的任何活物放了紫苏，土腥味儿都能被那特殊的幽香尽数盖去，炖出来尤其美味。这紫苏还能做紫苏饮呢，是京城贵人们最喜欢的饮品之一。
林小蒲见她又随手在水沟边薅了一把野草，已经见怪不怪，反正不管什么杂草野草，到了阿姐嘴里，那都是有大用处的。
两人回去后，天已经要黑不黑的了。
“阿娘，阿爹还没回来啊？”
“按以往来看，快了。”何桂香笑应。
林姝把桶里的泥鳅和田螺用水冲了冲，再换上干净的清水，撒一把盐，这是让泥鳅和田螺吐出泥沙等杂质最快的办法。
其实这刚刚抓回来的泥鳅和田螺用清水养上个几日再下锅更好，清水养上几日，能更好地吐出体内杂质，口感会好上很多。若是用山泉水来养，就更妙了。
可惜家里木桶只两个，都是经常要用的，不能占着。
若是家里有个鱼塘会方便很多。
林姝这念头一动，便怎么都止不住了。
屋前是村民吃的溪水，这个水只能引，不能动，但屋后还有山上流下的山泉水，那山泉水水流不小，从后山流下来，涓涓细流汇成一条，流了百来丈远后又正好流入了田边的垄沟里。
林姝忍不住打起了那山泉水的主意。
不过这事儿不急，挖一个大池子要费不少功夫，眼下又正是繁忙时节，家里的劳力汉就阿爹和周野，等两人不那么忙的时候再开口。到时候给阿爹和周野多做几顿好吃的，等他们吃好了吃饱了，万事好商量。
“阿姐！阿姐！陶锅里的臭娘子汁液变成一大块绿豆腐了！”林小蒲突然惊喜地大喊一声。
何桂香闻言也凑过去看，表情一样惊奇。
林姝洗了手，笑眯眯地取来菜刀划下大半块，盛入盘子里。
观音柴的汁液凝固之后变成了碧绿如翡翠的半透明块状凉粉，滑滑嫩嫩的像果冻一样，入口之后清香味浓，滑溜清凉，爽口至极，乃是炎天儿消暑降温的绝佳美食。
什么都不放，只撒点盐就好吃，若喜欢重口的，便浇上油辣子蒜泥葱末，淋点儿醋和生抽，可惜的是大晏朝还没有引进辣椒。
做成甜口的也不错，拌点儿糖，撒一些果脯，有牛奶的话，还可以做成类似奶茶一样的甜饮。
林姝取来一根细竹签，在这翡翠块儿上划格子，整大块顿时散落成了一个个的小方块，再撒上一小勺盐，加点儿野葱末和蒜泥，这道跟翡翠一样青翠欲滴的凉粉就做好了。
“这道小食唤作观音豆腐，阿娘和小蒲快取了筷子尝尝！”
哪还用林姝提醒，林小蒲早早地把勺子筷子全取了来。
刚吃了一口，她便惊喜地瞪圆了双眼，“滑滑嫩嫩，还冰冰凉凉的，真好吃！”
何桂香没说话，但已经连吃了两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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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山珍
“阿姐，为啥叫观音豆腐？”
“名字虽叫豆腐，但其实是凉粉。古籍上说，很早以前闹饥荒，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用杨柳枝洒下甘露，甘露所过之处便长出了一种观音树，饥民取其枝叶加草木灰做成豆腐，靠这道吃食挨过了饥荒，于是唤其观音豆腐。这观音树就是你口中的臭娘子，也叫观音柴，它还有许多别的名字，腐婢、豆腐柴、六月冻、凉粉柴等等*。”
林小蒲笑嘻嘻地道：“我以后不叫它臭娘子了，我就叫它观音树。”
三个人分食，一盘子的观音豆腐很快就吃光了。
林小蒲没吃够，偷偷瞄了一眼陶锅里剩下的半块。
这是给阿爹留的，她只看看。
林姝忍俊不禁，“山上多得是，以后小蒲和阿娘想吃的话，咱们随取随做。”
林小蒲想起什么，忙道：“阿娘，阿姐说那漫山遍野的那黄荆条还能做什么碱水粽子。阿姐一路奔波，端午节都没赶上，她说她想做几个粽子吃。”
何桂香用食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头，轻叱道：“我看是你这个馋嘴子想吃罢？”
林小蒲嘿嘿地笑。
何桂香：“阿姝想吃便做，只是家里剩的陈糯米不多，怕是做不了几个。”
林姝笑应：“那正好，不做多，就做几个给大家尝尝。小蒲，缸里的山泉水不够凉，你去屋后取点新鲜的山泉水，咱用山泉水将剩下的观音豆腐镇着，等阿爹回来，能吃上最清凉解暑的观音豆腐。”
山里头泉眼处的山泉水才是最清凉的，不过跑去山上还要花费时间，流经屋后的山泉水就可以了。
“好咧！”
林小蒲连忙应了一声，直接取了舀水的葫芦水瓢，哒哒哒地跑走了。
说是接屋后的山泉水，其实还要走一段路，走至那田边垄沟和山泉水的汇集之处，取那未流入垄沟里的山泉水。
林姝这头也没闲着，准备把桶里的泥鳅和田螺处理干净，尤其是田螺，没有小刷子，只能反复用手搓洗。
洗干净了再一个个的用剪刀将田螺尾部剪掉一小段，这样吃的时候才容易吸出里面的螺肉。剪完了还要再用清水洗一遍。
正是因为这田螺做起来麻烦，林姝才没有多捡，只在田里摸了几把。
天还没有大黑，但何桂香已点了油灯放到桌上，两人就着那暖黄的光一起处理泥鳅和田螺。
处理好后，何桂香没有让林姝动手，但因着她做观音豆腐露的这一手，做泥鳅和田螺的时候都听她的。
田螺直接爆炒。热锅下油，放蒜蓉、野葱头、鸭脚艾等爆香，然后加入田螺翻炒至熟透，不过何桂香舍不得下太多油，爆炒最后还是变成了闷煮，好在闷出来的田螺也很香。
泥鳅就做最简单的泥鳅炖豆腐，家里没有豆腐没关系，这不是有刚做好的观音豆腐么，蒜末葱头并一大把的鸭脚艾和切段的泥鳅一起翻炒，然后加清水炖煮，炖至泥鳅烂熟的时候再加入嫩滑的观音豆腐，撒盐出锅，丢一把葱花。
泥鳅还没炖好，林大山便回来了，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娘，我回来了！”
何桂香连忙用布巾子擦干手，出去迎他，“他爹，今日怎么回来的比往日晚了一刻？”
林大山是去镇子上干活的，往常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也是，但今日他手上拎着个油纸包，神情疲惫却透着几分喜意。
林姝还在灶台上忙活，林小蒲跑了过去，“阿爹，阿爹，你可算回来了！阿年和阿娘给你做了好吃的！”
林大山乐呵呵地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她，“买了两块糖糕，你跟阿姐一人一块。”
糖糕？！
林小蒲顿时高兴地蹦了起来，“阿爹最好了！阿姐阿姐，阿爹买糖糕了！”
锅里的泥鳅还要再炖一会儿，林姝便先拌了观音豆腐，观音豆腐刚刚用山泉水镇过，吃着最是清凉爽口。
“阿爹走这么多路，肯定又累又热，快吃这观音豆腐爽快爽快！”
林大山着急回来，十六里山路走得又急又快，浑身黏答答的，又渴又热，这观音豆腐第一口下去就凉爽得他通体舒畅。
他不由诧异，“他娘，你今日也去镇上了？”
他以为这是何桂香去镇上买的吃食。
何桂香乐道：“哪里是买的，是阿姝自己采臭……采山上树叶做的，说是从古籍上看来的吃食。”险些脱口而出臭娘子三个字的时候，何桂香留了个心眼，没说名字。
倒也不是夫妻之间不信任，只是她晓得自家汉子什么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大山对这道吃食的食材并不感兴趣，他只是震惊于自己从侯府回来的闺女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大山里的树树草草的就能做吃食，那岂不是一文钱不花？
林大山憨笑：“我闺女真棒！”
一整盘的观音豆腐下肚，林大山舒服得都不想动弹了。
锅里留的糙米粥一会儿便热好，何桂香端上桌，还有新鲜的炒田螺，刚刚出锅的泥鳅炖观音豆腐也被林姝端了上来，颜色奶白浓郁还透着绿，瞧着就有食欲。
何桂香一边端饭端菜一边笑呵呵解释道：“田螺和泥鳅是小蒲和阿姝去田里捉的，也是阿姝做的，我尝了一口，好吃得紧，一点儿也不腥！”
乡下田里这么多泥鳅和田螺，为何没人吃，一是大人们忙农事，没那闲功夫去捉这些东西，二来这两样东西土腥味儿特别重，洗不干净的话还能吃一嘴的泥沙，鲜少有人把这些当正经菜吃。有那家里孩子捉回去的，最后也十之八九被大人用来喂鸭喂鹅。
林大山吃完也颇为意外。一点儿腥味儿都没
有那是夸大了，但的确淡了许多。多吃几口之后，甚至可以忽略那股腥味儿了。
他手中的筷子越动越快。
林姝眼珠子一转，趁机道：“阿爹，何止这泥鳅，还有那河里溪里的鱼，处理好了能一点儿腥味儿都吃不出来。若是能在咱们后屋挖一个鱼池子，引山泉水过来，将抓来的鱼啊虾啊的养在里头，养个两三月，肉质都能改变，何须专门去腥，随便加点清水熬个鱼汤，那都美味得不行。”
林姝一边说，一边取了竹签去挑田螺肉，挑出来的一半投喂林小蒲，另一半送到林大山碗里，贴心得紧。
林大山早就饿了，大口吞咽着米粥，一块接一块的泥鳅往嘴里塞，听到这话，顿时就乐了，“闺女想建鱼塘？你先抓两只鱼回来看看。”
跟泥鳅田螺同理，甜水村那溪沟里河沟里的鱼也少有人吃，一来捕鱼比捉泥鳅费劲儿多了，二来这种小溪小河里的野生鱼不及那种渔村的大河大水里肥硕，一身刺还没多少肉。
当然，如果有人能捕条鱼回来，绝不会落得跟泥鳅田螺一个下场，毕竟鱼肉不仅算正经荤菜，腥味儿也比泥鳅小多了，熬汤喝的话很是滋补。
村里年纪还小不用干农活的孩童，每日都有下河摸鱼的，不过摸一整日也不见得能摸起来一条鱼。
无怪乎林大山听了林姝这想法发笑。
“阿爹，若是明日我能捉几条鱼回来，我是不是就能在屋后挖一个鱼池了？”
林大山乐呵呵地道：“真能捉到的话，不多，就一条，你明儿要是能捉到一条鱼，阿爹喊上阿野一起给你挖鱼池，你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大山挠挠头，傻笑。
什么言什么追，他听不懂，但闺女是个学问人，他觉得自己倍有脸面。
五条泥鳅，有大有小，但切段炖汤之后也没多少，林大山一个人就吃完了，连里头的汤也喝得一干二净，一顿饭吃完，满足得打了好几个饱嗝儿。
炒田螺还剩一点儿，母女三个便一人拿一根细竹签挑肉吃，一边挑一边闲聊，难得悠闲。
“阿野哥哥何时回来？他一般都从山里带些什么？”林姝好奇地问。
周野一夜没回，但一家人都见怪不怪的样子，想必是经常在深山里过夜。这小子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
何桂香解释道：“你阿野哥哥五回中便有三回在深山里过夜，一般都会带回来两三只野鸡野兔，还会采一些香蕈回来，香蕈跟其他菌子不一样，晒干之后拿去镇上卖，能卖到五十文一两！”
林姝从记忆里翻了翻，这香蕈应该就是香菇。这会儿的香菇是非常珍贵的山珍，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吃得起的。
五十文一两，按一斤十六两算，那就是八百文，听着多，但晒干后分量骤减，一斤干货不知要多少香蕈才能凑到。
“去岁冬，阿野进山还挖到了一根人参，去镇上换了足足八百文钱咧！”何桂香又道，眉梢眼尾都是笑意。
八百文钱是个大数目了，对村里人家来说攒个几年也不一定能攒到。
林小蒲双眼瞪大，“哇”的一声。
她知道这件事，但她不知道这根人参居然换了这么多钱！阿娘都没跟她说过。
林姝听完却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她虽不知道那人参品种和品相如何，但药铺里最普通的人参一两重也要个二两银，一根晒干的人参只要不是太小，一两重是有的。
可转念一想，这药铺也得挣钱，原价收是不可能的。如此算下来，这卖出去的价格竟是很不错了？
没想到这原书里的工具人不仅身材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人还挺能干。
“阿野能干得很，托阿野的福，咱们家里并没有你和小蒲以为的那么穷，钱都叫我攒着了。”何桂香笑得温柔，“所以你平时想吃什么都跟阿娘说，家里没有的话，阿娘去镇上给你买。”
想当初，林大山因为赌气要用一袋子粮食换个男人回来的时候，何桂香心里是极不赞同的，一来当时她光看周野那张不好惹的脸和那异常健硕的块头，心里觉得不安稳，怕会引狼入室，二来那会儿刚分家，家里粮食没多少，小蒲的药钱也是一笔大支出，哪能再养得起一个壮汉。
可后来相处没多久，何桂香就开始庆幸林大山的这个决定。
阿野是个极省心的孩子，虽然吃得多，但干活也多，除了家里的田，他还时不时地去山里寻一些野味回来，找到的山珍都能卖一笔大钱。
这么算下来，反倒是林家占了他的便宜。
若非当初逃荒被逼到那份上，周野这样的能干人是决计不会留在甜水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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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豆腐的来源说法来自网络

第16章 饭桶
“阿野是个念恩的，当初他本来要卖身为奴，还让里正立契书，是我和你阿爹省了这些，你阿爹只是想找个靠谱的孩子养老送终，不是找个奴仆伺候自己，咱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不兴那些。最后请里正和几位辈分大的叔公做了见证，阿野便在甜水村落户了。”何桂香说这话时偷偷觑向林姝。
一个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外姓人是什么，那不就是入赘女婿？
这话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哪成想林姝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何桂香惋惜地叹了一声。
阿瑶离开之后，阿野为了宽他们一家的心，找她和林大山承诺道，当不成女婿是他没那福气，他以后给两人当儿子。
那会儿她和林大山都心烦意乱，没有应这话，但心里早就把周野当半个儿子看待了。
如果阿姝对阿野不感兴趣，那便就这么着罢，日后她再仔细寻摸寻摸，给阿姝挑个人品不错她又自己喜欢的。
林大山在院坝里潦草冲了个冷水澡，何桂香这头也把碗筷洗涮好了，等林姝俩姐妹上了榻，何桂香这才把油灯端进里屋。
见林大山已经躺下，她欲拨开灯芯，林大山却叫她先不要灭灯，随后憨笑着摸出了九十个铜板给她。
何桂香惊喜道：“当家的，你今日干什么活计了，怎么得了这么多钱？”
“买两块糖糕花去了十个铜板，一共一百文钱来着。今日帮镇上粮铺的管事卸货，本来按我卸货的数目，只得七十文钱，结果那管事监工时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我动作快，冲过去给他垫了一下，他才没有摔疼。管事良心，特意多给了三十文钱，还说日后不管啥时候我去，他都收我做工。”
若是平时，他绝对舍不得花十个铜板去买两块糖糕，但这三十文就像白得的，他可不就舍得了，何况亲闺女回来，他这心里头欢喜。
何桂香嘴角的喜意淡了几分，“他爹，你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了，以后做事莫这么冲动，要是那管事摔下去把你砸伤了，你不得床上躺个几日？为那三十文钱不值当。”
“没事，我心里有数着咧，你看我这不是一点儿事没有？阿香，你躺过来。”林大山一把将她拉过去。
何桂香笑骂着推他，“不正经的，胡闹什么，累了一日还不好生歇着。”
“明日我歇息，哪儿都不去，隔壁阿野不在，声音大些也没事……”
还在山里寻摸山珍的周野是没事，有事的是隔壁的隔壁的林姝。
茅草房不隔音，即便中间隔了一间屋，两人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动静。
林小蒲年纪小，还不懂，林姝却啧啧两声。
“阿爹精力可真旺盛，外头忙一日，回来还能继续忙。”
林小蒲正对着糖糕咽口水，心不在焉的。两块糖糕，林姝一口吃了，林小蒲却舍不得吃，咬了一口剩下的都放着了，打算留着明日再吃。听到这话，她接了一句，“阿野哥哥才厉害，几个壮汉合力抬的大石臼，两三百斤重，他一个人就能抬起来。”
“力气这么大？”林姝诧异，随即便是一愣。
她想到了末世的自己。
末世丧尸横行，天灾人祸，一些人觉醒了异能，像是雷异能，还有金木水火土异能，她运气好也觉醒力量型异能——无穷怪力。
但在其他异能对比下，这异能便显得鸡肋，上不能
放雷电杀丧尸，下不能起土造墙，因而她没少被基地里使唤去做一些杂活累活。
前期一直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挣着最少的钱和粮。
无穷怪力觉醒后，她饭量变得空前大，普通人的饭量根本满足不了她，她几乎顿顿饿肚子。
末世人人都在忍饥挨饿，但她尤其饿，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毅然加入了先锋队，用自己的拳头当武器，一拳头就能砸死一个丧尸怪。暴力娇花的外号也是这么来的。
在她第一次终于有钱干了五大碗饭时，震惊了整个基地，没少有人在背后蛐蛐她的饭量，但她才没空理那些人，末世吃饱要紧，其他都是虚的。
想到那段饿肚子的日子，林姝好奇问了一句，“周野他一顿能吃几碗饭？”
林小蒲迟疑，一时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阿野哥哥胃口很大这事儿是他们二人间的秘密，告诉第三个人，阿野哥哥会不会生气？但阿姐跟阿爹阿娘不一样，应该是可以说的罢？而且阿姐聪颖，这事儿怕是瞒不了她太久。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打了一架后，最后要说实话的小人儿占了上风。
于是林小蒲如实道：“阿野哥哥他日常是干饭两大碗，稠粥三大碗，稀饭五大碗，听着多，但他从来都没有吃饱过。为了填饱肚子，他经常去山里找吃的，还因为怕阿爹阿娘发现，那些树皮草根啊野果啊都是生嚼。”
林姝一脸震惊：“这事儿阿爹阿娘不知道？他吃树皮草根的事情是他跟你说的？”
林小蒲嗓音压低，“这事儿只有我知道，也是我自个儿发现的。有一次阿野哥哥很晚才从外头回来，我起夜正好碰到，跟他说话时闻到他嘴里一股草味儿。后来我就偷偷观察阿野哥哥，发现他每顿饭吃完一定的量便不吃了。饿得不行的时候，他便去山里找吃的，入秋之后果子和能吃的草根多，阿野哥哥还好受一点儿，春夏的时候就难熬了，只能嚼一些花花草草，每夜都会饿醒。”
说着，她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唉，这件事我想告诉阿爹阿娘的，但阿野哥哥坚决不让。”
约莫是曾经感同身受，林姝听完一脸同情。
饿肚子的滋味她太清楚了，尤其现在的周野跟以前的她一样，是个饭桶。
想着日后还要叫周野给她挖鱼池子，林姝不由地琢磨起来。
周野瞒着此事的原因她能猜到，想必从前在自个儿家里就没少因为这饭量遭人嫌弃，如今又是在别人屋檐下讨生活，吃别人家饭，他若叫人知道自己吃这么多才能吃饱，谁还敢养他？
但饭桶也有饭桶的好处，像是她吃的五成饱和七成饱的力气就大不相同。若是能叫周野吃得饱饱的，指不定只一两日，他就把自己想要的鱼池子给挖出来了，一点儿不耽误别的事！
家里的存粮是动不得的，那也就堪堪够一家子吃到今年丰收的时候，花钱的话她也没那闲钱，如今只能瞅瞅大山里能有什么东西能喂饱周野了。
观音豆腐倒是能充饥，但周野这样的饭量，也不知要做多少才能够叫他有饱腹感，然而那些容易有饱腹感的食物，蕨根葛根之类的，这会儿还不到采摘时节。
林姝这么一合计，山上的没有，吃水里的不就行了？如此一来，问题又回到了挖鱼池上头。
她已经盼着周野快些回来了。
姐妹俩说完小话，没一会儿便睡着了。今日山上地里地跑，精力都消耗完了，这一觉也格外香。
翌日一清早，林小蒲精神抖擞地换好草鞋，麻溜地提出了家里的水桶。
“阿姐，我们去哪儿捉鱼？”
“我们寻个鱼多人少的地方。我那捉鱼的法子可是秘方，不能叫人学去。”
林大山乐呵呵地听她吹牛，给了个意见，“顺着咱甜水村浣衣洗麻的河流往下走，村头过去再走二里地，那里的河流最宽最大，鱼也最多，但水也深，所以那处你们不许去。上游也有个好地方，顺着上游走，只需三里地不到，咱们家的另两亩水田就在那附近，那河流打着弯儿的地方，水不深不浅，还清亮得很，里面几条鱼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可以去那儿。”
往常这个时候林大山不是去田里就是去镇上了，但昨日镇上干活累到了，需歇个半日缓缓。
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只怕用过早食之后又会去地里瞧瞧看看，耘苗是暂且不用，但田里哪儿水少水多了，就得在田埂上挖挖补补，从垄沟引水或排水。
林大山的眼里全是活儿。
林姝爽快应道：“多谢阿爹的宝贵意见，就去您说的那地儿，您等着，我和小蒲给你捉一大桶的鱼回来！”
“好咧，阿爹等着！”
林姝从林小蒲手里接过空木桶，再从柴垛里寻了根粗木棍丢里头，另一只胳膊抱着一卷问何桂香讨要来的破藤编席子。
何桂香做了干粮给两人带着，免得来来回回地麻烦，结果林姝不要，笑吟吟地道：“去去就回来，赶得上吃早食。若是晚了那一时半刻的，阿娘在锅里给我们热着便是。”
“还是带两个饼，饿了先垫垫，回来再吃正经早时。”何桂香用干净的桐子叶包了两个粗面饼，再用麻绳拴好打结，让林小蒲拎着。
姐妹俩走了一刻钟才走到平时村民浣衣的那条河，河边长满了各种杂草，林姝还看到了几株芋荷，生得翠绿高大。
清晨正是浣衣的好时辰，已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寻了个好地方，蹲在河边用棒槌捶打换洗的衣裳和床褥。
这之中有年长些的妇人，也有年轻的小媳妇。相熟的凑作一堆儿，彼此说笑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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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辣蓼草
有雀儿落在河边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静谧的小村庄沉睡一晚后又早早地苏醒了。
林姝只是远远看着这画面便觉得心情美丽。
她并未靠近打招呼，和林小蒲顺着河流上游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两人终于看到了林大山说的那河流打弯儿的地方。
河流不算太宽，两边杂草丛生，石菖蒲尤其多，而那水底果真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在上面，鱼儿在里面欢快地游动。因着是拐弯的地方，水流缓慢许多，这里汇聚的鱼儿也多。
的确是个捞鱼的好地方。
林姝甚至看到了一条七八寸长的大草鱼！
刚才来的路上她一直在薅辣蓼草，此时已装了满满一桶，绿叶混着一串串的粉色辣蓼花，像是把夏日的气息都盛了进去。
辣蓼草全部倒出来，用岸边的鹅卵石捣烂，捣出汁水，第一遍挨个捣烂之后，再放回桶里，加满一桶水，用粗木棍子接着捣，然后反复搅动，让辣蓼草的汁液更好地融于水中。
其实这辣蓼草放到锅里煮沸了效果最好，但家里那铁锅是做饭的宝贝，阿娘再疼她，她也不好意思祸害那吃饭用的家伙。
姐妹俩轮番捣了一会儿，林姝瞧了瞧桶里搅出的白色泡沫，觉得差不多了，便去搬石头，专寻那大石头放到河流下游，一个个摆放好，再在旁侧留一个出口，如此便能改变水流的方向，叫上游河水只能从唯一的出口出来。
“小蒲，你拿着席子去那出口处拦鱼，一会儿争取一条鱼都别放走。”
破藤编席子席两头卷一卷，再用细麻绳扎住，方便抓握，便成了个简易的藤编捕鱼席。
捕鱼席接着出口处斜放，叫水从席子的破缝儿里走，鱼却能拦下来。
林小蒲点头，张开捕鱼席，小脸儿严肃至极。
一切准备妥当后，林姝瞅准鱼最多的地方将整一桶的辣蓼草汁水倒入了河中。
绿色汁液晕染开来，白色泡沫在河面浮动，没多久，河底的大鱼小鱼竟七七八八地浮了上来，翻起了白肚皮，晕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那画面甚为壮观，甚至有些吓人，活像有人在河里投了毒，把水里的鱼毒死了一般。
林小蒲知道阿姐投的不是毒，唯有惊喜，兴奋大喊起来：“阿姐！好多鱼！啊啊啊，都
朝我这边飘过来了！”
林姝没耽搁，将水桶涮了涮后，直接去河里捡鱼。
被辣蓼草辣晕的鱼儿们毫无反抗之力，林姝一捡一个准，专挑那大条的捡。
林小蒲在出口处拦鱼，哇哇直叫，“阿姐我要拦不住了，啊啊啊，旁边跑了好几条鱼！”
林姝笑，“跑了便跑了，捡完这些也差不多了。”
辣蓼草辣鱼是有时效的，上游不断有新的河水流过来，那汁液一被稀释，就辣不到鱼了，而原来被辣晕的鱼也会慢慢恢复过来。那几条从出口处漏走的鱼恢复得尤其快，漏出去没多久，白肚皮就翻了回去，受惊地一摆鱼尾，灵活潜入水底。
而林姝手里的桶去上游接了干净河水后，辣晕的鱼儿也渐渐活了过来。
林小蒲收了捕鱼席跑过来看，伸手数了数，数了老半天都没数清楚。
“一共十七条，两条七八寸大鱼，剩下的都是四五寸的小鱼，鲤鱼鲫鱼草鱼都有。另加两条黄鳝。”那些小鱼小虾的林姝都没捡。
其实小鱼直接裹了面粉油炸好吃，但现在没那个条件，村里可没人舍得用油炸鱼吃，还是留着小鱼继续变大鱼吧。
林小蒲激动得小脸儿红扑扑的，十七条鱼，还有两条黄鳝，好多啊！还都这么大个儿。
阿姐说四五寸的小，才不小呢。那两条七八寸的就更大了，她抓都抓不住！
“走罢，回家！桶里鱼多水少，一会儿该喘不上气了。”
林姝这会儿还高高兴兴，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先喘不上气的不是鱼，而是她。
大半桶水，里面还挤满了鱼，沉得很，提着走个百来丈远她就不行了，腰酸背痛直喘气。
一想到回家要走三里路，林姝两眼一黑，都想把桶里的鱼倒出去一半了。
林小蒲尝试着提了提，提不动，也十分苦恼。
林姝：“不然咱放生几条小鱼？”
林小蒲一脸拒绝，“这可是我和阿姐辛辛苦苦抓的鱼。”
林姝哭笑不得，心道：哪里辛苦了，一个拦鱼一个捡鱼罢了。
最后还是林小蒲眼尖，看到附近稻田里有熟人。
“阿姐，那是三叔和玉书堂兄！”
林姝远远望去，看到一片水田里，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身材瘦削的半大小子在田里弯着腰除草。
一个用锄头锄那短杂草，一个用镰刀割那长杂草，看上去十分忙碌。
“咱家跟三叔家关系如何？”林姝问。
林小蒲面露纠结，斟酌了一番才道：“以前挺好的，三婶给我做过衣裳，玉书堂兄还偷偷给我吃过糖呢。只是——”
“只是后来分家的时候，三叔吵不过大伯和大伯娘，就想咱阿爹多分一亩地给他，因着这事儿闹了不愉快。三叔气急之下口无遮拦，说阿爹家只两个丫头，日后大了都是要嫁人的，怎么就不能多分他一亩地了，然后大伯娘在旁边起哄，说阿爹他这断了根的对侄儿好一些，侄儿以后还能给他养老送终，三叔虽没附和大伯娘，却也沉默着没反驳。阿爹被气得够呛，从那日后两家就来往少了。逢年过节的倒也走动，只是到底不比从前亲近。”
“其实我瞧着，三叔是有些后悔的，阿爹也早就不气了，但两人都拉不下那张脸。”
林姝听明白了，大伯家是老死不相往来，三叔家还有往来，只是阿爹心里堵着气，对三叔没什么好脸色。
想明白之后，林姝当即朝远处一吆喝，“三叔——玉书弟弟——”
脸皮太薄在末世是混不下去的。林姝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厚脸皮，可她拉不下脸的话，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会推给她，后头渐渐地也就修出了一张厚脸皮。
林姝这一声吆喝叫林小蒲目瞪口呆。
而熟悉的称呼陌生的嗓音也叫田里的父子俩齐刷刷一愣。
林姝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灰扑扑的麻衣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倒更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莹莹白玉一般。
林姝朝两人招招手，“三叔，玉书弟弟，能不能帮个忙——”
过了会儿，田里的林三叔没动，只那叫林玉书的堂弟过来，在田边垄沟里冲了冲小腿上的泥，随便趿上放在田埂上的草鞋，神色迟疑地走近二人。
“小蒲，啥事啊？”他对林姝不熟悉，也不知为何不敢盯着看，便直接问熟悉的堂妹。
林小蒲嗫嗫嚅嚅地说不明白。
若是以前，她敢开这个口，但这三年，林玉书大了之后就跟着三叔一起下地，两人碰面的次数寥寥无几，生疏了不少。
一旁林姝却笑眯眯地道：“玉书弟弟，我和小蒲去河里抓了点鱼，不小心抓太多了，提不动这桶，能不能劳烦你帮我提回家里，回头我请你吃自己做的小食呀。”
林玉书对上小蒲还正常，对上林姝，心里莫名地紧张，连忙回道：“小事一桩，你、你不必客气。”
“什么你你你，要叫阿姝姐。”
林玉书一张被晒成小麦色的脸微微涨红，“阿、阿姝姐不必客气。”
林姝打量他几眼，发现这小子五官还挺清秀，要是皮肤白一些的话，不像地里刨食的农夫，更像个读书人。
林玉书不知再说什么了，便直接上手去提那桶，等这一提，低头再这么一看，瞬间呆住了。
他听到鱼多的时候还纳闷怎么个多法，却原来是真的多，这桶里密密麻麻的，这怕是得有十几二十条鱼！
提着的确不轻，难怪阿姝堂姐提不动，要托他帮忙。
不过林玉书能下地干活，看着瘦，其实也有一身劲儿，诧异过后，他没多问，提着一桶鱼闷头往前走。
林姝见他这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老实样子，不禁逗他，“你这般埋头直走，知道你二伯家在哪儿么？”
林玉书干巴巴回了句：“知道。”
“玉书弟弟，你怎么不敢看我？我长得丑还是吓人怎么地？”
“不、不是。”
“你阿瑶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都好看。”
林小蒲捂着嘴在一旁噗噗地笑。
原来阿姐不是光“欺负”她一个，别人“欺负”得更狠。
林玉书本就提着一桶鱼，又要应付林姝可怕的问题，走得满头大汗。
林姝不再逗他，只中途叫他歇息了几回。
等到了院坝门口，林玉书也不说进去，放下水桶就往回走。
林姝赶忙叫住他，从桶里捞出那条七八寸大草鱼，用方才路上随手扯的一根草茎穿过鱼鳃打了个结，往他手里一塞，“知道你心里别扭，我也不假惺惺留你用饭了，喏，这条鱼带回去叫三婶给你和三叔添道荤菜。记得叫三婶丢一把酒曲草进去，能调味儿去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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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酸菜炖鱼
林玉书自然是推辞不要，却拗不过林姝，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拎着那大草鱼，在林姝甜甜的笑容里晕头转向地离开。
“阿爹，我们回来了，快看我和小蒲捉的鱼！”林姝上扬的软糯嗓音透着丝丝得意，叫人听着也会跟着不自觉扬起唇角。
林玉书没敢再听里面的欢声笑语，拎着手里的大草鱼疾步往家里走。
此时院坝里的林大山和何桂香都惊呆了。
竟捉了这么多鱼？！
桶里鱼多水少，水桶壁上还有一股没有冲刷干净的辣蓼草辛辣味儿，这一路耽搁回来，已经有三条鱼翻白肚皮了。
林姝打过招呼便赶紧取了另一个水桶，换上干净水，将还活蹦乱跳的都倒了进去，翻肚皮的三条鱼一大两小，正好给早食加一道菜。
“阿娘，炖鱼快，这几条鱼已经没活头了，咱马上下锅炖了，面饼就着炖鱼吃，全都吃个饱饱儿的！”
何桂香回过神来，欢喜地唉了一声，动作麻溜地捞起那几条有气出没气进的鱼，拎去外头处理鱼鳞和内脏。
“阿娘，加点儿酸菜一起炖，我爱吃！”
“唉！都听你的。”何桂香远远应了一声。
林大山没忍住，问林姝是怎么做到的。
林姝眉眼飞舞地道：“这可是我和小蒲的独家秘方，便是阿爹也不能说。反正日后阿爹想吃鱼的话都包在我和小蒲的身上。”
回来
之前，林姝就跟林小蒲嘱咐过了，这法子谁都不能说，虽说这辣蓼草捕鱼绿色无污染，但本质上是用辣蓼草的汁液麻醉鱼，若是知道的人多了，每个人都去这么干的话，肯定会对水里的生态环境造成影响。
所以这辣蓼草捕鱼的便宜法子只她和小蒲时不时用一下好了。
林大山没追问，只嘿嘿笑两声，“我闺女真能干。”
林小蒲也嘿嘿地笑。可不，阿姐好能干！
“那阿爹可得说话算话，允我去咱屋后挖个鱼池子。日后等鱼池子挖好，我和小蒲抓的鱼都放到鱼池里养着，阿爹想吃了随时都能捞来吃最新鲜的！”
林大山憨笑道：“挖挖挖，我闺女想干什么都成！”
林姝眼睛眨眨，又俏皮地道：“阿爹每日地里干活便够累的了，我哪儿舍得劳累您，我问阿爹借几日阿野哥哥好了，就三日，绝不叫他耽搁地里的活儿。”
林大山听了这话，心里熨帖极了，答应得也痛快，正好这地里刚耘了一次苗，再长出来一些杂草，他一个人也能除干净，从前没分家前，他干的活儿可比这会儿多多了。
何桂香这边做了简易版酸菜炖鱼，连同先前做好的面饼和稠粥一起端了上来。
早食这一顿，家里一般都是稠粥、酸菜加面饼，或是干饭加两道小菜，家里的男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干活，晚食便略简单一些，一般不吃干饭，就稠粥加酸菜，有时候若炕了面饼，便是面饼加稀粥。
何桂香有些遗憾这一顿早食没做干饭，不然干饭就着这酸菜鱼吃，里面的汤都能喝得一干二净。
林大山却觉得不碍事，即便喝了稠粥，依旧能再喝两碗鱼汤，最后一张肚皮吃得滚圆滚圆的。
这吃饱后便闲不住，果然又扛着个锄头去地里了，还时不时拍一下肚皮，心满意足得很。
等林大山走了，林姝才一副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表情，对何桂香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跟阿爹阿娘说了，这一桶鱼我和小蒲提不动，幸好路上碰到了玉书堂弟，是他帮我提回来的。离开的时候，我谢了他，还叫他拎了一条鱼走。”
林小蒲偷偷瞅她一眼。阿姐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玉书堂兄瞧见后主动帮忙的呢。
何桂香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阿姝做得挺好，玉书帮了忙，是要谢谢的。”
“阿娘，咱家跟三叔家关系如何？我让堂弟帮忙，会不会叫阿爹难做？”
何桂香笑了起来，“不会，你阿爹和你三叔早就放下当年的事了，只是这兄弟俩一样的倔牛脾气，谁都不肯先一步低头。你三婶惯会做人，瞧着罢，你三婶过不了多久就要亲自上门谢你这条鱼了。”
“三婶人如何，分家之前可欺负过阿娘，若她也叫娘受过气，我可不会给她好脸色。”
何桂香连忙道：“没有的事，可不许给你三婶脸色看。”
分家前一大家子相处多年，难免磕磕绊绊，她性子软和，在妯娌间是吃了不少亏，但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大嫂偷奸耍滑，爱占便宜，嘴上说话也难听，三弟妹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也不会放着不占，但她这人会处事儿，什么地方占了她的便宜，便会在其他事情上还回来一二，譬如大嫂有时候说了难听话，她会帮着还几嘴，大嫂若是做得太过火，她也会直接告给老婆子。
何桂香领她的情，所以三弟妹平日不喜欢干的话，她苦一点儿累一点儿也就帮着干了，三弟妹有时候不好意思，还会给阿瑶和小蒲做一些哄人的小玩意儿，她女红不错，阿瑶最开始便是跟她学的。
想到从前的事情，何桂香叹了声，“因着分家那事闹不愉快之后，你三婶也很长一段时日没搭理我，你三叔跟你阿爹一样是个没心眼的，当初他黑着脸也要问我们家多讨一亩田这事儿，应当是你三婶背地里拾掇的。但我也不怨她，你三婶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气儿，她想多攒钱把你玉书堂弟送到镇上学塾去读书。可读书费钱呐，攒不到钱，她就只能在田地上打主意。”
林姝也知道读书费钱，但一直没有很清晰的概念，她好奇问道：“为何一定要去镇上，这十里八村的也没个学塾？”
“有，怎么没有。咱甜水村隶属井溪镇，井溪镇下头十二个村，这么多村里也就稻香村有学塾，那学塾是一个老童生开的，专门教学童启蒙，开了好些年了，里正家儿子和孙子都是去的那里启蒙，你玉书堂弟小时候也去老童生那学塾待了半年，颇有些读书的天分，奈何你大伯娘闹得厉害。”
林姝听她这么一说，再思量一番，便也不难理解了。
西南地区文风不盛，同那些科考大县大镇本就没法比，何况甜水村隶属的这井溪镇，山格外的多，人也尤其的穷困，百姓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余钱去读书去科考。整个井溪镇恐怕都没几个秀才，换在别的地方，区区童生哪有资格开学塾，可这稻香村的老童生却是十里八乡唯一的指望。
想到大伯娘一家有三个儿子，林姝问：“大伯娘的儿子没去学塾？”
何桂香解释道：“她生前两个儿子的时候，家里光景不大好，吃饱都难，便没送去学塾启蒙，后头你阿婆用多年攒的钱又买了几亩田，家里才稍稍宽裕了些。林多粮，也就是你大伯娘第三个儿子，倒是跟玉书一起去了学塾，奈何是个坐不住的，压根不是那读书的料。她自个儿的孩子不成器，就搅得你玉书堂弟也去不成。”
“恰逢那会儿小蒲身子骨不好，隔三差五地害病，看大夫拿药都要花钱，你阿婆就叫玉书回来了，说家里宽松些再送他去，可这一回来就再没能去过，如今玉书年纪大了，那老童生借口说不收十岁以上的学童，实则是当初你大伯娘还去学塾里闹了一场，叫老童生生了怒，不愿再收你玉书堂弟了。要想接着学，只得去镇上的学塾，一应花销也会更多。因着这事儿，你三婶这些年对我也是有气的。”
阿瑶在的时候，一直宽慰她，说即便小蒲身子骨好，依她阿婆的性子也会叫玉书回来，但何桂香还是放不下这事儿，她对三弟妹是有愧的。
林姝听完若有所思，很快她便笑开，“阿娘，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玉书堂弟想接着启蒙，找我不就行了。我可是从京城侯府出来的，莫说区区启蒙教化，便是琴棋书画我也是样样精通。”
林姝说这话时那是一点儿不虚。末世来临前，她刚考上重点大学，此后五年也看了不少杂书，学识还算可以，加上有原主的记忆，将那些东西消化成自己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何桂香听了这话陡然愣住。
乡下妇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她一时没转过弯来，经闺女这么一提醒才想起，阿姝虽是个丫头，但这当过侯府千金的跟寻常百姓家的丫头岂能一样？
没想到她家阿姝竟这般厉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如今还能给玉书当女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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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草鞋
“阿娘忘啦，我昨个儿做的那观音豆腐便是从书上瞧来的，还有今日这捕鱼的法子亦是来自一本古籍。”林姝笑吟吟地昂起下巴，“你女儿我在侯府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何桂香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愧意。
若当年没有抱错，这些本该是阿瑶的罢？
林姝一瞧她这副表情，便知她又想起女主了，但她心里一点儿不醋，她离开侯府时走得干脆，给双方都留了脸面，侯夫人说不定也会时不时想起她，养了十几年的感情哪是说淡就淡的。
林姝故作轻松地道：“阿娘又想起瑶姐姐了？”
骤然被戳穿，何桂香脸上有一瞬的惊慌和无措，随即便是心虚和愧疚，“不是，阿姝你听阿娘解释……我只是、只是想到……”
“阿娘你别急嘛，我又不会吃瑶姐姐的醋。”
林姝抱着她的胳膊，头歪在她肩膀上，道：“我知道阿娘心里有愧，我心里何尝不是。但我说句难听的，世家大族的闺秀千金们学琴棋书画这些，除了门面上好看，到头来还是为了日后能嫁个好婆家，可瑶姐姐如今已经得了英国公府的喜爱，那英国公世子琼枝玉树，如圭如璋，人中龙凤，京中多少千金倾慕于他，但他就是非瑶姐姐不可。即便不学这琴棋书
画，瑶姐姐亦能凭自己本事得到幸福，阿娘你这样想一想，心里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林姝在末世学了一手忽悠人的本事，何桂香被她这么一忽悠，还真就渐渐舒展了眉头。
其实京城的许多闺秀并不喜欢学什么琴棋书画，不过是大家都学，你不学就好像矮了别人一头。而原身除了这些，还因小时候顾以安的那一句话学得尤其刻苦认真，简直能称最佳模范生。这个过程，她很痛苦，没有从中得到丝毫乐趣。
可再痛苦，原身得到的好处那是实打实的，学这些增长了见识，陶冶了情操，提升了气质，这是重生女主错过的十四年很难弥补的东西。
但林姝不想何桂香时不时惦记女主，还总是心怀愧疚，当年故意调包孩子的是那侯府的恶奴，又关何桂香什么事呢？
侯府夫人是骨肉分离十几年的孩子娘，何桂香这个农家村妇就不是跟骨肉分离十几年了？
真论起来，也该何桂香怨怪侯府的人调换了自己孩子。
无非是因那侯府高门大户，才叫何桂香明明有理也变无理，觉得是自己亲生女儿抢了别人的好日子。
若再按原书里的结局那样，原身坏事做尽死在庄子上，大家都欢喜，谁又想过那远在小山村的林大山一家子？
何桂香招谁惹谁了，就要白白没了一个女儿，亲生女儿死了都是她咎由自取？
“阿姝，阿娘都明白了，日后不会再钻牛角尖了。”何桂香道，看着自己软软嫩嫩的亲生女儿，心里暖暖的。
老天爷待她不薄，阿瑶走了，却又送回来这样一个贴心棉袄。
“阿娘，阿姐，我也要抱抱！”林小蒲学林姝的样儿，也在何桂香身上腻歪起来。
母女三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小话。
果如何桂香所料，早食过了没多久，三婶王巧花就挎着一个竹篮子过来了。
院坝大门敞着，她人一到门口，院坝里的三人便瞧见她了。
“二嫂。小蒲和……大闺女都在呢。”
王巧花唤第一声二嫂还有些许不自在，但继那最初的不自在之后，她很快就态度熟络了起来：“玉书拎回去一条大草鱼，我做了焖鱼，一家子都喜欢得紧，问了才知原来是大闺女和小蒲送的。你看看你们，这么客气做啥子，三婶可不能白吃你们的，这是我闲来无事编的两双蒲草鞋，包脚趾的，大闺女跟咱们不一样，是讲究人家，穿这个更体面。喏，你们拿去穿，穿坏了三婶再给你们做。”
王巧花掀开篮上的碎花布，从里头取出两双草鞋来。
林姝瞧过去，心下诧异，这是用蒲草编织的草鞋，鞋底厚实，包头圆滑，比她脚上这双草鞋可精致多了，瞧着也舒适。
王巧花见几人不说话，直接将那鞋一人一双塞到了林小蒲和林姝手里，“快试试大小，小蒲我常见，这鞋子大小错不了，大闺女就来的那次我在人群中扫了几眼，也不知这大小估摸得对不对。”
林姝看向何桂香，得她一个点头，才欢喜地接过草鞋，“多谢三婶，这草鞋编得真好看，我很喜欢。”
说着，当下就脱下草鞋换了新的，院坝里踩一踩，居然正正好。
这三婶只人群里瞄上几眼就能估得准准的，实在厉害。
林小蒲没舍得换，在脚上比了比，便将新草鞋收了起来。
“弟妹费心了，快坐罢。”何桂香招呼道。
王巧花摆摆手，道：“不坐了不坐了，这两日日头好，我还要回去晒麻呢，等回头绩麻的时候，我端到二嫂这里一起？”
何桂香笑笑，“好，我一个人正嫌无聊。”
王巧花瞅一眼林姝，再瞅一眼林小蒲，“二嫂哪会无聊，家里小蒲和大闺女陪着你咧，不像我，我家玉书天没亮就跟着他爹一起下田了。”
何桂香沉默。
王巧花嘴角下撇，脸上的苦色都重了几分，“二嫂，从前是我斤斤计较，我已经想开了。这人啊，得认命，我们玉书就没那读书的命，你看分家之后，我忙活这些年，连孩子的束脩都凑不够，从前我又去怨怪别人做啥子？玉书早就没提读书的事了，是我自个儿放不下，到头来让二嫂恶了我不说，连累他爹和二哥也生了嫌隙。”
一开始王巧花就想低头认个错，想着这两家关系兴许慢慢就恢复到从前了，可说着说着，她想着这些年自己闷在心里的苦，一时悲从中来，眼眶都湿了。
何桂香见了，也有些不好过，想到先前阿姝说的话，她不由看了过去。
林姝递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对王巧花道：“三婶，我这有个法子可以叫玉书弟弟继续读书，无需束脩，只每日早食过后学习一个时辰，他若天资不错的话，只半年便能小有所成，不说去考什么秀才，去镇上甚至县里当个账房却不成问题。”
王巧花听得发愣，“不收束脩？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林姝笑呵呵地道：“天底下是没有这样的好事，但谁叫玉书是我堂弟呢。”
王巧花还是没回过神，直到林姝冲她指了指自己，“三婶，我是京城侯府出来的大家闺秀，论识文断字，可不比那些老学究差。我亲自教玉书念书，不收他束脩，只他时不时帮我干点儿杂活就成。”
王巧花蓦然瞪大了眼，眼底迸射出狂喜的亮光，“大闺女！大闺女你说的管真？！”
“真真的，今日他热心帮我，瞧着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不读书怪可惜的。您和玉书若不嫌我是个女夫子，我便做他老师。”
“嫌什么啊！！”王巧花激动得一把抓住她双手，“大闺女，好闺女，你这般念着你玉书弟弟，日后等他出息了，我叫他给你磕头，叫他孝敬你，不不，我这就把那小子叫来，叫他马上给你磕几个头！”
林姝立马拽住她，“三婶，您也太见外了。我说的话不管何时都作数，您别心急，今日回去好好跟我三叔和玉书本人商量商量，你们都同意的话，明日叫玉书堂弟吃了早食过来便是。”
“好好好，好好好。”王巧花连声应道，想到什么忙又问：“大闺女，直接来就成，不用准备什么？比如那笔墨纸砚什么的？”
林姝笑道：“三婶随阿娘唤我阿姝就成。咱先不忙着准备这些，我先教玉书堂弟识文断字，刚开始就在地上写，等他学得差不多了，咱再买笔墨纸砚练字，这样也能省不少钱。”
“唉！三婶听你的！”王巧花又好一番感谢，之后才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何桂香看她这样，心底感慨，又觉得自家闺女能干得很。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小蒲，日后你跟着一起学。”
突然被点名的林小蒲表情茫然，“可是阿姐，我是女孩儿。”
“女孩儿咋了，女孩儿也能识文断字，你不用考科举，但识了字多读几本书，终归是好的。忘了阿姐为何能做观音豆腐，还抓那么多鱼了？”
林小蒲顿时被说服，乖乖点头，“那我要学认字，多读书。”
何桂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女孩子家家的，识这几个字又有啥子用？最后不还是嫁人，相夫教子，锅灶边忙活。
不过算了，由着她们去罢。
“阿娘，阿野哥哥今日可回来？”林姝问。
何桂香回道：“回来，我和你阿爹早就叮嘱过，只许在山里歇一晚。两日一晚，不管能在山里找到什么，都必须出山。瞧着罢，晚食的时候约莫就回来了。阿野在山里忙活了两日，肯定饿坏了，今儿晚食我们吃干饭！”
林姝接话道：“我和小蒲抓的鱼阿野哥哥还没尝过，后头我还要拜托他给我挖鱼池子呢，等他回来我亲自给他做一锅酸菜鱼！”
何桂香笑应道：“成，阿娘帮你生火，阿姝自己做。”
林姝已经盼着周野赶紧回来，用一大锅鱼肉撑死他了，结果这等到晚食做好，一家四口都吃过了晚食，周野还没有回来。
天儿已经要黑了。
林大山望了望天色，眉头拧得死紧，何桂香亦是一脸担忧。
过了一会儿，林大山突然道：“你们在家里等着，我去村里找几个汉子，一起去深山里瞧瞧。”
林
大山正要取了火把出门，不料这时，外头突然闹哄哄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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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野猪
“林二叔！”
“林二叔！”
村里的几个小子欢喜跑来，你一嘴我一嘴地报信儿。
“林二叔，周野从山里猎了好多野味回来，一只野兔，两只山鸡，还有一头大野猪！”
“那野猪吃得油光水亮，足有三百斤咧！”
“不止三百斤，我阿爹说了，那野猪一瞅就有四百斤！”
甜水村穷，只有逢年过节时才会杀猪吃肉，村里养猪的也就那么几户，有的家里人口多自己都不够吃，而有的吃不完便会分给其他村民，不一定用钱，用粮食或者其他东西都能换肉。
周野扛了这么一头大野猪回来，那野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至多撑个一两日，铁定是要分了大家吃肉的，这些嘴馋的小子一个个的都开心坏了。
林大山和何桂香听完这话都傻眼了，他们还以为周野在山里出了事，没想到人不但没事，还扛着一头野猪回来了？
“阿姐，我们有猪肉吃了！”林小蒲欢喜得嗷嗷直叫。
林姝也听得双眼发亮。
猪肉！她肚里正缺油水呢！
周野肩上扛着一头硕大健壮的黑褐色野猪，胳膊上挎着一麻袋的香蕈，腰上缠着一只野兔两只山鸡，刚走到村头，便被热心的村民围了起来，要帮着抬那野猪。
周野扛着这四百多斤的大野猪也轻轻松松，何况他晌午才在山里吃了一只肥硕的烤野兔，吃了个三分饱，力气就更足了，但他没有拒绝村民们的热心，野猪卸了下来，叫几个村民帮着抬回村尾林二叔家。
路上有人已迫不及待地问：“阿野小子，你这野猪肉能割叔两斤不？叔用粮食跟你换！”
有心换肉的也都纷纷跟着问了一嘴。
周野不慌不忙地回道：“各位叔伯婶子，这野猪我明日清晨就杀，野猪个头大，我们自家留一半，剩下的那些猪肉，你们看着分分，拿米粮粗面菽豆换都成，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也可以。”
“柴火成不？”一个汉子问。
周野客客气气地婉拒道：“叔您见谅，家里柴多，就先不收柴了。”
有村民笑那人，“有周野在，这一把子力气连野猪都猎得，砍柴挑水这种活计哪里需得着别人。”
另有一妇人接话，“以后哪家姑娘嫁了周野，便是嫁去了福窝窝里，一辈子享不完的福喽。”
说这话的婶子立马被旁边汉子戳了一记，“你这婆娘胡说啥子，林老二家的闺女不是回来了么，周野肯定要娶她。”
那婶子被自家男人反驳，当即呸他一口，小声嘀咕，“你懂个屁，就那姑娘那一身好皮子，脸蛋比雪都白，比鸡蛋都光滑，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怎么瞧得上咱们乡下农户，周野咱们是觉得好，但那姑娘在京城长大，什么好的没见过。且瞧着罢，日后那姑娘肯定是要嫁去镇上甚至是县城里……”
周野走得远了，那后面的话也听得不甚分明了。
他神色如常，瞧上去丝毫未受影响。
他也觉得自己粗人一个，那样的娇娇女定是瞧不上他这样的农家糙汉，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往这上头想过。何况他也并无成家的心思，两年前林瑶这一走正如了他的意。不过林二叔和何婶子对他有大恩，他一直牢记在心，也愿意一辈子侍奉二位，那京城来的娇娇女他会像对待小蒲一样，当个妹妹来疼，只要她不作妖，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野猪被热心的村民帮着抬回了村尾，林大山何桂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当真好大一头野猪！
林大山瞧着那要五六个壮汉合力抬的野猪，震惊又欣喜。
山里头的野猪是能撞死人的，日常村民见了都是躲着走，哪成想阿野竟去山里猎了这么一大头野猪回来！
几个村民将野猪抬进院坝里，说好明日一早来帮忙杀猪，才又返了回去。
等闲人走后，林大山和何桂香赶忙询问周野山里的事情，林小蒲和林姝则围着那野猪看个稀奇。
这野猪同家猪差别大了去，脑大脖粗尾细，脊背之处一排刚硬的针毛，瞧着就凶悍。更别提那野猪张着嘴，粗壮弯曲的獠牙一览无余。
硕大一头野猪如小山般倒在地上，已无挣扎之力，但腹部仍在起伏，表明还有生气。
林姝瞧了半天也没找到伤痕，只在腹侧看到了被重物击打的痕迹。她不禁觑了周野一眼。
怕不是这小子力气太大，直接把这野猪的内脏给震碎了吧？
林小蒲：“阿姐，好大啊！”
林姝：“可不是么，头一次见这么肥的野猪，它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吃这么肥的？比家猪也不差多少了。”
除开这一头野猪，周野还带回来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山鸡自家留一只养着，剩下的那山鸡和野兔并明日新鲜杀好的野猪肉一起拿到镇子上卖。
去时的空麻袋也装满了，周野赶紧将那麻袋口子敞开，免得里面的东西闷坏。
林姝凑过去一看，乖乖，还真是香菇，满满一麻袋的新鲜野香菇！
“叔，婶儿，这香蕈得赶紧拿出来，趁着这几日天儿好，晒干了我好拿到镇上卖。”
“好嘞好嘞！”何桂香应话间已经赶紧取了家里的竹席出来。
香蕈不经放，得赶紧晒干了储存，不然这些香蕈就要坏掉了。
趁几人忙着将香蕈铺到竹席上的时候，林姝眼珠子乌溜溜一转，冲周野问道：“阿野哥哥，你忙活这么久，还没吃晚食罢？锅里留了饭，我给你热一热，今日我和小蒲还捉了很多鱼，就不留着过夜了，全都杀了给你下饭吃！我做鱼快，不会等太久。”
周野抬头间，正对上林姝那一张笑脸，弯弯的眸子像月牙，里头黑亮黑亮的，能照出他的身影。
他眼睫毛微颤，回道：“你歇着罢，我自己去生火热饭。”
侯府出来的大家闺秀哪里会生火做饭这种粗活。
“说好了我掌厨，阿野哥哥可以帮我打下手。”
何桂香笑道：“由她去罢，阿姝今日抓了很多鱼，说要亲手做鱼给你吃。”
林姝已经极有眼色地去灶房里舀了满满一瓢水来，“阿野哥哥，来，我给你冲水，你洗个手。”
周野看她一眼，径直走来，伸出一双粗粝的大掌，那指甲缝里还有没清洗干净的黑泥。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林姝，却见林姝面不改色地将水缓缓往外倒，眼底没有丝毫嫌恶之色。
“阿野哥哥，你先随便洗洗，吃饭前再细致地洗一遍。”
之后，周野便被林姝使唤着杀鱼、刮鱼鳞，去内脏。
十七条鱼，除了给林玉书的一条，自家吃的三条，还剩十三条，全都处理干净了。
周野难掩惊讶之色，“这么多鱼都是你捉的？”
“那可不。”林姝凑近他，放轻声音道：“以后不会饿着阿野哥哥了，我定想办法将你日日都喂得饱饱的！”
突然凑近带来的一股淡淡的女子幽香让周野神情略不自在，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思及这话的意思，他赶紧看向林小蒲，正好对上林小蒲心虚的目光，但很快那小丫头便又有恃无恐地朝他吐吐舌头。
她偷偷告诉阿姐，也是为了阿野哥哥好，她为何要心虚，她才不心虚呢。
周野神情无奈，小蒲帮他保守秘密这么久，怎么这人一来，就全部吐给她了？
所有的鱼处理干净后，鱼肉切片，鱼骨切断，鱼头从中分两半。
林姝叫周野干完体力活，剩下的便自己接了手。
鱼肉倒入盐腌制一会儿，锅内倒少许油，鱼头鱼尾全部倒进去煎香，去阿娘的酸菜坛里捞两把酸菜，切段后入锅翻炒，加水，入鱼骨。鱼汤熬至奶白色后，捞出东西装盘。因着太多，足足盛了三大盘。
只剩鱼汤后，再倒入之前切好的鱼片，烫熟后便捞起铺在大陶锅里，香浓的汤汁倒进去，撒上一把野葱。蒜和野葱头剁碎，并辣蓼草一起煸炒，做好
料汁淋上去。
一大陶锅的酸菜鱼直接端上了饭桌。
林姝精心烹制的酸菜鱼要比早食时何桂香做的美味多了，林大山和何桂香闻着这香味儿，明明刚吃过晚食都又被勾出了馋虫。
两人再看那满满一桌子的鱼，顿时惊了一跳。
阿姝还真把所有鱼都杀了？
不过想着这些鱼都是闺女捉的，两人便没说啥，吃不完的用山泉水镇着，放一晚不会坏，明儿早食的时候吃也行。
正这么想着，他们便听到闺女朝周野吆喝道：“阿野哥哥快来，这些鱼都给你吃！”
今儿晚食特地做了干饭，林姝将热好的糙米饭盛了两大碗，筷子一并准备好。除了这桌子鱼，周野带回来的香蕈里还混杂了不少野生菌菇，林姝拣出一些炒了一盘，算是加个菜。
周野看着这满满一桌子鱼肉，颇有些受宠若惊。
林姝坐在她对面，捧着脸看他，笑眯眯地催促道：“快吃呀。”吃饱了才好干活儿。
晌午一只野兔也只吃了个三分饱的周野此时已经饿了，也不管眼前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端起碗筷便大口朵硕起来。
“阿野哥哥可不许剩下，都要吃完。”
周野想着她反正都知道了，又被她这般盯着，这满满一陶锅的酸菜鱼连同几盘子鱼头鱼骨真就被他晕晕乎乎地吃完了，那陶盆里的鱼汤也一滴没剩，全都入了他的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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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猪
等到周野吃完，抬头对上林大山和何桂香两张震惊的脸，这才想起，小蒲只是将他的秘密说给了林姝，并未告诉叔婶，他竟真的放开了肚皮吃，岂不是不打自招？
一刻钟之后，林大山和何桂香确认周野没有撑坏肚子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何桂香：“阿野，你从前……”是不是都没吃饱过。
何桂香这句疑问还没问完，林姝便接过了话茬，“阿爹阿娘，阿野哥哥这种体质我在古籍上见过，叫饕餮铁胃，他的胃里再多的吃食都塞得下，与之同时，他的力气也会随之成倍加大，若食三个人的饭量，他能使出三个人的力气，若食十个人的饭量，他便能使出十个人的力气，堪称天赐神力！”
林大山和何桂香没啥见识，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世上竟还有这种体质？
他们的关注点经林姝这么一打岔顿时跑偏，若吃十个人的饭量就能使出十个人的力气，那这也太可怕了，十个人的力气啊，那得多大！那岂不是连一座小山都能够搬起来？
周野目光瞅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林姝，表情微妙。
林姝接收到他的眼神，顿时冲他眨了下眼，似在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阿野，真是阿姝说的这样？”林大山半信半疑。
周野神情犹豫地点了下头，随即立马道：“但是叔，我日常食三人饭量便够了。”
林大山嘀嘀咕咕了一阵，突然抚掌大笑，“好啊，这体质好啊！”
何桂香也笑着数落：“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体质，阿野这孩子以前竟从未提过。”
林姝戏谑道：“想必是怕阿爹阿娘给他喂十个人的饭量，叫他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儿罢。”
林大山夫妇俩闻言俱都笑了起来。他们倒是想，但家里哪有这么多的口粮。日后等他们攒足钱了倒是能多添几亩地，有阿野这样的体质在，也不怕田多了种不过来。
周野见两人信了林姝的话，悄然松了口气。
“阿野哥哥。”
林姝突然唤他一声，这一声儿叫得比蜜都甜，却听得周野心尖儿骤然打了个突。
他抬头看那拄着小脸看他的女子，桌上一盏油灯照得她那莹白如玉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漆黑的眸子里，笑意裹着火光跳动……
周野宛若被烫着了一般，陡然移开目光。
林姝笑盈盈地问：“阿野哥哥，你说今晚的鱼好吃么？”
周野：“……好吃。你是不是想我做什么？自家人不必客气。”
林姝果真就不同他客气了，“我想在屋后菜地旁挖一个鱼池子，引山泉水过来，日后我和小蒲捉的鱼就放这山泉水鱼池子里养着，等你什么想吃鱼了，我随时都能抓新鲜的给你做，你觉得如何？”
周野默了默，“叔和婶没异议的话，自是可以。”
林姝顿时一笑，“他们同意的，阿爹也答应了，接下来这三日你便是我的了！”
周野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脏蓦地一紧，随即咚咚狂跳。
“明日不行，明日我要把野猪肉带到镇上卖掉。”他回道，声音有些紧绷。
林姝心里一动，头和颈子下意识前倾，“去镇上呐……明日我有事，不然我真想跟你一起去镇上看看！”
“路远不好走，你还是待在家里的好。”周野匆匆起身，去灶房里用葫芦水瓢舀了山泉水咕噜噜灌了好些口，方才那种不适感才淡了些。
等他回去，林姝和何桂香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婶儿，我来收拾罢。”
林姝也道：“阿娘和阿爹去歇着罢，我跟阿野哥哥一起收拾就成。”
周野顿了顿，掷出一句，“你也去歇着。”
“阿野哥哥，我帮你呀。”那尾音甜糯糯的。
周野的心脏又不舒服了。他立马离林姝远了些，远了之后心脏才舒服了不少。
林姝见他一副避自己如避蛇蝎的样子，心里哼了哼。至于么，要不是为了自己的鱼塘早些完工，谁乐意搭理你。
林姝做了做样子之后，便把烂摊子留给周野了，自己用锅里的热水去屋里擦了身，取来一根泡过水的杨柳枝，咬开枝头，将杨柳枝里的纤维咬得全部散开，仔细将牙齿清洁一遍，末了，再嚼一片香草香嘴，漱完口后美美地躺回了床上。
林小蒲开心得睡不着，已经馋上了院坝里的那头大野猪。
林姝也馋，她从侯府回来这一路，虽说路上借宿客栈和驿站的时候，石青也舍得点两道肉菜，可那都是菜里混几块肉片，不等她伸筷子夹，就被桂嬷嬷给扒拉走了。路上倒是吃了几回石青捉的野兔野鸡，但猪肉她是实打实有两个月没吃到了！
红烧肘子，东坡肉，梅菜扣肉，粉蒸肉，炸酥肉，猪骨炖汤……
嘶溜嘶溜，林姝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冲着周野捕回来的这头大野猪，林姝决定原谅他今日躲自己如躲瘟疫的无礼行为。
翌日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了动静，吵吵嚷嚷的。
“阿姐，肯定是帮着杀猪的叔伯们来了！”林小蒲道，已经自己换好衣裳扎好小辫。
何止是帮忙杀猪的村民，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孩童。
村里人家没什么夜间活动，睡得早也起得早，不像京城，因着没有宵禁，大晚上的都灯火通明，夜生活丰富得很。
林姝穿好衣裳，用木梳通完那长及后腰的乌发，两边各取一缕头发编成麻花辫盘起，剩下的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绑着，简单又好看，还不影响干活。
时下女子发髻多样，但不管梳什么发髻，未出阁女子一般会半披发或是留一条辫子，以示还未盘头。若不然，林姝真想盘个大丸子在头上了事。
等姐妹俩收拾妥当出去，院坝里已经来了好些村民。林大山正在跟一个长得跟他有五分相似的中年汉子说话，两人的样子看上去都颇为拘谨。
不出意料的话，这人当是那位三叔林大水了。昨晚上歇息的时候，阿娘肯定跟阿爹说了她要教林玉书读书的事情。三叔今日借着杀猪这事儿来，也算是主动拉下脸面，给她阿爹递了个台阶。
周野见两人出来，这才吆喝起村民开始杀猪。
野猪虽然重伤，但垂死挣扎时的力气也不小，四个壮汉帮着按住了野猪，周野取了他常用的那斧子，对着脖子只轻轻一斧子下去，那斧子便深深地砍入了下脖子里，野猪嗷地长叫一声，很快那叫声便小了下来。
脖子处鲜血直流，提前准备好的木盆接住猪血，足足接了大半盆。
何桂香和两个帮忙烧火的妇人早已提前烧好了一锅热水，热水浇在那已经不动弹的野猪身上，用水瓢一点一点地浇，冲掉野猪身上的污秽，把猪毛汤烫熟了好刮毛。
四五个热心村民都带了自家的菜刀，帮着一起刮
猪毛。林大水也在其中，他埋头刮着猪毛，很是沉默。耳朵、蹄子等有褶皱的部位是最难刮毛的，他专拣这些地方刮。
等到要翻身的时候，不需四五个人抬，周野一个人就将整头猪给翻了个面儿。
当即便有人笑着打趣，“阿野小子当真是一个顶五个，林老二，你日后就等着享福喽。”
林大山正在准备火盆一会儿燎猪皮用，闻言嘿嘿直笑，“阿野就是我儿子，日后有他孝顺我，我是享福。”
林大水听到这话更沉默了，头埋得愈低。
刮完猪毛的野猪瞧着黑润光滑，周野一人便将那野猪轻松抬起，架到火盆上燎猪皮，等整头猪的猪皮都被燎得变硬变脆才算完事。
接下来才是那重头戏。
砍猪头，开膛破肚，猪肉分类。
周野没叫别人帮忙，自己拿着何桂香的菜刀，麻溜地分解猪肉。
猪肺、心、肝、胆放在一个盆里，家里的木盆只一个，这盆是借用村民的。
两扇排骨、四个蹄子、筒骨分出来后，放进又一个盆里。
大肠、小肠、猪肚这些味儿大的猪下水单独放到一个盆里。
林姝瞄了一眼周野那捋过大肠小肠的手，默默站远了一些。
这些东西吃起来是真好吃，但没处理之前也是真滂臭。
那小肠在肚子里的时候瞧着一团，但全部拉开得有三四丈，木盆被填得满满的，这时有热心的妇人也不嫌臭，主动接过盆去河边处理。
何桂香默默记下那两家妇人，一会儿处理好的猪肠和猪肚肯定要分给这两人一些。
“阿娘，阿野哥哥等处理完野猪肉，是不是就要去镇上了？”林姝小声问。
“这个天儿生猪肉放不得太久，肯定是要去镇上换钱。”何桂香道。即便用山泉水镇着，那也顶多放个两三日。
林姝：“那我给阿野哥哥做点儿干粮，叫他路上带着吃？”
何桂香朝那边忙活的村民们看了眼，低声道：“阿娘已经准备了面饼。”
林姝便懂了。村子里当着人当面做吃食的话，不给吃一口是说不过去的，何况这些都是实打实来帮忙的。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说到底还是穷闹得。
林姝琢磨着，回头得在家里准备些招待客人的小零嘴，茶水也得备起来。富人喝的百金一两的贵茶没有，但她可以炒些山野花茶草茶。
葛花茶解酒润肠、松针茶美容养颜、牛筋草茶祛风利湿、桑叶茶清肺润燥……而这些山野随处可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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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地雷的宝子：宋茜我老婆
感谢投营养液的宝子：宋茜我老婆、孟侜、每天都在想吃啥
比心，飞吻~

第22章 喂水
招待人的吃食是拿不出来，好在清凉解渴的山泉水多得是。
“阿娘，我给叔伯婶子们倒些水喝。”林姝这话没刻意压低嗓音，有个汉子听了善意取笑道：“大山，还是你有福气啊，走了一个，老天爷又给补了个更好的。”
林姝端着刚倒的几碗山泉水过去，一碗递给那叔，“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啥叫更好的，我跟瑶姐姐各有千秋，不管是谁孝敬我爹娘，我爹娘都有福气。”
那人接过碗，挠头一笑，“是咧是咧，姝丫头说的对。”
“叔伯们忙活这么久，先喝口山泉水再润润口。日后我炒一些茶，请叔伯们喝茶水。”林姝把水分下去，最后一碗朝周野递过去。
这分解猪肉的活儿主要是他一个人在做，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沾满了血腥油腻，林姝知道他不方便，碗直接递到了他唇边，因着对方个头高，她手臂都是举着的，“阿野哥哥，快喝点水罢，你看你都出汗了。”
碗都递到嘴边了，周野拒绝也不是，微微躬下身来，配合林姝的动作，衔住那碗沿，几大口将水喝了个干净。
他看林姝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声谢，但愣是没将这个字憋出来，林姝眼睛顿时一弯，“阿野哥哥不用谢。”
村民们觑向两人，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威猛健硕，皮肤黝黑，一个娇小玲珑，莹白如玉，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从前林瑶跟周野站在一起瞧着再般配不过，可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走在一起更像是一对兄妹，如今林瑶换了这林姝，乖乖，这两个乍看不太登对，但越看越觉得，嘿，这画面怪养眼咧！
“阿野好福气啊！”有人打趣。
其他人纷纷附和。
周野皱皱眉，知道这是村民们误会了，他有心解释一句自己只把林姝当妹妹，却不知如何开口。
林姝更是当做没听懂，有周野挡着也好，免得村里那些热心的婶子大娘的给她瞎做媒，搅得她不得安宁。
末世有段时间她过得极其艰难，就老有人劝她找个强大的异能者寻求庇护，还一副为她好的口气，林姝受够了。
她就算要找个男人，那也得是她自己喜欢的，绝不是为了依附对方，或是为了过上轻松日子。
“阿野哥哥，辛苦你继续忙活了。”林姝朝叔伯们笑笑，端着空碗走了。
周野舔了舔被山泉水浸润过的唇瓣，埋头继续分猪肉。
肚子里的都分完了，剩下的便好办多了，直接从中一分为二。一半自家留着，另一半便分给来帮忙的这些村民。
当然，不是无偿给，但外头用钱才能买到的猪肉，自己村子里的，只需用米粮粗面等吃食来换，何况周野昨个儿便说了，不拘吃食，凡是家里短缺的东西都能换。
村民们早便带来了要换猪肉的米粮等物。
有的带了油盐酱醋和粗茶。
高阿公家是篾匠，高大伯便带了竹背篓等竹具。
里正家养的猪要留着过年吃，但现在也馋这一口，便取了精米来换。
还有那直接将带来的木盆换肉的。
换肉的活计周野没管，交给了林大山，自己去屋后用山泉水净了手，然后将处理好的猪心猪肺猪肝等内脏并两扇排骨、四个蹄子、筒骨等全部包好放进背篓，盖上厚厚一层稻草免得压坏，再将昨日带回来的活野兔和山鸡捆好放进去，这便差不多满了。
半面猪肉割了少许留下，因着整面的猪肉好卖，剩下的一整面野猪肉直接用那背篓做托，全部搭在背篓上头。
周野没多留，背上就走。
林姝见状，赶紧取了何桂香提前包好的面饼，还不忘借袖笼遮掩着，小跑着追了上去，低声提醒道：“阿野哥哥，干粮忘带了。”
周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从她手上接过面饼塞进怀里。
见她不走，便问：“你还有话要说？”
林姝一脸遗憾地道：“本来想跟阿野哥哥一起去镇上看看的，但我脚程慢，怕耽搁了你的正事，下次阿野哥哥不忙的话，我能跟你一起去镇上么？”
周野含糊不清地唔了声，心里却道：你昨晚明明说的是自己有事。
“我今儿起得晚了，没能给你做吃食，等你从镇上回来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询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林姝摇摇头，随即又笑眯眯地道：“下回我跟你一起去镇上，我看上什么了，你给我买可好？”
周野道：“不贵的可以。”
林姝脸上的笑当即就垮了垮。
大哥你可真理智啊，莫名地让人有安全感。
周野没再耽搁，大步流星地走了。满满一背篓东西加半头大野猪，瞧着沉甸甸的，但他的脊背丝毫未弯，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林姝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目光扫过那臂膀摆动间鼓动的肌肉。
身材长在她审美点上，五官硬朗刚毅，人品也经得起推敲，若她想谈恋爱了，周野这种的正好符合要求。
只是这人心里已经有女主了，估计还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现任再好也抵不过白月光的魅力，她谈恋爱是要让自己开心的，受不得丁点儿憋屈，这最重要的一点，周野偏偏不符合。
但凡这周野对女主没那
个心思，甜水村村民又都默认她以后要嫁给周野，那她倒是可以顺其自然地谈一场恋爱。
想她上辈子光忙着杀丧尸和搞口粮了，压根没心思想别的，到死都是母胎单身，未尝没有那么一丝丝遗憾。
末世存活都难，秩序崩坏，人伦道德败坏，人们奉行及时行乐，男友死了马上依附其他男人的，姐姐死了妹妹光明正大跟姐夫在一起的，广开后宫身边一群女人的。若刚经历完一场惊险的丧尸围攻，还有那男人扯着一个女人就往小树林里钻，更有那混不吝的，在车上就……
林姝厌恶那段秩序崩坏的黑暗岁月，但并不厌恶一段感情。她也见过生死相依的恋人一起死在了丧尸潮中，一个觉醒异能一个没有却也能一直相伴。
前世死对头为了拉她入泥潭，一个劲儿地在她面前说有男人的好，荤话说了一大堆，林姝到底是听进去了一些，对这男女之事有些好奇。
收回思绪，林姝回到院坝，阿爹还在那乐呵呵地分猪肉。
市面上野猪价格要比家猪更贵些，林大山却是按家猪的价分的。一刀子下去一般会多个二三两，这些林大山不会算进去，今儿来的村民全是帮了忙的，多个二三两的零头都白送。这也是为何村民喜欢在村子里换猪肉的主要原因。去镇上割肉，那斤斤两两的算得一清二楚，没有半点儿便宜可占。
等猪肉分完，还剩了些，便都留着自己吃了。
“他娘，早食随便吃些，猪肉留着晚食跟阿野一块吃。”林大山对何桂香道。
何桂香应下，去做早食去了。
院坝里帮忙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回去，一脸的喜意。尤其那两个帮忙处理大肠小肠等猪下水的妇人，空手来的，却都带了不少猪肠回去。这东西虽臭，那也有油水啊，何况这是白得的！
等人走完了，林大山朝踟蹰着没有离开的林大水瞧过去，明知故问：“三弟又不换猪肉，半天不走做啥子？想我留你吃早食？”
林大水埋着头不说话。
“跟我进屋。”林大山哼了一声，将人招呼进里屋。
一刻钟之后，兄弟俩再出来，两人的眼睛都红了一圈，林大水的眼眶还是湿的。
林小蒲偷偷跟林姝咬耳朵，“阿姐，我看到三叔抹眼泪了。”
林姝朝她做手势，“嘘，大人都要面子，可别说出来了。”
林小蒲吐吐舌头，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道：“阿姐，你是不是喜欢阿野哥哥？”
“咳，咳咳！！”林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究竟什么地方让小蒲觉得她喜欢周野了？
林小蒲悄声道：“阿姐看阿野哥哥的样子就跟我看猪肉的样子差不多。”
林姝笑喷，“噗！阖着你阿野哥哥在我眼里是猪肉？我吃大活人的话，我不成妖精了？”
林小蒲撅嘴，“虽然我说得不太准确，但就是很像嘛。阿姐对阿野哥哥说话的时候笑得尤为好看，有时候还会偷偷看他露出来的臂膀。”
林姝不服气，“我对你、对阿爹阿娘笑得就不好看了？”
林小蒲摇摇头，“也好看，但不太一样。”
“那我看他臂膀又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他臂膀结实有力，用欣赏的眼光看一看。”
在末世，人人都喜欢这种有腱子肉的，不管男女，她自然也不例外。
林小蒲质疑：“咱阿爹臂膀也结实，怎么不见你看他的？”
林姝：……
她总算明白，为何周野将自己的秘密瞒得那么好，小蒲却能发现了。
这么一个小人精，能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林姝正要解释自己只是喜欢周野这一款，并不是喜欢他，对他笑也不过是因为心里有小算盘，指着他给自己干活。这才认识几天啊，就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又不是一见钟情。
结果林小蒲突然又笑嘿嘿地道：“我还发现了，阿野哥哥也喜欢你。”
林姝听得一脸懵。
啊？什么玩意儿？
周野喜欢谁？谁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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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耳红
林姝是个只要自己上心就很容易讨人喜欢的人。不过，她还没自恋到觉得自个儿应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何况周野还跟书里女主羁绊颇深，毕竟林瑶若是不回侯府，日后板上钉钉地会跟周野成亲。
再结合这两日周野的言谈举止——不仅很少拿正眼看她，话也没几句，还总特意避开她，林姝理所当然地以为周野是不满意她的，指不定心里头还有那么一丝丝怨怪？
易地而处，若是她手里煮熟的肥鸭子跑了，她也会心生抱怨。话糙理不糙，无非是周野人品过得去，知道这事儿怪不到她头上，这才没有将心底的不满表现在脸上。
而林姝之所以对他笑得那般友善，除了有所求，也是为应那句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野再是对她印象不好，也不好意思对一个温柔善良又无辜的小姑娘黑脸吧？
结果小蒲轰地丢出一颗炸弹，直接将她人给炸懵了。
林姝愣了好一会儿后，目光幽幽一转，神色颇有些微妙地问：“阿妹为何觉得周野喜欢我，你展开说说？”
林小蒲笑得一龇牙，“那可就太多啦！比如阿姐你每次跟阿野哥哥说话，他的耳根都会红！”
林姝讶异，“他晒得那么黑，耳根子红能看出来？”
林小蒲语气笃定，“还是能的，阿野哥哥的耳根子若是发热了，那黑色能透着一点点红来，只是不明显。”
“除了耳根红呢？”
“他总是偷偷看你，但你一看过来，他就躲开目光。而阿姐若是盯着阿野哥哥说话他都不敢看你！阿娘说阿爹年轻那会儿就是喜欢她喜欢得不敢看她，因为一看就心跳加快，胸口发闷不舒服。”
林姝听得嘴角一点点儿上扬，嘴上却道：“我不信，一定是你想多了。”
“是真的！”林小蒲有些急切地道：“以前阿姐……阿瑶姐姐在的时候，阿野哥哥就不会这样。”
林姝目光微动，问：“难道周野不知自己日后要娶你阿瑶姐姐？或是，知道得很晚？”
林小蒲：“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啦，阿爹的心思从没遮掩过，但阿野哥哥和我阿瑶姐姐都特别沉稳。阿瑶姐姐一门心思想着挣钱，同意阿爹那主意，也是想着日后反正要嫁人，找个入赘的汉子总比嫁去外头好，而阿野哥哥就更没啥意见了，当年他都快饿死了，阿爹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林姝这么听着，怎么像是周野对女主一点儿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说是工具人，还真是工具人，连女主爱慕者都算不上？
“你确信周野不喜欢你阿瑶姐姐？”林姝犹有些迟疑地问。
这可是书中女主啊，身为女主怎么能没几个桃花呢？周野正好又是一朵优质桃花。
林姝虽还未将甜水村的人认个全，但她敢担保，这甜水村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周野更优质的年轻汉子了，十里八乡的也难有！
林小蒲鬼精鬼精地道：“喜欢啊，阿瑶姐姐勤奋能干，村里人谁不喜欢，要不是阿爹早早地买下了阿野哥哥，来咱们家里提亲的媒婆早就把咱家门口踩烂了！嘿嘿，但肯定不是阿姐以为的那种喜欢。”
“你这小鬼头。”林姝轻哼，“先信了你的话，回头我试探试探他，若叫我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我晚上就不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林小蒲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是这样没错。
这头姐妹俩说着小话，那头林大水也已同林大山冰释前嫌后准备离去，临走前特意跟林姝道了声谢，那郑重的样子让林姝怪不好意思的。
“三叔客气了，您可是我阿爹的亲兄弟，三年前咱还是一家人呢，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一句话说得林大水又羞又愧。
三年前分家的时候他就不该听家里那婆娘的去跟二哥闹，就算多闹了一亩田，玉书难不成就读得起书了？
“姝丫头，你的恩情三叔和你三婶都记着了，日后玉书要是出息了，你就是他亲姐！”
林姝笑，“现在我也是啊。”
林大水连忙改口：“对对，啥时候都是！”
灶台那边何桂香吆喝一声，“饭已经做着了，三弟你留下来吃了早食再走罢！”
林大水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我这就走了，一会儿我喊玉书过来。”
林大山叫住他，把一条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塞到了他手里，“拿回去吃。”
“二哥，不成不成！”
林大山不等人继续拒绝，便将人推了出去。
送完人回来，那已染了风霜的眉眼随着笑意舒展开来。
何桂香今儿也高兴，做了干饭，饭已经蒸好，几道小菜交给林姝掌厨。
昨个儿捕的鱼吃完了但还有两条黄鳝，林姝做了葱爆鳝背。
热锅下油，野葱野蒜鸭脚艾切段，爆炒出香味儿，再加黄鳝段翻炒，末了加酱油、盐等调料焖煮收汁儿。若是加了老黄酒，味道更好，只是家里粮食都要省着吃，哪有人舍得拿去酿酒，若是馋得紧了，便去镇上打两勺。
黄鳝焖好，林姝又去屋后摘了把青菜。
这家家户户屋旁屋后的都有些坡坡坎坎，这些坡坡坎坎不好种田，一般都是自家除了那杂草，用来种些瓜果蔬菜。
青菜和萝卜种子最便宜，也好成活，种这两样的最多。也有种胡瓜的，胡瓜就是后世的黄瓜。
何桂香同大多数村民一样，只种了青菜和萝卜。春萝卜全都收割，一部分同青菜一起做了酸菜，剩下的全部晒成了萝卜干。夏萝卜刚播种不久，想吃还得等，青菜却是什么时候都能吃新鲜的。
不过林姝觉得可惜，这么多空地，完全可以多栽种一些瓜果蔬菜。回头她去镇上寻摸寻摸，多买一些种子回来。
这顿早食，一家子吃得心满意足。
葱爆鳝背是多出来的一道荤菜，加上何桂香一大早就炕了不少面饼，周野拿了四个充干粮后，还剩三个，一个林大山吃，剩下两个母女三儿分着吃，又有那干饭和菜，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林小蒲摸摸自己鼓出来的小肚皮，无意间往院坝外看去，突然喊了一声，“阿爹阿娘，玉书堂兄好像来了！”
林大山清了下嗓子，“还不叫你堂兄赶紧进来，杵在院坝外头做啥子。”
林小蒲笑了声，赶忙跑去院门外喊人了。
林玉书生性腼腆，对着林大山和何桂香喊了声二伯二伯娘后，便干站着不知道说啥了。
林大山拍拍他肩膀，“跟着你姐好好学。”
干巴巴说完这句后，林大山便扛着锄头，提着镰刀去田里忙活了，离开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何桂香温和地道：“桌子刚收拾出来，去堂屋里罢。”
林姝将家里的两条长凳背门摆放，林玉书和林小蒲坐下首，她坐上首。
进度以林玉书为主，林小蒲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回头林姝自会给她补上前头的。
林玉书坐下后，初时还有些不自在，等林姝开门见山地问了他多年前在老童生那里的学习进度后，林玉书回答问题仍旧恭恭敬敬的，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了不少。
“……夫子教的是三字经，我六年前已经能全部背诵下来，只是夫子并未讲完全文，我只学到了‘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这一句。”
林玉书说得淡定，林姝已经在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惊呆了。
《三字经》全文一千多个字，林玉书六年前也就六岁吧，居然全都背下来了？
“那你现在你还记得多少？”林姝问。
林玉书回道：“都还记得。”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背给我看看！”
林玉书果然就背了起来，通篇背下来，竟一点儿不磕绊，像是早早就刻入了他脑海里一样。
林姝又抽查了几句他前面学过的，林玉书非但能讲出完整意思，还能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提出一些极有水平的疑问。
不仅如此，老童生教过的前头那些，林玉书都能默写出来！
林姝表情呆滞一瞬。
不是吧不是吧？
她只是想随便教教拉倒，让林玉书多识几个字，顺便教教算术，叫他日后至少能去城里当个账房先生，不成想，林玉书天生是个读书料。
她突然就理解三婶为何不甘了这么多年。
得读书，林玉书必须得接着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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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报喜
等《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这些蒙学书籍教完后，还得早早叫林玉书去镇上的学塾念书。术业有专攻，若走科举这条路子，学塾里的夫子才是最专业的。
林姝掩下心中异样，面色镇定地为他答疑，并接着他多年前学的那一句，继续往下讲，“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这一句说的是仁、义、礼、智、信五常，仁者……”
林玉书越听越喜，他能感觉到，阿姝堂姐是个腹有诗书的，讲的比那老童生还要好，通俗易懂，引经据典！他竟一听就懂了，不用像之前那样反复琢磨。
一句话是不长，但一句话可旁征博引，能讲的太多了。林姝原本打算第一日只讲句子，第二日再教写字，但林玉书是个好苗子，完全可以合到一天去。再多也没必要，贪多嚼不烂。
“我讲的这些可有哪里不懂？”见林玉书摇摇头，林姝便又问：“那这几句话中，还有哪些字不会写？”
“除了前头学过的曰、义、礼、此、五和不字，剩下的都不会。”
林姝将人带到院坝里，寻了个空地，找了根细木棍，在地上将几个字一笔一画地写了下来，扭头问林玉书，“可看清我的笔画顺序了？”
林玉书诚实地道：“除了‘此’字，其他几个字都记下了。”
林姝便又当着他的面多写了几遍，写完第二遍，林玉书便记得很清楚了。
随后他自个儿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地练习。
林姝转而问林小蒲，“今日我讲的你听得懂不？”
林小蒲骄傲地挺直了胸脯，“都听懂了。”
她还以为读书很枯燥，没想到阿姐讲的内容这么有意思，中间居然还夹杂了几个小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林姝摸摸她脑袋，“小蒲真棒。我把今日教的这几句都写下来，你能记几个字就记几个字，不用勉强。”
约莫一刻钟之后，林玉书便已将这些生字熟记，主动提出告辞，“阿姝姐，今日多谢你。”
林玉书还是个小少年便已比林姝高出一小截，林小蒲学林大山那般，鼓励地拍拍他肩膀，“回去多复习巩固，你天资极好，别浪费了你天赋，回去叫三叔三婶给你买一本《三字经》，这书必须买，常看常新，你光记在脑子里还不够。笔墨纸砚也尽早备好，你年纪不小了，若想走得长远，得赶紧把字练起来。”
听到林姝夸自己天资极好，林玉书有些晕乎乎的，可听完后头的，他不由微惊，“阿姝姐不是说，这些先不考虑么？”
林姝瞧出他这是担心钱的问题，当即就将一张又大又圆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摆到他面前，“傻堂弟，日后等你出息了，前头花的这些小钱算什么？听我阿娘说，咱甜水村好多年都没出过秀才了，只要你继续学下去，咱甜水村这不就又能出秀才了！”
“秀才？”林玉书愣住。
他只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从未想过自己能考上秀才。
那可是秀才！这附近几个村里，也就稻香村和大福村三五年的才出那么一个秀才，他们甜水村几十年都没出过了。
“阿姐，秀才很难考的。”他以为林姝不太了解。
林姝瞪他：“我从京城来的，我懂的难道不比你多？算了算了，我直接上你家同三叔三婶说去！”
林姝跟何桂香林小蒲说了一声，便跟着林玉书去了一趟三叔家。
三叔家的茅草屋说起来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五六户人家。院坝围得比林大山家里的小些，也都晒了麻，家里没有养鸡鸭，养鸡鸭这些活儿需要人精心照料，张巧花实在是没那闲功夫。
林姝去的时候，张巧花正在院坝里编草鞋。她手工好，这些编好的草鞋攒在一起，等到赶集的时候拿去镇上卖，也是一笔进账。而三叔林大水吃过早食便匆匆去地里干活了，如今林玉书要读书，那地里的活儿便都是他一个人干，得比以前更勤快些。
“阿姝怎么来了？”张巧花叫得亲热，连忙放下手中
的活儿起身，想到什么，她神情变得忐忑不安，“是不是玉书哪里没做好，你不想教了？”
“三婶，我是来报喜的！”
“报啥喜啊？”张巧花懵懵的。
林姝那张大饼撒了点儿芝麻又砸到了张巧花面前，“您咋没提前跟我说，我玉书堂弟是个读书奇才啊！我今儿这一教才我发现玉书堂弟一教就懂一点就通，京城那些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的少爷都鲜有他这么聪颖的，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三婶我话就搁这儿了，玉书继续读下去，别的咱不保证，但秀才他是一定能考上！日后他就是那见了官老爷都不用跪，还免徭役，甚至能领朝廷廪米的秀才公！”
张巧花的嘴巴越张越大，表情某一瞬间转为极度狂喜，“阿姝，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儿真这么厉害？”
“三婶，我骗你作甚？真真儿的！我在侯府的时候就有个跟玉书堂弟年纪相仿的弟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他资质可不输那些王侯公爵之子。所以三婶，咱砸锅卖铁也得供玉书堂弟读书！”
张巧花猛点头，“供供供，有你这话，三婶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得供我儿念书！”
她知道自家娃聪明，但也不知道这么聪明呐，小时候玉书跟大嫂家那林多粮一起念书，回回背书都要比林多年多背几句，写的字也有模有样，不像那林多粮，字跟狗爬的一样不说，还写不出几个字。只这般她就觉得自己儿子够聪明了。哪成想，大侄女断言他儿未来定能中秀才！
张巧花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藏拙。林玉书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个大家里头大伯娘要高自己亲娘一头，所以自己不敢表现得比林多粮这个堂兄聪明太多，只表现得稍稍比林多粮聪明了一点点，这样就能叫她娘面上有光。
听到林姝说要尽快准备笔墨纸砚，张巧花片刻犹豫都没有，“我阿姝侄女说买，那就买！只是阿姝啊，每次路过那书肆，三婶就心里发慌，不敢踏进去，总觉得那是读书人才能进去的地方，要玉书自个儿去买罢，他又是个嘴笨的，怕他当了冤大头。你看，你能不能帮三婶准备齐全，三婶这就把钱给你，回头多退少补？”
林姝笑道：“小事一桩，我既要教玉书堂弟读书写字，自己也得备一些笔墨纸砚。不过这两日我还有别的事，等下回赶集罢，三婶定也要去镇上，把玉书堂弟带着一起，我陪他去书肆里逛逛。”
井溪镇逢五一集，也就是每个月的初五，十五和二十五会有集市，这三日井溪镇下头各个村的百姓都会到镇上赶集，百姓们或是自个儿摆摊卖东西，或是采买一应日用杂货，尤其月底二十五的这一集，是最大的一个集，热闹得紧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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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俩预收，感兴趣的宝子可提前收藏个，助力我早日开文嗷~
——预收1《虐文里的下堂妇女主想开后》——
虐文里的下堂妇女主想开后，找了八个乖弟弟（bushi）归隐田园
心腹丫鬟来禀，说老爷领回来一对母子时，柏婵正在府邸小菜园里浇水。
一阵头晕目眩后，柏婵惊觉自己竟是一本古早虐恋小说的女主，眼前这狗东西则是男主。
想到自己会因他经历怀孕、误会流产，以及各种扯头花扇耳光等雌竞剧情，柏婵气得狂掐人中。
这脑残怎会是她？！
狗男主如兰君子，风轻云淡：“夫人五年无所出，旁人早便自请下堂，我不过是叫夫人大度些，容下她们母子。”
柏婵气笑了，“大度你爹！下堂便下堂，老娘不干了！”
柏婵拿到休书，连夜卷铺盖走人，欲去岭南流放之地寻家人亲族。
岭南好地方啊，虽然瘴气多，但它物产富饶，怎么死都不会饿死！
吃不完的海鲜，烹不完的野味儿，采不完的野果……
想到书里描述亲族们虽有渣男的人照拂，却仍是吃不饱睡不好，柏婵痛心疾首，她要去岭南改善伙食，把族亲们一个个全养得膘肥体壮！
只是去之前，她不能是柏家女。
柏婵美眸一转，看向了自己陪嫁的八个乖弟弟，啊不是，是八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护卫。
为首的那个，脸蛋好——剑眉星目鼻梁挺
性格好——天生微笑唇，逢人便笑，灿若朝阳
身材好——脖子以下都是腿，宽腰窄臀公狗腰
好，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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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洵于阴暗之中觊觎柏婵多年，亲眼看着她嫁人，夜半听她在别的男人怀里婉转轻吟，宛若一只阴湿男鬼。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没承想，天降馅饼。
【明艳大美人x表面阳光背地阴湿小狼狗】
——预收2《虐文女主和满级绿茶男he》——
人类的思想观念在改变，曾经的虐文女主被男主虐了千百遍却仍能与男主he，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吐槽，因而诞生了系统茶茶。
它游走于现代世界，专门寻找满级绿茶的“男狐狸精”，叫他们去勾引各个小说世界的虐文女主，引女主移情别恋，再叫虐文男主追悔莫及。
【世界一】
她苦等男主三年，男主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一明媚娇憨的村姑，还丢给她一张和离书，从此开始了虐身虐心的剧情，到最后男主才知他最爱的是她，两人he。
丈夫归来之际，八块腹肌的清俊琴师将她压在琴弦上，一边拨弄她，一边拨弄琴弦，弹出一首靡靡之音，“夫人还想着他作甚？我伺候得不好么？你再分神，我可要伤心了。”
【世界二】
她因府上借住的男主表妹而早产，诞下死胎，她找到证据讨要一个说法，男主却不信她，还道她冤枉无辜，她心灰意冷自请下堂，从此与男主恩断义绝，却又最终因男主痛悔而原谅，两人he。
在孩儿周年祭这日，年轻英俊的术士轻吻她的泪痕，将她的衣衫一件件褪去，“哭甚，阵法已成，你若想那孩儿回来，今夜多来几次，嗯？”
【世界三】
她是千娇百媚的大燕朝公主，却偏偏看中了状元郎，求得圣旨聘他为驸马，致使男主郁郁不得志。冷暴力五载，公主终放手，男主却后悔，开始了追妻火葬场之路，最终he。
和离这日，眉眼风流的七品小官掐着公主的腰颠鸾倒凤，含嗔带怨地道：“好叫公主知道，当年你选的若是我这探花郎，我必叫公主日日做新妇。”
【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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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芋荷梗
眼下离十五的集市也没剩几日了。
林姝来时只匆匆扫了一眼,还没仔细瞧过这井溪镇，亦不知这逢五一次的集市是不是真像阿娘说的那般热闹。
不过甜水村这几日下来，她心里已有卖吃食的打算。
西南之地百姓自古以来都重口腹之欲,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大多愿意花点儿小钱填自己的五脏庙,她若弄出点儿稀奇吃食,绝对能勾得百姓主动掏钱！
她有这打算不为别的，就为了多赚点儿钱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她自己也是个好吃鬼，只有挣到钱了，才能有余钱买各种食材和调料,做各种好吃的。
人生短短数十载,吃好喝好玩好最重要。
不过甜水村离井溪镇太远,日日来镇上做吃食生意不现实，林姝琢磨着，她就趁着集市人多的时候干一票,若生意不错,也能小挣一笔了。
张巧花不知她心思已转到摆摊卖吃食上头了,听了这话,自然说好,对她这个才见了几日的侄女那是越来越喜欢。
想到当家的回来时拎了一条野猪肉，张巧花忙去屋里将提前备好的两条绣花绢帕取来给了林姝,“铺子里的老板娘说我这花样子过时,针脚也不够缜密，压价压得太狠，我一气之下就不卖了，正好送给阿姝你,平时用来擦擦汗啥的都好。”
绢帕贵，何况那上
头还绣了花。林姝看了眼，针脚是不算缜密，但绣的是梅花和兰花，梅花和兰花都是文人骚客的最爱，怎么就过时了，怕是三婶找的托辞。
林姝领了她的情，“这帕子很好看，谢谢三婶。”
“三婶知道你什么稀罕东西都见过，但三婶这儿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送你。这绢帕你喜欢就好。”
林姝笑道：“三婶，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现今的我可用不起那些稀罕东西，这个帕子我喜欢着呢。”
等林姝离开，张巧花这才叉着腰大笑出声，“哈哈哈……”
秀才公啊！她从前只敢在梦里想一想！
……
不说后头林大水从田里回去后，得知这事又是一阵狂喜，林姝这头回去，将那绢帕送了林小蒲一个，林小蒲得了这绢帕欢喜极了，躲在屋里偷偷臭美，还将那绣了兰花的绢帕挽成了一朵花戴在头上，“阿姐你看我美吗？”
林姝被她逗得直乐，“美美美，十里八乡同龄小丫头里头属你最美！”
她说的可不算假话，阿娘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多年粗活干下来，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她和小蒲同一个娘生的，她的相貌上佳，小蒲又能差到哪里去，不过是现在没长开，加上肌肤有些发黄，相貌上才打了折扣。
“走，美丫头，山上摘观音柴去，等阿野哥哥回来，咱做一大盆的观音豆腐摆他面前，叫他端着盆子吃个够。”
“好咧！”
“顺便摘点香柏叶和艾草叶，我做个简单的洗发水，今儿咱们都洗个头。”
林小蒲道：“才洗没多久咧，我们都是赶集的前一日洗一下。”
林姝微惊：“十日才一集，难道你们要十日才洗一回？”
林小蒲：“是咧，我们这都算勤快的了，村里还有那一个月才洗一次的。不过阿野哥哥要更勤快，他三五日就要洗一次，阿娘的淘米水都给他留着。对了，咱家都是用淘米水洗头，太脏的话就再加点儿草木灰。”
林姝听完都沉默了。
十日洗一次头，都算是勤快的了？现在可是夏日，夏日！
她在来甜水村的路上，每每有客栈或驿站的时候都是要沐浴的，这还是想着家里条件不好，才隔了这么几日才提洗头的事儿。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剪，不管男女头发都是一大把，洗头发要洗很久，洗完头发也只能用帕子绞干，整个过程十分繁琐。
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还好，有钱有闲，有侍女伺候，乡下人家整天做不完的农活，在洗发沐浴这种繁琐事上头自然是能省则省。
“小蒲，日后你跟着我三日洗一次，阿爹阿娘我问问，他们不愿意就算了。”小蒲都说自家洗头这事上算是勤快的了，那林姝也不能非强迫阿爹阿娘洗得更勤些。
“好嘞！阿姐，深山里头有皂荚树，周野哥哥有时候从山里头也会带一些皂荚回来，那个洗头好用，不过这会儿还没长好。”
林姝闻言一喜，皂荚的确是好东西，“往年怎么不多摘一些攒着？”
“有的，但攒的不多，早就用完啦。阿野哥哥去山里主要是找吃的，摘皂荚只是顺带，摘的不多。”
林姝听了，愈发想去那深山里走一走了，不去深处，只在外围转转，说不定也会有意外之喜。
这会儿日头已经很烈了，正巧路边有一株芋荷，林姝伸手去折芋荷叶，一旁林小蒲连忙提醒道：“阿姐，仔细别碰到茎叶里的汁儿，这东西沾了手痒。”
林姝扬眉，“小蒲识得这东西？”
林小蒲捂嘴偷笑，“这是野芋，跟咱地里种的芋头长得一样，我咋可能不识得。不过阿姐，这野芋只是上头跟芋头长得一样，地底下可不长芋头。阿姐若是想吃芋头，再等上一两个月，咱自家的芋头就要熟了，能吃一整个冬咧。”
林姝微微惊喜，“咱家还种了芋头？”
芋头好东西啊，无论是做菜还是做成甜点，都很美味，譬如芋头年糕、芋头排骨汤，又譬如那芋泥、芋圆汤。
不仅如此，这芋头还能酿酒，芋头酒芋头黄酒口感都不错！
林姝越想越嘴馋。
不过看小蒲这神情，想必家里只会简单的烤煮蒸吃法。
这芋头不比香芋，质地较为粗糙，口感韧性，味道又淡，而且不易保存，收成之后肯定是连着吃、顿顿吃，一直到吃完了芋头才吃米面这些，没吃吐都是因为肚里缺粮，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小蒲回道：“咱们甜水村家家户户都种芋头，吃这个容易饱，咱家有三亩水田两亩旱田，水田种的稻子，一亩半的旱田种麦，麦割了后种菽，剩下半亩地靠近小溪沟，种的便是芋头。旱地在小土山那一头，所以阿姐没看到。这东西拿去镇上卖，买的人也不多，一般都是留着自家吃。”
林小蒲说的小土坡挨着最远的水田，比山小，比坡大，有那小土坡挡着，大河里的水引不过去，只有个小溪沟能引水灌溉，这才被归为了旱田。
“等芋头熟了，阿姐给你做芋泥糕吃！”
林姝心情愉悦，仍是折了两柄连着茎的芋荷叶，一人头上举着一柄芋荷叶遮阳。
然后同林小蒲解释道：“你说的这野芋也叫芋荷，长得虽像芋头，却不是一种东西。芋荷的梗能吃，焖鸭炖鱼香得很，腌酸也是一绝，下个月采摘最好。到时候咱摘上一大把，回去把养在鸡圈里的那只山鸡给杀了，和着这芋荷梗一起焖，保准馋得你直流哈喇子！”
林小蒲连忙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嘿嘿地笑，“阿姐，我咳都记着了，芋泥糕，芋荷梗焖鸡！”

第26章 汗津津
“对了阿姐,这芋荷跟地里的芋头有啥不同，我咋瞅着一模一样啊？”林小蒲捏着芋荷叶子反复打量，愣是没瞧出不同。
“其实很好区分,你看这芋荷的叶子上面有绒毛一样的东西，磨砂质感,而芋头的叶子质地较厚,手感光滑。芋荷的叶柄上还有一层白色粉末，宛若披了一层银霜,芋头却没有这样一层银霜。还有，芋荷长在泥土里的芋荷梗是红色的，若长在水里,那芋荷梗才会是绿色……”
林姝一手举着那芋荷叶遮阳,一手牵着林小蒲,边说边往山上继续走。等到了树多的地方，便把这需不着的芋荷别在腰间。
“阿姐，你怎么什么都懂？”林小蒲满眼星星。
林姝笑,“闲来无事就看各种花花草草的杂书,杂书看得多了,知道的不就多了？”
这次分猪肉,高阿公家用竹背篓换了猪肉,林姝便背着这新背篓，见小蒲手里空着,林姝又正好看到一棵棕树,从上头扯下一扇叶子，一边走一边编棕叶，不一会儿就编了一个花篮出来。
绿色的小花篮，还带着手柄,好看极了。
林小蒲欢喜地接过花篮，“阿姐怎么连花篮子都会编，你的手比咱三婶都要巧！”
“这个好编，不光这棕叶，但凡那些有韧性的草茎和枝条都能编，没有韧性的但形状齐整的，像是那松针，也能编东西，譬如杯垫啊小罐子啊，但是得辅以针线。”
林小蒲听得心痒极了。
林姝发现她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又在路边摘了些野花野草，这个时节正是花开遍野的时候，什么红的黄的紫的蓝的野花都能找到，林姝手上快速翻动，不一会儿便编了个两个漂亮花环，自己跟林小蒲一人戴了一个，“今日的小蒲成为花仙子啦，可真好看。”
林小蒲顶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看林姝，“阿姐才是花仙子，我再没有见过比阿姐更好看的女子了！”
阳光打在阿姐的脸上，细细的软软的小绒毛都能看到，不说话都好像在笑的眼睛微微弯着，鼻子小巧精致，红润饱满的唇瓣像晨间吐露的花瓣，红红紫紫的野花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明艳了起来！鬓角的一缕发丝被花环勾乱，时不时飞舞两下，在阿姐鸡蛋一样的光润脸蛋上拂动，调皮地划过那红嫩嫩的唇，像是想从里头尝一口花蜜。
林小蒲一手提着棕叶编的花篮，一手摸摸自己头上的花环，臭美地想：她没有阿姐这么好看，但戴了花环的她肯定比平时要好看！
两人走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人，林姝纳闷，“这
后山来的人好像不怎么多。”
林小蒲解释道：“大人都在忙咧，除非家里缺柴烧的时候，村里的叔伯们才会来山里砍些柴，还有春天和冬天的时候，山里笋子多野菜嫩，村里的婶子们会到后山拔笋子摘野菜，再有就是下雨过后，山里出菌子，但那也是一大清晨的时候来山里采菌子。阿姐你看看，这会儿都什么点了，王银根那群坏小子这会儿都不来山里，估摸着去河里溪里摸鱼摸虾去了。”
林姝笑道：“这山里都是好东西，要我日日来都使得。”
林小蒲茫然四顾，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野树，她从小看到现在，真不知这些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想到阿姐随手一张棕叶都能变成花篮子，散发着臭味儿的野草都能做成豆腐，连村里人避之不及的野芋在阿姐嘴里都能做成美味佳肴，她就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了。
林姝摘了大半背篓的观音柴，折了几根香柏枝，艾叶也薅了一把。
要不是猪油精贵，吃都不够吃，林姝都想用猪油做几块肥皂了，洗头洗澡都能用到，还方便。虽说周野这次猎了一头大肥猪，但大半拿去了镇上换钱，自家留的也没多少，她就不那打那猪油的主意了。
等姐妹俩下山，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林姝想把头上的花环拿掉，臭美的林小蒲不许，非要她陪着一起戴，戴回去给阿娘瞧瞧。
“阿娘，我们回来了——”林姝远远吆喝一声，嗓音微喘，语调却是飞扬快活的。
然而，刚一进门，阿娘没看到，光看到一个浑身汗津津的魁梧汉子了。
周野调头看来，额上和脖子处的汗淌成了河，一颗豆大的汗滴正顺着鬓角坠落，衣裳几乎被汗水浸透，湿哒哒贴在身上，勾出前胸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天儿本就越来越热，他又是片刻未歇地回了家，像刚在水里泡过的一般。一回来便去灶房里灌了一水瓢的山泉水，嘴唇正沁着水，嘴角还有水痕流经的痕迹，同那下巴处的汗珠淌在了一起。
对上背着背篓脚步轻快的姑娘，他目光落在她日头下愈显莹白滑润的面颊上，不由晃了一下眼。
林姝见到他，微微讶异，“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野：“嗯，野猪肉和山鸡野兔都出给酒楼的管事了，是老主顾，给钱痛快，卖完就回来了。”微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脚程快，一个来回也只一个时辰。”
“阿野哥哥一路辛苦了，快歇息会儿罢。我和小蒲正要做洗发水呢，等做好了，你也一起洗个头！”
周野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丢下一句“我去河边洗把脸”便疾步流星地出去了。
这会儿，何桂香正从灶屋里出来，抱着着一小坛子发酵过的淘米水，瞧着红光满面的，眉梢间都是喜滋滋的笑，“回来啦？知道你们阿野哥哥回来后肯定想洗个头，这淘米水已经发酵了四五日，今儿个用来洗头正正好。阿姝要不要也洗个头？热水我已经烧上了，一大锅，够你们用。”
林姝笑道：“要的要的，多谢阿娘。”她猜阿娘笑这么开心，应该是周野这一趟野猪肉卖了个好价钱。
“哟，这花环谁编的，可真好看，我闺女戴上更俏了！”何桂香放下淘米水，瞧见两人头上的花环，笑呵呵地打趣。
林小蒲小胸脯一挺，“除了我阿姐，还能有谁？阿娘，我变美了没？”
“美美美，两个都美！”
林小蒲听了这话嘴角翘得老高，她有没有变美不知道，但阿姐肯定更美了。她刚刚都瞧见了，平时从不多看姑娘一眼的阿野哥哥都被阿姐美得呆了一下。
屋后不远处就是山泉水，洗把脸哪里用得着去河边，肯定是羞得不敢看阿姐，故意躲出去了。
她还发现，阿野哥哥的两个耳根子都黑里透红，比前几次更明显，嘿嘿。

第27章 洗发水
“阿娘,灶房里的蒜臼我用一下。”林姝知会一声后便开始处理香柏叶，剪刀剪出小叶，和艾草叶一起捣烂。煮一下效果会更好,但现在图省事，便只能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捣烂后加水搅匀,再用纱布过滤,林姝又去院坝角堆着的那稻草垛里取一捆干稻草现烧，过滤得到草木灰水。
香柏艾草汁液、草木灰水、淘米水混在一起搅拌均匀,便得到了没有浓缩过的天然香柏艾草洗发水。若是加上皂荚和无患子，还能搓出泡。再用火熬得浓缩粘稠，便跟洗发膏不差多少了。
洗发水有足足半盆子,够三四个人用。
“小蒲来,阿姐先给你洗。”
以往林小蒲都是直接蹲在地上埋头洗,林姝却将堂屋里的长凳搬了出来，叫她平躺在那长凳上，露出小半个脑袋,发髻解开,头发全部垂下来,脖子下面还垫了一块叠起来的干毛巾。
“你只管躺着不动,阿姐保准叫你这头洗得舒舒服服的。”
林小蒲咧嘴笑,“好嘞。”
林姝用水瓢舀了那兑好的温水浇湿手里的小脑袋，再舀一瓢香柏艾叶洗发水淋上去,细细揉搓末端微微发黄的头发。
林小蒲虽不挑食,但家里伙食算不得好，营养还是有些没跟上。林姝也是这两天问小蒲打探才知道，虽然周野时不时能进山一趟寻些山珍野味，但那些家里一般不自留,全都是要拿到镇上卖的，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下了蛋，阿娘也会攒起来拿去镇上卖钱。
这次野猪能留些自己吃，还是因为野猪跟整只卖的山鸡野兔不一样，数量又多。
林姝觉得苦谁都不能苦了自己，攒钱是要攒，毕竟小蒲还要吃药，药钱这部分支出不小。这年头百姓得个小痛小病的都自己扛，就是因为去一趟医馆药铺的太烧钱了，底层老百姓根本看不起病。
但吃好喝好营养均衡身体抵抗力才能提高，身体强健了自然就病得少了，所以吃喝也是紧要事，马虎不得。她琢磨着家里的鸡蛋日后不卖了，留着给大家补身体，尤其是小蒲。日后周野再猎到什么山鸡野兔的，也都先紧着自己吃，钱不够的话她去集市上摆摊卖小食便是。
周野去河边洗了脸，身上清爽了许多，早该回去的，却愣是在河边磨蹭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姝听到动静，抬头望了一眼，笑吟吟道：“阿野哥哥要等会儿了，我先给小蒲洗头。”
周野扫了眼她落在林小蒲头上按穴位的十指，回道：“我先不洗，不是要挖鱼池？等今日挖完鱼池我再洗，你这洗发水给我留一些便成。”
林姝一听这话，顿时笑得那眉眼更弯了一些，“也好，不然刚洗完又得出一身汗。那我也先不洗了，等我给小蒲洗完，咱们就去屋后圈鱼池去！”
周野目光瞥过一头乌黑如顺的秀发，“不忙，等你洗完再说，挖鱼池得用铁铲，我先去借两把铁铲回来。”
林大山分家没几年，家里许多东西都还没有置办齐全，像铁铲和砍刀这些是没有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的舂臼院坝里也还没有安置，灶房里只有个小蒜臼，平时捣个蒜和豆子之类的。这些东西因着使用次数不多，都是什么时候要用了去问乡亲们借。
林大山一家子都是厚道人，包括周野，平儿得了什么便宜都会从别处还回去，所以要借个什么东西的话，乡亲们也都乐意。
既然周野这么说了，林姝便不急，给小蒲洗完之后，姐妹俩先一起将那大半背篓的观音柴处理了。
这次换猪肉正好换了个干净大木盆，林姝就用这大木盆搓浆汁，搓了满满的一大盆，然后加香柏灰水搅匀后静置。
见周野还没回来，这才兑了水，叫阿娘和林小蒲一起帮着洗头。
她一头长发养得又黑又顺，何桂香洗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搓揉。
等林姝这一头秀发洗完，被何桂香用帕子绞得半干的时候，周野才不疾不徐地提着两把铁铲回来了。
林姝用三婶送的那梅花绢帕拢住头发，哒哒哒地跑到周野面前，兴冲冲道：“现在就去挖鱼池？”
周野看了她一眼，点头，“你去灶里取些草木灰，将你想挖鱼池的地方圈出来，我顺着你圈出来的地方挖。”
林姝立即找来个空竹筒，拦住要帮忙的何桂香，自个儿也不怕脏手，用烧火棍拨开灶里没烧完的木柴，然后一手拿竹筒接着，一手用烧火棍将那灶里的草木灰往竹筒里刨。
“仔细烫着手了，火星子还没灭呢！”何桂香提醒道。但见林姝这动作娴熟，竟像是烧过火的，倒也没有阻拦。
林姝装了满满一粗竹筒的草木灰，转头问周野，“家里可有竹木钉，我想在这竹筒上凿一个洞。”
周野猜到她的意图，接过她手中竹筒，食指对着竹筒下方，看似很轻巧地往里一捅，那竹筒便被他食指破开一个指粗的小洞。末了，寻一小截粗细差不多的木棍将那洞口堵上，“好了。”
林姝看得眼睛微微一亮。
她笑眯眯接过来，“多谢阿野哥哥。”
没想到一身巨力还能这样用，如此一来的话，周野能帮她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两人往屋后头去，林小蒲化身小尾巴跟着。
地方是林姝一早就瞧好的，就在阿娘种的那一片菜畦后头，林姝打开竹筒下方充当塞子的木棍，草木灰从洞里露出来，林姝一边轻抖竹筒，一边走，不一会儿便圈出一个约莫六丈长的不规则椭圆形。
林小蒲哇的一声，“阿姐，咱们要挖这么大一个鱼池子啊？”
林姝闻言有些赧然，问周野，“我圈的鱼池子是不是大了些？”
周野没回这话，只是问了句：“要挖多深？”
“不用太深，四尺就成，鱼池边缘再往外扩一扩，挖成阶梯状，这样不仅安全也美观，到时候还要劳烦阿野哥哥去河边运些砂石回来，池子铺满砂石，尤其那种圆润漂亮的鹅卵石铺上一层，到时候池底清澈可见。”
“山泉水就从山脚处的石壁上引，石壁处山泉水水流散，咱们问问谁家有破了口烂了洞的大水缸，源头处用那大水缸储水，旁边架起长竹筒，用竹筒引水，一路引到咱们这鱼池子里，引入山泉水的地方再摆个竹筒流水器，竹筒从高到低，形成流水景观！”
“鱼池子的尾巴处留个缺口，用细密的竹篱笆围严实了，如此一来，鱼出不去，水却是流动的。到时候咱们再去河边溪边挖一些石菖蒲和水草回来种着。”
“要是能找到水杨梅更好，挖两株种在鱼池边儿，说不定还能招来鸟儿筑巢呢，咱们这儿没见着莲花，不然水里再种一小片莲，里头的鱼儿到了夏日便能躲到莲叶下头乘凉。”
以为只是简单挖一个大坑的周野：……

第28章 挖鱼池
林小蒲与之相反,听得兴奋极了，不停地哇哇哇。
半晌，周野挤出一句,“先挖鱼池。”
周野提起铁铲，埋头就干,没多会儿便顺着那草木灰圈的地方挖了一个大浅坑出来。
林姝笑眯眯看着,这还是没吃饱时的效率，若是把周野喂饱了,这么一个大池子，指不定真能不出三日就挖出来。
“阿野哥哥，洗发水还多,我去问问阿娘要不要洗头,一会儿我给你送些小食补充体力呀。”
周野嗯了声,连头都没有抬。
等林姝牵着林小蒲转身走了，他才抬眸扫了眼。
小蒲像只小兔子似的蹦来蹦去，而那花儿一样的姑娘也脚步轻快得都要跳起来,半湿的长发松松拢着,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周野目光微微颤了颤,继续埋头苦干。
林姝和林小蒲回去的时候,何桂香正躲在屋里喜滋滋数钱呢。
阿野这孩子,一回来就将钱塞给了她，跟之前一样,愣是一个子儿都不留。
半面野猪肉加猪排猪骨以及各种猪内脏,再加上那山鸡野兔，一共卖了十吊钱！
足足十吊呐！
阿野说那酒楼管事大方，有钱人就喜欢吃这些平时吃不到的野味，一斤野猪肉比寻常猪肉多出了十个铜板,卖到了五十文一斤！山鸡和野兔也紧俏，山鸡卖了八十文，野兔卖了一百五十文！
这还是何桂香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刚拿到的时候她手都在颤抖。
不过继最初的狂喜和兴奋过后，何桂香慢慢镇定下来，想的便多了。
从前想着阿野给自己当女婿，这钱反正是一家子用，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可阿姝要是没那个意思，她自然不能枉顾阿姝意愿，强行将两人凑作一对。若想阿姝日后嫁人不受委屈，肯定得准备丰厚的嫁妆。而阿野又早被她和林大山当成了半个儿子，日后阿野也得娶媳妇，要给他攒娶媳妇的钱。
这么一想，十吊钱也不是那么多。
攒，继续攒！
屋外林姝突然冲屋里喊了一声，何桂香忙将那十吊子钱放回自己的木箱子里，压到最底层藏好，厚重的床褥盖在上头，再将木箱子上好锁，塞入床底贴墙的角落，用各种杂物遮了个严严实实。
“阿姝，唤阿娘做啥子？”何桂香往外走。
“洗发水还有很多，阿娘要不要也洗个头？”林姝问道。
何桂香应道：“阿娘不洗了，一会儿还要处理猪肠咧。”
大肠和小肠还要再洗洗，不然做出来有股臭味儿。除去给帮忙的那两个村妇的，盆里还有不少。
何桂香说干就干，没有取灶里的灰，重新取来一把稻草烧烬，将这稻草的草木灰倒入盆里，将大肠和小肠全都翻了出来，用草木灰来来回回地揉搓。
“这法子是我跟村里老人学的，这样来回搓几遍，草木灰便能将肠子上头的粘液都搓走，味道就没有那么冲鼻了。”
林小蒲在一旁捏着鼻子喊，“阿娘，还是臭。”
何桂香笑她，“嫌臭的话，晚食你一口别吃。”
林小蒲连忙道：“要吃要吃的！阿娘，家里留的那野猪肉晚食做来吃不？”
“吃，阿娘今儿给你们熬猪骨头汤，做滑肉！”这天儿也不敢放太久，今个儿吃一顿，明个儿再吃一顿。
林小蒲又高兴地蹦了起来，比过年都要高兴。
何桂香将猪大肠和猪小肠处理完，便开始烧水炖猪大骨。家里有晒干的笋干，抓一把丢进去一起炖。
“小蒲，帮阿娘看着火，阿娘去外头摘一把野葱和野蒜。”
林小蒲闻言，立马把堂屋的长凳搬出来，就坐在灶边，像个小馋猫一样守着。
“阿娘，多摘些，我这边观音豆腐也要。”
“好。”何桂香笑着应了声，知道她要给阿野做观音豆腐。
林姝瞅着木盆里的观音柴浆汁差不多已经凝成固态了，划了一小块出来装盘，剩下的直接就在这木盆里切成块，然后拌上盐，盆边配上一根大木勺，到时候就用木勺舀着吃。
其实她更喜欢甜口的，可惜这年头糖是奢侈品，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她特意问过阿娘，大晏朝的砂糖才一两就要二十文钱，石蜜更贵，能卖到五十文一两，这都能买好多斤粮食了。
对底层百姓而言，若家里孩子实在馋糖了，也就是去集上买那最便宜的饴糖，一小块两文钱便能买到。上回阿爹带回来的糖糕，五文钱一块，已算贵的了。
可林姝想吃的红烧肉、梅菜扣肉、粉蒸肉等等，样样都离不得糖。
等何桂香摘了野葱回来，林姝将野葱剁成末儿和着其他作料拌进去。
林姝端了端，没端动，只好喊林小蒲跟自己一起抬。
“哇，好大一盆观音豆腐，阿野哥哥要开心死了！”
林姝用木勺舀了两块投喂林小蒲，林小蒲吃得嘿嘿直笑，“可不许告诉阿野哥哥，我先尝了鲜儿。”
姐妹俩抬着满满一大盆的观音豆腐往屋后小菜畦去，还没走到地方，还在挖坑的周野抬目望来，立马丢下铁铲过来帮忙。
周野轻轻松松就端起了大木盆，
然后瞅着木盆里的东西一脸疑问。
盆里的东西一块块的，颜色如同翡翠，质感像豆腐，却要比豆腐更为滑嫩。
“阿野哥哥，我给你做的小食，这观音豆腐爽滑润口，清热消暑，你快尝尝！”
“你做的？”周野微讶。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会下厨做饭？
林小蒲捂着嘴偷笑两声，然后一脸骄傲地道：“阿野哥哥，我阿姐会的东西可多啦！”
林姝秀眉一扬，“说了日后会投喂你，你当我说笑呢？”
周野早食就路上啃了几个何桂香做的面饼，卖完野猪肉后又在镇子里买了几个用料扎实的炊饼充饥，但这会儿已经消化干净了，肚里空空，方才还咕噜响了几声。
他当下不再犹豫，只一条胳膊便圈住了木盆，空出的另只手取了里头平儿用来舀汤的大木勺，舀了满满一勺那翡翠般晶莹剔透的东西往嘴里塞。
一口过后，他双眼似微微亮了下，紧接着又是一大勺。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不消片刻便将这整整一大木盆的观音豆腐给吃了个干净。
林小蒲一旁偷着乐。
林姝故意问他，“阿野哥哥，好吃不？”
这闷葫芦，只管埋头吃，也不知道夸上几句。
周野点了点头，“很嫩很爽口，跟白豆腐不一样的口感。”说完便放下那空木盆，拾起地上的铁铲继续干了起来。
林姝觉得他这人怪老实的，吃完就干，干得比先前还要卖力，一副憨样儿。
“给你做吃的，可不是为了把你当牛马使的。累了便歇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周野扭头看她一眼，“不累，刚吃饱力气正大。”
他自小到大，从没有累的时候，只有吃不饱的时候。方才这一大盆东西下去，不说一下就吃饱了，但胃里有东西的感觉很舒服，比平儿两大碗稠粥下肚都要舒坦。
拿了别人的好，他自然要回报对方。若日日都能这般舒坦，何止是挖鱼池子，这大小姐叫他干什么都成。

第29章 阿姝妹妹
“哇,好香啊，阿姐阿野哥哥，你们闻到没有？阿娘熬的大骨头汤出味儿了！”林小蒲抱起那空木盆便跑了,“我先回去替你们尝一口骨头汤！”
林姝被她这副馋猫样儿逗得笑出了声儿。
忙活的周野闻声看来，道：“你也回院坝去,等挖到晚食做好,我会自己回去。”
“那你多无聊啊，我陪你一边聊天一边干活,这样就没那么累了。”
周野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却又突然改了口,“由你。”
“小蒲说你很少提到逃荒的事,我能问吗？若是不能,便算了。”
周野铲土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什么不能问的。”
林姝闻言,这才问道：“你们家是不是大户,我的意思是人口很多,你带着一起逃荒的那些都是家人吗？”
周野动作不停,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道：“家里人口是不少,跟里正家差不多，我是大房长孙,逃荒之前祖父祖母和我娘便没撑住去了,因为蝗灾，镇上县里粮价大涨，卖到了三百文一斗，为了不饿死,祖上的田地全都贱卖了换粮，但还是没撑到朝廷的赈给下来，后来我爹一敲板，带着一大家子逃荒。我们村跟甜水村这种杂姓村不一样，是氏族聚集的村落，村民都是沾亲带故的族亲，我爹一吆喝，大家都愿意跟着一起逃荒。”
他的语调逐渐慢了下来，“逃荒路上坎坷多，北边几个县都遭了蝗灾，我们只能往南往西走，可是西南山多，路不好走，得穿山越岭，因着我经常进山狩猎，便成了带头人。后来……”
林姝见他迟迟没有下一句，也没有追问，她能猜得到。
人心复杂，太平时大家都是你好我好的族亲，可若一起经历苦难，总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磕绊，甚至会心生怨忿，那些不敢做决策的人，多的是在领导者决策失误后蹦出来指指点点的，好像换这些人来领头，大家就能过得更好一样。
周野继续：“路上遇到野兽群，我爹为了保护族人，没了，我三婶和我一个小堂弟也没了。”
林姝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她并没有问这些，周野却什么都同她说了。或许，这些话他已经闷在心里很久，他正好需要一个倾听者。
但她以为周野提及这些的时候，内心会充斥着愧疚和难过之情，未料周野提及此事时，表情异常冷漠，“该死的不是我爹，而是那个被我爹护下的族人，他违反我立下的规矩，擅自行动，这才引来了野兽群，连累得我爹、三婶和堂弟也没了。后来野兽被我打死，死去的人却回不来了。”
“三里外的那座深山，当年我便是带着族人从那山里穿过来的。山里有很多东西能饱腹，即便一年四季不种粮也饿不死，可大家都怕了，不愿意躲在那深山老林之中避祸，我只得带着他们继续走，就这么一路来了甜水村。后来的事情，想必婶子已同你说过，你应当都知道了。”
林姝好奇：“为何偏偏留下的是你？”
周野神色恹恹，“大房只剩下我一个，两位叔叔怨我怪我，堂弟堂妹们见识过我一身巨力之后怕我惧我，那些族人更是各有怨怼。既如此，何不桥归桥路归路。”
他到此刻都清楚记得那一日，他因父亲的死暴怒，用双手生生撕烂野兽的嘴，头颅一分为二，鲜血混着脑浆溅了他满脸，而亲人和族人看他的眼神宛若看一个嗜血怪物。
林姝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厌世的情绪，难怪她第一次见周野就觉得他身上什么都淡淡的，一副对什么都不是很上心的样子。这可不是好现象。
末世多艰难啊，她还经常饿肚子，可她还是觉得活着很好。活着才能看到希望，才能吃到各种美食，赏到各种美景。
“阿野哥哥，以后你不是一人了，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
周野手中铁铲一顿，抬头看她。
林姝故意逗他，“这么吃惊作甚，我就罢了，难道你没有把阿爹阿娘还有小蒲当亲人？你要敢说一个是字，我立马告诉小蒲，她一准要到你面前哭鼻子。”
周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措，“没有的事，别瞎说。”
“那你便不要总一副‘啊我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聊’、‘就这么得过且过活成啥样儿算啥样儿’、‘总吃不饱还不如就这般饿死算了’的厌世样儿好不好？”
周野：……
林姝看他这副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不禁被逗乐。
“这世间没有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烦恼，等阿娘今日炖的那浓香笋干大猪骨头汤下肚，你就又觉得明天很美好了。”林姝吸了吸鼻子，“嗯~果真很香，咱们今儿晚食还有滑肉、炒大肠小肠，光是想想都能多扒半碗饭。”
“若非时节不对，这小肠拿来灌腊肠最好不过，不多用什么佐料，那猪肉里头只放足了盐和烧酒，再灌入小肠之中晒干，这种咸香肠就已经极香了。若喜欢口味重的，便把花椒、茱萸果、茴香、桂皮等香料晒干碾碎，一起和进去，然后再拿那香柏枝叶的烟熏一熏，嘶，好吃得要死。”
甜水村到了年底腊月，家家户户都会割那么一两条猪肉做成熏腊肉，能放上个一两年。只是村民们穷，做得少，来年开春也就吃得差不多了，哪还放得到年底。
做腊肉的多，这腊肠却还没有被人发掘。时下只穷人吃那猪下水，富人都是不吃这些的，觉得猪下水污秽。
“你若是能腊月里也猎一头野猪来，什么腊肉腊肠腊排骨腊猪舌我统统做给你吃，保准叫你吃个痛快！”
周野：……
腊肠他不知道，但那腊肉的味儿他却是尝过的，腊肉切成片或丁儿，和着什么菜炒都香得很。只是婶子年底做的那些只够他塞牙缝。听林姝那话，这腊肠比腊肉还要好吃？
刚刚才吃了一大盆观音豆腐的周野突然又觉得饿了。
“行，回头我去林子里看看，若能再逮着一头野猪，咱不卖了，全部留着自个儿吃。”
林姝闷笑，她就说嘛，没有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事儿，这看着不就有点儿人气了？
周野这个闷葫芦似被林姝打开了一点儿话匣子，竟主动同她闲聊起来，“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你啊我的，我都叫了你多少遍阿野哥哥了，礼尚往来的，你也该叫我一声好听的罢？”
周野微怔，“……什么好听的？”
“譬如阿姝妹妹呀。直接叫阿姝也可以，那你就休想我称呼你哥哥了，我也只叫你阿野。”林姝下巴一扬，轻哼一声。
周野捂了捂胸口，没吱声儿，继续埋头苦干。
林姝见他无动于衷，不由捏了捏拳头。
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要不是馋他这一把子力气，人又在她审美上，加上小蒲说了那样一番话，她都想扭头走了。
“你快叫一声。现在就叫一声，我听着呢。”
周野：……
林姝见他半晌都不出声儿，只知道在那儿吭哧吭哧铲土挖坑，一时无语。
她突然用袖子掩了掩眉眼，抽抽噎噎地问道：“你这般不待见我，莫非也跟京城里那些人一样，怪我占了瑶姐姐侯府千金的身份？所有人都嘲笑我是山鸡变不成凤凰，可笑我这山鸡回了山鸡窝，却也不受人待见。也是，你见过瑶姐姐那样的真凤凰，又哪里瞧得起我这种假凤凰真山鸡。”
“我没有。”周野浓黑的眉毛拧起，放下手中铁铲想要过来，却又顿住，只站在那土坑里，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我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不善言辞。”
他嘴巴嗫嚅着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最后终于是憋出了一句，“阿姝妹妹，我没有不待见你，你很好，第一次你开口问我讨水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林姝抽噎的声音一顿。
周野继续道：“那般高高在上的贵人是连同我们这种底层百姓说一句话都不大乐意的。你不是那种人。”
“还有呢？”
周野：……这还不够？
“你瞧上去是个善良的姑娘，也没我想的那般娇气。今日你给我做的那观音豆腐很好吃，我很喜欢，多谢。”
林姝放下那遮掩眉眼的袖子，眼里倒是水亮润泽，但哪有半点儿泪痕，那红润饱满的唇还是微微翘着的，“你说的这些，我可当真了。”
周野发现自己被骗也没生气，反而狠狠地松了口气。
骗人便骗人罢，没被他惹哭就好。

第30章 丰盛
松了口大气的周野继续干活,林姝问啥答啥，再不敢不理她了。
林姝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直到院坝那头传来林大山的声音,没多久,何桂香便是一声吆喝，“阿野,阿姝，回来吃饭啦——”
菜畦就在屋后头，稍微大声些说话便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何桂香扯着嗓子喊了声。
周野提起那铁铲,长腿轻轻一迈再一蹬,从已经不算浅的大土坑里出来。
林姝瞅了一眼，惊叹道：“阿野哥哥，你也太厉害了,这才多久,你便挖出来这样一个大坑！”
虽然是中间深两边浅,但这中间最深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快一米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儿再一个整天,这鱼池就挖能挖出来了！
周野道：“等吃了晚食，我再挖一会儿。”
林姝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好好歇一晚,歇够了养足精神，明日差不多就挖好了。”
周野看她一眼。
林姝：？？
“你不是还要去河里运砂石，挖坑不算什么，想要用砂石填满整个大坑,来来回回的要走许多趟，你还要种什么草什么花的，这些都得算进去。”
林姝微微心虚，“……那也不必如此着急，挖鱼池也是为了养鱼，给你和阿爹这两个顶梁柱改善生活，若为了这鱼池弄得身心疲乏，岂不主次颠倒了？”
周野瞅着她嗯了声，“听你的，今晚不干了便是。”
等两人收工回院坝，爆炒肥肠的味道已经霸道地盈满了小院，连猪大骨炖汤的香味儿都被盖住了。
堂屋里的饭桌被林大山搬到了院坝，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一大陶盆的猪大骨炖笋汤，汤汁浓郁，上头还浮着一层猪油。
滑肉是骨头汤炖好后将那猪瘦肉裹了面糊直接滑到汤里的。
爆炒肥肠里加了切长段的野葱，野葱煸得焦香，和肥肠混杂在一起，辣蓼花撒在上头，粉嫩嫩的点缀其中。
青嫩青嫩的青菜炒了一盘，一看就是用刚炼的猪油炒的。
一小碗的猪油渣滓，乃肥肉炼完油捞出来的精髓，晶莹剔透，让人食欲大开。
笋干泡发后切小段，和着那煎得边缘金黄的五花肉翻炒，做了一盘笋干炒肉。
林姝提前切出来的那一块观音豆腐也被何桂香切了块，用简单的佐料拌好了。
“娃他娘，今儿个是要过年了啊！”林大山笑嘿嘿地道。
平日晚食莫说吃荤菜了，便是干饭都少吃，只一点儿粥和咸菜垫肚。这一桌子的饭菜实在丰盛！
林小蒲早已馋得直流口水了，朝林姝周野喊道：“阿姐，阿野哥哥，快来快来！”
两人回来前已经用屋后的山泉水净过手了，放下东西便落了座。
何桂香这顿又做的干饭，蒸饭时还特意多抓了两把米，林大山和周野爷俩碗里的饭都冒尖儿了。
等林大山这一家之主先动了筷，众人立马跟着动筷，一个个都吃得停不下嘴。
野猪滑肉嚼劲十足，爆炒肥肠香辣脆嫩，笋干炒肉鲜香爽口，猪油渣当零嘴越嚼越美，一筷子青菜，一勺子观音豆腐，清爽解腻。末了，再一碗浓郁鲜美的猪大骨汤下肚。
啧，安逸至极！
一家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着吃完了几道菜后，将那猪大骨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周野吃得意犹未尽，因着有前面那一大盆的观音豆腐先垫了肚子，此时再吃晚食，便不像从前那样，饿得太狠，只顾囫囵吞枣地先填肚子，什么味儿都没吃出来，他难得生出一种满足之感。
若是再来十碗饭他也吃得下，光是拌着这肥肠的油汤和猪大骨汤便足矣。
思及自己吃的那一大盆“小食”，周野偷偷觑了林姝一眼。
林姝现在的饭量很小，只吃小半碗饭就很饱了，所以她每一天都觉得特别满足。
饭后，林姝和林小蒲帮着何桂香一起收拾桌上的菜盘饭碗，周野将林姝留给他的洗发水收了起来，打算明日再用。
林姝见状问他为何不用。
周野解释道：“今儿太晚了，这会儿洗了头发许久都干不了。”
林姝歪着头问：“小蒲说你爱干净，今日又是杀猪又是卖猪肉，还帮着挖了一下午的鱼池子，不洗一下的话会不会浑身难受？”
周野：“头留着明早洗，一会儿我去河边洗个澡。”
林姝想到什么，戏谑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望个风，要是有哪家姑娘不小心路过这里，把你的身子瞧了去怎么办？”
周野神情似有些无语，半晌后才回道：“不会有哪家姑娘天黑了还往河边跑。”
林姝嘴角微勾，故意跟他唱反调，“谁说没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往河边跑。”
这话本是开玩笑成分居多，岂料周野听了这话却夹紧了眉，表情肃然
，“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往河边跑，你若想去，喊个人跟你一起，最好是会泅水的。”
林姝明白他的好意，解释道：“流经甜水村的这一段河都不深的。”
周野沉声道：“水浅的地方也容易淹死人。白日河边人多，你可以白日去，但不要天黑了去。”
林姝点点头，没有再逗他，实在是周野此时的表情不大好看，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往事。
忙碌一整日的周野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的沉默，他回自己屋里取了一个包袱。
那包袱外头是一块灰扑扑的旧布，将里头的东西包得严严实实，没透出一点儿来，但嗅觉敏锐的林姝却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
她神色未变，淡定地问了句：“阿野哥哥，你手里提的这是什么？”
“前两日去深山里穿的衣裳，脏得厉害，我去河边泡泡，泡一夜之后好洗。”
说完这话，周野提着包袱，径直一个人往河边去了。
林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娘，阿野哥哥每次从深山回来都会换一身干净衣裳么？”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周野进山的时候跟出山的时候穿的不是同一身衣裳。
何桂香倒没觉得什么不妥，解释道：“是啊，你阿野哥哥爱干净，每次去深山里都要带上一件干净衣裳，从山里出来就会换上。”
林姝迟疑片刻才问：“阿娘，深山里头应该很多野兽罢，阿野哥哥就没遇到过？”
何桂香听到这话不禁叹了声，“有肯定是有，不然以往那些村民怎么会去了深山就回不来了，但我和你阿爹每次问阿野，都叫他含糊过去了。他不想说，我和你阿爹也不好多问，不过我们猜阿野应该是有避开野兽的法子，否则也不会次次都平安无事地回来。可我们也不能仗着阿野有这本事就让他胡来，那深山能少去一次便少去一次，还是安安稳稳地种田让我这心里头踏实。”
林姝听完沉默下来。
她想到了在末世艰难求生的自己。
哪有什么避开野兽的法子，恐怕是拳拳到肉，以命相搏。
周野提着包袱，并未去河边，而是借着月辉星光摸进了后山，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刨了个坑，再拢来一堆木柴点燃，将包袱里的旧衣裳一把丢进了那火堆里。
浅灰的粗布麻衣被一大片鲜血浸染，看着骇人至极，像是有人直接将一大盆血喷了上去。火舌很快吞噬了布衣，也将那衣上的血渍吞噬干净。
周野静静看着那噼里啪啦燃烧的火舌，确定那衣裳都烧成了灰烬，他才熄了那火苗，用土将东西都掩埋起来。
这次去深山运气不好，叫他遇到一群豺狼，可惜了他这一身衣裳……

第31章 投喂
周野没去河边,就着山间那清凉的山泉水简单冲洗了一番，等到回去，山脚下的院坝已经没了说笑声。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越来越圆的月亮,再看看那座安静沐浴在月光下的农家小院，腹中少见地没了饥饿感,心中烦闷也一扫而空,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次日一早，等林姝起来的时候,周野已不见了人影。
何桂香也起得早，正在院坝里坐着绩麻，见她东张西望地找人,便笑着解释道：“你阿爹去地里了,至于阿野,他比我和你阿爹起得还早，一大早便去屋后挖鱼池子去了，阿野对你这鱼池子上心得很呐。”
林姝闻言一怔,随即笑开。她在末世见多了偷奸耍滑之人,好久没见这种实诚人了。
一纯纯大老实人呐,真叫人稀罕。
林姝下巴微扬,对何桂香道：“那还不是因为我昨个儿的投喂叫他满意了。我可不叫他给我白干活。”
“阿娘,我帮你一起绩麻。”
何桂香赶忙道：“不用不用，这不费什么功夫,你带小蒲去玩罢。”
林姝无奈,她现在跟小蒲一样样儿的了，家里啥都不让她做。
“阿娘，不能这样，家里若是什么活儿都让你一个人干,那你多累啊！”
何桂香听得心里熨帖，回道：“我干什么活了，你阿爹和阿野哥哥都晓得疼人，我每日就做做早食和晚食，隔个一两日河边浣洗衣裳，院坝里处理这些苎麻，闲了再编几双草鞋，纳几双鞋垫，哪里就累了？辛苦的是你阿爹和阿野，咱家里水缸的水日日都是他们挑满的，院坝里面用不完的干柴也是他们去后山砍的，他们还要在地里风吹日晒地忙活。”
林姝听了这话，赧然道：“不止呢，阿野哥哥如今还要起大早地给我挖鱼池子，真是好辛苦哦。”
说罢，母女俩相视一笑。
“阿娘，今儿早食我做，这总成了罢？”林姝退了一步。
“成，那就辛苦阿姝了。”
“阿姐，我帮你打下手！”林小蒲立马给自己揽活儿。
林姝捏捏她的小鼻子，“还用你说，做早食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完成得了？”
林小蒲嘿嘿地笑。
林姝说干就干，早食要吃好也要吃饱，继续做干饭，糙米做的干饭要蒸久一些才能蒸得软烂，也好消化。做之前，林姝特意问了何桂香糙米的份量，免得不小心做多做少了，做得多了还能留着晚上吃，做得少了可不行。
野猪肉还剩一些，剩的肉略柴，可以剁碎了和着葱和蒜沫儿，再加面粉一起滑肉丸子，做个肉丸子汤。家里母鸡下的蛋又攒了三个，全部敲碗里，搅散了加水，能做一大斗碗的蒸鸡蛋羹。还有那家里吃不完的笋干抓一把，泡发后就和着切段的野葱爆炒，笋干能炒得又脆又香。
一道蒸鸡蛋羹，一道笋干爆炒野葱，一道肉丸子汤，比不得昨日的丰盛，但也足够一家子美美地下饭了。
屋后头挖鱼池子的周野闻着院坝里传出的饭香味儿，肚子叽里咕噜地叫，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从前地里头干活，离得远，闻不到这饭香，干活儿都没劲儿，如今他就隔着一道竹篱笆，闻着这饭香味儿，听到院坝里时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即便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也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不多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周野抬头一看，见林姝弯着眉眼朝自己小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阿野哥哥，你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鱼池子的深度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四尺有余，也只堪堪到周野腰上一些，他手撑了一下，很轻松便从坑里跳了出来。
“做什么？”周野问。
“你凑过来，张开嘴。”林姝一手攥着什么。
周野却没有动，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解释道：“身上脏。”
“我都不嫌你了，磨磨叽叽什么，快些。”
周野想到自己刚干完活，一身的汗臭味儿，脸上、颈子还有双手都沾了泥土，汗水淌过……想必此时的样子不怎么好看。
但眼前这人全然未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顾一个劲儿地催促他。
周野听从她的话，又往前两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那娇小完全笼了进去。
等人过来，林姝直接将一个大大的肉丸子递到他唇边，笑得弯起那双亮晶晶的眼，“傻子，张嘴啊。”
周野下意识地张嘴，将那肉丸子包入了嘴里。
林姝笑吟吟地道：“虽说要等阿爹回来才能动筷子，但今儿早食是我掌厨，作为厨娘的我先尝一个不过分罢？如今，厨娘尝鲜儿的肉丸子却到了你嘴里，你成了第一个尝鲜儿的人，这待遇别人可没有。”当然，阿娘和小蒲先一人尝了半个，那是她挑了一个散架的肉丸子，不然阿娘都不张嘴。所以那个散架了的肉丸子不算第一个。
周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细细品味着嘴里的美味儿，然后在林姝那双会说话的眸子注视下，由衷地赞美道：“肉丸子瘦而不柴，有嚼劲，很好吃。”
林姝听得满意。这人光老实不行，还得会看眼色。
分神间她朝鱼池子看了一眼，这一看登时惊得瞪圆了眼，“挖、挖好了？！”
她圈出来的这块鱼池子可不小了，这才多久就挖好了，这人都没休息的吗？！
“还没挖好，鱼池边缘要挖出阶梯状，池底也凹凸不平，还要再
铲铲土。”周野老实巴交地道。
“嘿呀，阿野哥哥你也太实诚了，咱们慢慢挖，不急的。”林姝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儿。
周野看着她这喜笑颜开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也觉得愉悦舒畅。
“你先别挖了，阿爹马上便回来了，洗了手回去吃早食！”林姝刚说完便听到院坝那头林大山吆喝一声。
这下不用林姝催，周野自个人便跑去不远处的的山泉水边净了手。
院坝里，饭菜已经盛好端上了桌，一大陶碗的肉丸子汤，汤里还飘着几根碧绿如翠的野菜，一大斗碗的蒸鸡蛋羹，金黄金黄的颜色，表层细腻滑嫩，笋干炒野葱，也是油亮油亮的，瞧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等林大山先动了筷，其他人才跟着动筷，一个吃得比一个香。
留下来的那条野猪肉明明瞧着很柴，怎么做成肉丸子之后这么好吃！
蒸鸡蛋羹家里很少这么吃，都是吃整个煮的，何桂香做过一次蒸蛋，颜色发白不说，还不成型，那之后就再不做了。阿姝做的这蒸鸡蛋羹咋就这么滑嫩呢，又好吃又好看，跟那些大酒楼里的蒸鸡蛋羹一模一样！
笋干爆炒野葱段也好吃，野葱香，笋干脆，下饭得很。
知道这一顿饭全是林姝做的，林小蒲也帮着打下手，林大山笑得合不拢嘴。
村里人好多在背地里笑话他断了根，但他林大山的闺女那是别人家的小子都比不上的好！
“阿爹觉得好的话，日后我多下厨，叫阿爹吃上以前都吃不到的好味道，正好也叫阿娘松快松快。”
何桂香和林大山听了这话，都欣慰得很。不过何桂香可舍不得叫她日日在锅灶边打转，“你什么时候想下厨添个菜了，同阿娘说一声，阿娘跟你把锅盆都洗好，菜都切好，你只炒个菜就成。”
“阿娘，你也太宠我了，你这样宠我，日后我变成懒姑娘了怎么办？”
何桂香乐道：“我早瞧出来了，你就是个闲不住的，谁懒你都不会懒。知晓你有这样的厨艺，阿娘便放心了。”
周野听到这话，神情微怔。
虽然何婶子什么都没说，但他听出来了，何婶子是有了把林姝往外嫁的心思。
本就寡言少语的男人愈发沉默了。
他想，这样娇养出来的姑娘，是该嫁到高门大户去，至少不该一直留在这种世代耕种的农户家里。

第32章 闷葫芦
一家子吃饱喝足之后,何桂香收拾碗筷，林大山懒洋洋地在长凳上歪了好一会儿，才扛着那锄头优哉游哉地去了田里。
周野也要去屋后菜畦旁继续干活,却被林姝喊住，“阿野哥哥,玉书堂弟等会儿要来,我教他三字经，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听听？”
见他神情诧异,林姝心道果然忘了跟他说，便将自己每日教授林玉书一个时辰的事情细细说了。
周野听完这话，神情要比往日沉肃些许,语调却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挺好,堂弟若是能学出个名堂，于谁都是好事。至于我，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生不出兴致,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完,提起院坝里的铁铲便离开了。
林姝有些懵,转头问林小蒲,“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林小蒲“啊？”的一声,神情茫然，“阿野哥哥一直都是这副表情啊,阿姐从哪里瞧出来他不开心的？”
林姝：……
小蒲,你不是一向机灵敏锐么，你的敏锐它离家出走了？
连她都察觉到周野的心情不如刚才了。这锯了嘴子的闷葫芦，想他主动说是不可能的了，但她也懒得去猜。
当然是她自个儿的心情最重要啦,别人要是因为她哪句话不开心了，那也绝对不是她的错，毕竟她多贴心一小白花啊，就不可能说出什么不妥帖的话。
今日这一回，林玉书是跟三婶张巧花一起来的。
张巧花把家里晒好的麻带了过来，逢人见面都端着个笑脸，这两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见到林姝时，那笑容格外灿烂。
“阿姝啊，我和你娘约好的今日一起绩麻，你跟玉书忙你们自个儿的，不必理会我们。”
林姝应声儿，“三婶，我省得。阿娘一个人正无聊呢，你能来陪她再好不过了。”
张巧花心道：大闺女不愧是学问人，随便一句话都听得人心里舒坦极了。
等林玉书跟着进了堂屋，张巧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发现这林老二家大闺女说的东西跟天书似的，她便不再听了，只眼角的笑纹变得明显了些。
两个妯娌就这般坐着，一边绩麻一边压低声音闲谈，一个时辰没多久便过去了。
虽只教了一个时辰，但林姝教的内容多，说的典故也多，抵得上寻常夫子两三日所教授的量了。
林玉书听得意犹未尽，却也觉得这些东西足够他消化一整日了。
张巧花不知这些，恨不得林姝能再多教一个时辰，却也明白人不能得寸进尺。
“儿啊，你平儿有啥不懂的，多来你二伯家问问你阿姝姐，莫要觉得臊皮。”
林玉书赧然道：“阿娘，我不懂的都记着呢，次日都会问阿姝姐。”
张巧花瞪他：傻啊你，哪里用得着等次日，你其他时候问了，这些就不用占第二日的时间了！
这话不好当面说，等回去她一定跟儿子好生说道说道。
林姝不知三婶的小心思，在堂屋里坐了一个时辰，屁股都坐麻了，喊上林小蒲一起去田里捉泥鳅，也好晚食的时候添一道菜。
知道泥鳅被阿姐处理过后可以不那么腥后，林小蒲捉泥鳅捉得特别带劲儿，两人忙活半个时辰，抓了能有七八条！
可惜这泥鳅和黄鳝之类的都太喜欢钻土了，她的鱼池子里关不住，若不然泥鳅和黄鳝也放到那鱼池子里用山泉水养一阵子，保准能将这些泥鳅和黄鳝的肉质也养得又鲜又嫩，土腥气都能去掉大半。
“阿姐，阿野哥哥来了！”林小蒲突然叫唤一声，指着远处。
林姝朝远处望去，果见周野朝这边寻了过来。
林姝和林小蒲都脱了草鞋，裤腿和袖子都高挽着，因为捉泥鳅弄得腿上和胳膊上都沾了泥巴星子，林小蒲还好，林姝却因肌肤白皙，显得那泥巴星子尤为明显，也愈发衬得她人比雪白。
周野走近，看到两人这副样子，目光只落在两人脸上。
“阿野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帮阿姐挖鱼池子吗？”林小蒲嘴快问道。
周野看向林姝，“挖好了，你说的那砂石和鹅卵石，怎么个铺法？”
林姝听得一喜，“这就挖好了？阿野哥哥你也做事也太快了！你等等我，我这便收拾收拾，同你一起回去！”
“不必，你忙你的，同我说说便成。”
林姝乐道：“的确是在忙，但忙着捉泥鳅给大家加菜。”
周野之前去了山里，没吃过林姝做的泥鳅，闻言提醒道：“泥鳅土腥味儿太重，难以下咽，需得酱油黄酒去腥，而且量要足。家里没有这些。”
都说柴米油盐酱醋茶，但甜水村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饭菜里基本只放些粗盐，连油都少放，更遑论酱醋这些调料了，姜是不买的，野葱野蒜山里采，全靠这些增味儿。
这年头没有农户为了吃一道泥鳅便又是浪费酱油又是买黄酒，如此未免本末倒置，穷人家可吃不起，但若只放些许盐的话，那扑鼻的土腥味儿，叫穷苦人家怕是宁愿吃细糠都不愿意吃这泥鳅。要不然这田地里这么多泥鳅除了村里几个皮小子，怎的没有人捉呢？大家又不是傻子。
岂料这话一出，林小蒲突然咧开嘴笑，“嘿嘿，阿野哥哥前两日去山里了，没吃上阿姐做的泥鳅，阿姐有去腥妙方，一点儿都不醒，好吃的哩！”
林姝笑道：“没那么夸张，还是腥的，但不至于难以下咽了，怎么说都是一道肉食。”不过她没想到周野在吃食上头还挺懂的，知道酱油黄酒去腥。
周野听到这话，只略迟疑了一下，便也卷了裤腿下地，“那再多抓几条。”
接下来，林姝和林小蒲皆看得咂舌不已。
周野自来林大山家中后，日日都是去田里干活，偶尔去一趟深山，还是头一次露这么一手
。
林姝觉得自己抓泥鳅已算是经验老道了，但有周野这么一对比，她这点儿经验顿时就不够看了。滑不溜秋的泥鳅到了周野手里竟好似一点儿都不滑了般，那是一抓一个准。
短短一刻钟，木桶里便又多了八九条泥鳅！
林姝打趣道：“就这般捉上一个时辰，田里的泥鳅都要被你一个人捉完了。”
周野轻松拎着那木桶上了田埂，一边清洗腿上污泥，一边解释道：“这东西生得多长得快，又命硬，旱天也能活，是捉不完的。咱们田里的捉完了，又有新的从水沟里溜进来，其他田里的泥鳅也会钻过来。”
林姝听得灵机一动，笑眯眯地道：“晚食做给你吃，你若喜欢，那咱们日日都来捉，正好用来填你的饕餮胃。”
泥鳅没人吃，正好便宜了她，这玩意儿虽然土腥味儿重，但营养价值丰富，矿物质和维生素比一般鱼虾都要高，又因这泥鳅除了吃小虫还日日吃泥土，铁元素尤其高。这样的高铁食物乃绝妙的补血食物，小蒲这样的正该多吃。
林姝和林小蒲到田边沟渠取清水将手臂小腿和脸蛋一一擦洗干净。
看了眼那已经收拾好、背对着二人的周野，林姝微微一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她的确在周野这个糙汉身上看到了一种绅士风度，脏活累活都主动干了，不该看的地方也绝不多看一眼。
这糙汉还挺爱干净。今晨也不知是何时起的，她收拾妥帖出屋的时候，对方已经用昨日剩的香柏艾草洗发水洗了头。地里刨食的农夫，一双手虽很粗糙，指甲缝儿里却不见一点儿黑泥。
兴许是这几日的乡野生活太安逸了，林姝还有那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像上辈子，一天天的净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男人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周野见两人收拾妥帖，叫两人走在前面，自己拎着木桶落后几步跟着。
林姝心里好笑，外人面前也要避嫌么？若不是小蒲信誓旦旦说周野会面红耳赤，她偷偷观察下来也是如此，她是真觉得周野不喜欢自己。
林姝脚步一慢，同他并排走在一起，哪怕远处有三三两两的村民路过，也不在意，“阿野哥哥可知哪里有砖瓦卖？”
周野本想提醒一二，她若另有嫁人的打算，便该远着些自己，但见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这种话如何都说不出口，于是只好将心力转移到了那问题上，“镇上才有的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等以后家里挣了钱，就修一座青砖绿瓦的大宅子。”
周野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顺着这话嗯了声。
林姝知道他想说什么，砖瓦肯定很贵，村里里正家都是土房子，她却做着这样的美梦。所以盖砖瓦房这件事她也只是先写在小本本上，又没说马上就盖。
一大桶泥鳅拎回院坝换了清水后，林姝便跟着周野一起去了河边。
家里离浣衣的大河略远，想要将砂石铺满整个鱼池，不知得来来回回地多少趟。
“底下铺上这样的一层粗砂石，然后再在砂石上头铺上这种圆润的鹅卵石。”林姝在河边抓了一把砂石，又挑了几块鹅卵石给周野瞧。
周野听完她的要求后，嘴上没有抱怨一句麻烦，反倒给了她一个准话，“我去高阿公家借两个畚箕铲砂石用，明日你那鱼池子应该能铺得差不多了。”顿了顿又道：“你去玩你的，我不用你帮忙。”
“谁在玩了，我做的每件事都有其用意。”林姝轻哼一声，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周野侧身背了过去，偷偷两记闷拳捶向胸口。

第33章 闲话
稍许,周野顺着林姝的话点了点头，闷声回了句：“你说的对。”
“你便等着吧，今儿不光有观音豆腐可以投喂你,我还要做别的小食。”
周野扫了眼她飞扬的眉眼，微扬的下巴,听着那娇软的声调,唔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这闷葫芦，也不知回我一句自己很期待。罢了罢了,你瞧着就不是个有眼色的，我走了，你只管等着罢！”
说完这话,林姝便拉上林小蒲去后山了,瞧着风风火火的。
周野看着两个小姑娘走远,嘴角微微掀了掀，自己这头也忙活起来。
他挖的这鱼池子不小，这又是铺砂石又是铺鹅卵石的,来来回回的恐怕要十几二十趟甚至更多。
周野顺利从高阿公家借到两个畚箕,用扁担挑着畚箕,背上再背一个大竹背篓,畚箕里盛砂石,背篓里放鹅卵石。满满一背篓的鹅卵石很重，他却一只手轻轻一提,另一只手再往高一托,便稳稳背了起来，背了背篓，右肩上再挑一扁担，不一会儿便是一趟回去。
附近一棵老槐树下,村里几个村妇们正聚在一起，躲在那阴凉处绩麻闲聊。这老槐树乃是甜水村妇人们最喜欢的地方，尤其这天儿越热的时候，偌大一片的树荫，躲在下头乘凉，习习凉风吹来，安逸得很。
虽然离得稍远，树下几个妇人却也将周野的举动瞧得一清二楚，见着他这又背又挑的架势，都一脸好奇，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
甜水村都是茅草屋和竹篱笆，就算是起新房砌院墙也用不着河里的砂石啊。
一个村妇刚刚端了自家的麻加入，为几人解了惑，“路上遇到阿野问了句，说是要在屋后头挖个鱼池子，那砂石是铺鱼池子用的。”
几个村妇闻言，摇头笑笑。
“咱们甜水村这小沟小河的，能捞起来什么大鱼，竟还专门挖个鱼池子。”
一人压低声音道：“阿野从前不想着挖鱼池子，怎么这会儿想着挖鱼池子了，我琢磨着肯定是刚回来的那位想挖。”
“这才回来几日，就把阿野治得死死的了。那姑娘模样倒是俏，但细皮嫩肉，瞧着就不是个能干活的，这日后真和阿野成两口子了，估摸着家里什么苦活累活都是阿野做。”
“啧，这有些人就是好命，前头十几年在京城侯府当侯府千金，现今来了咱甜水村，也白得一个能干活的汉子，这辈子那是丁点儿苦都没吃上，比不得比不得哟。”
“对于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来说，来咱这乡下地方就已是吃苦了，阿野她也不是真瞧得上，人家以前在京城见的都是高门大户的大少爷，这是没得选了，只能将就着过日子。”
眼瞅着这闲话越聊越偏，有人打断道：“可少些说罢，我瞧着那姑娘大大方方的挺好，换作别人，京城好日子过惯了，还愿意来咱这穷乡僻壤？我上回路上碰到一回，这姑娘还喊我一声婶子呢，是个好姑娘。怎么看都是人阿野捡了便宜，多疼疼媳妇怎么了？”
先前那起了话头子的妇人连忙接话，“就是就是，我瞧着阿野可受用得很咧，嘴角都是勾着的。”
“唉哟，这小子常年板着张脸，还会笑呢？我可是一次都没见过！”
“噗，可不是，也是稀奇得很，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这些外人还瞎掺和什么。”
先前那颇为尖酸的妇人辩解道：“我这不是怕阿野好好一个孩子被京城来的侯府千金磋磨么，我也是好心。”
一个性子爽利的妇人突然嗤了声，“自己有其他心眼就好好藏着掖着，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
那人恼羞成怒，嗓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老娘说清楚！”
“我呸，说就说，林瑶被侯府接走之后，你就琢磨着把你家外甥女说给阿野，但你一边想一边又嫌上了，嫌弃人家是林大山买来的，一点儿家底都没有，日后嫁过去不仅要看林大山两口子的脸色，家里头那小姑子又是个药罐子，大把大把的药钱往外花，是个无底洞，但眼下你瞧着阿野不仅有一把子力气，还有猎野猪的本领，你便悔上了。可惜人家亲闺女回来了，也由不得你惦记，我劝你还是收收你那心思，免得丢人！”
“你！林招娣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也有脸在老娘跟前胡咧咧！要不是你那婆母没有钱再给你男人娶个媳妇，信不信早就把你给休了？”妇人见她脸色难看，如同斗胜的公鸡，叉着腰道：“自家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还有心思管别家闲事，我呸！”
林招娣将手里绞了一半的麻砸回盆里，撩起袖子就往冲她脸上招呼去，“我撕烂你这臭嘴！”
眼瞅着两人就要扭打到一起，旁边一起绩麻的妇人年轻的手足无措，年长一些的赶忙出来拉架，好说歹说，这才避免了一场不体面的拉扯。
周野不知这个小插曲，来来回回地搬运砂石，干活干得专注而卖力。
林姝则又忙活起别的，带着林小蒲这个小尾巴去了一趟后山，照例薅了大半背篓的观音柴叶子，又采了一把箬竹叶。
林小蒲眼睛登时一亮，贼兮兮地问：“阿姐可是要包粽子？”
甜水村后山有箬竹，阿姐说了包粽子便是用的这箬竹叶，恰好前两日阿姐说想要吃粽子，此时采这箬竹叶不是包粽子又是做什么？
林姝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猜对了，我问过阿娘，家里有一些陈糯米，不多，但一人一个粽子的量还是够的，就当给大家添一道小食了。”
林小蒲听到这话，已经开始提前咽口水了。
阿娘包的粽子什么都不放，只伴着那箬竹叶的清香便好吃得紧，阿姐说的那碱水粽子又该有多好吃呐？
两人回去的时候，三婶张巧花还没走，正和何桂香一起说说笑笑地绩麻呢。
“都说我手巧，我看二嫂的手可比我巧多了，瞧这搓出来的麻线粗细匀称，色泽也又白又亮，不像我，这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该从哪何处下手……”
“你啊，少打趣我，我废这般功夫，绞的这些个麻线团都不及弟妹几双鞋和帕子卖的钱多。”
林姝闷笑。果然不管在哪里都少不了商业互吹。
张巧花过来一同绩麻本就是为了修复关系，得知林姝要做吃食，这吃食还是用糯米做的后，也不绩麻了，动作麻利地收了东西就走。
糯米比精米都贵，她可没脸继续留着，再留下，那就是守嘴讨吃了，羞人。
何桂香连忙拉住她，“还早，多留一会儿。”
“不早了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该做晚食了。我总不能叫玉书他爹饿肚子干活罢。二嫂，赶明儿我再来找你。”
说完一把拉开何桂香挽留的手，端着自己装麻的竹篓，跟身后有人赶似的，一会儿就走远了。
林姝莞尔，这三婶的确是个敞亮人。
就冲阿娘说的，以前大伯娘欺负她的时候三婶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这人就差不到哪儿去。至于以前那些龃龉，彼此说开了理解了，便揭过不谈了。
“小蒲，观音豆腐的做法你已经看会了，今日全权交给你，可行？”
林小蒲被委以重任，当即一挺她的小胸脯，“没问题。”然后说干就干。
林姝则捣鼓起她口中的碱水粽子。
家里剩的陈糯米的确不多，何桂香取来一个小陶罐，里面的糯米只剩一个底，勉勉强强倒了一碗，约莫有个七八两，浸泡后吸水膨胀，米粒变得饱满，包五个大粽子不成问题，若是粽子个头再小些，十个都不成问题。
箬竹叶多得是，倒是不用省叶子，林姝打算包小一些，争取一人能吃上两个。
糯米淘洗过后放入盆里用水浸泡着，然后开始制碱水。
上回用大竹筛晾的黄荆枝叶已经晒干，直接捆成一小束一小束的收好。
林姝取来小炉子生了火，取一小把干黄荆枝叶点燃烧尽，烧出来的草木灰再用滚水过滤，如此得到了一碗纯天然碱水。
小半个时辰之后，糯米已经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十足，滤干水分后倒入那黄荆枝叶制的碱水，搅拌均匀。
何桂香已经贴心地备好了勺子、筷子和草绳等物，笑吟吟地看着她忙活，问道：“可要阿娘帮忙？阿娘不会，但可以学。”
林姝眉眼含笑地婉拒，“阿娘自去忙活别的，这么几个粽子，我一会儿就包好了。”
混入了碱水的糯米已经呈现出了一种淡黄色，林姝动作麻溜地将两片翠绿的箬竹叶背靠背贴合，卷成了尖筒状，舀一勺糯米放入，再用筷子将底部捅紧。也不嫌麻烦，每放一勺糯米便捅一捅，直至后头快填满尖筒时，改为用勺底轻压，这样一来熟透的粽子就会变得紧实不松散。
长叶的边下压，林姝手指将叶子一转再一绕，尾部压入缝隙，再用草绳捆紧，一枚稍显袖珍的圆锥形小粽子便包好了。
林小蒲将将滤完了观音柴，将观音柴浆汁沉淀后，便凑过来一起看，见阿姐包粽子跟编花儿似的，一脸惊叹地道：“阿姐手好巧，我都没看清楚阿姐是怎么包的，这粽子就包好了。阿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林姝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打趣道：“虽然我是你阿姐，但拜师费也得意思意思给点儿罢？来，夸夸你阿姐，夸得我满意了，我便手把手教你，包你学会。”

第34章 碱水粽子
林小蒲立马开始夸,搜肠刮肚地想各种赞美之词，那涨红了小脸的样子将林姝逗得哈哈大笑。
“好哇阿姐，你是故意逗我的！”林小蒲羞恼跺脚。
“阿妹就是用来逗的嘛,哈哈哈……”
何桂香看着姐妹俩笑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其实她也觉得意外。她娘家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有饭吃便不错了，别说这糯米做的粽子,便是端午节的桐子叶粑粑都没得吃，还是嫁了林大山之后，婆家日子比娘家好过,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这才有了些盼头,能拿出一点儿闲钱买些零嘴小食了，各种粑粑啊糍粑啊这些都吃得上了，醪糟和腊肉也都备得起了,她这才跟着两位嫂子学会了包桐子叶粑粑。
阿姝这粽子可比桐子叶粑粑难包多了,没想到她当了这些年的千金小姐,不光是嘴上会吃更能自己动手。
可她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从不下厨,一个主子做这些是会被人瞧不起的,阿姝在侯府的日子想必没有她以为的那般顺遂。
一想到这儿，何桂香看亲闺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疼惜。
林姝不知道亲娘脑补了什么,这会儿正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叫林小蒲包粽子呢。
林小蒲动手能力很强,不过教了一遍便学会了，包得有模有样的。
“阿娘快看快看，我包得怎么样？！”
何桂香笑着应和道：“包得可真好看，阿娘都还没看会呢。”
“都是阿姐教得好。”林小蒲笑得贼兮兮的。
“啊,我好怕怕啊，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咱们小蒲这么聪颖，日后将阿姐的本事学了去，岂不比我这当过千金小姐的还厉害？”
林小蒲嘿嘿直笑，“我若能学得阿姐的一点儿皮毛，那到时候求娶我的汉子都要踏破咱家门槛儿了！”
何桂香打趣，“你个小丫头，才多大便想着这些了，羞不羞。”
“阿娘，我阿姐说了，咱们一家人想说啥就说啥，不讲究那些。别人想娶，我还不嫁呢，我就赖在家里，给阿娘当一辈子的闺女，给阿姐当一辈子的阿妹。”
“你啊你，等你真看上哪家小子了，你再来同我说这话。”
“说就说，阿娘走着瞧。”
屋里母女三个笑声阵阵，满满的快活气息。
有林小蒲一起，糯米一会儿便见底了，竟包出了十二个小粽子！
何桂香估摸着快包好时便已生了火，粽子入锅，加水没入粽子，如此煮上至少一个时辰，粽子里的糯米才会煮得软烂。
等粽子的间隙，林姝帮何桂香将院坝里晒着的香蕈翻了翻，甜水村的夏日多雨水，难得的好天儿可不能浪
费，等这香蕈晒得差不多了，正好赶在下次集市的时候拿去镇上卖。
想着回来的路上见到的几株马齿苋，林姝打算等傍晚不那么晒了，便喊上林小蒲又去外头多摘些马齿苋回来。
这马齿苋随处可见，田里、路边、山脚下，只要向阳的地方就能看到它的影子，
作为最常见的野菜之一，马齿苋吃法很多，能凉拌，能炒着吃，还能腌酸和下火锅。但林姝最喜欢的还是马齿苋干炖肉。
趁着这几日天儿好，多摘些马齿苋回来，晒干了当菜干，能存放好久，无论是做粉蒸肉蒸肉还是扣肉，用这马齿苋菜干垫底，那味道都美极了！不仅如此，这马齿苋虽为野菜，营养价值却很丰富，还能入药，也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
林姝问过小蒲，甜水村的村民最常吃的野菜是折耳根、嫩桑叶、蕨菜、香椿芽、刺苞、荠菜和山笋这些，这其中好多都是春日才有的，要么是过了时节，要么是现下老了没法入口。这也是为何去后山摘野菜的妇人越来越少，一个是因现在是绩麻的时节，一个便是因能食用的野菜少了。
可这马齿苋从春秋交替之际直至夏末，都是采摘的好时节。尝过饥饿交迫的滋味儿，林姝早已养成了囤货的习惯，夏日能囤的吃食不多，菜干必须囤一些。这些晒干的香蕈她也跟阿野说好了，不全卖，留一些自个儿吃。
翻完院坝里的香蕈，再同阿娘一起绩麻。
何桂香目光温柔地看她，“阿姝的手真巧，搓出来的麻线已不输阿娘了。”
林姝笑呵呵道：“我手巧只巧在吃喝玩乐之上，别的可不行。譬如我的女红便是一般。”
大户人家的千金更喜欢比琴棋书画，女红虽也学，却无需学得太精，毕竟家里都养着绣娘，能绣出个能入眼的花样子就行了。原主不好这个，能躲懒便躲懒，自然不如何。
提及女红，何桂香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林姝偷偷瞄她一眼，嘴角勾了勾。
她就是故意的，她女红不如何，林瑶的却很好，提到女红，阿娘当然会想到她，时不时想一想才好，免得憋久了突然想起来又要伤感了。
“阿姐，观音豆腐好了！”林小蒲蹲在那满满一大盆绿油油的观音豆腐前，笑得像个小财神爷，“这次没经阿姐的手，全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做出来的观音豆腐一点儿不比阿姐的差。”
“小蒲真厉害，日后这做观音豆腐的活计便都交给你了。”林姝将那一大盆的观音豆腐全都切成块用作料伴好，然后用山泉水镇着。
“如今这天儿是一日热过一日，等这观音豆腐镇上一会儿，正好和粽子一块送去地里，叫阿爹吃点儿小食再劳作。”
林小蒲立马领了这差事，“外面日头大，阿姐，我去给阿爹送吃的。”
“咱俩一起去。”
锅里的粽子已经飘出了粽香儿，林小蒲一边咽口水一边问：“阿姐阿姐，还要多久才能吃上粽子？”
“应当差不多了。”林姝用筷子戳了戳那粽子，轻松便插了进去并带出了稍许黄橙橙的糯米，确定已经煮得软烂，这才将粽子都捞了出来，“瞧你这小馋样儿，还得放一放，放凉了才好吃。”
家里的劳力汉要照顾，但也不能委屈了她们几个，林姝盛了三小盘的观音豆腐，母女三个一人一盘，便是何桂香想少吃些也不成，因为她会盯着对方吃完。林小蒲不用她催，本就是个小馋猫。
再来分这粽子，原本计划包十个，家里五口人一人分两个，都尝个鲜儿，如今十二个，便多出了两个。家里五口人，何桂香说什么只愿意吃一个，林小蒲虽懂事，却是正馋的时候，林姝给她分了两个，自己也分两个，剩下七个，阿爹分三个，剩下四个全给周野。
“我们先吃，吃完了再去给阿爹和阿野哥哥送。”林姝道。
林小蒲连忙点头，已迫不及待用剪子剪了粽子上的草绳，将那棕叶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的粽子。
这碱水煮出来的粽子色泽金黄金黄的，还晶莹透亮，漂亮极了。
林小蒲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时舍不得下嘴，“阿姐，这粽子好好看！”
林姝打趣，“何止是好看，更好吃，还不赶紧吃一口尝尝。”
林小蒲咽了咽口水，瞅着那粽子尖儿，一口咬下去。
这碱水粽子不仅看上去有食欲，吃起来果真也如阿姐说得那般，味道更绝。入口的粽子软糯至极，味道越嚼越甜，箬竹叶的清香还有粽子本身的香味儿都更为浓郁了。
林小蒲一口下去又是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个小粽子不一会儿便吃光了，“唔唔唔，好吃好吃。”

第35章 干活能手香不香？
林姝剥了一个递给何桂香,“阿娘别干看着呀，也赶紧尝尝我的手艺。”
何桂香吃完也是赞不绝口，“香甜软糯,确实好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似乎在慢慢品味。
一个吃完,突然又被人塞了一嘴。林姝举着粽子，笑眯眯看她,“两个我吃不完，阿娘替我吃半个罢。”
这么小的粽子，哪里就吃不完了。
但这话却叫何桂香心里熨帖至极,她家阿姝是个会疼人的。
林姝的确没吃够,但相比上辈子,已是极满足了，如今的她胃口小，一个半的粽子能抵得上小半顿饭呢。
等几人都吃了自己份儿的观音豆腐和粽子,林姝抱着一大盆的观音豆腐,林小蒲则拎着四枚小巧精致的碱水粽子,去菜畦后头给周野送小食。
林姝不知周野来回走了多少趟,等看到鱼池子现状后又惊了一跳。
天呐,这是什么干活小能手！
这么大一鱼池，第一层的粗砂石竟已全部铺完了,姐妹俩去的时候,周野正在往上头一排排地码鹅卵石，而那鹅卵石已经在鱼池子旁边堆了一座小山。
再看那地上，放着一个大背篓，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鹅卵石,还未来得及倒出来。
周野为了尽快做好这鱼池子，竟是连竹背篓都用来背石头了。
得亏高阿公家的竹背篓是出了名的结实，不然这一趟趟石头背下来，这背篓都要垮了。
见两人过来，周野从鱼池子里跳了上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目光从林小蒲的手上掠过，问林姝，“这是……粽子？”
林姝微微讶异，“阿野哥哥从前吃过？”
周野逃荒来的地方已经属于西北了吧？
周野解释道：“我们家乡都是旱地，主食以面为主，这些以糯米做的吃食很少。我虽没吃过，但我见过，也听人聊起过其他地方的美食。听闻江南富饶之地尤爱粽子。”
林姝弯了弯眼，“那你今日有口福了，这不就能吃上了么？鱼池子就在院坝后面，粽子飘香的时候你可闻到了？香不香？”
周野看着她点头，“香。”
“喏，快接着罢，分你四个小粽子，勉强够你塞牙缝。”
林小蒲立马道：“阿野哥哥，数你分的粽子最多了，阿娘和阿姐只吃了一个半，我也只有两个，阿爹三个，你有四个呢！”
周野看向林姝，“我尝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三个你们三儿再一人吃一个。”
不等林姝回答，林小蒲便古灵精怪地回道：“那可不行，粽子是阿姐做的，阿姐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你若不吃，便是嫌阿姐手艺不好，阿姐该生气了。”
林姝叉腰，语气不容拒绝，“叫你吃便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周野没话说了，用山泉水净
了手，又洗了把脸，轻松端起大盆。用山泉水镇过的观音豆腐不止滑嫩，还凉凉爽爽，对他这种干了一日活计的汉子来说十分解暑。
一大盆的观音豆腐下肚，身上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再是那包得小巧精致的粽子，周野是第一回见到这般晶莹透亮的黄金粽，他捧在手里，那粽子被他粗大的手掌衬得愈发玲珑可爱，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舍不得下口。
“快吃呀，吃完了我和小蒲还要去看阿爹。”
周野顿了顿，这才将那金黄剔透的粽子吃了。两口吃一个，吃了满嘴浓郁的粽香。
好吃！若有那条件，这样的粽子他想吃上几十上百个。
林姝见他吃得香，满意地笑眯起眼。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现在这时节暂时无法喂饱周野，但时不时弄几道小食养养他的胃，还是没问题的。
林姝又瞅了一眼那进度飞快的鱼池子，笑得像是捡到宝的财迷。
捡到宝了，真的是捡到宝了。
投喂完周野，林姝和林小蒲又带着这两道小食送去田里。
眼下算是农忙时期，除开那家里田地离得近的，许多人家都会往地里头送饭，但那多是送早食。何况平儿林大山和周野干活快，压根需不着送饭，都是自个儿回去吃。是以此时，两人一个拎着个竹篮子，一个背着竹背篓，还挺打眼的，难免引得过往村民注目。
林小蒲在家里活泼，到了外面却腼腆得很，林姝脸皮厚，逢人见面就笑吟吟的，这个阿婶那个阿姐地叫着，遇到那好奇的便主动解释道：“阿野哥哥这两日帮我挖鱼池子，没能去地里帮阿爹锄地，我和小蒲心疼阿爹一个人干活辛苦，做了点儿小食给他吃。”
“婶子，这没什么啦，孝敬阿爹是应该的。”
“大娘，若是下回有做多的，我送你一份尝尝。”
“哎呀嫂子，咱都是一个村的，说什么客套话，日后我也不同你客气。”
林小蒲一脸震惊地盯着林姝，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姐，你都把村里人认熟了？”
林姝脸不红气不喘地道：“熟啥啊，刚刚见的那些个，一个都不认识。”
“那、那你……”熟稔得好像自己是对方表亲。
“现在不熟，日后慢慢地不就熟了？我看咱们甜水村的人都亲切得紧呢。”
看着这一张张气色红润的活人脸，她可太觉得亲切了，不光气色红润，眼睛里也有着对过好日子的憧憬和期盼。不像末世，活人中，上位者一个比一个冷漠，下位者一个比一个麻木，而死人则是行尸走肉，脑浆肠肚都挂在外头，又臭又丑，只能爆头。
林姝一点儿不怀念上辈子，现在的日子就是她上辈子最想要的。
地里干活的林大山得知两个闺女来给送吃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一看这小食除了观音豆腐竟还有三个糯米做的啥粽子，更是笑得眼尾细纹都深了许多。
等到吃进肚子里，更是美得脚底都飘起来了，劳碌一日的疲惫都一扫而光。他闺女做的吃食比他婆娘做的还要好吃！
“阿爹可别累着自己，时不时地歇歇，身子最要紧。”
“好好，都听我闺女的。”林大山憨笑道。
“阿爹的竹筒里可还有水，我盛了一些凉白开，刚好给阿爹换上。”
“还有还有，若是竹筒里的喝完了，阿爹去河边舀一些喝就成。”
“阿爹，除了山泉水，这溪水河水都少喝，尤其是河水，得喝烧滚了的，不然会生病。”
林大山笑呵呵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听我闺女的。”
送完小食，两人正好顺着这田边摘一些马齿苋。
林小蒲如今对林姝那叫一个盲目信任，阿姐让做啥她便做啥。
“原来这也是野菜，我看月丫她们玩过家家的时候用这个做流苏穗子。”
林姝笑着折下一根长茎叶，将旁出的细茎给扒了，只留中间一根，再掐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每隔一个将那小段挖走，剩下的靠那茎皮连在一起，便做成了一条珠串，“小蒲说的可是这种？”
若说做这个珠串子，红薯藤最佳，只是这会儿还没有红薯的影子。
林小蒲猛点头，“就是这种，阿姐做的更好看！”
林姝将马齿苋做的珠串缠在她发髻上，“喏，我们小蒲也戴上流苏穗子了。”
林小蒲伸手摸了摸，咯咯直笑。
姐妹俩光是在田边路边打转，便采摘了不少马齿苋，带来送小食的那菜篮子基本都盛满了。
“最好的采摘时间其实是清晨和傍晚，日头大的时候采摘，容易丢失水分，不过这马齿苋我本就是要做成菜干的，便无所谓采摘时间了。”
“阿姐放心，等明日一早咱们再去摘，这马齿苋漫山遍野都有咧。”
“今儿不摘了，阿娘肯定已经在做晚食了，咱们去帮忙。”
“嘿嘿，阿野哥哥还等着吃阿姐亲手做的泥鳅和田螺呢。”
林小蒲想起什么，用手半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道：“阿野哥哥猎来的那头野猪肚里有油水，咱阿娘炼了不少猪油收着，我都看到了，阿姐你做菜放点猪油噻！”
“噗，就你鬼精，那今日给你们做干煸泥鳅。”
泥鳅和田螺已用清凉的山泉水养了小半日，但不指望养的这么一会儿，还得用鸭脚艾除腥。
何桂香帮着处理了泥鳅内脏，林姝将其切断后放入盆里，用盐将泥鳅里外面都一一抹匀，再和入一大把切丝的鸭脚艾反复揉搓，如此腌制个一刻钟之后，热锅入油，油不用放太多，但也不能太少。
林姝从那盛满乳白猪油的罐子里挖了几大勺，偷偷看何桂香一眼，“嘻嘻，阿娘莫心疼，阿野哥哥说了，日后再去林子里猎野猪。”
“你只管用，阿娘不心疼。”何桂香道。
说不心疼是假的，往常她连猪肉都少买，攒的那猪油都是留着家里来客时才用的。但这回的野猪本就是阿野猎来的，能得这一大罐子的猪油已是意外之喜了，孩子们想吃便吃了罢。
入锅的泥鳅被煎至金黄，加入野葱爆香，调味后撒上切丝的鸭脚艾，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第36章 摊饼
林姝吸了口那香气,手中锅铲不停，嘴角高高扬起。
若是有辣椒和姜丝一起爆香就更绝了，只是这时候还没有辣椒,而姜又不便宜，穷困人家能省就省,做饭哪来那么多花样,煮熟便行了。
都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实则如甜水村这样的贫穷地方,油酱醋都是极少买的，莫看不起眼，真要买这些调味品,一次就得出去几十文甚至上百文,哪个穷困人家舍得花这个钱。盐是不得不吃,光这盐，据阿娘说一斤就要花大几十文。
林姝将周野捉的那泥鳅全都做了，大半锅的干煸泥鳅做好直接盛入盆里上桌。
田螺吃起来麻烦,这次没有摸太多,只炒了一盘。
何桂香已熬了稀粥,接连几顿干饭还是太奢侈了,何况今日还吃了小食。
林姝却觉得不够,那点儿小食顶什么事儿？往日，稀粥是搭配咸菜,再做几个面饼,面饼做的也不多，约莫是阿娘和小蒲分吃一个，阿爹一个，周野两个,今日阿娘竟连面饼都省了。
“阿娘，我来摊几张大饼罢。”
阿娘做饭都是冲着容易饱腹去的，面饼用的是发面，一个个团好压扁，再放锅里炕熟，饱腹是容易饱腹，味道却不如何。这生面做的摊饼虽没有面饼饱腹，但相应的，用的面粉不多，做起来还容易，吃起来也香嘴。
何桂香想也没想便点头，“成。”
不过这摊煎饼是怎么个摊法？
林姝吆喝一声，“小蒲，去取个两个鸡蛋过来。”
林小蒲得令立马贼兮兮地跑进了厨房。
上回何桂香攒的蛋拿去换了精米，屋里也只攒了这几日下的蛋，拢共也就两个。
家里的母鸡已养了两年，这是第三年，下蛋已经远不如前两年多了，有
时候四五日才下一枚。
何桂香张了张嘴，微叹一口气。
林姝笑着看来，“不是阿娘说的嘛，我想吃啥就吃啥，阿娘舍不得呀？”
何桂香回想她这十六年过的锦衣玉食，如今不过是想吃几个鸡蛋，而且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哪还有什么舍不得。
“阿娘只是愧疚，咱家贫，没法子让阿姝过上好日子。几个鸡蛋而已，日后咱家母鸡下的蛋不攒了，都留给阿姝吃。”
“阿娘，我才不吃独食呢，我们一起分。”
何桂香看着她含笑眉眼，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自从阿瑶离开甜水村之后，她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快活了。
老天爷一定是看她前辈子过得太苦，所以才在阿瑶离开后，把阿姝送到了她身边。
林小蒲也嘿嘿地笑，从院坝的柴垛边搬来个木墩子，就守在锅灶边等着，也不嫌热。
林姝一手捏一颗蛋，两手一齐动，碗沿儿上一敲再一拨，蛋液打入盛面的斗碗里，末了还抖上两抖，一滴蛋液都不浪费。
分次加清水，鸡蛋和着那面粉一起搅拌，搅得面粉成稀面糊，跟酸奶一样顺滑能拉丝，遇到那没搅散的面粉小疙瘩，便用手碾开。
面糊备好后，再加点儿野葱末搅匀。
锅里下油，油不放多，够她将铁锅抹匀了就成。
因着手里没有趁手的油刷，林姝便剪下来一小块干净蒸布，蒸布捏成团，沾了锅里的冷油往锅壁上抹。
何桂香看得心惊肉跳，赶忙从她手里接了过来，“仔细把手给烫着了。你说怎么做，阿娘来做便是。”
阿姝生得细皮嫩肉的，若是烫伤留疤了可不美。
“没事的阿娘，这会儿油还没烧热呢，不烫手。”
铁锅大，等锅壁上的油差不多热了，林姝便舀了两大勺稀面糊进去。稀面糊入锅之后，立即用那木勺子往四周的锅壁上刮抹，抹得又薄又匀。
圆底铁锅比不了平底锅，要不停地往四周刮抹，才能保证摊出的大饼厚薄均匀。当然，完全均匀是不可能了，这圆底锅不管怎么抹，煎饼中间都会比边缘厚。
火候调小慢煎，等差不多了，再将这大饼翻一面。
翻饼是个技术活，尤其这回做的摊饼特意往稀薄了做。林姝一手拿竹筷夹住大饼边缘，一手拿木铲慢慢地铲，等大饼下头都铲通了，再托着大饼底儿，迅速将大饼翻个面儿。
刚刚翻过来的大饼已被煎出了点点的焦黄色，拌在里面的野葱末夹杂在其中，已能嗅到野葱的香味儿。
等到另一面也煎好，木铲子一铲，整个儿丢到那砧板上。
何桂香一遍看下来已经学会，从她手里接过木铲，“剩下的阿娘来就成。”
“咱们这一带水田多旱田少，米多面少，所以咱们这边面食也吃得少，阿娘先前做的那面饼还是跟你阿婆学的，你阿婆那人虽然偏心眼，但懂得多。阿娘还跟你阿婆学了做蒸饼，只是这蒸饼我做得不好，蒸饼也没有面饼经吃，素日里就做得少。阿姝可喜欢吃蒸饼？你若喜欢，赶明儿阿娘做几个。”何桂香一边摊煎饼，一边同闺女闲聊着。
面饼作为干粮容易携带，往往是家里谁要外出时，何桂香才会做一些面饼，不然日日这么个吃法，那家里囤的面粉没多久便要吃光了。
而何桂香口中说的蒸饼就是馒头，她觉得面饼比馒头好做还经吃，林姝恰恰相反。
这面饼放进锅里要时不时地翻个面，以免炕糊，可馒头切好了往锅里一蒸就行。
只要面发得好，这馒头的口感就差不了，而且绝对称得上饱腹首选！
阿娘做不好馒头，应当是面没有发起来或是没有揉匀的缘故。
“阿娘，这几日家里卖了野猪肉，奢侈些也无妨，但咱不能日日都吃面饼蒸饼，家里好几张嘴呢，可经不起这般的吃法。日后啊，阿娘可以时不时地做一做这种摊饼，这摊饼好吃又好做，也不费面粉，就是摊饼的时候需费一二功夫。”
林姝说话间已经取了菜刀，方才做好的摊饼折一折，然后下刀切成段，展开之后便是一个个的长条了。
她取了一条摊饼递到守着的林小蒲跟前，“来，张嘴，第一口投喂我可爱的小阿妹。”
“阿姐最好啦！”林小蒲连忙张嘴咬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这摊饼又软又薄，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野葱香！
林姝喂完了小蒲再喂阿娘。何桂香推都推不掉。
母女三儿提前尝了口热乎的。
一大斗碗的稀面糊，拢共才做了三张摊饼，不过这摊饼虽薄却大，一个切成条都能摆一盘，三张便是满满的冒尖儿的一大盘！
林姝笑道：“若是有家常小菜，这摊饼便可以做得小一些，一张张的不切开，直接放些小菜卷起来吃。不用什么荤菜，只素菜切成丝，譬如那萝卜丝、胡瓜丝，再配些豆芽炒香裹进去，如此也好吃得紧。”
何桂香笑吟吟地看她，想着她那些贴心话，越看越喜欢。
谁家不想日日吃干饭和蒸饼面饼，阿姝定也是想的，但她细心又懂事，总为家里着想。
家里的确供不起顿顿干饭面饼，但十日吃个两三次是不成问题的。
她可不想委屈了阿姝。
最后一张大饼还没摊完的时候，林大山扛着锄头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坝外。
“阿爹回来了！阿娘，我去屋后喊阿野哥哥。”
林小蒲正要跟着，也不知想到什么，贼兮兮一笑，这次竟没当小尾巴了。
等林姝寻去屋后时，周野已经用山泉水净了手洗了脸，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晒得黑里透出点儿红，脸上的水珠子正顺着下巴往脖子甚至膛子上淌去。
林姝扫向他身后的鱼池子，不禁“嚯！”的一声。
“这……这竟已完工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即便上辈子力大无穷的她，也没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这样大一个鱼池子给挖出来还铺好了砂石和鹅卵石，就连那旁边的排水口都挖好了。
不愧是身高近一米九肌肉扎实的糙汉，这无穷巨力放在他身上，都要再上好几个台阶！
周野目光瞥过林姝因兴奋而愈发明亮水润的眸子，不知为何，耳根子有些发烫。
他如实道：“还没铺完，这边的角落，还有那边仍需再铺一些鹅卵石。不过赶明儿一早应当就差不多了。”
林姝笑得眼睛弯弯，望着他夸赞道：“阿野哥哥，你真了不起，这个家没你不行！走走，吃晚食了，你在这儿干活的时候可闻到饭香味儿了？我做了干煸泥鳅，爆炒田螺，还有摊饼……”
周野拎着铁铲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应上一声，思绪却有些飘。
不是第一个人当面夸他，乡下人家直率淳朴，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没想到这位侯府回来的千金小姐夸人也这般直接，甚至更……而他，竟很是受用。

第37章 屋漏水
先前上桌的一大盆干煸泥鳅怕跑了热气,用木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等到新鲜出炉的摊饼全部切了条端上桌，一家子也都落了座,何桂香这才掀了那木盖子。
干煸泥鳅的香味儿顿时飘了满屋。
新鲜出炉的摊饼就着这干煸泥鳅吃，一家子人全都吃得畅快之至。
等林大山几个都吃饱了歇筷,盆里还剩许多,周野这才不客气地扫了尾儿，再用自己留的一条摊饼去刮抹盆底,一滴汤汁儿都没有浪费。
这泥鳅可是用猪油干煸的，掺杂了猪油的汤汁儿香得很，连那鸭脚艾的辛味都能叫人忽略。若是无人看着,周野能连这盆底都一并舔干净。
可惜摊饼少了些,再来它十大张摊饼他都吃得下。
“下回摊饼我和阿娘多做些。”林姝道。
周野闷声回了句：“够吃了,我只是从前饿得太狠，习惯了这种吃法。”
“阿野哥哥这几日帮我挖鱼池子劳累得紧，可得叫你吃饱了。”林姝嘴角微翘。
“对了阿爹,等明儿鱼池子差不多就成了,到时候我便将阿野哥哥还你。阿爹这两日一个人下地干活,也怪累的罢？”
林大山咧嘴笑,“咱家地少,阿爹一点儿都不累。”
“阿爹不累，我心疼阿爹成不？”
林大山被哄得眉开眼笑。
累还是有些累的,平儿阿野一个人就
能干三个人的活儿,他的确要松快多了。也是这两日换成自己一个人地里干活，他才愈发觉出了阿野的好。当年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做出的决定，如今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脑瓜子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好孩子,可得早早地变成自己女婿，他这心里才能更踏实。
林大山不是不知，阿瑶走后这两年，村里有不少人动过阿野的心思，图他那一把子好力气。
他心里堵着气，却也没怪这些人，毕竟阿瑶不在了，小蒲又年幼，他也不可能拘着阿野不让他娶婆娘，反正阿野是他半个儿子，日后娶回来的婆娘也得孝顺他。
只是这般想着，林大山的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儿。
这亲生的儿子最后都可能变成不孝子，阿野与他非亲非故，人虽是个好的，但难保日后不会被别人拾掇得离了心。这媳妇人选当然还是自家的最好。
不成想，阿瑶走了，他林大山的亲闺女回来了！
阿姝瞧着虽没有阿瑶好生养，可她生得俏啊，这十里八乡的就找不出一个比阿姝更俏更水灵的，镇上的大户人家小姐都比不上她闺女！
有阿姝在，阿野日后娶的只能是阿姝。
入夜，家家灯火灭，林大山和何桂香歇息时说起这事儿。
“阿姝今年十六岁，阿野更是不小，都二十了，回头咱选个好日子，摆上几桌，把两个孩子的事儿给办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顿时没了睡意，有些迟疑地道：“他爹，阿野在咱我们眼里自然是千般万般好，但阿姝从前生养在京城，见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阿野这样的，她若不喜欢，我们也不能将他们强行凑一起。”
林大山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阿野都瞧不上的话，她难不成还想嫁去镇上甚至县上的大户人家？那些富贵人家最是看中门第，她脸蛋长得俏也没用，至多去给人家当个贵妾，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我林大山绝不同意！”
何桂香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瞧瞧你，说的啥子话，那些去给大户人家当妾的都是图人家的钱，但咱阿姝是这种人吗？她若是图这些，便不会来甜水村了。我的意思是，她约莫不喜欢阿野这种壮实黝黑的汉子，喜欢斯文白净一些的？”
林大山听到自家婆娘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说，张宗耀那样的？”
张宗耀是张里正家的长孙，甜水村没几个读书人，因为家里穷，供不起，这张宗耀却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而且容貌专挑老张家的长处长，生得颇为俊朗。
如今人在镇上的学塾里读书，听说学问做得不错，明年就要考童生试了，一个童生十之八九跑不掉，秀才也不是没可能。这两年间想攀里正家这门亲事的人多得很咧。
但林大山对这张宗耀却不甚喜欢，因为两年前他无意间撞见过一次，这张宗耀居然缠着他阿瑶不放！
那会儿他已经买下阿野，村里哪个不知道他的心思，这张宗耀岂会不知？
他若真喜欢阿瑶喜欢得不行，也应该叫她娘来透个口风。张里正乃村里大户，若真有那心思，他未尝不能松口。
可这小子为何没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他自个儿也知道家里卯着劲儿要找个门第好的，而他林大山家贫，根本入不了张家的眼。
林大山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这件事他连何桂香都没说。
想到这些，林大山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气，“张宗耀那样的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非日后真能考上秀才，不然阿姝嫁过去也是吃苦，还不如找个阿野这样的粗人，力气大，能干活，至少饿不着阿姝。”
何桂香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我也觉得阿野最好，但我们还是要问问阿姝这孩子的意思。她若是不喜欢，你还能强迫了她去？”
林大山微微抬头，梗着脖子道：“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说了算，我是她爹，还能害了她不成？她年纪轻，没经过事儿，哪里知道好孬。”
何桂香还想再说，林大山却堵了她的话，“莫说了，这事儿没得商量，阿姝必须嫁给阿野，除非你找个比阿野还强十倍的汉子出来。”
何桂香哭笑不得，“你这犟驴，怎么还是老样子。算了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做啥子，回头我再试试阿姝的口风。”
至于周野的意思，何桂香压根没想过问。
正如林大山觉得周野十里八乡第一好，从没想过问阿姝的意思，何桂香也觉得她亲闺女无人能及，周野能娶阿姝都是他捡了天大的便宜，她就没想过周野不喜欢的这种可能。
两口子聊着聊着便没了声儿，隔壁几间居室也早就安静了下来。
这两日连周野都没怎么翻身了，林姝和林小蒲也睡得十分香甜。
直到半夜，林姝突然被吧嗒吧嗒的雨点声惊醒。
没多久，雨点声越来越大。
林小蒲揉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便含糊一声，“阿姐，下雨了？”
“下了，瞧着这场雨小不了。”
林小蒲淡定地哦了一声，然后翻身下床，熟门熟路地从床下掏出两个缺了口的陶罐和三个竹筒，分别摆在屋中几个地方，其中一个居然就在床头边儿上。
小姑娘一边摆这些竹筒罐子，一边解释道：“这两个地方上次漏过雨，得摆个大陶罐，这两个地方雨小的时候没事，但雨大的话也会漏几滴下来，摆一个竹筒接着就成。”
林姝：……
“等等！”林姝突然想起院坝里晒着的东西，惊道：“家里的香蕈好像没收，还有咱们摘的马齿苋！”
林姝七慌八乱地就要披着衣服去院坝，却见林小蒲打了个哈欠，淡定地道：“阿姐不慌，阿野哥哥肯定已经收着了。每回这雨还没下起来，他就把院坝里的东西都收好了，阿野哥哥的耳朵灵着呢。”
林姝不禁啧了一声，心道这糙汉子还挺细心。
得知无事发生，姐妹俩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夜晚，屋外雨声渐大，屋内则响起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声音时疾时缓，到最后，便是长长的“啪嗒”一声，似有一滴沉重的水珠子高高坠落，投入一罐子水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许是上辈子鲜少能睡饱觉，林姝来了甜水村之后，日日都睡得极沉。
是以，回回林姝起床，林小蒲便已先她一步起了。林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不好意思之后该睡继续睡。
村里人家睡得早，她也跟着早早入眠，翌日清晨起得再迟也是迟那么两三刻钟，压根不碍什么事儿。
尤其昨夜听着那雨水滴答声，林姝非但没有被扰了清梦，反而睡得更沉，如若没人唤醒她的话，她还能比平儿多睡两刻钟。
林姝扫了眼屋里，昨晚小蒲摆的罐子和竹筒已经撤了，但地上能看出明显的水迹，想来是昨夜屋顶漏水，接满了那罐子竹筒的又溢出来一些。
她的小阿妹就跟那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早起来就将这些接满雨水的罐子竹筒给清空了，然后又挨个塞回了床底。
林姝打了个哈欠，幽幽地瞅着唤醒她的林小蒲，“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叫醒我的理由，阿姐可要挠你痒痒了啊。”
之前几天，小蒲都是自个儿起自个儿的，而且起床的动静轻得很，生怕吵到了她，十分贴心，今儿居然主动叫醒她。
林小蒲笑嘿嘿催促道：“阿姐，昨晚不是下雨了嘛，今晨后山肯定冒出了许多菌子，要是不去早些，都要被别人摘光了！最主要的是上回阿姐提到的那竹菌子，咱们快去采！”

第38章 采菌子
林姝还当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就是为了采菌子。
“你个馋嘴子。”林姝轻轻揪了她脸蛋一把，“放心罢，你不是说那竹菌子没人摘么,谁会跟我们
抢？不过这竹菌子没人抢，其他菌子去得迟了的确就没了。你稍等片刻,阿姐梳洗梳洗就去！”
林姝说稍等,果真没叫林小蒲等太久，洗脸刷牙梳头这些几乎是一气呵成,颇有种雷厉风行之感。
这也是林姝上辈子练出来的，她加入打丧尸先锋小队之后，有时候突然接到任务,根本由不得你墨迹,需得立马归队。
姐妹俩一个背着竹背篓,一个挎着竹篮子，跟何桂香知会一声便跑了。
何桂香在身后吆喝着叮嘱道：“后山虽然不陡，却也要仔细脚下,莫要打滑摔了。”
昨夜那一阵急雨下得不久,落地的雨水早被山上的花草树木吸收干净了,路上一般不会有积水,但路湿了会打滑,还是得小心些。
以往何桂香也是雨后采菌子的一员，若是她自个儿去不觉得什么,可换了自家闺女,却总有操不完的心。这姐妹俩，一个身子骨不好，一个身子娇柔，跟村里那些健壮的村妇压根比不了。
后山路缓,这些年倒是没听过有人在后山打滑摔跤就受重伤的，但何桂香却是越想越不放心，迟疑一二，还是去寻了周野。
菜畦后的鱼池子已经造得有模有样，周野正将刚刚运来的几棵石菖蒲往鱼池子边放。
这石菖蒲是直接选了抱石而生的，因为一部分根缠在石头上，便连同这石菖蒲和石头一块拔起来。这种抱石的石菖蒲挪了地儿也好活，直接往水边一摆便成。
何桂香急慌慌地寻来，道明来意，“……她俩刚走，阿野你还是跟上去看看罢，我怕她们哪里磕了碰了，别为着吃一口菌子，把自己伤着了。”
周野听完安抚道：“婶子莫慌，后山村民们常去，回回雨后都有人去山上采菌子，七八岁稚子一道跟着去的亦不少，从未出过事。就算真的摔着磕着了了，山上采菌子的那些婶子嫂子的瞧见了也不会不管。”
何桂香经他这么一说，才觉得自己确实是想太多了，正想说算了，周野却已应了下来，“婶子，我这边正巧忙得差不多了，这便跟上去看看，雨后山上的菌子多，我可以帮她们多采一些。”
何桂香哎了一声，“有你跟着，婶子没什么不放心的！”
周野洗了手，去院坝里取了自己那把铁斧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往后山去了。
既然要去一趟后山，他便顺手砍些木柴回来。家里的木柴这几日用得尤为快，他这两日忙着挖那鱼池子，也没去后山砍柴。
林姝和林小蒲这会儿正往后山走，甜水村上后山的路就一条，盘旋和缓，有那么点儿盘旋公路的意思。
当然，这路它窄多了，跟盘旋公路可没法比，很多地方还坑坑洼洼的，一些小坑内甚至积了水。
好在路边便是旺盛草木，遇到那坑坑洼洼的泥泞之处，可以攀着这些草木走。
还没走多久，姐妹俩的草鞋鞋底便糊了厚厚一层污泥，需得时不时地往路边石头上刮蹭一番，将那污泥刮蹭掉了才能继续走，不然污泥糊得多了，脚底便容易打滑。
两人正刮蹭着草鞋脚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些动静，还以为是碰到了哪家也来山上采菌子的妇人。她们占了家离得近的便宜，别人要这个点儿来后山可得起得更早些。
不成想回头一看，竟是周野。
他生得人高马大，走得又疾，林姝明明是从高处俯瞰着他，却觉得脚下好大一个块头正朝自己快速逼近。
这山路再如何缓和这也是山路吧，这人却三步并作一步，走个路都走出了一股子大刀阔斧的味道儿。
“阿野哥哥，你怎的来了？”林小蒲冲下方喊道，先一步诧异问出声。
周野没急着回答，他这人好像很少对谁大声说话，生性沉默内敛，等到几大步走近二人，目光扫过林姝，方对林小蒲解释道：“婶子担心你们，叫我跟上来看看。”
林小蒲闻言，不禁嘀咕道：“能出什么事儿，阿娘这是把我和阿姐都当小孩儿呢。”
“鱼池子已经快弄好了。”周野先是对林姝汇报了一声鱼池子的进度，而后伸手去解林姝身上的背篓，“我来背。”
林姝没同他客气，虽然是空背篓，实则也有些份量，能一身轻的话，谁又不乐意呢。
“阿野哥哥真厉害，这才几日便将我那大鱼池子建好了。”林姝顺着周野的手解了背篓，冲他甜甜一笑，“此番又辛苦阿野哥哥了，不过今日我们摘菌子，回去可以做一大锅美味菌子汤，阿野哥哥若想多吃些，是该多多帮衬我们喽。”
周野看着她，嗯了一声。
想到什么，赶紧又补了一句，“可以，一会儿你们负责找菌子，找到了我来采。”
如今跟林姝说话，周野是能多说两句就多说两句，免得她又要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待见她。
“怎能处处劳烦阿野哥哥，当然是我们一起采菌子，而且这采菌子采的也是乐趣，莫非你要将我和小蒲的乐趣都一并揽了过去？”林姝故意打趣他。
周野看着她灵动飞舞的眉眼，抿了抿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回道：“你说如何便如何。”
林小蒲在一旁捂嘴偷笑，阿野哥哥本就是个嘴笨的，哪能说得过阿姐这张巧嘴。
见阿野哥哥朝自己瞧了过来，林小蒲立马抱住自己的竹篮子，“这竹篮子轻巧得很，我可不要你帮我提。”
周野没有再说什么，只背着林姝的背篓，慢悠悠走在两人身后，时刻留意着。
“阿姐！”林小蒲突然驻足，往身后山路瞅了瞅，“我好像听到山脚那边有人说话，有别人来了，快快快，咱们走快些。”
林姝哭笑不得，“后山这么大，菌子是采不完的，急啥？我问你，村里人平素采菌子都是采哪几种？”
林小蒲一愣，“哪几种？就一种哇，那种伞盖圆圆的，一长一大簇的，别的好多都有毒，村民们都不敢采。”
林姝微微讶异，“竟就这一种？”
听着像是草菇，草菇的确是随处可见，但这山间能吃的菌子可不止这草菇一种。好吃美味的菌子多着呢！
既没人抢着采，那她们还急什么？
林姝顿时欢喜得一叉腰，“我起这一大早，不是为了抢着先去摘这随处可见的草菇。走，阿姐带你去寻寻别的美味菌子！”

第39章 鸡枞菌
林小蒲听到林姝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雀跃了。
又有好吃的了！
又是别人没吃过的好东西！
“阿姐,那我们快走！”
“好，走走走。”
等进了山，林姝为了方便动作,想把裤腿卷得更高一些，周野目光瞥过,又极快地收回,提醒道：“山间草木茂盛，虫蛇多,还是把裤脚放下来为好。”
林姝想了想，便也作罢。
这后山上虽然少有毒虫毒蛇，但那没毒的虫蛇若是爬到她腿上了,也确实不太美。
反正这裤脚已经脏了,回头肯定是要洗的。
“阿姐,阿野哥哥，快看快看，这里好多菌子！”林小蒲突然欢呼一声,哒哒哒地跑到几步外。
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是一簇簇圆润可爱的草菇。
灰白色的草菇,一长就是一片,扒开一旁的草丛,还有许多。
一簇里的草菇有大有小，小的才指甲盖那么大。
林小蒲嘿嘿笑,就近捡了根木棍,用那木棍将草菇一簇一簇地给整个挖出来。
竹篮子里垫一层野草叶，再小心地将这草菇给铺到上头。
“瞧我说什么来着，山上这草菇多得是，采不
完的。不止山上,田野间草丛里也有很多，又何须专程来上山采。”林姝笑道。
三人一边走一边采菌子，没多久，林小蒲的竹篮子便盛满了草菇，周野的背篓里也铺了一层。
林姝没去寻那草菇，四处逡巡着，忽地，她眼睛微微一亮，嘴角高高勾起，“找到了！”
第一次同小蒲上山的时候，她便发现了这鸡枞菌的身影，只是那会儿刚刚冒头，藏在枯叶腐木之中不打眼，昨夜一场雨过后，果如她所料，这鸡枞菌长大了不少，一个个的都长成了伞盖状，那最大的一株已经开裂，如同鸡羽一般。
夏秋两季，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看到这鸡枞菌的身影，尤其秋季多得很，不愁没得吃了！
“阿姐，这是鸡毛菌，长大之后菌子会炸开，像是鸡毛，又像是一朵花，好看得很咧，山上好多地方都有，这个能吃？”林小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问。
“当然能吃，这可是鸡枞菌！咱们甜水村竟没人吃么？”林姝意外。村中老人就没有在荒年时候尝一口啥的，这毒死也总比饿死强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甜水村山多草木多，真遇到荒年也有野菜树根吃，实在不必冒险去吃以前没吃过的菌子。
“鸡枞菌可是好东西，食用时有一股子鸡肉的清香，熬出来的汤也像极了鸡汤，鲜美得很呢！上回我们见的那竹荪有菌中皇后之称，这鸡枞菌更绝，人家是菌中之王！”
林小蒲“哇”的一声，“没想到这鸡毛菌看起来像鸡毛，吃起来居然像鸡肉！它还是菌子里的王！阿姐，我们快采快采，山里好多咧，我们采完这些，再去别的地方寻！采完了这些菌王，我们再去竹林那边采菌皇后！”
林姝被她逗笑，也寻了根粗木棍，同她一起刨菌子。
采菌子要整棵整棵地挖，两人刨开旁边的腐叶和湿土，小心翼翼地将那鸡枞菌刨了出来。
周野在一旁看着，本想问用不用帮忙，但见两人采菌子时俱是一副欢快模样，便识趣地没有上前帮忙，只好奇地问林姝，“你从何得知这些？这山上的菌子莫非你都识得？哪些有毒哪有能够食用，你都分辨得清楚？”
误食菌子不是闹着玩的，当初逃荒路上，便有村民误食了一种毒菌子，结果人没熬住，当天就去了。是以他即便是再饥饿难捱的时候，都不轻易去碰这些菌子。
林姝正忙着采摘那鸡枞菌，闻言分神看他一眼，笑眯眯地道：“想知道啊？想知道的话先叫声好听的来。哪有人说话前不叫人的，你不叫人谁知道你是同谁说话。”
林小蒲立马跟着道：“就是就是，阿野哥哥不叫人，谁知道这话是问我还是问阿姐。”
周野：……
“阿姝妹妹。”
周野再次这般唤她，还是唤得不太顺畅，刚刚唤完便脸颊发烫，“我适才是在问你。”
林姝“噗”地一声，“叫你唤个人，怎么跟要你半条命似的，我日日唤你阿野哥哥，若像你这样，我不得难受死？”
逗趣完便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识得这些菌子自然是因为我见过还吃过，我素日里不爱别的，就爱研究这世间花花草草，尤其是能吃的花花草草。”
林姝信口胡诌，脸不红气不喘，神情一派自然。
“不过这世间的菌子种类繁多，我不是每一样都识得，但你若问我哪种有毒哪种能吃，这个我倒是一清二楚。”
周野颔首，“这后山不大，你说的这鸡枞菌深山里更多，改日我采一些回来。”
他往日进山，为了寻香蕈，山里什么菌子都看到过，这鸡枞菌长大后开裂如鸡羽，很容易分辨，他自然也识得。
林姝闻言，灵机一动，“阿野哥哥，回头你带我一起去罢！这山里能吃的菌子多得很咧，可不止这鸡枞菌一种。我不去深山里头，就在外围转一转，可好？”
周野默了默，还是嗯了一声。
林姝顿时眉开眼笑，“阿野哥哥这是答应了？小蒲，你快给我作证，免得他日后抵赖不承认。”
林小蒲偷笑，“好咧好咧，我林小蒲听得一清二楚，阿野□□后休想反悔。”
周野看着二人不说话，只唇畔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既已答应了，便不会反悔。
深山里潮湿，不必等雨后，时时去都能见到各种菌子。
刚长出来的小菌子林姝没采，等其长大了再来采摘不迟。采完了这处，几人继续寻找鸡枞菌，路上林姝见到了好几种毒菌子，心道难怪甜水村的村民不敢随便乱吃菌子，这山上的毒菌子竟不少。
这些毒菌子有的林姝能叫出名儿来，有的却叫不出名儿，但都一一同林小蒲和周野说了。
“所以你看，这些毒菌子，有的花花绿绿一看就知道有毒，有些却瞧着无害，就譬如这白毒伞，你看它像是毒菌子吗？”
林小蒲眨了眨眼，回道：“像啊，它长得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毒菌子。”
林姝噎了噎。好吧，小蒲可是连鸡枞菌都觉得漂亮不能吃的人，有这样的谨慎心也好。
“这白伞一样的菌子含剧毒，能要人命，平时千万离远些。不过与之相反的，有些菌子虽也瞧着花花绿绿十分好看，却是能吃的。”
周野想到深山里见过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菌子，问道：“哪些带颜色的菌子能吃？”
微顿了下，他嘴唇动了动，低声补了句，“阿姝妹妹。”
林姝歪着脑袋看他，注意到他耳垂果真如小蒲所说，黑中一点儿红，突然觉出了一丝逗弄这汉子的乐趣。
“阿野哥哥，此时告诉你了，你记得住嘛？等回头你带我一起去，我一个个地指给你看，你觉得可好？”

第40章 青头菌
周野对上她含笑的小月牙,并未如之前一样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回视着她，点了点头,说好。
“阿姐。”林小蒲突然打断两人，问道：“这种绿色的毒菌子又叫什么？”
林姝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不由一怔,连忙蹲下身，扒开了草丛看。
一朵浅绿色的菌子躲在草丛里,半球形的菌子，表皮斑状龟裂，好看得紧,因为颜色接近青草,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林姝微微惊喜,“这是青头菌！虽然比不上鸡枞菌，但这青头菌吃起来也十分鲜美，有一种非常浓郁的自然清香,”
眼下也的确是青头菌生长的时节,同鸡枞菌一样,夏秋两季都能吃到。
有这两种菌子可采,哪里还愁没有蛋白质可补充,这两种菌子蛋白质含量都极为丰富。
而且这青头菌吃法极多，不光能煮汤,烧炒、炖、蒸、熘、拌、烩都行,若是跟鸡一起炖汤，味道更鲜。
林姝越想越开心，“快在旁边找找，这青头菌都是成对出现的。”
“阿姐,在这里！”林小蒲连忙道，也欢喜得不行。
另一朵青头菌就在一步开外的草丛堆里，藏得比这一朵更隐蔽。
“阿姐，没想到这绿色的菌子居然不是毒菌子，而是能吃的菌子！”
林姝道：“这青头菌不可能就这两朵，若是后山上能长青头菌，那一定数量不少，这玩意儿雨后产量很多的。”
于是后头的路上，果如林姝所言，好些地方都发现了青头菌的踪迹。
三人这一路下来，周野背的背篓都快填满了，其中一大半是青头菌，小半是鸡枞菌。
林姝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嗔了那沉默寡言的汉子一眼，“阿野哥哥就知道在一旁看着，也不知给我和小蒲搭把手。”
林小蒲小鸡点米一样点头，“就是就是。”
虽然阿野哥哥不光背着一大背篓的菌子，还把她手里的小竹篮都接了过去，回回不等她和阿姐发话，便已主动伸手来接她和阿姐刨出来的菌子，但还是不够有眼色，没瞅着她和阿姐刨菌子都挖出一头汗了么？
周野没反驳，看向林姝，顺着她的话道：“那后头我来刨菌子，你和小蒲在一旁看着。”
林姝将一朵刚
刚刨出来的青头菌递给他，“你这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
周野伸手接过，熟练地放进背篓里，没有应话。
等林姝冲他瞪眼，才得来他一句，“我只是不晓得说什么。”
“我看你啊，不是不晓得说什么，你是连说话都要琢磨一番再说。若自家人说话都要顾忌这顾忌那的，那多累啊。周野，你是家人，不是外人。”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没叫林小蒲听到。
周野蓦然一怔。
片刻后他才解释道：“我嘴笨，说话又直，说多了反倒惹人不喜。”
林姝忽地捡起地上一块泥巴团子朝他面上扔去，周野因为怔愣没能及时躲开，那泥团子擦着他脸颊飞了过去。
林姝看着他侧脸上的一记泥印子，噗噗笑了两声，问他：“我拿泥巴砸你，你生气么？”
周野觉得一个人被别人无缘无故扔泥巴团子，是该生气的，但他瞅着眼前的姑娘，竟是一点儿怒气都生不出来，反而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那种胸口微微发闷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那发闷的胸口处又似有什么别的东西一点点化开。
他想到了幼时，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娘端给他的一碗糖水，甜丝丝的。
“阿野哥哥，你猜我为何敢用泥巴团子砸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生气吗？那肯定不是。我不知道你会否生气，但我还是砸你了，因为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若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便同你赔个不是，再不济，回头给你做一顿美味佳肴道歉。而且，即便你真的生气了，你也不可能将我吊起来暴打罢，对不对？我不就是仗着咱是一家人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同理，你也可以这样对我们。若是阿爹阿娘还有小蒲和我哪日真因你哪句话不高兴了，你赔个不是，花点儿心思将我们哄回来不就成了？除非你没有把我们当家人，懒得在我们身上花费一丁点儿的心思。”
一旁的林小蒲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歪到这上头来了，但她也觉得阿野哥哥平时的确太沉默了，于是点头附和道：“阿姐说的没错。”
周野垂眸看着她，陡然间，胸口不发闷了，但心跳声却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直响。
林姝见他傻站着不动，一阵无语，幽幽瞪他，“同你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没啊？罢了，给你来个实际的。别人如何我管不了，但我可以向你担保，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绝不会因你一句话就生气。即便真生气了，那也绝不同你生气超过一刻钟，如何？够有诚意了罢？”
林小蒲听到这话，赶忙也道：“还有我还有我，我绝不会跟阿野哥哥生气。”
话说从前她好像也没跟阿野哥哥生过气？别看阿野哥哥长得高高壮壮，实则性子最好不过，她就没见阿野哥哥同村里的谁红过脸。
周野冲林姝点了点头，神色竟颇为认真，“好。”
林姝：……
她说这么一堆，这汉子就回她一句好？
算了算了，她就当对方接收到她的好意了。
这一大家子一起生活，就得劲儿往一处使才能将日子越过越好。她上辈子的无穷巨力到了周野身上，也没见他好好使用，林姝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得叫周野好好挖掘自己这无穷巨力，在末世的时候，她都能凭着这一身无穷巨力打出名头，叫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没道理周野不行，现在的世道可比末世好多了。
“背篓快满了，鸡枞菌和青头菌就采这些，咱们去竹林那边采竹荪去，有多少采多少。”
林姝一吆喝，林小蒲立马相应号召，“好咧好咧，背篓剩下的地方全部装那菌皇后！”
然而几人才走没多远，便听到前方有村民的说话声。
林姝立马朝林小蒲和周野使了个眼色。
林小蒲没看懂，周野却是反应极快地将那一竹篮子的草菇全都倒入了背篓里，并用手拨了拨，将里头的鸡枞菌和青头菌全都遮掩了起来，尤其是那浅绿色的青头菌。
做完这些，他下意识看向林姝，却见对方冲他眨了下眼睛，虽什么都没说，那眉眼间却是十足的夸赞意味儿。
周野垂眸，眼底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轻轻漾起。

第41章 竹荪
前方说话声越来越近,没多久，两个妇人的身影显露出来，她们一人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已盛了不少草菇。
“唉，这不是林老二家的丫头？小蒲丫头,阿姝丫头,还有……阿野小子？”身子稍壮实一些的那妇人率先发现三人，冲这边喊了一声。
那妇人瞧着比何桂香要小上几岁,性子颇为爽利，看见几人后便主动打招呼，往这边寻了过来。
与她同行的妇人跟她岁数相当,眉间似有些愁绪,望了望这头,虽没有打招呼，却也朝几人点了点头，跟在那爽利妇人身后。
林小蒲知道阿姐还没有将村里人认全,没等两人走近,赶忙低声提醒,“阿姐,走在前头那个是李婶子,也就是王银根他娘，后头那个是林婶子,两位婶子都很好相处的人。”
虽然她不喜欢王银根,但王银根的娘李婶子她却挺喜欢，以往若是王银根欺负她，李婶子知道后会揪着王银根耳朵来给她赔不是，还会把王银根的小零嘴给她吃咧,所以后来王银根不敢欺负她了，改为背地里偷偷奚落她。
林婶子人也很好，有一回听到别人说她是讨债鬼，当场便帮她骂回去了。
可小蒲知道，林婶子也常被人说闲话，因为她嫁来甜水村好多年了，也没能给赵三叔生个孩子，不过林婶子很厉害的，别人若是敢当面说她闲话，她就当场骂回去，甚至还敢上手扇人巴掌。村里人都不敢惹林婶子。
走在前头的李春苗往周野身后的背篓里一扫，顿时哟的一声，“这才多会儿，你们竟已采了大半背篓的菌子？这一顿吃得完么？”
林小蒲抬头瞄向阿姐，没有回应这话，一脸局促。她在自家人面前活泼，一遇到外人就不爱说话了，腼腆得很。
林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应道：“李婶儿，阿野哥哥胃口大，所以我们便多采一些。即便一顿吃不完，也可以晒干了储存呀，这菌子也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咱晒干了存着，好好储存的话，放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如此一来，冬日不也能吃到这菌子了？”
李春苗听完有些意动。她也不是没想过多采些菌子晒干了存着，只是山上的菌子也就这些，每人采上一些就没了，采回来的这些还不够当日吃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直犯嘀咕，这阿野不光有力气，连采菌子都要比旁人厉害，瞅瞅，这都采大半背篓了！
李春苗下意识以为这三人能采这么多菌子，是因为周野在其中出了大力气。
她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道：“阿姝丫头，阿野小子，不如我们后头一道采菌子？婶子这运道实在不好，寻了老半天了，也就刨了这么些菌子。你们放心，婶子不跟你们抢，你们寻了有菌子的地方，大的你们刨走，那小的你们瞧不上的，婶子再刨走？”
“咳~”旁边的林招娣低咳一声，轻轻扯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跟一群孩子抢菌子采，你羞不羞？”
李春苗才不羞，她要是知羞就不会提着棍子将家里那皮小子揍得满村子乱窜，叫她悍妇的名头传得十里八乡人尽皆知。
这菌子家里人都挺爱吃，采得少了的话它不够分啊。
“你没瞧见他们背篓都快满了么，后头也装不了多少，咱跟着一起，准能找到更多菌子。”李春苗忍不住又往周野那背篓里瞄了眼。
林招娣当然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占小辈儿的便宜，她还是觉得臊得慌。
林姝听后却笑了，她挺喜欢李婶子这样的人，直来直去，想占便宜便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样的直肠子
可比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可爱多了。
“不瞒两位婶子，我对这山上菌子颇有研究，你们篮子里这种菌子只是普通的草菌子，我们稍后要去采的并非草菌子，而是别的可食用菌子。二位婶子若信得过我，不妨一同前去。”
本来还有些赧然的林招娣听到这话不由地一愣，随即好心提醒道：“阿姝，山上的菌子可不能乱吃，会中毒。”
林姝接受了她的好意，语气温和地道：“林婶儿放心，是我吃过的菌子，名唤竹荪，不仅无毒，味道还极为鲜美。”
竹荪可是在清朝成为了宫廷御膳的好东西，被归为草八珍之一，如今只是因着没能普及开来，才叫她们捡着这样的好便宜。
林小蒲不禁朝林姝望了过来，腮帮子微微鼓了鼓。
林姝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村里人家生活不易，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藏着掖着的，哪有像她这般，大公无私地同人分享。
可一来这山间菌子人人可采，不过是她先占了能分辨菌子的便宜。
二来嘛，人家都说了要一道同行了，她不想为了遮掩就错失一顿美食。这竹荪就得刚长出来的时候采摘最美味，等个一两日，便不够新鲜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即便后山的竹荪采完了还有三里外的那深山，不怕没得吃。
李春苗和林招娣没多犹豫，都想要跟过去瞧瞧。
等到林姝带两人去到了后山那一片竹林里，两人才明白过来林姝说的竹荪居然就是那看着就不敢吃的竹菌子！
这竹菌子形态怪异得很，顶端一个石青色小帽，小帽下一围细致洁白的网状物向下垂挂铺开，如同一柄网状小伞，风一吹，又跟那贵女穿的飘逸纱裙似的，好看得紧咧。
一场雨后，雪白色的竹菌子一个个的都冒了出来，有的地方零星几朵，有的地方却是长了一片，极为打眼。而且这竹荪不仅长得好看，还香味馥郁。
林姝深吸一口气，嗅着将那浓郁的香味儿，惊叹道：“真好看，难怪这竹荪又叫‘雪裙仙子’，这可不就是一个个的雪群仙子么！”
李春苗和林招娣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这玩意儿村民一向都是避着走，结果林姝却说，这一瞧就像是有剧毒的竹菌子不仅能吃，还美味得很？
阿姝丫头应当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看着这些往日特意绕道而行的竹菌子，她们还是有些不敢下手。
满脸喜滋滋的林姝却已顾不上二人，连忙招呼小蒲和周野一起刨菌子，“你们可得小心些，别把竹荪刨烂了。阿野哥哥，快快，那一片竹荪长得又大又肥，交给你了，小蒲，咱们来刨这几朵！”
眼见着三人都动了起来，李春苗也赶紧拉着林招娣加入刨菌子小队。
人家阿姝丫头可是京城侯府来的，说这竹菌子能吃，那肯定就是能吃！

第42章 戏谑
想着这竹林里回回下雨都会长这竹菌子,林春苗高兴得咧了嘴，连忙同林招娣道：“这竹菌子能吃的事儿，咱回头可不要说漏嘴了！”
林招娣却朝林姝那头瞧了瞧,“这事儿不在咱们，阿姝能告诉咱们,也能告诉别人。”
李春苗听到这话,竟大咧咧地直接询问出声，“阿姝丫头,这竹菌子能吃的事儿，你还告诉了哪个？”
林姝抬头望过来，笑道：“李婶儿,我觉得你和林婶儿都是好性的人,所以这竹菌子只同你们二人说了。你们若想告诉其他村民也可以,只是这后山上就这这么些竹子，长出来的竹荪不多，怕是不够太多人分。”
李春苗听到这话,欣喜至极,连忙道：“阿姝丫头放心,我和你林婶儿哪个都不说！往后就咱几个来这后山采竹菌子。阿姝的好,婶子也记着了。”
林姝目光微闪,状似无意地道：“李婶儿客气了，这算不得什么,我就喜欢李婶儿这种直爽之人,您若真想谢我，回头叫银根弟弟乖乖唤我一声阿姝姐姐就成。”
这话一出，李春苗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阿姝说得委婉，可她自家那皮小子屁股腚子一撅,她就知道他拉的什么屎。定是那皮猴儿什么时候碰到阿姝的时候冲撞人家了。想着阿姝和小蒲两人一直同出同进的，指不定是连姐妹两个一起给得罪了。
一想到这儿，李春苗的脸都胀红了，也不知气得还是羞得。
王银根这个丢人玩意儿，看她不回去扒了他的皮！
只是眼下，她权当不知，打哈哈道：“阿姝放心，等你下回见到我家银根，保准她乖乖喊你一声阿姝姐，还有小蒲，小蒲虽与我家银根同岁，却要长他两三个月，银根也该唤一声小蒲姐。”
林小蒲望向阿姐，一双大眼眨了眨，偷偷咧嘴。
林姝笑了起来，旁的也没多说，只是夸赞道：“李婶儿身上有高门大户的主母气度。”
李春苗顿时唉哟一声，“阿姝你可别打趣婶子了，咱这乡下妇人，如何同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比。”虽这般说，面上那笑容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后山的竹林子有好几处，但最大的也就这一片了，李春苗和林招娣没多采，一人刨了七八朵竹荪，剩下的全叫林姝三人刨去了。
周野身后的背篓不仅被竹荪填满，就连林小蒲带来的那竹篮子也满了。
“对了阿姝，这竹菌子怎么个吃法？”林招娣主动询问道。
林姝：“林婶儿，这竹荪怎么做都好吃，咱可以煲汤、炒菜，甚至是凉拌，煲汤是最常见的吃法，滚水淬过，加盐少许，再以鸡鸭排骨牛羊肉等熬制的高汤煨之，煨出来的竹荪汤色香味俱全，清脆腴美，世间少有！”
“若无那高汤，也可与嫩豆腐同煨，同样的脆嫩爽口。炒菜便简单多了，竹荪切段，同腌制过的猪肉片一同翻炒，旁的不加，只少许盐调味儿即可。”
林姝说到这儿，见两位婶子一副呆滞模样，话音一转，“当然，咱们乡下人家，可没有富贵人家那般奢侈，做一道竹荪炒鸡蛋足矣。将这竹荪切碎后同鸡蛋一起翻炒，随便撒一把咱山间田野的野葱葱花儿，不仅美味，还好消化。如今这天儿不是越来越热了么，咱还可以来一道凉拌竹荪。竹荪和胡瓜切成丝，拌些蒜末和盐醋等佐料，爽脆开胃还清热解暑！”
这一道道的菜谱说下来，两个婶子还没有如何，林小蒲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成，成！婶子回去便做一道竹荪炒鸡蛋！”李春苗笑得合不拢嘴。
林招娣也道：“我屋后菜畦种了胡瓜，正好试一试这道凉拌竹荪。”
一行人全都喜滋滋的，临下山的时候，林招娣突然提醒几人，“咱们抓几把野草盖在菌子上，别让这些菌子晒伤了。”
林姝听了这话，觉得这位林婶子也实在是个妙人。
菌子只有长在林间的时候不喜太阳晒，这都被她们挖出土了，还怕什么晒不晒的。但人家这话说得妙啊，毕竟有些直言直语的确不怎么中听。
李春苗眉飞色舞地道：“哪用你提醒，我一会儿直接折一把香柏搭在上面，这不比你放些野草更好？”
村里妇人喜欢这香柏的香气，上后山的时候时常会折上一把带回去。
林姝听了忍俊不禁，“的确是李婶儿的主意更好些。这香柏的香气能够安神补心，折一把放在屋子里最好不过。”
李春苗听得稀奇，“还有这等妙用，婶子光知道香柏闻着香了。”
林招娣乐道：“阿姝见多识广，听阿姝的准没
错。”
于是一行人先随手薅了一把野草盖住菌子，等路过了那香柏树，便换成了香柏枝。
“两位婶子先行罢，人太多了打眼。”
李春苗和林招娣都是性情爽利之人，只是一个话密，一个话疏。听了林姝的意见，当即痛快答应。
“成，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阿野，小蒲，婶子先回了哈。”
李春苗虽同三人都一一打了声招呼，走前那目光却落在那高壮沉默的汉子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周野不语，只是略微皱了下眉。
李婶子怕是误会什么了。
罢了，等日后阿姝遇到心上人，村里人自然便会明白，阿姝只当他是家人，而他也只是把阿姝当妹妹，同小蒲无二。
可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周野却不知为何自己的胸口发沉发闷，不是先前因心跳疾快微微喘不上气的那种闷，而是像有一团棉花堵着一般，叫他不太舒服。
林姝没留意林春苗的目光，等人走远了，这才长喘一口气，没出息地问：“小蒲，你们都不累的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已经两腿发酸了？不行不行，我要狠狠地歇息一下再走。”说着，瞅准刚刚就看好的一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小蒲原本没觉得，但经阿姐这么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也有些小累，但这种累不单单是因为体力不行，更多的是因草鞋不舒适，穿久了脚底板疼。
可阿姐却绝口不提这草鞋的问题，只说自己腿酸。
她不信阿姐的脚不疼，她可是亲眼看过的，阿姐的脚跟刚生下来的小娃娃一样娇嫩，哪里受得住这般粗糙的草鞋。
不及林小蒲多想，林姝拍了拍自己身边，招呼道：“阿妹快来呀，咱们一块坐。阿野哥哥，你也寻个能歇脚的地方，咱歇个一时半刻再下山可好？”
“不了，你们歇着，我带了斧子，去附近砍些木柴。”
林姝早就留意到了他别在腰间的斧头，闻言，拖长调子“哦~”的一声，戏谑道：“原来阿野哥哥主要是为了上山砍柴，寻我和小蒲只是捎带的啊？”
周野：……

第43章 叮嘱
周野的表情透出几分无奈,同林姝解释道：“没有的事，砍柴才是顺带的。”
林姝不再逗他，问：“你背着这满满一背篓的菌子,还要再砍一大捆柴？拿得动么？”
周野：“不碍事，背篓背前头,木柴捆好背后头,这样也不会压着菌子。”
已经挨着林姝坐下的林小蒲扬声道：“阿姐，你小看阿野哥哥了。阿野哥哥别说再背一大捆的木柴了,便是把咱俩一手一个拎着都不成问题！”
林姝闻言，眼眸转动间便是一句打趣，“阿野哥哥,正巧我和小蒲都累了,不然一会儿下山的时候你一手拎一个,将我和小蒲拎下山？”
林小蒲捂着嘴，噗噗地笑。
这大白日的，若是她和阿姐真被阿野哥哥拎下山,不出一日,这事儿准传遍整个甜水村。
而且就算阿姐敢说,阿野哥哥也不敢做呀。
林姝明显调笑打趣的话,周野却是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若真脚酸走不动，一会儿下山的时候扶着我臂膀走。”
林姝一双眸子噙着两汪清泉水般,望向周野,细柔好看的眉毛却是生动地一挑，楚楚可怜中顿时就透出两分明艳来，“阿野哥哥，就只能我扶着你走,不能是你直接背着我么？我看那木柴也别砍了，你前头一背篓菌子，后头再背一个大活人儿，如何？”
周野陡然顿住，神情古怪地看她好一会儿，“不成，上山采菌子的人不少，叫这些人看见了传出去，那些喜欢嚼舌根的还不知如何在背后编排你。”
林姝极力绷住嘴角，才没叫自己笑出声，乖巧地点头道：“阿野哥哥说的很对，我听你的，一会儿只扶着你臂膀走，绝不叫你背我。”
周野默了默，迟疑地道：“你若实在累了，一会儿扶着我走时，可以将身子都吊在胳膊上，只脚尖虚虚着地，这样旁人是瞧不出来的。”
林姝本是逗他玩儿，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却想出了个不那么老实的办法，当即就应道：“真的啊？那我真就不客气了！”
周野点点头，蹲身放稳背篓，“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林姝坐在石头上悠悠扭动着脚脖子，姿态颇为闲适，“不是，真要去砍柴啊？这才下了雨，山上的草木湿哒哒的，砍来的柴都是点不着的湿柴，砍回去也得放在院坝里晒一晒，何不直接等这林子里的木枝被日头晒干了你再来砍？”
随即她眼眸幽幽一转，唇畔绽开一抹极灿烂的笑，“阿野哥哥若实在还想带点儿什么下山，不若去砍几根竹子？”
周野闻言，扭头看她，“阿姝妹妹是想用竹子做什么？可是那围鱼池子的篱笆？”
“何止那围鱼池子的篱笆，我想做的东西太多了！大件儿的便有那什么竹凳子竹椅子竹躺椅的。不知家里有几张竹席子，如今还受得住，再过一个月，不铺竹席我定会热得睡不着，竹席子肯定也得来一张。小件儿的话，砍几节竹筒做成笔筒，还可以做些小花盆养花花草草。小蒲手里没什么能玩的，我还想给小蒲做些小玩具，譬如竹蜻蜓竹风铃竹编小球什么的。”
林小蒲十分配合地哇了一声。
林姝点点她的小鼻子，继续道：“再做个长柄竹水勺，长柄水勺有时候比葫芦水瓢用着更方便，刷锅的竹刷子也来一个，阿娘手里用着的那个已经很旧了……”
周野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成，那我一会儿多砍些竹子，只是你说的这些都要做的话，怕是要不少铜板。而且高阿公近日手里有活儿，想这些全做好，应是要等好些日的。”
林姝冲他一弯眉眼，灿然一笑，“咱不找高阿公，阿野哥哥，你来做罢。”
周野怔住，“我粗人一个，不会蔑活儿。”
林姝：“你不会，我会啊。”
上辈子，她所在的西南基地啥都缺，就是不缺竹子，所以基地附近的竹子都被砍去做竹器了，她方才同周野说的这些，大部分她都自己动手做过的。如今自个儿的那一身巨力没了，反倒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中农夫拥有了跟她一样的怪力，她一个女人都做得，周野这个大老爷们那更不成问题了。
不过，原身来甜水村前是个啥都没做过的千金小姐，林姝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从前在侯府的时候非常喜欢竹子，就同苏大学士说的那般，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但我的喜欢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文人画竹，诗人咏竹，而我嘛，我就喜欢研究竹子做的这些竹器。”
林姝面不改色地继续胡编乱造，“是以府上各种各样的竹器我都研究过，我虽没有自己上手，但这些东西怎么个做法，我却问过竹器铺里做篾活的老把式。复杂的，像是那种需要十几种编法的竹编器具，我是不会，但简单的，像是这竹席，还有无需劈篾的竹凳竹椅竹床，我对它们的做法可相当了解。”
听到这话，周野颇为吃惊，属实没想到她从前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却喜好研究这种篾匠的活计。
林小蒲则激动得直接从石头上蹦了起来，“阿姐，那咱们家岂不是可以自个儿做竹凳竹椅甚至竹床了？”
林姝扭动的脚脖子转得更欢快了，笑眯眯地点头道：“阿野哥哥是个务实之人，有我的指导，他多来几次肯定就学会了。”
周野欲言又止。林姝说得斩钉截铁，他却心里没底。
见他这副反应，林姝实在是没矜持住，笑得花枝乱颤，“噗，哈哈哈……周野你知不知道你脸上仿佛写了四个字，生、无、可、恋！哈哈……”
等笑够了，林姝才用指尖拭去眼尾的晶莹，“你放心罢，不叫你做竹席这种复杂的，篾活难做，尤其劈篾这一步，没有日积月累的熟练刀工根本劈不出宽窄一样的篾条，否则这甜水村岂不是人人都能当篾匠了，也不会这么多年了也才高阿公一个篾匠。咱头一回做，不图难的，就尝试一下简单的竹凳竹椅。”
周野沉默稍许，颔首道：“好，我先去砍竹子。你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跑。”
林姝凝睇着他，眼里藏笑，意有所指地道：“我脚酸腿酸，如何乱跑？除非有人愿意背我下山，不然我可以在这里坐到地老天荒。”
周野回不上话，提起斧头，仗着他那两条大长腿，几大步便走得没影儿了。
他走路总是这样大着步子，只是这一次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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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苏轼《於潜僧绿筠轩》

第44章 懒丫头
林小蒲瞅着周野那少见匆乱的背影,贼兮兮偷笑两声，问：“阿姐，若是阿野哥哥方才敢接你的话,你真要叫他背着你下山呀？”
林姝姿态闲适，眉梢懒洋洋一挑,“敢啊,为何不敢？”
“可是阿姐，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人生短短数十载,自己舒坦最重要，别人爱说闲话由她们说去喽，我身上又不会少块肉。何况——”
林姝拖着调子慢悠悠一笑,“咱甜水村谁不知道他跟我的关系,我提前叫他背一背他日后的媳妇,旁人有何可指摘的，无非是说几句羞臊人的话。这话她们也只敢背地里说说，便是真敢着我的面说,我也是不臊的。”
林小蒲听得嘴巴都张圆了。
阿姐不愧是阿姐,说出来的话总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阿姐,好像有人过来了。”
许是方才林姝的放肆大笑惊扰到了山上其他采菌子的人,又或许这里本就离下山的路不远，周野刚离开一会儿,便有好几个村妇路经此处。
林姝一一打过招呼,年纪较何桂香大些的便唤一声大娘，同何桂香岁数相当或是年轻几岁的便唤婶子，而那些年轻的，嫁人的一律唤嫂子,没嫁人的一律喊声姐姐妹妹。
“大娘，你也来山上采菌子呢？方才听到有男人的说话声？嘿呀，大娘的耳朵真灵，那是我阿野哥哥，他今儿没下地，家里柴火用完了，顺道同我们一起上山砍些木柴，再伐一两根竹子回去。我和小蒲歇息一会儿，正好在这儿等他。”
“婶子，你可真厉害，你是我见过采菌子最多的！我这背篓里？背篓里不全是菌子啦，怎么可能采满一背篓，很多是我和小蒲采的野菜。是是是，现下野菜不够鲜嫩，但摘那嫩叶也是能吃的。”
“嫂子，时辰还早，怎么不多待一会儿？要回去做早食了？那好得很咧，嫂子这篮子里的草菌子正鲜着，刚好够炒一盘菜。”
“幺妹儿怎的一个人上山来了，没约个相熟的人一起？哦哦，这样呀，那下次幺妹儿可以来我们院坝里找我们一起，我和小蒲正愁没人作伴儿呢。”
“……”
林小蒲见她阿姐如鱼得水地应付这些人，不管老的少的，到最后都能被她哄得满面笑容，虽不是第一回见了，但还是油然而生一股佩服之情。
等到终于没人往这边来了，林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儿起得早了些，等吃了早食教过了玉书堂弟，我要回屋歇个晌。”
林小蒲忙道：“阿姐，你歇晌的时候我帮你看着，若家中有客人来了，我马上给阿姐报信儿。”
“怎的，我在自己屋里歇晌都不行？客人来了我就一定得起来？”
林小蒲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呆萌地道：“可是阿姐，咱们甜水村里，本就没几个人歇晌，家里都是干不完的活儿，能歇晌的那些都要被称作懒婆娘懒丫头的。”
林姝不以为意，“只要咱自家人不觉得我是懒丫头，别人想叫便叫喽。”
林小蒲下意识想说，如果懒丫头的名声传出去，日后不好嫁人，没有婆家喜欢一个懒媳妇，可随即她又想起，日后不出意外的话，阿姐是要嫁给阿野哥哥的！
没有挑三拣四的婆家，自家亲娘亲爹就在跟前，一不用愁嫁不到好郎君，二不用担心婆家磋磨……
林小蒲捧着小脸儿，越想越觉得阿姐这日子舒坦，想当年阿爹刚买下阿野哥哥的时候，村里人闲话不断，都道别人家是给儿子买媳妇，阿爹却好，竟是给闺女买汉子。
可如今才过去不到三年，哪个村民见了阿野哥哥不说一句她阿爹眼光好。
“阿姐！”林小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儿微微发红，低声问道：“你说我日后能不能也像你这样，叫阿爹从外头给我买个汉子回来？”
林姝先是一愣，随即笑开，“当然能了！阿爹阿娘定然也舍不得将你嫁出去，只是这人选可得好好挑一挑。”
“这年头，除非像周野这样实在过不下去的，谁又愿意卖身给别人。他品性好，即便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没有怨天尤人，顶多是得过且过，日后我将他掰一掰，准能掰成个热爱生活的好青年。”
“但若换了别人，可不一定能像他这般。怨天尤人自甘堕落都是轻的，就怕遇到那种外人面前老实，回家关了屋门，却将一身怨气都撒到媳妇身上的牲口。”
见林小蒲听得人都傻了，林姝揽住她的肩膀，“莫怕，有阿姐在呢，阿姐火眼金睛，这样的渣滓牲口逃不过我的双眼，日后只要能过了我这关，至少品性是差不了的。”
“咱不招赘，招来的要么是窝囊废要么别有目的，只少数特殊情况才能捡漏个好的，咱就去镇上，不，咱去县里买！”
“我和周野一起攒钱，等攒够了钱，咱去牙商手里挑，总能挑个合心意的。”
林小蒲害羞地抱住林姝细软的腰肢，红扑扑的小脸儿埋进她怀里，闷声道：“阿姐，你对我真好。”
林姝乐道：“我可是你亲姐，不对你好，对谁好？明儿就是赶集日了，上回阿姐已同阿娘说了，带你一道去。你信阿姐，你这体弱之症应当是好得七七八八了，指不定这次去，那老大夫就会说不用吃药了。”
林小蒲红晕未消的小脸儿唰一下从她怀里抬起来，激动不已，“阿姐，真的吗？！”
“还能有假，阿姐采个菌子走得脚都酸了，可你看你，比阿姐强多了，你这样的若还要喝药，那阿姐岂不更得喝？”
林小蒲连忙去捂她的嘴巴，生气地道：“阿姐，这种话不准乱说，你快呸掉！”
林姝挪开她手，往她手心拍了一下，嗔道：“一手的泥巴土腥气，捂了我一嘴。呸呸呸！好了罢？我已经呸掉了，绝不会喝药。”
林小蒲这才松了口气，只还是嘟囔着嘱咐一句：“阿姐以后莫再说这种话了。”
“知道啦，不过小蒲方才还挺有女夫子的架势，阿姐自愧不如。”
“我连大字都还没识几个，阿姐又打趣我。”
“来来，趁这功夫咱温习一下前两日的功课，士农工商几个字都是怎么写的？直接用棍子在地上比划比划，我瞅瞅你写的可对。”
林小蒲顿时一脸懊恼之色。
啊啊啊，她为什么要提字，这下好了，又要被阿姐考问了。
等周野回来的时候，小蒲已经被林姝揪着练了好几遍的大字。
“阿姐，阿野哥哥回来了！”林小蒲连忙唤道，一瞬间如释重负。
林姝笑着觑她一眼，“你啊你，不多复习几次的话，教了新的便会忘了旧的，我为你好，你却当我是洪水猛兽。”
说着，她挑眉望向那还未走近的汉子，扬声问道：“阿野哥哥，我可是洪水猛兽？你说，有我这般好看的洪水猛兽么？”
尚未来得及歇上一口气的周野：……
有那么一瞬间，周野宁愿跟洪水猛兽打交道。
洪水猛兽，他能一拳头砸死，可林姝这样的……
他觉得自己得供着。
可奇异的是，对于自己可能得供着林姝这件事，他竟丝毫不觉反感。

第45章 扶稳了
周野沉默,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林姝这话。
然而，他纠结这半天，林姝却好似转头就忘了这事儿,并没有追问他的答案。
这让周野悄悄松了口气。
那头林小蒲已经心虚地撅了撅嘴，“我才没有当阿姐是洪水猛兽呢,只是阿姐当夫子的时候
格外严肃,我有点儿怕怕的。”
“又不打你手心板，怕甚？”林姝放过了她,朝周野走去，看向地上那一捆竹子，吃惊得瞪圆了眼看他,“这么多？”
这一捆竹子少说得有十根了吧？砍的还都是又粗又高的毛竹,按一根七十斤来算,这一大捆直接七百斤重？！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可是身怀巨力的人，七百斤而已,而已……
林姝还是淡定不了,她上辈子力气再大也没有大到这份上,也最多扛四五百斤的东西,哪有如此夸张！
想来是因为周野本就力气大,所以有了这巨力加持后才会如此厉害？
而且这才没多久的功夫，周野不仅伐了十来根又粗又长的竹子,还将这些竹子简单处理过了,上头那些小的枝叶都已经剔除得七七八八。
周野见她看那竹子，解释道：“这些应当不够，等用完了我再来后山伐一捆。”
林姝忙道：“阿野哥哥，够了够了。这么多竹子,咱院坝里都要摆不下了。”
周野点头，又问：“你和小蒲可休息够了？”
林姝听了这话，那仿佛黏在石头上的屁股墩儿总算抬了起来，元气满满地吆喝一声，“走喽，回家！”
周野将一背篓的菌子背在前头，捆好的竹子被他一把提了起来，前头一端全部扛在右肩上，只余尾巴托在地上，右胳膊再扶了一把，瞧着稳稳当当的。
然后，他那完全空出来的左胳膊朝林姝递过来，“扶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便不同你客气了。”林姝嘻嘻笑了两声，一手牵着小蒲，另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臂膀。
周野身子一顿，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他本意是叫他扶着她胳膊便好，可她竟直接挽了上来……
“怎么了？”
林姝抬头对上周野的目光，询问道。
周野忙摇头，只低声嘱咐了句：“你扶稳了。”
林姝笑吟吟点点头，“劳累阿野哥哥了。”
两人第一次靠得这般近，林姝眼底眉梢的笑都仿佛淌到了周野的身上。
周野心肝儿猛地颤了颤，挪开眼，没有看她，目不斜视地望着下山的路。
想着周野已经扛了七百多斤的东西，林姝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压。
周野察觉到她只是虚虚地靠着自己，双眼继续望着山路，却同她道：“没关系，可以压过来，我再拖几百斤的东西都不成问题。”
林姝登时往他胳膊上掐了一记，“我如何就跟几百斤的东西放到一起比较了？”
周野沉默。
被掐的地方没啥感觉，跟有人挠他痒痒似的。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但方才这话他也并未觉得哪里不妥，所以他不理解，为何林姝好端端地就要掐他一记。
林小蒲在一旁窃笑，“阿野哥哥，你这话说得就好像即便阿姐是个几百斤重的大胖子，你也拖得动她，阿姐能高兴才怪。”
周野：……
姑娘家的想法他委实不理解，这两者是如何扯到一处的？
罢了，他还是少说几句，免得又不知哪句话惹人生气了。
可林姝有气那是当场发，发完便又笑眯眯地朝他依了过来，“想啥呢？不会是想，自个儿果真嘴笨惹我生气了，所以日后还是少开口为好？”
“哎呀，看你这反应，还真叫我猜准了！”
周野这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最后只闷葫芦一样地嗯了一声。
“不是同你说了么，我即便真的生气，也绝不超过一刻钟，何况方才也不算是生气，只是有些恼罢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呆，连我真生气还是假生气都分不出来，白长这么大一块头了。”
周野嘴角动了动，林姝以为他懂了，熟料他只是慢吞吞挤出一句，“阿姝妹妹说得对。”
林姝无语，也没再逗这一本正经的傻子，只是听他的将身上重量又压过去一些，同时左手稳稳牵着小蒲，“阿野哥哥稳着些哦，如今我们三儿就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若站不稳摔了，我们都得跟着摔。”
周野的胳膊倏忽间感到一阵柔软，鼻尖萦绕着女子身上淡淡花草清香，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尤其是那条被林姝又挽又靠的臂膀，竟有种麻痹无法动弹之感。
他努力忽略掉那不该被他留意到的触感，像个木头人似的支着那条胳膊一动不动，艰难地嗯了一声，“那你扶稳，扶稳了便不会摔。”
一旁的林小蒲乐得直咧嘴，感觉有阿姐在的地方，阿野哥哥身上的生气都比以前多了。不管是阿野哥哥有嘴说不清的样子，还是阿野哥哥郁闷的样子，亦或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都是从前她没见过的，鲜活得很。
周野这一路果真稳得很，那偌大一长捆的竹子被他牢牢托在右肩上，即便走着下坡路，也未叫身上的东西晃荡一下。
林姝挽着他，觉得很安心。
进山采菌子的村民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但也有那家里有人做饭不忙着回去的，这个点儿才往山下走，然后路上碰到三人，一个个都被周野这架势惊得不轻。
乖乖，这么一大捆竹子，这得大几百斤吧？知道林大山家的这小子力气大，但没想到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有这力气，干啥都成啊！
“阿野小子，今儿没下地？你砍这么多竹子做啥子？家里要添竹席？”
林姝示意周野不用开口，冲那妇人解释道：“婶子，是阿娘怜我体娇怕热，特意让阿野哥哥砍些竹子回去，打算添一张竹床。”
那问话的婶子唏嘘，甜水村竹子虽多，但家里专门做一张竹床的可没几个，竹床没有木床结实不说，就只能天热的时候用用，天凉了这竹床便得收起来，实在占地方。
若怕热了，寻高阿公编一张竹席便是，做什么竹床哟，不愧是从侯府回来的，这林老二家的实在娇气。
那村妇心里嘀咕几句，面上却是笑笑，“那行，你们仔细些脚下，婶子先回了。”
等这村妇一走，林小蒲立马看向林姝，一副天塌了的模样，“阿姐，方才那个是马婶子，咱村里有名的大嘴巴。不出三日，你方才同她说的这话便要传得人尽皆知了！”

第46章 歇着
林姝听了小蒲这话,反应却相当淡定，“说呗，我体娇怕热是真,阿娘怜惜我也是真，今儿阿野哥哥伐了这些竹子也是真,看到的人不止她一个,即便不是她说，也会有别人说。”
林小蒲瞅了瞅阿姐宛若藤蔓一样缠在阿野哥哥臂膀上的姿态,欲言又止。
马婶子若只说这些便不是村里的马大嘴了。
她不光喜欢说闲话，还特喜欢添油加醋。村里头好多闲话都是这马婶子传出来的。
阿姐和阿野哥哥两个都没意识到，他俩此时的姿态有多亲密,被那马婶子往外头一说,村民们还不知如何编排两人！
林姝见她皱着小眉头,一副小老婆子的操心模样，再扫一眼自己挂在周野臂膀上的身体，顿时心领神会,捏了捏牵着的那汗津津小手,逗趣道：“人不大,操心的东西倒多。放心罢,小事一桩,你且看着。”
林小蒲一脸茫然，看啥？
很快她便明白阿姐叫她看啥了。
路上再遇到一个健谈的村妇时,林姝熟门熟路地将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末了，热情不已地道：“这竹子做了竹床之后还剩得多咧，我打算再做些竹制的小玩具。婶子家也有孩子，像那常见的竹蜻蜓就甭说了,只说这竹水枪竹弹弓，便是小蒲这般大的丫头都喜欢得紧，莫说正贪玩的小童了，我今儿瞧见婶子，觉得十分投
缘，回头这些小玩具多做两套，我同小蒲一起送到婶子家中。”
“这……这怎么好意思，阿姝丫头，你实在太客气了！”妇人还没来得及感叹林姝会享受，便听到这后面一番话，顿时什么念头都没了，只剩受宠若惊。
“婶子客气啥，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就我自幼见得多，又喜欢捣鼓这些东西，自个儿便能做出来，只废些手上功夫罢了。婶子真要谢，谢我阿野哥哥好了，这些竹子可都是他去伐来的。”
周野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声“我阿野哥哥”，目光蓦地颤了颤。
明明只比平时多了一个“我”字，却不晓得为何叫他头皮麻了麻。
林姝正说着，忽地“嘶”了一声，一对远山含黛眉蹙起，连面上浮起的痛苦之色都叫人见我尤怜。
“阿姝丫头这是怎的了？”妇人赶忙问道，神情关切。
林姝解释道：“叫婶子看笑话了，我上山采菌子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只得扶着阿野哥哥和小蒲走。”
说着，用手指拭了拭眼尾并不存在的泪痕，“都怪我太娇气了，崴了脚便走不得路，这脚走几步便疼得紧，只能靠着阿野哥哥，借着他几分力道慢着些走，如此才能好受几分。”
整一套对话下来，周野和林小蒲听得目瞪口呆，但两人都识趣得闭紧了嘴巴没有插话。
“嘤嘤嘤，阿野哥哥本是要背我的，但他已经将我的背篓背去了，又扛了这么多竹子，哪儿还腾得出手来，我也不想折腾他多走几趟，更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何况……唉，我担心村民们在背后说闲话。”
那妇人刚得了林姝口头上的好处，想也不想便直接站在她这头，“我看村里哪个敢说阿姝丫头的闲话，要是有人敢胡咧咧，婶子我直接撕烂她的嘴巴！”
林姝一脸感动地望着她，“婶子，你人真好。瞧我，同婶子说了这么多，可是耽搁婶子回家了？咱回头再聊。”
那妇人这才同她辞别，挎着满满一篮子的草菌子走了。
等人走远了，林姝才扭头看小蒲，问：“阿妹，这婶子哪家的？”
林小蒲哭笑不得，忙同她介绍这婶子是哪户人家。
林姝听着，眉梢轻轻一挑，“瞧见没，只需许一些口头小利，便能轻松将人拉入自己的阵营，这婶子瞧着便是个彪悍的，有她这个知‘实情’的帮着说话，其他人的闲话便是乱嚼舌根。”
林小蒲猛点头，“阿姐真聪明。马婶子最好是莫瞎说，不然她要自讨苦吃了。”
村里妇人虽有许多爱说闲话，但说闲话不代表乱嚼舌根，若是哪个乱嚼舌根败坏别人名声，是要被村里其他人唾弃的。
姐妹俩说话间，周野不禁往林姝脚上瞥了好几眼，忍不住问：“真的很疼？你方才那样儿不全像是装的。”
林姝微微一怔，忙回道：“疼什么啊，走这么点儿山路而已，上回我和小蒲上山，走的山路更多呢。”
周野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眼窝比一般人要略深几分，盯着人沉静不语时，再配上那微微下压的浓眉，瞧着尤为端肃。
林姝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一声，“好罢，同你们说实话，许是草鞋哪个地方的草绳线头被顶了出来，磨着我的脚了，所以确实有一点点疼，只是一点点，不碍事。”
腿酸脚酸只是小意思，再苦再累林姝都能忍，但疼是真忍不了一点儿，上辈子就是个怕疼体质，导致她有一次一边暴打丧尸一般哭唧唧，被队里的人嘲笑了好久。
不是她想哭，而是那次不小心手脱臼，疼得她直流眼泪，生理泪水她根本控制不住。
周野沉默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对她道了句：“扶稳，后头走慢些。”
“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娇贵。”
然而周野没听她的，后半程放缓了脚步，小蒲也跟她是什么瓷娃娃一样，明明一开始是她拉着小蒲，后头却变成了小蒲搀着她。
等一下山，林姝连忙松开周野和林小蒲，当着两人的面儿蹦了两下，“到平地上便好多了，可别扶着我了，不然叫阿爹阿娘看到要担心了。”
院坝里，何桂香已经熬了稠粥，正摘了一畚箕的青菜准备淘洗，炒两个小菜，今日这早食便算备好了。
“阿娘——”林姝喊了一声，“快看我们带了什么回来！”
周野先把那一长捆的竹子放到地上，随后再把背在前头的一背篓菌子卸了下来。
何桂香就同那些上山采菌子的村民一样，骇了一跳。
“砍这么多竹子是要做啥子？”
林小蒲嘴快回道：“阿娘，阿姐说她会做竹床竹椅竹凳子，她来说，阿野哥哥做，咱都不用花钱找高阿公了！”
何桂香听得惊喜，“阿姝真是能耐！”
“阿姐还有更能耐的，阿娘快看这些菌子！”林小蒲掀开盖在背篓上的香柏枝，给她看背篓里的竹荪、鸡枞菌和青头菌，“阿姐说，这些都是能吃的菌子，而且味道好得很。”
何桂香看得心惊胆战，这些菌子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当真是能吃的菌子？
但想到闺女见多识广，她还是强行说服了自己。
“阿娘放心，都是能吃的菌子，尤其这鸡枞菌和竹荪，这可是少见的山珍，，十分滋补。”林姝见她这反应便知她在想什么，立马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阿娘歇着罢，我和小蒲来做这几道菌菇菜。还有阿野哥哥——”林姝叫住已经偷偷摸到院坝门口的周野，“你这是去哪儿？”
周野想着他们母女三儿说些小话，自己杵在院坝里不像样，便欲去屋后继续建那鱼池子，没想到突然被林姝叫住。
“虽然眼里有活是好事，但阿野哥哥你一路劳累，先歇一歇再干活。等我炒好这几道菌菇菜便能吃早食了，你就坐在院坝里等着。你若实在闲不住——”林姝笑得眯起眼，“不若接了阿娘和我的活计，这几道菜由你来做可好？”
何桂香正想说她胡闹，阿野哪会这些，村里的爷们也从不在灶边打转，这都是女人的活计，不料她话未出口，阿野竟直接点了下头，“好，你说，我按你说的做。”
周野痛快应下，几大步踱入堂屋，提了个长凳出来，往林姝身后一摆，“你坐这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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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没骗你
林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多谢阿野哥哥，今日早食这几道小菜便劳你接手了。”
说完,听劝地往那长凳上一坐。
周野这长凳位置摆得正正好，林姝坐下去,就坐在正中间,连脚都不用挪一下，她连忙冲何桂香和林小蒲招手,“阿娘，小蒲，快来一道坐,阿野哥哥都答应了,他来炒这几菜,咱三儿坐在这儿瞧着便是。”
林小蒲闻言立马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她身边，何桂香却是笑着摇摇头,“阿娘便不去了,手里还有别的活儿。对了小蒲,你今晨走得早,药还没喝呢,阿娘一直给你温着，这便拿来你喝了。”
林小蒲听到这话,小脸儿顿时一垮,但还是乖乖哦了一声。
林姝捏捏她手爪子，冲她挤了挤眉眼，扬声道：“阿娘，明日赶集,咱带小蒲一道。”
何桂香已从灶房端了那汤药碗出来，闻言笑应一声，“成，都听阿姝的。”
林姝满意地勾勾唇。
她早就瞧出来了，阿娘是个耳根子软的，但也不是那种没主见的软，只要你说的话能说服她，她便愿意听你的。她猜
，以往林瑶在的时候，阿娘估计也是听她的多。
重新欢喜起来的林小蒲接过何桂香手里的汤药，咕噜噜几大口便干完了，然后自个儿蹿去灶房里饮了几口山泉水，去了去嘴里药味儿。
林小蒲重新坐回去，抱着林姝腻歪，小声道：“阿姐，我最喜欢秋日，秋日山里好多野果子，喝完了药吃一口果子，嘴里的苦味儿全被甜味盖过去了，美得很。去年间，阿野哥哥给我摘回来好多咧，我一个人都吃不完。”
林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日后吃不完的果子，阿姐给你做成果脯，能存好久。”
林小蒲听得期待极了，她也不问林姝怎么做，反正阿姐会做什么都正常。
几人欢喜，周野朝林姝看过来时，眉头却微微皱着，他突然道了句：“明日赶集你还是别去了。”
说着，也不等林姝应话，便直接对何桂香道：“婶儿，小蒲的药还能吃好些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下回该买药的时候顺道去镇上看大夫便是，何况明儿赶集人多，廖老爹的牛车不一定有位置，小蒲和阿姝妹……妹妹都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
不知为何，当着长辈的面，这一声阿姝妹妹他竟叫不出口。
何桂香听了这话一想，“是这么个理儿，镇上那老大夫坐堂的医馆人多得很，这赶集日去镇上医馆看诊拿药的百姓都要比往日多，上回我还是专程挑的平日去的，人也不少咧。”
周野又道：“院坝里的香蕈还需晒个两三日，晒得干透才好卖，不若到时候我去镇上的时候顺道带阿姝和小蒲一起，婶儿不放心的话，也一道去，咱正好问廖老爹包了他那一辆牛车。”
周野道理一个接一个，这下连林姝都没话说。她只是可惜，若平时去便瞧不到这集市的热闹了。
“成，还是听阿野的，那便过两日再去。”何桂香很快改了口。
敲定了这事后，周野顶着林姝幽怨的目光去忙活了。
背篓里的菌子很快被他分拣得七七八八。
青头菌最多，堆成了一座小山，鸡枞菌也不少，然后是竹荪，因为个头大，堆在一起也很可观，而一开始小蒲屁颠颠采来的几簇草菇草菌子，也能炒上一小盘。
林姝想他也是为了自己好，并不生气，坐在长登上看他忙，周野有多忙碌，她就有多悠闲，只动动嘴皮子，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阿野哥哥，这青头菌容易生小虫子，咱们今天采的都是菌帽没有完全打开的童子菌，生了虫也不容易发现，你留意些，有虫眼的咱不要，都拣出来扔了。”
周野应了一声，连忙去检查那一堆青头菌，挑挑拣拣后果真找出了几个有虫眼的。
林姝见他已经分好了，下一步立马给安排上，“阿野哥哥，你去外头田野边摘几把斗篷草回来，就是那种背后带细绒毛的野草。方才回来得急，我给忘了。用这带细绒毛的野草叶洗菌子，最好不过。”
其实南瓜叶才是最好的，但大晏朝还没有引进南瓜，少了好多美味可吃，怪叫林姝遗憾的。
她这么一说，周野几乎是立马就想起来她说的野草是什么。
上山时，林姝见到路边这野草，直呼好看，说雨珠子缀在上头，就像是缀了一颗颗的透明宝石珠子。
她好像格外喜欢这山野间的花花草草，一朵好看的野花，颜色格外青葱的野草，哪怕飞过的蝴蝶上的纹路，她都能盯着看许久。这山间的一切对她而言，仿佛都是难得的景致。
若是第一日如此便罢了，可林姝已来甜水村数日，身上仍然是满满的快活气息，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周野敛眉，他不解，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的自己好像先入为主了。
阿姝妹妹只是身子娇贵罢了，她的性子一点儿不娇。
她……很好。
周野走神间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来回间，已是摘了一把那斗篷草。
“这菌子怎么洗，你继续说。”周野说完后下意识地自己又忘了加称呼，连忙补上，“阿姝妹妹。”
林姝压根没注意，反倒他这迟钝地补上一句，被惹得轻笑一声，点点头，一副满意神色，“不错不错，进步大大的。”
打趣一句才又继续：“这几种菌子咱们各洗各的，鸡枞菌伞盖大的，直接用手轻轻搓揉，那小一些的，你便用这斗篷草沾了水轻轻擦拭，特别是伞盖下的褶缝，最容易藏污垢，可得仔细些。洗好了你就顺着它的纹理撕成一条条的留着备用。”
“再来是这竹荪，竹荪同其他的菌子不一样，它本就洁白无垢，只需放入盆里，用温水泡上个一刻钟，等竹荪软化了你再轻轻揉搓表面。然后是这青头菌，根部泥土多，你取个小刀来，就用那竹子削尖了做刀，将那根部的泥给削掉……”
何桂香在那头剁鸡草，时不时朝三人这边瞧几眼，笑容满面。
林姝分神看过去，“阿娘，今日我可没有再用罐子里的盐了。这菌子虽用盐水能洗得更干净，但阿野哥哥干活细致，手洗也成。”
何桂香闻言，当即嗔她一眼，“阿娘何时嫌你用盐多了，想用便用。”
林小蒲咯咯地笑，不客气地揭阿姐的短，“阿娘可别乱答应，今日这整整一背篓的菌子，真要全部用盐水洗，家里那一罐子盐可不够阿姐用的。”
何桂香道：“明儿个赶集，再去买便是。这次阿娘多买些盐回来。”
林姝当即盛赞：“阿娘大气！”
何桂香笑，“阿姝做的那么多吃食替家里省了多少铜板，阿娘不过是多买些盐罢了，算不得什么。”
母女三儿谈笑间，周野已沉默地洗了近半，寻了林姝说笑的空隙，扭头问：“这么多菌子，可都要洗了？”
林姝眉眼间的笑还没散开，望向他道：“那就要问阿野哥哥自个儿了，你那饕餮胃可放得下这一背篓的菌子，若放得下咱就全做了，若放不下，咱就分成两顿，晚食再吃一顿，若两顿都吃不完，那多的便晒成菌干存着，日后何时想吃了再拿出来吃。”
周野闻言，停了手，“剩下的晒着罢，先吃这一半。”
林姝噗的一声，“还真就选第三种了。你傻啊，这菌子多的是，采都采不完，哪就缺你这一顿吃了，别看这菌子一整背篓，不过是瞧着多，等下锅一炒，同青菜一样缩水缩得厉害。所以全都洗了罢，除那鸡枞菌留一半，我想做些别的吃食，剩下的早食这一顿全做了吃。”
周野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剩下那些也洗了。
林小蒲龇着牙笑，全做了好呀，她也可以敞开了肚子吃。
“对了阿姐，先前我就想问来着，为啥那竹荪可以跟李婶子和林婶子说，这别的菌子却不告诉她们？”
林姝偷偷松了松脚上的草鞋，解释道：“不是阿姐藏私不告诉她们，这竹荪的外形独一无二，想来没有人会将它们从别的菌子弄混淆，可这鸡枞菌和青头菌便不一样了，我觉着他们很好区分，旁人却不是，要是一不小心将毒菌子错认成它们，这造成的后果阿姐可担不起。”
林小蒲听完这话，心里突地一下，“还是阿姐聪颖，我就没想那么多。不过我反正也不会告诉别人，因为我怕别人跟我抢，嘿嘿。”
周野听了一耳朵，无意间将这话听了去，不由回头看了林姝一眼。
他想起了年幼的自己。
他不是个喜欢藏私的人，但他笨，没有林姝这般聪颖，最后常常是好心办了坏事，次数一多，他的心便冷了硬了，再也热不起来。
周野埋头做事时，即便走个神也丝毫不影响他手里在忙的活计，是以不消片刻，所有的菌子便都清洗好了。
等他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无需他开口问，林姝便已继续道：“阿野哥哥，青头菌全部切小，你不会切的话切个对半再对半就成。咱做个家
常青头菌，其实这青头菌的吃法非常多，但眼下家里没什么食材，咱们便怎么简单怎么来。草菌子一样，做个清炒草菌子。”
周野唔了一声，先切了一个给她看。
林姝望着他手里切得平平整整的两半青头菌，嘴角翘了翘，“切得真好，阿野哥哥很有当大厨的天赋呢。都说君子远厨疱，但我不喜欢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君子，我就喜欢阿野哥哥这种实干的。”
周野拿刀的手猛地一歪，刀下的青头菌也跟着切歪了。
他盯着那切歪了的青头菌看了一眼，补了几刀，确定看不出刀工之后才丢入了筲箕里。
不出片刻，这切好的青头菌不仅盛满了筲箕，又另盛了半盆子。
林姝夸赞不已：“阿野哥哥动作真快，这么多青头菌和草菇竟这么快全都切好了。”
说着连忙朝何桂香的方向吆喝一声，“阿娘，快来瞧瞧，阿野哥哥的刀工厉害极了，不比阿娘差呢，日后阿娘可以叫他帮你剁肉切菜——”
那头正在拌鸡草的何桂香闻言笑应：“阿野是要去地里忙活的人，哪有功夫做这些。”
“阿娘这想法可不对，没谁规定谁必须做什么，就譬如男人不一定要下地，女人不一定就要围着灶台，我若像阿野哥哥这般身怀巨力，我能干得比男人还多。”
上辈子她不就是这样么，脏活累活没少干，但她也因为那一身巨力得以护住自己。
“阿野哥哥既然如此全能，那他做什么都使得，阿野哥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周野默了默，“对。”
林姝顿时笑起来，笑声极为清灵动听，“阿娘你听，阿野哥哥自个儿都没意见，你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你啊，莫欺负阿野老实。”
“嘻嘻，正是因为阿野哥哥老实我才喜欢欺负他，我若不欺负，难不成留给外人去欺负，小蒲，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我阿姐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林小蒲早就坐不住了，哒哒地跑过去给周野当小帮手了。
鸡枞菌全部手撕成条，一半给阿姐留着备用，一半全都用来做阿姐说的鸡枞汤。
“阿姐，这鸡枞菌闻着好香甜，撕出来的肉也好像鸡肉啊！”
“对呀，不然咋叫鸡枞。不光因为它熬出来的汤有鸡肉味儿，还因为它质地像极了鸡白肉。”
林小蒲已经馋上了，赶紧搬出了小炉子，将陶锅架在上头，“阿野哥哥做其他几道菌子，这一道鸡枞汤我亲自来做！”
林姝笑她是馋嘴子，见她小嘴儿撅得能挂油壶，连忙找补道：“阿姐也是馋嘴子，咱不愧是一家人。”
林小蒲撅起的小嘴这才变成了个小翘嘴。
这鸡枞汤按阿姐说的做法来做，简单得很，什么都不放，就用清水作为汤底，汤底加一小勺的猪油，大火煮沸之后再转小火慢炖，快熬好时再加少许盐。
周野那边也开始上锅了，先前何婶已生了火，灶里留着火种，添了柴后这火便大了，灶火没一会儿便烧热了锅底。
切好草菌子和青头菌分开下锅清炒。青头菌加葱头爆香，草菌子温油下锅，清炒后撒葱花增香。
青头菌量多，炒了半盆子，草菌子量少，缩水后只炒了一小盘。
竹荪就做简单的竹荪炒鸡蛋。竹荪剪去根部后切断，按林姝说的焯水去土腥味儿，再放到筲箕里沥干水分。先炒鸡蛋，鸡蛋里加少许清水，这样炒出来的鸡蛋口感更嫩，另起锅爆香葱，下竹荪段翻炒，混入鸡蛋，加盐等作料，出锅！
几道菜下来，周野因为灶台边忙活个不停，没一会儿便出了汗。
林姝瞧他那额间亮晶晶的汗，在动弹和不动弹之间稍稍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去寻了个干净手帕。
“阿野哥哥，你低下身来，我给你擦擦汗。”
周野目光掠过她手中干净帕子，随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坐着。”说罢，拿着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
林姝：……还真是个糙汉。
“今日劳累你了。”
“我不累。”周野道，又催促了句，“去坐好。”
“坐什么啊，阿爹马上就回来了。”
林姝说什么灵什么，院坝外顿时就有了响动，是林大山回来了。
林大山走得早，连几人去山上采菌子都不晓得，回来一看这架势，顿时嘿哟一声。
院坝里那一大捆竹子先不提，这周野竟卷着袖子在灶边忙上忙下，小蒲也在小炉上熬汤，反倒是他婆娘，颇为悠闲地给鸡圈里的老母鸡和几只小鸡喂鸡草。以往都是吃过了早食才喂，今儿倒是提前喂上了。
等等，老幺熬的这汤……
这味儿香啊！闻着像是菌子，但以前的菌子熬汤也不是这么个味儿。
再看那饭桌上，乖乖，一盘子的炒菌子，还有一大盆的……瞧着也是菌子。
“阿爹，您再稍等片刻，只剩一道炒青菜，还有一道鸡枞汤，今儿这早时便好了。”林姝冲他道了句，帮着周野把先前阿娘淘洗好的青菜给炒了。
再瞅瞅小蒲那边熬着的鸡枞汤，也差不多了。
“小蒲，放些盐，便将那炉火给灭了罢。阿野哥哥，等那陶锅凉一凉，直接整锅端到桌上。”
周野：“成。”
“阿姐，你看我放这么一小勺盐够不够？”林小蒲舀了满满一大勺子盐，问道。
这么一大锅鸡枞汤呢，盐应当也多些？
林姝道：“再去一小半。鸡枞汤就要少油少盐才不会夺掉鸡枞菌天然的鲜甜。”
“好咧。”
林大山看到几人忙忙碌碌，憨笑一声，感觉这一早上的疲惫都消除了不少。
他林大山这辈子除了没个儿子，啥都齐了。但他如今也瞧开了，周野便是他半个儿子，日后也能给他养老送终。
等到饭菜上齐，众人落座，林小蒲这个鬼灵精不等周野和林姝坐下，便已先寻了长凳一端坐下。
林姝瞅了周野一眼，似在笑他今日便是想躲都没地儿躲了。
周野等她先坐下，沉闷地坐在另一头他，还特意往边上坐了坐。
但他偏头看林姝，解释一句：“我块头大，臂膀长，怕挨得近磕碰到你。”
说完这话，他端起粥碗便埋头吃了起来。
林姝抿嘴笑了笑，低声回他：“知道了，没误会。”
旁边林小蒲率先舀了一勺子鸡枞汤喝，一口下去突然“哇！”的一声，“阿姐，这鸡枞汤当真给鸡汤一样好喝！”
说完赶紧又喝了一口，这第二口便来回砸吧了两下嘴。
几口汤喝美了，再夹一块质细丝白的鸡枞菌，“唔唔唔，好吃啊，有鸡肉的清香，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鲜甜！”
林姝被她逗笑，“什么吃的到了你嘴里，都成了绝世美味。”虽说像鸡汤，但同真正的鸡汤还是没得比。
“是真的好吃！”林小蒲喝完了最想喝的菌王鸡枞汤，立马又夹了一筷子的菌皇后竹荪炒蛋，吃完又是一脸满足，“好吃，果然跟阿姐说的一样脆嫩爽口！”
接着再是那清炒青头菌和草菌子，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
阿姐是不晓得他们从前过的啥日子，除了春日野菜多，平儿桌上菜就那几种，能吃一顿鸡蛋都奢侈，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娘做的咸菜就稀饭，顶多炒个青菜和笋干。
哪像阿姐来了之后，家里顿顿都有好吃的菜，泥鳅田螺都能做得好吃，观音豆腐这样的小食日日都有，鸡蛋也不攒着卖了，都留着自己吃。
还有今日这一桌子菌子菜菌子汤，日后时不时便能吃上一顿，这小日子想想都美！
林大山没有闺女这么能干，夸不出花来，只是下筷后就没停过，稠粥只喝了一碗，剩下的肚子全用来喝那鸡枞汤了，喝了足足两碗。
喝完了还要嘀咕几句自家婆娘没有做干饭，“这么多菜，得配着干饭吃才香，还有这菌子汤吃完了干饭喝才是最美的。”
何桂香无奈道：“我琢磨着他们也采不了多少菌子回来，炒一小盘菌子就着稠粥吃，哪成想阿姝懂得多，山上能吃的菌子都给摘回来了，摘了满满一背篓呢。不过他爹，这些菌子你可莫要出
去乱讲，阿姝说了，除了她别人都辨得不准，若是别人一不留神把毒菌子采去吃了，这后果咱可担不起。”
林大山发现这些菌子烹饪出来味道竟很鲜美的时候，的确动了出去显摆一下的心思，但听了婆娘这话，登时将心思收了回去。
对，对，可别把村民给害了。这福气还是叫他和婆娘两个自己享罢。
一顿饭一家子人都吃得肚皮滚圆，包括周野，无他，实在是这鸡枞汤好喝了，他将那一盆子的汤都干完了。
不特意控制食量之后，周野这顿顿都吃得很舒坦，虽还远不到吃饱的程度，但也能吃个五六分饱了。这对两年多来顿顿都吃一二分饱的周野而言，这已算十分难得。
林大山和何桂香已经适应了他这饕餮胃，不管他吃多少都已不像最初那般吃惊。
饭后，林大山照例挺着滚圆的肚子歇了会儿，觍着脸问林姝，“乖女，今儿还来田里给阿爹送小食不？”
不等林姝回话，何桂香便笑骂道：“你还吃上瘾了不成？眼下又不是最忙的时节，想吃自个儿晚食回来吃。”
林姝应道：“阿爹放心，碱水粽子是没了，但我包阿爹以后日日都有小食吃！”
何桂香闻言，又笑骂一声林大山馋嘴子，脸上的笑却浓了几分。
“叔，田里的活儿您一个人看还成？”周野突然开口询问。他向来沉默寡言，鲜少主动挑起一个话头。
林大山微微吃惊，当他是主动关心自个儿，心里熨帖至极，忙道：“成啊，怎么不成？家里田本就没几亩，不过是日常耘苗，往年没分家之前，叔干的活儿那才叫一个多咧，不也一路过来了，如今这对叔来说，也是悠闲日子喽。”
周野点点头，这才放心地继续开口，“那便劳叔再多辛苦几日了，阿姝妹……阿姝她想做一张竹床，我这几日帮他做出来。”
听了这话的林大山：……
他就说阿野今儿怎么突然成阿姝一样的贴心棉袄了，敢情不是关心他。
林大山朝林姝瞅去，对上她腼腆一笑，“阿爹，我叫阿野哥哥给你做一张竹躺椅，你每日回来躺那上头，保准舒服得都不想动弹！”
林大山手一挥，“做做做，阿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姝顿时笑得极甜，“阿爹英明神武！”
林大山被哄得憨笑不止。
周野是个闲不住的，林大山都知道吃饱了歇歇消个食，他却已提了斧头去削竹子上的枝条了。
下山的时候只粗略劈砍了大的竹枝，还有许多细枝需要处理。
见林姝往外走，他忙问了句：“做什么去？”
林姝道：“方才回来只洗了手，脚也只简单冲了下，我想去屋后再仔细洗洗。”
周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偌大两只脚掌套在草鞋里，除了草鞋遮住的地方略浅一些，其他地方都晒得黝黑黝黑的，脏就不用说了，虽然下山的时候脚底沾上的厚泥都刮掉了，但脚背上却都是泥。
先前他想着自己还要干活，是以做菜前只好好净了手，这一双脚却连冲洗都省了。
“我脚上也脏，我同你一起去。”
林姝看他那脚一眼，没拒绝。
离开院坝前，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各走各的，一出了院坝，周野登时一大步跨上前，横出的胳膊挡住了林姝的去路。
林姝：？
“扶着。”周野言简意赅。
林姝“哦”了一声，偷偷抿嘴笑了笑，心道：好闷骚的性子。
不是下山，林姝便没有挽着他胳膊，只是扶着，借力缓了缓脚上的那一处疼痛。
这双草鞋应当是不能穿了。
到了屋后菜畦旁，林姝一眼瞧见那鱼池子，惊喜地抓紧了周野的臂膀，“这鱼池子铺完了不说，你竟都开始种石菖蒲了？”
“嗯，昨日本就差不多了，今晨便去河边运了几趟石菖蒲回来，选的都是这种抱石生长的石菖蒲，好活，要往水边一放便死不了。你说的水杨梅我不知道长什么样，回头我带你去深山，你找找看。”
林姝笑吟吟地看他，问：“阿野哥哥，是不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着了？别人也是这样么，随便一句话你都记得这般清楚？”
约莫没有人不喜欢这种随便一句话都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
周野顿了顿，老实回道：“得看什么人。”
林姝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满溢而出，还是带着甜味儿的，看得周野微一怔后，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林姝脚下疼，扶着周野，也走得慢吞，周野便也放慢步子，明明一支出就是一大步的两条大长腿，愣是因为迁就林姝变成了小碎步，颇有些喜感。林姝弯弯的眉眼挂满了笑，还时不时笑出来一两声。
周野不解地看了她一两眼，不知何处惹她发笑。
及至那屋后山泉水流经田野的地方，林姝松开手，朝他望来，“我要脱了草鞋洗脚，你不许偷看。”
周野听到这话，朝林姝投来一眼，又是那种似乎能窥人心的深邃眼神，但他什么都没问，自觉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林姝，兀自清洗自己的手脚。
林姝蹲下身，将右脚穿的草鞋脱下，看了脚侧一眼，一道指宽口子，见了血，但不多，养个两三日便差不多了。应当是下山的时候这处伤口被挤着了，所以才加重了痛感。
再看那脱下的草鞋，手掌往脚侧的草绳摸了摸，果然是编到里面的绳头给露出来了，绳头粗糙，这才把她的脚给刮出来一道伤口。
林姝把那绳头往旁边按了按，洗完脚又套了回去，再匆匆洗另一只脚。
“啊呀！”
林姝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引得周野赶紧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还不及他问出口，便瞧见林姝一只白嫩嫩的脚正踩在泉水里。
周野眼睛宛若被烫着了一般，不及多想便唰一下将目光收了回去。
“怎么了？”他问，语气如常。
林姝将左脚在泉水里仔细搓了搓才收回来，回道：“我只是突然想起，鱼池子挖好了，但还没引山泉水呢，引山泉水也得用竹子，这一路引过来，估摸着要不少竹子。咱院坝里那些竹子瞧着多，但好像不怎么经用？”
周野：“……我再去伐一些就是。”
林姝瞧他这一副无语的样子，觉得好笑，不禁又“啊呀”一声，这一声娇软又做作，听着就是装的，“阿野哥哥，我蹲太久，腿麻了，你快扶我一把。”
周野的胳膊立即伸了过来，他的头却偏向一面，看都不看林姝，像极了一个无情的木头拐子。
林姝扶着他那无情的拐子胳膊起身，被他惹得发笑，“脚是真的有些麻，不骗你。”
周野却没应话。
“同你说话呢，又不理人。”
周野等她站稳了才垂头看她，“没有不理人。”顿了顿，“你骗我也没关系。”
“我骗你什么了？”林姝追问，佯装生气地问：“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嘛？”
周野目光移到她脚上看了眼，然后盯着她的双眼道：“是脚疼，不是脚麻。”
一瞬间，林姝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嘟囔一声，“谁说你呆了。”

第48章 送水
回去的路上,林姝没有说话，等到了院坝口，才松了手。
周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林姝扶过的地方,臂膀往后收了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林大山歇息过便走了,周野继续处理那一堆竹子,将主干上的细枝叶全都削除。
结果还没削一会儿，林大水家的小子便寻来了。
换作平时,周野不会多瞧一眼，但这次他却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那小子好几眼
。
生得比一般小子白净，眉眼细看的话颇为俊秀,跟他这种粗人完全不一样。
林玉书也一眼看到了院坝里劈竹枝的周野,因为那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西南之地百姓都生得矮,林家兄弟几个已算是高的了，可跟周野站在一起却也是不够看的。
这个据说是从西北之地逃荒来的汉子生得格外魁梧，眉极浓,瞧着有些锋锐,只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沉静寡言的,那锋锐才被柔化了几分。
可不知为何,林玉书自从两年多前第一次见到这人时就有些憷他。
那会儿他尚小,个头还没有拔高，对那群逃荒来的外村人印象十分深刻,甚至可以说是被吓到了。
那群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很瘦，却不是那种面黄肌瘦，尤其为首的周野因着骨架比一般人大，看着仍旧魁梧结实。
这些外人一个个眼里放光,如同一匹匹的野狼般，而领头的周野就像是这群野狼的狼王，一双黑沉的眼带着凶光般，叫人不敢靠近。
那个时候他吓坏了，村里人也都吓坏了，里正召集了村里的青壮年，一个个都举着锄头，不许这群人靠近。
他们这边不是没有出现过荒年，听村里老一辈的讲，几十年前西南几个县都被洪水冲没了，好多人因为田宅被毁，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求生机，等朝廷的赈灾下来了之后，这些人才会再返回来重建家园。而人们即便逃荒也少有往甜水村这种贫穷偏僻的地方逃的。
可当时，这群人却是从三里外的那一片深山里逃了出来！
那是连他们甜水村村民都不敢深入的地方，这群人却不知是绕过了那一整片山，还是直接穿过了那山，跋山涉水，来到了甜水村。
不管是哪种，都叫人觉得瘆人至极。
祖辈们也曾说过，饿狠了的人会烧杀抢劫，当时他真的怕这群人会化身土匪，劫掠了他们甜水村。
结果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林玉书的预料。
这群人里虽有那蠢蠢欲动的，却被为首的周野镇压了下来，什么都没做，最后也是由周野出面，同里正交涉，称道想把自己卖身给村民，换一袋子粮食。
高大瘦削却因骨架大而魁梧不减分毫的壮汉，往那一杵，说要卖身，村民们却没一个敢买。
林玉书也以为没有村民会要这么个人，实在是因他瞧着不好驯服，即便买回家里做奴，也难保不会横生意外。
可林玉书万万没想到，竟是二伯大着胆子买了他。
从前没有分家前，二伯给他的印象便是阿婆说什么他做什么，对大伯处处忍让，对阿爹时时帮扶，唯一一次强硬做出决定的事情就是当年不管不顾地娶了二伯娘，把阿婆气得够呛，这事儿还是他听阿娘说的。
两年前的那次，也是二伯不顾旁人劝阻，坚持用一袋子粗粮买下了周野，这是他不听劝强硬的第二回。
不管是二伯娶二伯娘，还是他买下周野，最终都被证实他强硬的这两回是对的。
二伯娘是村里有名的贤妇，除了没给二伯生下个儿子，旁人再挑不出错处，而周野就更不用说了，自从买了周野，二伯家的田种的是最快的，收割也是最快的，长得都要比别家好。
周野有一身蛮力，据说一个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儿，林玉书也亲眼见到过，他一人就能抱起几个壮汉合力抬的大石臼，委实惊人。
林瑶堂姐离开后，村里人又开始说闲话，说二伯家没了适龄的闺女，这周野做不成女婿，干活肯定不会像从前那般卖力，然而两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般。
他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情，村里哪户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但凡叫他，他都愿意去搭把手。
渐渐地，这个沉默寡言的魁梧汉子不知不觉中被大家接纳，再也没人说他一句不好。
他还听阿娘说，村里甚至邻村有好几户人家都有意将女儿许给他，只是林瑶堂姐刚走没多久，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大家就琢磨着再等等看。等时机合适了，再寻个相熟的人上门打探打探二伯和二伯娘的口风。
甚至就在林姝堂姐回来的前几日，他的家里来了一位阿娘那边的远亲，几番拐弯抹角，阿娘才听出来是叫她帮着去二伯家探口风的。
但凡当时阿娘跟二伯家的关系没有闹僵，恐怕已经去了。这会儿林姝堂姐回来，阿娘又同二伯家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是决计不会再提这事儿的。
林玉书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实则也不过是片刻间，他朝那院坝里劈竹枝的汉子客气地点点头，喊了一声，“阿野大兄。”
周野淡淡点头，回了一句，“阿姝这会儿不太方便，你等个半刻钟再进去。”
林玉书连忙应是，像个瘦竹竿一样杵在院坝里。
何桂香去灶房里收拾了锅碗瓢盆刚出来，看到他，连忙招呼道：“玉书来啦，快进来坐。”
林玉书瞅了眼周野，回道：“二伯娘，我等阿姝姐出来，她是夫子，她唤我了，我再进去。”
何桂香以为这是教书该有的礼仪，便没有劝，只是将堂屋里那张桌子又擦了一遍。
林姝的确不方便见客，她裤腿上溅了泥巴星子，方才去泉水边洗脚又不小心弄湿了裤脚，所以回屋换了条干净裤子。加上头发有些乱了，便重新挽了一下。
林小蒲见她换裤子，自己也便跟着换了一条。
听到外面响动，林姝一边挽头发一边往外走，冲林玉书问道：“玉书堂弟今儿可是比前两日来得迟了些？”
林玉书喊了声阿姝姐，连忙解释道：“阿娘怕我来得早了，你们还没有吃完早食，叫我晚上一两刻再来。”
林姝笑他，“便是没吃完早食又如何，你来了自去一边复习功课便是，怎么，怕我拉你入桌，非要喂你一口吃的？等你来了，都剩残羹冷炙了，哪有叫客人吃残羹冷炙的道理，不若——我叫阿娘专门给你留一碗？”
从里屋出来的林小蒲捂着嘴偷笑，自己寻了平时的位置落座。
屋外林玉书脸色涨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不要不要，阿姝姐千万别！”
林姝哈哈笑了两声，“真不经逗。你学学你阿野大哥，无论我怎么逗他，他都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就要他这样的，我逗着才好玩儿。”
院坝里正干活的周野闻言朝她望来一眼，却没说什么。
林姝顿时道：“你瞧他，是不是闷不吭声的？”
林玉书干笑着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应话。不知为何，这一刻，自己只是个外人的感觉尤为强烈。
“快进堂屋罢，小蒲我今晨的时候已经考问过了，你也逃不了。我要考考你前两日的功课，确认你都记牢了，咱再继续后面的。虽说贪多嚼不烂，但你若全都嚼烂了，我是巴不得叫你一路快马加鞭，早早地追上其他人。”
林玉书悄然松了口气，哎了一声，赶忙进去。
没多久堂屋里便响起了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周野离得远，听着听着就听不清楚了。
他埋头干活，等把这一批竹子上的细枝节都剔完了，也没吭声，自个儿从院坝离开，去屋后继续搞那鱼池子去了。
鱼池子大，要想将鱼池边儿上都种满石菖蒲，他还得挑着畚箕来回好几趟。
这东西也不敢用背篓背，怕堆在一起压坏了，只能用畚箕多跑几趟。
周野一趟回来后，屋里已传来了林姝不高不低的教书声，都是些他听不太懂的之乎者也。
他沉默地干着活，那股自晨起时便积攒在胸腔、好像一整日都使不完的劲儿，突然之间泄了一半。
周野其实识得字，但他没读过书，也仅仅是识得几个大字而已。
穷苦人家没有那机会读书识字，一大家子一起使劲儿，也才能供出一个读书人，而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祖父说他力气大，天生应该就是地里讨食的，只要有这身力气在，就不怕地耕不完田种不完。
他爹考虑得多一些，也只是想他当个杀猪匠，说杀猪匠挣得多，不缺肉吃，他这一把子力气干杀猪匠正正好。
最后还是阿娘苦思冥想，托人为他寻了门路，把他送去镇上打铁匠那里当学徒。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念书，
好像他有这一身巨力，就已经与读书无缘。
后来他听堂弟背书，听得多了倒是学了几句，但他对那些之乎者也不感兴趣，他只想多识几个字，可以看得懂字，算得了数，不至于出去买卖货物或是同人签契书时被人蒙骗。
可最后，教他识得几个大字的却不是他堂弟，而是她师娘……
不知不觉间，周野已把大半的鱼池边沿都种上了石菖蒲。
石菖蒲郁郁葱葱，衬着这铺满石头却无一滴水的空鱼池有些荒凉，他无法想象这个地方填满山泉水，还养满了鱼之后的样子。
他的脑子总是很贫瘠，想不出什么美好的景象。
早食过后的日头日渐强盛，周野的额上沁出了热汗。
“阿野哥哥！”身后突然有人唤他。
周野顿了顿，动作迟缓地转过身。
一滴热汗正好从他眼尾滚落下去，他眨了下眼，看到林姝笑吟吟地冲这边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竹筒的水。
周野用袖子胡乱拭去额上的汗，“阿姝，你不是在教书，怎么跑出来了？”一个时辰应当还不到。
“我又不是拉磨的驴，不得叫我歇一歇，喝口水啊？我这一喝水就想起你了。”
说着，将手里拿接满了山泉水的竹筒递给他，“猜到你肯定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以前去地里干活还晓得带一竹筒的水，怎的到了屋后就不知道带了。”
周野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快活的眉眼，呆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接，解释道：“屋后就是山泉水，我渴了自会去喝。”
“那山泉水都流到沟里了，哪有阿野哥哥一早去山里泉眼处提的山泉水干净和甘甜？快喝两口，你嘴唇都干裂起皮了。喝完了这水，就搁这一边放着，要放在你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时不时便去喝两口。对了，盖子记得盖好，免得小飞虫掉进去了……”
周野听她嘀嘀咕咕一堆，把着那竹筒饮了一口山泉水，借着竹筒遮掩的地方，嘴角偷偷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第49章 心虚
林姝见他这般听话,满意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别光想着干活儿,时不时地偷个小懒，我不想当拉磨的驴子,也不想让别人当拉磨的驴子。”
“嗯……好。”周野目送她脚步轻快地走远。
她已换了一双干净的草鞋,是三婶送的那双包头草鞋，瞧着很合脚。因着刚下过雨,菜畦这边地上湿，虽然路上铺了几块石板，鱼池子这边却是没有的,她方才过来,走那么近给他送水,一双干净的包头草鞋踩了湿泥，鞋头也已经脏了。
但她恍若未觉，只是提着那裙摆,踏着那石板往外走。
其中两块石板间隙约莫是太宽了些,她顿了顿,一大步子跨过去,几乎是跃了起来,踏着那下一块石板的时候，晃了晃身形才站稳。
周野看得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林姝却已踏着又一块石板走远了。
等林姝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周野拧了下眉，先将手里的活儿搁置一边，去那石板跟前瞧了瞧。
甜水村没有石匠,这石板路是他两年前铺的，特意去山里寻的扁平的石头。
石头一大半埋在地里，一小半露在外头，在石头边上再埋一些碎石，和着挖出来的土壤夯实，这样便极为稳固了。
而这石板路的间隙则是他估摸着何婶的步子来的，何婶一个步子出去正好能踩在石板。
但日子一久，当初埋得再牢固的石板也开始松动，其中两块石板的间隙已越来越大。
尤其昨晚一场夜雨过后，本就松动的石板路愈发严重。
周野腿长步子大，平时来这屋后菜畦，都是一步子跨过两块甚至三块石板。他不是个细心的人，今日之前并未留意到这些。
挨个检查过后，周野发现三块石板都有明显松动，松动的地方甚至积了水，所以那石板间尤为泥泞，若是一不小心踩进去，怕是整个脚都要裹了泥巴。
他寻来些碎石，将两块间隙变大的石板重新调整了位置，碎石填到石板松动的缝隙里，再盖上土，将土和碎石都夯实了。
接着，其他松动的石板也被他一一重新夯实。
等到这些全都做完，周野的双手已全是污泥，他却顾不上手上的脏污，反倒盯着那石板间的泥泞走神。
琢磨一会儿后，他回身取了之前填鱼池子用剩的鹅卵石。鹅卵石铺到两块石板的间隙里，将那污泥积水全都盖上。
铺一层不太够，用剩的鹅卵石也没了，周野便挑着畚箕去了一趟河边，又带了满满两畚箕的鹅卵石回来。
两三层鹅卵石铺上去，那污泥和积水便差不多都盖上了。
周野看了好几遍，确认没啥问题后，这才去水沟里简单搓了搓手上污泥，然后继续往鱼池子边上种那石菖蒲。
堂屋内，林玉书消化着今日阿姝姐教给他的东西，心满意足。
虽然他还想接着学，但一个时辰已是过了，再缠着阿姝姐讲，怕惹了她不喜。
能碰上阿姝姐这样的夫子他已感恩涕零，实在不敢奢求更多。
“今日教的这些确定都懂了？不懂便要开口问我。做学问就得厚脸皮，没有哪个老师会讨厌一个敏而好学还喜欢问问题的学生，等你日后去了正经学堂，更要如此，有啥不懂的，逮着夫子可劲儿地问。但凡品性好的老师都会欢喜遇到这样的学生，若是那品性不好的，即便他虎脸黑脸也莫要怕，咱能进学堂那都是交了束脩的，夫子有义务替学生解答疑问……”
林玉书听着林姝这些嘱咐，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感激更甚。
想到他临走时阿娘嘱咐的事儿，赧然开口道：“我娘今日本来要寻二伯娘一起绩麻的，只是她明日想去镇上卖草鞋，手头还有几双没有编完，所以今日便没来。”
恰巧何桂香过来给两人添水，听到这话，搭话道：“我还道她昨个儿说了要来，今儿怎的只你一人来了。”
林玉书的薄脸皮子登时又是一红，忙解释道：“二伯娘，怪我忘性大忘了说，我应当刚来的时候就同您说的。”
“不打紧。来，天热多喝点儿山泉水，这山泉水是你阿野大兄每日一大早去后山打回来的，也就家里占了离后山近的便宜，阿野又是个不嫌麻烦的，这才叫我们日日都能喝得上。”
林玉书应道：“这山泉水的确好喝，比溪里的水更甘甜。”
林姝心道：玉书堂弟这脑袋读书灵光，为人处世却不太行啊，阿娘这是让他夸山泉水甘甜吗，她是想让玉书堂弟夸周野能干，夸阿爹眼光好，夸她有福气！
但为人处世这个急不来，得一点点儿教，更得自己开窍才行。
林玉书被这一打岔，先前要说的话也不知再寻个什么由头，直接开口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林姝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反应，脑中闪过什么，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林玉书不提这事儿，她自个儿恐怕都要忘了。
她答应了三婶要去镇上书肆带玉书堂弟买书和笔墨纸砚来着。
虽然周野早食的时候刚同阿娘说了明日不去赶集，但那是拿小蒲当了借口，半句未提她脚疼一事，她这边倒不好拒绝了。
说自己脚崴了？那两天后她也甭想去镇上了，阿娘准不叫她去。
不过自己脚上本也就是一个小口子，换了三婶这双包头草鞋，
那小口子没有被粗糙的草绳摩擦挤压，早就没啥痛感了，估摸着今晚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这般想着，林姝便痛快地主动提及这事，“我走路慢，明儿就不跟你们一道走了，你和三婶先去镇上卖草鞋，我到了后去找你们。”
一旁的林小蒲瞬间瞪大眼，瞅着她阿姐。
林姝摸摸她脑袋，示意她先别出声儿，继续补充道：“赶集人多，我若找不着你们，咱们便于巳时末在书肆门口汇合，巳时末想必三婶的草鞋已卖得差不多了罢？”
林玉书正愁不知再寻个话头提及赶集之事，没想到林姝竟自己开了口，闻言忙回道：“应当是卖得差不多了，集市晌午前人多，后头人越来越少，若是有剩的几双，我娘通常都是留到下一回集市卖。只是镇上书肆一共有两家，到时候我该去哪家书肆寻阿姝姐？”
林姝心思极快地一转，道：“就去人少的那家。”
见他疑惑，林姝便同他解释道：“客人多的地方，书肆的位置大多不差，我若猜得不错，那书肆位置十之八九在镇上学堂临近的街巷。好地段上的东西价格也贵，反倒是那位置不好的，才有可能因为客源少而便宜些。若那书肆里的书种类少也不碍事，咱们要买的是启蒙书，这些书放在任何一家书肆都有得卖。”
林玉书听得直点头，难怪阿姝姐说读书不能死读书，要知灵活变通，还让他学一学这生意经，道商人虽低贱，这生意经里却透着大学问，日后若想走仕途一道，了解这些对自己大有裨益。
被林姝画多了大饼，林玉书已经不觉得仕途一道有多遥不可及了，他喜欢读书，日后能在这条道上有所建树最好，若是没有，那只能说明他学问不精，或是不适合走这条路子，怨不得任何人。
“今日多谢阿姝姐授业解惑，耽误了阿姝姐许久，我这便回去了。”
等林玉书离开，何桂香瞅着他的背影，稀奇道：“这才几日，怎么玉书这孩子就瞧着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林小蒲立马接话，“阿娘，这叫书生气。玉书堂兄跟阿姐学了几日，身上已经养出书生气啦，等他改日换一身长衫，头上戴儒巾，保准叫人以为是镇上学堂里出来的书生！玉书堂兄虽然聪明，但最重要的是我阿姐教得好，他得好好感谢阿姐，最好叫三婶再送几双草鞋过来。”
何桂香轻轻戳了她额头一下，笑骂道：“自家亲戚，算得这么清楚做啥子，你三婶都快拉着玉书给你阿姐磕头了，你头上挽花用的绢帕也是你三婶送的，这还不够呢？过两日带你去镇上瞧瞧，你便知道这一个绣了花的绢帕要花几个铜板才能买到，到时候怕是都舍不得往头上戴了。”
林小蒲摸了摸头上那绣了兰花的绢帕，仍旧是昂着头理直气壮地道：“阿娘别欺我读书少就蒙我，我这只是小便宜，玉书堂兄才是占了大便宜，他占便宜就是三叔三婶占便宜。”说完瞅向阿姐。
林姝立即给予极大的反馈，双手海豹式鼓掌，“妙极！就凭我阿妹这脑子，日后肯定没人能骗得了她！”
她承认她有刻意引导小蒲的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角度，但小蒲本身也是个极有想法的孩子。
因为自幼身子骨不好，小蒲可能会羡慕那些身强体壮的同龄人，也可能愧疚于自己加重了家里的负担，但她却少有内耗的时候。是那种反正劝不动阿爹阿娘不给她买药、那她就乖乖把药都喝了的积极生活不内耗的好孩子。
得到鼓励的林小蒲顿时乐开了花。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只要阿姐点头的事情，那一定就是对的。阿爹阿娘的想法都不及阿姐的重要。
“不过阿姐，你明日当真要去集市啊？”林小蒲问。
之前在里屋换裤子的时候，阿姐给她看过脚了，的确是个小口子，瞧着不打紧，村里还有崴了脚第二日继续下地干活的呢。
可阿姐娇贵了十几年，脚上没伤的时候，走这十几里路都不一定走得下来，眼下脚上还多了个伤口。
林姝道：“早便答应三婶的事情，不能食言而肥。”
何桂香不知她伤了脚，当即笑她，“你阿姐这是自个儿想去集市上凑热闹呢！但是阿姝，咱甜水村去镇上有十六里路，阿娘怕你吃不了这苦。”
“阿娘，走个山路算什么吃苦，你莫把我小瞧了去。”林姝真不知自个儿在阿娘和小蒲眼里娇贵成这样了。她的脚再晚一点儿检查，伤口都要愈合了好么。
“没事，赶明儿阿娘陪你一道去，正好阿娘也有几样东西要买。”
“不用了阿娘，你若走了，小蒲一个人在家该多无聊。”
林小蒲不觉这有啥，“没事的阿姐，我以前也时常一个人在家，到时候我把院坝门闩上，谁来了都不开。”
说着，她想到什么，补充道：“何况这不是有阿野哥哥在家么，以前阿野哥哥跟着阿爹下地，但这两日可都是待在屋后头给阿姐挖鱼池子呢。”
林姝听她提到周野，莫名有些心虚。
先前周野顾忌她的脚伤，特意将去镇上的日子往后推了两三日，结果她转眼就答应林玉书明日去赶集，这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好心么？
正想着，经小蒲这么一提醒的何桂香突然开口道：“阿姝，不若叫阿野陪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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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6号）更新会晚点儿哈，大概晚上十一点多，我争取更个肥章。

第50章 胡瓜
林姝人正心虚,听到这话陡然一个激灵，支吾道：“阿娘，这事儿还是不麻烦阿野哥哥了。”
她都还没想好该如何跟周野说这件事,好心被辜负的感觉不好受，所以她也不想叫别人觉得自己的心意被浪费。
何桂香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阿野是自家人,不用觉得麻烦他。”说着又道：“阿野生得高壮，有他跟着,阿娘放心。”
林姝笑得勉强，“阿野哥哥还要帮我造那鱼池子呢。何况他脚程快，而我脚程慢,就喜欢慢悠悠地走,若是叫他一直迁就我,岂不委屈了他？”
林小蒲也觉得阿姐跟周野一起去更靠谱，想了想，立马倒戈,“我觉得阿娘说得对,咱阿姐十里八乡第一美,不对,是方圆百里第一美！万一阿姐在集市上遇到登徒子搭讪咋个办？玉书堂兄太年轻又文弱,护不住阿姐，还得阿野哥哥这样的才行。阿野哥哥长得唬人,啥都不用说,只要人往阿姐身边一杵，保准没人敢靠近阿姐！”
若不是两人这么一提醒，林姝压根就没往这上头想。
她如今不再是末世的暴力娇花，拳头够硬足以自保,而这张脸蛋养得比末世的她更为娇嫩细滑，放在美人如云的京城都有一席之地，放在这乡野之间就更打眼了。
村里往来的村民们总喜欢盯着她这张脸蛋瞧，不就是觉着她生得美，想要多瞧几眼。
美好的皮囊总能叫人多关注几分。
先前那点儿小心虚登时就被安全第一的原则给哐当一下盖过去了。
“成，我这便去同他说一声。”以己度人，若是别人辜负自己的好心，她是会生气的，严重些的话她可能就再也不对这人上心了。
周野瞧着性子好，林姝不知他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儿介怀，她可不想叫一个原本想要关心她的人被她不珍惜的行为寒了心，然后日后收回这份关心。
她贪得很，任何一份朝她投过来的好心，她都要牢牢地抓在手里。
而按照林姝的丰富经验，这事儿得趁早说，这样周野就算心里有气，也能早点儿发出来，她再好声好气地哄上几句，等到一下午加一晚上过去，这气儿估摸着也散得差不多了。
林姝左右环顾，没瞅见自己那擦汗用的帕子，也不知随手丢到哪儿去了
，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袖口，还算干净，心道就用这个了。
同屋里两人知会一声，林姝便小跑着出了院坝门。
何桂香瞅着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的林小蒲，甚为纳罕，“小蒲，往日你总跟在你阿姐身后，怎的今日不跟着了？”
林小蒲面不改色地道：“阿娘，阿姐今日教我的几个大字我还没记牢呢，我没玉书堂兄那样聪颖，但阿姐教我的功课我也得好好完成，不能辜负阿姐的好意。”
何桂香听后欢喜，“好好，咱好好学，你阿姐说的对，多识几个大字总归没错。”
林姝去时还想着要如何开这口，人有些走神，等她一脚踩在去往菜畦的那石板路上，觉出不同后，不禁低头去看，看后登时一愣。
这几块石板不仅被人重新加固过了，石板与石板间还铺了厚厚一层的鹅卵石！
鹅卵石还是湿哒哒的，瞧着像是有人刚从溪里打捞起来。
她瞅着脚下这一条并不长的鹅卵石小路，一时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头微胀，好似有一股暖流缱绻往复，于她心尖上淌过。
她这人，向来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动一动嘴皮子就能让大家都开心的事儿，她觉得没什么不好，而她若是做了什么好事那必然要宣扬得人尽皆知，好叫别人都记着她的好。
她从不信什么吃亏是福，她也不喜欢吃亏。
但真叫遇到了这种偷摸替别人着想，做了好事却一声不吭的，她好像一下子就被对方戳了个正着。
林姝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地踏在这石板路上。
不等她走近，周野便已听到身后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几大步走到这最后一块石板前，堵住她的去路，“就在那石板路上站着，别过来了，有什么话你同说便是。”
林姝立在那最后一块石板上，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朝他勾勾手，“你把头凑过来一些。”
周野同她说话时已是微微弯着腰垂着头的，闻言，似是察觉到她想做什么，但也只是略迟疑了一下便将头凑到了她面前。
林姝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捏住自己袖口干净的地方，对着他额间细致地擦拭过去，“出了许多汗，你袖子没我干净，我用我的给你擦擦。”
周野鼻尖顷刻间盈满淡淡的清香，被晒黑的脖颈子还有那微黑的耳垂，慢慢地爬上来一抹红，紧接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别处。
林姝扶着他肩膀的地方都弥散着一股滚烫热意。
“阿野哥哥，这日头渐大，你身上被晒得好烫，去阴凉处歇歇罢。”
周野等她擦完汗，几乎是立马便直起了腰，低低唔了一声，道：“日头是大，你去里屋歇着，没事别出来，鱼池子这边好了我自会去里屋找你说。”
林姝望着他，眉眼间流淌着笑，那笑比以往更为沉静一些，像一张温柔的网，将眼前这高高壮壮的汉子网了进去，叫他心跳骤快，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忽地没头没尾道了句：“阿野哥哥，谢谢你这一份心意。”
周野一怔，见她双脚轻轻踏了踏脚下的石板，“好稳固呀，石板间还铺了鹅卵石，哪怕一脚踩滑，也不会沾到污泥了。阿野哥哥不仅心细，还特聪明，这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出一个比阿野哥哥更能干的汉子了。”
周野那蔓延至膛子上的红晕倏忽间又深了一分，他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下回若哪里有不便利的地方，直接同我说，我不是每次都能发现。”
“嗯，好呀好呀。”林姝瞅着他，笑弯弯的眼睛像个小钩子，什么都能勾过去，周野觉得胸腔里便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她勾去了。
“阿野哥哥，我有一件事同你说，你别生气好么。”
周野有些恍惚游荡的心智骤然回笼，道：“你说，我不会生气。”
林姝便将自己明日要去镇上书肆的事情同他说了，果然，刚说到要去集市的时候，这人便眉头一拧，但也并未打断她，而是听她将那些理由都一一说完了。
“我不会生气，这是你自个儿的决定，伤口是你自个儿的，脚也是你自个儿的，你若觉得可以，那便可以。”周野这般道。
虽口口声声都是他不生气，他也的确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但林姝还是从他的话语听出了两分恼意。
所以，她这不是来哄人了么。
原本看在他悄摸摸地重铺了这条石板路的份上，哪怕他真的生气，她都准备受着了，结果周野的脾性果真如小蒲说的那般好得很，情绪也相当稳定。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疼的，我自幼受不得疼痛，但凡那流了血的伤口，哪怕只是个小口子，我也疼得眼睛发酸。若是能在床上躺着歇息，我又哪里愿意出去吃这苦头。但这不是提前说了的么，若叫别人以为我这脚上只一个小口子，就连路都走不得，还不知如何嘲笑我娇气。”
“所以，阿野哥哥你陪我一道去可好？我若实在走得累了，你便拉我一把。到了路上行人少的地方，偷偷背我走几步也是可以的，嘿嘿。”
这一声嘿嘿不是林大山那样的老实人傻笑，也不是小蒲那样鬼精灵的笑，而是掺杂了一丝憨意的甜笑，叫人饶是心里再大的火气都能于顷刻间熄灭，更遑论周野这种，并非生气只有恼她不爱惜自己的微愠了。
高头大马的汉子不一会儿便软了心肠，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想了想，他道：“明日不用起大早，要走的时候我会喊你。”
“好咧，多谢阿野哥哥。”林姝忙应道。
虽然村民们平日也都起得早，但若是赶集这一日，天不亮便要起来，甜水村离镇上远，哪怕什么东西都不带，一身轻地去赶集，那也要走一个多时辰。
而甜水村村民们去赶集，或多或少都会带些自家的东西去镇上卖，如三婶这般有手艺的，便是自己编的草鞋，还有的是自家腌制的腌菜，晒的干菜等，大多数则挑两箩筐的新鲜蔬菜。
带上货物这一走便更耗时了，两个时辰是要的。
不是谁都如周野这般，步子快，体力好，即便带着几百斤的重物，也能不受甚影响。
林姝没想到周野如此体贴，知道她习惯了晚起一二刻钟，这上头竟也随她。
“可还有别的事？”周野问。
林姝笑着摇摇头，“一来是怕你生气，赶紧过来同你解释明日赶集的事情，二来也是看你有没有傻乎乎地埋头苦干，连歇息都不知道。还有我送来的那一竹筒的山泉水，你有没有时不时地喝上两口？”
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地冲周野嘴上看去。
周野偏开头，不自在地抿了下唇，“我歇息过了，你送来的水也喝了。”
林姝朝他摊手，“你叫我站在这里不动，那你将那竹筒拿过来我瞧瞧，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周野在原地顿了顿，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取那竹筒了。
盛满水的竹筒这会儿已经只剩个底儿了，于是周野即便喝了也受了林姝的数落，“喝完了也不知去灶房里添点儿，呆子。”
“你等等，我这就去添了水给你送来！”
周野张嘴想要阻止，林姝却已经转身跑了。
重新稳固过的石板和那新铺的鹅卵石叫她没了顾忌，几近飞奔了起来，他即便阻止也来不及了。
想着她叫自己多歇息的话，周野便也没再干活，就站在这里等林姝回来。
哪料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林姝折身返回，反倒是院坝那边多了一道清晰的说话声。
先前林姝还未离开的时候他便听到了一些动静，应是家里有客上门了，那客人约莫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说话都是压着声儿说的。
周野听了一耳朵，猜想林姝是被这位上门的客人拉着说话去了，一时无法脱身。
林姝此时的确是被人拉住了。
清晨采菌子时遇到的那位林婶子，因着她告知了竹荪一事，这会儿竟挎着菜篮子上门拜访了。
那菜篮子里放了三根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胡瓜，被她硬塞给了何桂香，何桂香正推辞不要，恰这时林姝回来了，林婶子便改将那胡瓜往她手里塞。
“拿着！婶子家里自己种的，生吃凉拌都好吃。”
“林婶儿，您也太客气了。”林姝心里已经馋上那
几三根黄瓜了，但嘴上和手上总要推辞一二。
林招娣塞完东西便将自个儿的菜篮子往后一搁，叫她想塞回来也不成，“阿姝丫头，那竹荪我按你说的做了道凉拌竹荪，家里爷们都爱吃，这竹荪竹林里常有，婶子因你一个好心日后饭桌上都能多道好菜，这么一比，婶子这三根胡瓜实在算不得什么？你快收下，不收就是同婶子见外了！”
林姝这才收了胡瓜，“不瞒林婶儿，我的确馋胡瓜这一口清爽，明儿赶集的时候，我想去集市买些胡瓜种子，林婶儿种胡瓜种得好，回头我向您请教一二，您可别嫌我烦。”
林招娣爽快道：“何须去集市上买，婶子家里便有往年留的胡瓜种子，虽然没有集上卖的出芽多，但咱种子多啊，你多撒一些，总有能长出来的。正巧前阵子我刚种了几窝夏胡瓜，你这会儿种也不算迟，胡瓜一年能长好几茬呢，春夏秋都能长，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婶子！”
林姝心想，这林婶儿也不是个话少的么，只是清晨采菌子的时候没有聊到她感兴趣的事儿，瞧现在提到种胡瓜，话不就变密了么。
“好咧婶子，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林招娣又道：“这会儿日头大，不急着走这一趟，等日头西沉，或是你用过晚食之后来婶子家取这胡瓜种子便成。”
林姝应下这话，将人送出了院坝。
林招娣走前朝何桂香也打了声招呼，“何嫂子，那我便先回去了。”
何桂香忙“哎”了一声，“林妹子路上慢着点。”
等那林招娣走远，何桂香还有些懵。
林小蒲从屋里钻出来，探出个脑袋问：“阿娘，人走远了？”每回有这种大人间的拉扯，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无他，就是觉得怪别扭的。
何桂香笑骂，“走远了，躲着人做啥子，村里这些大娘婶子的又不吃人。”随即嘀咕，“不过这赵老三家的只跟王银根她娘走得近，平儿很少跟别家走动。方才她进来，我乍然见着人，还以为自己眼花瞧错了。”
林小蒲立马道：“还不是阿姐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林婶儿今晨见了阿姐也被她迷住了！”
林姝捏了一把她的脸蛋，“阿娘别听她胡扯，我是见李婶儿和林婶儿人不错，便将那竹荪的事儿同她二人说了，林婶儿这人应当是不喜欠人情，这才送了三根胡瓜来。”
说着，林姝嗅了嗅手里这三根胡瓜，顿时嗅了一鼻子清香。
她迫不及待吆喝道：“来来，分胡瓜吃喽！咱直接洗了生吃，一根给阿爹送去，一根小蒲和阿娘分着吃，这最后一根嘛——”
林姝不知想到什么场景，眼里泛过一抹狡黠，“一会儿我给阿野哥哥送去，我同他分着吃。”

第51章 羞意
林小蒲一听这会儿就能吃到胡瓜,顿时来劲儿了，“好咧好咧，咱就生吃！”
何桂香笑骂,“两个小馋嘴子。”
林姝挑眉，“是啊是啊,我和小蒲都是馋嘴子,那我们这两个馋嘴子是谁生的啊？阿爹阿娘当中必有一个大馋嘴子，才能生出我们两个小馋嘴子。小蒲,你说是罢？”
林小蒲立马扬声应道：“可不是嘛！这大馋嘴子，不是阿爹便是阿娘。”
何桂香被两人逗笑，撑着腰笑了好半晌,“好了别皮了,想吃便吃罢,这胡瓜本也是你们林婶儿想送给你们两个小的，阿娘阿爹都是沾了你们的光。”
被林姝强塞了几次吃的，她也不推辞了,孩子要给她也分口吃的,那这大馋嘴子她就当一当罢。
林姝自然不客气,去灶房里取小半盆水洗干净了这胡瓜,一根留着,一根当即掰成两半，一半多一半少,故意拿到林小蒲面前叫她选,“这带藤把儿的尾巴一头要多些，但尾巴那头口感微涩，另一头虽然短，但不仅生得胖乎些,口感上也更香脆，若要阿妹选，阿妹选哪个？”
林小蒲小脸都涨红了也知道该选两个，见阿姐偷笑，登时恼道：“好哇阿姐，你又在给我挖坑。我若选长的那头，那就是我不顾阿娘自己贪多，我若是选短的那头，那又是专拣好的吃，把不好的留给阿娘，不管选哪个，这坏名头我都担了，阿姐真可恶。”
说着，愤愤地跺了下脚。
被当面拆穿的林姝哈哈地笑，“你看你这么机灵，阿姐哪里骗得了你。”
说罢，两半截都递给了她，“那阿妹说，该怎么办？”
林小蒲登时将那两半截的胡瓜递到何桂香面前，鬼精鬼精地道：“我才不选，我给阿娘，让阿娘选，这样不管阿娘选哪个，我都没错。”
何桂香看着姐妹俩笑闹，随手选了带藤把儿的尾巴一端，“你人小，就吃这截短的。”
林小蒲接了那更爽脆的一头，嘿嘿笑道：“阿娘你应该学学我阿姐，说话专拣好的说，而不是明明好心嘴上却要反着说，我知道阿娘是想把更好吃的这头给我吃。”
何桂香笑而不语，想起什么，对林姝道：“阿姝真想种胡瓜的话，是得向你林婶子好好请教一番，这胡瓜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种。”
这也是甜水村那么多户人家，为何种胡瓜不多的原因。青菜萝卜最好种，只要不是个懒婆娘，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这两样都种得活。
别的便不一样了，就譬如这胡瓜，光何桂香知道的，就有好几家种胡瓜没种成的。
这胡瓜出芽倒是出得快，但长到后头，就不好打理了，一不留神这胡瓜要么干死渴死，要么就是藤上挂不了几个瓜。
各家屋后菜畦就那么点儿大，种了这个那个便少了，既然胡瓜种不好，自然就换个更好种的来种。
“阿娘，我不光想种胡瓜，我还种豌豆胡豆天罗……”林姝掰着手指数。
林小蒲本来在咯嘣咯嘣地啃着胡瓜，听到这话，胡瓜也顾不上啃了，忙问：“阿姐，难道这些你都会种？”
“这些瓜果豆类的习性略通一二，试一试，说不准就种活了呢？”
林小蒲对林姝盲目吹捧道：“阿姐说能种活，肯定能种活！阿娘，咱买种子，咱让阿姐都种！”
何桂香也对林姝十分信服，闻言点头，“好，明儿去集市上，阿姝你看到了你想买的菜种尽管买。除了这些菜种，不拘什么小件儿的东西，你有看上的便买，钱阿娘这儿有。”
林小蒲：“哇！阿娘好大方。”
何桂香拍拍她的小脑袋，“阿娘何时小气过。”
“既然阿娘这般说，那我明儿去集市上真就不客气了。”林姝也欢喜自己能买些别的东西，但若阿娘不开这口，她也不好意思问阿娘要啊。反正阿娘不是那种穷大方的人，她能给多的钱，就说明她的确是攒了不少。
“啊呀！方才说要给阿野哥哥添水来着，林婶儿这么一打岔，我竟给忘了。阿娘，小蒲，我去给阿野哥哥送水，一会儿便回来——”
林姝话没说完，人已跑远了。
喝空了的竹筒被她重新盛满，那竹筒上打了洞拴了草绳，是能拎着走的，她便一手拎着一竹筒的水，一手抓着那青绿鲜嫩的胡瓜，小跑着去寻周野了。
结果人刚出院坝门口，便与门口迎来的周野撞了个正着。
周野走近院坝门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脚步声了，那步子迈得小又轻快，他一听那声儿便知道是谁。本该偏身躲开的，他却不知为何走了下神，只这一恍惚的功夫，林姝便一个疾走没止住，一头撞了上来。
林姝被撞得往后一趔趄，眼看着就要摔个屁股墩儿，周野一把抓住了她胳膊，帮她定了定身形，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没事罢？”
“有、事。”林姝捂了捂方才被撞得一酸的鼻尖，这汉子也忒能长了，日常吃不饱都能长出一身的腱子肉，硬邦邦的，撞得她生理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野听到这一声有事，不吭声了，实在不知该回什么。
但他瞧林姝那双眼，有些湿润，像是被他撞疼了，一时又有些懊恼自己方才没有及时躲开。
“下回，我躲开些。”他道。
“同你说笑的，没怪你，而且你不是拉住我了么，方才若非你及时拉住我，我定要摔个屁股墩儿。不过我可不谢
你，毕竟要不是撞到你，我也不会险些摔跤。”林姝哼道。
周野嗯了声，“你说的在理。”
想着自己该再说些什么，便又道：“鱼池子弄得差不多了，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后头便是引山泉水，你说要用竹筒引水，今晨伐的竹子粗细都有，你看有合适的不，若没有，我再去后山伐一些回来。”
“这么快？”林姝欣喜，适才去寻周野提那赶集一事，因为就在那石板路上没再往前，她便没看到那鱼池子的进度，未料才这么点儿功夫，周野便连那石菖蒲也全部种好了？
想来刚刚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是没同她提，见她久久没去送水，这才寻来了。
她忙道：“阿野哥哥辛苦了！院坝里的这些竹子够用，暂时不用伐新的。对了，我正要给你送水呢。不过，你来得正正好。”
林姝说着，目光扫过他明显已经洗过的手，许是想着一会儿还要干活，这手上泥巴倒是搓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的黑泥却没有仔细地清洗。
几日下来，林姝也大致瞧明白了，他非是得一日农活干完之后，才会去河边冲个冷水澡，再将那双手双脚一并清洗干净，连指甲缝里一点儿脏污都不放过。
周野这人说糙也不糙，同那些个有人伺候的富家少爷自然是没法比，但放在这些靠地吃饭的农夫当中，他绝对是最讲究的一个。
“阿野哥哥，你这手没洗干净，去把指甲缝里的污泥也洗了，我有好东西给你吃。”林姝笑道，手上捏着的胡瓜被她往身后藏了藏。
周野其实已经看到了，但他装作没看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掌，想着方才她的目光从上面扫过，还看到了指甲缝里藏着的黑泥，顿时一阵不自在。
林姝见他扭头就走，连忙叫住他，“傻啊，就在院坝里洗，难不成你还要再跑去屋后？”
那头林小蒲看到周野，已经喊上了，“阿野哥哥，这胡瓜好好吃，清脆爽口！”
林姝：……
阿妹的嘴可真快。
她只好将背在身后的胡瓜拿了出来，“喏，林婶儿送来的胡瓜，等你洗了手，咱俩分着吃！”
周野动了动嘴，想说全给你吃我不要，但瞅着她那双含笑眼，这话却没能说出口。
他嗯了声，看到灶台旁小半盆的清水还没倒，应该是用来洗胡瓜的，水还是干干净净的。
若换了旁人，这才从藤上摘下来的胡瓜不觉着脏，直接就往嘴里塞了，哪还需取清水再洗一遍。也只有林姝才如此讲究。
思及此，再想到自己这双脏兮兮的粗手曾叫她目光停驻过，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羞意。
周野忙走过去，蹲下身，用那盆里的水细致地搓洗自己的双手，一一掰开那指尖肉，将指甲缝里藏着的脏污都清洗干净。
林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瞧了眼，道：“指甲瞧着有些长了，回头我用剪子给你修剪一下？”
周野浸在水里的指尖微颤了下，含糊回了句，“我自己来就成。”
确定自己的十指都洗得非常干净，周野这才起身，本想用衣摆擦擦手，但顿了一下后，没这么做，只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林姝已将手中胡瓜掰成两半，先前给小蒲挖的坑又挖到了周野面前，叫他两个里面选一个。
林小蒲立马凑过来看热闹，一边咬着嘴里咯嘣脆的胡瓜，一边笑嘿嘿提醒道：“阿野哥哥你可得好好选，选了带藤把儿的这一头，你可以多吃些，选那另一头的话，口感更好些。”
周野丝毫迟疑也无，直接选了那多一些的尾巴一头，不等小蒲开口打趣，他已将手里的这一半胡瓜又掰成了两截，前头那截递还给林姝，自己只留了尾巴尖的一截，道：“我尝个鲜儿就成，剩下的你吃。”
林小蒲顿时傻眼，目瞪口呆也不足以她此刻的震惊。
不是，还能这样呢？
说好的阿野哥哥全家最呆最傻最老实呢，怎么做出来的事儿像极了一个聪明蛋？
再瞅阿姐，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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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感受到大家满满的爱意了，开心转圈圈~

第52章 歇晌
林小蒲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盯着老实人周野，恍恍惚惚。
“阿野哥哥，你吃个尾巴尖儿能吃出什么味儿,我这一头也分你一点儿。”林姝将手里的胡瓜也掰成了两截，一截给他。
林小蒲：……
受教了。
如此一来,两个人头尾两端都吃到了！
周野本来不想接,但他知道林姝，自个儿若是不接,她便有一堆大道理可说。
尖尖儿的一头一口咬下去，果然满口清香，瓜肉清脆多汁、水润爽口。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胡瓜了。
生活在村里的百姓大多自给自足,自家种什么那便吃什么,实在馋其他的,就用东西去别家换，但林二叔和何婶很少跟人换过胡瓜这些瓜果。周野口腹之欲也不重，他连肚子都填不饱,哪管自己吃的是什么。
等几人都分完了那胡瓜吃,闲不住的周野问林姝那引水的竹筒怎么弄。
林姝笑他,“你怎的一时片刻都闲不下来,这都晌午了,正该歇个晌，你同我一起歇会儿罢,等我起来了,再继续干活。”
不等周野叫住她，林姝已钻进了里屋。
林小蒲冲他道：“阿野哥哥你放心，我帮你守着阿姐，等阿姐醒了我喊你。你就听我阿姐的,歇会儿去。”
周野却歇不下来，等林小蒲也进屋后，问何桂香，“婶儿，你可知哪家有缺了口烂了洞不要的大缸大瓮？”
“你寻这个做啥子？”何桂香纳闷。
周野言简意赅，“阿姝的鱼池子要用。”
何桂香便没有再问，只是道：“这大缸大翁的只是缺了口的话还能用，肯定不会闲置，但有些是缸底翁底磕碰烂了洞的，这种便用不上了。别家我不清楚，但王大家有一个米翁，被他儿王银根不小心砸烂了个洞，你可以去问问你李婶儿，她有没有将那破洞的米翁给扔了。”
至于何桂香为啥知道这些，还不是因为当初王银根她娘追着他满村子乱跑，一边揍一边骂，村里人怕是没几个不知道这事儿。
周野点点头，这就要走。
何桂香喊住他，“阿姝叫你歇着，你歇着便是，一会儿我去王家问问。你李婶儿刚从阿姝这里得了好，我这会儿去要那破了的大瓮，她若是没扔，必定给得痛快。”
旁的农户未分家前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这王家却不大一样，几代都是单传，倒不是王家不想多生，而是回回都是生了一个就生不出第二个了，所以这王家老两口也就王大一个儿子，王银根一个独孙孙。
王家人口少田却不少，日子要比其他农户宽裕一些，王家那老两口被亲戚借了不少钱去，王家婆子要了几回没要回来，一气之下给儿子娶了个有凶悍之名的媳妇，正是李春苗。
这李春苗果真凶悍泼辣，嫁进来没几年，便将老两口借出去的钱都给要回来了。
就因着这个，李春苗在王家的地位可高着呢，老婆子都让她几分，在王家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别说只是要一个破了洞的大瓮了，便是借钱，只要李春苗松口，王家老两口也都听她的。
刚分家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何桂香便觍着脸问李春苗借过钱，当时李春苗虽有些迟疑，却也借了，是以后头就算知道她家王银根嘴欠说小蒲药罐子，何桂香也只是叫小蒲远着些那小子，从未在外头说过王家一句不好。
周野不喜欢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些最喜欢拉着人闲话家常的妇人，但他想着何婶也不是个喜欢同人打交道的，而且性子太温和，若是去了，怕是好半天都回不来，于是婉
拒了她的好意，“婶儿，不麻烦你，我自个儿去同李婶子说。”
何桂香知道他这性子，也没劝，“成，你去罢。”
周野沉默寡言，别人说什么，他只管听着，也不怎么应话，对方说上个几句便没了兴致，是以他这一趟回来得很快。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个大瓮，那大瓮的翁底果如何桂香说的破了一个洞，洞还不小。
其实这大瓮破口处拿东西塞一塞也不是不能用，怕也是因着这个，李春苗才一直没舍得扔。但周野去要的时候，她非常痛快地给了出来，不仅给了这大瓮，还塞了一把自己做的炒黄豆。
村里家中有孩子的舍不得浪费那两个铜板儿买糖，便自己做些炒黄豆，黄豆被炒得焦黄，嚼着吃也香得很，是很多孩童都喜欢的小零嘴。
周野高头大马的一个壮汉，自然没要这小孩吃的零嘴，扛上那大瓮便走了，任李春苗怎么喊都没用。
借了大瓮回来的周野往院坝里看一眼，院坝里只何桂香一个，寻了个阴凉处坐在木墩子上，正悠闲地绩着麻。
周野顿时沉默了。
王家离得不算近，李婶儿借大瓮前还有的没的说了一堆，他这一个来回应有两刻钟了，没想到林姝还在歇晌。
她口中的歇晌约莫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地里干活的时候，午时日头大，晒得人又渴又困，有时候林大山也会喊周野一起歇个晌，但两人也就是寻阴凉处打个盹儿的，两刻钟足矣。
周野沉默地看了一眼那敞着的堂屋，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何桂香笑着看来，“阿姝许是今晨去山上采菌子累着了，叫她多歇会儿罢。你若实在无事可干，不若帮我一起绩麻？”
周野回道：“我做惯了粗活，这麻我怕给弄坏了。”
何桂香道：“简单得很，你看，这麻的茎皮已经被我给披开，划成了细丝，将这些细丝接续到一起，再搓捻成线就成了，搓好的麻线再像这样盘绕成线穗子。”
比起绩麻，周野还是更愿意劈柴，但他想着劈柴响动大，怕是会吵到屋里的人，便听何桂香的，坐在一旁长凳上搓起了麻线。
何桂香本以为周野会手拙搓不好这麻线，她不过是想他坐下来歇歇，哪怕这麻线搓坏了，她也可以拆开了重新搓，哪料周野只是一开始有些手生，搓出来的麻线粗细不匀，这搓着搓着，他竟越搓越好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她，却比阿姝和小蒲搓的都要像样！
何桂香有些意外，但想着阿野这孩子平日里的做派，又觉得理所当然。
阿野好像一直是这般，瞧着粗枝大叶，实则做事细心，只是他生得实在高壮魁梧，便叫人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个粗野之人。
搓麻是个细致活儿，也很消磨时间，等周野绕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线穗子，屋里终于有了点儿响动。
林小蒲噔噔噔地从里屋跑出来，扬声道：“阿姐醒啦~”
刚睡醒的林姝被她这一吆喝，登时不好意思起来。
她就是午睡而已，怎么阿妹还跟上级汇报似的往外吆喝这么大声呢。
周野抬头望了一眼，看到林姝白皙的脸蛋上睡出两团浅淡的红晕，面上还有两分未退的懒意，便道了句：“我这不急，你醒醒神再说。”
“阿野哥哥你稍等，我去灶屋里洗把脸就来。”
等林姝跑去洗冷水脸了，周野动作也不急不缓，将手上最后一点儿麻线搓好，绕在那线穗子上，递给何桂香看，“婶儿，你看我搓好的这些麻线成不成，若是不成，回头我拆开，辛苦你重新搓一遍。”
何桂香笑赞道：“哪儿不成了？阿野搓的这团麻线很好，可以直接用了。”
周野这才放心地留下东西。等林姝出来，他已经将院坝里的竹子按照粗细长短分了类。
“大瓮？！阿野哥哥，你何时找来的？”林姝还未走近，便一眼瞧见周野放到院坝角落的那大瓮。
她也就是午时小睡了半个多点时辰，院坝里竟就多了个大瓮！
周野回身道：“我记得你说要一个大缸在源头处储水，大缸破了口烂了洞都成，这大瓮也就是口子大了些，也能储水，你瞅瞅，可用得着？”
林姝忙道：“用得着，当然用得着！”她习惯了都叫缸，实则缸是缸翁是翁，翁便宜些，甜水村用的大多是翁，是她没说清楚，用翁足矣，翁也是能储水的。
“我看过了，咱屋后那山泉水水流还不小，咱就选粗竹，竹子里头的竹隔全部掏空，然后从中劈成两半，源头处的那一截，咱用整个的竹子，选稍细一些的，只两端斜切，这样储水多也干净。储水的竹子一截比一截架的稍低一些，一直引到咱这鱼池子里……”
歇晌之后的林姝满是干劲儿，指导周野如何处理竹子，等估摸着备用的竹子差不多够用了之后，周野肩扛一大捆竹子，林姝则跟在身后，替他提着斧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远了。
林小蒲没跟着，同何桂香坐在一起绩麻。
何桂香问：“怎么不跟阿野和阿姝一起去？”
林小蒲眯着眼望了望日头，“日头正大咧，怕晒黑了。阿姐说我还小，只要日后不顶着日头晒，多养一养就能养白一些，我也想像阿姐一样白白嫩嫩的。”
何桂香听了笑笑，也不知有没有信她这说辞。
路上，周野问林姝，“既是引水，为何不直接挖一个沟渠将山泉水引来，非要用这竹子？”
林姝：“这山泉水的水流可没有溪水大，若是挖沟渠，你信不信还流不到我这鱼池子里便全部渗透到地里了？否则我这鱼池子为何要铺砂石和鹅卵石，这是为了防渗。而且这引来的山泉水我还有别的用处。”
说着，她笑道：“阿野哥哥不妨猜一猜？”
周野顿了顿，道：“你要引一部分水到院坝，这样寻常时候淘米洗菜便能直接用这山泉水，而不是去水缸里舀？”
林姝眼睛倏忽一睁，诧异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周野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阿姝，我没你想的那么笨。”

第53章 引水
林姝听了这话不由一乐,“你不笨谁笨，笨戳戳的什么累活儿脏活儿都往身上揽。”
“等等！”
林姝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称呼，双手往腰杆上一叉,“你方才叫我什么？阿姝？你是我长辈么你，就这样叫,这是阿娘阿爹叫的。”
“阿姝妹妹也就多了妹妹两个字,怎的，是妹妹这两个字烫嘴？”
周野看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嘴角也跟着往上又牵了牵，但没吭声。
“你不叫阿姝妹妹也成，那我日后也不叫阿野哥哥了,就唤你阿野,成不？”
这会儿周野不沉默了,应声道：“成。”
林姝瞅他一眼，眉梢轻扬，“果真是妹妹俩字烫嘴,为了不叫这一声妹妹,连我这一声哥哥都可以不听。周野,你晓得有多少人想听我叫一声哥哥我都不叫么？你还不珍惜。”
周野抿抿嘴,低声回了句：“你若喜欢这般叫,也可以继续叫。”
林姝：“才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林姝就是喊他全名，他也觉得同别人叫着不一样。
她叫什么都好似要比别人更为动听。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山脚下，山泉水从高处的石壁里渗出来，流到山脚时已是一股一股的,及至林姝头顶那一块横出的大石壁时，因为石壁上的嶙峋交错，再流下来时竟又被分成了三股。
最大的一股冲刷下来，喷溅在石壁上，水花四溅，然后汇成一条小水流，流向田野垄沟，最小的一股直接冲刷着旁边的山石石壁，水流还没来得及汇聚便干了。
林姝昂首道：“瞧见没，这处的山泉水太分散了，加个大瓮便能将这分散的山泉水给汇到一起。”
周野点头，按她说的将那大瓮架在那横出的石壁上，大瓮口子倾斜，破洞的地方朝上，如此一来，这山泉水便不会流到那石壁上被分散，一滴没浪费，全都流入了这大瓮里。
倾斜的大瓮储满山泉水，到与那破口处齐高时，便从那破开的洞口直接流了出来。
确定了那水流下来的大致高度后，周野又将那大瓮取下，比划着架起了第一道竹筒，就按林姝说的，选那稍细一些的，两端斜削一刀，叫那大瓮洞口里流出的山泉水能正好落入这竹筒斜口里。
“阿姝，要架多高？”周野问。
“离那大瓮破口处两寸即可，太高了溅起水花，这山泉水不就又浪费了么？”
周野听她的，确定好位置便搭起了架子，架子就用木头，他凭着一身蛮力，直接将那准备好的粗木条狠狠一下斜扎入土里。
三根斜扎入土的粗木条再用麻绳绑在一起，也不知他用的什么绑法，几圈缠绕下来稳固至极。
只需两个这样的木架子，长竹筒便可稳稳地架在上头，即使山泉水汇入竹筒流过，也不会晃动半分。
林姝伸手去晃了晃，夸道：“阿野哥哥好厉害，这木架子随便一扎都如此牢固。”
刚说完她便撇了下嘴，“白白叫你多听一声哥哥，好好接着罢，日后可没有了。”
周野不介意她喊自己什么，但看她一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他识趣得没有吭声。
长竹筒就这样一路往屋后鱼池子架了过去，到后头架起的竹筒变成了对半切的半竹筒，但因着那竹子比前头的粗大许多，即便是半竹筒，流经竹子的山泉水也不会洒出来。
后山的地势本就要高几分，木架子不用特意矮多少，就这般平着架过去，到最后那山泉水也是往低处流的。及至最后一根半竹筒架好，正好通向那鱼池子里。
确认无误后，林姝赶忙喊着周野去源头处安那大瓮。
虽说那横出的石壁足够放下这大瓮，但若是刮大风下大雨，这大瓮很容易从上头掉下来，所以林姝便叫周野按那大瓮肚子大小绑了个三角框架，大瓮倾斜之后正好能放在那三角框里稳固翁身，这三角框再用绳子牢牢地缠在石壁之上，山体上石头凸起好几处，两个线头各缠一处，多缠几圈，差不多便能稳住了。
周野瞧了瞧不放心，又在那翁身上单独缠了几圈绳子，绳头一端留得极长。
林姝看得有些懵，“阿野，你这是做什么？”
周野却已抬头望了上去，道：“绳子套在石壁上极易磨损，我再另外绑个地方。那里有棵石松，我把绳子套在那石松上，你等我片刻。”
林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登时一惊，“那么高？你怎么上——”上去二字还未说完，周野已经如一只巨型壁虎一般，抓着那山壁上的小凸起往高爬了过去。
林姝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现场版攀岩？！
周野双手攀着石壁，身形矫健敏捷，林姝却看得眉心突突直跳。
她想出声提醒他小心一些，却又怕自己贸然出声反倒惊吓了他，故而一声不发，等他手臂攀到了那棵石松，她才微松了口气。
周野攀岩动作熟练，像极了一个攀岩老手。可即便对方动作熟练身形敏捷，也难保不出意外。何况这边是山泉水流经的地方，脚下极易打滑，林姝是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从石壁上摔落下来。
等攀稳了那石松，周野俯身看来，“阿姝，你把那绳头扔给我。”
林姝将那绳头之处挽了个活结疙瘩，这样绳头便重了许多，她瞅准方向将手里绳头一抛，结果准头不行，只抛到了周野的脚跟处。
林姝已经准备重来一次了，哪料周野竟空出一脚，蓦地沉腰一勾，脚脖子再灵活地打了个转儿，竟就这般将那即将错身离开的绳头给缠到了脚上。
林姝惊了，盯着他那腰，差点儿吹一记响亮的口哨，来上一句：哥们，好腰！
周野虽身材魁梧，但还不到虎背熊腰那么粗壮夸张，相反他的腰身十分好看，也难怪这般壮实的汉子腰身能够如此灵活。
周野不知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叫林姝震惊了一把，他抬脚取下绳子，再将林姝打的那活结给解了，长绳拉了拉，绷直了之后便将绳子缠在了石松的枝干之上。
等做完这些，他又灵活地攀着石壁往下走。
才往下踏出两步，他脚下没踩稳竟是一个打滑，看得林姝心惊肉跳。
周野似听到了林姝的抽气身，只一只手攀着那岩壁，便回身看她。
“你你、你别扭头看我啊，好好踩稳了！”
周野盯着她，忽而一笑，是一声低沉的轻笑。
林姝头回见他这样笑，不由地一愣。
但不及她怔愣几个瞬息的功夫，她的双眼倏然瞪大，越来越大，漆黑瞳孔里倒影着一个小人儿的身影，小人儿像是飞起来了一般。
那攀在石壁上的汉子竟在离地面还有两三丈的地方就一跃而下！
这么高下来，腰只微微一沉，身子只略略前倾，双腿一弯后便又杵直，竟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连打个趔趄都不曾！
林姝瞅着他，一动不动，只嘴巴半张着，看着呆呆的。
“你瞧，这样是不是稳固多了？”周野走近，看着她问。
林姝像是才回过神来，眼睫毛蓦地轻颤了一下，短促地“啊！”了一声，“周野，你混蛋！你刚刚差点儿吓死我了！”
这得三层楼高了吧？啊？
我天呐，一个普通人而已，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是什么身怀异能的异能者，三层楼上直接跳下来，能吓死个人了好么！
周野见她当真一副受惊的样子，忙解释道：“我是瞅准了跳的，跳下来没站稳也不打紧，昨夜刚下过雨，地上湿软。这么高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即便不是跳下来，而是脚底打滑摔了下来，我也能及时调整身形，确保自己落地之时不会伤到分毫。”
林姝听得咬牙切齿。
她就说这厮攀岩的时候怎么一点儿不担心掉下来，敢情是因为他就算那么高地方掉下来，他也摔不着！
周野见她仍旧绷着脸，一时手足无措，只笨拙地安抚了一句，“阿姝，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林姝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这一记白眼没有丝毫威慑力，反叫周野松了口气。
林姝一记白眼之后飞快翻篇，有些小期待地问：“方才你像是飞起来了一样，你说你是不是会飞檐走壁，能带人不，带我一起飞一圈可成？”
周野：……
“我不会飞檐走壁，不过是力气大，下盘稳，跳得比旁人能更远一些，若是爬墙攀壁上屋也可以，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飞檐走壁。”
林姝惊叹：这不就是飞檐走壁嘛！无非是别人身巧像燕子，周野身子沉重如虎豹！
这还是他自个儿天赋异禀，若有那这方面的师父引导，岂不更厉害？如此一比较，侯府里的那据说武力值最高的护卫石青都算不得什么了。
林姝看周野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多了些自己发掘到什么宝贝似的稀罕。
周野被她这般直勾勾盯着，脸颊微烫，“怎的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阿野哥哥你超级厉害！有你在，让人觉得超有安全感！”
周野低低唔了声，不仅脸颊烫，耳根烫，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热气。
不过，林姝方才是不是又不小心叫了他阿野哥哥？
他还是不提醒了，免得叫她发现之后恼羞成怒。
林姝真是越看周野这汉子，越是心中欣喜。
说她自恋也好，说她杞人忧天也罢，原本她来甜水村之前是有些担心来着，担心自己貌美如花，遭贼人惦记。
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一个无权无势的村姑生得太貌美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去集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即便想去集
市上瞧瞧，但也琢磨着要不要把脸蛋敷得黑一些。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只要她够黑，她脸蛋再优越，也美不到哪里去，这也是为何这些天她要山上田里的乱跑，除了被晒得受不了时才会遮挡一二，其他时候都是随便晒。可惜时间太短，成效不大，她这脸蛋依旧是白嫩嫩的。
但有周野在一旁护着，她便不怕了，若能美美地去街上玩，谁又愿意扮丑。
“阿野哥哥，日后我若想去集市上，你都陪我去，行不？”
周野目光扫过她那张俏生生的芙蓉面，嗯了声，“你跟好我不要乱跑。”
“若是人多，我拉着你的手可成？”林姝望着他，笑吟吟地问。
周野嘴巴张了张，这一声“成”愣是半晌都挤不出来。
林姝被他这反应逗笑，“噗，哈哈哈……我不拉你手，抓你袖子总行了罢？”
周野一副沉闷样儿，嗯了声。
林姝笑了阵便不再逗他，赶紧去看那山泉水。
“阿野，你快来看，山泉水已经顺着竹筒流过去了，我估摸着已经流到鱼池子里了！”
稳固在石壁之上的大瓮不一会儿便储满了山泉水，山泉水再从那洞口之处哗啦啦倾泻而出，悉数流入下方的竹筒里，就这般一路顺着一根一根的竹筒，一直往下游的鱼池子方向流去。
林姝侧耳去听，两根竹子相接之处尤为动听，叮叮咚咚的。
林姝欢喜地扯住周野袖子，“走走，我们快去瞧瞧。”
周野嗯了声，目光扫过她白皙的指节，顺着她柔弱的力道往前伸了伸胳膊。
结果林姝只抓了他袖子一把便松开，当先跑在前头。
周野抬起的胳膊又忙被他收了回去。
他瞧着前方林姝雀跃的背影，出口的嗓音与一瞬变乱的呼吸相反，沉稳依旧地提醒道：“阿姝，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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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谁在疯狂地孔雀开屏，我不说，嘿嘿。

第54章 再问
林姝放眼瞧去,竹子青翠，泉水叮咚，叫人心情大好。她就这般一路小跑到了屋后鱼池边。
山泉水顺着最后一根半边竹筒流了过来,然后从月牙竹筒口倾泻而出，织成一条透明水帘,往那鱼池子里的鹅卵石冲刷而下,溅起珍珠一样的莹白水珠子。
“想要填满这鱼池子，还有的等呢。”林姝道。
虽说鱼池子里放了铺了厚厚的砂石和鹅卵石,可以一定程度地防渗，但还是会有一部分渗入到地底，加上这鱼池子又挖得大,今日不一定能填满。
周野：“不急,明日一早再来看不迟。出水口的竹篱笆还没做,我一会儿便把它做出来。”
出水口是按水位做的，也做成了递增的阶梯状，要漫过鱼池子一定高度,这山泉水才会流出去,如此一来,鱼池子里的水是活动的,但水流却不会太急。到时候竹篱笆往那出水口一围,便能防止池子里的大鱼随着水流往那出口处跑出去。
而出水口外的沟渠，周野也一早挖好了,一条小沟渠直接通往最近的田野垄沟。
漫出的山泉水会沿着这沟渠流入垄沟。
林姝蹲在鱼池子边看那山泉水哗啦啦地往下溅,双手凑过去，掬了一把洗脸。
凉爽至极，舒坦！
“阿野，趁热打铁,咱再架几个长竹筒，一直架到院坝里去。不过咱家的竹篱笆围得又高又密，若是要将水引到院坝，是不是要在竹篱笆上捅个洞？不然这竹筒架那么高，水肯定引不进来。”
虽说这竹篱笆防的也不是贼，而是野狗黄鼠狼和蛇这类会偷吃小鸡小鸭的野兽，但留一个洞出来，叫蛇虫爬进来了怎么办。
不等周野应话，林姝已兀自摇了摇头，“不成不成。”
周野道：“可以取细竹引水，细竹直接从那篱笆间隙里穿进来，除了水流小些，旁的并不会影响什么。”
林姝听得眼睛一亮。可行啊！
阿娘日常也就是淘米洗菜，需不着多少水，这水流小的话，洗个瓜果净个手的也都方便。
林姝不禁打趣道：“阿野，我信你说的不笨了，你何止不笨，你还知道举一反三，聪明得很呐。日后我再也不说你笨戳戳了。”
周野闻言，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可眼里却好似染了笑意。
林姝被周野打开了思路，琢磨着道：“咱就取细竹引水，不用多的，只一根，挑一根又长又细的竹子，将里头的竹隔全都挖空。竹子细的一头穿过竹篱笆，直接引到院坝里，粗的一头则通入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里，等院坝这边不用水的时候，咱可以寻个塞子将这细竹管给塞上，如此一来，这山泉水便一滴都不浪费了！”
周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得她聪颖至极。
“这次伐的都是粗一些的竹子，你等我片刻，我去后山寻几根细竹。”
见他这就要去，林姝连忙叫住他，“急啥呢，明日再说。你总叫我不急，怎么的轮到你，你却比谁都急？”
周野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急，我是怕你急。”
看到山泉水被引去鱼池子里的时候，欢喜得像个孩童一样，他以为林姝也会急着看看这细竹管引水的成效。
林姝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了。
她看起来像是那么心急的人么？好吧，她是。
“去院坝里坐着歇会儿罢，劳累老半天了。今日份的观音豆腐还没做，一会儿我做好了喊你吃。”
周野却问：“那观音柴可摘了？”
林姝：“……尚未，一会儿我和小蒲上山摘便是。”
“左右我这会儿无事，我去山上伐了那细竹，再给你采一背篓的观音柴回来。”周野说完便要回院坝取那空背篓。
林姝追上去，“我同你一起。”
周野的目光却从她脚上掠过，“我信你平地走不疼，但上山下山不行，你去院坝里坐着歇会儿。”竟是把先前林姝说的话又踢了回来。
林姝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跟着忙活这老半天，蹦上蹦下的，怎么周野还记着她脚疼这事儿呢，连她自个儿都快要忘了。
等两人回到院坝，乖乖坐着搓麻线的林小蒲立马望过来，放下东西便往这边跑，“阿姐阿姐，我听到水流声了，山泉水是不是已经引到鱼池子里了？我要去看看！”
林姝看她迫不及待地跑远，笑道：“我跟阿野在屋后一阵敲敲打打，她会不知道？想看便去看啊，非要等我回来问上一嘴才去。”
刚说完，林姝想到什么，脸上笑容微一僵，瞧了周野一眼。
小蒲这个鬼精灵，不得了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当红娘了。这是在给她和阿野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周野已经闷不吭声地取了角落搁置的空背篓背在身上。
何桂香见状问了声，“阿野这是要去做啥子？”
今日待在一起这么久，周野同林姝的话相较从前多了不少，这给林姝造成一种错觉，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善言辞，但此时阿娘问话，这汉子又回归了他那一副沉闷性子，应答的话直管往简洁了来，“婶儿，我去后山摘观音柴。”
林姝替他补充道：“阿娘，我累了，不想动弹，叫阿野替我去，反正这做出来的观音豆腐属他吃得最多。”
何桂香闻言笑笑，怕是又觉得林姝在欺负老实人了。但自家闺女累了，她能说什么，自然是叫她歇着了。
她如今再瞧，阿姝好像并非对阿野无意，她若是瞧得上阿野，那是最好不过的。阿野的脾性好，
人又能吃苦，饶是阿姝再娇气，他都能纵着她。
想到这儿，何桂香心情大好，思忖着一会儿等阿野走了便问问阿姝的意思，这次她来直的，不拐着弯问了。
“阿野，你弯一弯腰。”林姝朝正要离开的周野招招手。
周野没问原因，朝她矮了矮身子。
林姝帮他整理了一下肩头没顺好的背篓肩带，顺嘴问了句：“观音柴认得不？可别找错了，摘了一背篓的野草回来。”
“认得，就是小蒲说的那臭老婆子。”周野回了句，在林姝凑近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从前根本不会注意肩带这些小细节，等林姝帮他理顺，他才又直起身，背好背篓往外走。
想到什么，他脚步一顿，回头问：“阿姝，可还有什么想摘的，我顺道给你摘一些回来？”
林姝顿时就笑，“我想吃野果甜甜嘴，你摘得回来嘛？”
周野认真回复她，“山上野果大多要霜降之后才甜，还早。”
“呆子，去罢。细竹多伐两根，咱做别的也用得着。”
“好。”周野应了一声后，几个大步子迈出去，片刻就瞧不见身影了。
趁着小蒲去稀罕鱼池子的空档，何桂香招呼林姝到身边。
林姝一屁股刚坐下，便听到她娘问：“阿姝，你喜欢阿野不？”
林姝愣了一下，是真没想到她阿娘上回刚刚试探了一下，这才没多久便改口直接问了，还是如此的简单直白。
她没回答这问题，反倒先问了句：“阿娘，我若不喜欢，你和阿爹是不是要把我二人强行凑作一对？”
何桂香嗔她一眼，“你把阿娘想成什么人了，若阿姝不愿，那阿娘自然是重新给你找个你喜欢的。阿野再好，也得阿姝自个人喜欢才行，若不喜欢，即便阿娘再满意，也不想强迫你。”
林姝嘴角勾起，“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不过阿娘，我阿爹呢？他那性子，觉得阿野哪儿哪儿都好，我若不答应，他会不会觉得我傻，然后非要阿野当他女婿？”
何桂香还没说话，但林姝见她那神情，便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只是不等林姝发表自己的意见，何桂香却又笑了起来，“你管他做啥子，你别看平儿很多事情都是你阿爹说的算，实则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我。阿娘要是坚持要做一件事，你阿爹是犟不过我的。他顶多黑脸黑个几日，过段时日便好了。”
林姝这才欢喜地挽着她胳膊，依了过去，姿态亲昵地道：“别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哪儿由得着儿女自个儿做主，阿娘你待我真好。所以我也给阿娘一个准话，如果周野我不喜欢，便是你和阿爹强行凑对我也不愿，可偏偏他这人我还挺中意的。”
何桂香听到这话，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喜欢好啊，她也觉得这十里八乡再难找出一个比阿野还实心眼的孩子了。两年多下来，她也算是对阿野知根知底，除了日后得不到夫家的帮衬，阿姝嫁给阿野再好不过了。
林姝紧接着又小声叮嘱道：“阿娘，今日这话可不许同任何人说，尤其是阿野本人。”
何桂香不解，“阿姝，为啥子呀？你年纪不小了，你若满意他，阿娘也该准备准备，尽快将你二人的喜事给办了。”
若阿瑶两年前没走，这会儿都已经嫁给阿野了。
林姝：“别家嫁姑娘嫁得早，那是怕嫁得晚的话好郎君被别家挑走了，但是阿野就在咱家，阿爹阿娘当半个儿子养着，别人想挑他也挑不走啊，所以咱不急。阿娘，我还小呢，多陪你两年。”
何桂香乐道：“你便是嫁了人，咱们还是住在一起，怎么就不能陪阿娘了？”
林姝顿时一噎，支吾着哼唧一声，“这满意归满意，但时间还是太短了些，我要把阿野这人摸得透透的，把他吃得死死的，叫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旁的姑娘家一眼都不多看，这个时候再同他谈婚论嫁。”
何桂香摇了摇头，“你啊，尽会折腾。但阿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不想这么早嫁人，阿娘也依你，左右阿野不会多瞧别家姑娘一眼。”
林姝嘴角高高翘起，“那可说不准，保不齐他啥时候就瞧见一个叫他更心动的姑娘了，所以这事儿不急，慢着点儿才能把人心看清楚。”
何桂香无奈轻叹，“得亏是阿野，换了旁人，你这般折腾，还真有可能被你折腾到别人那里。”
“放心吧阿娘，我若真上心了，不会苦着他的，日日给他吃点儿甜头。”林姝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轻轻笑出了声儿。
“阿姐阿姐！”这时，林小蒲激动得小跑进来，“我瞧见了！山泉水用那竹筒一路引了过来，最后流入那鱼池子里，鱼池底已经汇了不少水了，要不了多久，咱们的鱼池就满了！等鱼池子满了，咱再去河边辣鱼去！”
“今儿是不可能了，等明儿我和阿野从集市上回来，咱拉上阿野，去村头那大河里辣鱼去！”

第55章 夸夸
林姝的话叫林小蒲期待不已,恨不得自个儿一个闭眼再一睁眼就是明日。
“对了，明儿我和阿野去赶集，阿娘和阿妹可有什么想带的？”林姝问。
林小蒲偷偷瞅了何桂香一眼,笑嘻嘻地道：“阿姐，我想吃糖。”
林姝也觑向何桂香,“阿娘都说了,钱够够儿的，一块糖糕的钱还是有的。”
何桂香痛快应道：“买！至于我这边没啥买的,针头线脑上回买得多，还能用很久，倒是油盐酱醋这些,阿姝看着多买一些。”
林小蒲一脸俏皮地接话,“是咧是咧,这次可得多买一些，阿姐回来后，家里油盐吃得飞快。”
林姝毫无羞赧之意,“民以食为天,吃得好干活儿才有劲儿,你看阿爹和阿野这些日吃好喝好之后是不是干劲满满了？”
林小蒲咧嘴,忙点头应道：“我阿姐说得对！”
林姝揉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子,“一会儿等阿野回来，辛苦小蒲继续做观音豆腐了,我和阿野还要再忙活一阵。我们打算搭一根竹管,将山泉水引到院坝，到时候不管是阿娘淘米洗菜还是咱们搓洗身子，都不用再麻烦地去灶房缸里取水了。”
林小蒲听得好奇不已，何桂香也多问了几嘴。
等到周野背着观音柴、扛着一捆细竹回来,院坝母女三儿齐刷刷瞧了过来。
周野几乎是第一眼就瞧见了当中最娇艳的那一张脸蛋。
他眸子颤了下，问：“怎的了？”
林姝笑着解释道：“阿娘阿妹听我说要引水到院坝里，迫不及待想看你做好之后的样子呢。”
周野点点头，将背篓和竹子都卸下来放地上，“阿姝，你过来看看，哪根细竹最合适。”
因为好奇正要凑过去的林小蒲突然察觉到什么，不由地眼神微妙。
阿野哥哥这一声“阿姝”可比阿姐之前引着他叫的那一声“阿姝妹妹”顺口多了，但是不是有点儿太顺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汉子在叫自家媳妇呢。
她若有所思地瞅瞅周野，再看看她那慢悠悠往那头走的阿姐，忽地偷偷笑了两声，佯装啥都没发现，自个儿也没有再往过凑了。
那头林姝已经走近，挑挑拣拣后选了一根，“这根长，细的一端粗细正好，不过这竹子不好弯，直直地通过来，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便稍稍要拐个弯，还有这细竹这般长，里面的竹隔可能不太好挖空……”
周野听她说完，从那一堆细竹里翻了翻，竟又寻了一根更细小的竹子出来，竹子一头被他削尖
，“这根竹子我比划过了，正好能捅进去，我用这个试试。”
林姝不禁夸他，“日后谁说阿野笨，我第一个不饶他。”
那头林小蒲笑嘻嘻地接了句：“阿姐，那你先不饶你自个儿罢，全家也就你一人嫌阿野哥哥笨。”
林姝叉腰瞪她，“小蒲，你到底是哪一头的，怎么老拆阿姐的台？你站住别动！看我不揪你耳朵！”说完，竟真的冲林小蒲跑了过去。
林小蒲嗷的一声，起身就跑。
周野听着姐妹俩笑闹，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削尖的细竹被他套了进去，遇到竹隔时，手腕只稍稍一使劲儿，里面的竹隔便被捅了个对穿。
如此一路捅下去，捅到一半不太好使劲儿的时候再换一头，从另一头开始捅。
就这般，长长一根细竹，里面的竹隔都被周野捅过，因为他挑的这细竹几乎是刚好套进去，所以里面的竹隔也被完全捅穿挖空。即便有几处没有挖彻底，水流经过竹隔，日久冲刷之下，那挂在竹节上的竹隔碎屑也会给冲出来。
周野扭头看向你追我赶的姐妹俩，目光落在林姝笑意晃动的面颊上，默了默方道：“阿姝，好了。”
林姝揪了林小蒲的小耳朵，又冲她脸蛋上掐了一把才放过她，朝周野小跑过来，“这么快就好了？阿野，你将细竹抬起来我瞅瞅，抬平一些。”
周野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将这根刚刚捅穿了的细竹管抬起，一头往她面前递了递，“扶好，仔细些眼睛。”
林姝捏住竹子一头，一只眼睛凑了上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另一头的明亮小洞。
一根竹子竹隔那么多，可她却一眼看到另一头，足见这些竹隔都被通了个透。周野这手上功夫当真是好极了。
“可还成？”周野问。
“成，特别好，咱这就将这细竹管搭过去！”
林小蒲虽然也想跟过去凑个热闹，但纠结一会儿却是笑嘻嘻道：“阿姐赶紧去，我和阿娘等着用这新鲜山泉水咧！”说完，自去处理那些观音柴了。
等阿姐和阿野哥哥忙完，她这观音豆腐估摸着也做得差不多了，两人正好能吃上，再给地里干活的阿爹送一份去，把剩的那根胡瓜也一并带上。
屋后那引水的长竹筒离院坝尚有些距离，林姝和周野便又在中间加了两根长竹筒，长竹筒往屋后这边打个转儿之后再引到鱼池子那头，而细竹就插入最近的那根长竹筒里，再比划好位置，将细竹更细的那一头从竹篱笆的缝隙里穿过来。
穿进来的细竹管子就挨着院坝里的灶台。如此一来，不管是洗菜洗碗还是洗手啥的都便利。若是竹水管下头再放一个洗手池，那就更便利了。
周野听林姝提了一嘴，问这洗手池是什么样的。
林姝想了想，同他解释道：“石头凿出来的一个凹形小水池，下侧边再留个漏水的洞出来，用水的时候就将那洞口用塞子堵住，打开塞子后，用完的脏水再从那洞里引出去。不过咱有这竹管子足矣，已经比从前便利多了，不需这水池子，咱用水的时候取个木盆接着，也不会溅得满身都是。”
周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竹管子的时候，为避免还没安好水流便喷涌出来，这细的一头提前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子给堵了起来。
此时竹管子位置已经固定好，周野还用草绳将细竹管子同旁边的竹篱笆缠在一起加固了一番，瞧着很是稳妥。
林姝回头吆喝一声，“小蒲，阿娘，快过来瞧瞧，我马上要放水了！”
林小蒲已经将观音柴揉搓的浆液过滤到木盆里，再静置一会儿便能吃了。听到这话，她匆匆擦了把手就跑了过来。何桂香也放下手里搓了一半的麻线，跟过来看这竹管子引水。
他们甜水村小溪小河的多，用水方便，少有人像阿姝这样直接把水往家里引的，有了这竹管子，他们绝对是甜水村里用水最方便的一家！
等人到齐，林姝将那塞口子的布巾给拔了出来。
布巾子一拔，登时就有水从细竹管里流了出来。
说是细竹管子，其实也有两指宽了，出来的水不算小，便是接上满满一盆子水，也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
林小蒲伸手去接那竹管子里出来的山泉水，稀罕不已。
林姝确定这竹管通了水之后，又拿那布巾子将口子堵上，叮嘱几人道：“虽然是从后山引来的山泉水，但这引水的竹筒是露天的，难免飞一些小虫子进来，所以这水咱不直接入口，平儿用来洗菜烧饭倒是可以。”
林小蒲道：“阿姐你也太讲究了，咱甜水村的人连溪水都是直接喝，咱这山泉水不比外头那溪里的水干净？”
林姝：“听阿姐的没错，不然回头喝水闹肚子。这水不是不能喝，是要进锅里煮成滚水了喝。”
林小蒲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瞅向周野，“若听阿姐的话，那这山泉水也没叫阿野哥哥便利多少嘛，他还是得每日一大早去山里取那山泉水。”
林姝嘴角顿时一弯，“这山泉水若不是他去山里泉眼处取的新鲜山泉水，我还不喝呢。”
周野朝她看过来，“阿姝说的在理，听她的。我这边不碍事，都是我做惯了的活儿。”
林小蒲：得嘞，这就是阿姐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何桂香没那么多疑问，她觉得阿姝懂得多，合该听她的，“咱们听阿姝的准没错。对了阿姝，你们晚食想吃啥子？有啥子想吃的只管同阿娘说，若是想吃面饼配稀粥，我这就该发面了，若是吃昨日那摊饼，倒是不急，不过稀粥过一会儿也要开始熬了。”何桂香问。
眼下天儿渐热，大家都不乐意吃热粥，得粥提前熬好了凉着，不过天热忌贪凉，也不用太凉，喝一口温凉的粥就足够舒坦了。
林姝不想吃面饼也不想吃摊饼，她想吃包子，各种各样馅儿的包子！
不过这几日吃的面食太多，是该节俭几日了。而且明日她和周野去赶集，阿娘肯定又要做许多面饼叫他们带着充干粮。
“阿娘，简单些做几张摊饼罢，阿娘攒的蛋叫我吃完了，今日的摊饼便不放蛋了，做成一张张的，摊的小一些，薄一些。鸡枞菌我不是留了一些么，一会儿我便做一道鸡枞酱，薄摊饼就着这鸡枞菌吃，也香得很呢。”
“唉，好咧。”何桂香得了话便去淘米熬粥了，正好就用这竹管子引过来的山泉水，果真方便得很。
林姝也是说干就干，撩起袖子就开始处理早上留的那一半鸡枞菌。
鸡枞菌已经被周野撕成了条状，撕了大半盆子，林姝凑到何桂香身旁，去那竹管子下接了一瓢水，往砧板上一撒，流水带走砧板上没洗干净的碎屑，林姝再用菜刀两边一刮，砧板登时干干净净的。
然后林姝抓一把鸡枞菌放砧板上，右手手执菜刀，开始切丁。
林小蒲也没闲着，接着自己先前的活儿继续搓麻线，然后时不时往木盆里瞅一眼，看那观音豆腐凝固得如何了。
眼见各有各忙碌的，周野本想问林姝那竹床怎么做，迟疑了片刻又作罢，提着自己那把用惯了的斧子，去柴垛那头劈柴了。
劈开的木柴落在地上，哐当哐当，一声接着一声，周野的动作干净又利落，何桂香淘米的声音和林姝切菌子的声音都被他盖了过去。
何桂香抬头冲他看去一眼，摇摇头，“阿野这人是真闲不住。”
林姝笑她，“阿娘自个儿也是闲不住的，说他作甚？”
“阿姝仔细着刀下，切菜的时候莫要分神。”何桂香提醒，心里纳罕闺女的刀工竟很是不错。
“阿娘放心，我仔细着呢。”
没过多久，林小蒲的观音豆腐做好了，她忙冲几人喊道：“好了好了，我这观音豆腐好了！都停停歇歇，咱吃完这道小食再继续忙活！”
林小蒲已经完美掌握了所有的步骤，用竹签划开那一整块的观音豆腐，然后再拌上作料，盛起两大盘子。
一盘子她们娘三儿分着吃，另一盘给阿爹送去，剩下的那大半盆子则全都是阿野哥哥的。
周野干了许久活儿，早便腹中饥饿，只是今日早食吃得比以往饱，所以不像从前那般难捱。
干活的空档吃点儿冰冰凉凉的小食最美不过，几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围坐桌边，或拿勺子或用筷子吃了起来，林姝更简单，直接用根细竹签戳着吃。
“你们再拨一些过去。”周野说罢就要往三人的那盘子里再舀几勺子过去。
林姝伸手挡了挡，笑道：“够了，当谁都有你这样的饕餮胃呢，小食而已，吃几块爽爽嘴便够了。”
周野这才作罢，自个儿不客气地揽着那大半盆子的观音豆腐，前几口几乎是囫囵吞下去，吃到后头才慢了动作，一道小食吃得他心满意足。
从前日日挨饿，日复一日地地里劳作，日子没个盼头，他这辈子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可这几日，他竟也觉出几分滋味儿了。
饭菜不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还能做出各种花样，烹饪出各种味道。他也不是只能下地干活，或是干些砍柴挑水的杂活。屋后鱼池子是他挖的，山泉水是他引的，还有林姝口中的竹桌子竹凳子，他觉着自己应当也能做出来。
只要林姝想，他还能做满足她更多的要求。
这让林姝欢喜，也让他有一种满足感。
吃完观音豆腐，周野自觉收了碗筷，连同自己用的那大木盆一起去院坝里冲洗干净。
等林姝将林大山的那一份观音豆腐和剩的那一根胡瓜放进篮子里备好，周野径直走来，从她手中接过，“家里的田离得远，我去送。”
林姝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周野便支着他那两条大长腿走了。
林小蒲望着周野提菜篮的背影，笑嘿嘿地在身后喊了句：“阿野哥哥，那就辛苦你了哈，我帮你盯着阿姐，叫她多歇歇，保准不累着她！”

第56章 青花椒（一更）
周野没回身,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林小蒲这话。
林姝偷偷瞪了林小蒲一眼，低声道：“你个鬼灵精，可少说些罢。”
今日的阿娘和阿妹,一个做了媒婆，叫她相看周野,一个做了红娘,给她和周野牵线。如此想来，周野这个憨子真真是好福气！
林小蒲观察她的神情,见她并非不悦，更像是羞恼，这才笑嘿嘿道：“阿姐放心,阿野哥哥没有我聪明,听不懂这话中关窍。”
不过若是阿姐不喜欢她说这些,她日后便不说了。她跟阿姐私底下偷偷说，嘻嘻。
林姝听了她这话，当即反驳道：“你阿野哥哥只是嘴拙,不是心拙,他这人心清眼明,聪明着呢。”
想起什么,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下巴,眼睛微一弯，“不,我发现他也并非嘴拙,他若是想，好话也不是说不出来。”
言罢，林姝哼着小调儿继续去灶台边忙活了。
这鸡枞菌除了做鸡枞汤好喝，熬鸡枞油也是一绝,因为鸡枞菌不光有蛋白质，还有脂肪，用菜籽油反复慢煎的话，煎出来的鸡枞油口感酥脆，比肉都要香！
可惜家里菜籽油只剩个底儿了，用猪油倒是可以，家里也还有不少，林姝却不敢再大手大脚。
大晏朝的榨油技术已算十分成熟，芝麻油、菜籽油是最常见的，前者贵族吃得多，后者价格相对低廉些，平民百姓吃得多。
但如甜水村这样贫穷的乡野山村，便是连这菜籽油也吃不起，因为一斤菜籽油就要四五十文钱！得是米价的四倍有余。
收成不好的年岁，百姓们哪里还舍得打油，吃的都是水煮菜。收成好一些的年岁，百姓才会打油吃，但回回打的油也不多，极为节俭。
林姝来的时候，家里上个集市打的菜籽油便不剩多少了，好在何桂香攒了点儿猪油，这才叫菜里能有些油水，后头周野又猎了头野猪回来，分猪肉的时候特意留了猪腹内脏周围的那一张猪板油。
这猪板油是猪肚子里的肥油，很大一张，一层薄膜包裹着，用这猪板油熬炼出来的猪油比肥肉熬炼出来的质地更细腻，颜色更白洁。
因着本身就是一大张肥油，出油比普通肥肉更多。一斤的猪板油就能熬出差不多七两油！
而且猪板油很好储存，不一定要熬成油存放，只这般裹着薄膜存着就行，能放好久。
周野割下来的这一大张猪板油，何桂香切成了一板一板的，上回只取了两板炼成质地细腻色白的猪油膏，熬了一大碗，剩下的全都用桐子叶一个个包起来扎好，挂在了那房梁上，等后头要吃的时候再取。
但林姝嘴馋，做菜放油没有特意省着来，何桂香熬的那一大碗猪油，叫她一道菜挖个一两勺，还没几日，这猪油便去了一小半。剩下这些还是省着些吃罢。
这鸡枞油费油，林姝是不打算做了，但她可以做鸡枞酱。
鸡枞酱用的油要少一些，嗯，稍少一些。
她也只打算做个一小碗尝尝鲜儿。
“可惜家里没花椒。”林姝遗憾地叹了一声。
按理说，这辣椒没有，花椒总该有的，但她从未见阿娘用过花椒，后山上她也没有见过花椒树，都说西南百姓酷爱麻辣，辣椒没有，只能用别的代替，但这麻味儿怎么离得了花椒？
甭管是炖煮还是爆炒提鲜，有了这花椒，味道都能更上一个台阶。
像她正做的这鸡枞酱，若是有花椒，用油这么炸一下，那油里多了一股子麻味儿，香得很。
何桂香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道：“花椒？花椒咱家有，只是不多。”
林姝惊诧道：“啥？咱家有花椒？！既然有花椒，怎的从不见阿娘炒菜的时候放？”
何桂香这才解释道：“咱井溪镇这一带产的是青花椒，麻味儿冲鼻，你阿婆，还有你阿爹兄弟三儿都吃不惯那味儿，家里一应菜，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都不放花椒，我们也都跟着不吃。”
林姝心道难怪，就像后世，那些提起来就觉得很能吃辣的几个省，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辣，阿婆和阿爹他们估计就是这种个例。
但想到自己居然白白错过了好几顿能放花椒的美味，林姝娇嗔道：“阿娘，家里既然有青花椒，你怎的不早同我说呀？像咱这些一起吃的菜便罢了，顾着阿爹，咱不放花椒。但那凉菜却是能分开拌作料的，阿爹不吃，咱给他单独拌一份不放花椒的不就成了？”
“别的不说，就说咱这刚刚吃完的观音豆腐，调味的时候放一些进去，又要好吃几分。青花椒最适合凉拌和快炒了，用来提鲜极好，我就爱这一口麻的！”
何桂香哭笑不得，“不是阿娘瞒着不说，实在是阿娘一时没想起来，这么多年下来，顿顿做菜都是只吃放点油盐，哪里想得起来这个哟。屋里存着的青花椒也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除味儿防鼠蚁的，那些已然不能吃了，你若这会儿就要，阿娘去寻邻里讨要一些。”
林姝脸皮可不薄，当即便顺着这话道：“阿娘，要得要得！”
随即心思一转，问：“阿娘，是不是咱甜水村家家户户都有这青花椒？”
何桂香回道：“差不多罢，咱村里好些人就好这一口，村里有几户人家还挖了野花椒栽种到菜畦，这样日日都能吃到鲜嫩的青花椒。”
“从哪儿挖来的，我怎的没在后山看到？”林姝眼睛噌地一亮，不需说出来，旁人也能瞧出她打的什么主意。
何桂香笑，“你阿婆还在世的时候，后山原本有几株挺大的青花椒树，被村里贪这一口的挖走了，结果移栽的花椒树根本没种活，里正知道后好一阵数落。”
林姝听了也觉得可惜，“人挪活树挪死，移栽树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越大的越不好栽活，还不如移栽小株的。再不济，从种子开始种，花个三五年也就长成了。这野生青花椒树长在后山时，人人都能去摘一把，可这一挖走，想摘都没得摘了。”
“可不是么，但有的人不这么想，只顾自己捡便宜。他们会想着万一那花椒树能移栽活呢，自个儿就能省了那三五年。”
何桂香说话间已将自己拾掇了一番，鬓前散乱的发丝捋了捋，衣领子和袖口也重新整
了整，收拾妥帖，这便要出门去帮闺女讨要花椒了。
林姝目光掠过林小蒲，忽地想起什么，对她道：“阿娘，就去李婶子家借罢，我看李婶儿那性子就是个爱吃麻味辣味的，家里肯定攒着不少花椒。今儿阿野刚去一趟借了个破洞大瓮，一回生二回熟，咱再去一趟，两家人就更熟了。花椒我这边不急着用，阿娘慢着些借不打紧。”
何桂香哟地一声，“还真叫阿姝猜对了，你李婶子家的屋旁就栽了一棵花椒树，栽了得有六七年了！不过咱甜水村不大，哪家哪户不算熟？路上见面都是要打招呼的，端看平时哪家跟哪家来往多一些。”
“咱家小蒲跟她家王银根一般岁数，两家最初来往挺多的，只是他家那小子皮实，小蒲到了外头却是个腼腆的，我怕小蒲受欺负，这才去得少了。”
“但你李婶子这人没话说，咱刚分家时，家里头不容易，最拮据的一段日子，我问村里沾亲带故的几家借钱，你阿爹踏实肯干，愿意借钱的倒是不少，但也只能借来些零零碎碎的铜板，反倒是你李婶儿大方，足足借了我半吊子钱！”
说着，何桂香轻叹道：“其实王银根那孩子也不坏，就是性子顽皮，同人打闹时手上没个轻重，嘴巴也欠。”
一旁的林小蒲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林姝思忖了片刻，点头附和道：“小孩子心眼真坏的没几个，怕是李婶儿平时太凶悍泼辣，耳濡目染下，叫这孩子也学了几分去。不过听阿娘这话，这李婶子的确仗义。”
在别人困难时愿意伸出援手的，这人绝对值得结交，至于她家那熊孩子，小问题，她这儿一堆的法子，专治这种熊孩子。
“小蒲，你同阿娘一起去李婶子家，借两把刚摘的鲜青花椒。”
林小蒲“啊？”的一声，“阿姐，我也去？”
“阿娘一个人多无聊，你陪她一起，我这边忙着呢，腾不出功夫。”
林小蒲心想也是，去就去呗，虽然她讨厌王银根那张嘴，但当着李婶儿的面他才不敢说那些难听话。
等两人走了，林姝这边继续忙活着。
粥是用小炉子熬着的，大灶上铁锅正好空出来，林姝从小炉子里取了火种过来，先往大灶里塞一把容易点燃的干草，接着慢慢加细木柴，再是粗木柴。
等到火升起来，铁锅被加热，再将油罐里那仅剩一点儿底的菜籽油全部倒了个干净，菜籽油里再挖两勺莹白细腻的猪油进去。
火候要控制好，油温不能太大，只用约莫三四成热的低温油，油面微动还没有青烟的时候就将鸡枞丁下锅。小火慢煎，就这般熬上半个时辰，将鸡枞里头的水分充分炸干。
林姝不停地用木铲子翻搅鸡枞丁，她放的油不多，鸡枞丁估摸着一点点倒，等锅里的油堪堪没过倒进去的这些鸡枞丁，便不再往里头放了。
正因油不多，需得她不停搅拌，才能防止鸡枞丁粘锅。若是粘锅了，做出来的鸡枞菌口感便不美了。
林姝在灶边忙活没一会儿，已是热出了一头汗，用袖子擦了好几回。
这入冬后灶边忙活是件美事，可以顺便烤烤火，但到了这夏日，灶边热气腾腾，实在难熬。
听到外头有响动，林姝抬头望去，正瞧见周野提了送完小食的空篮子往院坝里走。
她忙吆喝一声：“阿野，你回来得正巧，帮我去堂屋取把蒲扇来，我这儿走不开——”
周野径直走近，将空菜篮搁置一边，打开灶边竹管子的布塞子，将双手细致地搓洗干净又塞上。
甩干水珠子后，他走到林姝身旁，直接取过了那木铲子，“我来罢，怎么做，你同我说。”
林姝没同他客气，笑盈盈地道：“一开始这鸡枞丁要不停地翻搅，但等上一会儿，这鸡枞丁被炸得干上一些后，便没有这般容易粘锅了，到时候可以隔一会儿翻搅一次，不过还是全程离不得人，要一直盯着。”
周野点点头，“成，我来。你去那长凳上坐着歇会儿。”
林姝让开到一边，嘴角微微翘着，“只是站一会儿，哪儿就累了，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娇气，一点儿活都干不得？”
周野并未看她，专心盯着锅里的鸡枞丁，“不是脚疼么？明日赶集要走许多路。”
林姝坐到那长条凳上，脚跟抵在地上，脚尖左右晃了晃，笑道：“早就不疼了，明日来回两趟完全没问题。”

第57章 啰嗦（二更）
林姝说完这话,见眼前那汉子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声没吭，也不知听到自己这话没有,还是听到便算了，也不晓得嗯一声。
她一双眼半眯起来,肚里突然就生出了些坏水儿,接着先前那话继续道：“要是我走着走着脚又疼了，这不还有阿野哥哥么,可以你背我着走。放心，我不怕羞，到时候我将脸往你颈子间一埋,旁人就看不到我长啥样儿了,羞也羞不到我脸上去,他们只会盯着你看，噗……”
林姝说完，自个儿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儿。
眼瞧周野翻搅鸡枞丁的动作一顿,接着慢了下来,她顿时更乐了。
“你为啥不回话,怎的,是不愿意背着我走,还是怕别人盯着你，觉得羞臊人？”
周野回头看她一眼,“路上村民多,难免有闲话传出。你若说的是集市，集市上人更多，我倒是不怕被人盯着瞧，只是我生得高壮,十里八乡少有，旁人随便一打听便知道我是甜水村的谁，知道了我是谁，你便不难猜，即便你遮住脸也无用。”
林姝眸子悠悠朝他睇来，“怎么就猜到了？就不能是你周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到个身世可怜受了伤的姑娘，然后你背着她去医馆寻医么？”
周野：……
“说话呀。”
周野不知道说什么，默了默才回道：“我不是这种人。”
林姝眸子轻眨了下，“这种人是哪种人？”
“多管闲事的人。”
林姝登时反驳道：“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若路边有个姑娘受了重伤，你不背她去医馆她就要死了，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不管她死活？”
周野语气平静地回复道：“路边不止我一个人，会有热心肠的送那姑娘去医馆，这个人不非得是我。”
“倘若就只有你一个人呢，你见了会不管？”林姝挑眉问，即便周野从坑旁绕过去了，她也要追上去，堵到他前面，非要给他挖上一个大坑。
熟料她这问题一出，周野却回道：“若只有我一人的地方，那必定是深山老林荒郊野岭，那这受伤的姑娘十之八九不是个人，而是什么山魅精怪，我更要躲着走了。”
林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扶着腰，笑得花枝乱颤。
“周野你、你怎么还会讲笑话！笑死人了，哈哈哈……”
周野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好笑的，但见林姝笑成这样，眼底也漾起了一丝笑意。
林姝笑够了又问：“那如果受伤的人是我，你还背吗？你不背，别人便背了，我还要欠这个别人的人情。”
周野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若是你跟我在一起，我应当不会让你受这般重的伤。”
林姝听得目光轻轻一颤，总算没有再胡搅蛮缠了，唯有嘴角不自觉上翘着，让人一瞧便知她心情愉悦。
她一安静下来，周野也不说话，沉默得就像路边一块闷石头。
不过林姝觉得，周野是喜欢这种沉默的，就像有的人总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她坐在长条凳上，两手悠闲撑在身侧，瞧着周野干活的身影，偶尔发个呆，走个神。
捕捉到周野眉尾滑下去的一颗汗珠，她突然记起自己一开始是要拿蒲扇来着。
林姝兀自去了一趟堂屋，将挂在墙壁上的两把蒲扇取了一把下来。
蒲扇是折得棕树的叶子，何桂香用
布条和针线包了边。
端午过后，何桂香便将往年用的旧蒲扇给取了出来，一共两把。两把扇子，何桂香用的最多，林姝次之。家里的爷们反倒不爱用，热了就去洗把冷水脸冲个冷水澡。
但林姝就喜欢这蒲扇扇出来的风。想要微风习习，那自然是大家闺秀用的那刺绣圆边扇，风雅又好看，可若热狠了的时候，还得是这蒲扇，只一下子便能扇来一阵大风，舒爽得很。
将长条凳调了个位置后，林姝变成对着周野侧面，把着那蒲扇，直接挥了一阵大风过去。
周野偏头看她，语调都似被这一阵舒爽的大风给带得轻快了两分，“这么大劲儿，没个两下，你这胳膊便要扇酸。”
“嗤，瞧不起谁呢。”林姝直接一阵又一阵的风朝周野扇去。
忽地，林姝瞅见什么，眸子倏然瞪大，“等等，阿野，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是不是？”
周野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没有。”
林姝觉得有，但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周野还是那副沉默寡言没有表情的样子，险些叫她以为自个儿看花了眼。
以及，扇了这么几下之后，她的胳膊也的确有些酸了。
她怀疑自己方才中了周野的激将法。
不得了，周野这厮竟还误打误撞地用上了兵法！
林姝轻哼一声，收回蒲扇，不给他扇了，自己轻轻摇着扇柄。可惜这蒲扇不适合轻摇慢扇，柄重，只这般轻轻扇动，久了也酸手，酸的还是手腕。
“阿姝，你过来瞧瞧，这鸡枞菌是不是煎炸得差不多了？”周野问。
林姝起身走过去，“还早呢，等水分全榨干，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不过这会儿不用一直翻搅了，剩下的便我来罢。”
周野闻言，将木铲递还给她，倒也不是他干烦了这活儿，而是觉得这活儿太简单了，他还是更适合干别的，正巧林姝说这鸡枞丁不用一直翻搅，于林姝而言也能轻松不少。
交接了这翻搅鸡枞丁的活儿后，周野本想去处理院坝里的竹子，但见林姝并不急着做竹床竹椅的样子，他便作罢，提了斧子，继续劈柴。
他干活快，没多久，柴垛里的那些粗柴便被他劈了个大半，再一排一排地码好，方便取用。
等没活儿可干了，他跟林姝知会一声，竟是要去田里帮林大山干活。
林姝听了哭笑不得，但并未阻止，“你若不觉得累，便去罢，阿爹见你过去帮忙，保准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这会儿过去，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日头便要西沉了，但周野干活快，哪怕只干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也能叫阿爹松快几分。
周野得她一个点头才往外走，走到院坝门口的时候忽地驻足，回头叮嘱一句：“我走之后把院坝门闩上，等何婶儿和小蒲回来了，你再开门。”
林姝忍俊不禁，“你当我是小蒲这样的孩子呢？”
周野沉默地目视着她，神色坚持。
林姝无奈妥协，“知道了，等你走了我就把门闩上。”
周野仍是没走，对着她道：“过来，我看着你把门闩上再走。”
林姝：……
“怎的素日里话没几句的人较真起来也能这般啰嗦。”林姝嘴上嘟囔嫌弃，嘟囔着嘟囔着，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第58章 鸡枞酱
没办法,周野亲眼盯着，林姝只得当着他的面将那门闩上了。
大白日的，天还没黑便关院门,这放在村子里，一般就两种情况,一是家里没人,二是家里有人但不迎客。
林姝不怕迎客，不管谁来她都应付得了。
周野许是担心哪家皮孩子见家里没打人,跑进来捣乱？或是不小心来了个外男，孤男寡女的不好听？
正如今儿周野去李婶子家，他这么高大一个汉子往人院里一杵,若是李婶子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个小姑娘,是会将人小姑娘吓一跳。
林姝越想越想笑，一不留神便泄了一声轻笑出来。
去借花椒的何桂香和林小蒲被李春苗留着拉了好一顿家常，等回来的时候,林姝锅里的鸡枞丁已经差不多榨干了水分。
“阿姝？阿姝？”院坝大门外,何桂香扬声喊道。
林姝赶紧将锅里的鸡枞丁捞起,边捞边应道：“阿娘稍等,马上就来！”
等门打开,门外何桂香纳闷地问：“阿姝怎的将门闩上了？”
林小蒲探头看向院坝里，“阿野哥哥好像还没回来,难怪阿姐把门闩上了。我之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会把门闩上。”
林姝解释道：“阿野回来一趟又走了,他是见我这边不忙着做那竹床竹椅，自个儿又闲不住，便下地帮阿爹耘苗去了。”
何桂香听了这话，一脸欣然,“阿野这孩子眼里有活，这一点像极了你阿爹，也难怪你阿爹看他哪儿哪儿都满意。”
说着，将刚刚借来的一碗青花椒端给她，“我去的时候你李婶儿正在训斥她家王银根。说是今晨刚换的干净衣裳，这孩子出去一趟回来，衣裳脏得跟在泥巴堆里滚过了一般，这还不说，好好的衣裳竟叫他刮烂了一个大洞，可把她气得够呛，一口一个龟儿子，边骂边往王银根屁股上招呼。”
当时刚走到院坝门口，听到李春苗那高亢的斥骂声，何桂香都想折身离开了。
没想到李春苗眼神极好，看到她人，当即便将龟儿子推一边不管了，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林小蒲也捂着嘴笑，“我和阿娘去的时候，李婶子几个连环巴掌往王银根屁股上招呼，他愣是一声不吭，皮厚得很，结果发现我和阿娘看到他被脱裤子揍屁股，嗷的一声就捂着屁股蛋子跑了。不知道是不是李婶子这一顿揍，我和阿娘走的时候，他还叫了我一声小蒲姐，把我吓了一跳。”
虽然王银根那样子有些不情不愿，但林小蒲听到这一声“小蒲姐”还是乐开了花。
今晨一起采菌子的时候，林婶子说要让王银根日后见了她和阿姐都乖乖叫一声姐，但她以为自个儿只是顺带的，哪成想，才半日过去，李婶子就做到了，王银根竟真的叫了她小蒲姐！
林姝见林小蒲欢喜得不行，心道这李婶子果真雷厉风行，她不过是想着李婶子今晨回去肯定会警告王银根，小蒲这次跟着阿娘过去，王银根的态度会好上许多，哪料李婶子竟是一步到位。
林姝摸摸林小蒲的小脑袋，笑着道：“所以你看，王银根也没啥可怕的嘛，日后他若再说你是小药罐，你就说他是烂屁股，亲眼看到他屁股被李婶子打开了花，看他嫌不嫌丢人。”
林小蒲咧着嘴笑，“阿姐这主意好，日后他再当着我面说不好听的，我就这样说他！”
“李婶儿不仅说到做到，她人还大方得很呐，竟给了这么多花椒。”林姝瞅着那整整一碗的青花椒。
青花椒是刚从树上采摘的鲜嫩青花椒，现下正是采摘青花椒的好时节，青花椒颗粒饱满，色泽青绿，无需特意凑近了嗅闻，那股浓郁麻香已扑鼻而来。
何桂香道：“可不，听说我要借一把青花椒，她二话不说，直接去灶房里拿了个饭碗，用剪子咔嚓几下便剪了几串下来。她借东西是痛快，只是后头拉着我倒了不少苦水，我哪好意思赶着回来，将她安抚了一番才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春苗嫁过来的日子倒是不差，但却生了个这样的龟儿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可劲儿地给她找气受。
她对何桂香说自己迟早被龟儿子气死的时候，何桂香能咋办，只能安慰着说孩子还小。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幸亏她生的
是林小蒲这样的贴心小棉袄。
小蒲也小，却懂事得很，除了她的身体不好，还有那一笔一笔的药钱，别的从未叫她烦心过。
“阿姝，我们可是回来得迟了？”何桂香问。
“阿娘回来得不迟，正正好呢，我这才刚刚将鸡枞丁捞起备用。即便阿娘回来得晚一些也没关系，这一锅油我用火星子温着，等回来了再烧热便是。”
林姝边说边做，将提前备好的野蒜蒜末放入油里，再丢一小串青花椒进去，炸出的香味儿混杂着强烈的麻味儿直冲鼻尖。
离得近的林小蒲被呛得咳了两声，赶紧躲远。
林姝哈哈笑了两声，“我当家里只阿爹不喜欢这冲鼻麻味儿，原来阿妹也是。”
“这青花椒没有红花椒温和，不适合炖煮，所以阿妹放心，我只过一下油，让油里有个麻味儿，很快就打捞起来。”
林姝用木铲搅拌了几下后，果真将那一小串炸过的青花椒又用竹筷夹了起来，抖了抖上头的油便搁置一边不用了。
接着，将方才捞起的鸡枞丁重新倒入锅里，加适量的盐。因为是做酱，盐可以多加一些，稍咸些才好。
还没煎上一会儿，那油里的鸡枞香味儿便飘得满院都是。
“好香，好香！”林小蒲瞅着那锅里，深吸了好几口香气。
“这会儿不嫌麻味冲鼻了？”林姝打趣一句，将锅里的鸡枞丁并蒜末全部捞出盛碗里，锅里用完的油则捞干净里面的渣滓，单独盛放到另一个干净陶碗里，“喏，阿娘瞧见了罢，我可没有浪费咱家的油，这煎炸过的油还能用来炒菜，里面混杂了鸡枞的香气和青花椒的麻味儿，都省得阿娘另外放佐料了。”
何桂香听得想笑，心道，费油便费油罢，赶集的时候多打一些油回来便是。何况房梁上还挂着好几包猪板油呢，即便阿姝大手大脚，也够家里吃好久了。
林小蒲已经盯着那盛起来的一大碗鸡枞酱了，“阿姐，闻起来真的很香！”
林姝笑着使唤她，“光闻闻怎么能够，去取两个小勺来。”
林小蒲闻言，立马跑去灶房里取勺子。
林姝从她手里接过勺子，从碗里挖了小半勺，自己先尝一口。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口感酥脆，既有鸡枞的芳香，又能吃出一股子肥美的肉味儿！
“小蒲，来吃，先小口尝，这里头有一股淡淡的辛麻味儿，看你吃得惯不。”
说着又用另一个小勺挖了点儿递给何桂香，“阿娘也吃吃看。”
林小蒲一口下去，越嚼越喜欢，本以为吃不惯的麻味儿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浓烈，反倒混杂在菌子那香味儿里头，好吃得她舌尖打颤。
“阿姐，超好吃，这鸡枞酱的肉香味儿比鸡枞汤还要浓咧，而且炸得很酥脆，放在嘴里越嚼越香，就是咸了点儿！”
“这是鸡枞酱，就要咸些才好，用它拌着米饭吃，连菜都可以不炒了，下饭得很。不光能拌饭，还能拌各种面，尤其是拌凉面，挖这么一勺鸡枞酱进去，再加些醋，撒一把芫荽，这鸡枞酱凉面可香得很。除了拌饭拌面，拌一应凉菜也都极好，还可以夹在阿娘做的面饼里头，摊饼也能抹一点儿卷着吃……”
一堆吃法听得林小蒲张大了嘴。
林姝扭头问何桂香，“阿娘，你觉得味道如何？”
何桂香自然是觉得好吃，当即就安排上了，“明日等你和阿野赶集回来，阿娘做手擀面给你们吃，就用这鸡枞酱拌着吃！”
做手擀面费面粉，平日何桂香都舍不得吃。
林姝弯了弯眼，她何止是自个儿想吃这鸡枞酱面。这独一家的美味儿不叫更多的人吃到岂不可惜？
只是这面摊儿不是那么好摆的，光是准备一应东西，比如锅碗瓢盆和推车之类的，前期便要投入大量的铜板，所以她不卖鸡枞酱面，她就推一推自己的这鸡枞酱。
可巧明日就是集市，虽然还没有摸清楚集市上的情况，林姝也打算先带上一小罐子去探个路。
不过她寻了半天也没找着个稍微好看的罐子，最后一敲板，干脆就用周野刚伐的那竹子。新鲜竹子上砍下一截竹筒，青绿养眼，大自然馈赠的好东西，不比那些瓶瓶罐罐的好看？
竹筒没用太粗的，小巧别致的一个竹筒，只挖了小半碗鸡枞酱进去，再用干净的麻布包上两层，草绳缠上几圈，打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何桂香以为她是要明日赶集带着路上吃的，并未多问。
“阿娘，这鸡枞酱我没多做，剩下的鸡枞菌便都清炒罢，这锅里的油多，铲不干净，咱就着这锅里的油炒一个萝卜干，这炒萝卜干就要油多炒出来才好吃。炒完了萝卜干，锅底上沾着的油再用来摊饼，最后还能烧个野菜汤，咱一滴油都不浪费。”
“成，都听阿姝的。”何桂香笑应道。
等林大山和周野回来的时候，何桂香正在摊饼，瞧见两人回来，微微诧异，“他爹，今儿回来的早了两刻，我这晚食还没做好呢。”
林大山搔首憨笑，“有了阿野帮忙，这活儿不就提前干完了么？”
他没说的是，阿野今日干活尤为带劲儿，倒也不是说他素日田里干活偷懒，而是今日这小子就跟吃了大补丸似的，半个时辰就干了素日里一个时辰的活儿！
要不他今儿怎么提前回来了呢，全因阿野干得多，到后头全是阿野一个人干，他都坐一旁歇着了。

第59章 草药
“嘶,我怎么嗅到了一股香味儿。”林大山忽地道，猛吸了两下鼻子，眼睛循着香味儿直接往桌上瞄去。
林姝从灶台边已经摊好的薄饼里取了两张,挖一小勺鸡枞酱到饼上，再用勺背给抹匀,两张薄饼卷好,朝林大山和周野一人递过去一个，“阿爹和阿野先吃一个垫垫肚子,等阿娘全部做好了，咱再上桌吃。”
林大山笑嘿嘿地伸手接过，回来前他和周野用河边的水洗过手了,他刚接过手便一大口咬下去,吃得味蕾大开,连里头的那股子素日不爱的麻味儿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光晓得好吃了。
周野没有马上去接，叫林姝先放桌上,然后去竹管子那儿重新洗了手才回来。
有了这竹管引水,的确是方便许多。
他吃得没有林大山那样急,但一口下去,半张卷饼便没了。一口吃得多,入嘴之后却细细嚼着，吃得满嘴喷香,都舍不得下咽。
见林姝看他,他这才咽下嘴里的东西，不等对方开口问，便先点了点头，回道：“很香。”
林姝顿时笑开,“香就对了！这可是我守在灶边熬了半个多时辰才做出来的鸡枞酱，无论是拌饭拌面，还是夹在面饼里裹在摊饼里，怎么都好吃。”
就算她手艺一般，这鸡枞酱里多少油水，有油水的东西能差么？
两人说话的空档，林大山被林小蒲引着去看了那竹水管，见到山泉水从那细竹管里出来，又是一阵稀罕。
林小蒲已经在那边夸上了，夸阿姐是如何如何的聪明，周野又是如何如何的能干，听得林大山一阵一阵的憨笑。
等何桂香摊好了厚厚一沓薄饼，再舀一瓢山泉水泼进铁锅，锅壁上沾着的油水全吸到了水里，简单丢几根野菜进去，便是一道野菜汤。
桌上一盘清炒鸡枞菌，一盘爆炒萝卜干，摊饼可以裹着这萝卜干吃，也能蘸着那鸡枞酱吃，再来一碗温凉的清粥下肚，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用水方便之后，林大山直接在那院坝里用竹管里流出来的山泉水冲冷水澡。竹管略矮，水流只能冲到肚子上，他便取了水瓢接，接满了往肩上一浇，凉爽得他时不时嚎上一声。
周野没有贪图这便利，依旧是去河边洗完了回来。他生得那般高大壮实，若在院坝里用这竹水管洗澡，也的确有些委屈了他。
至于何桂香娘三儿，还是习惯打了水进屋洗。何桂香和林小蒲喜欢在灶屋里擦洗，林姝则不嫌麻烦地将水盆子
端进了里屋，褪去大部分衣衫后擦洗，这样能擦洗得更干净，小心仔细些便不会洒水出来。
何桂香知道她身娇用不了冷水，是以每回做完饭洗也不急着灭火，三大瓢水舀进锅里，就用小火烧着锅，等到一顿晚食下来，这锅里的水便差不多滚了。
三瓢滚水兑了冷水，正好能兑一大盆，足够林姝美美搓个澡了。
放在甜水村，能每晚都用温水搓澡，这本身是一件麻烦和奢侈的事情，但何桂香愿意纵着她。
林姝在这上头也没有客气，家里有周野这个壮汉在，缺啥也不可能缺了柴火，要不是家里没有澡盆可用，她还想隔三差五地泡个热水澡呢，擦洗哪有泡澡舒服。
但林姝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末世的条件比这更糟糕，她不也这般过来了。
能过得更滋润，她当然想，但若没那个条件，她也全盘接收。实在是因为跟吃饱肚子这一点比，其他都变成了次要。
及至何桂香和林大山上榻，林姝和林小蒲也都收拾妥帖，准备歇息的时候，隔壁只一帘之隔的地方，周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姝，你过来一下。”
乡下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林姝的这间屋子本就是挨着周野这间新搭的，朝院坝一面只留了窗，侧壁再挖了个门，进的时候便从周野这边进。门洞用一卷竹帘子遮挡着，白日那竹帘子会卷起来，令室内更通风，到了晚上歇息时，竹帘便会放下来。
竹帘上编织的竹蔑足够细密，只是竹帘陈旧，好几根竹蔑断了缺了，那几处的缝隙便大了些，若凑近了瞧，透过缝隙便能将屋里的景象瞧得一清二楚，所以素日里周野从不会靠近这竹帘。
竹帘后响起的这一声叫屋里姐妹俩都诧异了一瞬。
林姝刚刚散了发髻，正用木梳通头发。若非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讲究，她更想一剪子将这一把头发剪了，也不用太短，就到齐肩的位置，这样会方便很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头发长及腰臀，实在不便。
这要是一辈子不剪，那岂不是要拖地了？
正因着头发太长，一不留神就会打结，是以林姝每晚睡前都要用木梳通一遍，通得这一头长发都柔顺了才上榻歇息。
林姝捏着木梳走近竹帘，透过那缝隙看见周野立在竹帘后，身子是侧对着帘子的。
“阿野，你找我何事？”林姝问。
“我摘了一把药草，止血消肿的，已经捣烂了，你睡前敷在伤口上。”
林姝怔了一下后，竟是数落了句：“阿野，你这草药送得也太迟了罢！”
察觉到竹帘后那人似愣了下，林姝憋笑补完后半句，“再来迟些，我脚上伤口都要愈合了！”
竹帘之后一阵诡异沉默。
林姝笑够了，掀起竹帘一角，朝他摊手，声音尤带两分笑意，“我会用的，谢了，阿野。”
周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一个小竹筒递了进来。
竹筒里盛着只一个底的草药糊糊，数量不多，但敷她脚上那小伤口已绰绰有余。里面的草药被捣得很烂，汁液都被捣了出来，有一股淡淡的苦辛味儿，看不出是什么草药种类。
于是林姝好奇问道：“阿野，你还识得草药？这是什么草？”
周野回道：“叫鲫鱼胆，是我从村里一位赤脚大夫那儿学来的。”顿了下，他补充道：“我以前生活的村落。”
“竟是鲫鱼胆？”林姝先是诧异，随即神情微妙地问他：“那你同我说说，这鲫鱼胆还能做什么？”
周野默了默，回道：“总归是能止血消肿。”
林姝听到这话便知他是晓得的，忍不住笑道：“相比鲫鱼胆这个名字，更多人叫它接骨草，特别是这山区村民的牛羊等牲口摔断腿的话，有经验的村民便会捣碎这鲫鱼胆来给牛羊外敷接骨。阿野，你拿接骨的草药来给我消肿止血，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周野：“……有用就成。”
林姝脸上笑容更甚：“那肯定是有用的，接骨消肿，生肌祛腐，各种跌打损伤甚至是刀伤，用它都成，何况我这脚上一道小小的口子？你放心，等明儿我起床之后，保准能健步如飞。”
周野：“嗯……你早些睡。”
林姝嘟囔了一句呆子。连聊天都不会。
“阿姝，我也去睡了，明早我喊你。”
林姝微嘟的嘴唇顿时又往上翘了翘，“你是该早些睡，今儿劳累了一整日。”
“还好，不累。”
话落，两人没再言语，默契地远离了那一道竹帘。
林姝将方才没有通完的长发继续通完，这才越过外侧的林小蒲往床里侧爬去。
林姝不怎么起夜，通常能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加上她爱睡懒觉，林小蒲说什么都要睡外侧。
此时，林小蒲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一副好似睡着了的样子，林姝却一眼瞧出她在装睡。
她轻哼一声，“说罢，方才我和阿野的对话是不是都被你听了去？”
林小蒲悄悄睁开半只眼睛，一脸无辜地道：“阿姐，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小，我哪可能听得一清二楚，我就知道阿野哥哥给你送草药来了，嘿嘿。阿姐，你这药好敷么，要不要我帮你？”
林姝：“……我是脚受伤，又不是手受伤。”
说完，她借着窗子投进的月辉，将周野送来的那草药厚敷在伤口处，又用干净手帕在脚上缠了两圈，上榻调整好睡姿之后便不怎么动了。
她睡姿好，因为睡得沉，常常能一个姿势到天亮，中途最多也就翻一次身，动作还轻，那缠在脚上的手帕即便缠得松也不会散开，脚上的草药糊糊自然也不会沾得满床都是。
“阿姝，该起了。”林姝只觉自己才刚闭眼，便好似听到了周野那汉子略显沉闷的声音。
她蹙着眉睁眼，这一睁眼竟发现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啊啊啊，说好的不用刻意早起呢？
这还不够早的？
已经醒了的林小蒲在一旁捂嘴偷笑，“阿姐，赶集的日子，这个点儿才起的已是少数了。村里已有好多人家背着背篓挑着箩筐出发了，而阿姐你这会儿起来之后还要净面，还要洁齿，还要梳头挽发，还要——唉哟！”
不等林小蒲说完，林姝已送了她脑门一记弹绷啰儿。
“知道了，别变着法子催我了，我这就起，保准不叫周野等我超过一刻钟！”
林姝说到做到，一刻钟不到便将自己收拾妥帖了，周野已在院坝里等着了，背了满满一箩筐的香蕈。
林姝也没空手，提着个小菜篮，篮子里放了她那一小竹筒的鸡枞酱，还有何桂香一大早起来做的面饼，用一块碎花布盖着。
她提着东西，朝周野小跑过去。
周野皱眉看她，“稳着走，不急。”
林姝：“我这不是怕你等急了么？”
说着原地蹦了两下，笑吟吟道：“有了你昨晚送来的接骨神药，我不仅脚不疼了，还觉得走路如有神助，今日绝不拖你后腿，放心。”
区区十六里路而已，她今日连三婶送的那送包头草鞋都没穿，换了自己来时穿的那双绣花鞋。
绣花鞋虽不及草鞋透气凉快，但底厚，柔软，绝对是她所有鞋里最舒适的一双了。
周野也注意到了她换的那一双绣花鞋。她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脚上却是这么一双做工精湛的绣鞋，其实是不搭的，但因着她那张白嫩细腻、一瞧就是个千金小姐的脸蛋，又仿佛她穿什么都不打紧，因为不管她穿什么，旁人都不会刻意留心她的穿着。
周野微闪了下神，同她道：“走罢，还是别叫人久等。”
林姝一时没懂他这话，就他俩赶集而已，莫非周野还约了其他相熟之人？
不过他口上说着不要让人久等，步子却悄然放缓，她不用刻意加快步子就能追上他。反倒是他自个儿，这样一慢下来，较之平时竟多了些许闲适的意味儿。
“背篓里是什么，香蕈么？不是同阿娘说，还要晒个两三日么？”林姝问。
“价钱上少收几个铜板便是。”
林姝顿时笑了声，“阿娘要犯嘀咕了，啥都由你说呢。”
“何婶不会多问这些。”
两人是从村尾往村头走，一开始路上没啥人，两人还能轻松说笑，走着走着，这路上的村民便多了起来。
林姝发现，周野这个在她看来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沉闷汉子，竟还颇受村民喜爱。
好些个村民见了周野，不用等周野开口，已是先一步熟络地打起招呼。
“阿野小子，去赶集呐？”
周野埋着头走，随口应道：“是的阿伯。。”
“阿野，你这背篓里背的啥好物？”
“阿公，上回去山里采了些菌子，差不多晒干了，我去镇上把这些干菌子出了。”
他嘴上说的只是干菌子，但聪明的都晓得那不是普通的干菌子，而是相当值钱的香蕈，只是大家都不会多嘴往外说。
谁不知道林老二家买来的这阿野小子能干咧，总能进深山带许多山货出来。
他这话一出，有眼色的便不会再追问背篓里的干菌子了。
“阿野，你卖完了这些干菌子，若得闲，给婶子带些针头线脑回来，要黑线和白线，回头婶子给你钱。可别记错了。”这是今日不去赶集的一位婶子，她语气熟稔，俨然不是第一次叫周野带东西。
“好的婶子。”周野回道。
林姝全程听着，默不作声。
之前她带着林小蒲外出，一应交际全靠她，如今可好，她只需当个沉默的小娘子，乖乖跟在周野身后即可。
林姝觉得，这感觉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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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对不住宝们，今天有事更迟了……

第60章 牛车
甜水村因为多坡坡坎坎,村民住宅都不是挨着的，是以甜水村虽是个小村落，这村尾走到村头却还有些距离。
林姝往日只在村尾这一块活动,这还是她第一次往村头这边走，一路上跟着周野遇到了不少生面孔。
她能感觉到,这一路走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许多，有些打量的眼神还含着浓浓的八卦之光。
这些村民当着面什么都没说,可兴许转个头就会嘀咕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林姝不怕人看也不怕被人议论，她脸皮厚，何况她还长得这么好看。
终于,两人走到村头,周野忽地回头看她一眼,“阿姝，跟我来。”
林姝莫名，但还是老实跟了过去。
走过一个大坡坎儿后,林姝看到了一辆牛车。
驾车的人四五十岁,正是村里的廖老汉,车上已坐了两个中年妇人,一个脸盘子大,身材较一般人稍丰腴些，在甜水村这种穷困的地方颇为少见,剩下一个便同何桂香差不多纤瘦,只是不像何桂香那样一看就是温柔好性的人，瘦也瘦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她往林姝这边瞧来时，似乎还剜了一眼。
牛车虽然不大,车板上还放了背篓箩筐等杂物，但坐三个人绰绰有余，挤一挤还能再坐一人。
林姝愣了一下后，蓦地瞅向周野。
周野神色淡然，示意她上前，“阿姝，去车上。”
确定这车正是在等她和周野，林姝心下一喜。
家里不缺那几个坐牛车的铜板，何桂香也想叫她坐廖老爹的牛车去，但牛车就这么点儿大，村里那些打算乘牛车去赶集的村民，早早便问廖老爹定了一个位置，她们再想定也迟了。
林姝惊喜地望向周野，低声问了句：“怎么做到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走个十几里路没问题，但有车可坐的话，谁会拒绝呢？
“回头再同你说，先上车。”
牛车没有棚，就三面围了矮木板，林姝扶着那木围栏，一脚蹬上了牛车，然后回头看周野。
此时的周野已经数好了五个铜板给廖老汉，多嘴叮嘱了一句，“廖老爹，劳烦你路上稳着些。”
廖老汉笑得眼尾褶子一深，“阿野小子，老汉我赶车你放心咧，稳得很。”
牛车上那盘子脸妇人跟着笑了笑，“林姝丫头是头一回坐这牛车罢，廖老爹是赶牛车的老把式了，甭担心。”
林姝见她为人随和，便冲她唉了一声，笑应道：“好咧婶子，我不怕。”
另一位妇人暗暗撇嘴，没有吭声。
周野给廖老爹数了铜板后，便稳稳杵在车边，林姝后知后觉，这人竟不打算上车。
她不禁瞪圆了眼，“阿野，你叫我一个人坐车？”
这牛车挤一挤的话，四个人也坐得下啊。虽然……周野一个汉子挤上来，那画面确实有些奇怪。
周野没应这话，只道：“你在荆溪镇的城门口等我，我很快就跟上来。”
顿了顿，又补了句：“莫要乱跑。”
叮嘱过后，他错开牛车，孤身一人继续往前。
林姝赶忙冲他喊道：“阿野，那你把背篓放车上罢，路上可以轻松些！”
周野朝她摆摆手，示意不用。
莫说他背的只是一背篓香蕈干，根本没啥份量，就算背的是重物，他也不打算放在那牛车上。
多一样东西，牛车便要挤上几分。他瞧着林姝那娇娇俏俏的样子，总觉得即便叫她有牛车可坐，也委屈了她。
廖老汉手中驴鞭一挥，吆喝一声后，牛车很快便越过了前头那壮硕汉子。
林姝扶着车围栏看他，心里轻哼一声。
周野这家伙莫不是怕她当真半路上叫他背人，所以才想办法给她弄了一张“车票”？
下回她定要自己走着去赶集，好叫这汉子开开眼，她可不是什么娇娇女。
但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不由地沉思了起来。
周野一个步子顶她两三个步子，叫他整整十六里路都迁就自己的步子，就跟有人叫她一路上都迈着小碎步走路似的，她光想想便觉难受。
算了，她脚程远远比不上周野，还是不要勉强。她宁愿寻个年纪差不多的丫头或是新妇一起赶集，这样至少不会拖人后腿，也不会叫别人迁就她。
林姝看了看车后的两道车辙印儿，扭过头没有再看周野。
周野却一直盯着那越走越远的牛车。
车上女子盘腿而坐，身姿散漫，连腰杆都挺不直，歪着身靠在牛车护栏上，瞧上去懒洋洋的。她一头乌长发用一根海棠色的发带束于后腰处，许是发带束得有些匆忙，有一缕头发缠在了上面……
牛车越走越远，林姝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周野望了望天边的鱼肚白，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牛车上，林姝没有主动挑起话头，她拄着脸望向羊肠小道两边一片片青绿欲滴的稻田，少见地有些发呆。
倒是那盘子脸妇人主动开口，同她闲聊了起来。
这一闲聊，林姝才知道，这盘子脸妇人竟是里正家的长媳。
林姝是个会搭腔的，即便聊天兴致不高，时不时搭个腔，也能叫对方如沐春风。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张婶子看她的眼神偶尔透着一丝古怪，像是透过她想起了什么人，继而流露出些许惋惜喟叹的神色。
她言谈举止同村中其他妇人相比都显得颇为大气，按理，林姝应该喜欢这种性情才对，可就是对方无意间流露的那几个眼神叫她生出了不喜。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张婶子兴许是在拿她跟林瑶对比，只是不知她在惋惜个什么劲儿。
“婶子，实在对不住，我头回坐牛车，有些犯恶心，回头再同您闲聊。”林姝不介意同村民们都结个善缘，但若是自己心里头不舒服，她也绝不委屈了自己。
她这借口找得极为妥帖，张氏立马就打住了话头，还关切地问候了几句。
旁边另一位妇人当即冲天翻了个白眼，尖酸刻薄地道：“这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就是娇气，不过同你往日坐惯了的马车相比，这牛车的确简陋许多，真真是委屈你这千金小姐了。”
林姝觉得她声音很是刺耳，可怜三人一块坐牛车，牛车就这么点儿大，她再如何往一旁挪，也无法远离这噪声源头。
她装
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对这尖酸妇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妇人见她这般默不作声，竟是蹬鼻子上脸，愈发得寸进尺了，“真不知你是怎么有脸回来的，占了人家林瑶侯府千金的身份十几年，却叫林瑶当了十几年的村姑。我若是林瑶那丫头，我得恨死你。啧，没皮没脸的，还笑得出来，方才冲周野小子笑得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这话委实难听，张氏听不下去了，皱眉阻止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罢，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林姝原本不想理这货的，但这货都骑到她头上撒尿了，她若是不还以颜色，这心里实在舒坦不了。
她当即冷笑一声，“大娘，您哪位啊？哟，我在京城享了十六年的福，可把你酸死了是不是？怎么就不是你被人抱去侯府享福呢？可惜，大娘你偏生就是没这福气。您别嫌我说话难听哈，就您这长相，即便有这样的好运道，人家也能一眼瞧出不对劲儿，毕竟您就没有一张能当大家闺秀的脸。”
“你！你你……”那妇人被林姝一番话气得不轻，要不是人还在牛车上，估计都要被气得跳起来了。
林姝吓得直往张氏身后躲，嘤嘤假哭两声，“婶子，我好怕，这位大娘是不是恼羞成怒，要打我啊？我错了，我不该以为大娘大度，就将这番不好听的心里话说出来，我应该夸大娘美如天仙儿，不似我，只蒲柳之姿而已。大娘，您莫恼了，您是咱十里八乡最美的妇人，您若被人抱错抱去了侯府王府啥的，绝不会因为相貌而被人怀疑！”
林姝说得情真意切，那妇人却气得差点儿厥过去，若非张氏在前面挡着，怕是要直接上前去挠花林姝的脸蛋。
“张妹子，你也听到了！这小妮子喊我大娘，生生把我喊老了十岁不说，她还在骂我长得丑！”
张氏和起了稀泥，“好了好了，高嫂子咱都做长辈的，同个小姑娘闹什么，也不嫌难看？林姝丫头，你也少说两句，瞧把你高婶子气成啥样儿了。”
林姝怯怯地嗯了声，“好呢，都听婶子的。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这位高大娘，哦不，是高婶子心胸这般小，竟连真话都听不得。”
高氏：……
她都要被气晕过去了！若非张氏也在，她真想撕烂这小妮子的嘴！
有了张氏和稀泥，难看的场景是没出现，但在之后的路上，那高氏故意排挤她，拉着张氏闲聊个没完，一句话头都没叫林姝接去。
林姝求之不得，也托这高氏叭叭个没完的福，她竟得到了不少信息。
高氏对张氏言语间透着巴结讨好之意，光是张氏这长子，便换着花样儿地夸了又夸。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林姝得知，张氏长子是个极为聪颖的读书人，全甜水村独一份，因为此人才学斐然，极有可能为甜水村考回来一个秀才。甜水村可是几十年都没出过秀才了，这张氏儿子若真能考中，那的确算是有些本事。
林姝思绪顿时就有些飘远。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穿书来着。
原本她还纳闷，甜水村也算是女主的第一副本，身为大女主，怎能没几个爱慕者，特别是周野如此出众的角色，居然对林瑶没有男女之情。
可听到高氏口里这位夸出花儿的未来秀才公，她突然就转过弯来了。兴许不是没有，而是周野还够不着“爱慕者”这样一个角色，毕竟在世人眼里，还有更优秀的读书人，比如里正家这位叫张宗耀的长孙？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与真正的读书人相比，周野不过就是个力气大了些的糙野粗人罢了。
林姝坐得久了，人有些无聊，高氏那故意不叫她插话的嘴脸实在难看。
她目光瞅向前面老实赶车的廖老汉，扬声搭话道：“廖老爹，您每日都去镇子上吗？”
廖老汉大声问：“啥？丫头你说啥？”
驾车的声音和车辙声盖过了林姝的声音。
林姝又问了一遍，廖老汉这才乐呵呵道：“我年纪大了，干不得地里的重活儿，就攒钱买了一辆牛车，这整日闲着也没事干，便隔三差五地去镇上转转，顺便给乡亲们捎带些柴米油盐的零碎回来，路上能再捎一两个人更好。”
“帮乡亲们捎东西给铜板儿不？”
廖老汉道：“乡里乡亲的，捎点儿不占地方的小东西便算了，若是那大的重的，便看着给点儿。丫头，你以后想捎东西也可以跟我说，但要前一日晚上便说好，若想乘牛车去镇上的话，也提前个一日说就成，只是遇到赶集的时候，那就得提前大几日了，三五日都算少的，再迟些怕就没得位置喽。”
林姝迟疑地问道：“廖老爹，那阿野是啥时候同你说的？”
“阿野小子是先找了苗老大家的，苗老大家的早早便叫我留了位置，但昨晚突然寻我改了口，说位置让给阿野小子，她今日不去了。老汉我还琢磨着，阿野小子人高马大的，乘啥子牛车哟，结果方才看到他带你来，才晓得这位置是给你留的。”
廖老汉笑道：“阿野小子疼人，丫头日后嫁了他有福咧。”
林姝听了这话，嘴角越翘越高。
竟是昨晚就定了牛车，可周野闷不吭声的，居然只字不提。
唔，一个沉默又闷骚的汉子。
怪讨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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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读者小可爱们就跟男主一样一样的，一味看文不说话。微笑.jpg.

第61章 集市
廖老汉的话叫林姝心情变得颇为美丽,但高氏相反，也不知哪句话戳了她心窝子，叫她臭着一张脸,瞧着不爽极了。
“老廖，好好赶你的车,别一不留神车给赶沟里去了,我们可是给了车钱的。”
“啥？”廖老汉大声问道，“黑妞你说了句啥子？”
林姝捂着嘴偷笑,方才她喊廖老爹的时候，人家是真没听清，但这会儿么,也不知是廖老汉又没听清,还是不想听清。反正,她没听人提过廖老爹耳背。
黑妞这称呼一出，高氏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高氏其实不黑，至少同甜水村大部分妇人比,她算不得黑,可她幼时确实长得又黑又丑,因而被她娘取了黑妞这么个贱名儿,不过她属于越长越好看的类型,人长开后非但不黑不丑了，反而在甜水村算是颇有姿色的,当然,同何桂香这样的还没法比。
高氏命好，嫁了本村一个能干的汉子，日子那是越过越滋润，否则她也没那闲钱拿来坐牛车。熟料廖老汉这一张嘴,就把她最讨厌的那个贱名给说出来了。
在这之后，高氏再没有同廖老汉说一句话，生怕他再说出黑妞二字，唧唧歪歪的也少了。
林姝耳边顿时清静了不少。
牛车走得不快，但还是赶超了一个又一个又挑又背的村民。
盛满蔬菜瓜果的箩筐挑在肩上，将肩膀都压低了一截，还有那背着背篓的，也不知放的什么，瞧着沉沉的，脊梁都被压弯了……
林姝突然就觉得，自己能坐牛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五个铜板听着实在不多，但在大多数人家都是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的时候，她坐一趟牛车的确奢侈。平儿阿娘也是舍不得坐的，上回坐牛车还是因着在镇上耽搁久了，她得早些回来做晚食，毕竟家里好几张嘴等着。
这般想着，林姝琢磨着今日带的鸡枞酱可得好好卖一卖。
“喔、喔~”前方一个右转弯，廖老汉捏着缰绳吆喝两声，架着牛车打了个弯儿。
老黄牛哞哞地叫着，牛车一颠一颠的，颠得林姝的思绪都散了。
前半程路的时候，她还有心情看看道路两边的山光水色，瞅瞅路上被牛车一一赶超的行人，目光划过村民们那一张张踏实肯干的脸，满心感慨，但到了后半程，她蔫了。
何止是她，连一开始同张氏叭叭个没完的高氏也变得无精打采。
十六里路，牛车噔噔噔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林姝倒是不晕牛车，但她的屁股被颠疼了。也难怪周野叮嘱廖老爹稳着些，这若是再不稳，她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能成颠成两半。
廖老爹赶的车确实不错，赶车急缓得当，怪只怪甜水村到井溪镇的这
条路它不够平坦，其中好几段小路尤为颠簸。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的小镇。
没有城墙，连又矮又小的土城墙都没有，只是围了一道高高的木栅，中间设有一个栅门。如今那栅门大大敞着，也没个人看门，十里八村的百姓正陆陆续续地往那栅门里走。
这些百姓多是些健壮的汉子和妇人，就像是林姝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一样，或是挑着扁担，或是背着竹背篓提着竹篮子，有些用布盖着不知道里头是何物，有些却大剌剌敞在外头，一眼瞧去便知是这些农户自家种的蔬菜瓜果。
林姝从繁华的京都而来，那里的城门又高又大，守城的门卒一个赛一个的神气，可到了这小小的井溪镇，城门是没有的，门卒也是没有的……虽然简陋，但林姝还是很期待。
小镇也有小镇的热闹呀。
“廖老爹，我先不进城了，要在城门口等阿野。”林姝道。
“好咧，等我挺稳了车，丫头你再下去。”
牛车停下，林姝挎好篮子，从牛车上跳了下去，同车上几人告别，“廖老爹，还有张婶子，那咱回头再见。”
被忽略彻底的高氏：……
呵，当谁稀罕她这一声婶子。
廖老汉提醒道：“林姝丫头，你往门口队伍这边站站，叫别人以为你有伴儿，莫要一个人走远了。”
“好嘞。”林姝应了一声。
廖老汉说完便驱使牛车跟在了队伍后头。
没多久，那牛车便进了栅门。
林姝左右看看，没去栅门门口杵着，而是寻了个村民必经之地，在路边找了个能落臀的石头，抓一把野草将那石头上的灰烬扫一扫，菜篮子搁置一边，就这般坐了下去。
虽是路边，但牛车骡车啥的都少，也不用担心被扑得满身灰。
林姝背对着小路，单手拄着脸颊，百无聊赖地望着那些进镇的百姓。
周野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姝那缩成了小小一团的背影。
拢好的秀发经过牛车一路的颠簸又凌乱了几分，清晨的朝阳已经升起，洒落一片在她身上，一头秀发闪动着金色的光泽。
她似是一个方向盯得久了，又偏头看向别处，偏头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颈子，和被一缕阳光镶了金边的耳垂，细小的发丝在耳边飞舞……
朝阳很柔和，但周野还是晃了下眼。
“阿姝。”他喊了声。
林姝乍然听到这一声儿，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毕竟这才多久啊，她在这儿等了也就两刻钟左右，周野怎么可能就追上来了？
然而，等她回头一看，还真是周野！
“阿野，你怎么到了？这也太快了罢！”迎着朝阳，林姝满眼的惊喜，眼底晃动着明媚灿烂的笑意。
周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因这笑柔和了几分。
他几大步走近，弯腰将她身旁的菜篮子提起，顺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回道：“我步子大，是比寻常人走得快些。”
林姝想着他上回去镇上卖野猪肉，也是去得快回得快，何况今日背的是香蕈干，那步子怕是都要飞起来了。
想着，眼睛便忍不住弯了弯，下回是真不能跟阿野一起赶集了，除非她还坐牛车。
“我也才到不久，但我数了数，我等你这会儿，已经有差不多百来人进镇了，比我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周野：“你若喜欢热闹，赶月底的大集再来，那日人最多，一户人家干活的不干活的都来，离得近的则拖家带口，一家老少全要来凑个热闹……”
林姝听他讲着月底集市的热闹，两人一齐往小镇栅门走去。
走在前头的一位老汉步子太急，脚底打了个趔趄，肩上挑的满满两箩筐东西跟着晃了晃，周野半步子上前，将林姝遮了个严实，同时伸手往那箩筐上扶了一把。
挑箩筐的老汉赶忙回头道了声谢。
周野颔首，“老爹稳着些走，扭伤了腰不值当。”
那老汉叹了口气，“家里老婆子贪觉起迟了，还非要炕两个面饼叫我带着，我这一耽搁，肯定占不到好位置了。占不着好位置，今儿这两箩筐的瓜果青菜还咋个卖得出去哟？不说了，我先走了。”
虽然满嘴的嫌弃，但老汉眉眼间却全无怨怪之色，提起家里那贪觉老婆子，神情只是有些无奈。
林姝想起自个儿也贪觉，总要比旁人晚起那么两三刻钟，赧然地轻咳一声。
“这人与人的体能消耗有差别，体能补充自然也有所差别，我活动一整日后非得睡饱了觉才行，不然第二日便会无精打采，做啥事儿都提不起兴致。为了第二日活力满满地劳作和生活，我觉得多睡那么两三刻钟也不算什么罢？”
周野看她，明明还是那张板正没啥表情的脸，林姝却觉得他好似在笑自己。
她顿时眯着眼看过去，表情危险，“你要是敢说我是懒婆娘，日后小食统统取消！”
周野道：“你不懒。真正的懒婆娘哪会儿一天到晚都琢磨吃的？”
林姝心道这还差不多，但转瞬又觉得不太对，她转过弯来，立马叉腰瞪去，“好啊阿野，你没说我是懒婆娘，但你拐着弯说我是馋嘴子！”
周野没应这话，只是同她道：“集上人多，阿姝，你走我前面。”
林姝目光扫过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觉得这人一点儿不老实。
瞧，都知道转移话题了，转得还如此丝滑，叫她想发作都发不出来了。
她当先一步走在前头，周野顿了顿，落后她半步，是一个随时都能护着她的距离。
进入栅门之内，人流顿时就变得集中起来。
林姝抬眼望去，只见栅门延伸出去的这条街巷两侧已经摆满了卖瓜果蔬菜的小摊，活脱脱一个小型菜市场。
城内外人流量大，此处的确是个好位置。
周野见她盯着这些菜摊便来回地瞧，不免觉得好笑，“阿姝，再往前走，此处还不是集市。”
“此处竟不是集市？”
“还算不上。赶集这日，镇上的监镇官许百姓在城门口这条巷道两侧摆摊，但真正的集市是再往前的草市，那草市逢赶集日便会搭棚摆摊，散集则拆除，紧挨井溪镇的街市，要比城门口这边更为热闹。据说这井溪镇便是很多年前从草市兴起来的。”
林姝微微诧异地看他一眼。
底层百姓们提到官员，官大的都喊官老爷，官小的则喊差爷，别的便叫不出个所以然了，周野竟还知道什么监镇官呢。
“那进草市摆摊，要给钱不？”林姝问。
“要的，视摊面大小而定，小摊上纳三文，大些的摊面纳五文往上，至多不超过十文。像是城门口那条巷道，那是不需钱的，都是村民卖些自家的瓜果青菜，本也卖不了几个钱。”
“阿野，你是不是想过摆摊啊，不然你怎么打探得这般清楚？”林姝笑问。
“没有刻意打听这些，别人闲聊时听了一耳朵，听得多了，便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林姝还是觉得周野与常人颇为不同，哪有人随便听一耳朵，便将这些与己无关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的。
感觉他的学习天赋相当惊人呢。有的人兴许不是读书考科举这种料，但什么领域他都愿意涉足，久而久之，他就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的东西越来越多，懂的也越来越多。
周野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一个会种一辈子地的人。
但若不种地，周野还能干什么，林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两人跟着人流继续往前，果不其然，没多久林姝便看到了周野口中的草市。
草棚只较人高多一些
，搭成一排一排的，中间留着过道，入口处有两个小卒守着，小摊贩们在草棚外排了一长溜，正挨个上缴摊位钱。
小卒接过百姓递来的铜板，随手往钱罐子一撒，那钱罐子顿时发出叮里咣啷的脆响，好听得紧。

第62章 热闹
林姝目光掠过那些排队等着进草市的百姓,不出意料看到了方才挑着两箩筐东西的老汉也在队伍后面。
那老汉时不时瞅一眼前头的草市，神色有几分焦灼。
两个小卒的动作很快，一个查货,一个收钱，只大致看一眼,便朝百姓说了个数。
大多数百姓都是给了钱就进,不敢置喙什么。
一个推着板车的瘦小老汉却似嫌小卒要的摊位钱高了些，想讲讲价,未料那小卒立马板下脸，“你这板车占地大，要你六文钱合情合理,你若有意见,趁早离去,有的是人要买这摊位！”
那瘦小老汉连忙摆手道：“差爷差爷，小人不是这个意思，虽然这板车看着占地方,但小人可以将它立起来放,这样便不占什么地儿了。小人就卖两坛子酸菜,这一日下来也卖不了几个钱,您看这摊位钱能不能少两个铜板儿？”
“去去去,不想交钱就走城门口寻个位置，莫在这里逗留耽误了后头人！”小卒不耐烦地道。
瘦小老汉赶紧赔笑,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团旧布巾。
包好的布巾打开,里面躺着躺着二三十来枚铜板儿，他面色发苦地数了六枚递给小卒，等放行之后才又推着那板车进去了。
林姝往那板车上瞅了瞅，上头用麻绳套着两个大坛子,虽然坛子密封，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酸菜味儿。
“既然拿不出这钱，何不去城门口卖，好在这差爷只是呵斥几句，若遇到那性情暴戾的，打砸了他的东西不说，甚至可能对其拳打脚踢，那这老汉岂不——唔！”
林姝话未说完，周野忽地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帕子，朝她脸上盖了上来，顺手捂了一把嘴。
待成功截断了她的话后，那帕子方被他挪到林姝的面颊上，轻轻地擦了擦，“脸上有脏东西。”
林姝：……
“这是上回你给我擦汗的帕子，我洗干净了，你收着罢。”
林姝眨了下眼，哦了声，将那帕子叠好收进袖袋，没有再说那小卒的事情了。
民不与官斗，她懂。
只是她没想到周野如此谨慎，两人离得远，她正常音量说话并不会被对方听去，除非附近路过的百姓听到她的话，将她这话告给那俩小卒。
不过，谨慎些也没错。虽然她觉得此地民风淳朴，但再好的地方那也是不缺恶人小人的。
周野递出帕子的那只手不禁拢了拢，耳根子透出一抹红来。
但他表情如常，没有叫林姝察觉到丝毫异样，还记得回答她方才的疑问：“赶集这日，镇上百姓都会先来草市采购，临街酒楼食肆也有这日来草市大量购入食材的，尤其后者，出手极为大方。若是运道好被瞧上了手里东西，便不用苦熬一日还担心东西卖不出去，所以很多百姓即便手头拮据，也更愿意来这草市里摆摊。”
林姝点点头，问：“小镇那道栅门几时开几时闭？”
周野回道：“栅门晨启暮闭，确切时间不好说，有一回负责栅门的小卒睡过了头，那栅门外挤满了要去镇里赶集的百姓，还有百姓因为推搡发生了争执。不过大多数时候，这栅门不到卯时便开了。”
林姝心道，要想来早些抢个好摊位，的确得天不亮就起，有些离得远的，比如甜水村，恐怕还得摸黑赶路。
她今日乘牛车来的，但到小镇的时候，这日头已经升起了。对摆摊的百姓来说，这的确太迟，但对单单来赶集买东西的百姓而言，却算早的。
抬眼望去，那草市里已经不剩多少位置了，大部分摊贩都已占好了摊位摆好了货物，有些来得迟的，也赶紧规整自己的东西。
这里头卖蔬菜瓜果的占据不少，不同城门口那些小摊，种类和数量都要更多些，其他还有卖菜干的，卖鸡鸭鱼等家畜家禽的。各种零嘴也有，果脯、饴糖、坚果……
吃的东西在一面，用的东西又在另一面。卖蒲扇的，卖各种竹编器具的，草鞋、布鞋、鞋垫，香囊绢帕等等，还有自己制的成衣，锅碗瓢盆、大瓮大缸，一应家用杂物皆能寻到。
林姝看得眼花缭乱，这草市同京城的街市自然是没法比，可一想到这只是西南之地一个小镇子而已，集市能有这规格已是难得了。
“怎么没看到小食摊？”林姝问。
周野：“若是要生炉火的小食摊，此处的确不行，草棚易走水，一应要生火的吃食都不能入草市。这些小食摊只能摆在井溪镇的街市两侧，临街叫卖。那处摊位钱更高一些，得十文甚至更多。”
林姝好奇地问：“摆在其他商肆前头，那岂不影响这些商肆生意？”
周野解释道：“所以也只赶集这日允许摊贩占道经营，商肆沿街开设摊位，摊贩交了钱便能在街市两侧叫卖。至于摊位后头的商肆，做生意的时候同身后的商肆错开些品类便是。若你身后是个馄饨铺子，你也卖馄饨，甚至一碗馄饨的价钱还要少上一两文，这种定是不成的。”
林姝听得噗嗤一声笑。
何止不成，这种怕是要被人胖揍一顿。
“阿姝，我要去街市上的酒满楼出掉这些香蕈，你若是不想去，便在此处等我片刻。”
此处草市的小卒收完了摊位钱也不会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草市维持秩序。有小卒在，无人敢生事。
“酒满楼？可是这镇上的大酒楼？我还没见过镇上大酒楼长成啥样呢，我要一起去！”能称酒楼而不是酒肆的，那便小气不了。
周野欲言又止，同林姝道：“酒满楼是井溪镇最大的酒楼，但同京城那些定然比不了。”
“我不比呀，比这些作甚？我就是好奇瞧瞧。”
周野听到这话，心情莫名地不错。
井溪镇的街市离草市很近，几乎就是前头转个弯儿便到了。
各种小吃摊已经临街摆了起来，米制小食更多一些，各种糍粑、团子，还有米粥，光是那粥品都要好多种。也有卖面食的，主要是蒸饼、胡饼、馄饨这些，汤饼，汤粉亦有，不过种类远不及北方城镇多。
小摊后头，商肆骈列。胭脂铺子、成衣铺子、瓷器铺子、糕点铺，茶肆、食肆，酒肆……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铺子都能找到。
林姝微微惊喜，这小镇比之某些县城也不差多少了。
此时的街市上人流量渐大，除开附近十里八村来镇上赶集的村民，镇上百姓也多了起来。手头阔绰的已寻了个小食摊坐下。
乡村百姓只吃早晚两顿，这镇上的却不是，能在镇上过活的，也不差那几个铜板，一日都是吃三顿。这个点儿吃早食正正好。
叫卖声，各种锅碗瓢盆声，百姓一路走一路看，好一番热闹景象。
有摊贩见林姝路过，立马叫卖起来，“姑娘，馄饨要不要来一碗？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再赶集，胃里舒坦得紧咧！”
“卖蒸饼，卖蒸饼，吃一个就管饱，只要两文钱！”
“猪骨面猪骨面，猪大骨熬的汤，香得很……”
林姝闻着香味儿看了一路，心道这不就是一条小吃街嘛！
不过也不单是小食摊，这些小食摊里也混杂着别的
东西。比起草市，一些摊贩宁愿多花几个铜板买这临街摊位，譬如就有那卖酒酿的，还有那卖咸菜酱菜和酱料的。趁着客人吃食的空挡叫卖，这些东西很容易卖空。
林姝心里暗暗记下。
没多会儿，不需周野特意说，林姝还未走近便已瞧见了那家酒满楼。那偌大一个酒招子，便是想忽略也忽略不成。
旁的招子都是三尺宽的布帘缀于竿顶，悬在铺门前，这酒满楼却仗着自己有三层高，大出一两倍的酒招子从最高处的房顶垂下。招子正中一个大大的酒字，旁边则是酒满楼的字号。
不管是远着看还是近着看，只要往这个方向走，就绝对能看到这酒招子。
林姝冲那酒楼瞧去。旁的商肆除开入门之处，两侧都有划出来的摊位，这酒满楼却没有，门前干干净净，除了挂出来的酒招子，酒楼门头还挂了黑底鎏金的牌匾。
放在繁华之地，这种酒楼随处可见，算不得什么，但放在小镇里，这绝对是独一份的。
兴许是她瞧那酒楼瞧得久了些，周野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两眼，问：“阿姝，你可是想进去？”
林姝眉梢轻扬，“镇上第一大的酒楼，这规格，放在县城里也算数一数二，也不晓得是镇上哪家大户建的。这样大的酒楼，我说不想去瞧瞧，你信么？”
周野有些许诧异，“你从前……没去过？”
林姝道：“高门大户的规矩多得很，酒楼这种地方岂是闺阁小姐想去便去的？不过，我也只是好奇这最大的酒楼里饭菜味道如何。”
“走罢，想也知道这里头一顿饭少说几百文钱，吃不起吃不起，等日后咱挣了钱再进去瞧瞧。”
周野看她当先走在前头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但心头却升起一丝难言的滋味儿。
“我们应当是去后门，那就要绕到另一头去。阿野，快走呀。”林姝扭头催促一声。
周野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路经酒楼，绕到了另一条冷清许多的小巷。
小巷连着许多商肆后门，包括方才那座气派的酒满楼，而这酒满楼连后门都要比旁的商肆更大些。
此时正有有酒楼里的伙计于后门进进出出。
周野上前，喊住其中一位，“这位小哥，劳烦问问，罗管事可在？”
“你是……哦哦，我认得你！”那伙计一拍脑袋，很快便将周野认了出来，“上回罗管事便是问你卖了半扇野猪回来！你那野猪吃香得很，叫我们酒楼的掌厨一烹饪，好多老爷都喜欢吃。”
实在是周野这人很好认，放在整个井溪镇里那是少有的人高马大，人长得也精神，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今日赶集，酒楼人客多，罗管事忙得很咧，怕是顾不上你，你怎么这个点儿才来，我记得前头几回你都来得极早。”
站在身后的林姝：……
原来她贪觉耽误周野事儿了。

第63章 汤面
周野没回伙计这话,只是道：“我今日带了一背篓的香蕈干，小哥可否帮我问问罗管事，可需得着？”
说着,他摸出一把铜板，“劳烦小哥。”
那伙计推辞不要,“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帮你递个话的小事。”
周野直接将铜板塞进了他手里，“还要劳烦小哥说两句好话,我这香蕈品相极好，不比草市里任何一家卖的差。”
香蕈虽不好找，但井溪镇下十几个村,靠山吃山的村子好些个,也会有其他村民采了这香蕈来卖,只是这些人采来的香蕈远不如周野的量大。
那伙计被强塞了一把铜板，顿时眉开眼笑，“这哪用我特意夸,每回你带来的东西,咱罗管事都满意得很,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罗管事。”
林姝全程看下来,啧啧称其。周野瞧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人情往来方面还挺懂,那一把铜板少说得有二三十文了罢？这搁在其他农户身上,哪个舍得拿出来？
周野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表情纳罕，抿了下嘴，同她解释道：“你莫看这伙计脸上笑呵呵的,他若真是那热心肠的，认出我便立马去传信儿了，可他却先扯了些别的，又是道这罗管事不好见，又是道我来得迟了。遇到这种人，不用浪费唇舌，钱若给到位对方便会替你传话，钱若不到位，你说得再多，身份放得再低，那也无用。”
林姝顿时就笑了声，“这个我比你懂，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嘛。我只是纳闷你平时瞧着嘴拙，这方面倒挺会，而且一大把铜钱呢，你也舍得。”
周野道：“这种人若不饱，只会敷衍了事，他去溜达一圈回来，有没有同罗管事知会一声，旁人无从得知，只有叫他满意了，这钱才算花到了实处。”
“说得有理，但你贿赂伙计这事儿，你问过我了么？”林姝冲他一叉腰，嘴却是微微翘着的，“那可是阿娘给我的钱，不过是怕放在我这儿不安全，才叫你拿着。我不管，这算是你欠我的，你得给我补上！”
周野愣了下，问：“怎么补？你想留些贴己钱？”
林姝嗔他一眼，“我若来集上，阿娘自会给钱，留什么贴己钱，我是这种人嘛？我是说，一会儿我们寻个小食肆搓一顿。唔，我要吃汤面！”
吃面就能用她带来的鸡枞酱，到时候鸡枞酱的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不信引不来其他馋嘴子！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方才那拿了好处的伙计回来了，这一趟多了个人，是个身材中等粗腰圆脸的中年男人。
先前那伙计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后头，满面笑容地说着什么。
林姝瞧见这伙计的谄媚样儿，猜测前头那位就是罗管事了。不愧是大酒楼里的管事，把自己吃得可真好，下巴都堆肉了。
“周大郎，今儿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货？”那罗管事踱步走近，笑眯眯地问道，瞧着是个随和人。
但这一声“周大郎”差点儿让林姝破功。
周野周大郎将背篓卸下，不疾不徐地道：“罗管事，叨扰了，我前些日去山里采了些香蕈，晒干后得了这一背篓的香蕈干，约莫五斤重，想着您这酒满楼生意红火，应是需得着这些，也没往草市去，直奔您这儿来了。”
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家生意好，尤其这话从一个憨厚老实的乡野村夫嘴里说出来，那是格外动听。
罗管事脸上笑容深了深，从背篓里拣了两个香蕈干，捏了捏，然后放鼻尖嗅了嗅，眸子微眯了下，“是才晒的，品相也不错。”
随后又两手拎着那背篓边沿提了提。这一提，他微扬了下眉，“这一背篓的香蕈干当真只有五斤？我怎么觉着比五斤要重些？”
周野脸上显出两分诧异来，如实道：“不敢欺瞒罗管事，这一背篓香蕈干其实是七斤，但我晒得不够干，便自己减去了两斤。”
罗管事当即大笑，“周大郎啊周大郎，你真是个少见的老实人。就按上回的来，还是给你五十文一两的好价，这一背篓香蕈干我全要了！”
林姝小小地吸了口气，这管事果真爽快！这样的爽快人谁不喜欢？难怪上回周野卖猪肉卖得那般顺利。
一两五十文，一斤八百文，即便按五斤来算，也能得四吊钱了！
那罗管事忽地“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周野身后竟还跟着个人。
他偏过头往后瞧去，发现是个年轻小娘子。
罗管事目光扫过那张俏生生的脸蛋，看得一怔。
“周大郎，这小娘子是？”
周野微皱了下眉，回道：“是家中小——”
小妹两个字还未说完，林姝已是先一步，赧然回话道：“回管事的话，我是大郎的媳妇。我听当家的说了，多谢你素日对我们当家的拂照，托您的福，我夫妻俩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
媳妇二字一出，周野顿如一根木桩子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一股热气咻地蹿便全身，脖子根都红透了。
那罗管事听了林姝这话，当即收回目光不多看了，眼底却划过了一抹惋惜之色。
他是酒满楼的管事，常跟镇上的豪族和巨贾打交道，自然也见过许多身娇体贵的夫人和千金小姐。毫不夸张地说，周大郎的这媳妇生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芙蓉面，丝毫不输那些闺
秀小姐，就连这一身皮肉，也不知如何养的，细腻白皙，竟比那些夫人小姐也不逊色多少，甚至更甚一筹。
可惜啊可惜，竟已做他人妇。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就这么插在了一坨牛粪上。
周大郎他是挺喜欢的，人能干也老实，但再能干老实，那也只是个乡野村夫。他养得起这样一朵娇花么？
罗管事心中遗憾无限，叫那跟来的伙计去账上支了四贯钱，与周野银货两讫后便走了。
往常他还会叮嘱几句，叫周野下回得了什么山货再拿来，今儿却是因那点儿遗憾，旁的话并未多说。
周野手里接过那四贯钱，许久都在走神。
林姝从他手里抱了那四贯钱过去，掂了掂，笑得眉不见眼，“好沉啊，四吊子钱，足足四千个铜板！阿野，你真能干，咱们来这一趟便得了四吊钱！”
周野回神，手心出了汗，他悄悄背在身后擦了擦，唔了声，回道：“山中香蕈不好寻，我也是许久才卖上一回。四吊钱其实也不怎么经用。”
林姝瞪眼：“这还不经用，你叫那些一块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的人家怎么活？”
周野解释道：“小蒲的药钱花费大，我吃的又比旁人多，何婶每顿饭都要多做两个人的量。”
林姝顿了顿，问：“小蒲每回的药钱约莫多少？”
周野：“我听何婶提过一嘴，只买一旬的药也要花费两百文。”
林姝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看病费钱，但也没想到这般费钱。
一旬两百文，一个月就得六百文钱，这药吃上那么一两个月也就罢了，可小蒲却是长久服用，真不知阿娘这两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不禁望向周野，得亏有他，不然阿爹阿娘便是把身子熬干了也拿不出这些钱。
想着小蒲这药钱，她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原主，心中一时感慨，“阿野，我幼时身子骨也不好，听我母亲，我是说，那位侯夫人。听她说，我小时候是用很名贵的药材养了许久才养好的。若是当年侯府没有抱错孩子的话，我在甜水村不一定能活下来。所以，与我相比，小蒲已经很争气了。”
周野听到这儿陡然拧眉，想到那个可能，心不由地揪了一下。
林姝叹道：“我有时候会想，兴许是老天爷怜悯我，才叫我生在乡野，长在侯府。”
确切地说，是老天爷怜悯原来的林姝，所以叫她在侯府长大，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心理上的巨大落差，等老天想将一切拨回正轨的时候，受不了这落差的原主便成了恶毒女配，活活把自己给作死了。
“一想到侯夫人说我幼时身子骨差，我便庆幸当年抱错的事，因为我长在侯府，我才拥有了如今无病无灾的身体。阿野，我这样的小庆幸是不是显得我面目可憎？我本该羞愧于自己抢走林瑶的一切。”
“阿姝，这不是你的错。”周野略显笨拙地安慰道：“你很坚强，若是换了旁人遇到这种事，她会怨怪，一辈子郁郁寡欢。你已经很好了。”
“是啊，我也觉得如今的我好极了。”林姝笑着道，将四贯钱还给他，“这钱沉得很，还是你收好，等回去交给阿娘，保准她笑得合不拢嘴。”
“阿姝。”周野叫她一声，有些迟疑地问：“方才你……为何那般说？”
“哪般说？”林姝故意问道。
周野不吭声了，只那晒黑了的耳根上似透出些红来。
林姝瞪他一眼，就不能多问一句么？
“我长得还挺好看，万一被那罗管事瞧去想讨了我做小妾怎么办？我一对上他那眼神，我就知道他是个好色的，我自称你媳妇，还不是为了帮你省去麻烦。”
周野回想方才那罗管事看林姝的眼神，的确是直勾勾的，但想着他那岁数都能当林姝阿爹了，却还敢打这样的主意，顿时身上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日后我不找他卖山货了。”周野垂眸，声音有些沉。
“傻子，跟钱过不去作甚？他给钱痛快，咱以后卖山货就找他！这罗管事还称不上色胚子，顶多有几分贪恋美色，得知我成你媳妇了，他便不会打什么主意了。你也学着点，万莫什么实话都同外人说，胡诌几句无伤大雅，反正这些‘贵人’又不会特意去调查咱们这些小人物。”
周野嗯了声。
“走了走了，我饿了，我们去方才路过的那家李记汤面！”
周野听到“饿了”二字，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想掏何桂香做的面饼，但听到林姝后面的话，那手又默默收了回来。
林姝察觉到他的动作，笑道：“面饼也吃，咱一会儿放在汤面里泡着吃！”
这面饼也就刚出炉的时候吃着香，放久了又干又硬，当干粮充饥还行，但那么多美味的小食摊在外头飘着香，这面饼实难下咽。
周野默许了林姝的提议。即便是他自个儿来集上，他卖了货得了钱也会犒劳自己一顿，因为几个面饼压根不够他吃，只是他会选那些更容易饱腹的吃食，不会在味道上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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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酒满楼，林姝说的这家汤面铺子就小多了，只是一家小食肆，专门卖汤面的。但因着是这街市上的老铺子了，即便集市上多了许多小食摊，也没影响生意，反倒因为集市这日人多，铺子里的生意比平时更为红火。
林姝和周野去的时候，吃早食的人正多，铺子里伙计笑着迎客，“二位客官，今日客多，没有单独的空桌了。”
林姝应道：“无妨，与别的食客拼桌便是。”
“唉！二位不介意就成！”伙计听了这话，立马将两人往里面引。
铺子不大，但也放了足足六张方桌，方桌配条凳，一面坐两人，一张桌子就能坐八个人。何况汤面吃得快，吃完一个离开，立马就有新客补上。
这会儿只剩两张大桌还空着一面，伙计特意寻了张有女客的桌子。
“客官瞧瞧吃啥子，清汤素面是啥浇头都没有的，八文钱一碗。加青菜豆芽是十文，卧一个荷包蛋十五文钱，加一勺爆炒猪肝是十八文，加肥油肉丝十八文，加猪骨汤并猪排一块是二十文，加鸡汤并鸡大腿一个是二十二文……”
听着这伙计口中的汤面价格越来越高，林姝咋舌，难怪这家汤面铺生意不错，光是这浇头便有这么多种！

第64章 推广
“要两碗清汤素面。”林姝道。
那伙计听她只要了最便宜的素面,脸上笑容也没有垮下来，记下后道了句稍等，便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林姝默默赞了声,就冲这店里伙计的服务态度，合该这家汤面铺子生意好。
同一桌那坐在侧方的汉子穿着体面,像是镇上的人,他朝两人打来一眼，目光尤其落在周野身上好一会儿,忽地出声提醒道：“李记汤面的这面味道是不错，但份量不大，只一碗清汤素面的话,你这样儿的怕是吃不饱。我都得吃两碗,你长得这般壮实,不得吃个三碗才够？”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妇人立马拿手肘子捅他一记，“多嘴啥，吃你的罢！吃完了去草市转转,我要添一套新碗碟。”
汉子立马不说话了,埋头吃自己的面。
在他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浇了肥油肉丝,一碗清汤寡水面。等那肥油肉丝面吃到一半,他便将清汤面里的面条捞到了碗里，搅搅拌拌后继续吃。
林姝瞧了瞧那清汤素面,其实算正常份量,只是她这样的够吃，干粗活的汉子是绝对不够吃的，尤其还是周野这样的大食量。
面上得很快，那伙计用托盘托着两碗素面,动作利索地往两人面前一摆，道了句客官慢用，便麻溜地离开了。
两人带的空背篓和竹篮子都搁置到了一边，搁置前林姝便已将那盛鸡枞酱的小竹筒，或者说竹罐子取了出来，上头套的几层布巾打开
，鸡枞酱那喷香的味道顿时往外飘。
林姝问伙计要了一个小勺和小碟，从竹罐子里挖了满满一勺子到面碗里，筷子那么一搅拌，清汤寡水的素面顿时就有了油水。等给周野碗里也挖了一勺后，再朝小碟里连挖好几勺，然后将那盛满鸡枞酱的小碟往周野面前一推，“阿野，咱带来的那些面饼你就着这些酱料吃。”
周野点点头，将碗里的面拌了拌后大口吃了起来。
旁边那汉子吃面的动作放缓，眼神不禁往那碟子里瞧，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句：“小兄弟，你们这啥子酱料，闻着忒香！”
林姝听得一乐，“大哥吃的肥油肉丝面，那可是肉，难道不比我这酱料香？”
“你这酱料里定也放了肉，不然不可能这般香！”
林姝笑了笑，没回这话，只是问道：“大哥可要挖一勺尝尝？”
那汉子听到这话，眼睛登时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只是不等他动手，旁边那妇人便朝他胳膊上拍了下，再冲林姝尴尬道：“这哪儿好意思？”
林姝扫了眼她正在吃的清汤素面，笑着道：“嫂子，这是我家按祖传方子自制的酱料，你和大哥正好帮我尝尝味儿，看哪里还需改进改进，若觉得味道不错，我就多做几罐，正好赶月底那一场大集，来集市上卖卖看。”
听了这话，那妇人才露出个笑，“这酱料竟是幺妹自家做的？那嫂子便帮你尝个味儿。旁的不说，我相公口味重，家里买过不少酱料，这井溪镇卖酱料的那几家，我同我相公差不多都尝过。”
林姝听得一喜，不等这年轻妇人自己动手，已是热情地往她碗里挖了一勺，“那嫂子快尝尝，尝完了给我些意见。”
那年轻妇人没有急着将那酱料拌开，先用筷子夹起一点儿放嘴里嚼了嚼，边嚼边点头，“这酱料里的酱丁嚼着酥脆，口感极好，有鸡肉香，但不是鸡肉，酱料里应当还放了花椒，这一丝丝麻味儿对我来说恰到好处，但我相公喜欢更麻一些的。”
空嘴尝了这酱料后，妇人这才将酱料拌进了面里，拌过酱料后的清汤素面顿时就变得鲜香起来，妇人吃完赞不绝口，“酱料很香，只一勺酱料拌进面里，这整碗面都变香了！幺妹这酱料里的油水够足，只冲这一点，这酱料也不能卖便宜了。”
一旁那汉子也已挖了勺酱料拌入面里，虽然他那面有肥油肉丝的浇头，但他将第二碗素面拌进去之后这味道就被冲淡了，正巧来上这么一勺香喷喷的酱料，一入口，果然如他娘子说的那般，鲜香不已。
“小娘子只管往高了要价，我吃了那么多酱料，你这酱料不光舍得放油，它还尤其鲜香，我若没猜错，这嚼起来酥脆酥脆的酱丁应该是一种菌子？”
林姝当即盛赞，“大哥好舌头！这是我们山上特产的一种菌子，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山珍，可与香蕈媲美！”
“嘶，那你这酱料不能卖低了，这山珍可不比肉便宜。”
“大哥见多识广，依您看，这么一竹罐的酱料，我能卖到多少文？
“我娘子说的没差，这酱料里头油水足，若还添了鸡汤的话，我觉得你至少得五十文往上。”
林姝心中一喜，面上却担忧道：“要价这般高，当真有人买？”
那汉子拍着胸脯道：“信我，肯定有！咱镇上的富户可不少。”
两边闲扯这么多，桌对面那也是要了一碗素面的中年汉子突然觍着脸问，“小娘子，能不能给叔也挖一勺尝尝？”
林姝大方地将那一小蝶的鸡枞酱推到桌中间，笑吟吟地对桌上其他食客道：“各位叔伯哥嫂，咱有了浇头的面需不着加这酱料，会坏了原本的味道，但吃的若是没浇头的素面，皆可以挖一勺酱料拌进面里。下回我就来这附近摆个小摊，若大家吃得好了，可以来寻我买一些回去，我这酱料，甭管是拌饭拌面还是拌凉菜，只放上这么一勺，便什么佐料都不用放了，还有那蒸饼面饼卷饼，都可以蘸着这酱料吃……”
这同在一桌，身边人做个什么说个什么都瞧得清楚也听得清楚，早在林姝挖了那酱料吃的时候，同桌的食客便闻到那酱料的香气了，再有那夫妇俩吃完后都赞不绝口，其他食客何尝不想尝一口，只是大家互不相识的，哪里拉得下脸皮问一个小娘子讨吃的。
结果还真有个拉下脸皮的，然后就造福了全桌食客。
那开口的中年汉子一动手，其他原本不好意思的也都跟着挖了一勺，即便是有人要了有浇头的面，也厚颜挖了一勺放嘴里干吃。
小蝶里的鸡枞酱很快便被人你一勺我一勺地挖完了，林姝赶忙又补了一些。
最后连邻桌的都来凑热闹，讨这酱料吃。
林姝来者不拒，每个人都给挖了一勺。
“小娘子这酱料好香，拌面好吃！”
“我觉得这里头的酱丁好吃，有一股鸡肉香！”
“幺妹，能不能再给我挖一勺？”
“我也想再来一勺！”
等到一竹罐的鸡枞菌只剩小半了，林姝才笑着婉拒，“剩的不多了，我们当家的还要蘸着酱料吃面饼咧。”
一旁的周野正在沉默地吃碗里的面，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林姝，但没有吭声。
林姝见他只吃面，面都要吃完了，便催促道：“面饼拿出来吃呀，用这面汤泡软了吃，或是直接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丢进去，就着咱这鸡枞酱吃。”
周野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早就变得干硬的面饼，先拿了一个给林姝。
林姝摇摇头，“我吃一碗面就饱了，都给你吃，你干活多，食量大。”
有那刚讨了口鸡枞酱的食客见状，立马拣了好话夸道：“幺妹和相公感情真好咧！”
“是啊，幺妹生得美，你相公也是少有的高壮结实，瞧着可真般配！”
林姝作羞赧状。
周野的头往碗里埋了埋，佯装低头喝汤，只两个耳根子像是被火烫过了一样，黑红黑红的。
林姝目光扫过他这次红得格外明显的耳垂，低笑不语。
这一碗面吃得快，人散得也快。
旁侧那对夫妇率先辞别。
“幺妹，下回若是碰上你了，我就问你买上一竹罐酱料，我和相公都爱吃！”那妇人道。
林姝连忙谢过，其他人不管假意还是真心，也都跟了一嘴，显得极为热情。
等这些人一走，又换了一波人，林姝没有再分享自己的鸡枞酱了，她往店铺掌柜那边瞅了眼，见对方没往这边看，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这家汤面铺是镇上的老字号了，生意又不差，的确需不着过问一个乡野村妇自己熬制的酱料。
还是得一步一步来，方才那些食客有好些个都是镇上的百姓，若是回头碰到了，她就努力一把将其变为自己的客源。
林姝吃完手里的面，看向周野，见他碗里的汤都快被面饼吸干了，便冲那头忙活的伙计扬声喊道：“小哥，劳你给我们添点儿面汤。”
那伙计很快提了一壶清汤过来，浇在了周野的碗里，脸上依旧笑吟吟的，同先前无异，只是临走的时候突然问了句：“掌柜的托我问一声，客官这酱料剩下的可愿卖他尝尝？”
林姝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只连忙摆摆手道：“这怎么成，这都是吃剩的，而且只剩一层底了，哪能再卖钱？掌柜的若也想尝尝这酱料味道，只管拿去便是。”说着，便将那竹罐一并递给了这伙计。
伙计冲掌柜那边看了一眼，笑着接过，道了声谢便走了。
等两人吃完要结账的时候，那伙计却没有收，“我家掌柜的说了，不收你们的面钱，那酱料拌面很好吃，下回小娘子来集市，先卖我们掌柜的两竹罐。”
林姝欣喜应下，“好咧，多谢你家掌柜照顾我生意！”
这叫什么？这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掌柜的没有像她想象中的一来就跟她谈合作谈生意，但这掌柜的要买她的鸡枞酱，就说明他其实是有些想法的。
林姝也不怕这掌柜的不厚道让掌厨破解她的秘方，因为没人知道这里头的菌子是鸡枞菌，若换成其他菌子也做不出这样的味道。
等和周野出了这家李记面汤铺子，林姝这才欢喜得咧了咧嘴。
“阿野，今儿咱们运气可真好！你香蕈干卖得顺利，我这鸡枞酱也推广得顺利。你说，咱们如何定价？虽然这鸡枞菌山上多，但咱这鸡枞酱熬制起来费油啊，那油钱也得算进去
罢。你说我按方才那位大哥的话，一小竹罐这样的鸡枞酱卖五十文如何？要不要少几文，四十五文一竹罐怎么样？”
林姝说了一堆也不见周野回应，偏头看他，却见他在走神，虽双眼盯着前方的路，那眼神却是飘着的。
“阿姝。”周野回过神，突然皱着眉对她道：“卖香蕈的时候那样说就罢了，别的地方不能那样说了，他们会当真。”
林姝：……
林姝突然觉得，周野这样的，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儿。

第65章 采买
林姝哼道：“方才哪样说？说你是我当家的啊？就算他们当真了又如何,彼此互不相识的，又不知道我是谁。”
周野的神情却异常认真，“你若只来这集上一次两次,那自然是互不相识的，可若你要每个集都来这街市上卖鸡枞酱,那一来二去的便彼此相识了。”
说及此处,他浓眉下压，“阿姝,这样会坏了你的名声。”
林姝心里一阵无语，好气又好笑。
虽然知道周野是在替自己着想，但还是叫她气不打一处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开窍之人！
她若是对他一点儿那方面的意思都无,躲着他走都来不及,还会跟他一起赶集,还会在外人面前自称是他媳妇？
真是白长这么大块头了，怎么就不知道多转转他的脑子呢？
但林姝也绝不会告诉周野，自己是对他有意的,凭甚？
于是她当即横他一眼,“这般说只是为了省事儿,这做生意就得成了婚的妇人才好做,不然瓜田李下的,卖个东西也容易遭人闲话。至于我这名声，便不劳你替我担心了,臭便臭了呗。我早同阿娘说了,我不嫁人，只想给她当一辈子老闺女。日后阿爹阿娘若实在不放心我，那时再找个顺眼的男人招作入赘女婿不迟。”
周野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什么,那紧绷的心脏不知因何松了下来，但与之同时，一股说不出的涩意涌现出来。
“话说，我光想着我了，我这样说，是不是也坏了你的名声？阿野，你若是介意，我便换个说辞。”林姝眨了下眼，瞧着满脸无辜。
“你要换什么说辞？说你是别人的媳妇？”周野嘴角微微下压，“我不介意，你就这般同旁人说。”
林姝一双黑亮亮的眸子朝他睇来，“真不介意？日后你若是瞧上哪家姑娘——”
“不会。”周野很少中途打断别人的话，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之人，更擅长倾听，但他不想叫林姝说下去了。她这张嘴说出的话总是带着甜意的，他也喜欢听她说话，可这次他不想听。
“不会瞧上哪家姑娘。”他道，说得斩钉截铁。
不等林姝再说什么，周野已是背好背篓准备往前走了，“可要去草市看看？”
林姝暂且放过了他，心情颇好地回道：“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不就是这街市和草市，当然要去，反正两处挨得近，先去草市瞧瞧，那边能买到的东西便不用来街市这边的铺子买了，铺子里的东西肯定要贵些。”
周野悄然松了口气，还是叫她走在前头，两人一起前往草市。
这个时候前往草市的，基本都是赶集买东西的百姓了。
林姝一眼望去，好多的人。草市里的摊贩将草棚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点儿空隙都没留下。而不管是卖什么的小摊，每个摊前都有人问价，热闹些的便是七八个人，冷清的也有一两个。
林姝入了草市之后，一路走走停停，竟叫她发现了卖茱萸的。
以前没辣椒又好那一口辣味儿的吃啥？吃茱萸啊！
这茱萸种类好几个，此处说的是那食茱萸，食茱萸的枝叶和果子都有一股辣味儿，只是相比后来的辣椒，这食茱萸的辣味儿中还略带些苦味儿，一个处理不当便会影响口感。加之食茱萸种植不易，全靠野生采集，是以并不像后世辣椒那般普及。但对好这一口辛辣的人来说，这茱萸可是好东西！
今年新鲜的茱萸还未结果，摊子卖的是去年晒干的茱萸果，还有晒干了研磨成粉的茱萸粉，若是今年采集了刚出的茱萸果，果实鲜嫩多汁，还能榨汁制成一种类似辣油的艾油。
林姝问了价，晒干的茱萸果是二十五文一大陶碗，约莫能有半斤，一巴掌大陶罐研磨好的茱萸粉则是二十文，考虑到这东西是野生采集，她觉得不算贵，毕竟晒干的一斤茱萸果有很多。
“老爹，你这茱萸果再便宜我五文，我买你一斤如何？”那摆摊的老汉一听林姝要买一斤，赶忙应下，“要得要得，四十五文你拿去，我这就给你舀两大碗！闺女你放心，我这一陶碗舀满了能有九两咧！”
老汉没有称。按两称的话得用戥秤，像是称药材称香料甚至称金子银子这一类，用的都是这种小秤，但这玩意儿贵啊，他买不起。
有百姓来买茱萸果，若按两买的话老汉都是直接上手抓，份量只多不少。若按斤买，这一陶碗的茱萸果便是半斤。
难得来个阔绰的小娘子，老汉动作麻溜地舀了满满两大陶碗的茱萸果，满得都冒尖了，“一斤足足的！”
称好的茱萸果被老汉用大草叶包好，一张草叶包不下，便连包了五六个，全部用草茎拴好了递来，“您拿好。”
林姝带了菜篮子，那称好的茱萸果正好放到篮子里，碎花布再往上一盖，茱萸果的辛辣味儿勉强被盖住了一些。
等离开那小摊儿一段距离，周野才开口提了句，“阿姝，这茱萸果买贵了。山里多得是，你若喜欢这茱萸果的味道，回头我去山里给你摘。”
林姝也知道自己还能再买得便宜些，但见那老汉一双手粗粝不堪，上头甚至有划痕纵横交错，还是买了。老汉并非胡乱要价，她又何必斤斤计较。
“我有预感，我这茱萸果会用得很快，所以不打紧，即便买贵也是贵了那么几文钱。”林姝语调轻快，脸上不见分毫多花了钱的懊恼。
“等今年山中新鲜的茱萸果熟了，阿野你给我多采一些，咱们就不用买了。”
周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草市里的货物品种委实多，林姝想买的东西几乎都能在这草市里找到。卖杂粮的，卖酱醋油的，还有卖糖的，都不用去街市上的杂粮铺子买了。而卖这些的商贩大多是挑货郎，每个镇子的赶集日不一样，想来是哪里有集市就来哪里卖。
其实这周边十里八村的也时常有挑货郎挑着担子去卖东西，多是些酱醋油，毕竟村里百姓再穷，酱醋油，尤其是油，那是必需品，买少买多也总是卖得出去的，只是甜水村太偏远，连卖油郎都不怎么去。
这些卖油郎的价格通常都要比镇上油铺里便宜那么一两文。
林姝瞧了瞧那油贩子卖的菜籽油，用木桶装着，足足两大桶，瞧着十分新鲜，好几个妇人正抱着陶罐排队打油，一个油桶里的油已经见了底，油贩子已麻溜打开第二个油桶的桶盖。
照这个速度下去，这第二桶油要不了多久也便要见底了!
林姝赶忙排在后头，叫周野去买个陶罐。她想着日后煎炸过鸡枞的油单独放一个罐子里，家里得添一个新罐子，所以这次出门没有带油罐。
草市里便有卖陶罐的，等周野买了陶罐过来，正好排到林姝。
“这一罐子给我打满。”
林姝这话一出，不光是那油贩子，就是排在她身后的几个妇人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将油罐子打满油的不是少数，但像林姝这样，穿的是粗布麻衣，一看就知道家中日子过得拮据的，竟也张口就是打满油罐子，还挺少见。
如她这般穿着的村姑村妇
，一般多是打个一斤半斤的，可她这陶罐若是打满，得有个四五斤了!
一斤油是四十文，五斤得花足足两百文呢！便是镇上人家一口气拿出两百文打油都会肉痛，这小娘子倒是爽快。
林姝腼腆地笑笑，“这么一罐子油我们村里好几家分着吃咧，我们村离得远，我是帮阿伯阿娘们跑腿的。”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草市我时常来，幺妹瞧着眼生，可是头回来？”排在她身后的一位妇人问道。
林姝点点头，“阿娘说我生得美，恐生事端，叫我少出门，但如今——”
她眉眼含羞地瞧了眼杵在一旁的高壮汉子，“如今我已成亲，有我家相公陪着，无人敢欺我。”
问话的妇人瞧了眼默默跟在一旁的汉子，正对上那汉子可以说是俯瞰过来的眼神，不由地干笑一声。
她心道：可不是么，有这么一个壮汉在旁边护着，谁敢多看一眼？
她方才老远就瞅见这小两口了，实在是这两人都异常出众，这小娘子出众的是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和那粗布麻衣都难掩的好身段，这汉子嘛，出众的是那格外高挑壮实的体型。
离得远了她还只是感慨，离得近了，那压迫感直扑而来。她个子矮，看这汉子都得仰着头！
油贩子不管这些闲话，生意好，他人也是满面春风的，油漏斗往那陶罐口上一放，油提子从油桶里一舀，盛得满满的，再稳稳倒入那油漏斗里。
他这油提子是半斤的容量，如此舀上九回，才将那陶罐盛满了油。
“四斤半，一共是一百八十文。这位相公，您拿稳喽！”
被称了一声相公的周野微顿了下才伸手去抱陶罐。
林姝则数好了一百八十个铜板给摊主。
卖油郎笑眯眯地接了钱，顺口道了句：“这位娘子和相公走好，吃完了下回再来！”
周野沉默跟在林姝身后，饶是这次他被更多人以为是林姝的汉子，他也没再吭声了。
林姝折身离开的路上，又瞧了眼方才路经的那糖摊子，目光有些挪不开。
这糖摊子卖的是砂糖和石蜜。砂糖一颗颗的，是暗沉的黄褐色，石蜜则是漂亮的橙黄色，一大块摆在砧板上，有点儿像冰糖，只是杂质更多。
砂糖直接称便是，但若有客人要买这石蜜，那摊贩还得先用有个小锤子敲下来一块。
石蜜上秤重，随便一块敲下来都是好几两，而那么点儿量也就够林姝做一顿红烧肉。
好馋，好馋好馋。
不是想吃糖，而是想吃糖做的各种肉菜。红烧肉、红烧鸡、咕咾肉、糖醋排骨、糖醋鱼……
砂糖稍便宜些，要不要买点儿砂糖呢？
罢了罢了，等日后挣到钱了再买。
眼瞅着林姝就要错身离开那糖摊子，周野却突然驻足，问那摊贩，“这石蜜多买一些的话，可有好价？”

第66章 扒儿手
林姝连忙拽了拽周野的胳膊,低声道：“阿野，我不买，一会儿去路边小摊买两块饴糖便好。”
饴糖就是麦芽糖,是用大麦小麦还有粟这些谷物发酵制成的，要比石蜜这种甘蔗加工熬出来的糖便宜多了,底层老百姓都吃得起。
周野却没有走,那卖糖的摊贩见状，立马笑脸迎人,“咱井溪镇的集市，我回回都来草市摆摊，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小兄弟若真心想买,超过一斤我另送二两的砂糖,如何？”
街市糖铺子里的砂糖要二十文一两，石蜜五十文一两，而他卖的砂糖只十九文一两,石蜜四十八文一两,送二两的砂糖,这便是相当于便宜了三十八文钱。
林姝撇撇嘴,听着便宜了许多,可周野买一斤石蜜就要八百文！
买八百文的东西，便宜三十八文,哪里就算多了？
眼瞅着周野就要点头应下,林姝赶忙抢话道：“叔，你再便宜些，我们这也是帮别人带的，回了村里还要分的。你多便宜一些,日后我们回回来找你买。这样罢，我们买一斤石蜜，你送我四两砂糖。”
那摊贩听到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却也没有马上说不。
林姝一看他这反应便知有戏。
“小娘子这杀价未免太狠了些，送四两砂糖的话，我是要亏本的。你若诚心，我便送你三两，不能再多了。”
林姝坚持道：“四两。叔你送我四两砂糖，我马上买一斤石蜜，而且下回我还找你买！”
摊贩迟疑片刻，咬牙道：“成，一斤石蜜送你四两砂糖。”
林姝下巴微扬地瞅了眼周野，杀价砍价还得她来。
像这种卖糖的摊贩，腰包一般都肥，倒卖一下挣的远比旁人想的多，所以杀价的时候只管狠一些。何况他们买这么多，怎么着摊贩都是挣的。
卖糖的摊贩用的正是戥秤，一次最多能秤半斤的量。
他用小锤从大块的石蜜上头砸下一小块来，一称，九两，他再从上头敲下来一小块挪走，秤上便是八两整整的，绝不少一分也绝不多一分，毕竟石蜜是奢侈品，一两就要好多铜板，他连糖渣都不多给分毫。
如此称了两次，加起来便是一斤。
称好了一斤石蜜，再称个四两的砂糖，各用一张油纸包好。
林姝方才还喜笑颜开，但等到周野掏钱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肉痛。
八百个铜板啊！都快一吊钱了！
她疯了吧，她当真花了八百文钱买一斤糖？
等离开糖摊子的时候，林姝还有些恍惚，一点儿不见方才杀价时的精神了。
忽然间，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
不等林姝回神，周野已反应迅疾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只被他抓住的手上赫然是林姝将将放入篮子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里包的可是价值八百文钱的石蜜！
林姝猛地将那油纸包抢回来，怒火中烧之下大声斥骂：“烂心烂肺的死扒儿手，竟偷到我身上来了！阿野，送他去见官！”
那矮小的中年男子一手被周野抓住，另一只手连忙掩面，求饶道：“好汉饶了我这回罢，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旁边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周野手上力道收紧，那扒儿手疼得嗷嗷直叫。
“再有下次，我折断你的手。滚！”周野沉眉低喝一声，松了手。
等他一松手，那扒儿手如同一条灵活的鱼钻入了围观人群里，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当即有围观百姓叫好，“兄弟好身手！”
“上回我也遇到扒儿手了，叫那扒儿手偷了老子的钱袋子，好在里面钱不多，也就四十来文。呸！这群王八羔子！”
“叫我说，这种扒儿手应该扭送见官，小兄弟怎的把人给放了？”
“是啊是啊，这种好吃懒做的东西，就应该关进县太爷的牢里吃牢饭！”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那草市外的小卒当即往这边大喝一声，“啥子事情吵吵嚷嚷？都给老子消停些！”
围观百姓这才散去，有那好事的将周野抓住扒儿手又放了的事情告诉了那小卒，小卒不禁看了周野好几眼，“咱这一带扒儿手不少，一个个滑不溜秋的极难逮住，你小子身手倒是不错。”
周野谦逊道：“回差爷的话，我只是力气较常人大些，那扒儿手抢的是我家的东西，正巧叫我看到了，这才抓住了人。”
那小卒摆摆手，没有再说啥了，继续同另一个小卒在那吃茶闲聊。
等两人走得远了些，林姝尤有些庆幸，“阿野，幸亏你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扒儿手，不然咱这才买的石蜜就要叫他偷走了，八百文钱啊，若是不翼而飞，我得活活气死！”
经过这么个插曲，林姝都不敢提着篮子了，而是把整个篮子都抱在怀里。
周野从她怀里接过，“换我拿罢。”
林姝当即松手给他。
“阿野，为何不抓住那扒儿手交给小卒？”林姝好奇问道。
有小卒守着，这都能出现扒儿手，这扒儿手胆子也忒大了。
“你看那小卒得知我放了扒儿手，可有怨怪？”周野一脸平静地道：“这小卒是监镇官的人，只管草市秩序，像这种小偷小摸，他们都懒得插手，你若多事将扒儿手抓住交给他们，他们也顶多是棍棒打上一顿便将人放了，不会麻烦地送去县衙。而这笔遭了棍棒的账，扒儿手不会算在那小卒身上，只是会算账你我身上。若是形单影只的扒儿手还好，就怕遇到那
种成群的，打了一个，一整窝扒儿手都把你记恨上。今日我带着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姝听到这话，一阵后怕。
这扒儿手若真是那种有组织的，那的确就像是蟑螂一样打都打不死。
与其逞一时之快，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只是这般想着，还是会有些憋屈。
“阿姝，咱们以后仔细些便是。有我盯着，你莫怕。”
林姝摇摇头，“怕还谈不上，只是些小偷小摸罢了，又不是匪贼恶寇。说到底还是咱这地儿太穷了，这些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找不到正经营生糊口。”
就如方才那个，身材瘦小，干体力活是不成的，可许多活计它要的就是体力。
周野却冷声道：“有的人再穷再苦也不会去偷去抢，阿姝对这种人不用心怀良善。”
林姝可没有心怀良善，她一想到她八百文的东西险些没了，她就恨不得冲那扒儿手狠狠踹上几脚。
想到什么，她忽地问：“阿野，你之前来镇上卖山货，换的钱多，可有被这些扒儿手盯上？”
周野看她一眼。
林姝：？
周野用一种淡然的口吻道：“盯上也无用，我长得高，他们想偷东西都够不着。”
林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表情这语气可真是太欠揍了。不过——
“你这意思是不是在说我长得矮？！”
周野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你不矮，是我太高。”
林姝笑声不止。
她放在京城里其实算矮的，只是生得美，旁人说起她来更多是用玲珑娇小来形容，但回到甜水村，她绝不算矮了。
这边的汉子多是一米七上下，很少能瞧见一米八往上的，妇人也多不到一米六，于是她那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对比下来都算高的了。
只是周野生得太高太壮，她往他身边那么一站，才又被他衬得娇小起来。
林姝笑了一阵之后不去想那扒儿手的事儿了，同他说起正事，“阿野，我还要买菜种和盐巴，草市没看到。”
周野解释道：“盐这东西官府管得严，井溪镇只街市上的盐铺和杂货铺才有得卖。至于菜种，这些多是农户在买，摊贩没必要来草市摆摊，一会儿可去城门口瞧瞧，应当找得到。”
两人返回街市，去那盐铺买盐。
林姝得知价格后微惊，一斤盐居然要八十文。
糖是奢侈品，卖的贵些便贵些，大不了不吃，油也可以能省则省，但盐巴却是省不了的。这可是老百姓日常必需品，竟也卖得这么贵。
难怪阿娘一开始看她用盐大手大脚的时候会是那副表情。
林姝这次没多买，只买了一斤，一斤盐能吃很久了，能将阿娘那小盐罐子盛满好几回呢。
因为不愁生意，这盐铺里的伙计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林姝买了盐就赶紧离开了盐铺。
“阿野，你可知这盐铺是什么人开的？”
周野被问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不确定是谁，但十之八九是镇上的豪族。”
“小镇上也有能称之为豪族的大户？”
“有。像镇上这样的豪族，多是高门大户的旁支分支，这些高门大户盘踞在繁华州县，是咱们这些底层百姓远远惹不起的。”
“阿野，你知道的还真多。”
周野神色淡淡，“哪里都一样。”
林姝猜他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微怔了下转移话题道：“我和玉书堂弟约好了在街尾那家书肆碰面，眼下离约定时间还早，我们直接去城门口找找菜种摊子，说不定能提前碰到三婶和玉书堂弟。”
三婶卖的是草鞋，在城门口摆摊是最好的选择，人流量大不说，还都是草鞋的精准客户。
她上回去后山采菌子，没走多少山路草鞋的线头就被顶出来了，何况是这些徒步赶集的村民。
那些挑担进城卖东西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草鞋用起来更费。赶集的百姓可能别处花了钱便舍不得买新草鞋，但这些摊贩卖了钱之后买一双舒服的草鞋还是舍得的，所以三婶这草鞋根本不愁卖。
她来时，那城门口，确切地说是那栅门口处人多杂乱，三婶指不定已经到了，只是她没有看到。
两人往城门口那边走，没多久便看到了一个卖菜种的小摊，但林姝一眼扫过去之后有些失望。这家卖的菜种都是些常见菜种，这些菜种问村里种菜的人家讨要一些便是，何须专门花钱买。
直到看到另一家小摊，林姝的双眼才微微一亮。
小摊的摊主是一个上年纪的老翁，卖的菜种不仅有常见的胡瓜种、胡豆种、豌豆种、绿豆种，竟还有西瓜种！

第67章 书肆
林姝一开始也纳闷怎的乡下人家连个种西瓜的都没有,后来问了何桂香才知道，这西瓜在南方竟是豪族大户才吃得起的奢侈物。
西瓜在这个时候被称作寒瓜，有“天然碧玉团”之称,如今主要在北方种植，南方还没有得到推广,若有,也只是少数大州县有小范围的种植。故而，在京城等地只要十几文就能买到的寒瓜,经过运输和保鲜后到了南方，价格要翻上好几倍，一颗寒瓜就要几十文！
这还不止,这几十文还得是在一些繁华的大州县才有得买,如井溪镇这样的小地方,都没有摊贩愿意运寒瓜过来卖，毕竟这边山多路陡，光是运输都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这也是为何,眼下明明正是吃寒瓜的时节,林姝却没有在集市上看到半点儿寒瓜的影子。
不成想,寒瓜影子没瞧见,却让她瞧见了寒瓜籽儿！
林姝掩下心中欣喜,镇定地问那摊主，“阿公,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寒瓜种子？”
那老翁闻言诧异，“是咧是咧，小丫好眼神！我年轻时在大户人家的庄子上做过几年佃农，那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就好这一口冰镇寒瓜,名下庄子上便种了一大片瓜田。方圆百里，也就那一片瓜田咧！贵人们自个儿都不够吃，还送人，后来有一回，那户人家的小少爷见我们种瓜辛苦，便赏了我们这些佃农几颗瓜分吃，当时那寒瓜籽儿我都没舍得扔，全收着了……”
这老翁追忆了番往昔，力证这寒瓜种子来得有多不容易，还说愿意便宜卖。
林姝听完，心里却是一阵惋惜，对老翁道：“阿公，我只是问问看，我没有种瓜的经验，便是买回去也会种坏了。”
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寒瓜籽儿了，十之八九是种不出瓜了。
说罢，她没要那寒瓜种子，只买了些想要的菜种，譬如那胡瓜种、胡豆种、豌豆种、绿豆种，还有天罗的种子，这天罗便是丝瓜了。
老翁神色遗憾，在林姝离开时竟是将那一包寒瓜种子送给了她，“拿去罢，不要你钱，难得遇到个识货的，你拿去种种看。”
林姝好奇问了句：“阿公为何不自己种？”
老翁一张老脸微微耷拉下来，“我年纪大了，犁不动地了。这寒瓜春种夏收，今年是赶不上趟了，明年你早些播种。寒瓜耐旱不喜水，要注意排水……”
林姝没想到他竟将这一包寒瓜种子无偿送给了自己，还说了这么多种瓜的注意事项，口上好一阵感谢。
虽然心里觉得肯定种不出瓜，但还是同他道：“等来年我这能用这寒瓜种子种出瓜的话，我给阿公送两颗过来。”
那老翁听了这话，一张脸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好咧，明年我等着吃小丫种的寒瓜。”
等走得远了，林姝才纳闷道：“阿野，那阿公瞧着一把岁数了，怎么
还一个人来集市上摆摊，身边也没个人跟着？”
周野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同她说了他揣测出来的残忍真相，“或是子孙不孝，或是……子孙皆不在了。”
林姝听得心里一堵，没有再问什么了。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道带着欣喜的呼喊声，“阿姝丫头！”
林姝抬头，循声望去，竟看到了三婶张巧花。
三婶果然在城门口这条街巷上摆摊，还是个极不错的位置，她面前铺着一张洗得发旧的床单，算是她占着的摊位，此时那床单上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双草鞋。
而看那草鞋摆放的疏密程度，若这摊子上摆满，应当能摆下二十双。一上午的时间还不到，三婶便已卖出了大半的草鞋。
林姝还看到了一旁蹲着像个蘑菇似的林玉书，他似乎也想张嘴喊人，但为人羞赧，骤然跟林姝对上眼神后，他才冲林姝使劲儿挥了挥胳膊。
张巧花满面笑容，等林姝和周野走近，赶忙就道：“你们一早进城的时候我就瞧见了，有阿野小子这身量在，想忽略都难，只是那会儿我忙着摆摊卖鞋，想着你们也要去集市上采买，便没有喊住你们。”
周野是个闷性子，喊了声三婶便不说话了。
林姝则笑应道：“我先前就猜三婶是不是早便到了，原来还真没猜错，只是街上人多，我没有瞧见您。三婶这草鞋先卖着，我带玉书堂弟去书肆里瞧瞧？”
“好好，你们去，三婶便不跟着去添乱了。玉书，钱拿好，跟你阿姝姐去罢！”张巧花直接将钱罐子塞给了林玉书。
那钱罐子里头除了今日卖草鞋的零碎铜板，还有昨日她提前串好的一吊钱。
林玉书抱稳了那钱罐，知道这是阿娘攒的辛苦钱，一时心绪纷杂。
从前阿娘去集市摆摊他并未跟着，都是跟阿爹一起下地干活。可辛辛苦苦伺候那田地，交了粮税之后剩下的也只够一家人堪堪吃一年，并没有余粮去街上卖钱。唯有农闲的时候，阿爹才能去镇上找些活计干，可农闲时候的活计不好找，干得多挣得少。所以家里攒的铜板大部分都是阿娘卖草鞋得来的。
从前他只知阿娘起早贪黑地编鞋辛苦，却不知她来集市上卖鞋也这般辛苦，今日若不是他一起帮着抢摊位，阿娘恐怕还会被人推搡跌倒。
要极早地进城抢摊位不说，还要对着那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停地叫卖，阿娘的口皮都干了也顾不上喝一口水。再者，城门口不比草市，草市有草棚遮挡，城门口两边的小摊却只能顶着愈发毒辣的日头或站或蹲，他站得久了都有些头昏脑涨，更别说阿娘了。
张巧花见他欲言又止，连忙冲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快去呀，别耽搁了你阿姝姐的事儿。”
林姝道：“三婶，我该买的都买了，剩下的便是去书肆买些笔墨纸砚，本就是顺道，谈不上耽搁。本想叫三婶一起去的，但我见三婶这草鞋还没卖完。”
张巧花连忙摆手，“我不去不去，那是读书人去的地方，我去凑什么热闹？你领玉书去买，别叫他吃了亏就成，等买完了你们再回来寻我。”
林姝一阵无奈。在三婶心目中，读书人高雅，书肆也是高雅之地，不是她这种乡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但书肆说到底也是商肆，只不过卖的是书而已。
这家生意冷清的书肆就开在街市的街尾，若是换了别的商肆，即便开在街尾那也是极好的地段，赶集日更是能大赚一笔，但偏偏这是一家书肆，书肆里的书自然是卖给读书人，而不是这些熙熙攘攘的赶集老百姓。
相比三婶提起书肆高高捧起的态度，周野则要随意很多，林姝和林玉书进书肆时，他半点儿迟疑也无，就这么跟着一道进去了，哪怕自己背着背篓拎着篮子，十足一副乡野村夫的样子。
书肆里头委实冷清，几人进去的时候，一个客人都没有，那书肆掌柜正拿着一把棕毛做的小扫帚在掸书架上的灰尘。
来书肆买东西的多是镇上的百姓，镇上百姓都是平日来，不会刻意等到集市。
书肆掌柜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果然是赶集的百姓，只是不知是家中小辈想启蒙了，还是恰巧路过，好奇进来看看。
掌柜的没有拉下脸，但也没有像草市摊贩那样满脸堆笑，放下手中的棕毛小扫帚，平淡地问道：“几位想买书还是笔墨纸砚？”
林玉书颇有些局促，不等他开口，林姝已是问道：“掌柜的，家弟要读书启蒙。你这儿《三字经》《千字文》一类的启蒙书价格几何？”
掌柜的目光在林玉书身上打量一番，语气似有些诧异，“你说的莫非是他？”
林玉书被他看得埋下了头，内心莫名羞耻。
他知道，他这年纪不小了，《三字经》《千字文》这些启蒙书都是五六岁七八岁的蒙童在看。
“阿弟，抬起头来，羞什么？有道是不问年龄学无穷，晚来读书亦有功*。读书这事儿，什么时候都不晚，我们只是家世不如旁人，才耽搁了这几年时光，日后你用功倍之便是。”
“阿姝姐，我知道了！”林玉书重重点了下头，脊背不自觉挺了起来。
那书肆掌柜原本态度还有些散漫，听这小娘子几句话便知她是个读过书的，再看她一身养尊处优才能养出的皮囊和气度，不由猜测她是哪个家道中落的大户小姐。
他当即认真了几分，指着旁边一侧摆出来的书籍道：“这边都是蒙童用的启蒙书籍，《百家姓》只五百字，价钱最低，只需三十文。《千字文》和《三字经》字数上翻了一番，价钱便也翻了一番，要六十文一本。这是不含注释的，若要那含注释的，价钱上还要再翻上一番，需一百二十文一本。蒙童所用启蒙书大抵便是这三种了。”
林玉书听得双眼发直。果真跟他想的一样贵，这还只是买书的钱。
林姝今日花过了大钱，反倒觉得这价格可以接受，接着又询问了那笔墨纸砚的价格。
掌柜的看几人穿着便知他们囊中羞涩，都没说那贵的，专拣最便宜的介绍，“杂毫笔十文一支。寻常松烟墨三十文一锭。日常用竹纸零卖一张两文，买一刀的话是一百文。普通石砚五十文一方，启蒙者买这石砚足矣。”
林姝听完沉默，难怪甜水村村民读不起书，石砚和毫笔便算了，墨和纸可是消耗品，要时常补充的，竹纸一张两文听着不贵，可这竹纸若用来练笔习字，一刀纸根本用不了多久。
还有那墨条，玉书堂弟正是要大量习字的时候，这一锭墨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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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问年龄学无穷，晚来读书亦有功——苏辙《省事诗》

第68章 茶肆
林姝正要张嘴杀价,不料那掌柜的似看出她的意图，及时堵了她的话，“我说的已是最低价,谢绝还价。”
林姝噎了一下后仍是笑吟吟开口，“掌柜的,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粗算了下，按你说的这笔墨纸砚来上一套是一百九十文,我买两套，你算我三百五十文如何？”
掌柜的一阵无语，敢情他方才那话是白说了。
“掌柜的瞧着通晓文墨,也算个读书人,咱读书人讲的不就是一个义字？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我阿弟天生读书郎，日后必定大有出息，如今我们手头拮据,掌柜的若肯便宜一二,也算结个善缘……”
一通话砸下来,掌柜哑然,最后朝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三百五十文,两套笔墨纸砚拿去。”
林姝再接再厉,“我余钱不多，再买一本《千字文》和《三字经》，掌柜的附赠我一本《百家姓》如何？”
书肆掌柜：……
最后，书肆掌柜将一本有瑕疵的《百家姓》附赠给了林姝。
这本《百家姓》的封皮不
小心落了水,第一页也有几个字迹晕开，看不甚清楚，但林姝觉得无伤大雅，回头她用笔墨重新描一下便可。
周野见她笔墨纸砚一应东西都买好，这才将目光从书架那一列杂书上挪开，然后将两套笔墨纸砚一件一件小心放入了背篓里收好。
林玉书没带背篓，他这一份也叫周野放入背篓了。
“多谢阿野大兄。”林玉书低声道谢。
两份笔墨纸砚，三百五十文，再加三本启蒙书，一百二十文，一共四百七十文，林姝叫周野一起付了钱。
林玉书也不蠢，那书肆掌柜以为他们是一道的，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才给便宜了不少铜板，所以他也是等到离开书肆才把自己的那一份钱给了林姝。
林姝没客气，接过那铜板数了数，这一数果真多了十五文。
“笔墨纸砚的三百五十文是你我均分，你按一百九十文算的？”
林玉书解释道：“托阿姝姐的福，我已白得了一本《百家姓》，哪能再占别的便宜。若非阿姝姐，我今日还得多花三十文。”
林姝立马拨了十五个铜板还过去，“费点儿口舌的事情，难道你还要付我口舌费？笔墨纸砚的三百五十文你我均分，一人一百七十五文，这多的十五文你收回去。玉书堂弟，莫要慷他人之慨，这钱是三婶辛苦挣的，等你什么时候能自个儿挣钱了，你想给我多的，我便收下。”
林玉书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又想到阿娘的辛苦，收下了这十五个铜板。
几人回去的时候，张巧花铺子上的草鞋瞧着没少，一共七双。一双大号的男式露趾草鞋，六双女式包头草鞋，同张巧花之前送林姝和林小蒲的一模一样。
这普通样式普通做工的草鞋市面上大致是二十五文钱一双，张巧花做的草鞋比一般草鞋用料更为扎实，做工也更好，所以卖的是三十文钱一文。那姑娘家穿的草鞋则更精致好看，做法也更为复杂，卖到了四十文一双。
男人们干活多，用鞋费，不光是这赶集的百姓和摆摊的摊贩，更有那镇上做工的杂役，故而这男人穿的草鞋卖得更快一些。相比之下，女式的包头草鞋，虽然往精致好看了做，这镇上妇人却更愿意穿布鞋。
张巧花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被阳光刺得双目眯起。
眼下已近晌午，出来赶集的百姓少了许多，下一波人流旺的时候得等到日头西沉了。
来集上摆摊的百姓，排除那提前卖光了货物的，通常一待就是一整日。为了清空手里的货物，城门快闭的时候，价钱上会便宜许多。
而到了那个时候，除了镇上图便宜的百姓，周围一起摆摊的百姓也会去别的摊儿上买些日用品，她这草鞋也会跟着好卖许多。
不过眼下，即便人流减少，张巧花也不敢离开摊子寻个阴凉处歇息。一旦她离开，她起大早抢到的摊位就要被别人占去了。
是以，即便是顶着烈日，她也得继续待在这儿。
其实搁在从前，张巧花这草鞋只卖一早上便卖得差不多了，但自从林玉书读书之后，她便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赶在这次集市前，她愣是比以前多做了八、九双的草鞋！
她心里攒着劲儿，非得在今日把这些草鞋全卖了才干，出门前她已同林大水说了，若是回去晚了，晚食便随便糊弄点儿吃。
张巧花擦了擦额上的汗，看到几人归来，脸上立马露了笑。
等林玉书走近，她连忙问他可买好了东西，得知笔墨纸砚和启蒙书全都买齐了，还省了不少钱，笑容更甚，“阿姝，你东西买好了可是要回去了？眼下日头愈烈，这会儿回去能把人晒得头昏眼花，你不若再去闲逛些时辰。”
“咱镇上能逛的可多着咧，哪有像你这般买完了东西就走的？街市那家胭脂铺子，咱不买只瞧瞧看看便能逛上许久，街头那家茶肆到了晌午这一阵还有人说书，你和阿野就点上一碗最便宜的散茶，只花五文钱，能在里头待上足足一个时辰咧！还有街上那家巾帕铺子，里面的绢帕花色极为好看，你去里面的刺绣绢帕找找，指不定还能看到我绣的绢帕，再是那一家香铺……”
林姝听了三婶这话，得知村里百姓来镇上赶集这一日不光是来采买东西的。像是那一两个离得近的村落就罢了，其他村落百姓赶大老远的路来镇上，岂能不去镇上找点儿乐子。
三婶说的这些，除了那吃茶听书的茶肆，剩下都是些妇人喜欢闲逛的地方，按这个逛法，的确是能逛上一日不止。
想着周野之前都是卖完了东西就回村，恐怕连三婶说的那家茶肆都没去过，林姝不禁问他：“阿野，你可想去那茶肆听个热闹？”
她问这话时，以为周野肯定会答应，毕竟吃茶听书，如此悠哉闲适，谁又能不喜欢？
岂料周野竟是连迟疑一下都不曾有，便对三婶道：“我不喜这些，三婶，劳你陪阿姝去罢，这鞋摊我和玉书堂弟看着便是。”
这话一出，林姝愣了下，张巧花本人更是以为自己听岔了。
还有人不喜欢吃茶听书的？！
林姝想起方才三婶同她提起这些商肆时的语气，再看了眼面容沉静的周野，思绪飘浮地想到，阿野可是看到三婶那怀念却又遗憾不能前去的眼神，所以才心软叫三婶带她一起去？
这般想着，连林姝自个儿都没察觉到，她看周野的眼神已含了一丝柔情。
上辈子末世还未降临之前，她也只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而已，那个时候班里女生喜欢分享小说漫画，说起男主人设，更多人喜欢的是那种对所有人阴狠手辣唯独对女主千般柔情的男主。
都说这种独一份的区别对待很好磕，但林姝却总想，万一以后男主变心收回了这份独宠呢？小说里男主永远不会变心，可现实不是。
现实里变数太多了，她更喜欢那种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当然，不能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而是对陌生人保持着距离感的绅士和暖男。
“真不去呀？”林姝望着周野，弯着眼问，语气轻柔。
“嗯，我不好这些，三婶懂得多，她陪你一道去正好。”
“那这鞋摊儿便交给你了，我和三婶这就去闲逛闲逛？”
周野点头，“你若是饿了便在茶肆里点一份小食。茶肆出来后，再去三婶说的那些铺子看看，路上跟好三婶，莫要一个人乱跑。”
说完这些，他尤有些不放心，又嘱咐张巧花，“三婶，集上人多，叫阿姝挽着你的手走，别被人流冲散了。”
张巧花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却安排好了，惊得她眼都瞪圆了，“不是，你们真叫我去啊？”
林姝已经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三婶走罢，我们先去你说的茶肆吃茶听书，然后再去那胭脂铺子、巾帕铺子、香料铺子……”
等到两人手挽着手走远，林玉书看着张巧花那从迟疑到雀跃的背影，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阿野大兄，谢谢你和阿姝姐，我阿娘她、她真的许久、许久都没去过这些地方了……”说到后头，他喉间微微哽咽。
为了攒钱让他读书，阿娘日日起早贪黑，除了家里一应杂活，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编草鞋和绣帕子了。除了那巾帕铺子，什么茶肆，什么胭脂铺香料铺，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进去逛过了。
周野拍了下他肩膀，旁的没多说，只道了句：“好好念书，等你出息了，三婶比干什么都欢喜。”
说完从背篓里取了方才从书肆里买的几本书，递给他，道：“摊子我照看着，你去寻个阴凉处看书。留在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野大兄，我……”
“去罢。”
林玉书拿书离开时，眼睛更红了，眼尾险些落下两滴眼泪来。
他从前居然觉得阿野大兄吓人，他分明是
再好不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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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花说的茶肆就在那酒满楼的对面，林姝先前便看到了，只是那会儿没怎么留意，没想到这茶肆里还有说书的。
两人到时人正多，只剩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坐人。
张巧花嘴上嘀咕位置不好，眉眼间的兴奋却一丝不减。
林姝没带篮子，但身上揣了铜板，要了两碗散茶之后，便和张巧花一起等着了。
“莫急莫急，再等个两刻钟这说书的便要出来了！不知道这说书的还是不是上回那个，说的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故事。”
张巧花嘴上说着不急，却探着脖子一直往那台上瞧。
林姝环视这茶肆一周，除了靠里的地方设了几个雅间，有竹帘子遮挡，剩下的茶桌茶椅都在大堂里。
前头两排的茶桌茶椅还是刷漆的木雕桌椅，到了外围便是简陋的竹靠椅和小方凳。如她和三婶坐的便是低矮的竹靠椅。
至于这茶水也是不同的，雅间里的看不到，但这外头的分了两种。
一种是盖碗茶。中间是瓷碗，上头有配套的盖，下头有托。茶水味道如何林姝不清楚，但喝茶的人左手托住茶托，右手再用盖子拨开浮叶，小口抿茶，只这品茶的架势也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韵味儿。
另一种便是她和三婶要的粗茶。一个粗陶碗，几颗散茶丢进来，滚水一冲便是一碗茶。
而就是这么一碗滚水再加几颗散茶，居然就要收五文钱！

第69章 欢喜
单说这一碗茶的话,那定然是不值五文钱的，但谁叫茶肆还有说书的能供人消遣呢，茶水溢价到五文也正常。
除了茶水,茶肆还提供简单的吃食。林姝一眼扫过去，便已看到好些个茶客的桌上摆了蒸饼和咸豆等小食。不过她猜这茶肆里的小食要比外面贵上许多,还不如等吃完了茶去外面小食摊上买,于是连问都没问。
约莫等了有两刻钟，那前方台子上,有伙计搬了一张板桌上去，板桌上放了醒木和折扇等道具。
一个下巴续须的儒雅中年男子上台，朝茶客们拱拱手,“话不多说,咱接着上回继续说,话说那张娘子……”
林姝：！！
不是，接着上回说，上回啥故事她都不知道呢？
林姝听得云里雾里,张巧花也差不多,但还是笑呵呵地继续听。
等听了一小半的时候,林姝才差不多弄懂这前因后果。
约莫是一个很老套的大家闺秀和书生彼此有情却被父母拆散的故事,但这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学那女主角说话时，竟还从板桌上取了一方绢帕在脸上半遮半掩,逗得许多茶客哈哈大笑。轮到那男主角书生时,便是手中折扇一打，佯装自己是风度翩翩书生郎。讲到转折处，那醒木再猛然一敲，饶是有打瞌睡的茶客都得被他这一下敲醒。
说书也就说了两刻钟不到,故事也只说了一半，那说书先生便用一句经典结束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结束了本次说书。
好些茶客“唉——”的一声长叹，一个个听得意犹未尽，张巧花也是。
林姝却只是听个热闹，毕竟后世小说剧本啥的太多了，这种俗套的故事情节根本吸引不了她。
她方才甚至动过念头，要不要自己写个本子卖给那说书人，但见那说书先生穿得也朴素，怕是没什么钱买她这本子。何况这些老掉牙的故事，百姓们也挺爱听的，遂作罢。
说到底还是镇子太小，若是那大州县，茶肆远不止一两家，竞争可谓激烈，一个好的说书人，一个精彩的本子，那都是茶肆的依仗。
林姝和张巧花又在茶肆里坐了好一会儿，等到茶碗里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那茶肆伙计也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两人才付了茶水钱走人。
接下来，张巧花兴致盎然地带着林姝逛了胭脂铺、香铺、成衣布帛铺子，最后才是她常去的那家巾帕铺子。
两人去时，铺子里足有八九个女客在挑选绢帕，老板是个搽脂涂香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正笑吟吟地招待两位询价的女客。
张巧花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径直拉着林姝往一旁去。
林姝并未留意，环顾着铺内巾帕，觉得这巾帕陈列颇有些杂乱。
她记得京城的一家高端巾帕铺是分层陈列的，最上是名家题字的限量绢帕，再是蜀锦苏绣等锦帕，最后才是一应素绢帕。店铺里还设有水力驱动的转轮挂架、檀木托架，连那绢帕的颜色都是按同色系分类的。除了这些，店里还设有专门的适帕区，可供娇客试香和测帕子的吸水性，店铺十分高端。*
正想着，张巧花突然指着其中一方帕角绣了两根翠竹的绢帕，语气颇有些自豪，“就是这个，阿姝你看，这方翠竹绢帕便是我绣的！”
说完立马又压低了声音道：“没有刺绣的素娟帕一个只卖十五文，但我拿回去绣些花，绣完的这一方刺绣绢帕能卖五六十文甚至七八十文呢！”
虽然绣帕子费眼，但若不是上回冲动之下跟这巾帕铺子的老板娘起了争执，张巧花还是更愿意做这绣绢帕的活计，因为这个挣得更多。
她买了素绢帕去绣，只在帕子一角绣个简易的花样子，绣完了拿给这巾帕铺的老板娘，一方绢帕就能得多得二十文！而这样的绢帕她一日能绣四五个！
不像她编草鞋，一日除了吃喝拉撒啥都不干，也至多编两双，而那种包头的款式就更不用说了，一日只能编一双半。
她这次子所以能攒下十八双的草鞋来卖，还是因为啥都没干，连家中绩麻的活儿都被她先搁置一边，晚上还要点了灯熬夜编。
如今回想起来，张巧花只剩懊悔。
上回她同林姝说自己是被老板娘嫌弃花样子过时，她嫌压价压得太狠才没有卖，那并非托辞。只不过老板娘不是说她花样子过时，而是说她绣得死板没有灵气，远不如她那侄女林瑶。寻了这些说辞后，老板娘每方帕子都往下压了足足五文钱。
她不敢跟老板娘争执，只能接受压价，结果正巧有旁人也绣了帕子拿来，她怎么瞧都觉得两人绣的相差不大，一时不忿便质疑出声，正是她那多嘴的几句，老板娘直接退了它所有的绢帕。
那一回叫她亏了好多钱，毕竟这刺绣的活计，是要先问老板娘买了素绢帕来绣，一应针线也都是自己配备，那刺绣的线用的还都是淡彩的蚕丝线，贵得很，这钱也得她自己垫。
后头卖鞋的时候她便宜出掉了那一批绢帕，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但那之后张巧花便不去绣绢帕卖钱了，生怕啥时候这老板娘又嫌这嫌那地不收了，到时候她会血本无归。
正想着，这巾帕铺子的老板娘瞧见了她，很快认出她来，竟是朝这边扬声道，“巧花妹子？怎的好久不见你来了？”
张巧花心里想的是上回的不痛快，这店肆老板娘却好似忘了个一干二净，招待完两位女客后，走过来便拉起她手道：“近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你绣的这翠竹绢帕卖得紧俏，我这儿只剩眼前这最后一方了，啥时候再给我绣一些送来？”
张巧花被她这亲昵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林姝已笑着应话道：“三婶她一双手极巧，最近忙着编草鞋呢，那草鞋精致又好看，一双就能卖四五十文，旁的自然是没甚时间了。”
老板娘听了这话，面上顿时露出两分惋惜之色，“巧花妹子，这是你侄女啊？生得可真水灵。”
张巧花脑子还迷糊着呢，嗯啊地应了一声。
老板娘寒暄一句接着又道：“编草鞋容易叫手变粗变糙，咱做女人的，还是要护着些这双手，你日后空闲了还是来给我绣帕子罢。旁的不说，只说这竹子，你绣的竹子最好，日后专给我绣竹子花样。刨除素绢帕的本钱，一方帕子我给你二十二文！”
张巧花张了张嘴，正要一口应下，挽着她胳膊的林姝却偷偷掐了她一记。
张巧花那将出口的话顿时被她咽了回去，镇定地回道：“成，等我闲了，我便再绣几方帕子。”
那老板娘顿时取了一沓素绢帕给她，“这些素绢帕你先拿回去放着，啥时候闲了便绣，绣完了给我拿过来便是。”
张巧花忙道：“我没带这么多钱。
”
这一沓素绢帕少说有十多个，若花钱买，得两三百个铜板了！
老板娘爽快道：“给啥钱，不用给，等你绣完拿给我，我直接给你差价！”
张巧花顿时有种自己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
这巾帕铺子的老板娘何时这般大方了？若是这般大方，自己上回也不会因为她压价厉害而起了争执！
张巧花迷迷糊糊地收了那一沓素绢帕，等和林姝离开那巾帕铺子时，人都还是迷糊的。
“阿姝，我今儿运道咋的这么好咧，又是你带我吃茶听戏，又是巾帕铺老板娘热情相待！一会儿我不会半道上捡个银锭子罢？”
林姝轻笑，“那巾帕铺老板对三婶热情自然是想要三婶的刺绣帕子，她不是说了嘛，三婶你绣的这翠竹绢帕卖得特别俏。”
张巧花尤有些难以置信，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早说喜欢我绣的竹子啊，我就不绣别的了，全给她绣竹子。咱后山一大片的竹子，我就对着那竹子绣，绣一百个不重样儿！买丝线我还能专买一个色，丝线损耗都少了！她从前不说，等我绣了别的花样子，各种挑刺，也没说我竹子绣得好。”
“她说三婶绣得不好便要压价，那绣得好的是不是就得提价了？所以她肯定不会说。巾帕铺老板估计也没想到三婶居然绣着绣着不见人影了。”
张巧花脸上笑开了花儿，“得亏今日阿野不来逛，叫我带着你来，不然我都不知这老板娘这么喜欢我绣的绢帕！阿姝，你真是三婶的福星！”
林姝：“这是三婶自己手艺好，干我何事？”
张巧花嘴角咧开后就没合拢过，在心里已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侄女还是亲的好啊！
也不是以前的林瑶不好，而是林瑶那孩子总让她觉得有些冷心冷肺。
就譬如这绣绢帕的活计，林瑶那一手针线活还是她教的呢，结果这孩子偷偷去镇上寻了这样的好活计，明知她急切想要攒钱的心思，也绝口不提这事儿。
还是她自己无意间发现，然后摸去了镇上这家巾帕铺子，提到林瑶的针线是自己教的，铺子老板娘才也给了她绣绢帕的活儿。
不过她胆小，一开始并不敢接，因为这绣绢帕还没见到钱，便先要垫不少钱进去。
一方素绢帕十五文，这钱她是拿得出来的，可那绣绢帕的丝线非得是淡彩丝线不可，寻常百姓用的麻线和粗丝是不成的，而这淡彩丝线只一两就要一百文！
因着这个，她纠结了两三个月才下定决心。
那段时日，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林瑶那小丫头片子都有这魄力，她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于是她一咬牙，愣是问老婆子抠了一笔钱出来，买了那丝线回来。
后头叫她挣到钱了，她这一算，这才笑咧了嘴。
虽然丝线贵，但一两丝线能用好久，能绣好多方绢帕出来。除却本钱后，她挣的仍然不少！
只可惜后来大嫂那个贼贱东西见不得她好，竟去镇上打探这绣帕子能挣多少差价，还告给了家里老婆子。
那时候没分家，大家伙挣的钱都得充公，她绣帕子挣的钱原本只上缴了一半，剩下全攒着了，可大嫂这么一闹，老婆子黑了脸不说，她之前攒的那些也全都吐了出来。
可即便自己遭了殃，她也没把林瑶供出来不是？
林瑶攒的那些钱可都好好放着呢。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闷在屋子里不出来，也没人说什么，可她张巧花不行。她得干活，她绣帕子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还都被一大家子看在眼里，她绣过多少绢帕根本瞒不住！
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林瑶攒了不少钱，当年分家的时候才一时鬼迷心窍，拾掇着林大水去问林大山多要一亩地，不然也不会因此坏了他兄弟俩的情分。
要说后悔，张巧花也是后悔的，所以那日当林玉书拎着一条大肥鱼回来，说是林姝给的之后，张巧花灵机一动，晓得这正是修补两家关系的好时机。
但她万万没想到，两家修复了关系不说，她这从京城侯府回来的大侄女居然给她这般大的一个惊喜。她从前闹那些为的都是啥？不就是她儿有书可读么！
张巧花捏着林姝光滑细腻的手，看她的目光越发欢喜，“怎么就不是福星了，阿姝就是三婶的福星！”
“我一早便打听过了，镇上学塾的塾师那是秀才出身，跟稻香村老童生这样的村塾先生不一样，那老童生不拘是铜板，拿米粮、布匹和柴火等物皆可以抵束脩，这镇上的塾师却只收铜板和米粮，而光是塾师的束脩就要八百文！八百文呐阿姝！”
“再加上伙食费、借宿费、笔墨纸砚等一应杂费，一年没个三吊钱根本读不下来！我这还是往少了算。不瞒你说，三婶辛苦折腾这两三年，三五吊钱还是有的，可我拿的出头年的钱，后头呢？”
“巾帕铺子的生意被我自个儿作没了，草鞋也只这天热的几个月生意好，旁的卖青菜瓜果的根本挣不了几个钱，而别的三婶也不会。”
“结果林姝你一来就给玉书当女夫子。束脩钱省了，一应杂费省了，如今三婶托林姝的福，又重拾巾帕铺的生意。虽然这巾帕铺生意也有冷清的时候，但每逢一集哪怕只绣上八、九方绢帕，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再加上卖草鞋，别说一年三吊钱，就是一年五六吊钱我也攒得出来！”
张巧花说着说着，一时竟抹起了眼泪。
林姝一惊，“三婶，你这是怎的了？怎么还哭了？”
张巧花吸了下鼻子，解释道：“我这是欢喜。”
她可真是太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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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时间有点儿混乱，我会尽快稳定更新时间。顺便询问下宝子们，大家一般啥时候看文呀
1，早上9点
2，中午12点
3，下午18点
4，晚上21点
备注：*巾帕铺陈列参考《东京梦华录》《梦粱录》

第70章 糍粑
欢喜的张巧花带着林姝几乎把街上所有能逛的铺子都逛了一遍,她如今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连街角打铁铺那光着膀子三大五粗的打铁匠落在她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家里用的还是陶锅咧，等下回赶集,我换它一口大铁锅！”
林姝道：“三婶想买的话何须等下回,早买早用，用这铁锅做饭炒菜方便多了。”
张巧花沉默下来。
她其实只是逞一时嘴快,一口铁锅老贵了，有这钱还不如给玉书攒着读书。
林姝见她这样，有些迟疑地问：“三婶,一口锅约莫要多钱？”
她只是从阿娘那儿听了一耳朵,知道铁锅造价不菲。家里能用铁锅,还是因为周野逃荒时带了不少铁疙瘩，那铁疙瘩不能当饭吃，又沉,他辛苦带了一路,最后没有便宜别人,将那铁疙瘩连同自个儿一起留下了。
许是觉得阿爹阿
娘待他好,后来周野来镇上卖山货的时候,顺带着用那些铁疙瘩定做了一口铁锅，然后跟阿娘说只花了些许工钱。
具体一口锅要多少钱,林姝不清楚,但她知道这年头铁贵，所以她猜三四百文是要的。若是便宜，甜水村里也不会人人都用陶锅。
岂料她刚这么想着，三婶便来了一句,“打一口铁锅，一吊钱是要的。”
林姝瞬间瞪圆了眼。
多少？你说多少？！
“我老早以前便问过了。”张巧花摆着手指头给她数，“别的地方不知，但咱井溪镇，光生铁一斤就要一百五十文，一口锅怎么着也得个三四斤重罢，这还得把损耗给加进去，那就是四五斤生铁。然后咱还得给打铁匠工钱，这工钱约莫占生铁费用的三成，遇到不厚道的，那铸铁的柴火钱都要给你算进去。阿姝你算算，是不是得一吊钱了？”
林姝：……
一口铁锅造价近一贯，这底层百姓哪里买得起？在穷困潦倒的家里，这么一口铁锅都能当传家宝了！
林姝没敢再劝三婶买铁锅了，这跟劝别人不管不顾花大钱去买奢侈品有何分别？
两人逛了这一路，林姝口干舌燥额间生汗，先前喝的那一晚散茶早就不顶事儿了，自己带的一竹筒山泉水也早早饮完，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街边的那饮子小摊儿。
来回几趟后，镇上几家铺子、每个铺子卖啥林姝已记得七七八八了。
小镇没有专门的饮子铺，但街边卖饮品的小摊儿却不少，卖茶水的、卖酒水的，还有各种汤品。
茶肆里卖的是散茶团茶，但路边小摊卖的多是些草茶药茶。
酒么，大多为米酒，本地人称醪糟。
汤品的种类便多了。这汤品又称凉汤或熟水，像绿豆汤这种的最为常见，价格低廉。但像是那香药汤，便是将各种香料，譬如紫苏、竹叶、薄荷等投入滚水，熬制后密封一段时日方能饮用*。这些熟水饮子，尤其是紫苏饮，价钱上可要贵多了。
再是那花汤，以桂花、梅花等花瓣熬制，香气清雅，最受文人墨客的喜爱。
林姝这一番逛下来，也只在街市上看到一家卖香药汤的。
而这家饮子小摊儿竟就有卖紫苏饮的！
摊主熬制的那紫苏饮瞧着并不正宗，却也挂出了十五文一碗的高价。
要知道这京城的紫苏饮尤为出名，她那侯府的便宜父亲和弟弟，素日最喜欢这紫苏饮，正宗的这紫苏饮里熬制中不仅加糖和蜜，制完还会冰镇，一碗能卖到五十文高价！
张巧花见她盯着那饮子小摊里的那些饮品，扯着她胳膊就要走，“那是香药汤，贵得很咧，也就镇上的富户才买。”
林姝笑道：“三婶，我只看看，不买。我瞧着像是那种会胡乱花钱的人嘛？”
张巧花心道：你是不乱花钱，但你长了一副会乱花钱的样子啊，没瞧着那摊贩都朝这边盯来了么。
最后两人只寻了个卖绿豆汤的小摊，一人一碗绿豆汤。
放凉了的绿豆汤清凉解暑，慢慢喝还能喝出一丝甜味儿，可见里面是加了糖的，只是加得极少。
一碗绿豆汤才两文钱，物美价廉。
喝绿豆汤的碗带不走，林姝想了想，又问那摊主要了一碗，将碗里的绿豆汤都倒入了自己早就空掉的竹筒杯里。
“阿姝，你这是……”
林姝道：“阿野的竹筒杯肯定也空了，我给他带一碗绿豆汤回去。”
张巧花听了这话，笑得意味深长，“阿姝是个会疼人的，不过阿野小子也不赖，没有他，我今日哪得这般偷闲快活。”
林姝轻咳一声，询问道：“三婶可要给玉书堂弟带一碗回去？”
张巧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道：“我这当娘的都喝了一碗，哪能少了他的，给他带！等等，我没带竹筒啊，这要怎么带回去……算了，是玉书没福气，他就喝我带的水罢，我带的水多，渴不着他。先前要不是你急着拽我走，三婶能两手空空啥都没带？”
林姝点头，“可不是，都怪我急着去茶肆听书，这才拽上三婶就跑。”
张巧花被她逗笑。
这一番闲逛下来，时间已不知过去几何，但日头西斜了许多，林姝估摸差不多申时了。
等回到城门口那鞋摊上，林姝抬眼瞧过去，玉书堂弟不知去向，只剩周野一人看摊子。
那摊子前竟有个年轻的小娘子挽着妇人的手在买鞋。确切地说，是那妇人在询价，而小娘子时不时偷看几眼那……即便坐在地上也能瞧出有多身高体壮的汉子。
看这两人的穿着，应是附近村落来赶集的村民。
中年妇人笑呵呵地问着什么，周野回答得言简意赅，没有冷着，但态度也不热络。
林姝还没说什么，张巧花已是心中警钟大作，拉着她就疾步往那鞋摊赶去。
“阿野，辛苦你帮三婶看了这么久的鞋摊。不过我和阿姝可没有只顾着自己快活，你看阿姝，她惦记着你看摊子辛苦，帮你带了一碗绿豆汤回来，就盛在她那竹筒里呢！”
张巧花说完，将林姝轻轻往过推了一把。
林姝：……
不是，三婶你是没瞧见这妇人都准备掏钱了么？你这样会失去一位客人的。
果不其然，那先前还笑呵呵的妇人，目光往林姝身上打了一转后，那笑容便淡了下来，挽着她胳膊的那小娘子则是直接变了脸。
“我突然记起家里还有两双草鞋，便先不买了。”妇人匆匆撂下一句，带着那小娘子离开了。
林姝没看那离开的两人，兀自将竹筒杯递给周野，“喏，给你带的，里头放了糖，慢着点儿喝，能喝出甜味儿。”
虽然林姝什么都没问，表情如常，但周野对上张巧花那有些谴责的眼神，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接过林姝的竹筒杯，将里头的绿豆汤倒入了自己的竹筒杯，先是几大口下去，然后才慢着品了两口。的确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甜味儿，让他心里也甜丝丝的。
周野忽地看向林姝，解释道：“那两人是大福村的，向我问了路，又问我这草鞋是谁编的，我从哪个村子来的。我拣能回的话回了，旁的并未多说。”
林姝笑着睇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我瞧之前那双男式草鞋没了，女鞋也少了一双，你卖掉了？”
周野心情莫名松快了几分，嗯了声，道：“有个摊贩收摊出城的时候，我瞧见他草鞋烂了，便问他买不买，他买了那双大草鞋。我又随口说了句家中嫂子定然欢喜他卖空了货物，他迟疑一二，买了双包头草鞋。”
说完这些，周野将那卖草鞋得来的七十文钱递给张巧花。
张巧花笑着拨了七文钱过去，“先前走得急，一个铜板没带，吃茶的钱喝汤的钱都是阿姝垫的，一共七文，你替她收着。”
林姝连忙道：“三婶你也太见外了，一碗粗茶和一碗绿豆汤我还请得起。”
张巧花却坚持要给，“哪有小辈请长辈的道理，下回三婶带了钱请你，这钱你收着便是，要不是知道你多的肯定不收，就冲你今日叫我沾了福气这事儿，三婶也定要给你包个大红封！”
见她坚持，林姝只能作罢。
周野这才将那钱收了，只是他微皱了下眉，问：“阿姝，你和三婶在茶肆的时候没点些小食吃？”
“我就带了些零碎铜板，那茶肆里头的小食贵得要死，不划算，再说我也不饿。对了阿野，你想不想知道那说书的讲了些什么？”
周野看她片刻，回了句不想，然后便将鞋摊交还给三婶，“三婶，我叫玉书寻了个阴凉处看书，我去喊他回来。”
张巧花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感激，“我还当那小子是去茅房了，没想到……阿野，三婶记着你的好了！”
周野不觉得什么，“这种看摊子的小事本也需不着两个人。”
等他离开，张巧花感慨道：“阿野这小子顶好，阿姝，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林姝哼了声，“三婶先前不还说我是你的福星么？既然我都是福星了，我的福气何须别人给。”
张巧花听了这话，乐呵呵地道：“你和阿野都是福星！”
周野回来得很快，不仅把林玉书带来了，手上还多了一个油纸包和两串蒸饼。之所以说是串，是因为两根竹筷分别串了三个蒸饼，被他拿在手上。
林玉书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也捏了两个蒸饼。
周野将一串蒸饼递给张巧花，“我买了蒸饼回来，三婶，你也拿两个去。”
林玉书哭笑不得地道：“阿娘，阿野大兄非要塞我两个。”
张巧花心
中懊恼自己迟了一步，她本想着等林玉书回来，她便取了钱自个儿偷偷出去一趟，买些吃食。哪成想竟叫阿野这个做晚辈的抢先了一步。
她赶忙推辞，“你硬塞给玉书的那两个蒸饼就算了，我不要，三婶带了干粮，还多着咧。”
周野这才将蒸饼收了回来，解释一句：“我同阿姝早食吃得早。”
说完，又将拎着的一个油纸包给了林姝，“买了两块糍粑，你垫垫肚子，吃完不够我这儿还有蒸饼。”
林姝眨了下眼，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已腹中空空，只是她上辈子习惯了饥饿的滋味儿，这才没觉得难捱。
油纸打开，是两块炸得金黄金黄的糍粑，上头还撒了几颗砂糖和芝麻，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林姝顿时笑弯了眼，也没问周野花了多少钱，拿起一块便吃了起来。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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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香药汤做法来自网络。
ps：求营养液投喂，多了说不定会降落加更喲~

第71章 羞意（小修）
林姝吃了两口糍粑后,似才想起什么一般，问张巧花，“三婶,你要不要尝一块？”
张巧花唉哟一声，“乖侄女,这是阿野特意买给你一人的,你留着自个儿吃罢！”
林姝被她说得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这糍粑不仅是油炸的，还放了糖和芝麻,想也知道不便宜，她自然也舍不得同别人分享，所以她是知道三婶会拒绝才问的。若是换了那种会顺着这话应下的厚脸皮,她连问都不会问。
林姝不禁瞄了一眼周野,却见他表情如常,没有一丝不自在。
旁人听了三婶这话都得羞一羞吧？
周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的。
在他心里，阿姝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觉得她就该吃些好的。
林姝小口啃着手里的糍粑,周野则大口咬手里的蒸饼,一口咬得大,动作却不疾不徐的,咬几口再饮一口清凉解暑的绿豆汤,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逐渐得到了舒缓。
若不到饭点，他即便再饿也不会叫人瞧出来。
林姝细嚼慢咽地吃掉两块糍粑时,周野已经吃完了五个蒸饼。
见她吃完,周野将竹筷上串着的最后一个蒸饼递给她。
林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胃小，已经饱了，吃不下这蒸饼。”
“那吃半个,你分半个过去。”
林姝肚子里确实还能放下点儿东西，但她逛一日了手上都是汗，而且摸这摸那的肯定脏，这蒸饼怎么用手分。
周野看出她的迟疑，道：“你直接吃，吃不完的给我。”
林姝的目光顿时微妙。
虽说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同饮一碗水同吃一块饼都正常，但方才是谁特意将那绿豆汤从她的竹筒杯倒腾到了自个儿的竹筒杯里？
怎么这会儿又不那么讲究了？
这两者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周野直接用她的竹筒喝，不确定她这个主人会不会嫌弃，而她吃剩的蒸饼再给周野，周野确信自己不嫌弃。
林姝想着想着便想笑。
既然周野不嫌弃是她吃剩的，那她也没啥好说的，捏着那竹筷便啃起了上头的蒸饼。
吃完一小半，她就吃不下去了，周野这才接过去，剩下的蒸饼几口便吃进了肚里，那模样的确是半分不嫌弃。
林玉书这头也没有吃独食，将周野给的蒸饼分了一个给张巧花，吃完后又吃了一点儿自家带来的面饼。
那面饼跟何桂香做的一模一样，一看就知是跟林家那老婆子学的。
囫囵吃了些东西垫肚子之后，张巧花对林姝和周野道：“这会儿日头没那么烈了，你们这会儿回村正好。我等卖完了这几双草鞋，也要回去了。”
周野回道：“不急，阿姝坐廖老爹的牛车回去，时辰还早。”
廖老汉的牛车虽然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但一般是申时末酉时初才会出发，这个时候赶集的村民已经陆陆续续地往回走了，现在的确还早。
林姝也道：“三婶，我和阿野先帮你卖会儿草鞋罢。”
张巧花当然说好，“你们不急着回的话，三婶乐得有人陪。”
这有人陪着，一边卖鞋一边闲聊，时间也消磨得快。
其实林姝之前在巾帕铺跟那老板娘说的也没错，她就是从那绣帕子的活计没了之后才琢磨出了正经卖草鞋的营生。
像草鞋蒲扇这些东西，村里人家好多都会做，少有去集市上买的，但她编的草鞋尤为细致，村里便有几家不会编的给她铜板，叫她帮着编两双草鞋。于是她闲暇时候会编些草鞋，攒一起去镇上卖，但那会儿卖的草鞋跟大多数人编的草鞋一样，根本卖不出去几双。
后来绣帕子的活计没了，实在缺钱，她就灵机一动，去了街市那家鞋铺。
鞋铺里什么鞋都有，连草鞋都比外头的更贵，但铺子里的草鞋编法更牢靠，也更精美。
她再一问价钱，一双草鞋居然能卖到三十文钱，贵的四五十文的都有！
于是她花了一笔钱，去那鞋铺里买了男女两种样式的草鞋，回去后拆了那草鞋自己琢磨编法，结果还真叫她琢磨出来了。
如今那扎实紧致的草编男鞋，还有包头的草编女鞋都是她学着买来的草鞋样子编的，编的一点儿不比草鞋铺里的差。
从那之后，她的草鞋摊子才算真正摆了起来，她也渐渐地从一开始不太会叫卖，变得越来越娴熟。
正如此时，瞅见两个挎着篮子的年轻妇人路过，张巧花张口就吆喝道：“卖草鞋，卖草鞋喽，两位娘子快来瞧瞧我家草鞋，不比草鞋铺里的差咧！”
那两个妇人果真往鞋摊这边瞧来一眼，只是兴致不大，看了眼便走了。
如此吆喝了老半天，有人连看都未曾看一眼，有的倒是询了价，但一听张巧花分文不少立马扭头就走。
眼下日头已经没那么烈了，这出来闲逛的人越来越多，集市迎来了第二波人流高峰期。可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个来买草鞋的。
张巧花喊得口干舌燥，赶紧喝了口水，叹道：“下回不做包头草鞋了，太难卖了！原想着天儿越来越热，应当是比从前更好卖，这才多编了几双，没想到全剩着了。不过一双四十文，叫我买我也舍不得。”
林姝想了想，问：“三婶，你这草鞋当真一个铜板都不少么？”
张巧花一脸苦色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是不敢呐。有次我想早些回去，最后一双包头草鞋我三十文就卖了，结果前头买鞋的不知打哪儿知道我三十文卖了别人，拿着鞋来找我，非要我也少她十文钱，我不少，她便骂我是坑人钱的黑心肝烂货。后来我再也不敢随便少钱了，哪怕少卖几双，也好过再出现这种事儿。”
林姝顿时一笑，“做生意哪有三婶这般实诚的，我今儿买了好些东西，几乎样样都少
了几文，这是为何？因为我买的多呀！三婶你也可以这样，一双的钱咱一文不钱，该多少还是多少，但若是有人一次性买两双，你就让利一成，九成价卖给他，三双以上皆让利两成。”
说到这儿，林姝忽地看向林玉书，考问道：“来，玉书堂弟，你算算，这各是多少钱。”
林玉书挠挠头，回道：“男鞋买两双，原价是六十文，让利一成是五十四文，女鞋两双，原价八十文，让利一成是七十二文，男女各一双，原价七十文，让利后六十三文。买三双的话……”
林姝夸赞了一句，然后同张巧花道：“若是少这些钱，三婶可愿意？尽早卖了回去，钱少了，时间却省下了，这省下的时间三婶可以用来歇息，也可以用来编新草鞋，我觉得还挺划算。”
张巧花听得连连点头，“好主意好主意，阿姝，我就按你说的来！”
林姝思忖后又道：“三婶，你借我一双草鞋，我穿脚上打个样。”
张巧花闻言，直说送一双给林姝。
林姝推辞不要，但没犟过三婶，想着自己穿过的鞋也确实不好卖，便收下了。
白得一双草鞋后，她更上心了几分，笑呵呵冲张巧花道：“三婶，叫卖也有诀窍的，你看我。”
话罢，她扬声便道：“来来来，各位叔伯婶子阿姐阿妹，快来瞧一瞧，看一看！我家祖传技艺编织的包头草鞋，舒适又凉快，一点儿不闷汗，用料扎实，质量一绝，能穿一两年！买两双的话，九成价拿去，三双以上全部八成价！买得越多，便宜越多！只剩最后几双了，再迟些就没有喽！”
这么一吆喝，果然引来了许多人，纷纷询价。
“只剩包头的女鞋了，小摊儿生意好，男鞋下回赶早。”
“一双四十文，一文不少，但若买两双，可一下便宜八文钱呢！”
“这位嫂子，你眼神真好，我脚上穿的这双便是，很好看对罢？热天穿这草鞋最凉爽不过了。嫂子你一看就是镇上殷实人家，若是觉得穿草鞋不够体面，咱可以自家小院穿穿嘛，自己舒坦了最重要……”
五双草鞋刨除林姝穿的这些，两个人买，一人两双，顷刻间便卖了出去。
有些手慢没买到的纷纷询问她啥时候再来摆摊，摊子可还是原位，林姝耐着性子全都一一回应了，只凭一张巧嘴便给张巧花提前拉拢了一批顾客。
等人群散去，林姝叉腰笑问：“三婶你看，这不就卖出去了？”
张巧花看得目瞪口呆。
还、还能这样？
下回她也这样喊这样说的话，岂不是一会儿就卖光了？
林玉书也很吃惊，看林姝的表情愈发敬佩。
阿姝姐不光书读的好，连卖东西都这么厉害！
张巧花不急着走了，因着收摊收的远比她想象中早，她还能去草市里逛逛呢！
林姝听后道：“三婶自去便是，这会儿摊贩还不少，再晚些，都走得七七八八了。玉书堂弟的笔墨纸砚就叫阿野一道拿回去，等你们回了甜水村再来家里拿。”
“好咧好咧，多谢阿野小子了，你们东西多，路上仔细些。”
等张巧花和林玉书往草市去了，林姝回头一看，周野身上竟拎着她刚刚换下的那双绣花鞋！
方才林姝同张巧花说话的时候，周野一句没掺和，只是目光全程落在林姝身上，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挪开过。
直到林姝忽地回身看来，一双瞪圆的眸子比夜空里的星子都要粲然明亮，“我这鞋搁地上就是，你提在手上作甚？我走了一日汗津津的，你也不嫌臭！”
周野一直没怎么转过的眼瞳这才颤了下，解释道：“这双绣花鞋瞧着不便宜，我怕被偷子顺走了。”
顿了下，他补充一句：“阿姝，鞋不臭。”
林姝的双颊登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羞恼似的，动作重重从他手上夺过鞋，再背过身去，动作极快地将脚上草鞋换了下来。
换下的草鞋只穿了一下，还是干净的，可以挂到背篓上，这样便不占手了，她也不可能将一双绣花女鞋招摇地挂在周野的背篓上。
“阿野，你帮我想想，我还有什么东西落下没买。”
周野正在想她突然生气是因为什么，见她转瞬又恢复正常，松了口气，应声道：“应是没啥了。阿姝，我送你去城门口。”
“送什么呀，难道你不回去？”
周野迟疑了下，“我一会儿还要回来趟。”
林姝突然想起村里有婶子叫周野带些针头线脑，猜他是要买这个。先前没买应当是忘了？
等两人出了小镇那栅门，廖老汉已经驾着牛车在门口等着了。
牛车上较来时多了不少日用杂货，而廖老汉瞧着像是刚刚打了个盹儿，正在伸懒腰。
周野同廖老汉打了声招呼，搭了把手扶林姝上牛车，“你坐这牛车上等一会儿，人齐了便能走了。”
廖老汉笑呵呵地道：“是咧，人齐了咱就能走，最迟等到申时。”
“阿野，那你先回罢，篮子还是我提着。”
周野将提了一路的篮子还给林姝，但他没有马上就走，而是返回小镇又买了些东西。
等他再出来，背着的背篓上竟放了偌大一口粗陶水瓮。
绳子将那水瓮牢牢捆在背篓上，那捆法看似简单实则窍门难寻，如此一捆后，水瓮几乎与背篓成了一体，绝不会从背篓上掉下来。
不等林姝询问，周野已主动解释道：“苗大伯家要添一口水瓮，这东西若放在牛车上，一路上难免磕磕碰碰，我同苗大娘说，这水瓮我帮她带回去。”
林姝这才知道周野那一张“车票”竟是这么来的。
她瞅着周野背后那高耸的水瓮，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忽地，她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语气轻快地道：“阿野，我不想坐车了，我同你一起徒步回去。”

第72章 同行
林姝说完这话,顿时眉舒目展。
周野皱眉，俨然一副不同意的样子，但林姝不等他发表意见便问廖老汉,“廖老爹，我若是不坐牛车了,你能拉到别人么？”
廖老汉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好些人都想坐我这牛车咧,就算没遇着同村的，邻村的也能拉一段路，牛车不会空着。不过丫头,你真不坐了？”
林姝点点头,“我今儿逛了一日都不觉得累呢,我想和阿野一起回去。”
廖老汉道：“成，下回若再想坐我这牛车了，丫头记得早些跟我说。”
“好嘞！”林姝应了声,这才看向周野,“阿野,我们走罢。”
周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一对浓眉微微拢起。
林姝也蹙起了眉，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是不是嫌我走得慢,才不想同我一道走？我想着反正我们该买的都买了，这会儿也还早，走慢些回去没关系，不然我不会同你一起的,我知道这样会拖累你。”
“阿姝。”周野突然喊她，那微拢的眉头总算松了下来，神情似带了两分无奈，“没有嫌你走得慢。十六里路很长，以你的步子要走很久，会累。”
林姝望着他问：“我今日逛了这么久，可有喊一句累？”
就像从前，她看着身娇体弱不顶事儿，但无论是再苦再累的活儿，她都从没有喊一声苦累。
“快走罢，你也知道我走得慢，再耽搁下去，等咱们回去天都要黑了。”
周野无法，又去跟廖老汉说了几句，这才带着林姝走了。
“阿野，你又跟廖老爹说什么啦？”
“若他的牛车先我们回去的话，叫他跟何婶带个信儿，免得何婶他们担心。”
林姝顿时一弯眼，“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人边走边闲聊，林姝没有叫他太将就自己，将步子迈得稍大了一些，但又不至于因为走得快而累着自己。
周野的步子却是越来越小，到后来，林姝不知不觉中就恢复了最舒服的步调。
“阿野，你逃荒带来的铁疙瘩是从哪儿来的？”闲聊中途，林姝好奇地问道。
周野顿了顿才道：“逃荒前，我在镇上的打铁铺当学徒，那一年百姓活得很苦，师父想卖了打铁铺去投奔亲戚，打铁铺却没有人接手，后来他将铺里能卖的都卖了，几块生铁带不
走便都给了我。”
只是逃荒路上，米粮精贵，铜板都不一定买得到米粮，何况这些生铁。于是这生铁他带了一路。
林姝哇的一声，“你以前竟是个打铁匠！”
周野默了默，严谨地更正道：“只是学徒。前头几年我一直在种地，是我爹娘想给我谋个更好的出路，这才将我送去了打铁铺。”
林姝却觉得他一定是谦逊，即便是学徒，凭周野吸收知识的天赋，也肯定该学的都学会了。
“阿野，你可听说过打铁花？”
“打铁花？”
“京畿庙会每年都有打铁花表演，不过我没去看过，据说可好看了！三丈高的花棚，上头密布鲜花柳枝，再绑满烟火炮仗，旁边设一熔炉化铁汁，打铁匠用花棒将铁汁击打到棚上，炸开漫天铁花，亮晶晶的，宛若一大捧星子撒了下来，铁花直冲五六丈高，将那烟火炮仗也点燃，那场面壮美极了*……”
原主没有看过，但林姝看过，打铁花现场非常震撼，她觉得比烟花更美。
不过大晏朝的打铁花也就在京城和临近几个州城流行，周野肯定没见过。
周野的确没见过，他诚实地道：“听着就是烧热的铁块上敲打出的火星子，不难。但咱们甜水村山多草多，再空旷的地方也容易引草木着火，最好莫要这么干。”
林姝：……
她觉得她可能在对牛弹琴。
周野这头大呆牛。
大呆牛周野注意到林姝手上挎着的竹篮子被她左右手倒腾了几次，主动接了过去，“我来拿。”
林姝突然又觉得他不呆了。
竹篮里放的东西其实不多，也就是一斤石蜜一斤茱萸果还有一斤盐巴，菜种啥的都没啥份量，但即便只三斤重的东西，拎久了也有些酸胳膊。
“谢谢阿野哥哥。”心情颇好的林姝一句哥哥叫得又软又甜。
周野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他常常不知林姝因何突然气恼，也不懂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为何就能叫她心情雀跃。但他可以都记着。
回去的路上，难免遇到同村相熟之人，林姝光是走路都累，懒得应付这些人际关系，全都由周野出面应付了。
周野也不主动喊人，见到同村或邻村相熟的，便冲对方点点头。若对方开腔问话，他便简短地回上一句。相熟的都知道他的性子，大多数不会同他闲聊太多，打个招呼便了事。
不过也有少数几个热情的，像其中一个赶集回去的妇人，明明是后头回的，因着走得快，追上周野和林姝之后，便禁不住打趣几句，“这可真是少见，往日赶集，阿野小子哪回不是走得早回得早，今儿居然能叫我碰上。”
说着，那目光还要往林姝身上溜上一圈，没啥恶意，就是叫人臊得慌。
见周野不知怎么回这话，林姝即便不大想开口说话，却也笑吟吟地解释一句，“婶子，是我脚程慢，拖累阿野哥哥了。”
那村妇顿时笑哈哈地道：“我跟我们当家的一起赶集，回回都要落他一大截，他嫌我走得慢，又不愿意将就我，还是阿野小子知道疼人……”
等那妇人终于说够了走了，林姝促狭地问道：“阿野，今儿有多少人说你会疼人了，要不要掰着指头数一数？”
周野解释道：“谈不上会疼人，只是家中堂弟妹众多，我习惯了照顾弟妹。”
林姝顿了下，忽地问他一句：“阿野，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般好？”
周野眉目沉静，嘴角却微微下压，“得看对方。”
就像后来，在发现堂弟堂妹竟也畏惧疏离自己之后，他便渐渐冷了心肠。
该做的他还会做，但想他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那便不可能了。
林姝听了他这话却很开心，“阿野，以后要一直对我这么好。同样地，我也会对你好的。你说，我现在对你好不好？”
周野垂眸看向她，没回这话，反而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阿姝，回来的时候为何不愿坐廖老爹的牛车了？”
牛车再不舒适也好过自己走路。
“这会儿才问呀？”林姝原本觉得越来越沉的步子在他问出这话后都轻快了几分，“当然是舍不得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了，尤其还背着这么大一个水瓮，我真是瞧着就心疼。”
林姝望着周野笑，脸上的笑也是戏谑中透着一丝甜意的。
周野的心脏突然间噗通噗通狂跳，跳得他呼吸都乱了。
“不重。”他呼了口气平复那又重又快的心跳，面上极尽沉稳地道：“这水瓮不重，几百斤的东西我都能背着走许久。”
“哦……这跟我心疼你有什么关系呢？”
周野没见过林姝说的打铁花，但他打过铁，见多了火星子四溅的样子，林姝这话就好似有个铁锤在脑壳上砸了一记，哐当一声，砸得他脑袋里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漫天的火星子……
散去后，一片空白。
周野不禁攥紧了手，攥得很紧，才没有让胸口因心脏噗通狂跳而发紧发闷。
他没有说话，一路沉默。
林姝也沉默了下来，人累的时候就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太拖周野的后腿。
沉闷许久的汉子忽地停下脚步，“阿姝，歇一会儿。”
林姝忙道：“我不累。”
周野道：“是我累了。”
林姝不禁看他，周野却已兀自矮下身，将身上的背篓卸了下来。
再往他身后路边看去，发现正好有块石头能当石墩子用。
“阿姝你过来，坐这石头上歇会儿。”
……
十六里路，等两人到甜水村的时候已是黄昏，但林姝还算满意。
走到后半截路的时候虽然叫廖老爹超了过去，还得了那位高婶子的一句冷嘲热讽，但一路上她只歇了两次，而且没见着三婶和玉书堂弟，她觉得自己走得并不拖拉。
不是谁都跟周野一样，集上待了一日之后还这么精神抖擞。不见路上那些挑着空箩筐的汉子好多都是唱着小曲慢悠悠往回赶么，走得比她都慢呢。
林小蒲蹲在院坝门口，看到两人的身影，赶忙朝院坝里头喊了声，“阿娘，阿姐他们回来了——”
周野放下东西后，同何桂香知会一声，扛着那水瓮去了苗家。还有那帮村里婶子带的针头线脑，他也揣怀里没落下。
“唉唉？阿野这孩子，急啥子，先吃了饭再去送也不迟啊！”
林姝看着周野离去的背影，心道她还是耽搁周野的事儿了。别人愿意叫周野带东西，肯定是图他人老实，赶集回来得又早，结果这次他回来这般迟。
她拄着脑袋悠悠叹了口气，这步调不一致的话，还是不要硬一起走了。她走得快太累，周野走得太慢估计也累。
“阿姝，擀面已经切好了，我先给你下一碗面吃，阿野回来了，再下他的那碗。”何桂香说完便要去灶边忙活。
“阿娘，不急的，我等阿野一起罢，走前在集市上吃了蒸饼，不是很饿。”
何桂香闻言，这才作罢，问她集市可好逛，买了些什么。
林姝正欲开口，院坝里突然传来林小蒲的惊喜大叫声，“啊啊啊！阿姐我没眼花罢？这是糖？是石蜜？！”
林小蒲掀开竹篮上盖着的碎花布，本想帮阿姐整理里头的东西，结果她居然看到了糖！
好多好多的糖！！
不是糖糕，而是石蜜和砂糖！
她头回见到这么多糖，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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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铁花表演参考网络。

第73章 呆子
“阿姝,你买了石蜜？”何桂香迟疑地道：“我记得石蜜要五十文一两。”
林姝心虚地呵呵一声，同何桂香解释道：“阿娘，阿野的香蕈干卖了不少钱,我就想着给大家改善改善生活，有了这石蜜,咱平儿要是馋那一口甜的了,一碗山泉水里这放一个糖渣子就甜得很呢，而且石蜜还能做好多菜,还能泡酒泡茶！咱一斤石蜜留着慢慢吃。”
何桂香一开始还算淡定，听到林姝居然买了一斤石蜜之后，傻眼了,“阿姝,你买了多少
？一、一斤？”
林姝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败家子啊败家子。
“阿娘,虽然石蜜贵，但因我买的多，这四两砂糖都是白送的呢！”
何桂香心惊了一阵,可一想到那香蕈干本就是阿野从山里采的,便也释然了。要不是阿野这孩子实心眼,卖香蕈的钱他完全可以自己昧下一半。
“阿娘,你猜香蕈干卖了多少钱？”林姝神秘兮兮地问。
何桂香乐道：“阿野从前也卖过,我岂会不知，两吊钱应是有的？”
“三吊钱！不光是阿野的香蕈卖得好,我带去的那一竹罐的鸡枞酱也已提前卖了好几罐！”
何桂香闻言一愣,忙问怎么回事，她以为阿姝带的鸡枞酱是要自己吃的。
林姝同她细细说了汤面铺子里的事情，“……等下回我多做几罐子，就按一罐子四十五文来卖,哪怕一日只卖出两罐，也能挣不少呢！”
鸡枞菌是山上的东西，不要钱，青花椒村子里栽种的人家也多得很，再不济去山里采野生的，他们的本钱便只剩油钱了。
油是贵了些，但煎炸完鸡枞菌的油都是留着自己吃，其间损耗的油同一罐四十五文的鸡枞酱比顿时就不算什么了。
这鸡枞菌卖得好的话，利润可大着呢！
何桂香越听越入神，也顾不上心疼那一斤石蜜的钱了，心里都是这卖鸡枞酱的营生。
听阿姝这么一说，她觉得可行！
之前看张巧花又是绣帕子又是编草鞋卖的，何桂香何尝不想像她一样，也做些什么东西去镇上卖。可她没有张巧花手巧，做的草鞋只能自家人穿穿，针线活也仅限于缝缝补补，蒲扇扫帚这些，家家户户自己就能做，去镇上也卖不出几个铜板。
到头来全靠阿野一年去几趟深山，采些山货去镇上卖钱，家里这才能除去小蒲的药钱后还攒下一些。
若这鸡枞酱一罐子四十五文当真能卖出去，日后她就同阿姝一起去集上卖！
“对了阿娘，怎的不见阿爹？”林姝问。
“他啊，吃过晚食便去你三叔家了，听说你三婶今日回得晚，担心你三叔晚食吃不上饭，还端了一碗汤面过去，面里头放了你做的鸡枞酱，他吃得舌头都咬到了，非说要让你三叔也尝尝这放了鸡枞酱的汤面。甭管他，等你三婶回去了，他自然就回来了。”何桂香说着说着，不禁笑开，脸上笑容温柔。
见他们兄弟俩关系修复如初，她心里也欢喜。
母子俩正说着，周野送完东西回来了。
锅里的水已经热好，面也是提前擀好切好的，何桂香赶忙往锅里下擀面。
煮好的擀面正好是林姝一小碗，周野一斗碗，挖一勺鸡枞酱放里头，拌着吃，两人都吃得很香。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姝问周野，“方才路过苗大伯家，为何不直接送了那水瓮再回来？”
周野解释道：“苗大伯家离得远，寒暄也要耽误些功夫，我先送你回来。”
林姝哦了声，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们住村尾，再没有比他们住得更远的了，只是并非每户人家都住在路边，譬如这苗大伯一家，便要往那坡坎上再走段路。也正是因为挑水不便，苗大伯家才想着再添了一口大水瓮。
她回来时累得连多一步的路都不想走，更别提爬那坡坎了。
“阿野，那你送东西送得晚了，别人可有意见？”
周野目露疑惑，似在意外她为何这般问，“不是急着用的东西，怎会因我送迟了有意见？水瓮是在草市买的，像这种大件，一趟运过来也麻烦，都是集市当日能处理便处理，我去的时候恰只剩最后一口水瓮，摊主少了我六十文钱。”
林姝诧异。一口这么大的粗陶水瓮约莫两三百文，竟叫周野少了足足六十文！
她原以为自己很会砍价，可这么一对比，她觉得周野更会砍价。而且周野不是那种赖在摊前磨上许久的砍价，而是直接寻了最好的时机去买，省时又省事。
“但你就不怕去得迟了，最后一口水瓮都没有了？”
周野不以为意，“没了就去街市铺子里买，差价的那几文钱我自个儿补上便是。”
若换做旁人，不过是帮别人捎带东西，哪会情愿往里头添钱，但周野却敢。正因为他敢，所以最后叫他捡了漏。
依周野的性子，这省的钱他也不会自己昧下，而是一个铜子儿不少地全部还给苗大伯。
苗大伯家虽也算村里的富户，但买水瓮这样的大件也是要思量许久的。不然他们住在坡坎上，挑水不便也不是一日两日，何必等到现在。周野跑这一趟，不仅省了他们的辛苦，更是帮他们省了足足六十文个铜板！
不消周野说，林姝也能猜到苗大伯苗大娘必是脸上乐开了花。
好嘛好嘛，先前算她白操心，放眼整个甜水村，再没有人做事比周野更妥帖的了。
两人吃完面，周野没叫林姝经手，将她面前的碗筷一并收了去，到那竹管子下头冲洗干净。
贪嘴的林小蒲早便从石蜜里头拣了一块小小的糖渣子吃，也没将何桂香落下。
见两人吃完了面，她赶忙又拣了两块糖渣子，给林姝一块，刚刷完碗筷的周野也塞了一块。
“阿姐快尝尝，好甜好甜呐！”
“阿野哥哥也来一块，好好吃的！”
林姝接过那石蜜渣子就往嘴里扔。
周野却没吃，将自己那小块石蜜渣子递给她，“你吃，我不喜欢甜的。”
“真不吃呀？”
“嗯，你吃。”
“那我吃喽。”
两块豌豆大小的石蜜渣子，林姝嘴里含着轻轻吸吮，微微眯着眼，神情悠哉而享受。
她心想，这世上就没有人不爱吃甜的，只有不吃甜得发腻的。等日后她将石蜜放进糕点里，或是拌进菜里，她就不信周野不爱吃。
“对了阿姐，咱鱼池子里的水满了！”林小蒲忽道。
林姝听林小蒲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竟把鱼池子给落下了。今晨起来她匆匆收拾就走了，都没顾得上看那鱼池子一眼。
“何时满的？”林姝欣喜地问。
“今晨我看的时候就满啦！阿姐，明日咱捕鱼去？”
“去去去！喊上阿野，咱们一起去村头大河里捕鱼！”
周野已去整理背篓里的东西了，闻言，往两人这边看了眼。
林姝笑瞪他，“看啥看，说的就是你，明儿给我和小蒲当劳力汉去！”
林小蒲猛点头，“上回幸好是遇到玉书堂兄，我们那一大桶的鱼才给提回来了，不然我和阿姐累死都提不回来！”
“你阿野哥哥力气大，明日叫他给我们拎两桶鱼回来。”
“阿姐，阿野哥哥不光是我的，也是阿姐你的咧。”
“我心情好的时候，他才能当我哥哥。”
“……”
周野眼里拂过一抹浅淡的笑。
背篓里的东西很多，但周野放得很整齐，路上走得也稳，放在最里面的油罐子没有漏出来一滴油。油罐上面还铺了一层从草市捡的干草，而后才是那笔墨纸砚。
分出来的笔墨纸砚，一份交给林姝，另一份他打算给林三叔家里送去，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院坝外便传来了说话声。
正是林玉书送林大山回来了。
林大山满面笑容，看上去心情极好。
“玉书堂弟，何时回来的？路上怎的没瞧见你和三婶。”林姝扬声问。
林玉书忙回道：“阿姝姐，我和我娘去草市闲逛许久，今日走得迟，这
会儿才回来。我送二伯过来，顺道取我的书和笔墨纸砚。”
周野已经规整好，直接将东西给了他。
林玉书小心翼翼地接过，道了好几声谢。
他这些东西沉得很，阿野大兄却帮他背了一路，叫他实在惭愧。
说是阿姝姐教他读书，他便帮阿姝姐干一些杂活，可阿姝姐从未叫他干过什么，有阿野大兄在，他也的确帮不了什么忙。
听说这几日阿野大兄不去田里，林玉书已经同二伯说好，他每日腾出一个时辰，去二伯的田里帮忙干活。干别的他不在行，但田里耘苗他干得不比阿爹差。
“二伯二伯娘，还有阿姝姐阿野大兄小蒲妹妹，我、我先回去了。”林玉书将每个人挨个叫了一遍后，才抱着自个儿的笔墨纸砚走了。
林大山冲他喊道：“玉书，不用去田里帮二伯，好好读你的书就是！”
说完摇摇头，“这孩子，非说要去田里帮我干一个时辰的活。”
口上这么说，嘴角却咧得老高。
周野听了这话道：“不用他，阿姝这里的活儿不是很紧要，我每日抽一个时辰去田里。”
林大山嘴角咧得更高了，“你们两个我都不用，这点儿活我一个人就能干完！”
林姝略一思忖，笑道：“阿爹便叫阿野去罢，我这边的确不是很紧要的事情。把阿野从田里叫回来，本就辛苦了阿爹。还有玉书堂弟那边，也由着他，不然他心里总觉得亏欠。每日一个时辰地里干干活，活动一下筋骨对他本身也好。读书不能成日窝在家里。”
林大山乐呵呵地道：“那我听闺女的。”
吃饱喝足的林姝恢复了些体力，没忘了去看看屋后鱼池子。
鱼池子里的水果真满了！
山泉水从竹筒里一路流下来，落入那鱼池子里，偌大一个鱼池子里被清凉的山泉水填满，一轮大玉盘落在池子里，铺面鹅卵石的池底清澈可见。
林姝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今日是十五呢，这是她从异世而来看到的第一轮满月，可真好看。
“阿姝。”周野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似乎是怕突然出声吓到她，声音压得很低。
林姝扭头看过去，“阿野，你也来看咱们的鱼池子？”
周野提醒道：“鱼池边路滑，别走太近。”
林姝笑他，“你莫不是怕我脚底打滑摔进鱼池子里？鱼池边缘做了阶梯，你亲手做的，你忘了？哪有那么容易打滑？再说了，我会泅水。”
周野没再说什么，陪她在鱼池边站了会儿。
虽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天上的月亮是很大很圆，但这样的月亮每个月都能看到。月亮的倒影落在山溪湖水里，那样的景致他也已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回。
不过今日，除了月亮落入水中的那孤零零倒影，还多了一抹她的身影。
好像……是与从前不同。
“走喽，回去洗洗睡了，走了一天路，累死啦。”
林姝伸了伸腰，然后扭头看来。
“阿野，明日我要多睡一会儿，你不许提前叫我起床。”
周野心道，除了今日怕她起太迟了错过牛车，他应是从未叫过她的。
但他只听着，没反驳。
“等我醒了，咱们就去河里捕鱼，我要把这鱼池子全部装满鱼！”
“顺便叫你见识见识我捕鱼的独家秘方！”
周野听她说完，确定后头没有别的话了，才应了一声好。
林姝望着他，眉眼含笑，嘟囔了一句：“呆子。”

第74章 竹椅
林姝这一夜睡得极沉,等她一觉起来，比平时还要晚了两刻。而她这一动，竟发现自己浑身酸痛,酸得她嘶嘶出声。
林小蒲听到动静进屋，见她刚起,不禁笑她,“阿姐，你起得再晚些,外头都要日晒三竿了！”
林姝正捶着大腿，闻言幽幽问了句：“小蒲啊，你还想不想去捕鱼了？”
林小蒲朝她吐吐舌头,“不说了还不成嘛。”
“阿野呢？”林姝透过窗子往外瞧,只瞧见在灶边忙活的何桂香,并未瞧见周野的身影。
“阿野哥哥闲不住，一大早就跟阿爹下地干活了，中途回来了一趟,岂料阿姐还睡着没起,他就又去地里了。”
林姝：……
怪她太懒喽？
可她真不觉得自己懒,这会儿还不到七点,七点钟起床怎么能算懒呢？明明是其他人起得太早,四五点就起了。
林姝支着自己两条腿，感觉那腿酸痛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走路都打着颤
只是去集市逛了一日,外加走十六里路，何至于如此？
林小蒲见她连走路都打颤，知道她这是昨日走太多路导致的，虽心中遗憾,却还是体贴地道：“阿姐，你这样……要不今日不去捕鱼了，你在家里多歇歇？”
阿姐比她想象的还要娇弱两分呢，昨日若换成她，她觉得自己累肯定会累，但还不至于一觉起来两腿打颤。
林姝摆摆手，“不用，这双腿越是酸痛才越是要多动弹，动弹得多了，才会好受一些。”
“可是阿姐，这都辰时了，马上要吃早食了，吃完了早食还要读书，那咱啥时候捕鱼去？”
林姝：“……既然已经迟了，那不如等日落前去，今日我和阿野一起做竹椅竹凳，做两个小竹凳，咱俩一人一个！”
林小蒲转瞬就忘了捕鱼的事情，期待起了小竹凳。
“等我片刻，我梳洗一番。阿妹可以先帮我把笔墨纸砚摆桌上，一会儿我要画个竹椅竹凳的构造图。”
“好嘞阿姐！”
也不知是周野了解林姝在这方面的懒性，还是他能掐会算，等林姝刚刚梳洗完毕，他便踩着点回来了，不过人没急着往屋里走，他田里干活干得满头大汗，径直去了灶旁，用那竹管里的山泉水好好擦洗了一番。
桌上笔墨纸砚已摆好，林姝用昨日新买的石砚磨了墨条，毫笔沾了那墨汁便在那竹纸上勾勾画画起来。
末世前她练过书法，原主又为了才女之名苦学苦练，书法和丹青都还不错。
不一会儿，一把竹椅的构造图便画好了，画得十分细致。
衔接处用箭头标了出来，一旁还画了细节放大图，图纸下方则画了未拼接前的各个部位图，可谓一目了然。
“阿姐这竹椅子画得可真好看，跟真的一样！”林小蒲捧着小脸儿看，赞叹不已。
林姝道：“这是构造图，好看为次要，最重要的是叫做工的工匠能看懂。”
收拾妥当的周野走近，正听到这话。
“做工的工匠说的便是你喽。”林姝偏头看他，笑问道：“周师傅，这图纸可能看懂？我画的是竹椅，将这个靠背去掉便是竹凳了。”
周野盯着那图纸看了会儿，点点头，“画得很清楚，能看懂。”
“看不懂也没关系，一会儿我手把手教你怎么做。”
说什么手把手，不过是林姝各种比划，周野则按她比划的长短来砍竹削竹。
这竹凳竹椅说难做也难做，说好做也好做，最主要是量好一应尺寸，以及凿挖好各处衔接的孔洞，只要这些对准了，不用一榫一卯，只靠拼接便能完成。
“阿姐，我看高阿公家做篾活，要用到好多刀具呢，咱就阿野哥哥一把斧子，加阿娘一把菜刀，能行么？”
林姝挑眉道：“能不能行，就看你阿野哥哥使刀和斧头的功夫如何了。按理说，高手只用一把砍刀就能做出来竹凳竹桌这些竹器。”
事实证明，周野还真能行。斧子砍竹，那截面也能砍得整整齐齐，菜刀凿洞，甭管是圆洞还是长条洞都凿得出来。还有挖凹槽，Y形槽半圆槽方形槽，统统不在话下。
林姝搬来小炉灶烧火，“挖了凹槽要打弯儿的这些地方放在这火上烤一烤，稍稍冷却后便能弯出我们想要的各种弯度
。”
周野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甜水村有高阿公在，村里人家处处可见竹凳竹椅等竹器具，只是日常见得多不代表就看得会，周野自然也不会。
但在刚刚看过林姝画的构造图后，再结合日常见过的竹凳竹椅，一切都变得清晰简单起来，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竹凳竹椅构造，只是第一回做，难免手生。连接之处的凹槽要来回比划，修修凿凿好几遍，如此才能严丝合缝地将竹凳连接起来。
到后头，已不用林姝提醒周野怎么做，他每一步都做得很扎实。
才半个时辰不到，手生的周野便做好了第一个竹凳！
做好的竹凳还用草绳加固了凳子腿，瞧着牢靠不已。
约莫是觉得竹椅更方便，不用林姝说，周野已自己动起手，直接寻了长度和粗细合适的竹子，炭笔标记，比比划划之后，凿凹槽、烤火、弯曲、插竹片……不一会儿那竹凳便多了个靠背，成了一把小竹椅。
林小蒲蹲在那新鲜出炉的小竹椅边，左看右看，稀罕极了。
“噗，你光看有什么用，你坐着试试呀，这竹椅做出来不就是让人坐的。”
林小蒲一脸纠结地道：“阿姐，这竹椅这么好看，我怕坐塌了。”
林姝被她逗笑。
“不会塌，坐着试试。”周野将那小竹椅往林小蒲身后一摆。
林小蒲这才笑嘿嘿地坐下了，一会儿摸摸竹椅这边，一会儿再摸摸竹椅那边，喜欢得很。
“我坐着正正好！阿姐你也来试试！”
林姝往上坐了坐，也觉得超级赞，不过——
“我觉得凳子腿稍微有点儿短，再长一些更好。”
周野闻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她的腿，察觉到不妥后那目光赶忙收了回去。
但已经迟了，林姝看到了，没好气地道：“咋的，觉得我腿短不至于？只要不同你站到一处，我这身材也勉强称得上一句纤细高挑罢？”
周野：……
他没有这个意思。
“等下一个，我把凳子腿做长一些。”周野道。
不过第二个竹凳刚打了个头，林大山便回来了。
何桂香将已经备好的早食端上了桌。
今日早食要朴素许多，林姝没有一起帮着琢磨吃食，何桂香便恢复了以往的菜谱——浓粥加自家腌制的腌菜和萝卜干。外加三个面饼，林大山和周野一人一个，剩下一个母女三儿分着吃。
林姝没滋没味儿地吃着粥，同何桂香道：“阿娘，我和阿野今儿就去捕鱼，晚上我要吃酸菜炖鱼！”
何桂香笑应道：“成，阿娘晚食做干饭吃！”
林玉书今日来得早，一家子用完饭刚收拾了饭桌碗筷，他人便到了，先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再是林姝几人。
林姝见他人精神得很，眼下却泛青黑，一猜一个准，“玉书堂弟，你昨晚上点灯熬夜了？”
林玉书赧然解释道：“阿姝姐，昨日集市上那本《三字经》看了一半，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实在没忍住，晚上便瞒着我娘，偷偷点了灯，多看了一会儿。”
林姝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这何止是多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半夜才睡罢？读书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劳逸结合才能长长久久地读书，你想读书读出一身病不成？”
林玉书惭愧低头，“阿姝姐，我下次不敢了。昨日是因我太忻悦了。”
他字识得不多，但《三字经》他背得滚瓜烂熟，一边背一边对应书上的字，这般顺了一遍之后，后头忍不住又多顺了几次。
几遍顺下来，那些好记的字他已经记得七七八八，心里便愈发振奋，许久都没有睡意。
若非油灯里的油用完了，他还察觉不到自己竟读书读到了深夜。
林姝见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便没有再说教，示意他将书翻到昨日讲过的地方。
林小蒲乖乖坐在一边旁听，全程不敢吭声。
咋说咧，平时的阿姐相当温柔可亲，但一进入女夫子状态，表情便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插话，若要插话，那必定要同阿姐讲道理，而讲道理她是讲不过阿姐的。
林小蒲眼里的严肃女夫子往院坝里瞅去一眼，突然扬声叫住某人，“阿野，你这是往哪儿去？”
周野正抱着早食前处理了一半的竹子往外头走，不想突然被林姝叫住。
他解释道：“做竹凳竹椅的响动太大，我将东西搬去院坝外，就在门口，不走远。”
林姝微微蹙眉，虽然这么做是对的，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不许去，就在院坝里。”
“……阿姝，会吵到你们的。”
“你这点儿动静算什么，心静自然静，玉书堂弟和小蒲若是有心读书，不管环境多糟糕都能读得进书，反之，环境再好，周遭再安静，心不静的话也是无用。”
林玉书深以为然，忙点头应和道：“阿姝姐说得极对！阿野大兄，你不用管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阿姝姐就在我身旁，她讲什么我和小蒲听得一清二楚。若这点儿响动都能影响到我，那我日后于读书一途之上必定走不长久。”
周野：……
周野沉默一阵，还是将东西放了回去，只是在干活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
结果没多久，林姝那好似蕴着薄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阿野，不许特意收着动作——”
周野无奈轻叹一声，周身却散发着轻松快活的气息。
于是，他便就着屋里这读书声做活儿，头一回接近半个时辰做好的小竹椅，他第二次用了约莫三刻钟，第三次更快，只用了两刻钟。
等林姝中途凑过来看的时候，周野已做好了三把小竹椅，加上早食前做的第一把，一共四把小竹椅，排排放着，漂亮又打眼。
“阿野，这才多久你就做了这么多？你动作也太快了罢！而且一把比一把做得好看！”林姝惊喜不已。
周野提醒道：“你上回答应那婶子要送她一些竹制小玩具，你说的那竹制玩具我不会，便多做了些小竹椅。这小竹椅送人，别人会更欢喜。”
“才不要。”林姝轻哼一声，“这是你辛辛苦苦做的，咱们自己留着。你再做一把大的，咱一家五口，每人一把，入夜后往院坝里一摆，咱们一齐坐在院坝里赏月闲聊。”
周野想象不到他和林大山也坐在院坝里同她娘三儿闲聊的画面，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听了这话，眉梢却不禁染上了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第75章 竹水枪
“阿野,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这最后一把竹椅要做大些？”林姝问。
不等周野开口，她便兀自笑着答道：“因为那是给你用的，你个头大腿又长,我怕你坐这矮墩墩的小竹椅，连脚都伸不开。”
“你一会儿歇歇再干活,一直敲敲打打的,不累啊？”
周野听着她的笑声，丝毫不觉得疲乏,“我不累。”
“阿野，你等我一会儿啊，等玉书堂弟这边放堂了,我和你一起,我们再做些别的。”
林姝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只短暂地开了会儿小差，便又全身心地投入到教书之中了。
玉书堂弟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日后等林玉书出息了,全村人都能跟着沾光,而她这个启蒙老师会是第一功臣。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林姝得到了正向反馈。
林玉书求知若渴,对她这个老师十分尊敬,林小蒲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彩虹屁,对她崇拜得很。
她在教弟弟妹妹读书这件事上获得了极高的满足感,自然愿意尽心尽力。
等林玉书将心中几个疑问一一问完，并得到解惑后，他没有多加耽搁，麻利收拾好了东西。
“玉书堂弟,今日开始可以练字了，握笔的姿势我已教了你，回去多写多练，若舍不得浪费竹纸，可以用毫笔沾了水在
竹片上写，如此一段时日后再沾墨汁于纸上下笔。一会儿我让阿野削一些竹片，吃过晚食后给你送过去。”
“这倒是个好法子，多谢阿姝姐和阿野大兄！”林玉书赶忙应下。
“阿姐阿姐，我也要用这个法子写字！”林小蒲道。
林姝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今日教你的字，一个写五十遍，就用这竹片写。”
林小蒲：……
阿姐可太坏了，动不动就冒坏水欺负她。
-
竹片好做，就取那粗一些的竹子，一根竹子劈成几条，再将表面削平切块便是，稍微麻烦些的是林姝说的那些竹制小玩具。
林姝没有画构造图，直接口述让周野做。
先做竹水枪。寻一节带竹隔的竹竿做枪身，竹隔一端戳两到三个小孔，另一端敞口，如此便算是简易枪身。
只是这孔不太好打，周野一根指头那么粗，一指头下去，那就不是孔而是洞了。
周野听完林姝的描述却道：“这个不难。”
他寻来一个米粒大小的小石子儿，然后按在那竹隔上，手指指节叩在那小石子儿上，只微微一用力，那小石子儿便稳稳嵌了进去。再用细竹签对着石子儿轻轻一戳，那石子儿便穿透了过去。
一个小孔成了！
“阿野好聪明！这小孔大小正合适。旁边这里，还有这里，再戳两个小孔……”
枪身做好后便是水枪的推杆，取一根竹筷粗细的竹棍，在一头缠一块布头充作塞子，为了能将布头缠紧，又得在竹棍上打孔，绳子从那小孔引过去之后，可将布头塞子缠得更结实。
这布头塞子缠多大也有讲究，得跟枪身那口径正好契合，小了水吸不上来，大了又塞不进去或是推拉间太过阻塞。
但林姝只描述一遍，周野便懂了，做出来的竹水枪成品堪称完美。
林小蒲迫不及待地取了木盆过来，就用院坝里的水管接了半盆子山泉水，“阿姐，水来了水来了！”
林姝当场表演了一个水枪射水，水枪吸进去的水被她猛一推杆，从三个小孔里喷射出来，三股水流射出老远。
林小蒲看得双眼发光，催促道：“阿姐快给我也玩玩！”
“不给不给，叫你阿野哥哥再做一个给你。”林姝偏不给她，就着那半盆水，连喷了五六次，开心得咯咯直笑。
林小蒲急得直跺脚，上手去抢，姐妹俩一个跑一个追，最后林姝还皮得用那水枪往林小蒲身上射。
等到逗够了林小蒲，才将那竹水枪给了她。
得了竹水枪的林小蒲直接跑去屋后鱼池子边，吸了那鱼池子里的水再往水池里射，在那清澈见底的池水里射出一个个水圈，开心疯了。
“阿野，快些再做一个，我还没玩够呢。”
周野微怔：“方才你不是逗小蒲的？”
林姝理直气壮：“逗她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原因就是我也想玩。”
周野：……
“等等！阿野，你是不是在笑我？”
“又叫我发现了罢！上回就叫我发现一次，你这人怎么回事，瞧着老实巴交的，怎的老偷偷笑话人？”
“我跟你说我还小呢，我才十六岁，十六岁知不知道？十六岁喜欢这些小玩具，也不是很过分罢？”
周野绷住了上扬的嘴角，认真点了下头，“十六岁是挺小。”
林姝：……
她觉得周野是在说反话，毕竟甜水村里多的是十三四岁就定亲十五六就嫁人生子的。
她这年龄放在甜水村一众黄花闺女里面都算大的了。
林姝嘟囔一句：“我内心小成了罢？我内心只跟小蒲差不多大小。”
周野嘴角终是没绷住，微微往上牵了牵，“嗯，阿姝很小，玩什么都不过分。”
林姝：……敷衍。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双目盯着忙碌的周野，思绪飘远。
周野笑起来还怪好看的。虽然被晒得黑，但五官很英挺，是黑皮也挡不住的那种英挺。
事实证明，不光是她喜欢周野这种，也有其他人喜欢，否则集市上就不会有小娘子搭讪了。
想到这个，若说她心里一点儿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阿野是她先瞧上的，是人就有占有欲。
可她又是理智的，周野脸上又没有盖上她的印戳，优秀的人被异性搭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家好女百家求，好男儿亦是如此。
若非周野自己卖身给林大山，本身又是个有责任心和分寸感的人，此刻的他或许已经娶了贤妻。动作再快一些，孩子都有了。
毕竟她那大堂哥年纪比周野还小两岁，年初结婚，年底就能当爹了……
林姝说要水枪，周野便一点儿没停歇，没费多少功夫便将第二个也做好了。
“阿姝，你试试。”
林姝用那水枪抽了水之后，直接往他脸上喷，“哈哈哈，阿野，我给你凉快凉快！”
喷完就跑，一套作案动作下来十分熟练。
被林姝滋到脸上的水顺着周野的脸颊往下滑去，周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
“别动别动，你这袖子上全是竹屑，我帮你擦。”
跑出几步远的林姝又折身回来，取了自己那方素帕，将周野脸上的水连同先前出的那热汗一并擦了去，嘴上数落道：“反应也太慢了，都不知道躲。”
周野垂头看她，没有解释。
不是躲不开，是觉得没必要躲。
“阿姝，还要做什么，你跟我说。”
林姝一点儿不见外地掰着手指头数，“之前不是说过的嘛，我还要做竹弹弓、竹蜻蜓、竹风铃、竹编小球……”
于是不久之后，这些竹制小玩具林姝都有了。林小蒲也有了，因为每个玩具周野都做了两份。
院坝里，姐妹俩开心的笑声就没停过。
“走走走，日头没那么烈了，咱们去捕鱼！”
林小蒲还没玩够，对手里那竹弹弓正热乎着，但一听要捕鱼，顿时就将那竹弹弓放到了一边。
“阿姐，咱这次去村头那大河？”
“对，去大河！阿野，村头那边的大河你去过吗？有多大？阿爹说那边河宽鱼多，这次有你陪着我们才去，只我和小蒲二人的话，我们不去。”
周野道：“村头那边的河流的确宽上许多，足有两丈宽，最深的地方约莫到我脖颈处。不过只那一段河深，其他地方仍是浅水。”
林姝迟疑，“若是这么个宽度深度的话，那我那辣鱼的法子恐怕不成。辣蓼草汁水用在小溪小河沟还行，大一些的河便有些够呛。若是有鱼藤就好了，鱼藤根的效力比辣蓼草可霸道多了。”
周野这才知道她先前带回来那些鱼是怎么捕的。
辣蓼草是有辣味，但用辣蓼草去辣鱼，他还是第一次见。
“阿姝，你说的鱼藤是什么？”
林小蒲想起什么，连忙附和道：“对呀阿姐，你跟阿野哥哥说！阿野哥哥逃荒的时候什么草根树皮都吃过，虽然这些草草树树的他叫不上名儿来，但他都见过咧！”
林姝不禁看向周野。
虽没问什么，周野却好似能读懂她的眼神，解释道：“不光是逃荒路上，平时我也会去山里寻一些能吃的草根树皮，根系发达的草木我大多都识得，你既然要用到这鱼藤根，想来这鱼藤的根不小？”
林姝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问出口，“阿野，你来甜水村之后也吃了很多草根树皮啊？”
周野瞅着她的那双眼，低低嗯了声，“饿得太狠的时候，是会寻一些吃。”
林姝沉默。
虽然之前听林小蒲提过一嘴，但那会儿虽同情却没怎么上心，此时听周野亲口说，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知道饿肚子的感觉，若不是真饿到不行了，谁又愿意啃草根树皮。明明是风调雨顺之年，周野这笨蛋，愣是把自个儿的日子过成了跟逃荒一样。
他既然那么有能耐，卖山货挣了不少钱，多吃点儿怎么了？
周野见她蹙着眉，对她道：“阿姝，不打紧。你回来之后，我没有吃了。”
林姝听了这话，蹙着的眉头也没能展开。她望着周野，神情严
肃而认真，“阿野，吃得多没什么的，没人会因为你吃得多把你当怪物。”
一旁的林小蒲猛点头。她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就劝过，但她不行，劝不动。
不过——
她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
阿野哥哥当初跟她提及此事时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对饿肚子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他的语气不以为意，旁人也就很容易跟着忽视这件事。
可阿野哥哥在阿姐面前说这事儿的时候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习以为常的语气了。
她听完都好心疼，更别说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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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五一快乐！！！
提前跟宝们说声抱歉哈，五一期间更新时间不稳定，等我五一结束，咱再恢复晚六点，群么大家！！

第76章 鱼藤
林小蒲觉得,若当初阿野哥哥是用这么个语气这么个神情同她说，她的那些药她肯定不喝了，药钱全都攒着给阿野哥哥买粮吃,绝不让他这般饿肚子。
她只是身子虚了些，阿野哥哥可是饿肚子啊！
不过此时的林小蒲识趣地没有多嘴。
也有可能阿野哥哥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而阿姐是跟他一样的大人,所以语气才不大一样？
“阿野，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我们都不嫌你吃得多,等我的鸡枞酱打出名气了，即便你一顿吃十碗饭，我也供得起。”
林小蒲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道：“还有我还有我,我觉得我身子骨好着呢,以后药钱都省下来给阿野哥哥买粮吃！”
林姝揉揉她脑袋,“你说不吃药可不成，咱听大夫的，等我歇个一两日便去镇上医馆问问那大夫。他若是说不用吃了,咱再停药。”
林小蒲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随即一脸自信地道：“阿姐,我肯定没事,我比阿姐强壮。”
说这话时，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林姝的双腿。
以前因为有村里王银根那几个同龄的作对比,林小蒲也觉得自己身子骨差,但自从阿姐来了之后，她是一日比一日自信。
她比阿姐强壮多啦，至少她不会像阿姐这般，只因走路多了便浑身酸痛。所以她也信阿姐说的,她身子早就不虚了！
周野敏锐地问道：“小蒲，阿姝怎么了？”
林小蒲嘴快回道：“阿姐今晨刚起的时候浑身酸痛，走路都——唔！”
林小蒲话未说完便被林姝捂住了嘴巴。
林姝压低声音，含糊着微微咬着牙道：“阿妹，你咋啥都往外说呢，阿姐我不要脸面的？”
要知道她早上刚起那会儿，只要一个动作稍稍维持得久一些，再改变姿势的时候，她的身体，尤其是她两条腿，那一瞬间的感觉可谓酸爽至极！
她是身体管理到位，才没有让自己走路时一瘸一拐，表情管理也相当优秀，才能全程面不改色，没有在那酸爽的瞬间龇牙咧嘴。
不过最初那阵子过去便好多了，如今能跑能跳了，不然也没那精力同小蒲打闹。
所以这事儿还提什么提？！
可惜小蒲是个嘴快的，林姝捂嘴捂迟了，叫周野听到了。
“阿姝，你身子不适？”
“没有没有，我这是平时活动得少，昨日乍然走太多路，所以一觉过后有些腿酸。这会儿已经没事了，能跑能跳，影响不大。”
周野眉头微拢，“你这是劳损伤筋了，酸痛的地方多揉揉，这两日多休息少走动。”
林姝：“……不至于不至于，没你说的这么严重。阿野，我要去捕鱼。”
周野看着她不说话。
林姝：“我都休息大半日了，教书的时候是坐着的，你忙活的时候我多数时候也是坐着的。我只是腿略酸，不是腿断了好么！你若把我当成瓷娃娃，我可要生气了。”
周野沉默片刻，问道：“阿姝，你不是想找鱼藤么，你同我说说那鱼藤长什么样。”
林姝没想到他话题忽然一转，转回了这捕鱼的正事儿上，心里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当即便描述起那鱼藤的样子，“这鱼藤其实很好认的，枝叶整体光滑无毛，叶子是羽状复叶，就是一个枝上好几片叶子……最大的特点是茎叶闻起来有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
周野认真听完，在脑中搜寻一番，语气肯定地道：“这鱼藤我见过。”
林姝顿时一喜，“真的啊，在哪里？这东西一般生长在河岸灌木丛里，你是不是在河边见过？”
周野看着她，目光微闪了下，“记不清了。不过阿姝，我可以先去找找。你和小蒲在院坝里等我，不用同去。”
林姝知道他干什么都利索，想也没想便点头应道：“成。阿野，要那鱼藤的根茎就成，叶子咱不要。”
“好。”
等周野离开，林姝就坐在那漂亮的小竹椅上等着，还和林小蒲玩了会儿竹弹弓和竹水枪。
结果两人这一等，等到何桂香回来做晚食，都没等到周野回来。
早食过后，何桂香将家里收拾妥帖之后，便端着自己的麻活儿去寻张巧花了。
这人情往来就得彼此多走动，前些日子是张巧花来寻何桂香，何桂香自然也要时不时地去寻一寻张巧花。何况在张巧花家中闲聊能更自在一些，家里没有读书人，便不怕聊天聊得兴起时，因说话声音太大而吵到屋里读书的人。
这不，何桂香今日这一去便待到了不得不做晚食的时辰才回来，足见她在张巧花那里待得有多舒心。
何桂香一眼瞅见院坝里摆着的那五把小竹椅，同一开始的林小蒲一样，稀罕得围着打转。
“都是阿野做的？他这手艺同高阿公比也不差什么了！”
林姝笑道：“阿娘可真会夸，阿野听到该翘尾巴了！”
何桂香：“你以为阿野是你和小蒲啊，阿野这孩子一向稳重。”
林姝哼道：“他那是喜怒不形于色，其实心里偷着乐呢。”
林小蒲忍不住插嘴，“阿娘阿娘，别光看竹椅，你看这竹水枪，这个可好玩了！还有这个竹弹弓，把小石子儿放到竹筒前头，接着把卡在里面的这根弯竹片往过一推再松开，这竹片复原后就会将石子儿弹出去，威力可大了！阿娘你等我，我给你演示！”
何桂香笑呵呵看着她给自己演示这竹弹弓的用法。
林小蒲将一块粗木柴竖在院坝中间，离开七八步远，手中竹弹弓对准那粗柴棍一弹。
咻的一下，小石子弹射出去，瞬间将那粗木柴击倒。
林小蒲欢喜得嘿嘿直笑。
她和阿姐今日这般玩了已不知道多少次了。
“阿姐说了，我这准头再练练，以后还能去后山打雀呢！”
何桂香看得稀罕，“这竹弹弓好，指不定真能打到山雀。”
林小蒲挺直了胸脯，“那可不！还有这竹水枪，阿娘，这个我也给你演示一遍！”
何桂香忙道：“小蒲你先等等，阿娘把饭先蒸着，阿姝不是想吃酸菜炖鱼么，这鱼汤拌干饭好吃。”
林姝轻咳一声，“阿娘，这鱼的影子还没见着呢。我和阿野想抓几条大的，所以……呵呵，还没准备好。”
何桂香没多问，只笑道：“那也给你做干饭，没有炖鱼，咱就炒俩家常小菜。”
说着，她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根天罗瓜，“别人用天罗瓜
跟你三婶换了一双草鞋，你三婶非要塞我一根，正好家里又攒了两枚鸡蛋，阿娘做个天罗瓜炒鸡蛋。”说完，笑呵呵去忙活了。
林姝也笑开颜。丝瓜丝瓜，好久没吃丝瓜了呢。
这村里人家维系感情便是如此，今日你送我一个瓜，明日我还你一碗豆，一来二往的，情分便越来越深了。
“阿娘，等我和阿野抓了鱼回来，你也拎一条大肥鱼给我三婶送去。”
何桂香自然应好。
周野这一趟回来得极晚，等到晚食差不多做好，他才提着一捆刚摘的鱼藤根茎回来了。
林姝见状，吃惊得瞪圆了眼，“这、这么多？阿野，你莫不是把你发现的鱼藤全挖空了？”
“没有，还很多。”周野问道：“阿姝你看看，我挖的这些可对？”
林姝：“没错，这就是鱼藤。不过这鱼藤的根本就长，你这……你这是把整个根都给挖出来了？”
周野嗯了声，“不好挖，费了些功夫。”
说着，他望了望那天儿，“村头那边的河段来回得半个时辰，今日迟了，明早我们再去捕鱼。”
“照你这么个挖法，你还挖了这么一大捆，想不迟很难罢？”林姝盯着他，目光幽幽地问道：“说罢，这鱼藤都是打哪儿挖来的？”
周野顿了下，回道：“河水下游那段。”
“离村头那段河远么？”
周野诚实地道：“不远。”
林姝：……
所以我为何不直接去河边捕鱼的时候再挖呢？
周野解释道：“不确定是不是鱼藤，所以长得像的都挖回来叫你看看。万一不是，岂不叫你白跑一趟？”
林姝想到某个可能，眸子半眯，“阿野啊，你……是不是想我多歇息一日，所以才磨磨蹭蹭不回来？”
周野摇头，一板一眼地道：“阿姝，我没有磨蹭，挖这个很费时。”
林姝见他这反应，本来不确定的，这会儿确定了。
有些想笑，然后她就笑了，“你当你是挖人参啊，根挖这么多，不想我今日去直说啊，用这笨法子。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做些竹制小玩具，我还想在鱼池子里添个竹筒流水器，舀水的竹水勺也没做。你上手比我想的还快，竹桌子也能再添一张，还有竹躺椅，这可是我早早答应阿爹的，不能食言……”
林姝跟周野说了很多很多。
有些是她自己想说的，有些是周野引着她说的。到后来，她也记不清自己同周野说了些什么。
结果第二日清晨，她竟惊喜地发现，灶房里的大小水瓮不仅加满了水，旁边那舀水的葫芦水瓢边，还多了一个长柄竹水勺！
放竹筷的筷子筒旁也多了一个新筷子筒，里面添了几个小竹勺，做得有模有样的。
不仅这些，已经提前看过的林小蒲还同她说，鱼池子里多了一个竹筒流水器，好看得很。
林姝跑去屋后鱼池子看，开心得眉眼弯弯。
果真是好看极了，跟她昨日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蒲，阿野呢，阿野在哪里？”林姝忙问。
今儿她都起床了，怎么还不见阿野身影，踩点没踩准呀。

第77章 光膀子
林小蒲笑嘿嘿解释道：“阿野哥哥听我说我们上回在小河里抓了不少鱼,觉得家里两个桶太少，去三婶家借桶了。”
林姝一愣，“借个桶去问邻里借便是,怎的还要专程去三婶家？”
林小蒲顿时露出一副贼精贼精的表情，“阿野哥哥没说,但我猜,他是想还桶的时候直接放两条鱼进去。”
林姝听到这话，懂了。
让玉书堂弟拎回去的话,等拎回去鱼估计都死了。死掉的鱼只能当日吃，没法留到第二日。但若是活的，三婶便可以先养着,想哪日吃便哪日吃。
再者,玉书堂弟回去的时候若是将鱼拎在手上,到时候被村里其他人看到肯定说闲话，指不定会有人因此眼红。
“上回我叫玉书堂弟拎了一条鱼回去，是不是有人瞧见说什么了？”林姝问。当时她是真没想太多。
林小蒲点了点头,“阿娘说,玉书堂兄带鱼回去的时候,路上好些人都看到了,所以都不用阿娘和三婶对旁人说,村里人就已经知道咱两家关系变好啦。”
“阿姐，咱甜水村村民热情不假,但好多都喜欢说人闲话。就阿野哥哥帮苗大伯家扛回来的那口大水瓮,这才多久啊，村里的人便都晓得了！还有那水瓮便宜了六十文的事情也都传遍了，村里好几个厚脸皮的想让阿野哥哥下回赶集也帮忙扛一些大件回来。”
林姝听得皱眉，“不是有廖老爹么,他们想买什么大件，用廖老爹的牛车不是更方便？”
林小蒲顿时又一副“阿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用廖老爹的牛车要给铜板啊，阿野哥哥就不一样了，前个儿赶集他帮苗大伯扛了一口大水瓮回来，不仅一个铜板儿都没收，还反过来帮苗大伯省了六十个铜板儿。阿姐，六十个铜板呢，能买好多东西了！”
林姝沉眸问：“阿野不会答应了罢？”
林小蒲笑嘻嘻地道：“阿姐放心，阿野哥哥才没那么傻，每年粮食抢收的时候，阿野哥哥干活又快又好，好多户人家都想借他去地里帮着收粮，但阿野哥哥说了，他胃口大，抢收当日得管他一顿饭，而且得叫他吃饱。结果阿姐你猜怎么着？”
不等林姝猜，林小蒲已噗噗地笑出声儿，“他干活当日吃了那户人家足足五大碗杂粮饭，把那一家子都吃傻了。帮了两户人家之后，后头再也没有人找他去帮忙了。”
林姝听完也忍不住笑了。周野使心眼的时候那的确是一点儿不呆。
林小蒲继续道：“这次阿野哥哥又搬出那一套说辞，说是可以不要钱帮忙扛大件回来，但赶集当日得管他一顿晚食。这话一出，谁还敢找他呀？”
“噗，所以周野吃得多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
“是咧，大家都知道阿野哥哥吃得多，但之前我和阿娘阿爹都以为阿野哥哥是故意吃那么多的，那几次阿娘还怕他把肚子撑坏了。直到后来我发现了阿野哥哥的秘密，我才知道阿野哥哥是真的能吃。”
林姝乐道：“五碗饭而已，他还是收着的，真要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就能吃掉人家几天的粮。”
“对了阿姐，阿野哥哥叫我问，你腿还酸痛不？”
林姝：……
“阿野知不知道你问的时候还会加上一句，他叫你问的？”
林小蒲咧嘴笑，“我实话实说嘛。”
“放心，今日一点儿不酸痛，一蹦三尺高都不成问题。”
林小蒲：“好咧，那我就继续传达第二句了。阿野哥哥说，若你腿脚恢复了的话，直接带你去村头大河那边。”
林姝怔了下，“阿野借完桶直接往村头大河去了？”
“对，阿野哥哥走得可早了。阿姐，咱赶紧去跟阿野哥哥汇合？”
“走走走，别叫他等久了！”
姐妹俩跟何桂香知会一声便溜了，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因为家伙什全叫周野带去了，包括上回用的那简易捕鱼席。
林姝起得迟，和林小蒲路经村里那棵大槐树的时候，槐树下已经有好几个妇人占了位置在绩麻闲聊。
两人经过时，几个妇人往两人这边瞄来，却没人开口。
这林家姐妹二人，一个是从外头回来的，村民与她本就不熟，她回来这些日，大多数村民也只是从其她人口中听了一些闲话。至于林小蒲，她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却是个腼腆沉闷的丫头，不跟村里孩童一起玩闹，见了村里长辈也不怎么说话，这几个妇人也就没起话头。
林姝大大方方任她们瞧，走得近了后，主动打了声招呼，“几位婶子，绩麻呢？”
几个妇人中一人笑呵呵应是，反问一句：“阿姝丫头这是往哪儿去咧？”
“回婶子，去村头。”
简短两三句话便止住了话头。
林姝向来是聊个两三句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聊。
显而易见，这几个眼珠子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转的妇人，让她没有多聊几句的兴致。
等走得远了，林姝隐约能听到那几个妇人在嘀咕什么，想来是在议论她这个从京城回来的侯府假千金。
林小蒲撇了撇嘴，“阿姐，他们肯定在谈论我们，每个从这里路过的村民，这些婶子见了都要闲聊上几句。但是没办法，要去村头，这里是必经之路。”
“嘴长在人家嘴上，说就说罢，我这人生遭遇的确离奇，都能写成话本了，不怪她们嘀嘀咕咕。”
林小蒲：“她们肯定还说我了，说阿爹阿娘要不是生了我这么个讨债鬼，日子肯定好过许多。不过我才不生气呢，我和阿爹阿娘才是一家人，要这些外人心疼我们家钱啊？”
林姝笑道：“这么想
就对了。”
两人猜的的确没错，她们才离开不久，槐树下的几个村妇便议论起了林大山家，实在是林大山一家能说的太多了。
先是林大山家好好一个老实人在分家时跟兄弟闹僵。再是那林老二家幺女儿身子骨不好，每日都要喝药养身子，活脱脱一个讨债鬼。然后又是那大女儿，居然是抱错的，林老二这亲女儿竟在京城侯府享了十六年的福！
这里头能说的可太多了，即便林姝回来有些日子了，她们谈论起此事仍旧兴致盎然。
“啧，以前我见林瑶那丫头，就觉得她与咱们这些村妇不同，她身材高挑，眉眼也好看，跟她娘何桂香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性子就更不像了。以前林家没分的时候，何桂香在林家受的磋磨可不少，但林瑶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韧劲儿，少有吃亏的时候。结果怎么着？还真叫我说准了罢？人家居然是侯府千金！侯府啊，咱老百姓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是咧，你看回来的这个才像何桂香嘛，就是被养得更娇贵。听说她回来这些日在家里啥活儿都不干，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这是还当自己是那侯府大小姐呢！”
“林老二一家这是供了个祖宗啊？要我说，他们一家可太苦了，先是那老幺身子骨差，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长到这么大，花的那药钱都不知多少了，再又是林瑶那个能干的大女儿走了，回来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我听说她回来第一日，何桂香就去里正家换了精米！”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这丫头去后山采菌子，说是扭伤脚了，后头一路搀着周野小子回去的，听说人都快挂在周野身上了，那画面真真是没眼看！不过我听说周野小子乐意得很？”
“不怪周野招架不住，林姝这丫头生得是真俏！”
“这丫头从京城侯府来的，会哄人！这才多久，林小蒲那讨债鬼就黏着她一步不离的，对她比林瑶还亲昵，林大山何桂香也甘愿好吃好喝供着她，周野更是不必说，这段时日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前个儿赶集，周野不就是为了她有牛车坐，才帮苗老大家扛了一口水瓮回来么，便宜了足足六十个铜板儿咧！对了，这事儿你们知道不？”
“这还用你说，昨个儿我就知道了。周野是个能干的，但咱也别太羡慕林老二，因为周野这小子有多能吃，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嘘嘘嘘，都别说了，赵老三家的来了。有人看到她跟林老二家有走动，叫她听到我们说人闲话，估计又得吵起来。”
“切，我们说啥闲话了，这不都是事实么。要我说，她就是生不出孩子闲得慌，一天天管着管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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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村头大河，其实到了村头还要往前走一段路，跟那村里小道也不是一个方向，得往坡坎下走，所以寻常时候，去那边的人不多。
林姝和林小蒲过了村里那老槐树，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村头。下了村头那坎儿往下一直走，走个一里路才看到那段又宽又深的河流。
两人到的时候，周野正光着膀子，手里拧着身上脱下来的短褐。而他穿的那裤子，瞧着像是已拧过一遍了，裤腿还能看出拧过的褶皱。
上身穿的短褐脱了，人自然是光着膀子的。
林姝一眼瞧见周野那宽阔的后背，上覆肌肉，紧致结实，几颗水珠正顺着那流畅的纹理往下坠落。
腰线利落好看，比她以为的更为精壮。
手臂拧动衣裳时，臂膀肌肉鼓动，蕴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林姝目光被烫了一下，赶紧挪开，但过了几息，又悄悄挪了回去，落在那精壮的腰线上。
这么好看，还是白给她看，不看白不看啊。
她甚至在心里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骚年，好腰！”
周野早便察觉到了两人的靠近。在村里光着膀子干活的汉子多得是，村妇们也都见怪不怪，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来自林姝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得过久了。
他顿时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手上的短褐已经拧得半干，周野抖了抖后打开，重新穿回了身上。
“啊啊啊！”状况外的林小蒲发现什么后，突然激动得叫喊起来，“阿姐阿姐，三桶鱼，三个桶都已经装满鱼了！而且全都是大鱼，好大的鱼啊啊啊！”

第78章 老实人
林小蒲这一喊,顿时就把林姝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喊散了。
她顺着林小蒲的视线看过去，也惊得瞪大了眼。
自家两个木桶外加从三婶家里借来的一个桶，三个桶里都盛满了水,然后水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鱼。
林姝凑近了看，乖乖,果真是大鱼,□□寸长的大鱼！
上回她和小蒲也就逮了两三条七八寸的，可周野这三个桶里,差不多近半都是这么大的鱼，甚至更大！
河里这么多鱼，甜水村却没人捕捞,如今全便宜他们了！
“阿野,这都你一个人捕的？”林姝问。
周野嗯了声,“我听你说了鱼藤捕鱼的法子，便试了试。鱼藤根砸烂了扔进去，河里的鱼不一会儿便都浮了上来,只要动作快些,眼瞅准些,拣里头个头大的鱼捞起就成。”
林姝仍觉得惊诧,“那你动作也太快了罢,就没有大鱼漏掉跑掉的？”
“是跑了一两条，但河里鱼多,不差这一两条。”
“那用量呢,我跟你说过，这鱼藤用多了的话，河里的鱼是会被被鱼藤毒死的，可这三个桶里的鱼我瞧着都活蹦乱跳的。”
鱼藤跟辣蓼草不一样,辣蓼草是“辣”鱼，鱼藤是“毒”鱼，正因为鱼藤根里含有一种叫鱼藤酮的毒素，鱼藤捕鱼的效力才会远大于辣蓼草。这种鱼藤酮对鱼类和昆虫有很大的毒性，对人体却无害，用来捕鱼最好不过。
所以，这鱼藤用得适量的话，鱼儿只会短暂昏厥，可若用得多了，是有可能直接将鱼儿毒死的。当然，这毒死的鱼儿还是能吃。
周野解释道：“不是什么难事，最初用少量，然后慢慢加量，多试个几次，差不多就知道用量了。我抓的这些鱼被毒晕的时效很短，换了水后都慢慢活了过来。”
林姝闻言，又觉得周野聪明了。
“阿姝，这些鱼够不够？”周野问。
林姝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三大桶呢，够了够了！”鱼池子里的鱼并不是越多越好的。
但她想到什么，转瞬又变了脸，双手叉腰数落道：“我说阿野，你一个人把捕鱼的活儿揽了，岂不叫我和小蒲白跑一趟？我们大老远从村尾走到村头，是为了只看看这三桶鱼的吗？我和小蒲是想自己动手捕鱼！你把我们捕鱼的快乐都给抢走了好么？”
林小蒲瞅瞅林姝，也跟着点头，“阿姐说的对。阿野哥哥，你一个人把鱼都捕了，我和阿姐干啥？哪怕你晚一点儿捕鱼，叫我和阿姐看你手慌脚乱捡鱼的样子也好嘛，嘿嘿。”
周野一阵沉默，而后认真道：“阿姝，鱼藤还有，你和小蒲再捕一次也成。”
林姝：“你三个桶都装满鱼了，我和小蒲再抓鱼的话，抓来的鱼放哪儿？”
周野道：“我把背篓也带来了，抓的鱼放背篓里，可以今日吃。”
林姝左右看看，果真看到家里的背篓躺在地上，一旁还放着捕鱼席和竹扁担。
她疑惑问道：“你来捕鱼，背个背篓作甚？”
周野没多解释，只是道了句：“习惯了。”
“那成。小蒲，咱们走，也过一把鱼藤捕鱼的瘾！”
“好咧好咧，阿姐说这鱼藤捕鱼比酒曲草更厉害，我倒要看看有多厉害！”
林姝又扭头看周野，“阿野，这处你都捞了三桶鱼了，咱不能逮着一个地方薅，这次往下游去一些，找个水深只到小蒲膝盖的
河段。”
周野听后，很快给出建议：“往下游去个十来丈远就成。只是阿姝，那里的鱼恐怕不多。”
林姝睨他一眼，“不要多呀，就感受一下捕鱼的乐趣，这你都不懂？”
周野之前不懂，但这会儿他懂了。
活儿可以干，但不能全干完了，得适当留一些。其实这些道理他很早就知道，只是他没料到，会有人觉得捕鱼抓鱼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
村里时有孩童下河摸鱼摸虾，但这些孩童最主要不是为了摸鱼摸虾，而是为了在水里嬉戏玩闹。
阿姝她这样……跟村里的孩子没甚分别。
“阿野，你这三个桶怎么拿？”
“你们去就是，不必管我。”
林姝没叫他什么都拿，和林小蒲一人拿了藤编捕鱼席，一人拿了空背篓。
其实也不算空背篓，那鱼藤根便放在背篓里，上面盖了一层杂草，林姝掀开看过，里头还有不少鱼藤根。
等两人走出几步，林姝回头看，发现周野用扁担挑着两桶鱼，右手扶着扁担，另一只空出的左手则提着第三个桶，但他走起路来轻轻松松的，像是带着三个空桶。
周野力大无穷，只是三桶鱼而已，于他而言根本没啥份量，若不是水桶太满，桶身倾斜的时候会溢出来，他直接一只手抓着三个桶都成。
三人往下游走了一段后，果见那河水不深。林姝和林小蒲挽了裤腿蹚进水里，一人一边扶好那捕鱼席。
“阿野，我们好了，你可以投放鱼藤了！”林姝喊道。
周野取了一把挽起的鱼藤根，用石头砸得稀烂，砸出汁水后在河水里反复涮洗。
不一会儿河里便有大大小小的鱼儿挨个浮了上来，翻出了白肚皮。
林小蒲惊叹道：“阿姐，这鱼藤果真比酒曲草厉害！咱上回酒曲草捣了大半桶咧，而这鱼藤，阿野哥哥只捣烂了一小把根，丢进河里没一会儿就有鱼翻肚皮！”
“阿妹先别说了，快快，鱼飘过来了，快拦鱼！”
“阿姐，这边这边，我这边鱼过来了！”
“我这边也过来了，先拦我这边的，我这边有条大的！”
“好咧！”
姐妹俩配合默契，用捕鱼席捕了不少鱼。
周野也没闲着，直接抓起空背篓将河里的鱼往里头篓。
若非他这头篓了不少鱼，林姝和林小蒲漏掉的鱼更多。
不过，姐妹俩捕鱼捕得很开心。
上了河岸后，林姝抖了抖腿上的水，趿上草鞋便去清点自己的战果。
她们选的这段河流水浅，捕到的鱼没有周野的多，也没有周野的大，但仍是捕到了十来条，少于四寸的没要，专拣那大的。
周野看向笑容灿烂的姐妹俩，问：“还捕么？”
林姝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不了，回罢。收拾收拾，等回去正好把这些鱼炖了。阿野，这些鱼全炖了的话，够你吃不？”
周野：“……够了。”
林姝笑呵呵地道：“若是不够，这不还有你捕的三大桶鱼么。挖这鱼池子就是为了叫你顿顿都吃饱。对了阿野，你做的竹筒流水器我看到了，做得可真好，我只是同你说了一遍，你便做出来了，你好聪明呀！”
周野唔了声，“这没什么。”
“你还做了长柄竹水勺、筷子筒、竹勺子！”
周野：“这些都好做，不费什么事。竹水枪和竹弹弓也多做了两份，你上回应承别人的，莫要忘了。”
“多谢你帮我记着这事儿。阿野，你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么，没听过的话我回头我给你讲。”
“听过。”
“我觉得你越来越像田螺汉子了。”
周野：……
“方才我和小蒲过来，你为何突然把那衣裳穿上了，你害羞了啊？还是不想叫我看？”林姝说着说着，话题渐渐不正经，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大。
周野不说话了，只耳根子又透出一点儿红。
如今林姝一抓一个准，周野害羞的样子已经逃不过她的法眼，她捂着嘴噗噗地笑。
“还真叫我说准了啊？你有这觉悟挺好，身材这般好，怎能便宜了外人，当然是要留给自家人看了。小蒲，我说的对不对？”
“啊？”林小蒲心里都是桶里的大肥鱼，俨然在状况之外。
阿野哥哥的身材？她先前光顾着看那鱼了，没怎么留意咧。不过不用阿姐说，她也知道哇，毕竟阿野哥哥长得这么高这么壮。
“阿姐说得对。”林小蒲附和道。
“走喽走喽，今日捕鱼大丰收，回家！”
“回家做鱼吃，嘿嘿！”林小蒲想到什么，连忙双手合十，“希望大槐树下的那群婶子都回去做早食吃早食了，不要再盯着我们嘀嘀咕咕了。”
周野闻言，猜到了什么。他没问，只默默摘了几把野草搭在木桶上，遮住了旁人偷窥的视线。
林姝看得想笑，“阿野，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野草往木桶口子上一搭，别人更好奇里面是啥了，都会过来瞧一瞧。”
周野语气肯定，“不会。我说了之后，她们不会看。”
林姝好奇问：“这是为何？”
周野一本正经地回了句：“因为我是老实人。”
“噗，哈哈哈……”林姝被他逗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腰也直不起来了。
林小蒲挠挠头，没太懂阿姐因何而笑。阿野哥哥说的都是真话呀。
回去的路上，还没到那大槐树下，便有其他村民瞧见了。
好奇的会多嘴问几句。
“阿野小子，你这是挑的什么？怎么还用野草盖着了？”
周野表情沉稳，语气与平时无异，“婶子，我们去河里抓了些鱼，鱼腥味儿大，用草盖着味儿小些。”
“嘿哟，这话听着你们抓了多少鱼似的，这河里鱼有那么好抓的话，早就被抓完了。”
周野回道：“每个桶里都有，不少。”
那婶子听了这话，便当他这是抓了三条。
三条鱼咧，是不少了。
听说林老三家的林玉书上回便从林老二家拎了一条大肥鱼回去，约莫也是周野抓的。
周野这小子一向能干，会抓鱼也不奇怪。
一旁林姝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那嘴角偷偷抿着笑。

第79章 赵家
老实人如果有心眼的话,那还能叫老实人么？
林姝现在觉得，周野可不算什么老实人。不过是话少，瞧着像个老实人罢了。
周野三言两语应付着路上这些好奇的村民,其他时候沉默不语，只跟在林姝姐妹俩身后,安静走着路。
三人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村里那棵大槐树。
大槐树下有村妇在不停动着嘴皮子,不知在闲聊什么。
林小蒲当即垮了小脸，嘀咕道：“这几个婶子都不回去做早食么？不做早食也差不多该吃早食了罢？”
林
姝道：“人少了呀,这会儿只剩三个了。咦？小蒲你快帮我看看，边上坐着的那个是不是林婶子？”
林小蒲定睛一看，可不是么,正是林婶子。
林婶子虽是外村嫁过来的,但她也姓林呢,以前还替她出过头。只这两点，林小蒲便对她极有好感。何况上回林婶子还送了胡瓜给她们，那胡瓜爽脆好吃,她到这会儿都还时不时回味一下。
不过阿野哥哥昨日将屋后的菜畦扩了扩,胡瓜种子和天罗瓜种子都种下了,要不了多久自家也能吃上胡瓜了,还有天罗瓜,嘿嘿。
“阿姐，的确是林婶子。林婶子就住在这大槐树前头,离得近,在这儿看到她一点儿不稀奇。”
这大槐树下可是村里的一块风水宝地，离得远的村妇都喜欢来这里做活闲聊，更别说林婶子这种离得近的了。
说话间，几人离那大槐树越来越近。
林姝想着之前林婶子送胡瓜都是寻了晌午的时段特意避开人群来的,正纠结要不要打声招呼，那头林招娣已主动唤她：“阿姝丫头！小蒲丫头和阿野小子也在？”
这下林姝不用纠结了，当即也唤了她一声。
“林婶儿，今晨我从这路过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
林招娣目光扫过周野那又挑又提的水桶，并未多嘴问什么，只是解释道：“我虽然住得近，但家里事多，我等忙完了才出来。阿姝这是要回去吃早食了罢？我也正准备回呢。”
“林婶儿，那我们同你有一道，顺便闲聊几句？”
林招娣爽快应道：“成！”
反正她上回送胡瓜的时候特意避着人还是叫人瞧见了，那她就不避人了。阿姝丫头她很喜欢，日后就是要多来往。
见林招娣什么都没问就要跟着走，那大槐树余下的两个妇人忍不住了，其中一个好奇问出声，“周野小子，你这大桶小桶的，是做什么去了？”
不等周野回话，林姝已是笑呵呵回道：“我们去河里抓鱼去了，阿野厉害，抓到好几条鱼。婶子们若是有想吃鱼的，可以来我家买，或是拿东西换，我们给婶子便宜算钱。”
那问话的妇人闻言撇了下嘴。
老百姓常吃的鲫鱼草鱼这些，集市上一斤也要十文左右，有这个钱割几两猪肉不更好？而且集市上卖的那都是大河里打捞的，他们甜水村这小河沟里能捞出什么大鱼，巴掌大的小鱼也好意思卖给她，送她她都不要。
正这般想着，她便听到那林二老家大闺女对林招娣道：“林婶儿，一会儿我送你一条，你拿回去炖鱼汤喝。”
问话的妇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没挂住，一张脸拉得老长。
阖着这林老二家的闺女说话还分人呢，给她就是卖钱，给林招娣就是白送？！
林招娣目光扫过那俩妇人，一个黑着脸，一个则竖着耳朵听。
她当即笑应道：“唉，好嘞！那婶儿便不客气了，多谢阿姝！”
几人边说边走，等离那大槐树下的两人远了，林招娣才问道：“阿姝，你先前路过这儿的时候，可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林姝摇摇头，“林婶，我没听到什么，但我猜到她们说我什么了。由她们说呗，我不在意。”
“阿姝，每个村里总有几个嘴碎的村妇，你即便真听到什么了，也莫要往心上去。”
“林婶儿放心，我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这就好，这就好。”林招娣点着头，“不过婶儿不会由着这些人胡乱编排你。我不在跟前就罢了，我在的时候，她们若敢说你和小蒲的不是，我就把她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抖出来说。论吵架，我就没输过几回！”
说着，林招娣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微微黯淡，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林姝谢过，将她送到赵家那院坝门口，“林婶儿，你等等。”
她卸下身上的背篓，正要从背篓里挑一条大鱼给她，却在这时，赵家那院坝里走出一个妇人，没留意到林姝三人，冲着林招娣就是一阵数落，“弟妹，虽说今儿不是你做早食，但家里需要忙活的地方多着呢，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看，你就不能帮忙打打下手么？哪怕是帮我灶里添添柴火也成啊。你说你，一天天的总跑去外头躲懒！”
林招娣素日懒得同自己这位二嫂扯皮，回回扯皮扯到最后，本来是她有理，结果二嫂跑到婆母面前一哭，婆母数落的还会是她。
可今日，阿姝几人还在，二嫂竟也一点儿脸面不给她留，实在叫她气恼。
于是林招娣也没给她好脸，当即反驳道：“我手里端着的这麻活儿，二嫂是一点儿没瞧见？二嫂要是眼神不好使的话不若去婆母面前哭一场，叫她给你点儿钱去镇上看大夫！”
“弟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也太伤人心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也没给三弟诞下个一子半女，三弟性好不怪你，婆母公爹也大度不怨你，可咱们当儿媳的，生不出孩子，难道不应该在别处使使劲儿？你再这样躲懒下去，日后婆母和公爹恼了，让三弟休弃了你，你可如何是好？嫂子是替你着想啊！”
“嗤，二嫂说得可真好听，你不就是想我多帮你干干活，好叫你松快几分。我还是那句话，该我干的我一个不少干，不该我干的，休想我多干一毫一厘！”
赵二嫂叹气：“你这般斤斤计较，如何叫我和大嫂放心将孩子过继给你和三弟？”
林招娣冷笑，“谁要过继你们的孩子了？这只是婆母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
“你是没答应，可三弟答应了啊。他不过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才瞒着你没说，可你若再继续这样不敬哥嫂，即便三弟愿意，我和大嫂也是不应的。”
林招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两只手攥得死紧，“赵三真的答应了？”
赵二嫂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她，“是呀三弟妹，二嫂骗你这个做啥子。”
林招娣怒极反笑，“好，等他从田里归来，我会当面问他，若证实是你胡说，我今日就撕烂你的嘴！若是没有，他赵三嫌弃我生不出孩子，不用你们可怜我，我立马让他休了我！”
赵二嫂目光闪了闪，却是昂着头道：“你只管去问！生不出孩子也不知你神气什么，我若是你，我早就一根绳子去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哈，二嫂你总算露出这副刻薄嘴脸了！敢不敢再大声些，叫屋里的婆母也听听你这番尖酸刻薄的话？！”
“林招娣，我刻薄什么了？还不是你激怒我在先！”
眼瞅着两人越吵越凶，林姝突然出声打断二人，“林婶儿，我要回了。阿野抓了很多鱼，这两条鲫鱼你拿回去炖汤喝。”
林姝手上拎着两条四寸大的鲫鱼，鱼是从背篓里取的，原本她想着这赵家人口多，想挑一条大的送给林婶，但这两人争执的时候，她改变主意了，只从背篓里选了两条最小的鲫鱼。
“林婶，鱼不大，只够两个人吃，你炖了汤分其他人一口汤喝就成，这鱼留着你和赵三叔吃。”
林招娣面上浮现出一抹羞惭之色，“阿姝，叫你们看笑话了。”
她方才本不想争执太多，哪料二嫂今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叫她在小辈面前没了脸面。
那赵二嫂站在院坝里侧，压根就没往外瞅，目光只瞧见最前头的林招娣，此时听林姝出声，探出脑袋一看，这才发现这外头竟还有三个外人！
那高大魁梧的汉子整个甜水村就林老二家一个周野，站在他身旁那水灵娇俏的姑娘，想来就是林老二家换回来的大闺女了。
赵二嫂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表情僵硬，想解释些什么，却想起林招娣上回偷摘了三根胡瓜送去林老二家，想来关系不错，便作罢，只狠狠瞪了林招娣一眼。
林招娣肯定是故意激怒她，让她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丑态，周野是个不爱吭声的，应当不会出去乱说，可这个林姝就不晓得了，若她出去说三道四，她好好的名声岂不被毁了？
然而林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林招娣道：“林婶儿，方才我啥都没听到，这鱼你收下，我和小蒲该回去了。”
“这怎么成？你快收回去！”林招娣推辞不要，她先前在大槐树下应那话不过是配合阿姝，哪料阿姝来真的，竟真要送鱼给她！
林姝将鱼往她手里一塞，背上背篓就走。
林小蒲跟在后头，乐呵呵地多嘴一句：“林婶子就收下罢，我们抓的鱼可多啦！”
周野没开口，只是朝她点了下头，也跟着离开了。
林招娣手里拎着两条鲫鱼，孤零零站在自家院坝门口，目送几人离开，脚步许久都没有挪动一下。
“林招娣，你方才是故意的对不对？”赵二嫂等人走远了，才怒而质问：“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是巴不得外人知道咱家几个妯娌不和睦，日日争执是不是？”
林招娣无视她，拎着鱼进了院坝，直奔家里灶台。
阿姝说了，这鱼拿来炖汤，鱼给她和赵三吃，只分几口鱼汤给其他人，她觉得这主意挺好。
赵二嫂气急败坏地喊道：“林招娣，我问你话呢！林招娣！”
……
“林婶子同赵家关系不好？”回去的路上，林姝问林小蒲。
林小蒲挠挠头，“阿姐，我也不清楚，但林婶子嫁给赵三叔多年无所出，还一直安安稳稳待在赵家，大家都说赵家的人厚道，还说赵三叔重情。”
可她刚刚听了一耳朵那赵二嫂说的话，怎么瞧着赵家的人对林婶子不好啊，连过继这事儿都想出来了。
林姝问了一句便没有再问。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而且她看林婶子是个有主意的，若是赵家所有人都像这位赵二嫂一样刻薄，她肯定不会在赵家一待待这么多年。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野忽地开口道：“赵家其他人不清楚，但赵三叔为人仗义。”
林姝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问道：“阿野，你跟赵三叔打过交道？”
周野点头，“打过几次交道。”
林姝却撇嘴，“赵三叔做人仗义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男人视兄弟为手足，视妻子如衣服，在兄弟来看，他当然好得不得了喽，在女人看来，那便十分差劲了。”
周野被噎了一下。
林姝又问：“阿野，你觉得赵三叔是我说的这种人么？”
周野：“赵三叔应当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他很看重林婶儿。”
林姝轻哼，“方才那赵二嫂的话你难道没听到？赵三叔都答应过继之事了。林婶子比阿娘小好几岁，三十都不到，尚且年轻，日后还有机会生自己的孩子，他若答应过继之事便是拿刀子戳林婶子的心。”
周野一脸认真地道：“阿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赵二嫂的话不能尽信。”
林姝顿时“啊呀”一声，盯着周野的脸直瞅，“啊呀呀，阿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读过书，不然说起道理来怎么一套一套的？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话都能脱口而出。”
周野被她这般直勾勾盯着，脸颊骤然发烫，解释道：“没读过书，是师娘教我识过字。不过我识得不多，只勉强能看懂契书。”
林姝目光从他发红的耳根扫过，眸子蓦地一弯，“阿野，你想不想再多识几个字？以后换我教你可好？”

第80章 发胀
其实前个儿赶集,林姝在书肆的时候就发现周野会识字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盯着那书架上的书时，眼神可不是周野那样的。
而且林姝看得出，周野是渴望多学一些东西的。只是不知为何,先前她问周野要不要跟林玉书一起读书的时候，他的态度明显透着几分抗拒之意。
果不其然,林姝这次问完,周野并未欣喜答应，沉默片刻后拒绝道：“识几个字能看得懂契书便够了,我一个粗人，识这么多字作甚？阿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真用不着。”
林姝盯着他若有所思,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周野不是抗拒识字，那他因何拒绝她？
忽地，一个念头闪过,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心里觉得好笑,不禁笑问出声,“阿野,你不喜欢读书对不对？你以为我要像教玉书堂弟那样教你？”
周野含糊嗯了声。
“谁说我要像教玉书堂弟那样教你了,他读书日后是要走科举一道的，我给他讲的东西多而杂,听上去便有些枯燥无味,而你嘛，你只是想多识字的话，识字的法子多得很，不用看那《三字经》和《千字文》。阿野放心,我肯定不叫你背那些知乎之也。”林姝捂嘴偷笑。
周野被她笑得有些羞臊。
他的确是不爱读书，当年跟着师娘识字，也仅仅是识字而已。
“噗，我不是笑你不爱读书，是觉得你……嗯，怎么说，是觉得你这副提及不爱读书时闪闪躲躲的样子憨态可掬。”
周野听到这话，耳根子一时之间更红了。
“所以阿野，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姝道。
周野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终是点了下头。
他的心尖儿好似沁出了一丝丝的山泉水，叫他整个人都舒爽不已，还透着甘甜。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没想过当读书郎，但……他好像也不满足于仅仅识几个大字。
“阿野，答应了以后可得好好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周野颔首，“会好好学，只要别叫我背那些之乎者也就成。”
林姝听了又是一阵笑。实在不想笑的，但她忍不住。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居然怕读书呢。
“阿野，清晨记性最好，但你清晨最忙，除了清晨，你什么时候精力旺盛？你寻个时间，我每日教你半个时辰。”
周野想也不想便回道：“我怎样可以，看你何时方便。”
一旁林小蒲也点点头，“阿姐，我可以担保，阿野哥哥一天到晚都精力旺盛，不过——”
“嘿嘿，阿野哥哥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还得属刚吃完早食和晚食的时候！”
林姝微微蹙眉。吃完早食要教玉书堂弟，而晚食的话，吃完晚食天也要黑了。
“阿姝，莫听小蒲的，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小蒲撅嘴，“哼，我说的才是真的，阿野哥哥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
林姝思忖片刻，有主意了，“时间就定在每日小食过后。阿野，等这几日竹器具做完了，你肯定还要去地里忙活，日后我给阿爹送小食的时候，你便同我一道回来。等学完了你再回地里。”
林小蒲立即夸赞道：“阿姐选的这时间好！阿野哥哥刚吃完小食的时候也精力充沛得很咧！”
等三人一路走到村尾，路上扛着农具往回走的汉子越来越多，这便是吃早食的饭点到了。
院坝里有饭香飘了出来，何桂香知道几人要去捕鱼，早食特意蒸了糙米饭，这会儿糙米饭已经蒸好，只等炒两个小菜便可上桌吃饭。
“阿娘，阿娘快来看！我们抓了好多鱼回来——”林小蒲刚进院坝门便喜气洋洋地吆喝道。
何桂香用布巾擦了擦手后过来，这一看，顿时惊得不轻，“全满了？今晨阿野说要去借桶的时候，我还笑他想太多，哪能一次就捉三桶鱼的，结果还真叫你们捉了三桶鱼回来！”
林小蒲得意地高昂起脑袋，好似那三大桶的鱼都是她捉的一般，“这次有阿姐给的新捕鱼秘方，要不是桶少了些，我们还能捕更多鱼回来！”
何桂香一个桶一个桶地去看，发现那桶里都是活蹦乱跳的大鱼，笑得眼尾细纹都出来了。
“对了阿娘，背篓里还有鱼，今儿吃背篓里的，桶里的要放到鱼池子里养着！”
何桂香赶忙又去看那背篓，果见里头也躺着十来条鱼，只是没桶里的大。
水桶里的鱼得赶紧倒入鱼池子里，周野等何桂香看完，便又连挑带提地将鱼带去屋后鱼池子了。
林小蒲哒哒哒地跟在后头，跑去看周野放鱼。
林姝没跟着去，笑问何桂香：“阿娘，前个儿去集市上
我问了那卖鱼的鱼摊儿，你猜这三大桶鱼能卖多少钱？”
何桂香乐道：“哪儿用你问我，阿娘赶集都不知赶多少回了，即便不买鱼也会问上一嘴。咱甜水村这附近几个村，流经的河小，但大福村那边河大，赶集日镇上的鱼摊子大多是大福村那边来的村民摆的。这草鱼约莫是十文一斤，鲤鱼稍贵，要二十文一斤，鲫鱼就便宜多了，八文一斤。不过因着鲤鱼略贵，鲫鱼草鱼又刺多，加之鱼肉油水少腥味重，大多数村民有那闲钱的话还是更愿意割个半斤八两的猪肉吃。”
但何桂香一点儿不嫌，这鱼再没油水它也是肉啊！
个头小的鱼按半斤算，个头大的按一斤算，三大桶鱼若是拿去集市上卖，能卖大几百文钱呢！
林姝可没打算卖钱，集市上的鱼摊儿多，她这鱼拿去叫卖上一天也不一定全卖出去。何况她这捕鱼的法子不能常用，且只能用在小河小溪里，能捉到这么大的鱼那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去河里捕鱼，日后再去同个地方捉鱼，便没有这两次的个头大了。
所以，这些鱼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
正如观音柴做出的观音豆腐，林姝不是没想过拿到镇上卖，但她从末世而来，生存观念就是搞吃第一。相比卖钱，还是自个儿吃饱喝足更重要。如今后山那些观音柴被她和小蒲薅了几次，也不剩多少了，能不能吃过这个夏天都难说，当然是先紧着自己和自己人吃够再说。
至于卖那鸡枞酱，那是因为鸡枞菌山上多，做成酱的话，自家怎么都够吃。
当然，如果大家日日吃鱼吃腻了，这多的鱼再拿到集市上卖掉不迟。
林姝底气十足地道：“阿娘可瞧见了罢，有我这捕鱼的本事在，日后家里不愁没有进项！”
何桂香也是想到了这点。
第一回阿姝捕鱼回来，她还没有想那么多，但这一次，阿姝带了足足三大桶鱼回来，比上回翻了三番，个头更大，何桂香难免就想得多了些。
有阿姝这捕鱼的本事在，日后怎么着都是饿不死的！
“不过阿娘，这鱼咱养在池子里，咱先紧着自个儿吃。阿野胃口大，阿娘不用省鱼，每日早食都做它个四五条！”
周野刚将那几桶鱼倒入鱼池子里回来，正巧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叫他心脏有些发胀。
从他卖身给林二叔起，他便起了重新开始的念头。
于他而言，重新开始是叫自己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他可以力气大，但不能大得过分，他可以胃口大，但不能大得惊人。
可他本就不是正常人，勉强当一个正常人实在太煎熬了。即便干的活不多，他饿肚子还是饿得极快，每顿吃两个人的饭量远远不够填饱他的肚子。
自从来到甜水村，除了他去深山的时候能抓野味勉强饱食一顿，其他时候几乎都是饿着肚子的，且饿得极狠。
后来，林姝回来了。
因为林姝，他胃口大的事情在林二叔和何婶这里过了明路不说，还没有被当成怪物，吃得再多也不会接收到异样的眼神。
林姝还总会变着法地做各种吃食，做很大的份量。于是他每日都能吃得比从前更饱一些。
除了早食晚食，他甚至在晌午过后拥有了一道小食。
晌午正是两餐之间他最饥饿的时候，一大盆子的观音豆腐下肚，他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如今林姝又说，要每日都给他做鱼吃，做四五条鱼。
他忙活这几日挖的鱼池子，哪里是替林姝挖的，这分明是给自己挖的。
何桂香听了林姝这话，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痛快应承道：“加！阿野胃口大，早该加量了，今日我做的糙米饭也多，够阿野吃三大碗！”
周野微怔，“婶儿，我——”
何桂香打断他，“阿野，从前婶子是不知道你这么能吃，以为你两碗干饭顶饱，如今不过是再加一碗。三碗干饭应当也不够你吃，你等婶子再攒攒，再攒多些，年底我再添两亩地！以后咱家的粮食就够你吃了，婶子每顿给你做五大碗糙米饭！”
周野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阿野，你是好孩子，你啥都不说啥都不求，但我知道了不能当做不知道。家里这些钱大半都是靠你攒下的，婶儿别的不敢担保，但日后定叫你填饱肚子！”
周野好一会儿之后才从喉间挤出一句，“谢谢婶儿。”
林姝笑着提醒道：“阿娘，我不会刮鱼鳞，你快帮我，趁阿爹没回来我赶紧做个炖鱼。背篓里的草鱼全炖了！鲫鱼最多，用大灶烧个鲫鱼汤，草鱼鲤鱼用小炉子一起焖，做个焖鱼！”
周野不等何桂香开口，忙道：“婶儿，我来。”
说罢，也不等何桂香拒绝，取了两个木盆来，一盆接满水，再将一背篓的鱼全都倒入另一个空盆里。
砧板往地上一搁，提了菜刀便对着一盆鱼开膛破肚。
他们三个回来得迟了，去河边的话来回一趟浪费时间，好在院坝里引了水，处理起来也方便。周野动作迅疾，动作熟稔得堪比鱼摊小贩。鱼内脏和鱼鳞直接丢到背篓里，刮干净的鱼则往盛了水的木盆里一扔。
“阿野，先处理草鱼和鲤鱼，我还要先用盐腌制。”林姝提醒。
周野便拣出那草鱼和鲤鱼先处理，没多久一盆子鱼全处理好了。
大灶小灶都生火，鲫鱼汤好做，何桂香那头将鲫鱼又清洗一遍便入了锅。林姝这边先用盐腌制一遍，鱼肚子里塞了鸭脚艾去腥，然后再入锅煎炸，中小火煎至两面都金黄。
林小蒲本来在鱼池子边看鱼看得不亦乐乎，结果没多久便被鱼肉的香气勾了回来，蹲在小灶边看林姝做鱼，看得嘶嘶出声，“好多油好多油，阿姐做鱼可真费油。”
林姝笑骂道：“你个只会吃的馋嘴子，嫌我费油的话，一会儿焖鱼出锅，你可别下筷！”

第81章 竹躺椅
打了花刀的鱼煎炸后捞起,姜葱蒜爆香，丢一把茱萸果干进去，再加水加糖加酱油撒一把红花椒。
姜和酱油还有红花椒都是周野在集上买的,除了这些还有一小罐子醋、一包粗制散茶，周野知道她喜欢琢磨吃食,去买水瓮的时候顺手买了这些,林姝也是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才知道。
周野花的钱都是他采来的香蕈换的，他愿意花钱给她添置这些,她只会记着他的好。
一应佐料加好，再又倒鱼进去，转小火焖。
等林大山回来的时候,闻到的便是满院子的鱼香味儿,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再得知家里三个小的去村头那河里捉了三桶鱼回来,震惊过后乐呵得不行。
鱼好上桌，何桂香又炒了一盘青菜。
一大锅鲫鱼汤，熬得奶白奶白,一口喝下去,鲜美不已。
一大盆炖鱼,收好的汁水粘稠浓郁,浇上去,再撒一把葱花，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夹一块鱼肉裹了那汁水入嘴,辣中带着微微的麻,吃得人味蕾大开。
林大山一边嘶嘶嘶，一边不停往碗里夹那炖鱼，惹来何桂香一声轻嗤，“不是不爱吃辛辣麻辣的么,我瞧你吃得还挺欢！”
林大山嘿嘿地笑，“不一样，这麻味辣味都正正好。”
林姝解释道：“知道阿爹不喜欢吃太辣太麻的，这一锅炖鱼拢共也就放了一小把茱萸和花椒，若是换成好这一口的人家，放个三四把的花椒和茱萸都不为过。”
“阿姐，以后是不是顿顿早食都能吃到这炖鱼？阿姐做的炖鱼可真好吃！”林小蒲问。
“再好吃也不能顿顿吃，下次换个做法，而且咱还有泥鳅和田螺呢，这些可以轮着吃。”
林小蒲一边吃着鱼，一边打起了鸡圈里那只山鸡的主意，“阿野哥哥上回捉的那山鸡嘴刁得很，阿娘
剁的鸡草它都不爱吃，还得我捉些小虫子喂它。阿姐你说等下个月采了那芋荷梗就把这山鸡炖了，待到那会儿，它不会饿瘦了罢？”
林姝笑她，“它喜欢吃虫子，那你就多捉些虫子喂它，肯定饿不瘦。你这还吃着鱼呢，倒是念起山鸡了，家里馋嘴子你排头一个！”
林小蒲哼道：“阿姐还说我呢，你也是馋嘴子，我排第一，那你排第二！”
何桂香看姐妹俩斗嘴，笑着数落，“快吃罢，说你俩话多。”
林姝当即反驳：“阿娘，咱家可不搞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这吃饭嘛，就是要边吃边说才热闹，只要不是嘴里包着饭说话便成。”
说着，她瞅周野一眼。话少的这不就有一个。
周野的确话少，但也是没顾上说话。
鲫鱼汤里的鲫鱼大家不爱吃，因为刺多肉少，都去吃那更有味道的炖鱼了，他不客气地将鲫鱼捞到自己碗里，一条鱼除了中间的大刺，别处的小刺连同鱼肉一起嚼烂入肚。汤里放了姜，这鲫鱼肉吃着一点儿不腥，他一连吃了好几条。
等到那一盆子的炖鱼大家都吃够了，盆里还剩两条半，他这才开始扫尾，将那炖鱼连同盆里的汁水和着那三大碗糙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以后顿顿早食都有这样好吃的炖鱼，周野身上便止不住地散发出一阵快活气息，比从前只知沉闷干活的样子不知道鲜活了多少。
饭后，林姝端了两碗茶过来。
“阿爹，前个儿赶集的时候阿野买了点儿散茶，方才已经用热水冲了两碗，这会儿正好能入嘴。阿娘不爱喝，你和阿野一人喝一碗。”
林大山觉得花这钱浪费，他一个粗人喝啥茶啊，但那钱是阿野挣来的，孩子们也孝顺，这钱花了便花了。
他接过林姝端来的茶水，小口啜饮，笑呵呵的，“我闺女泡的茶真好喝。”
周野也慢悠悠喝着，神色透着一丝少见的惬意。
林姝道：“这几日忙着忙那的，等过几日稍微闲些了，我和小蒲去后山采些花茶草茶，叫阿爹每日换着喝！”
“唉，好咧。”林大山应道。
“阿爹，我跟阿娘说了，月底大集咱们都去，咱们去茶馆里喝茶听书！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嘿嘿，去，都去！”
“我和阿野做的那几把小竹椅阿爹瞧见了么？咱一人一把。”
“瞧见了瞧见了，阿爹坐过了，好得很！”
“今日给阿爹做个更好的，做个竹躺椅！”
林大山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连忙应好。自从闺女回来，他这脸上的笑都没少过。
等林大山去了地里，桌子也收拾出来，林姝趁着林玉书还没来，在纸上画好了竹躺椅的构造图，因为结构复杂，细节图画了好几处。
“阿野，你先看着这图纸琢磨琢磨，等我教完玉书堂弟，我再同你一起做这竹躺椅。”
周野点头，接过那图纸细细看了起来。等林玉书人来，林姝进了堂屋，周野自个儿忙活起来。
相比竹凳竹椅，这竹躺椅要复杂许多，林姝画的还是那种下头可以抽拉收缩的竹躺椅，但周野已经有了先前做竹凳竹椅的经验，这竹躺椅虽复杂，结合之处却是同样的道理。
等林姝那边结束出来，竟看到周野将那竹躺椅的座面都给做好了！
因为要做躺椅，座面后端要留出合适的尺寸来承接椅背，两端竹筒上也要提前打好洞来连接扶手，可周野不用她帮忙，竟一个人就把一应尺寸和孔洞给留出来了！
林姝觉得就算是末世的自己动手，效率也没有周野这么高。
林玉书也惊奇地看了好一会儿，“阿野大兄这是要做一把大竹椅？”
林姝示意他看一旁的图纸，“做的是这竹躺椅。”
林玉书捧着那图纸仔细研究，等看明白之后连声赞叹，“阿姝姐，这竹躺椅我以前从未见过，构造可谓巧妙，这是阿姝姐画的？”
林姝心道：这是清中晚期才发明出来的，你当然没见过。
“图纸是我画的，但这竹躺椅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
“阿姝姐可见过成品？”林玉书好奇地问。
林姝指了指周野手中的活计，“以前没见过，但你阿野大兄能干，这图纸上的竹躺椅他能做得出来，快的话今晚之前便能做好，慢的话明日也差不多了。”
竹躺椅构造复杂，做竹活篾活的老把式也得做个一天才能做好，但阿野出乎她的意料，指不定今日就能做出来了。
林玉书由衷地感叹道：“阿野大兄不输能工巧匠，当真厉害。我只看得懂这图纸，可叫我做，我是万万不能的。”
林姝想起什么，笑看周野，“不以己长量人短，反之亦然，若是叫你阿野大兄日日跟你一样，听我教书，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他也是万万不能的。”
周野闻言，看她一眼。
“看我作甚，我说的可假？”
周野摆摆头，继续忙手里的竹活。
虽什么都没说，但二人之间仿佛流淌着一种旁人看不见的默契。
林玉书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多逗留，他忙道：“阿姝姐，阿野大兄，那我先回去了。”
“玉书堂弟稍等，阿娘去取桶了，阿野今晨去你家借的木桶你一并带回去。”
何桂香很快提着一个木桶过来，林玉书伸手去接，这一接才发现桶里竟有水，再低头一看，里头竟有两条大活鱼！
“二伯娘，这……这使不得，您快拿回去！”
见林玉书说什么不要，林姝朝他招招手，“玉书堂弟，你跟我来。”
林玉书不明所以地跟着林姝出了院坝，再往屋后菜畦去。
二伯家这鱼池子他是知道的，因为前些日阿野大兄便一直在忙活这个，山泉水用竹筒引过来之后，他还去看过了，只觉得阿姝姐慧心巧思。
可这会儿再看那鱼池子，林玉书惊呆了。
鱼池子里多了一个竹筒做的器具，山泉水冲刷下来流入那竹筒里，由高到低流动着，巧妙又美观。
但这不是让林玉书吃惊的原因。
他吃惊的是这清澈见底的山泉水里，竟已养了好些鱼。一条条的大鱼清晰可见，一条草鱼还从水里跃了起来，很快又灵活地摆入了池底。
这么多鱼，这至少得有四五十条鱼了罢？
“阿姝姐，这、这都是你去河里捉的？”　林玉书说话都结巴了。
林姝嗯哼一声，“我有捕鱼妙方，捕鱼容易得很，所以那两条鱼你只管拿回去养着，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
林玉书仍是推辞不要，“阿姝姐，还是不成。”
“叫你拿去便拿去，上回三婶集上又送我一双草鞋，我不也收着了么，你看我可拖拖拉拉不收了？”
林玉书闻言，这才收下了，只是心道：回去后阿爹阿娘又得说他了。阿娘又要发愁该还些什么东西给二伯家了。
等送走了林玉书，林小蒲乖乖坐在屋里练字，林姝则加入周野，同他一起做这竹躺椅，不过她发现周野自个儿已将该量尺寸该打记号的地方都处理过了，她加进来也帮不了什么太大的忙。她难以置信，自己竟没了用武之地？
“阿姝，你等我片刻。”周野对她道，离开一会儿后，很快端着一大盆水过来，将昨日做的竹水枪递给她，“你坐旁边看着，我若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出声提醒我。若是无聊了便玩玩水枪。”
林姝：……
“阿野，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周野手里已重新忙活起来，闻言，低垂的眉眼抬起看她，反问一句，“你不是么？”话中含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林姝立马用水枪吸了一管子的水，冲着他脸上滋去，“我给你凉快凉快，叫你说我坏话！”
周野淡定地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水，由着她闹，自己该干啥干啥。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滋了周野两管子水便作罢，滋水也要对方哇哇乱叫才好玩，周野这样的，根本
玩不出乐趣。
她瘫在竹椅上望了望头顶的蓝天，又玩了玩自己的手指头，而后俩爪子捧着小脸儿看周野忙活。
许是怕她无聊烦闷，周野自己忙活一阵后，主动询问道：“阿姝，你看我这一步对不对？”
林姝懒洋洋点了下头，“对，就这么做。阿野，你干活真麻利，照你这个进程下去，今晚上阿爹就能用上这竹躺椅了！本来不想再劳累你，但你如此能干，那我想再添一把竹摇椅。这竹摇椅往上一趟，脚下一蹬，便会来回地晃，舒服得很……”
周野等她说完才接上一句，“那便做。”
林姝嘴角勾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周野却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段时间田间主要是耘苗，不忙，林二叔一人就能应付得过来，我每日也会抽时间去田里帮衬一二。等月底田里要追肥一次，后头水稻抽穗，便要日日去田里除稗草驱鸟兽。再后头要排水防涝，控水促熟，再到秋收，那段时间最为忙碌。水稻收割后又要翻耕晒田，和旱田一起种小麦……”
林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所以现在答应做竹摇椅只是因为以后没有时间，不是因为她想做便给她做？
周野这个呆子，就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两句好听的么？
正在心里嘀咕着，林姝便听到周野低声补了一句，“不过阿姝什么时候想做都成，我再忙也抽时间给你做。”
林姝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又开心了。
周野觑她一眼，嘴角也偷偷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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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弱弱求个作收。点进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叭，星星眼！

第82章 错吻
等到日头渐大,院坝里也没了什么阴凉处，林姝便喊上周野去后山摘观音柴。
后山树多凉快，若晌午不在屋里歇晌,林姝最愿意去的地方便是后山了。
周野一直忙碌着干活，跟她一起去后山采花采草的,反倒算是歇息了。
“我这手头的活儿还没做完,你和小蒲去便是。”周野道。
林姝一阵无奈，“别看你已经做了一半,剩下的活儿还多着呢，人家干竹活的老把式一把竹摇椅也得用上一日，今日干不完,明日接着干便是,又不是什么急着要的东西。”
说周野老实吧,他偶尔说话做事还能看出有心眼，说他不老实吧，他干起活来比谁都务实,一点儿不带偷懒的。
堂屋里的林小蒲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往这边看来,扬声道：“阿野哥哥,你陪阿姐去罢,今日阿姐教的字太难了，我得多练几遍！”
周野闻言,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将东西简单规整了一下，以便后头能够很快接上这做了一半的竹活。
林姝正要去提空背篓，被他抢先一步，“我背。”
林姝乐道：“我也不背啊,我是给你拿。”
“背篓有鱼腥味儿，要晒两日才能散味儿。”
这背篓先前放了鱼内脏，虽然周野拿去河边反复洗刷了好几遍，但还是能嗅到一股明显的鱼腥味儿。
林姝闻言，微挑着眉梢看他，“哦~因为有腥味儿，所以碰都不叫我碰？”
周野没应这话。
林姝：……
呆子。
抛出个话茬子都不知道接。
“这背篓有鱼腥味儿，那便换一个背篓背啊，家里不是两个背篓么，你傻不傻？”
周野解释道：“那个新背篓留着你和何婶背。旧的这个我和林叔用。”
林姝：咳~她的确是喜欢背那个新的。
“阿姝，走了，早去早回。”
“好嘞！”林姝语调轻快地道：“咱顺便去后山再采些鸡枞菌罢，家里的鸡枞酱快吃完了，再做两罐放着。我把竹篮子也带着，路上再采一些葛花和松针，回来制成葛花茶和松针茶……”
等两人离开，有模有样练大字的林小蒲这才往外望了望，然后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
她看出阿野哥哥喜欢阿姐，也瞧出阿姐对阿野哥哥有意，但阿野哥哥成天只知埋头苦干，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和阿姐更进一步？
这两人不急，她都看急了。
林小蒲贼笑一阵后，又苦恼地皱起了小脸儿。她可没瞎说，今日阿姐教的这几个字好难学啊，她写完就忘了，不知要写多少遍才能记熟。
晌午的外头烈日灼人，但进了后山，尤其是树丛多的地方，便清凉多了。
林姝先是把菜篮子顶头上，见着芋荷了，便换一片芋荷叶顶着，直至到了树荫浓密之处才将那芋荷取下，搭在了竹篮子上。
“阿野，你方才为何不折一片芋荷叶顶头上？虽说你已经晒得很黑了，但没有最黑，只有更黑，你想像黑炭头那么黑么？”
周野听出她在打趣自己，偏头看她，正好捕捉到她嘴角还未收起来的笑意，“我本就黑，再黑一些也没什么。”
“那我呢？”林姝问。
周野目光落在她那白皙细腻的脸蛋上，停顿几息后挪开，用一副严肃正经的口吻道：“你生得白，平日还是防着些这日头，晒黑倒是其次，你肌肤过于娇嫩，容易晒伤。”
林姝听得微微眯起眼，“阿野，连我皮肤娇嫩你都发现了啊？那你素日观察得还挺仔细嘛。”
说完立马瞄了眼周野的耳朵，但很遗憾没能看到某人耳根变红。
周野解释道：“不需仔细观察，打眼一瞧便晓得了。”
不等林姝再调侃什么，他指了指某处，提醒道：“阿姝，那里有葛花。”
林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开着一串串紫色花朵的植株，正是葛花。
“阿野，你还真是什么花花草草都识得！”
说罢连忙提着篮子过去摘花。摘这葛花她没有一串一串地摘，直接上手顺着那花串从头到位薅下来，如此薅下来的便是一朵朵的小花。一串薅下来正好一把，直接往篮子里放。
周野先是看了眼她怎么摘这葛花，随后同她一起摘，一边摘一边解释道：“葛根虽是一种药材，但也能吃，很饱腹，饥荒的时候我和村民都吃过，虽然不好吃，难下咽，但人饿肚子的时候，什么能吃的东西都会往嘴里塞。”
林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葛根也可以很好吃，只是要处理，葛根制出的葛根粉冲水喝，口感很不错，还能熬粥摊饼甚至做糕点呢！阿野，等入秋了，我们一起来后山挖葛根，我做给你吃！”
周野听完只觉诧异。
他因饿肚子时常去山里寻树根草根吃。葛根是他用来果腹的主要野生食物之一，没人比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以吞咽，结果这东西到了林姝口中，竟也能成为美食。
周野实在无法想象，这些难吃的仅仅是用来果腹的东西能做出什么美食。
“阿姝，真能做这么多美食吃？”他仍是觉得诧异。
林姝点了点头，“骗你作甚？你看我做的这些吃食，哪一样难吃了？论搞吃，没有人比我在行，论搞这些野食，我就更在行了。”
周野听到这话，说话都带了一二“壕气冲天”的气势，“这葛根何止后山，那深山里多的是，阿姝，到时候我给你挖几大背篓回来！”
“这么多？！”林姝也觉得惊喜，“入秋之后，这葛根便能挖采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山里，挖它几大背篓，全部制成葛根粉，什么时候你觉得腹中饥饿了，便冲一大碗喝，吃起来方便得很！”
“成！”周野应的这一声很响亮，尾音都是上扬的。
阿姝做吃的在行，但论挖草根树根，没人比他更在行。
“阿野，我又看到一株葛花，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摘完这些咱再去——”林姝说着说着，忽地往后扭头。
好巧不巧，周野这时也俯身过来，正准备摘她旁侧这几串葛花。
林姝这突
然间一个扭头，竟同周野凑过来的脸挨了个正着，唇瓣几乎是擦着周野的唇角过去。
周野浑身陡然一僵，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唰地一下起身，双目发直地盯着虚空某处，眼神半晌落不到实处。
林姝盯着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不是，这么大反应干嘛？
也就是不小心挨了一下而已，蜻蜓点水都没点到正位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以后真要谈恋爱了，不还有什么湿吻啊深吻啊热吻的，只一个蜻蜓点水就这样，周野能行不？
林姝心里想得很远，表面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得很，道：“阿野，你这是要帮我一起摘么？不用不用，你瞅瞅附近的鸡枞菌，还有观音柴，之前摘的那几株叶子都差不多薅光了。”
周野含糊着嗯了一声，偏头瞧着别处，乍看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那耳根红得都能滴血了，脖颈往下亦是红彤彤的一片。
林姝说完这话便去摘那葛花了。一薅一串，越薅越快，篮子里不一会儿便铺了一层淡紫色小花儿，有的已经完全绽放，有的将开未开，薄薄的一层，漂亮极了。
她倒是从容淡定，周野的双手却因为胸腔那一阵恍若擂鼓般狂动的心跳声而紧紧攥了起来。
他的胸口又不舒服了。
方才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起身的时候尤为严重，看天地间的景象都像是颠倒的。
他的嘴角掠过了一丝柔软，带着温暖的触感。
那是林姝的……唇。
周野的目光落回前方，盯着林姝的背影看了片刻，见她并未将方才那不经意的触碰放在心上，心底滋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情绪，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按了按自己不太舒服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片刻，便又恢复如初了。
“对了阿野，咱们何时带小蒲去镇上医馆？我的双腿已经没什么不适了。”林姝突然扭头问道。
周野回道：“你再缓一日，我们后日去，今晚我便跟廖老爹说一声，到时候你带着小蒲和何婶一起坐牛车，到了镇上不必等我，医馆看病的百姓多，早些去排队。”
“后日？那咱们不如今日多采一些鸡枞菌，我提前把汤面铺掌柜要的那两罐子鸡枞酱给做出来！”
周野点头，“好。”
鸡枞菌的生长周期长，上回来采菌子时，很多鸡枞菌还没长大长熟，位置也都还记得，所以这一趟根本不愁采不到鸡枞。
有周野在，两人只用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便采了半背篓的鸡枞，葛花、松针也盛满了林姝的篮子，剩下半背篓放观音柴，冒得高高的。
林小蒲看到两人回来，微微意外，“阿姐，阿野哥哥，你们这就回来了？这也太快了罢？不是说还要采菌子么？”
那语气还怪遗憾的。
林姝：“上回采菌子蹲过点儿了，这次去自然要快上许多。小蒲，观音柴还是交给你处理，我去制茶，还要做鸡枞酱。”
“阿姝，可要我帮忙？”周野问。
林姝：“不用了阿野，你做这竹躺椅够忙的了，咱三人分工合作，谁先做完了谁帮忙。”
周野闻言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继续做竹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时不时便走一会儿神。
直到林小蒲观音豆腐做好，林姝帮着拌好佐料，一大盆观音豆腐如往常一般端到他面前，周野发现自己的竹活较之前只是多了一点儿。
“阿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姝一脸关切地问。
周野瞅着林姝那张俏生生的脸蛋，蓦地攥紧了指节，看她满脸无辜地问自己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周野生出一股想将她狠狠揉碎的冲动。
那冲动是野性的，原始的，夹杂着满满的无处释放的狠劲儿。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却叫回过神后的周野都感到震惊。

第83章 主动
周野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个冲动的人，除了对生活感到茫然时无趣而颓丧地活着，他从未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可以说是暴躁的情绪。
若说有,那也只是在与野兽厮杀的时候。
事关存亡，他必须得够狠够快才能活得下来。但凡他不够狠不够果决,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周野一瞬的失态后便恢复了正常,摇摇头，回道：“我没有不舒服。”
“可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阿野,你是不是累着了？”林姝微微蹙眉。
她曾与丧尸群厮杀过无数次，对某些情绪尤为敏感，就在刚刚,她居然从周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无处宣泄的狠劲儿。
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因为她吧？
周野今日一直好端端的,也就是刚刚从后山回来的路上瞧着有些沉闷。
林姝思来想去,也就是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了。
“阿野，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不小心惹恼你了？”　林姝试探着问道。
周野避开她的目光,神色沉稳地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逃荒路上跟野兽厮杀的场景,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了。”
林姝哦了声,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催促道：“快吃罢,你今日干了好多活,肯定早就饿了。今日的观音豆腐拌了青花椒水，还有两大勺鸡枞酱，吃着比以前香。”
周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木盆,“多谢。”
林姝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周野：“是该谢谢，你和小蒲每日都给我做这一顿小食，劳累你们了。”
林姝：……
嗯，确定了，她是真惹着周野了。
老实人生气不会对着别人发，顶多凶狠地瞪人一眼，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生闷气。
也不嫌憋得慌。
不过周野的反应这么滞后么，当时她以为周野已经翻篇了呢，毕竟他没有追着问。
林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周野这样的性子，等他主动开口主动追她，她恐怕是等到猴年马月都等不来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呆呢，非得她明说才懂么。
你说你要是介意那蜻蜓点水都算不上的一吻，你倒是主动问啊，我不说，你就不能问了？
算了算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林姝看向周野。
他正用勺子舀着盆里的观音豆腐吃，吃得不如以往快，慢悠悠的，这明明拌得比以前更好吃的观音豆腐，却被他吃出了一种味同嚼蜡的感觉。
林姝突然就觉得好笑。
“阿野。”她忽地唤了一声。
在周野抬头看来之际，她紧接着问出声：“我俩今日在后山，是不是不小心亲到嘴巴了？”
“咳！咳咳咳……”周野被食物呛到了，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那心肺仿佛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咳得面红气喘，浑身都滚烫滚烫的，好像被烈火灼烧了一般。
林姝吓得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小蒲听到这恐怖的咳嗽声，也吓得赶紧跑过来问，“阿姐，发生什么了？阿野哥哥怎么咳成这样？”
“没事没事，约莫是今日我拌的观音豆腐太好吃了，他吃得太快，不小心呛着了。”
林小蒲点点头，纳罕道：“是好吃，但阿野哥哥居然能因吃东西呛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真稀奇。”
林姝也没想到周野的反应这么大。
这会儿周野已经缓了下来，只时不时还咳两声，一张脸胀得通红，直勾勾盯着林姝，眼底残留着
一丝震惊之色。
林小蒲察觉出两人间气氛古怪，识趣地没有多问，目光忽闪一下后道：“阿姐，今日你教我的字我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我想去鱼池子玩水枪。你和阿野哥哥继续做那竹躺椅，我一个人去了哈！”
“去罢，把竹弹弓也带着，竹水枪玩腻了就练练竹弹弓，等准头练好了，阿姐还等着你猎山雀呢。”
林小蒲原本只是找个理由出去，听到这话登时来劲儿了，“阿姐你等着，等我练上个把月，我定能打下一只山雀来！”
等林小蒲一手拎竹水枪一手拎竹弹弓地跑出去，林姝这才又看向周野。
周野的脸烧得慌，脸颊脖颈上遍布红晕，没有丝毫要减退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红，“阿姝，我方才没听清，你说了句什么？”
在周野以为林姝不会再重复那句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林姝忽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用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的唇角。
那双清澈的水汪汪的眼望着他，又是那副满脸无辜的样子，只是这次说出的却是与她表情完全相反的孟浪之言，“我方才是问，我们这里是不是碰到一起了？我好像亲到你了。只是那一下太快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阿野，你呢？你有什么感觉？”
周野双手陡然攥紧，胸腔内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胸腔活活跳出来一般。
林姝那张白嫩娇俏的芙蓉面倏忽间凑近，一张脸几乎怼到了周野面前，周野呼吸一滞，忘记了喘息。
她眼睛笑得弯起，好似真的懵懂无知，又好似在捉弄他一般，故意凑得近近的，说话间暖暖的鼻息都打在了他脸上，一簇一簇的，“阿野，问你话呢？”
周野猛地扭过头，屏住的气息骤然泄出来，叫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姝冲他摇了摇头，“不是突然，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叫我想了好久。所以阿野，你真过分，虽是不小心，但也碰到了，你怎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方才我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然后我越想越生气，你怎么能过问都不过问一声呢？”
她都主动开口了，当然要倒打一耙喽，不能啥便宜都叫周野一个人占了。
周野嘴唇开开合合，却是半晌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明明是林姝，怎么到林姝嘴里这个人变成他了？
可转念一想，林姝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心思深，没有表现出来也正常。
他以为林姝不想提这件事，他才没有提。
可如今看她委屈控诉的样子，他觉得错的不是林姝，而是自己。
“阿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没想到你突然扭头。我看你什么、什么都没说，以为你不想提，我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野虽然嘴拙，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他也从未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叫他心中生出一丝恼意。
“我没有当做没发生。”这句话他说得又慢又稳，终于不磕绊了。
他盯着林姝的眼，认认真真地道：“方才我脑子里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一声不响突然靠近你。”
林姝揉吧揉吧自己的脸蛋，揉得脸都红了，望过去的眼神含羞带嗔的，“好哇，阿野，你竟在心里偷摸摸地想这件事却不告诉我，我原本只有一点点生气，但现在，我很生气。”
周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蹲下身来，笨拙地认错道：“阿姝，你别生气，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低低唔了声，“原谅你了。不过阿野，到底什么感觉呀，那一下子太快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野怔住，随即耳根更红，红得像是熟透了一般。
“问你呢阿野，怎的又不吭声了？”
周野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姝，不能问这种事。”
他的嗓音因压得过低而透出一丝丝沙哑，听得林姝耳麻了一下。
“凭啥不能问？你占了我便宜，还想我不闻不问？阿野，你不老实。”
“不过没关系，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周野就蹲在她身前，林姝说完这话，一手扶住他肩膀，猛地凑过去，对着他嘴唇就是一压，逗留两息才离开，离开前还轻轻地抿了一下。
早在她凑过来那一刻，周野便僵住了。随即，他一双眼倏然瞪大，瞳孔狠狠一缩，整个人恍若被人钉在了原地，良久都没有回神，只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一声炸开，叫他觉得天地颠倒，头晕脑胀。
做了坏事的林姝却已弯着嘴角退了回来，指尖摸了摸唇瓣，还轻轻砸吧了一下，似在回味，“不行唉，还是太快了，阿野，你别动，我再试一下。”
话落，竟是要探身再去叮一口。
周野吓得猛然起身，因着起身太快，脚底踉跄了一下。
“阿姝，你、你怎么……”他呼吸急促，先前稍稍褪去一些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密布全身。他盯着林姝，久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跑什么呀，你过来。”林姝朝他招招手。
正在这时，院坝外突然传来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林小蒲的嗓音随之响起，“阿姐，我这竹水枪的推杆抽不起水了，你快帮我看看怎么一回事！”
林姝并非如表现出的那般游刃有余，她赶紧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蛋，然后快速进入日常状态，“阿野，你去帮小蒲瞧瞧，十之八九是布头松了，她这水枪一日抽拉那么多次，推杆上的布头不松才怪。”
周野迟缓地点了下头，等林小蒲跑进来，他主动接过了那竹水枪。
林小蒲对上他此刻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阿野哥哥这是咋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周野日日劳作，肌肤晒得黑，日常就算脸红也瞧不出来，林小蒲也是看他那耳垂透出点儿红才知道，结果这会儿周野一张脸赤红得都从那黑里全部透出来了，那耳根子就更不用说了，红得都能直接下菜了！
若是此处只周野一个人，林小蒲肯定会以为周野是生病了。
可这里还有林姝呢。
林小蒲偷偷觑一眼阿姐，发现阿姐神色如常，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对阿野哥哥的这副模样也表现淡定。
她琢磨一会儿后，最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周野三两下就将竹水枪推杆上的布头重新绑好了，“是布头松了，已经弄好了。”
“哦，哦。那个，我再出去玩一会儿，我竹弹弓还还没开始玩呢。”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跑之前还悄摸瞅了林姝一眼。
林姝：……
小蒲脚底抹油溜得如此之快，俨然是发现了些什么。
饶是她自诩脸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来，以后做坏事还是得选一些隐秘点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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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哭泣，又更迟了

第84章 制茶
林小蒲这一打断,方才两人之间那叫人燥热不堪的氛围没了，只是气氛仍有些微妙。
“阿野，不同你说了,我要去制茶了。你也……咳，你也继续做你的竹躺椅。”林姝没给周野说话的机会便溜了。
“阿——”周野一句称呼都没来及说完。
他又看了林姝好几眼,终究是没再问什么,接着吃先前搁置一边的小食，吃完才接着做活儿。
桌上也有盛好的一份小食,是给林大山准备的。
原本林小蒲出去玩一会儿便会回来送这小食去地里。但约莫是刚刚撞到了周野面红耳赤的模样，好半天都没回来。
周野朝林姝看去，主动问了句：“阿姝,这小食我送去地里？”
已经忙碌起来的林姝这才朝他看来一眼,“不用,放着小蒲送罢，你忙你的。”
周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姝没再提方才的事,似乎就这样翻篇了,可这事在他这里一直翻不了。
脑海里全是林姝凑过来亲他的那一幕,反复地回放,单是想着,他便口干舌燥，去灶房里饮了一水瓢的山泉水也不顶用,脑袋里也全是嗡嗡之声,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可林姝她……为何能如此镇定？
林姝也不是将那事翻了篇，只是她一干起活来就会先忘了别的。
之前刚回来时她便将松针加草木灰泡了水，接着去处理鸡枞菌，这会儿那松针已经泡得
差不多了。其实这松针用面粉泡洗更好,但粮食经不起她这么糟蹋，只能退而求几次，用草木灰代替了。
小竹椅被搬来木盆前，林姝坐在上头弯着身搓洗里面的松针，洗掉上面吸附的草木灰。如此清洗个两三遍，不必省水。竹水管引水之后，家里最不缺的便是这山泉水。
清洗干净之后，抓一把松针，一端弄平整，将松针剪成约莫指节那么长的小段，剪完之后再清洗几遍，然后放在筲箕里控干水分。
小灶生火，小段的松针放到陶锅里用小火炒，慢慢炒出松针里的油，等叶子微微变黄了便收火，趁着这两日天儿好，放到竹簸箕里晾晒，等完全晒干了，这松针茶便算制好了。
如此处理过的松针茶泡出来的茶水是淡黄色的，好看不说，喝着也是淡淡的松香味儿，一点儿涩味都没有。
中途林小蒲回来了一趟，同两人打了声招呼，“阿姐阿野哥哥，我去给阿爹送小食，你们继续忙！”
说完这话，提起桌上盛了小食的竹篮子便溜。
“慢些走，路上别磕碰了！”林姝叮嘱一声。
林小蒲远远回了一句，“阿姐放心，我就出门这会儿快，路上肯定慢慢走，比蜗牛都慢！”那话就差没明说绝不会那么快回来打搅二人了。
人小鬼大。
林姝直接当做没听懂。
捞出来的松针放到竹簸箕铺好，林姝环视一周，打算将竹簸箕放在柴棚顶上头晒。
柴垛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这竹簸箕放在上头，能晒得更快，若是卡在晾衣服的竹架子上，即便竹簸箕只是稍稍倾斜，里面的松针茶也很容易掉落出来。
不过柴棚的棚顶略高，一看就是周野这个大高个搭的，林姝提了小竹椅过去，正准备踩着小竹椅上去，周野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她手里端着的竹编圆簸箕接了过去，对她道了句：“阿姝，我来。”
周野仗着自己个儿高，连脚尖都没有垫一下，只胳膊举高一些，那竹簸箕便稳稳地落在了棚顶之上。
“阿野，谢了。”林姝冲他笑笑，不等周野开口便又道：“一会儿葛花茶也劳你帮我放上去了。”
周野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林姝却已经走了。
周野看着她走远，抿了抿嘴角，沉默地回去继续干竹活。
方才林姝那一下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许久都无法静下心来。可是他一直看着林姝，看她有条不紊地做那松针茶，即便步骤繁琐又无趣，她也能从其中得了趣味，做得耐心又细致。
只是看着她忙活，周野便觉得赏心悦目，心里那翻江倒浪一样的情绪也便渐渐平稳了下来。
阿姝她……兴许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心有杂念，也不会影响她手中正在做的事，所以他才会误以为她不在意。
周野看着想着，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一次，他也全身心地投入了手里的活计，很快找回了之前的手感，直到林姝喊他，他才从中抽离。
“阿野，我好了，你帮我把这大竹筛放上去。”
家里用来晒东西的竹器具很多。竹编圆簸箕编得细密，一应小东西都用这圆簸箕来晒，而大一些的东西，如这葛花啦，马齿苋了，量少一些的话用淘米的筲箕即可，量稍多一些的便用家里的竹编大竹筛。而量更大的，譬如阿野摘来的那一麻袋香蕈，就要用到家里的竹席晾晒。
“这么快？”周野微微诧异。
林姝解释道：“葛花茶是花茶嘛，跟松针茶不一样，做起来快。只最开始洗的时候麻烦一些，不仅要多洗几遍，还要加盐浸泡，把里头藏着的虫卵和杂质都给泡出来，不过先前我泡松针的时候葛花也一齐泡了，所以我只需要将这洗过的葛花清蒸小片刻，叫其花香完全释放出来即可。”
“喏，葛花我已经蒸好摊在这竹筛上了，搁在那柴棚上和那松针一起晾晒个两三日，晒得完全干燥便能收进茶罐子里了，对了阿野，你明日再给我做几个茶罐子罢，要带盖子的那种，盖上去能严丝合缝……”
周野接过她手里的大竹筛，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放那竹筛，听到后头这句，应了声好，“一会儿你给我讲讲怎么做。”
林姝顿时笑道：“给你讲了，你又化身田螺汉子，提前给我做好么？”
周野眼里也浮起一抹笑，“我起得早，好做的话，我便提前做好给你。”
“这次恐怕不行喽，做这带盖的茶罐子是精细活儿，光用菜刀和你的斧子恐怕做不出来，咱得去高阿公家里借一把小刀不过高阿公日日做篾活，一应刀具都会用到，不知肯不肯借我们一用。”
周野想了想，回道：“好借，高阿公多数时候是在编竹篾，错开他用刀子的时间便是，明日我去借。”
“那就麻烦你啦。阿野，茶做好了，我去接着做鸡枞酱了。”
周野忙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忙你的。”
虽然林姝这么说了，但等她将切丁的鸡枞酱下油锅后，周野还是走过来接了她的锅铲，“阿姝，还是我来罢。前头这一刻钟我帮你翻搅，后头再换你来。”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走路走多了都会双腿酸痛，那这鸡枞你翻搅多了也容易手酸。”
林姝听到这话，连忙抿住了嘴角，努力不叫它上扬。
但很快她便跺了下脚。
烦死啦烦死啦，这嘴角怎么老忍不住要往上翘。
周野一点儿都不老实，这次怎么不默默干活了，还非得加一句帮她的理由，然后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她的心巴。
“你先前头也不抬地做你的竹活，叫你陪我一起去后山你还不乐意，怎的这会儿又不忙了？”林姝戏谑地问道。
周野翻搅着锅里的鸡枞丁，听到这话，解释道：“先前我想快点儿做好这竹躺椅，后头好做别的，阿姝，你不是还想做个竹摇椅么，那竹摇椅应当比这竹躺椅还复杂，花的时间更多。”
林姝站在他身侧，歪过头看他的脸，笑吟吟地道：“哦~是为了赶紧做我的竹躺椅啊？”
周野分神瞥她一眼，嗯了声。
“阿姝，你去旁边坐着，灶边热。”
林姝应了一声，这次不坐条凳了，就坐阿野做的那小竹椅。
小竹椅搬到侧对着周野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干活，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糟糕，她好像对周野动心了。
先前仅仅是有好感，偶尔也会被他暖心的举动所触动，还不到动心的程度。但这一回，她确定自己动心了。先前主动亲了他之后，她的心脏咚咚跳了好久，脸也有些热，不过是她演得好，看上去才那般风轻云淡。
余生漫漫，不光是吃喝玩乐，谈个恋爱也挺好？
今日她都主动一回了，阿野再是个榆木疙瘩也该开窍了吧？
林姝走着神，目光不知不觉中落在周野的臂膀之上，然后又顺着那臂膀落在那只捏着木铲的手上。
瞄一眼周野的，再瞄一眼自己的。
真大啊，不是那种指节分明修竹一样的手，周野的手又宽又大，骨骼感十足，青筋隐现，看着就充满了力量感。
林姝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了上辈子死对头说的荤话。
说男人手大的话，妙得很，一只手就能箍住纤细的腰，还
有男人鼻梁越挺越是天赋异禀，若鼻头大，那更是妙上加妙，因为执行力强欲望大，那方面可贪得很呐。
她正对着周野的侧脸，鼻子形状瞧得尤为清晰。
鼻若悬胆，鼻梁尤其的挺……
林姝猛地回神，住脑，快住脑！她究竟在想什么？
啊啊啊，一定是最近的乡野生活太安逸了，她才有那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像上辈子，一天天的净想着怎么填饱肚子了，男人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阿姝，应是差不多了，你过来瞧瞧。”周野突然扭头看来。
林姝正心虚着，周野这一出声，竟把她吓了一跳。
周野见她眼神躲闪，脸蛋浮上红晕，衬得那张脸愈发好看，眼睛亦是水润润的，看得不由一怔。

第85章 玩伴
“阿姝,你怎么了？可是我突然出声吓着你了？”周野问。
林姝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超凶地瞪他一眼，“对,你知道就好！下回扭过头来看我，等我对上你的目光了,你再出声喊我。”
周野看着她,认错道：“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林姝一身气焰顿时就灭了,认错这么快，搞得她好像在欺负老实人一样。
她赶忙起身去灶边，瞅了瞅锅里的鸡枞丁,“差不多了,后头不用反复翻搅了,你、你去帮你的罢。”看都没有看周野一眼。
周野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她脸上红晕渐消，瞧着与之前无异,他才离开灶边,接着之前做了大半的竹躺椅继续忙活。
再之后,便是两人各干各的。
这次林姝将采来的半背篓鸡枞菌都切丁煎炸了,瞧着半背篓,实则用油煎炸过后会缩水，约莫也就能做个十罐子鸡枞酱。上回用的青花椒,这次用的红花椒,麻味更温和，一家老小皆宜。
林姝一边煎鸡枞，一边慢慢摇着蒲扇。
虽说不用一直搅拌这鸡枞了，但也得一直盯着锅里,灶边热得很，即便摇着蒲扇，也还是把她热出了一身汗。
自从来了甜水村，她都没洗过热水澡，说不怀念是假。
不然，等卖了鸡枞酱之后，给家里添个浴桶？
用浴桶洗澡，怎么着也得烧一大锅热水，要费不少柴火。她也不日日用浴桶，七天洗一次总成了吧？其余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将就着用热水擦擦身子。
正想着，院坝外响起林小蒲跟别人争执的声音，说是争执也不准确，很显然是林小蒲气焰更甚，而对方一直伏低做小让着她。
听那声儿，好像是李婶子家那个健壮如牛的王银根。
“都说了别跟着我，这是我的东西，我才不要给你玩！”
“我都给你道歉了，我还叫你姐姐了，你就给我玩一下成不，就一下！”
“你以前总骂我是药罐子，有两回还骂我是短命鬼，上回更奚落我阿姐是侯府假千金，凭什么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要给你，你想得咋这么美呢？”
“我、我错了不行嘛？那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的，是村里人都这么说，我只是跟着他们说的。我当着你的面说，总比那些人背地里说好吧？我娘说了，这叫做真性情，真性情的人从不背后说人长短，都是当面说，话本子里的英雄也是这样。”
林小蒲气笑了，“我呸，你还英雄呢，我看你就是一狗熊！”
王银根一脸渴求地瞅着她手里的竹水枪和竹弹弓，“小蒲姐，求求你了，你要是愿意给我玩玩这东西，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药罐子和短命鬼了，我祝你长命百岁成不？你这辈子活得比咱甜水村所有人都长寿，比我亲娘还长寿！”
林小蒲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叫李婶子听到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银根神气地插着腰道：“我娘才舍不得扒了我的皮，我可是老王家的独苗苗。”
林小蒲：“……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王银根听得一懵，“啥事啥孔？”
林小蒲翻了个白眼，“这是说你有所依仗而毫不畏惧，出自《左传》。”
王银根哇的一声，“林小蒲，几日不见你咋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这回换林小蒲神气地昂着头，“我阿姐教的，她满腹学问，可不比学塾里的那些塾师差。”
王银根对读书毫无兴趣，问了一句后立马又缠着要那竹水枪和竹弹弓，“给我玩玩罢，就玩一会儿，你当着我那么多小弟的面拒绝我，下我的面子，我都没生气咧。”
林小蒲道：“这是我阿姐做给我的，你想玩还得我问我阿姐去，光我同意不行。”
王银根闻言，立马厚脸皮地往院坝里去，才一进去，他那狗鼻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哇，好香！林小蒲，你们家在偷偷炖鸡汤？！”
林小蒲：“啥叫偷偷炖鸡汤，我们家东西我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这不是鸡汤，是我阿姐在熬一种酱料。”
王银根挠了挠头，“嘿嘿，我们家炖鸡汤就是偷偷炖的，我娘说被别人闻着味儿的话，别人又要嘀咕我家日子过得好，一个个的都来借钱。还是你们家聪明，宅子落在这村尾，没人会从你们家路过，做啥好吃的别人都不晓得。”
说着，王银根已是直奔灶台边，望了望锅里的东西，登时一惊。
好家伙，居然用这么一大锅油煎炸东西！
他娘平时做菜已算是舍得放油的了，但也从没用这么多油煎炸过啥东西。这么多油得多少钱啊！
何婶来他家借过钱那事儿他知道，原先问他们家借钱的人，怎么吃的比他们家还好了？！
林姝见这小子闯进来，便知道要坏，李婶儿嘴巴够严，就是不知道王银根这个熊孩子能不能管住嘴不说。
“阿姝姐，你这做的什么好吃的呀？”王银根眼巴巴地盯着那锅里瞅，一声阿姝姐姐叫得别提有多顺口了。
林姝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记仇，何况王银根这熊孩子方才有句话说得挺合她胃口，那就是他虽然嘴欠，但至少表里如一，不像有些人背地里说了人家一堆闲话，当面却笑得极为热情。
“我在做鸡枞酱，还要煎熬一会儿口感才好，你同小蒲去玩一会儿，等我这好了，你带一些回去下饭吃。”
王银根听到这话，立马道：“阿姝姐你人真好，以后我再也不跟着别人喊你假千金了！”
林姝笑了声，“你这小子变脸还挺快。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这边没意见，问小蒲去，她那竹水枪和竹弹弓愿意叫你玩，你谢她就是。”
王银根狠狠吸了两口香味儿才去找林小蒲，“小蒲姐小蒲姐，阿姝姐答应叫我玩了！”
“行罢，竹水枪和竹弹弓你选一个。”
“我两个都想玩，两个都叫我玩一玩不行么？”
“我说王银根，你别得寸进尺。”
“小蒲姐，小蒲姐，求求你了，以后我的小弟也都跟着我叫你姐成不？”
“……”
林姝觉得王银根这小子的确是个人才，能屈能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即便坚守底线的林小蒲也被他缠得没法，答应了两个玩具都叫他玩，但只能在自家院坝里玩，不能带走。
王银根开心得跟只小狗熊似的，差点儿没在地上打滚。
等林小蒲用院坝里的竹水管接水，王银根又是一阵惊奇，这竹管子居然能出水，用水可真方便！
再注意到院坝里摆着的五把漂亮小竹椅，王银根羡慕不已。
他听林小蒲说了，竹水枪和竹弹弓都是假千金……啊不，都是阿姝姐的点子，然后由周野做出来的。这竹椅想也知道都是周野做的。真厉害啊，都不用去找高阿公了。
再看周野手里正在做的东西，一把大竹椅，瞧着就复杂，高阿公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虽说竹椅竹桌这些高阿公也会做，但他更擅长的是篾活，他做过的那些竹桌竹椅比周
野手里的这个简单多了。
王银根瞅了瞅埋头干活的高壮汉子，几次想说话但都忍着了。
他有个秘密谁都没说。他有些怕周野，因为有一次周野堵他了，板着脸警告他，叫他不要欺负林小蒲。虽然周野也没将他怎么样，也没骂他啥的，但还是给了小小的王银根一点儿震撼。
当时他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一个外来的，你少管我们本村人的事情！”
周野却道：“我是小蒲的兄长，再欺负她，我就把你挂树上。”
王银根被吓着了，险些哭鼻子，好几天都躲着这人走。
他是真怕周野将他挂在树上，他长这么高，胳膊一举就能把他挂上去。
那之后一段时间过去，无事发生，王银根这才又原形毕露，但平时他还是下意识躲着周野走。
如今王银根日日都要吃得饱饱的，努力把自己吃得壮实，就是想以后也能长成周野这样高壮的汉子。他这样的瞧着就威武，啥都不用干，只面无表情地跟人说句话，就能吓哭小孩。
不过王银根觉得有些够呛，毕竟他爹长得还没林二叔高。
王银根瞅瞅周野，再瞅瞅林姝，突然叹了一声。
以前他觉得林小蒲惨，身体不好，日日喝那苦苦的药汤，后来阿姐也跑去京城当侯府大小姐了，唯一叫他羡慕的便是有个周野这样的兄长护着。
可这会儿他一点儿不觉得林小蒲惨了，反而羡慕死她了。
林小蒲有这么多好玩的玩具咧，她阿姐还会教她读书写字，还会给她做好吃的。他在田里捉泥鳅的时候都看到了，林二叔吃的那小食翠绿翠绿的，一块块的，也不知是啥东西，瞧着就好吃。林小蒲肯定也吃过了！
也正是因为林小蒲送完小食在田边玩水枪，他才瞧见了，眼馋不已。那竹水枪瞧着就好玩，吸进去的水能喷好远，比他尿得都远，还有林小蒲玩的那竹弹弓，他更是眼热，往那竹筒里放个小石子，弯曲的竹棍那么一弹，树上的叶子连着枝条都能被打下来！
王银根的存在感太强，想忽视都难，周野瞧他一眼，主动开口道：“以后护着些小蒲，除了你不欺负她，也不要叫别人欺负她，你若能做到这两点，这竹水枪竹弹弓，我做两个新的给你。”
在周野开口说话的时候，王银根下意识地挺直了胸，努力不叫自己露怯，听到对方说什么之后，顿时狂喜，也忘了先前两人的“恩怨”，拍着胸脯道：“成成成，包给我，以后我一定不叫别人欺负林小蒲！”
那头林小蒲已经喊道：“水接好了，你不是要玩竹水枪么？”
王银根冲周野道了句：“你可得说话算话！”然后就欢喜地跑去玩水枪了。
论玩就没人比得过王银根，他往院坝里放了俩小竹筒，和林小蒲站到一丈开外，二人轮番往自己的小竹筒里喷水，十个回合下来，看谁的竹筒里接的水多。
再是玩那竹弹弓的时候，王银根往院坝中间摆了一排十根木柴，看谁击那木柴击中得多。
林姝一边熬制鸡枞酱，一边看两个孩子玩耍，看得啧啧出声。王银根这小子的确会玩，小蒲比一个人玩的时候更开心了。
等到这鸡枞酱熬好，林姝叫周野现做了十个小竹罐给她，一锅鸡枞酱盛了十个小竹罐还多。
林姝直接给了王银根一罐子，叮嘱道：“银根，阿姝姐做的这鸡枞酱可不多，你别往外说。”
王银根捧着那小罐子鸡枞酱，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这个我懂，好吃的都得捂严实了，阿姝姐放心，绝不叫别人知道！”
临走前，王银根冲周野提醒道：“阿野哥哥，明日我来取我的竹水枪和竹弹弓，你可别忘了！”
林小蒲当即啐他一口，“呸，谁是你阿野哥哥，这是我的，不是你的！真不要脸！”
“我是男子汉，才不跟你这女流之辈一般见识！”王银根说完就跑。
林小蒲气得叉腰，“这臭小子翻脸不认人，得了好处后就不喊我小蒲姐了！”
林姝看她嘴上骂得狠，眉眼间却满是笑意，便知她不是真的生气，相反，今日跟王银根玩得非常开心。
她虽愿意去哪儿都带着小蒲，但小孩子嘛，还是更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这样也更有利于他们的身心健康。
“阿野哥哥，你不许给王银根做竹水枪竹弹弓！”林小蒲气哄哄地道。
周野回了句：“我做好给你，他若想要，便先讨好你。”
林小蒲这才满嘴地弯起了嘴角。
她定睛往周野那边一看，顿时惊叹出声，跑过去看周野手里的竹躺椅，“阿野哥哥你这竹躺椅是不是快做好了？”
“还差许多，但天黑前应当能做好。”周野说完，看向林姝，正巧对上林姝偷偷瞧过来的目光。
虽然林姝立马又将目光挪开了，但周野还是喊了她，“阿姝。”
这次他是对上目光才说话的，应当没有吓到她了。

第86章 喂糍粑
林姝听到声音,目光又挪了回来，轻咳一声问：“唤我干嘛？”
周野道：“不是要做茶罐子么，你同我说说怎么做。”
“急什么呀,我这会儿说了，你又不能马上做,得先去高阿公家里借刀。若是能借得铁锯这些,你也一并借来，铁锯锯出来的口子更为平整。”
林姝嘴上说着不急,还是细细同他讲了。
这茶罐子想要严丝合缝地盖上，其实很简单，就是一节两边都带竹节的竹筒按二八分比例截成两半,长的一截做罐,短的一截做盖。罐子口外沿均匀挖去一圈,而盖子口则是内侧往里均匀挖出一圈，如此便是一个凹，一个凸,两相一合,便能盖上了。
这要搁在末世没有降临之前的后世,各种装修器具齐全得很,想磨个光滑的凹凸口出来十分容易,可现在么，那就是纯靠手上功夫了。
“这罐和盖能马马虎虎盖上就成,不可能真的做到严丝合缝。”林姝说完,笑问：“要不要我把竹摇椅的构造图也一并画了给你？田螺哥哥？”
周野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又被他极快地下压，“你若现下没别的事，可以画给我瞧瞧。”
“怎么就没别的事了？我忙着呢~”
“那不急,等你闲的时候再画。”
站在旁边的林小蒲尴尬地挠着头，心下有些懊恼。
她觉得她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不过——
嘿嘿，她给阿姐和阿野哥哥制造独处机会是对的，她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息，他们绝对是有进展了，而且进展不小！
就在林小蒲纠结要不要再寻个由头出去玩耍或是待在屋里不出来的时候，何桂香端着自己的竹篓子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竹篓子里除了她今日绞好的几个麻线团，还多了一双草鞋，是男人穿的草鞋，尺寸格外大。
“阿野，快来试试这双新草鞋。你三婶特意给你编的，我便是想推脱都推脱不得。这么大的草鞋，咱甜水村也就你穿得了。”
这双特大号男式草鞋张巧花昨日便编好了，并非因为那两条大肥鱼才给了这还礼，本来她还另送了一双草鞋给林大山，是何桂香坚持不要，说自个儿就能做，村里的汉子都是穿自家婆娘做的草鞋，哪有叫弟妹做的，张巧花这才作罢。
但周野这双不收是不成的了，这么大的草鞋，也就周野能穿，若是不收，草鞋就白做了。
“阿野，先前你帮你三婶看鞋摊子，还帮玉书将笔墨纸砚背了回来，虽是小事一桩，但你三婶念着你的好呢。她这人其实一点儿没变，从前还没分家的时候便是这样，哪里占了我的便宜，就会从别的地方还回来。”
林姝道：“三婶还是见外了，不过这草鞋做都做好了，咱只能受了三婶的好意。”
说罢，她先接过那草鞋仔细端详起来，看完摇摇头，“瞧不出来怎么编的。”
何桂香笑道：“若能叫你光看就看出来，你三婶这营生岂不谁都能做了？”
林姝也笑了起来，“阿娘信否，我的手也很巧，编这些不在话下，以前是同三婶不熟，现下么，我觉得已算是很熟了。三婶若愿意教我，日后你和阿爹穿的草鞋，我都包了。”
林小蒲听了这话，当即应道：“阿姐手不巧，还有谁的巧？！所以阿姐，你不能光想着阿爹阿娘，我的咧？”
“放心，还能少了你的？”林姝捏一把她的脸蛋，觉得手感比以前好了不少，这是最近吃得好，养出点儿肉了。
林小蒲眼珠子一转，立马又补了一句，“阿野哥哥呢？不能把他一个人的落下罢？”
林姝故作气恼地道：“你这般念着他，就不怕我到时候编草鞋编太多手变粗糙？你说你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我俩若是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林小蒲一懵，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多了一句嘴
，便要被阿姐问这样一个可怕的问题。
“阿姐，我当然选你！”说完立马瞅向周野，解释道：“阿野哥哥你别伤心，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只是阿姐她小孩子心性，我得哄着些她。”
要是编几双草鞋就能糙了手，村里妇人啥都别干了。编草鞋做鞋垫这些，已算是村里妇人做的最轻简的活计。阿姐分明是故意逗她。
林姝气笑，“回答了问题却又当着我的面哄阿野，你这小叛徒。”
周野看着林姝，终究是没忍住，眉宇间也露了点儿笑。
“喏，拿去试试。”林姝将草鞋递给他。
周野不消试这草鞋便知是合脚的，但几人都瞧着，他便当着几人的面穿着试了试，“大小合适，下次我见了三婶再当面谢她一句。”
说着，他对林姝道：“阿姝，你若学会了编这草鞋，回头教我，我觉得我悟性还成，等我学会了我自己编，不劳累你。”
林姝听得一怔，随即神色狡黠地问：“你要真怕我累着，日后我的草鞋也全叫你包了，如何？”
不等周野应声，何桂香已是笑斥出声：“别打趣阿野了。阿娘和你阿爹的草鞋也不用你做，我做的虽不如你三婶做的好，但这些年你阿爹的草鞋都是我做的，他穿了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林小蒲左右看看，也跟着道：“我脚底板厚，这些年穿阿娘编的草鞋也没啥不妥，阿姐你也不用给我做了，不过阿姐可以只给我做一双，我留着珍藏，嘿嘿。”
林姝先是瞪了周野一眼，随即气恼地道：“好好好，一个个都不需要我编草鞋是罢？有本事也别吃我做的饭。”
林小蒲连忙哄她，彩虹屁一串串地往外吹，这才吹得林姝展颜，笑声不断。
周野认真听着看着，若有所思，一边想事情一边继续做那竹躺椅去了。
何桂香这头放好东西，也去做晚食，林姝和林小蒲帮着一起打下手，添个柴火啊洗个菜啥的。
“小蒲，阿姐问你个事儿。”
“阿姐，啥啊？”
“王银根那小子，从前说了你许多坏话。你当真就这么原谅他了？”
林小蒲迟疑，“阿姐，其实他说的那些也不算是坏话，村里人都这么说。”
林姝语重心长地道：“小蒲，你不能因为这么说的人多，就觉得那不是坏话了。王银根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若是，他便是伤害到你了。你要这么轻易地原谅一个曾经伤害到你的人吗？小蒲，你若觉得孤单了想要玩伴，我们可以再挑挑，不着急的。咱们小蒲这么好，定能找到更合心意的玩伴。”
林小蒲茫然了一会儿，回道：“可是阿姐，我若计较这么多，那村子里好多人都喊过我小药罐和短命鬼，还有好多大娘婶子说我是讨债鬼咧，区别是王银根挂在嘴上说，其他人背地里说。王银根这样的不能原谅，那村里这些人都不能原谅啦？”
林姝揉了揉她的脑袋，淡笑道：“咱小蒲气量大，好福气都在后头呢。阿姐只是怕你委屈了自己，但听了你的话之后阿姐不担心了。”
林小蒲抱着她胳膊嘿嘿笑了声，“我知道阿姐是怕我吃亏。放心罢阿姐，我不会叫自己吃亏的。以前我是有些怕王银根，也不敢还嘴，但亲眼见到阿姐用话将他堵得啥都说不出来之后，我就不怎么怕他了，后来又见着李婶子揍他屁股，我就更不怕了。王银根虽然长得壮实，可他脑子不如我聪明。”
林姝被她逗笑，“你还挺自信。不过我家小蒲的确聪明，这话不假。”
何桂香看着姐妹俩黏在一起说话，心里也高兴。
约莫是血缘关系作祟，以前阿瑶在的时候，小蒲跟她都没有跟阿姝这么亲密。倒不是阿瑶待小蒲不好，阿瑶待小蒲这个妹妹也是极好的，回回绣帕子挣了钱都要偷偷给小蒲买糖糕吃。只是阿瑶这孩子跟人黏糊不起来，她的性子沉稳冷静，跟阿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子。
也不知阿瑶如今在京城过得如何了，阿姝说她已经觅得如意郎君，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要嫁过去了罢？做这高门望族的媳妇不容易，只盼阿瑶能余生顺遂。
晚食快做好的时候，王银根突然提着个篮子来了，篮子上头的盖布一打开，竟是一小盘的糍粑。糍粑是刚刚做好的，被炸得金黄金黄。
王银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没好意思说，他娘得知他拿了阿姝姐一竹罐酱料回去，那酱料还是用油煎炸做出来的，揪着他耳朵好一顿骂，把他耳朵都揪红了。不过托阿姝姐的福，素日舍不得吃的糍粑他娘下油锅炸了一大盘出来，再分了一小盘叫他给送过来。
“林小蒲，我娘刚煎出来的糍粑，上面撒了豆粉，可香了，给你们吃！”王银根将那一小盘的糍粑往离得最近的林小蒲手里一塞，不等几人跟他拉扯，便提着空篮子跑了。
他可不想被人扯来扯去，所以他这法子最好使，放下东西就跑。
林小蒲也不喜欢跟人拉扯，但王银根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她手里端着这盘糍粑，人都是懵的。
“阿姝，可是你做什么了，你们李婶子怎的叫王银根送来一盘糍粑？”何桂香问。
他们甜水村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做糍粑吃，大部分还都是做的蒸糍粑，这油煎炸的糍粑费油，而油价贵，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李妹子好端端的送这贵重吃食做啥子？
林姝解释道：“约莫是因我送的那一罐鸡枞酱。先前阿野不是去李婶子家要了个破了洞的大瓮么，原本我不清楚一个大瓮值多少钱，去镇上赶集时问过一嘴才晓得，那价钱惊了我一跳。李婶子给的那大瓮虽破了洞，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上回她还送了咱一大碗青花椒呢，今日正巧王银根随小蒲到院坝里玩耍，我便叫他带了一罐子鸡枞酱回去。没想到李婶子客气，竟又还了这一盘糍粑过来。”
糍粑好东西，她也馋，赶集的时候阿野买了两块给她，她根本没吃够。李婶子可真大气，竟送了一盘子的糍粑过来！
何桂香听了来龙去脉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笑道：“是阿娘忘了，咱是该还些东西过去，你李婶子是个爽利人，既送来了这糍粑，这东西咱便收下。”
林小蒲已经对着那糍粑咽起了口水，“阿娘，这糍粑得趁热吃才好吃咧，不过咱们还是等阿爹回来一起吃，大不了再过一下油，就用阿姐煎鸡枞的那油。”
何桂香却做主道：“这种小食不用等你们阿爹，给他留一块就是，你们趁热吃。”
林姝想到什么，忙道：“等等，我去取些砂糖撒上去，这样更好吃。”
林小蒲猛点头，“好咧好咧，撒点砂糖！”她们可是家里有糖的人了！
一小盘糍粑，他们家一共五口人，这糍粑便正好是五块，一块还不小。
林姝从糖罐子里挖了一勺子砂糖均匀撒在糍粑上，冲那还在苦干的汉子喊道：“阿野，别忙活了，快来吃糍粑！”
周野朝她看过来，道：“阿姝，我不爱吃这个，我那份你和小蒲分着吃了。”
林姝直接用手捏着一块过去寻他，举着那糍粑在他眼前晃了晃，“真不吃呀？”
周野摇摇头，“我不好这种粘牙的吃食。”
林姝当着他的面一口咬下去，边吃边赞叹道：“这
糍粑煎炸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撒了豆粉和砂糖，一口下去，外酥里嫩，甜香四溢，好吃得我浑身都要飘起来了！”
说着，将那吃了一口的糍粑递到他唇边，“尝尝罢，阿野，真的很好吃，骗你的话我是小猪。”
周野一双手因为干活脏得很，也没办法去接，他低头瞅了瞅，视线不经意落在糍粑那缺口上，小小的一圈，还能看到牙印，小巧又整齐。
他的耳根突然又红了。
林姝却举着那咬了一口的糍粑继续往他嘴边递，笑眼弯弯地问：“阿野，不吃是嫌我吃过一口么？”
声音压得低，没有叫那头的何桂香和林小蒲听到。
“不、不是。”
“不是的话，你吃呀，就尝一口，不骗你，好吃的。”
若是今日之前的周野，一定会叫林姝分一半给他，他吃没有牙印的那一半。可这次，他瞅着林姝那灿若春华的笑脸，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就着那圆圆一圈的牙印往下咬了一大口，把那留有牙印的地方全都吃进了嘴里。
他细细地嚼着，吃得耳根子红了，膛子也红了。

第87章 难眠他不想当阿姝是妹妹了。
周野一口糍粑吃得神思不属,偏偏林姝还要追着他问：“阿野，好吃么？味道如何？”
“……好吃。”他回道，声音低哑。
“怎么个好吃法？”
周野对上林姝那双盈满笑意的晶亮眸子,脑子已经无法转动，思绪也变得混沌不连贯,后来他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直到林姝陡然愣住，剥壳鸡蛋一样的脸颊倏忽间涨得通红,人比花儿还娇艳，紧接着非常凶狠地瞪他一眼，手里剩下的糍粑直接朝他嘴里塞了进来,娇叱一句,“周野,你不要脸！”
骂完便气哄哄地跑远了。
“阿姝……”周野想叫住她，但最终还是心虚地收回了声儿，变成了一句低喃。
他想起来了,他脑子发懵之下,竟对阿姝说了句：很甜,跟你的嘴一样甜。
周野很懊恼,很想收回这句孟浪冒失的话。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就回了这么句。
他这样,岂不与那些口无遮拦的地痞泼皮无异？
想必这次阿姝是真恼了他。
果真,等后头林大山回来，一家子吃了晚食，中途林姝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说。
周野打算在天黑前做好的这竹躺椅到底还是因为他又一次的心神不宁而没能完工。
等他去河边冲了个冷水澡回来，林姝已经歇下了。
往常她都要干点儿别的消消食再歇,今晚却歇得这么早，这分明是恼了他之后连见他都不想见了。
是夜，周野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想着白日种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日林姝主动亲他的那一幕。
越是暗示自己不要想，脑子里越是反复地重现那个画面，想着想着便是口干舌燥，浑身滚烫，某处自不必说，堪比匕首。
他对林姝动了难以启齿的欲念，这一点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不容他狡辩。
可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最初他明明只当林姝是妹妹，如同小蒲一般，平时多拂照几分也是想着她细皮嫩肉干不动活，体力连小蒲都不如。
他认真地回想，仔细地复盘，一点点掰开地回忆他初见林姝时的场景，然后羞愧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还未见到林姝，只是她在马车内细声软语问他借水之时，他的心神便被她摄去了。
马车上林姝朝他看过来的眼睛比缀满星子的夜空还要璀璨，他不解，一个人的眼怎能那般清澈干净，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无礼，也没有自以为是的大度仁慈，反如稚子般，对这个贫困偏远之地充斥着欢喜和探索之欲。
那看过来的一眼不仅仅是落在了他身上，也不经意地落在了他心尖。
还有那只莹白纤细的手，拨开的不仅是车帘子，也拨得他心尖微微颤了颤。
只是当时的他心存偏见，又想着别的事，便忽视了这些细微的感受。
阿姝太好了。他没去过京城，却也知道京城里的贵女绝非如阿姝这般好性，她这份随遇而安的心性少有人能及。
在他眼里得过且过甚至有些煎熬的日子，却能被阿姝过得有滋有味。
山间的水，林间的风，到了阿姝这里，都是诗情画意的风景。
在她眼里，就没有什么不好的，连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她也能笑颜以待。非是那种客套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不在意。那些无趣的花草树木，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人，在阿姝眼里统统都成了鲜活的风景。
所以他知道，他在阿姝眼里也是鲜活的。
当他占据阿姝的目光时，他面上不显，实则内心欢喜。他喜欢阿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知从何时起，他内心便已滋生出想要那目光更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念头。
兴许打从一开始他便不是真心将阿姝当做妹妹，只是阿姝太好，叫他望而却步。
阿姝这样的女子，日后要嫁的郎君即便不是名门望族的少爷，也应是个有学问有见地的读书人，反正不可能是他这种地里刨食还一无所有的穷汉。
他自惭，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从一开始便自己绝了不该有的绮念。
他自以为只当阿姝是妹妹。
过去的他的确从未想过娶妻生子。他一身巨力，是个怪人，他活在人群中，为了叫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没有一日真正吃饱过。
他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心思去想什么女人。
饿得最狠的一段日子，他甚至想，不若弃了家族，一个人去深山老林里独居，当个野人算了。
不用群居，便不用克制自己，饿了便打野味吃，野猪野兔野鸭山鸡他都能猎到，总能填饱肚子。若吃腻了便出一回山，去山下换粮。
他一个人住着，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用畏手畏脚，怕自己吃太多被人嫌恶，怕自己力气太大而被人畏惧。
但在卖身给林大山之后，他最后的念想也被断了。他欠了林大山一家恩情，这辈子都会待在甜水村。
他想，他可能会饿一辈子的肚子。
可后来，阿姝来了。
他慢慢地又有了盼头。
他不想当阿姝是妹妹了。
他想娶她。
想通了这些之后，外头已不知是几更天，先前还辗转难眠的周野忽觉一阵困意袭来，没一会儿便睡沉了过去，甚至打起了鼾声，只那鼾声不大，是累极之下才有的低低呼噜声。
周野想通之后倒是睡得香，隔壁觉轻的林小蒲却被他那翻来覆去的声响吵醒了好几回。
次日清晨，林小蒲没能早起，是跟林姝一起醒的。
林姝纳罕不已，“哟，今儿怎么跟我一起睡到日晒三竿了？”
再凑近了一瞧，“眼下好像有些青黑，莫非是昨日玩竹水枪竹弹弓玩得太野，兴奋得睡不着觉？”
林小蒲幽怨地瞅了眼竹帘后的隔壁屋，“阿姐瞧我几时睡不着觉了？我是被阿野哥哥吵醒了好几回！你说这为啥啊？昨日晚食他吃的不少啊，阿娘不是给他每顿都加量了么，怎么还会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姐你都不知他昨夜翻了多少次，比以往翻的次数多得多了！”
林姝：“呃……我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
林小蒲听到这话，表情羡慕不已，“阿姐能听到才怪呢，即便外面打雷下雨，你也就是睁开个眼缝儿，瞅一眼便继续埋头睡。”
林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朝她抱拳道：“谬赞谬赞。我也就是睡眠比旁人好了那么亿点点。”
林小蒲表情幽怨更甚。
林姝哈哈笑了声，“此事怪阿野，他昨日干了那么多活儿，该是累得倒头就睡才对，他却翻来覆去地不睡，害得咱们小蒲也没睡好，一会儿我找他好生说道说道。”
林小蒲一听这话，连忙阻止道：“阿姐你可别说阿野哥哥，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个儿翻个身就能吵醒我。”
“其实阿野哥哥翻身的动作已算是轻的了，只是他那睡的那木床不太牢固，有个床腿儿松了，床腿底下垫了东西也没用，翻身的时候还是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吵醒我的便是那吱呀声。那吱呀声儿也不重，是我自个儿觉轻，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林姝思忖片刻，问道：“小蒲，你这样多久了？”
林小蒲摇摇头，“记不清了，约莫两三年。”
林姝一算这时间，心里有了个猜测：“你这年纪少有觉轻成这样的，约莫是你喝的药有这样的副作用。等日后停了药，慢慢就好了。明日咱便去镇上的药堂寻大夫瞧瞧，阿野已同廖老爹约了牛车，咱俩加上阿娘一起坐牛车去。”
林小蒲听到这话，什么疲乏统统一扫而光，精神抖擞地道：“也就是顾及阿姐你脚程慢，不然我和阿娘走着去镇上完全没问题。”
“哎哟哟，可把你厉害的，身后若是有条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林小蒲抱着她腰肢嘿嘿地笑，“阿姐，我一直想问来着，你的腰肢怎么这么细？我腰细是因为我身上没几两肉，全是骨头，但阿姐身上有肉，胸前肉肉的，屁股墩儿也肉肉的，怎么偏生这腰肢细成这样？”
林姝一阵无语，“什么肉啊肉的，教你好些日了，用词就不晓得文雅一些？”
“文雅？可我学的时日尚短，还想不出啥文雅词咧。”
林姝叉腰昂首，朝她扭了扭腰，“怎么就想不到了，玲珑有致，前凸后翘，哪个不比你这一堆肉听着好听？”
林小蒲忍不住笑她，“阿姐不害臊，竟这般夸自己。”
林姝轻哼，“更好的词我都夸得出来，什么出水芙蓉，冰清玉洁，雪肌玉肤，仙姿玉色……”
林小蒲被她逗笑，“阿姐都快成仙女了，不过我阿姐的确比仙女还美！我阿姐就是仙女下凡！”
“噗，我阿妹竟是一个马屁精。”
姐妹俩梳洗过后去院坝里，何桂香已经把早食的糙米饭都蒸上了，林小蒲喝了药之后嘴里含上一小粒石蜜，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家里有糖了，即便日日喝苦苦的药她也不怕！
林姝饮了口山泉水润喉，想起什么，直奔院坝里周野做竹活的地方，果见昨日还没做完的竹躺椅已经完工了！
那头何桂香笑呵呵解释道：“阿野一早起来，先是去山里接满了小水瓮里的山泉水，而后便忙活起这竹躺椅，你阿爹走的时候正正好完工，他都躺上头试过了，舒坦得不想去地里干活，走时还一直咧着嘴，你信不信，回头他就会同别人吹嘘这竹躺椅了！阿姝，你和阿野做的这竹躺椅真不错，能当个小床睡人咧，你阿爹满意得不行！”
“阿爹喜欢就好，毕竟我可是把地里的劳力汉给要了过来，这些日劳累阿爹了。阿娘，我再叫阿野做一个竹摇椅，阿娘定也喜欢。到时候竹躺椅给阿爹坐，这竹摇椅咱娘三儿轮流坐！”
“好好，阿姝有心，阿娘就等着了。”
说笑间，林姝目光不经意落在院坝里那晾衣杆上，扫见了两条搭在上头的长裤。
那长裤格外长，一瞧就知是周野的。
周野日日劳作，出汗多，每晚去河边洗完澡都要换下白日衣裤，且不要阿娘过手，自己搓洗了拿回来晾。
晾衣杆上有他的裤子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裤子旁边又多出一条明显是新搭的，像是今晨才洗了晾在上头的。
林姝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88章 做梦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上辈子秩序崩坏,林姝不知道听过多少黄段子，甚至亲眼瞄见过不少活春宫。虽然至今母胎单身，但该懂的她都懂。
昨个儿刚亲了周野,今早周野就洗了裤子，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
啊啊啊混蛋啊,嘴上调戏她的事儿她还没跟他算账呢,居然就敢在梦里对她动手动脚！
林姝气得脸蛋都红了。
何桂香见她盯着周野那两条裤子瞅，解释道：“阿野晨起去山里接山泉水的时候不小心把裤子弄湿了,回来重新换了条。”
林姝听到这话尴尬了。
这……难道是她误会周野了？
但还是不对啊。
林姝的眸子微微眯起，“湿就湿了嘛，这日日去田里干活的汉子们不也经常湿裤子脏裤子,日头出来后这么一晒,一会儿就晒干了,阿野他何时这么矫情了？”
何桂香轻咳一声。她是过来人，今晨撞见阿野晾裤子的时候，发现阿野目光躲闪,神色不自然,她心中便已经猜到缘由,也是那时她才突然想起,阿野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晨起时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林大山都经常会有，阿野生得这般魁梧健硕,那方面只会更……
只是从前阿野从未表现出这方面的异样,她只当这孩子瞒得好，未料今晨见了才知，阿野不是从前瞒得好，而是从前压根没有？或是有,硬是叫他压下去了，从未释放过？
何桂香猜出缘由的时候委实惊了一跳。她只见过林大山一个人的，认为男人来劲儿的时候是不可能硬憋的，阿野未免太能忍了。
见阿姝一脸狐疑之色，何桂香不知该如何解释。阿姝脸皮子薄，还是个黄花闺女，这种事当然不能明说，她只能想办法给阿野找补。
“阿野这裤子弄湿的地方是大腿根儿，继续穿着像什么样儿。”
林姝长长地哦了一声，还是不解地问：“他日日都要换干净裤子，湿了脱下来晾着就是，我怎么瞧着像是重新洗了一遍？”
何桂香：你今个儿问题咋这么多呢？
“说是脚底打滑沾了泥，索性就重新洗了一遍。阿野这孩子总跟我见外，衣裤从来不经我手，都是他自个儿洗了晾。”
林姝依旧狐疑，嘀咕道：“怎的以前就没打滑，偏偏今个儿打滑了？阿野他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么。”
何桂香：……
林姝见阿娘一副答不上来的模样，便晓得之前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周野这不要脸的，口头上占她便宜不够，还要在梦里逞凶。
眼瞧阿娘努力找补，林姝佯装不知，没再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这晾了两条，身上还穿着一条，阿野他裤子还挺多？”
何桂香：“多啥啊，春夏秋拢共就这三条单裤，阿野爱干净，日日换洗，那衣裤都洗得发旧了。”
“单说阿野作甚，你和阿爹不也没几件衣裳，阿娘，明日我把我做的鸡枞酱带上，李记面汤的掌柜卖两罐子，剩下的咱走街串巷地叫卖，若能全卖了，能得不少铜板，咱去布帛铺买几匹布，一人裁一套新衣裳！”
何桂香见她总算不说裤子的事儿了，松了口气，应道：“成，听阿姝的！”
“阿娘，阿野下地干活去了？”林姝问。这个点儿不见周野的人影，那肯定是在地里还没回来。
“想来在回的路上了？阿姝今日比昨日起得早了两刻。”
林姝听到这话撇撇嘴，“我昨晚睡得早，今晨自然也起得早。他不在便不再罢，竹躺椅他都能看着图纸自个儿做出来，想来这竹摇椅也不用我在跟前指点，我留一张图纸给他，等我画完图纸就和小蒲出去玩。
”
何桂香笑道：“去罢，这会儿还凉快，等用过早食就要开始热了。等阿野回来，我跟他说。”
林小蒲帮着备好笔墨纸砚，林姝执笔，慢悠悠地画好了一张竹摇椅的构造图，只是这图纸都画完了，仍不见周野的身影。
昨日是她躲着周野，今日倒好，反过来了，周野肯定是在躲她！
这是自知在梦里对不起她，不好意思见人了？
呸，假老实人，梦都梦了，躲有什么用。
被林姝狠狠呸了一口的周野正在地里埋头苦干。
田里的杂草冒得快，每日都要下地耘苗。像村里一些懒汉，好几日才下一次地，到了收成的时节，割来的水稻便比不上别家。靠地吃饭就得勤快耕耘。
“阿野，差不多了，你先回罢。你手里那些竹活不是还没干完么？”林大山提醒道。
周野默了默，“叔，我再帮你一会儿。”
他的确有那么一点儿躲着林姝的意思，但不是他刻意要躲，只是因着今晨那场梦，他一时半会儿无颜面对林姝。
阿姝昨日便恼了他，若知道自己在梦里对她做了什么，肯定几日都不肯跟他说话了。
这会儿再想起那梦，周野仍觉得心虚不已。
他分明不是那样的人，怎么梦里就成了个野蛮人，把阿姝欺负得都哭了。
其实一开始他的梦还是正常的，他只是梦到了从前一个人去山里打猎的场景。
他力气大，不需弓箭这些，只需捡一把石子儿，小些的飞禽走兽，如山鸡野兔这些，一颗小石子儿打出去，当场便能击得晕死过去。大些的野兽，野猪羚羊这些，便寻大点儿的石头，一个砸过去，也能砸得他们重伤。若遇到猛兽，他便弃了这些外物，直接赤手空拳地打，只要避开野兽的利牙，他力道重，一拳头下去便能叫猛兽倒地不起。
梦里的他抓着一把石子儿，是准备去狩猎的，怎知走着走着他便瞧见了树上的两头豹子。
那豹子一公一母，一趴一伏，竟呈交|媾之姿。
于男女之事之上，一开始他也是迷迷糊糊，可他很早便入山打猎，去得多了，什么都能见到，自然也看到过各种野兽繁衍的姿态。于是，原本模糊的东西，慢慢就懂了。虽是野兽，但男女那档子事儿也无非如此。
梦至此处，梦里的他突然不见了，只剩那两只豹子，且画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连豹子身上的毛发都清晰可见，更莫提公豹子那矫健而挺动的腰身……
忽而某一刻，树上的两只豹子竟变成了两个人！
丛林树干变成了一片丰茂草地，天上飘着紫色小花儿，一朵朵落了下去，撒了满身，两个人儿连得更紧……
被那精壮身躯死死按在身下的娇软人儿扭过头来，赫然就是阿姝那张俏生生的脸蛋，那灿亮的眸子水汪汪的，眼尾挂着泪，用哭腔喊了一句：“阿野，你不要脸！”
周野陡然一个激灵，惊醒了。
他醒来时，天还未亮，只闻院坝里鸡鸣之声。
察觉裆里异样，他赶忙另换一条，再轻手轻脚地去灶房里取了水，将床褥湿润的地方擦洗一遍，趁着屋内何桂香和林大山都没起的时候，又提着脏裤匆匆去河边搓洗了才回来，等这些都收拾妥当之后，他才抱着水瓮去山里取山泉水，叫自己看上去跟平常无异。
只是他做了这样的梦，心里到底觉得对不住阿姝。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阿野哥哥！”
周野一愣。
像是小蒲在叫他，可这个时候小蒲应该在院坝里才对。
周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一声响起，他蓦地转身看去，发现林小蒲正往田间这边跑，而她身后，阿姝不远不近地跟着，手里提着一个空木桶。
因着离得远，周野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他知道，阿姝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她在看自己。
周野的喉结微微滚了滚，想喊人，脑子里却忽地撞入梦里的一幕，耳根子倏然间红透了。
他连忙正了正心神，用胳膊抹去额间热汗，问林小蒲，“你们怎的来田里了？”
林小蒲冲他眨了下眼，“阿姐说要去田里捉泥鳅摸田螺，早食添这两道菜，所以我们就来喽。”
周野看向悠悠走近的林姝，机灵了一回，没有问二人为何不去离家近的那亩水田。
“我来罢，你们别下田了。阿姝，你把桶递给我。”
林姝却是横他一眼，“谁要你来，不是忙得很么，继续忙你的便是，我和小蒲自个儿捉泥鳅。”
说着没再理他，和林小蒲在一边卷了裤腿，再往腿上抹一层辣蓼草汁液。
周野收回递出去的手，看她片刻，欲言又止。
这时林大山开口，“傻愣着做啥子，赶紧帮忙去，你胃口大，多捉些。”
手足无措的周野这才又靠了过去，直接靠到林姝身后，“阿姝，我帮你。”
“我才不要你帮。”林姝躲开他，离他远了两步。
周野立马跟过去，“阿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林姝没应这话，只是道：“不是要帮我捉泥鳅么，你倒是捉啊。”
周野见她不想跟自己说话，只能暂且作罢，认真捉起泥鳅来。
有他帮忙，没多久便是好几条泥鳅入了桶。
“差不多了，回罢，这泥鳅还得放水里泡个两刻钟，叫它吐吐泥沙。”林姝兀自冲洗了沾满泥巴的腿脚，看也没看周野，只同林大山打了声招呼，“阿爹，我们先回了，今儿我下厨做红烧泥鳅，等你回来就能吃上了！”
林大山笑着应一声，“嘿嘿，好咧，阿爹等着！”
林姝提起水桶就走，桶里装了泥鳅和水，沉得她肩膀都下塌了。
周野赶紧也用田沟里的水冲了冲腿脚，趿上草鞋便跟了上去，不等林姝开口拒绝，便已从她手里夺过那水桶，“阿姝，我来提。”
“我知道你提得动，但我想给你提。”
林姝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了，只娇娇地轻哼一声。

第89章 烫手
路上,林姝只顾走路，没跟周野说一句话。
周野本就嘴拙舌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跟着沉默了一路。
林小蒲眼瞅着都要到家了阿野哥哥还没哄好阿姐，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帮阿姐问了句：“阿野哥哥,你今日怎的迟迟不回啊？阿姐连竹摇椅的图纸都画好了。”
周野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说什么？说自己做了那样的梦，觉得对不住阿姝,所以不敢面对她？
“我、我正准备回的。”周野解释，这解释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林小蒲摇摇头，叹了口气,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若阿野哥哥如他所说正要回去的话,就不会是她和阿姐都到田里了，阿野哥哥还在田里头没上来。
也不知阿野哥哥今日怎的了，是昨日做那竹躺椅做得太累,今儿个不想做了么,所以宁愿地里多忙活一阵也不回来？
这样很容易叫阿姐误会不想帮阿姐干活的好么。她若是阿姐,她也不开心。
回到院坝后,林姝叫周野放下桶,兀自将桶里的泥鳅和田螺都捞至木盆里，重新换了水,挖一勺盐进去。用淡盐水浸泡,泥鳅和田螺吐泥沙吐得更快更干净。虽然盐巴贵，但有些地方真不能省。
林小蒲见周野杵在阿姐身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道阿姐今日的气性真大，莫非阿野哥哥还做了别的事情惹恼阿姐了？
她不懂,但在阿姐气恼的时候，她的胳膊肘不能再往阿野哥哥这边拐了，阿姐会更气的，不过她可以对阿野哥哥稍加提点一二。
“阿野哥哥，我和阿姐要忙着做菜咧，不然你先去忙你的？阿姐画的竹摇椅图纸就在桌上，你瞅瞅，看能做得出来不。”
若是图纸有哪个地方看不懂，不就可以问问阿姐了，竹摇椅是阿姐要做的东西，这个时候问阿姐，阿姐再气恼也不会不说的。
林小蒲觉得自己都提示这么明显了，阿野哥哥肯定能听懂，熟料他拿起那图纸看过之后便去做竹活了，一副埋头就干的架势，根本没想到用这图纸找阿姐搭话。
林小蒲：……
阿野哥哥别的地方也不蠢啊，怎么在哄人这方面蠢成这样。
罢了，她不管闲事了，由他们自己折腾去。
淡盐水泡上泥鳅和田螺之后，林姝便和何桂香一起坐在小竹椅上搓了会儿麻线，之前没小竹椅的时候是用院坝里的木墩子坐着搓麻，这会儿有了周野做的小竹椅，坐着更舒服，也更方便了。
何桂香朝院坝角落里干竹活的周野看了眼，压低声音问道：“阿姝，你跟阿野闹脾气了啊？”
她本不想过问的，有的夫妻越是吵嘴感情越好，但阿姝和阿野还没成亲呢，若是吵着吵着感情疏远了可如何是好。
林姝知道阿娘是关心自己，也偷偷瞥一眼周野，确定他没有往这边偷瞄，才低声回道：“阿野惹恼我了，我生气不应该么？
只是阿娘放心，我心里这气没有阿娘想的那般大。只是他惹恼我了却没有哄好我，我这气才一直消不下去。”
何桂香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你阿爹有时候也会惹我生气，尤其年轻那会儿，我性子不如你，都是自个儿生闷气。”
林姝听得蹙眉，“阿娘，有啥气应该当场撒出来，闷在心里不难受么？”
何桂香道：“难受啊，怎么可能不难受。但你阿爹日日地里忙活，已经够累了，我又何必因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争执。不过我后头我气着气着就不气了，你猜为啥子？因为你阿爹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憨样儿，连我生闷气都瞧不出来，这气光叫我一个人受着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值当，这气也就消了。”
“不过这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我和你阿爹十几二十年夫妻，如今我稍微皱个眉，他就晓得自个儿惹着我了，只很多时候还是不明白我因啥生气。”
说到后头，哭笑不得。
林姝感叹：“阿娘，你性子也太好了罢，阿爹这得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娶到你这样好的媳妇。”
也怪不得阿娘在分家前吃了那么多苦，性子这么软，谁见了都想欺负。
何桂香却目光温柔地摇摇头，“阿姝，我愿意让着你阿爹，是因为我知道他待我好，他为我付出了许多，因着这一份好，他的许多小毛病阿娘都愿意包容忍让。夫妻之间哪能没有争执吵闹，有些夫妻是越吵越好，也有些夫妻吵着吵着就离了心。阿娘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阿野是个好孩子，他可能也像你阿爹这样，有不少小毛病，但他待你好就成了，其他的慢慢来。等日子久了，两个人就磨合好了。”
林姝却道：“阿娘愿意忍让包容男人，我可不。感情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不如伺候好我的五脏庙来得重要。和阿野在一起若是不能令我开心颜，我又何必去吃这感情的苦楚？别说我和阿野还啥事儿都没发生，即便我日后同他成亲了，他若惹恼了我，我也能同他和离。”
何桂香微微瞪大了眼，似乎被她这一番言论给惊住了。
大晏朝夫妻和离不是没有，但穷苦人家娶个媳妇不容易，村妇间闲话也多，一旦两人结亲了，日子过得再不和美，夫妻俩也会磕磕绊绊地过完一辈子。
可若是和离了，穷汉攒不出钱再娶媳妇，婆娘回娘家也会遭娘家人嫌弃，光是村妇的闲话就能逼死人，多的是那一根麻绳上吊寻死的。
林姝心道：这算什么，真正惊世骇俗的话她还没说呢，比如她想先同居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谈婚论嫁。
她这已算是保守的了。末世数载，哪个不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多少人将每一日都视为末日而活，而这样的日子是放纵而无度的，充满着原始的欲望和野性，每天换一个伴儿的多得是。
她也不过是因为填饱肚子都难才无暇顾及其他，虽然她不喜欢这样放纵无度的活法，觉得跟禽兽没啥区别，但若她不用为填饱肚子发愁，又刚好碰到一个顺眼的与自己三观相合的男人的话，那她肯定早就告别母胎单身了。
何桂香听了她的话却不知脑补了什么，眉头都蹙了起来，“阿姝，你怎的还没成亲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了，你以前在侯府可是……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林姝连忙道：“没有的事。我从前顶着侯府千金的身份，能受什么委屈啊？阿娘想到哪儿去了，只是京城待久了，负心汉薄情寡义的事迹见多了，觉得男欢女爱也就那么一回事。若没有遇到阿野，我也不想接触其他汉子，我就想给阿爹阿娘当一辈子老闺女，这话是真的，不是哄阿娘开心。”
见她眉头还皱着没舒展，林姝话音一转，笑吟吟道：“但这不是有阿野么，如阿娘所说，他人不错，相处下来，我愈发喜欢，只他有时候老实木讷还嘴拙，委实叫人气恼，我今儿不发威，日后他时常给我气受怎么办？阿娘就当这是我阿野之间的小情趣好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立马转忧为喜，嘴上却是低斥一声：“你这丫头，真不害臊，怎的、怎的连情趣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什么情趣？”林小蒲不知何时凑过来一颗小脑袋，表情好奇地问道。
林姝立马捂住她嘴巴，心惊肉跳地往周野那头瞧了眼，见他没往这边看，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林姝收回手，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以后说话莫要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林小蒲咧嘴：“遵命，夫子！”
母女三儿各坐一把小竹椅，挨在一起说了些有的没的。林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做早食。
糙米饭阿娘已经蒸好了，再做几道家常小菜便可。
何桂香不愿林姝脏手，帮忙将泥鳅和田螺都处理好了，林姝只需做菜。
田螺还是做爆炒田螺，只是这次加一小把茱萸果，田螺风味更佳。
泥鳅这回便奢侈一把，做一道红烧泥鳅。
泥鳅切段后放在筲箕里沥干水分，中火煎至两面金黄，再捞起来备用。
这红烧泥鳅的懒人做法是直接爆炒后炖煮加糖，但林姝要来个稍稍复杂的——用油炒糖色。
锅里的杂物捞干，热锅冷油的时候便下糖，林姝将提前砸好的一把碎石蜜丢进去，用木铲快速搅拌。石蜜很快融化变成了糖液，然后颜色从淡黄变成金黄，再至枣红，糖液也开始起小泡。
就是此时！
陶锅熬好的热水倒进去，加入泥鳅和一应调味食材，野葱一把挽成结直接丢进去，姜切片，花椒和茱萸果各一小把。
如此炖煮个一刻钟不到，便将里头的东西捞出来，糖色收汁儿。
等到汁液粘稠挂勺，便是成了。
色泽红亮红亮的糖汁儿浇在那泥鳅上，只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最后，一把野葱沫儿撒上去，红中缀绿，色香味俱全。
红烧泥鳅刚刚出锅，林大山便回来了，笑嘿嘿地道：“我在外头老远就闻着这香味儿了！”
“阿爹坐着歇歇，还有一道汤便好了。”
林姝就着锅里那挂在锅壁上的汁液，半锅水进去，再烧个野菜蛋花汤。
等汤烧好，林姝拿着大勺往斗碗里舀汤，打算等舀上两勺之后不那么重之后再端锅，毕竟这一口铁锅可比后世的锅重多了，两头打了把，得端着那两把才能将锅端起来。
只是未等她动手，旁边突然伸出两只手，轻松端起那铁锅。
林姝想起什么，骤然低喝一声，“小心烫！”
周野却已经将锅端了起来。他眉头蓦地一皱，双手却没有放下那铁锅，稳稳将锅里的汤倒入斗碗里才放回灶上。
林姝连忙去掰他手，手掌掰开，果然红红的两条印子。
顾不上别的，她急忙拽着周野的胳膊往灶边去，拔掉竹水管的塞子，抓着周野的手就往那水下冲。
“阿姝，我没事。”
“你闭嘴！”
周野苦恼，他好像一不小心又惹阿姝生气了。

第90章 敷药
堂屋内,何桂香正同林大山嘘寒问暖，林小蒲则帮着准备碗筷，听到灶台这边响动,纷纷跑出来看。
林姝正抓着周野的手用那竹水管的山泉水冲洗两个掌心，俏丽的脸蛋瞧上去黑沉沉的。
周野身高体壮却被她拽得弯了腰,沉默地任由她把着自己一双手。
两人挨得近,四条胳臂交错相叠，看上去竟颇为亲昵。
只是发生这种事,何桂香几人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头。
何桂香赶忙问：“好端端的怎么把手烫伤了？阿野这烫伤可严重？”
林大山也道：“用这水多冲冲，这山泉水清凉，烫伤了用这水冲正好！”
林小蒲则疾声道：“我记得糖罐子的叶子能治烧伤烫伤,我这就去后山采一些回来！”
她口中的糖罐子是一种能结甜果子的
植物,也是林姝口中的金樱子,后山就有，以前何桂香手不小心烫伤便是用的这糖罐子的叶子捣碎了敷，很管用。
林姝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野,你继续用这水冲洗烫伤之处,冲够两刻钟再停！”
随即又对林大山何桂香道：“阿爹吃完饭还要下地,阿娘也要忙碌,你们不用管我们几个小的,先去用饭，饭菜给我们剩着就是。”
说完这话,挎起篮子就和林小蒲离开了,可谓风风火火。
不光是金樱子的叶子，林姝还识得好几种能治烧烫伤的植物，她打算多采几种回来。
周野想叫住林姝，可他稍一迟疑的功夫,林姝便不见人影了。
当真要用这山泉水冲上两刻钟？
他觉得自己这烫伤没那么严重，实在不必这般。从前他是铁匠学徒，一身皮子要比常人更耐火耐烫。但阿姝她……好像很担心？
周野觉得自己不该，但他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点儿小雀跃，脑中竟闪过了诸如“这烫伤伤得很值”的念头。
何桂香叮嘱道：“阿野，阿姝说的准没错，你听她的。”
周野心道他也不敢不听，于是继续杵在那竹水管旁，维持着双手摊开被水冲的姿势，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些傻乎乎的。
“他爹，你先吃罢，一会儿饭菜该凉了。”何桂香先给林大山盛了饭。
林大山挠挠头，“成。”
清晨凉快，大家都是起大早去地里干活，如此一来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便能树荫底下打个盹儿，偷偷小懒儿。他本就是空着肚子干活，这会儿正是最饿的时候。
“他娘，你也坐着一块吃，阿姝不说了么，给他们留着就成。”
林大山捏好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红烧泥鳅，这一嘴下去，好吃得他话都顾不上说了，闺女做的这红烧泥鳅也太香了！
姜去腥比鸭脚艾更管用，又是重口红烧的，腥味儿基本吃不出来，林大山夹一块裹了那盆里的汁水吃，吃得满嘴都是红红的汁浆，甜中微微带辣，十分下饭。
林大山大口扒饭，寻了个间隙同何桂香道：“难怪你们这些婆娘都喜欢吃糖，用这糖做出来的菜忒好吃。日后让闺女多做，我爱吃！”
何桂香嗔怪地道：“你啥也不晓得，就晓得吃！你是没看到阿姝做这一道菜放了多少石蜜，好大一把咧。想顿顿吃？美得你！阿姝做啥你便吃啥罢，这孩子也是个馋嘴子，不会亏待自己，以后咱都跟着沾光喽。”
林大山憨笑，“我就随口说说，闺女做啥我吃啥。他娘，明儿去镇上真不要我陪？”
“你去做啥子，见了大夫屁都放不出一个，阿姝伶俐，有她在就够了，而且阿野也会跟着去。他爹，你有没有发觉，小蒲的身子骨确实好多了？她这些日跟着阿姝跑跑跳跳的，体力比阿姝还要强呢。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儿去了镇上，大夫会停了小蒲的药！这药一停，咱家省下这一笔开支，很快就能攒够买地的钱了。我早便想再添两亩地，家里若只你一个汉子，这地肯定耕不过来，但这不是有阿野么，再添个三四亩都没得问题。”
林大山听着也是一脸憧憬，想当初他为了一亩地跟三弟红脸，如今才过多久，家里就能再添两亩地了。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慢悠悠吃完了早食，林大山躺在院坝里的竹躺椅上，竹躺椅下的椅身能抽拉出来一节，两条腿往上一搁，比躺在床上都舒服。
他吃饱喝足后眯着眼，看那还在冲水的周野，“阿野，你这手烫伤严重的话，这两日便不要下地干活了。”
周野冲他道：“叔，我这烫伤不严重，冲水冲了这半天，我已经没啥事儿了。”
估摸着差不多后，周野便不冲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两边各一道红印子，能看出一点儿铁锅把儿的把印儿，微微有些火辣的感觉，但他皮糙肉厚，这点儿烫伤不算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想坐下来吃早食，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几声。
周野想了想，还是接了半盆子山泉水，听到外头有动静之后，他连忙将双掌浸到水里。
回来的林姝因为走得疾，走得满头大汗，看到周野将手浸在那水盆里，道了句：“怎的泡盆里了，这烫伤最好用活水冲。”
周野解释：“冲过了，刚冲完堵上那竹管子，只是觉得手仍有些发热发麻，这才继续用盆里的水泡了泡。”
林姝听完，急忙将篮子里采的几种草药洗干净了放蒜臼里，用棒杵将草药捣烂捣出汁。
“阿野，你过来，我给你敷药。”
周野还记着她在生气的事儿，这会儿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他立马凑过去，默不作声地将手递给林姝。
林姝取了手帕将他的手擦干净，然后将草药敷在手心烫伤处，敷好了再用手帕给包起来扎好。
“阿姝，多谢你。”
林姝没好气地瞪他，“你怎么蠢成这样，那铁锅刚烧了汤，手把烫得紧，你怎么就直接上手端了？”
“……我一时忘了。”其实是因为想着阿姝气恼的事儿，他心思全在怎么找话茬子上，别处自然就没那么上心了。
林姝拧着眉道：“我摘的这草药今日再敷两次，若是明日不起泡最好，若是起泡了便正好趁着去镇上医馆的空档，叫那老郎中瞧瞧，给你开点烫伤药膏。还有，今日先别干活了。别下地，也别做竹活。”
周野：“……阿姝，没这么严重，做竹活也不费手。”
见林姝再次瞪眼，周野不说话了。
等烫伤包扎好，林大山已经歇完离开，何桂香用没有熄火的灶台简单热了饭菜，林小蒲连忙坐过去开吃，“阿姐阿野哥哥，快来吃，饿死我了！也就是我当阿野哥哥是我亲哥，才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去给他找烫伤草药。”
何桂香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呀，等阿野和阿姝坐过来一起吃，没大没小。”
林小蒲笑嘿嘿地道：“阿姐和阿野哥哥不会介意的，我可是为了阿野哥哥才迟了这么久用早食。”
紧接着，她又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是把阿野哥哥当亲哥哥才为了他饭都顾不上吃，那阿姐你咧？”
嘴快刚说完林小蒲便捂了捂嘴，她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阿姐这会儿正气恼呢，肯定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果不其然，林姝板着脸道：“能是什么，我也当他是亲哥哥。”
周野听到这句，蓦地看向她，神情带着两分难以置信。随即，那眉眼耷拉下来，眉宇间一派落寞之色。
林姝眉心跳了跳。
好一副被渣女辜负的良家妇男模样！
那个渣女毫无疑问就是她。
“先吃饭罢，阿野，你手这样，还能拿筷子么？”
周野瞅了一眼两只手掌上缠了厚厚一圈还打了个蝴蝶结的手帕，闷声回道：“些微烫伤，不碍事。”
林姝：……瞧把你委屈得。
三人正吃着，林玉书来了，惊讶于几人这个点竟还在吃早食，而且瞧着还是刚开始吃？
他来了几次便摸清二伯家吃早食的时辰了，每回都是等二伯一家子早食吃完才来。来得早一些的话，便是二伯一家子都吃完，二伯娘在洗刷碗筷，来得晚一些的话
，院坝里的人已经开始各自忙碌。
他今日来得算迟的了。
“玉书，你先坐会儿，阿野方才烫伤了手，阿姝给他冲洗和包扎耽搁了些时辰。”何桂香招呼道。
林玉书哦哦两声，自觉退到院坝里。
何桂香取了长凳，他谢过后便坐在那长凳上等。
堂屋内，林姝扬声问道：“玉书堂弟，你肚里可还能塞东西，要不要进来尝一口我做的红烧泥鳅？这爆炒田螺也香，给你分一点尝尝。”
林玉书自然不要，赶忙推辞，但推辞也无用，何桂香直接端了一小碟炒田螺放他身旁长凳上，连竹签和筷子都给备好了。
除了田螺，旁边还搁了两大块泥鳅，裹着红红的汁儿。
“咱甜水村，只荒年的时候才会吃这水里的田螺和泥鳅，平儿这东西都是鸭子和大鹅在吃，但田螺经阿姝这么一处理，味道极好，泥沙也少了许多，你吃完肯定喜欢。这泥鳅就更不用说了，好吃得紧，玉书你快尝尝。”
林玉书推辞不过，连声道谢，心道：下回他还是再来迟一些罢，免得再撞上二伯一家吃早食。
“阿野大兄烫伤可严重？”林玉书问。
他见周野可以拿筷子吃饭，料想这烫伤应当不严重，但出于礼节，他还是问了这么一嘴。
何桂香已经跟着林大山用过早食，这会儿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同他闲聊，应话道：“阿野说不严重，但他这人啊不爱叫苦，还得明日瞧瞧会不会起水泡才晓得……玉书，别光说话，快吃啊。这田螺尾巴都剪去了，不用竹签直接用嘴吸也能吸出来。一会儿脏了手便去竹水管下冲一冲，便利得很，跟你二伯娘不用见外。”
“唉，唉。”林玉书连忙应声，但他没用嘴吸，还是用牙签戳了里面的螺肉吃。
未料这味道当真不错，也不知阿姝姐怎么处理的，泥沙吃不出多少，只偶尔能嚼到一两颗细沙，腥味儿也很淡，他吃着吃着，不知不觉间已用竹签挑着吃了一半。
回头他问问阿姝姐这田螺怎么做的，以后让阿娘也做，田里最不缺的就是田螺了。
等到旁边那两块红烧泥鳅下肚，林玉书彻底为林姝的厨艺所折服。
好吃！阿姝姐的厨艺也太好了罢，他根本不晓得污泥里的泥鳅也能做出这样的好滋味！

第91章 争执
不过,阿姝姐这泥鳅的做法放在自家是不成的，这里头加了糖，而糖贵。这种吃法一般人家可吃不起,想必二伯家也是许久才吃这么一次。
思及此，林玉书吃得一脸赧色。
如二伯娘所说,泥鳅黄鳝和田螺这些村民们日常都是不吃的,除了腥味重，也有百姓觉得这些食物“不洁”的缘故,因为这些东西生在泥泞里，被视为肮脏不适合食用。
再者，泥鳅和黄鳝这些能在稻田里吃虫和松土,靠地吃饭的百姓就更不会吃它们了,即便田里的泥鳅田螺很多。
他从阿姝姐教书时便看出一二了,阿姝姐是个有想法不在乎外界看法的奇女子，正如这些只有鸭子和大鹅才吃的“脏东西”她不仅吃了，还将其做得如此美味。日后他也要向阿姝姐学习,不在意别人眼光,自个儿舒坦才最重要！
林姝没想到林玉书吃个泥鳅和田螺也能吃出心得,她单纯是想吃就吃。
饭后,林姝将周野下意识要去收拾碗筷的手给狠狠拍了一下,然后同林小蒲一人几个碗碟，端到那竹水管下洗。
“阿娘来就行,你去堂屋里教书罢。”何桂香催促。
林姝没跟她抢,笑道：“今儿阿娘迟迟不去寻三婶绩麻闲聊，一会儿不定三婶寻上门来了。”
“我洗完这几个碗筷就走，我们在这闲谈会影响你们，还是去你三婶家更方便。”
“影响什么,阿野在院坝里敲敲打打都影响不到我们，阿娘和三婶几句闲谈就影响了？”
何桂香还是觉得自己去找张巧花更好，收拾好碗筷盘子，她便端了自己放麻活儿的竹篓子准备去寻张巧花。
岂料人还未走出院坝，外头便响起李春苗家那小子的叫喊声，“不好了不好了阿姝姐！有人坏你名声了——”
长得壮实如牛的王银根冲了进来，与正要出门的何桂香撞了个正着，何桂香险些没被他撞得坐一屁股墩儿。
“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做啥子，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王银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嘛，是我娘叫我赶紧过来报信的。”
“你方才喊了句什么，谁坏阿姝的名声？”何桂香忙问。
那头周野听到动静，疾步流星走了过来，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姝林小蒲和林玉书三人紧随其后。
王银根仰着头望向周野，被他近距离之下的高大魁梧震撼了一把，回神后立马解释道：“赵三叔闹着要分家咧！这次动静闹得可大了，里正爷爷都请过去了，好多人围着看热闹，然后那赵家二媳妇就说阿姝姐的坏话，说是她拾掇着林婶子去闹，林婶子就跟她吵起来了，然后不知咋的，看热闹的村民里头也有人跟着说阿姝姐的坏话……”
王银根说到后头有些颠三倒四，但周野听明白了。
赵家那赵二嫂将赵老三要分家这件事扣在了林婶子和阿姝头上，而人群里有看不惯阿姝的人在煽风点火。
林玉书听得皱眉，忙道：“阿姝姐，今日不必教书了，你还是赶紧和阿野大兄过去瞧瞧怎么回事，万不能叫那一两个尖酸妇人败坏了你的名声。”
林姝听得火大，“去，当然得去！”
女子名声一坏，日后再难嫁人，此外，别的村妇也会不断往坏名声上面泼其他的脏水，谁叫你名声本来就坏呢？日子久了，真假难辨，旁人便会信以为真。
“阿姐，我也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几个长舌妇说阿姐坏话！”林小蒲也气得冒火。
阿姐自回来以后一直与人为善，逢人见面都客客气气的，有些人竟还来编排阿姐，实在气人。
等一行人到了那赵家门口，发现院坝大门紧闭，但紧闭的院坝门外头还是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这个点儿正是吃完早食没多久，去地里干活的汉子也有几个半路停了下来，想来凑一凑这热闹。
林姝刚到，便听到人群里有两三个妇人在那儿阴阳怪气地议论她，还同王银根他娘李春苗吵上了。
“林二老家回来的那个瞧着笑眯眯的，没想到竟是个搅事精！林招娣嫁来赵家这么多年，争执也有过，但从没闹到要分家的地步啊，这赵家老两口还在呢就分家，这像什么话！”
李春苗皱着眉打断道：“行了，你们几个背地里说人小姑娘坏话，还要不要脸了？林姝那丫头我见过几回，人家好得很。”
“王大家的，你怎么老帮着这丫头说话，难道你也跟赵三家的一样，从她那儿得了什么好处？被她给收买了？”
“我说句话怎么了，总好过你们处都没跟人处过，就四处编排人小姑娘的坏话罢？”
“我们没见过，高大姐见过啊，高大姐你快说，上回你跟这林姝丫头一起坐马车，那丫头做什么了？”
这高大姐正是上回赶集时跟里正长媳还有林姝一起同乘牛车的高氏。
高氏趁着人
多，扬声对李春苗道：“李妹子啊，你可别被这小丫头骗了，上回我跟她一起乘牛车去镇上赶集，这丫头全程给我摆脸色不说，还叫我大娘，故意把我往老了叫，还搁那儿装无辜，我呸！老娘我眼神好使着呢，当我不知道她肚子里冒的什么坏水儿！”
“高婶子！你你……怎能如此编排我？”林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有周野护着，很容易就挤到了人群前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高氏身上，身形摇摇欲坠，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高氏打小吵架就没怕过，连林招娣这样泼辣妇人也说不过她去，此时遇到当事人也是面不改色，“哟，林姝丫头，你也来凑热闹呢？你可知因为你昨日送的那鱼，今儿赵老三和林招娣两口子便闹着要分家？”
林姝神色一懵，“什么？赵三叔和林婶子竟真的要分家？还是因为我送的那鱼？”
“少装了，林招娣这次这么强硬，是你拾掇的罢！”
林姝被她说得眼里水花都涌了上来，“高婶子，你为何如此污蔑我，我自回了甜水村，一直待在村尾，同林婶子也不过见面短短两三回，上次捕的鱼多，便顺手送了林婶子两条小鲫鱼，怎的我送人鱼还送错了？”
高氏张嘴就要反驳，林姝吸了一口气后堵了她的话，继续道：“还有上回赶集，我是头回坐牛车，路上被颠簸得不舒服，是以脸色瞧着不大好看，这一点张婶子是能跟我作证的。怎的到高婶子嘴里竟成了我故意给你摆脸色看？我头回见你，因何要给你脸色看？这甜水村的人，我见每个人都是抱着我最大的善意，从不给人摆脸色看。”
说着，她目光扫过几个略有些眼熟，约莫是见过一两次的妇人，眸子里含着泪花地问：“婶子们，我见你们的时候可有给你们摆脸色看？甜水村我人生地不熟，想着与人为善，叫每个人都喜欢我，我、我怎会给人脸色？高婶子，你为何要这般说我，嘤嘤嘤……”
周野看她哭，脸色都沉了下来，拳头捏了捏，却没发话。
他知道阿姝聪颖，这一出是在替自己辩白，但她何尝不是心里委屈，才会说着说着便流了眼泪。
她看村里所有人都好，可总有人不领她这一份善意。
旁边几个村妇也都看不下去了。
“高大姐，你这就过分了，没有的事你咋能胡编乱造呢？林姝丫头我上回去后山采菌子见过一回，人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婶子，笑得跟花儿一样好看，怎么到你嘴里就黑脸？”
“是啊，我也是见过林姝丫头的，这姑娘有礼得很咧。我一开始还担心她从京城回来的，眼睛会长在头顶，可人家半点儿没嫌咱村儿不好，逢人见面都喊一声叔啊婶的。”
除了这几个村妇，有那林姝打过招呼的叔伯也跟着凑了几句。
眼瞅着给林姝说话的人越来越多，高氏一张脸黑了下来，“那她故意叫我大娘怎么说？我这岁数怎么就成大娘了？”
林姝用指尖揩了揩眼尾的泪花，“高婶子自称老娘，我便以为高婶子是瞧着年轻实则辈分大，故而喊你一声大娘，哪成想就是这个误会叫高婶子如此记恨我。”
争论到此处，众人基本都信了林姝。
高氏年轻时生得的确十分清秀，在甜水村里算头一份的好看，但随着岁数增长，她又给夫家生了好几个孩子之后，她的脸便有些垮了，瞧着一下子老了好多岁，面相也越发不好，再难称得上一句好看。所以高氏平时最恨别人说她变老了。
但高氏这人也怪，不许别人说她老，可她同人吵架吵得狠了，自个儿却是一口一个老娘叫得极顺。
这林姝丫头怕是因喊她一声大娘被高氏记恨上了，所以背地里添油加醋，趁着今日赵老三两口子闹分家的事情编排林姝。
“你、你这贱妮子胡说八道！”高氏气极，当初林姝那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分明是在故意膈应她。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不小心了？
林姝也不反驳，只做柔弱状，委委屈屈地道：“高婶子说我是胡说八道，那便是胡说八道好了。只是赵三叔和林婶子分家这件事，可万万不能扣在我的头上。”
高氏见大家都站在这贱妮子一头，气得唾沫乱飞，“好，牛车上的事另说，这林招娣分家一事怎么就与你无关了？若不是你背地里煽风点火，林招娣好端端的闹什么分家？我今儿来得早，赵家这院坝门还没关呢，赵二家的亲口说，是你拾掇林招娣，林招娣又给赵三吹枕边风。”
林姝一脸茫然之色，“可是高婶子，我从未有单独跟林婶子说话的时候啊，我何时扇的风点的火？上回送鱼，阿野和小蒲都在一旁呢，我送完鱼就走了。”
高氏冷哼道：“周野和林小蒲都是你们自己人，说话当然向着你。”
林姝刚擦干的眼泪又盈了满眼，“高婶子，你究竟为何揪着我不放，阿野和小蒲是自己人，赵家二嫂总不是我自己人了罢？当时赵二嫂也在，我同林婶子拢共说了几句话她都知道，她怎能将这口锅扣在我头上呢？一会儿你喊她出来，我要与她当面对峙！”
高氏听到这话，心里开始发虚。赵二家的说那话是气急之下说的，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至于林姝送林招娣鱼这事儿，她也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理不直气不足之后，高氏回了句：“这话是赵二家的说的，你自个儿找她对峙去！”
林姝蹙眉道：“如此说来，只是因为赵二嫂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你便深信不疑，然后编排我？”
“我、我……她是赵家妇，林招娣这个妯娌做了什么，她能不清楚？”
众人：就这？
眼瞅着众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满，好像那个搅事精成了她一样，高氏心里火气越大，想到马氏说这贱妮子光天化日之下便同周野搂搂抱抱，正要从别的地方攻击几句，却在这时，周野突然出了声。
“高婶子莫要胡乱揣测了，分家这事儿是赵三叔的意思，跟林婶子无关，更与阿姝无关。”
周野这话一出，八卦重心瞬间转移，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村民中立马有人问：“阿野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赵老三跟你提过？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快说说，赵老三怎么会想着分家？他何时跟你说的！”
周野那素日里沉闷没甚起伏的嗓音竟微微透着一丝凉意，“阿姝还没来甜水村的时候便说了。”

第92章 护着
能围在这儿看热闹的都是那八卦之心极强的,尤其那几个该去地里干活的汉子，这会儿也不忙着去地里了，非要吃够了这口瓜才肯离去。
问话的便是这样一个中年汉子。周野这小子他打过几次交道,周野是个绝不会说胡话的实诚汉子。
他既说了这话，那此话便绝对保真,假不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赵老三竟在二老还没走的时候就起了分家的念头！
林姝诧异地望了周野一眼，心中有疑惑,却也没在这个时候问出声。
周野一直站在她身边，手臂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被人推搡。因有人细问,周野顿了顿后解释道：“约莫是一年前的某日,赵三叔吃了几口酒,瞧着心情不好，我路过问了一嘴，许是觉得我不是那乱嚼舌根之人,他醉酒之下同我说了许多,透露出了想分家另过的意思。”
有人惊道：“一年前就想着分家了？”
一年前就有分家的念头,那的确跟人家林姝丫头没啥干系,那会儿人家还好好地在侯府里享福呢。
“那赵老三有没有说为啥子啊？”
周野摇摇头。
他虽什么都没说,却自有人替他补充了缘由。
“还能是因为啥子，无非就那几个原因。父子不和,兄弟不睦,这赵老三嘛，又多了一条，那就是他婆娘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生出娃儿。”
“赵老三没娶媳妇前，赵家没听说闹啥矛盾,倒是这赵老三娶了这林氏之后，听说院坝里时不时会传出争吵声，十之八|九都跟这林氏有关，不然赵老大赵老三娶媳妇回来，怎的不见有啥子争执？”
“这也很难不起争执，哪个当爹娘的不想自己儿子多子多孙？可这林氏嫁给赵老三这么多年也没生出个娃，做爹娘的再是好性也难免对这事生出龃龉，但赵家老两口已是厚道人，即便林氏无
子，也没叫儿休了她，这搁在其他人家，怕早就将这儿媳遣送回娘家喽！”
“休妻再娶说得好听，再娶不得花钱呐？赵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娶能娶到什么好婆娘？怕只能娶到老弱病残了。”
刚在林姝那儿吃了亏的高氏也跟着道：“娶老弱病残也比这林氏好，至少还有可能生出孩子。可那赵老三是个耙耳朵，就认林氏这狐媚子！”
“高大姐，你当我是死人不成？！林氏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你一个本就看她不顺眼的无知村妇，嘴里说的全都是狗屁！”李春苗听得恼怒，她本就因林招娣与自个儿品性相投而多有来往，村里谁人不知她跟林招娣交好，这高氏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诋毁林招娣，又蠢又贱，今日即便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也要骂个痛快！
高氏横眉竖眼的，那常年累月之下改变了的面相瞧着愈发尖酸刻薄，“你以为只有那种擦粉抹胭脂的才是狐媚子？林招娣这样的手段才高，不然赵老三好端端的咋会想着分家？肯定是林招娣吹耳边风吹的！你俩都是外村的，你又跟她交好，你当然向着她说话！哼，我说的对不对自有大伙儿评判，用得着你在这儿跳脚，难不成分家这事是你给林招娣出的馊主意？！”
林春苗大怒，登时一顿不逊于高氏的脏话突突输出，“*&￥#@%%……”
林姝听得目瞪口呆。
眼瞅着两人骂着骂着就要开始扯头发抓脸了，她轻咳两声，再吸了吸鼻子，提醒众人她刚刚从高氏这儿受了什么委屈，“高婶子，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全凭自己揣度便捏造事实，还添油加醋四处传播，那咱甜水村岂不乱套？先前你编排我的事儿，高婶子连一声道歉都没有，如今又要诋毁林婶子和李婶子了么？”
“你这贱妮子给老娘闭嘴！”
林姝被她骂得呜咽一声，转头就哭了起来。
周野不着痕迹地将她往怀里护了护，拧起的眉眼都含了冷冽之意，“高婶子，事实如何自有里正评判，由不得你在这里乱嚼舌根。”
高氏被他这这一冷眼看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原本还想着他踏实能干，自己那好吃懒做的外甥女若是嫁给他倒是个好去处，但这会儿这个念头突然就被碾得粉碎。
“烂锅配烂盖，我呸！”
高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周野小子，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憨厚老实，结果这狐媚子朝你勾勾手，你就被她勾去魂了！有人瞧见你们在山上搂搂抱抱，是也不是？”
周野的目光陡然一狠，他实在不想跟无知妇人动手，又信阿姝能自己辩解，这才没有一开始就插手，哪料这高氏如此得寸进尺。
林姝抢在他前头，梨花带泪的小脸陡然一白，“高婶子，你先前编排我就算了，如今又要诋毁我的清白了么？那日，我是崴了脚才搀扶着阿野走，怎么到你嘴里竟成搂搂抱抱了？”
旁边有妇人立马道：“是啊，林姝崴脚被阿野搀扶这事儿好多人都晓得，高大姐你就莫再胡搅蛮缠了，即便阿姝和阿野姿态亲昵，那也正常，人家俩日后迟早是一家人，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高氏见众人都为林姝周野说话，心中暗恨，又瞧见人群外头那何桂香和张巧花神情焦急地赶来，也顾不上留在这儿继续看热闹了，扭身就欲从人群里挤出去。
却不料，周野竟一把钳住了她的臂膀，“高婶子，你背后编排阿姝，毁她名声，劳烦你跟阿姝道个歉再走，若你今日就这么走了，你先前说过的话有人当真了怎么办？”
高氏腿一屈就要坐地上打滚撒泼，周野却改为钳制她的肩膀，往高了提，几乎叫她双脚离了地，因只是虚虚离地，旁人没看到，高氏本人却被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惊恐之下她慌张道歉：“之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说！林姝没有拾掇林氏分家，也没有给我摆脸色看，是我误会她了！对不住！”
周野蓦地松开手，高氏腿一软，差点儿没瘫倒在地。
这时，何桂香和张巧花挤了进来。
张巧花指着高氏鼻子好一通骂。
何桂香却气得双颊通红。在赶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她不会吵架，连大声吼人都不曾有过，但今儿哪怕是不要脸面了也要找出那诋毁阿姝的人，然后冲上去狠狠地撕烂她的嘴！
村里人说她家小蒲是药罐子是讨债鬼，她都忍了，因为小蒲从前身子骨的确不好，花了家里不少钱，她腰杆直不起来。可阿姝多好的孩子，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凭啥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何桂香进来时，正好听到高氏道歉的话，她脑子嗡嗡一阵后，气得扑上去，冲着她嘴巴狠狠抓挠了一把，“就是你这不要脸的诋毁我家阿姝！”
高氏正发软，躲闪不及，被她挠了个正着。
众人惊呆了。何氏一向性子温和，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也都瞪圆了眼。
阿娘今日好、好生猛！
高氏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正要还手的时候，林春苗佯装劝架，及时将何桂香扒拉到了一边，“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村人，别因一两件小事伤了情分。”
其他村民也纷纷来劝。
有的则觉得高氏活该，自觉远离了一些。
直到里正家长媳张氏从院坝里出来，这场纠纷才罢休。
有张氏在，这热闹也看不成了，村民们自觉散去。
搁在平常，分家这种事也不值得村民们当成一桩热闹看，实在是里正被请来这赵家前，赵家几口人就在争吵，争吵得还特别凶，但这院坝门一关，众人也该散去了，偏生高氏又在这空档说起了林老二家那闺女的闲话。
后头林姝与高氏当面对峙，周野无意间透露赵家分家内幕，再到林老家的居然难道彪悍一回，抓挠了高氏的嘴，这一桩桩，看得围观村民目瞪口呆，也心满意足。
等回了自家，他们又会将自己所见所闻分享给那些没亲眼看到的村民。只是传播途中，是不是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何桂香当时是发飙了，等回了自家院坝，这双腿却软了下来。
张巧花安抚了她几句，转头问林姝，“阿姝，今日可有吓到？”得她一个摇头后，接着道：“你阿娘吓得不轻，你们肯定也有贴己话要说，三婶晚些再来寻你们说话。”
“成，三婶，你叫玉书堂弟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
张巧花迟疑道：“阿姝，不若今日算了，一天而已，你今日受惊，歇息一日再说。”
“三婶，我没事，今日一点儿亏都没吃着，明日我要去镇上，本就要耽搁一日，今日可不能耽搁了。”
张巧花听到这话，愈发觉得她阿姝侄女天上地下第一好，那高氏真是个该烂嘴的长舌妇！
等张巧花离开，何桂香和林小蒲齐齐看向何桂香。
“阿娘，你今日威武极了！”林小蒲夸赞道，目光发亮。
林姝则直接朝她依了过去，“多谢阿娘今日护着我，阿娘今日闹这么一出，日后再没人敢轻易说我和小蒲的坏话了。”
林小蒲猛点头。
何桂香拍了拍林姝的脑袋，又神情愧疚地摸了摸林小蒲的小脸，“从前阿娘就该强硬一些的，叫我家小蒲受了这些委屈，阿娘对不住你，阿娘太软弱了。”
林小蒲眼眶蓦地一红，“阿娘不软弱，就算软弱，我也最喜欢阿娘了。”
阿娘软弱，可她也软弱啊。
不过好在阿姐回来了，日子有了盼头之后，她和阿娘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娘三儿又黏着说了好一会儿贴己话。
直到林姝和林小蒲反复夸赞她今日的英勇事迹，何桂香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不强硬一回不行啊，阿姝你这般柔弱，阿娘若是也继续柔弱下去，日后咱娘三岂不人人可欺了？我和小蒲隐忍惯了，可阿娘哪舍得叫你再受这样的委屈。阿姝，你太柔弱太好欺负了，根本斗不过这些嘴贱村妇。”
林小蒲张嘴，正想解释，林姝却眨巴了一下眼睛，皱皱鼻子，以一副柔弱不堪自理的姿态点点头，“阿娘说的是，日后阿娘可得继续护着我。”
林小蒲张开的嘴巴缓缓闭上。
林姝说着，目光望向自觉避开到院坝角落的周野，“阿娘，像这种口舌之争，村里的汉子是不是都不参与呀？可是阿野今日帮我出头了呢。今日的
阿野也尤为英武。”
周野只是离得远，不是耳聋了。他刻意不去听她们娘三儿的小话，可阿姝嘴里阿野俩字刚一冒出来，他的耳朵便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
然后将阿姝说的那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周野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第93章 盖个章
乡野山村,村妇之间偶有争执吵嘴是很寻常的事情，就像孩童们之间嬉戏打闹，长辈们不会跟着一起打闹一样,村里的汉子也不会在妇人间争执的时候插手，因为这样不好看。
周野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插手,但他那时被高氏的话激怒了,他只是要求高氏同阿姝道歉而已，他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也不觉得自己替阿姝出头有什么不对。
妇人又如何，妇人做错了事，他这个汉子便不能与其理论了么？
何婶觉得阿姝柔弱,周野亦是如此,当时若非有他护着,只凭阿姝这娇柔不堪的身板，那高氏若是发疯打人，阿姝是铁定打不过的。
周野想着想着便皱起了眉。若是他不在阿姝跟前的时候,阿姝同别人发生争执的话,她会不会受了委屈？
阿姝自不会同别人动手,就怕遇到高氏这种胡搅蛮缠的。
周野想起阿姝被高氏气哭落泪的样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见不得阿姝哭。
若要哭,也绝不是这种委屈垂泪的哭，而是……
周野陡然一愣,眉头敛起,攥紧了双手。
他不想躲着阿姝了，他想跟阿姝坦白。
这般想着，周野望向阿姝那头，见她母女三人不复先前多话,只时不时说上一句什么。
他突然大步走了过去，步子走得又快又急，脸上的神色也尤为严肃，任谁看了他这副架势都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很紧要的大事。
母女三人说话声渐小，齐齐望着这突然疾步而来的汉子，不明所以。
周野在几人面前站定，双手贴着腿侧，突然对着何桂香弯了弯腰，“婶儿，我想单独跟阿姝说几句话。”
何桂香懵了一下，哦哦两声，“好，好啊。”
周野得了这话，又转向林姝，在林姝诧异的目光中问了句：“阿姝，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林姝见周野这么板正严肃，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就是要找她说几句话？
先问了几人里头唯一的长辈，得到同意后，再询问她本人，她是不是该夸一句周野懂事有礼貌？
林小蒲见阿姐愣住，嘻嘻笑了一声，催促道：“阿姐，你快去呀，阿野哥哥要单独跟你说话咧，你俩就去菜畦旁的鱼池子边，那里有水，凉快，院坝这边也听不到你们的说话声。”
何桂香也瞧她，眼含笑意，“去罢。”
被阿娘和阿妹这般瞅着，林姝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羞臊之意。
臭阿野，当着阿娘和阿妹的面发出这样的“邀请”，很容易叫人浮想联翩的好么？
就不能等她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过来么，非要选这个时候。
林姝越想越恼，“你叫我去，我就得去啊？”
周野盯着她，神色瞧着十分急切，“阿姝，我有很一件很紧要的事情同你说，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林姝狐疑，看周野神色这般焦急，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个儿想多了，怕不是周野真有什么大事，不方便跟阿娘和小蒲说？
她赶忙起身，跟随周野出了院坝门。
周野将林小蒲的意见听进去了，带着林姝踏着石板路绕过院坝旁的菜畦，去往屋后的鱼池子。
自己闷头往前走，走出几步便回头看她一眼，想伸手扶她一把又忍住了，瞧着别扭极了。
林姝：……
自家菜畦，她难道会走得磕了绊了不成？
等到两人在鱼池子边站定，林姝瞧着山泉水从长竹筒里哗啦啦流下，清澈的水面倒影出两人的身影，女的窈窕纤细，男的高大魁梧，把女子衬托得格外娇小。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周野开口。
她偏头望了过去，正对上周野看过来的目光，短短片刻，竟已不是方才在院坝里的那副平静沉稳的样子，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燥意，目光也变得炙热，将她轻轻地烫了一下。
“说呀，不是有很紧要的事情非要这会儿跟我说么。”
周野平日里同她说话，中间都是隔着半步距离的，此刻也不例外，这是一个异性之间对话的礼貌距离，但他猝不及防就往前凑近了一些，高大魁梧的身躯与她挨得极近，近得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林姝被他这充斥着进攻意味儿的动作微微惊了一跳。
“阿姝，你不是问我今晨起来后为何躲着你么？”周野刚一开口，便发现自己出口的嗓音竟因紧张变得微微沙哑。
林姝听到这话，突然意识到周野要同她说什么，她的脸上显出两分不自在，心里也有些慌了。
周野他……不会真说吧？
这种事情怎能跟她说呢，说了的话这不就是赤果果地耍流氓么？
周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颗热汗从鬓角滑落下去，微微咽了下口水，嘴唇蠕动了几下，原本在腹腔打好的草稿到了此刻突然成为一片空白，最终，出口的话也只干巴巴的一句，“阿姝，我今晨做梦，梦到你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为艰难，嗓音紧绷，哑得不行。
林姝望着他，见他说个话都这么艰难，这会儿还不热呢，却已憋出了满头大汗，本想骂他一句臭流氓的，却不知怎么骂不出口了，只是哦了一声，脸蛋慢慢地浮上一层浅粉。
“然、然后呢？”
“然后，我在梦里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周野堵在喉间的那障碍物似被一下子搬开了，说话没那么艰难了，变得顺畅了许多，只是脖子往下都是红的，也不知是羞臊还是愧疚。
“我觉得对不住你，这才躲着你。”
林姝想着今日他被高氏那话气得脸色黑沉的样子，还非要逼着高氏给她道歉，她突然就不想跟他计较了。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啥大事呢，梦到就梦到呗。”
周野以为她没有听懂，声音低沉地解释道：“阿姝，不是普通的梦，我梦到我亲你嘴了，我俩还紧紧地缠在一起……”
林姝听得羞臊不已，她觉得自己末世数载已经修得一副厚脸皮了，但此时还是被周野这副眉眼认真解释的样子给羞到了。
啊啊啊，这种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周野这臭流氓为啥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还说得那般直接啊啊啊！
“阿姝，对不住，你骂我罢，捶我几拳也行。”
林姝闻言，当真没同他客气，两手捏成拳头就冲他胸口密密麻麻砸了过去，“闭嘴闭嘴！这种事都敢说出来，周野你羞不羞？！”
这点儿力道对周野
来说不痛不痒，他一动不动地受了。
他不错眼地看着林姝的反应，瞧她是羞多于怒，一直高高吊起的心脏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当然也羞。羞愧，羞于见人，羞于启齿。
但他心里有所图谋，于是这些羞臊的情绪便统统都可以先抛到一边。
“阿姝，你还气么？”周野问。
林姝收回棒槌一样狂砸他胸口的手，软绵绵睇他一眼，“我生气又有何用，你就能控制自己的梦，叫我不出现在你的梦里了么？”
周野听得一怔。
若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阿姝这话……他日后还可以梦她么，即便是在梦里对她做这种事也没关系？
想到梦里的画面，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没有那么迟钝，他是感觉得到的。
阿姝好像有些喜欢他，但那喜欢……
不够，他在心里道。
“阿姝，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周野道。
林姝捶过人之后，方才那股羞臊感已经减退了不少，听到这话双手环胸，眉梢一扬，“是啊，这话我说的，对我而言，搞吃搞喝最重要，其他都是看心情。”
周野紧接着又道：“可你还说了，若是后头林二叔和何婶实在不放心你，你便找个顺眼的男人招作入赘女婿。”
林姝看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眸一转，含笑点头，“是啊，也是我说的，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阿姝，你看我顺眼么？”周野问。
林姝故作迟疑，好一会儿才道：“马马虎虎罢。”
虽是一句马马虎虎，周野却知道她这是应了自己的话。阿姝这么聪颖的女子，岂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阿姝，日后你若想嫁人了，你能不能嫁给我？”周野看着她，神色是极少有的认真和郑重。
林姝不禁开始反思。
是她看上去像个渣女呢，还是周野领悟能力实在太差。赶集那次她之所以说那番话，还不是被他那总想着跟她撇清的态度给气的。
她都主动亲他了，怎么还可能等日后。
周野见她沉默，心脏微微下沉，他抿了下嘴，骤然开口道：“阿姝，我喜欢你。”
林姝神色错愕。
他记得周野是一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个屁的沉闷性子，怎的今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粗野孟浪？
哼，连那啥梦都敢当着她的面直说，压根就不是什么含蓄的人。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周野才不想他看上去的这么老实无害呢。
瞧啊，多聪明，都晓得提前预约未婚夫的位置了。
林姝迟迟不给一个准话，周野有些急了，“阿姝……”
“阿野。”林姝叹气，打算不折腾周野，“我都主动亲你了，你还不懂嘛？不是之后，而是此时此刻，我想跟你谈情说爱。你真笨。”
周野听到这话，直接原地化为了一尊石像，半晌都没有动弹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他尤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阿姝，你说我们在……”
林姝朝他勾勾手，在他低头的一刻，猛地上手抱住他脖子往下压，撅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笑眯眯地道：“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第94章 假老实
林姝偷袭成功后迅速往后跳开,然后哒哒哒地跑远了。
踏在那菜畦石板路上时，似想起什么，又蓦地回头看他,见周野还傻乎乎站在原地，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便忍不住冲他一笑,“呆子，之前赶集时说的话是骗你的,我早跟阿娘说了，我很满意你，日后愿意同你成亲,不过你得继续对我好,不然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反悔了。”
周野回过神来,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笑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略有些磕绊地道：“阿姝,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好哦,我都记着了,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阿野,你真的好呆啊，大呆子……”后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林姝也跑远了。
周野没有追上去,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着林姝方才口中那“盖章”二字，嘴角咧开，竟发出了跟林大山一般无二的憨笑声。随即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呼出来,缓解此刻胸腔暴涨的情绪。
很开心，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
周野望着眼前自己一手挖出来的鱼池子，除了唇角，眼尾眉梢皆是笑意，不再克制，而是满满的，几欲流淌出来。
阿姝对他的喜欢，比他以为的要多一些。
是他想岔了，阿姝本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她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不是别人以为该是什么样的，而是全凭她自己的喜好。
他会对阿姝好，对阿姝很好很好，叫阿姝只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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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野也返回院坝，林姝已经再度跟何桂香和林小蒲说笑起来，神情并无异样，脸上的薄红也尽数敛了去，只在他进院坝之时，偷偷朝他望来一眼，那一眼好似带着个小钩子，往他心尖尖上轻轻地勾了一下。
周野垂眼，嘴角绷紧，这才没有叫唇角泄出笑意。
何桂香和林小蒲默契地没有多问什么，反倒是今日周野当众说的那话叫她们更好奇。
“阿野，你赵三叔从前真起过分家的念头？”何桂香问。
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好奇之心，何桂香也是个普通人，先前忧心林姝，这会儿松了那一口气，又听小蒲提及周野当众说的那话，自然想知道怎么一回事。
她一个妇道人家跟村里的这些汉子没什么往来，但林大山却跟赵老三交情不错，即便她这会儿不问这么一句，林大山回来之后怕是也要问，还不如她问了之后晚上再告知他。
周野目光极快地从林姝脸上路过，似是有些迟疑，但半晌后还是如实道：“婶儿，我当着村民们说的那话其实半真半假。赵三叔并未跟我说过想要分家，是我从醉酒后的只言片语之中揣摩出来的，所以我也算不得说假话。”
说及这最后一句时，他又瞄了眼林姝，果见她吃惊得微微瞪圆了眼，只是在何婶和小蒲仍旧吃惊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神色，还用那种含着戏谑笑意的眸子看他，好似在说：哼，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周野微微羞赧。
他从没承认自己是什么老实人。是大家都这么觉得，阿姝之前也这么觉得。
周野解释道：“那日赵三叔神色愁苦，我猜是他同林婶子起了争执，本不欲多管闲事，他却扯着我非要同我吐苦水，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忘了，便是记得，也不好将赵三叔家中私事往外说。但我却记得，当时他没头没尾地问我一句，若是不在一起住，是不是林婶子就能过得开心些。”
何桂香和林小蒲：……
林小蒲呐呐地问：“阿野哥哥，这一句话跟说自己想要分家还是有些差别的……罢？”
周野点了下头，“是不大一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三叔既能说出这句话，便表明他当时的确动了分家的念头，那他这话便也的确是向我透露了他想分家的意思，我可有胡说八道？”
林小蒲：……没有？
但还能这样？！！
林姝拍手叫绝，“妙极，妙极，幸得阿野机敏，才助我洗清唆使林婶子分家的嫌疑。”
何桂香一向想得多，听后却不免担忧，“阿野，虽然你不算胡说，但你赵三叔若知道你今日把他一年前就起念头分家这事儿说出去，他会不会生出恼意？”
周野的神色沉稳目光平静，不用说什么，只这副样子便叫人觉得安心，何况他又出声安抚道：“赵三叔很爱重林婶子，我今日说这话，他非但不会恼我，反而会谢我。”
他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喜欢插手别人家事，今日说那话，算是例外。
林姝听后，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种突然发掘到璞玉的稀罕，眼睛亮晶晶的。
阿野远比她以为的机智善思。
赵三叔与林婶子的感情好，那赵三叔必然不愿意她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所伤，今日阿野这话至少叫村民们晓得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日赵三叔吵着分家，并非因林婶子昨日受了谁的教唆，也不是昨日被林婶子吹了枕边风，而是赵三叔自个儿早就起了这样的念头。
你可以说林婶子日日给赵三叔吹枕边风起了效果，但你不能说林婶子听了受了谁的蛊惑受了谁的挑拨。何况人家夫妻俩个，枕边说个什么事儿那叫有商有量
，怎么能叫吹枕边风呢。
总之，有了阿野这话，日后村民提及赵三叔分家这事儿，便不会只说林婶子一人，而是两个一起说。这夫妻俩便一起承受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也算是某种意义的同甘共苦了。
林小蒲捧着小脸，突然哇的一声，“原来赵三叔这么爱重林婶子啊，赵三叔平常总是板着张脸，我光看他的脸，一点儿看不出来咧。”
林姝顿时敲了她脑门一记，“有的人性格就是这样，不爱笑，你瞧阿野爱笑么，他还不是会闷不吭声地去山里给你采野果子吃。何况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哪能叫外人看出来，还是你这样一个黄毛丫头。”
林小蒲嗷的一声，捂着额头不服气地道：“阿姐不是老说我鬼精鬼精的么，我这么鬼精的人为何不能看出来，你和阿野哥哥不也是我先看——唔！”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整，便被林姝捂了嘴。
林姝笑眯眯地道：“哎呀，阿妹你说啥胡话呢？”
“唔唔唔，呜呜呜。”阿姐坏坏。
不就是不想叫阿野哥哥知道，其实阿姐自个儿也早就对他有意思了嘛，她不说了就是。
确定小蒲不会接着往后说，林姝这才松开手，收手之前顺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小蒲啊，先前王银根及时来咱家报信儿，这事儿他做得够意思，你这两日同他玩得好，能不能把他的那份竹水枪和竹弹弓给他送过去？王家的路你认得不，可别走错了。”
林小蒲爽快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东西送到王银根手上之前，她还能套点儿好处，嘿嘿。
能叫王银根这混球多叫几声姐，这样的事情多来一百件她都乐意得很。
眼瞅着林小蒲提着那竹水枪和竹弹弓精神抖擞地溜了，何桂香抬头望了望天儿，“这时辰也差不多了，阿姝，我去你三婶家瞧瞧，别是你三婶不好意思，我去催玉书过来。”
于是没过多久，何桂香也抱着竹篓子走了。
这都把做麻活儿的竹篓子抱走了，想也知道会在三婶家待到做晚食的时候才回来。
一时之间，院坝里仅剩的两人你瞅瞅我，我望望你，彼此对视的眼神竟比人多时还要微妙几分。
周野将属于自己的那把小竹椅拎到林姝身边，同她挨着坐。
虽然他的这把竹椅特意做得大了些高了些的，但他身高体壮腿又长，坐下去之后，一双腿落地，还是支得长长的。
林姝将自己的膝盖微微往旁侧一歪，很轻易就靠在了周野的腿上，但也只靠在了那大腿处。
她的嘴角不禁弯了弯。傻大个……
“阿野，你方才当着阿娘和小蒲的面突然叫走我，她们肯定偷偷笑话我俩了。”林姝这话听着像是在埋怨，落在周野耳中却同撒娇无异。
周野偏头看她，幽黑深暗的眼瞳里似有暖阳揉碎的光点在攒动。
林姝只是被他这样静静看着，便止不住地脸热。
怎么回事啊。
她虽然不是行动上的老司机，但她懂得多呀，什么黄的污的没见过，怎么老是脸热心跳的。
之前她还老盯着周野的耳根子瞧，喜欢看他耳朵渐渐变红变透，觉得特别好玩，现在可好了，她自己也这样了。
她红脸的时候，阿野也喜欢盯着她的脸瞧，每次都要瞧上半天。
阿野还当她不知道呢，她多敏锐，当然瞧得一清二楚。
就像此时，阿野的目光又直勾勾地盯着她脸蛋瞧了。
瞧得林姝特想捂住他的眼。
“看啥啊？我问你话呢！”林姝气恼地道。
周野盯着她，得了林姝承诺的他再不像之前那般避讳，瞧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眼瞳都缀着火苗，两个火池子似的。
他认真解释道：“阿姝，当时我心里憋得难受，一刻也不想忍，只想马上将那些话说给你听。此时想来的确不妥。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好，日后我拿任何主意之前，都先过问你的意见可好？”
“我才不要，你若万事都要过问我，那我岂不成了你的老妈子！”林姝自己说完先笑了起来，“只需有关我的事情同我商量就好，其他还是你自个儿拿主意。”
微顿了下，她大方表达自己的心情，“阿野，今日你替我出头，我很欢喜。”
周野的手攥起来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似终于下定决心，一点点儿往林姝手边靠。
眼瞅着就要挨上林姝的手背，林姝却忽地起身，然后往堂屋里走，“阿野你等我片刻，我写几段话，在玉书堂弟来之前，先教你一会儿！”
周野神色微微遗憾，但听到这话，心底却又浮起一丝丝甜，像是刚刚吃了一口阿姝亲口喂的糍粑，他连忙应道：“好，辛苦阿姝。”
语调是难得的轻松快活。

第95章 识字
林姝知道周野不爱读那种之乎者也,所以也不写什么四书五经，而是写了一则寓言小故事，是非常经典的龟兔赛跑。
这则故事林姝是嘴角噙着笑写完的,一想到这些寓言故事都是用来教小孩子，如今却被她用来教阿野这样的大男人,她就很难不笑。
等写完,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便朝周野招招手,“阿野，你过来看看。”
周野从她手里接过那纸张，双手小心捧着,阿姝的字写得很好看,他不知如何形容,但看着十分舒服。
然而，等他细细去看纸上的内容，只读了两句便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抬头看向林姝,正对上林姝那含笑的带着些许顽皮的眸子。
“读呀,要读出声儿来,叫我看看这些字里有哪些你不认识,今日便教你这里头的生字。”林姝催促道。
周野神情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念出声：“在茂密的山林里生活着许多小动物。有一日,小兔子碰见乌龟,见它在慢吞吞地爬，便嘲笑它跑得慢：我也是四条腿，你也是四条腿，怎么你跑得这么慢？乌龟神情很淡定,一对小黑眼瞅着兔子，说：你虽然跑得快，但我不一定会输给你……”
周野语调平稳，念得不疾不徐，通篇念下来，只偶尔微微停顿一下，竟没有明显的磕绊。只是那充满了童真稚趣的小故事愣是被他这没啥起伏的调调给读出了公文的感觉。
林姝偷偷笑了几次，但在周野全部读完之后，神情却诧异起来，“阿野，你之前骗我的罢，这里头的字你全都识得，这叫大字只识得几个？”
周野摇摇头，解释道：“没骗你，这里面有好多字都是我连蒙带猜的。”
林姝顿时来了兴致，“快指给我瞧瞧，我看哪些字是你蒙出来的。”
只短短第一句话，周野便指出了“茂密”二字和小动物的“物”字。
林姝眨眨眼，“茂密二字全不认识，你蒙出来的？”
周野点点头。
林姝连忙又问：“那这小动物的物呢，你怎么猜出来的？”
古人不说小动物这个可爱的词，喊的都是飞禽走兽，是牲畜。
周野对上林姝好奇的眉眼，觉得她藏笑又缀着星子一样的眸子可真好看，失神一瞬后，向她解释道：“这后头讲的是山林里兔子和乌龟赛跑，既然有兔子乌龟这些，便不难猜出是飞禽走兽，我们常说的石头桌子这些是死物，那此处与之相反，那便是动物。”
林姝听完他的分析，欢喜地抱住他胳膊，跳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口，“阿野，你可真机灵，我喜欢死了！”
周野突然就忘记后头要说什么了，被林姝亲过的地方陡然发热，并极快地向四周蔓延，整张脸都变得热乎乎的。
他心虚一般，立马朝屋外院坝门口瞧了眼，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恼，最后他微微皱着眉头提醒林姝，“阿姝，以
后别这样，被人看到了对你不好。”
林姝听得一乐，这话听着可真熟悉。
“外头不能这样那样便算了，怎么我在自家里也不能这样那样了，我们不是在谈情说爱么，我亲亲自己的男……男人怎么啦？”即将出口的男朋友被林姝及时改成了男人。
亲亲自己的男人？
周野原本只是有些发热的脸顷刻间变得滚烫滚烫的，浑身都烫。
“阿姝，等日后我们成亲了，我们再做这些。”周野顶着一张黑红的脸，看向林姝的眉眼却透着十分的认真。
他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那些高门大户尤为讲究这些。
在村子里虽没什么讲究，双方一拍板，聘礼给足后，挑个好日子摆几桌席便算是成亲。但在没有办席面之前，即便是家里的童养媳童养夫，那也顶多拉个小手，如他和阿姝这样，是不成的。
林姝看他这副认真提醒她的正经样子，心里有些痒痒的，阿野越是正经，她就越想将他这副严肃正经的样子给揉碎，于是，她笑吟吟地问道：“别人又瞧不见，我就没人的时候偷偷亲一口，这样也不行么？”
周野摇了摇头，“阿姝，还是等日后成亲。”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浑身发烫，也发硬，但他知道这样不对。
林姝故作气恼地道：“还说什么都听我的呢，这才多久就言而无信了，我生气了。”
周野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哄她，只是询问道：“阿姝，那我明日就跟林叔和何婶说我要娶你，我们尽快成婚？”
“不好，你不许提，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叫你跟阿爹阿娘提，你再提。即便还没成婚，我想要干什么，你都得纵着我。不然惹我不高兴了，我就不和你好了。”
周野听得眉头深拢，颇为苦恼。
1
阿姝她……
“阿姝，你还小，不懂。”
林姝被他这话气笑了。
她不就是玩水枪的时候同他开玩笑，说自己还小能玩么，怎么阿野还真就一直记着这话了，现在还拿这句话堵她。
“懒得同你争执这事儿，反正日后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许拒绝，知道么？”林姝决定要当一个霸道女友。
周野沉默。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林姝眉眼飞舞，心情雀跃。
“来来来，继续同我说，还有哪些字你不认得。”
等到周野全都一一指出后，林姝再次惊讶。
竟有这么多？那她写的这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对阿野来说岂不是相当于一道完形填空题，而阿野愣是一个空不差全都填对了？
林姝将那几个生字单独列出来，一笔一划重新写了一遍，边写边教周野。
家里就有周野做的竹片，林小蒲平时用毫笔沾了水在上头写，周野取了林小蒲用的那竹片，用手指蘸了水在上头跟着林姝写。
“你按词组来记这些生字，这样会容易很多。日后你若是想不起来了，便回想一下今日我写的这则小故事。”
周野也发现这样比死记硬背要容易许多，若是阿姝写的这故事不要这么稚气就更好了。
林姝看他写了几遍，笔画越写越顺，只是那写出的字板板正正，把那竹片都挤满了，若是有个田字格，那阿野一定是那种会把整个田字格都占得满满当当的初学者，还怪可爱的。
想到什么，她弯着眼问：“阿野同学，不知今日我讲的这则故事叫你有了怎样的感悟？”
周野知道她是把自己当孩子逗，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天资好的人不能自负，否则也会一败涂地。天资差的人若是脚踏实地，迎难而上，亦能干成大事，得到自己想要的。阿姝，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乌龟。”
林姝噗地一声笑出来，“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乌龟？”
周野盯着她的眸子道：“就是觉得像。”
林姝却道：“可我觉得你更像是兔子，你看你力大无穷，长得又高又壮，先天条件旁人拍马难及，如今还抱得美人归。啧啧，我都羡慕死了，分明是人生赢家好不好？所以阿野，日后要戒骄戒躁哦。”
周野听她这么一说，眼里不禁浮出笑意。
他若是兔子，便没有乌龟什么事了。
待周野又练了会儿字，林姝帮他的手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一遍，院坝外这才有了动静。
是林玉书来了。他不好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姝姐，又要叨扰你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快坐罢。”
“阿姝，你教他，我去院坝里再练练字。”周野深沉幽黑的眸子落在林姝脸上，同她对视一眼后，捧着那张她写的小故事避到院坝里，寻了个柴垛旁的阴凉处继续练字。
林玉书注意到了周野拿走的那张纸，心下好奇。
“你阿野大兄从前识得几个字，但后头断了，我帮他重新拾了起来。他手上拿的是我方才写的一则小故事，这样他学着也轻松些。”林姝同他解释道，提到阿野时，眼里的笑意都要格外浓郁一些。
林玉书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算小了，该懂的都懂。他觉得今日第二次来，阿姝姐跟阿野大兄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明显变了，变得更为清晰明朗。
以前尚不确定，今日他是一瞧便知两人之间有了些什么，像是戳破了一道窗户纸。
对于这样的变化，他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甜水村里除了阿野大兄，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叫阿姝姐青睐了。
等一个时辰的教学结束，林玉书照例问了几个疑问，而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周野借了他那把斧子。
“阿野大兄今日烫伤了手，便歇着罢。我瞧柴垛里的柴很多都没劈，现下我回去也早，帮着劈一些。”
周野即便伤了手，劈这点儿柴火也不在话下，何况他这烫手并不严重。
不过瞧这小子坚持，便没有阻止。
林姝忍不住打趣道：“玉书堂弟今日可是得了谁的指点，怎的突然这么通世故了？”
从前林玉书也不是没说过要帮她干活，但她和阿娘一阻止，这孩子便不好意思坚持了，今儿却是二话不说，拿起家伙先干，不似他的作风。
林玉书赧然解释道：“算是阿野大兄教的。我看阿野大兄做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动手干。阿姝姐总夸阿野大兄，我向他学准没错。”
打趣别人却反被打趣的林姝：……
她嘀咕一句：“谁总夸他了，肯定是你听错了。”
周野往她这边看了眼，虽然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林姝总觉得又把他美到了。

第96章 分家
林玉书瞧着年纪不大,却也是个经常干活的半大小子，林姝只看他那劈柴的架势便知他平时在家里并未少干活。
不错，没有因为读书就把自己当大爷。
等劈完了一小堆木柴,足够用个三四天，林玉书这才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热汗,同林姝和周野告别。
“近日可还点灯看书了？”林姝问。
林玉书先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听阿姝姐的,没有熬夜读书了，至多点灯看小半个时辰。”
林姝道了句注意身子，便放他去了。
夏日还算好的,昼长夜短,到了冬日,长夜漫漫，这小子又是个好学的，必会偷偷点灯看书。
她这两日已经加快了教学,要不了一个月,这小子就可以习四书五经了,可怕得很。
“阿野,今日教你的字记得如何了？”林姝见阿野还在一旁用竹片写写画画,不由问道。
周野抬眼看来，“我都记住了。”
林姝当即考他,果见他每个字都能默写出来,心下不由满意。
林玉书是个读书好苗子，但阿野肯学，也不差。
“阿姝。”周野唤她，他不知何为委婉,直接建议道：“下回能否换个故事？”
林姝眨了眨眼，道：“肯定要换啊，我每日都换一则小故事，教完了你还能再教小蒲呢。”
周野：……
最后，他还是妥协，“阿姝决定就好。”
林姝在心里哈哈地笑。看到周野向来没什么太多情绪的脸上出现了类似无奈、妥协、羞耻等多重情绪，她莫名开心。
“阿姝，我手不疼了，我想干活。”周野道。
林姝好笑又好气，“就
这么闲不住么，和我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只聊聊天不好么？”
周野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阿姝，昨日你亲了我，今日你又亲了我，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脑子里会总想这件事，想得多了，我怕今晚又做不该做的梦。”
林姝听了这话，羞恼地拿小拳拳捶他，“阿野，你又来！这种话你自己想想就好，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你都不羞的么？”
周野面不改色地承受她雨点般密集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解释道：“我若不说实话，你肯定又得恼我。反正都会惹你生气，那我还不如实话实说。”
一个是气恼，一个是羞恼。他自然是选后者。
而且——
周野瞅着林姝因为羞恼而浮上薄红的脸颊，眼尾也晕开一抹绯色，娇艳无比。
阿姝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他爱看。
可周野不知道，在林姝今日同他确认关系后，他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自以为小心遮掩着自己这隐秘的心思，那直勾勾盯着林姝的眼神，却灼热、滚烫、不容忽视，落在林姝的脸颊上，叫她脸上两团热意迟迟消散不去。
“你、你还是继续练你的字罢！”林姝凶巴巴瞪他，却又气不起来。
别人若说跟周野一模一样的话，定会叫人觉得那是调戏，是下流，但偏偏被周野用这样一板一眼的语气说出来，就好像只是在老实巴交地跟她交代原因而已。
院坝里暧昧流淌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林小蒲回来了，还带回了赵家分家的后续消息。
赵家已经分了，说分家也不妥帖，因为最后也只赵三叔单独从老宅分了出来。
赵三叔这次宁愿少分几亩田也要分出去的态度把家里两个老的气到了，最后竟真的只分了他两亩田。
赵家虽不富裕，但家里也有十七八亩地，即便不是平分，如林家这般，因为长辈偏心眼分得有多有少，最低也得分到四亩吧，怎的才给了两亩地？
一亩地产的粮勉强够一个人吃一年，赵三叔家是只有两个人不错，但只两个人便只能分到两亩田么？若日后他们家中添了丁，这两亩田哪里还够吃！
“小蒲，你这消息靠谱不，从哪儿听来的？”林姝皱眉问。
那赵三叔林姝只远远瞧见过一次，是个面容严肃略带几分愁苦的壮实汉子，比阿野还不苟言笑，分家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往外说。
林婶子就更不用提了。她上回只在赵家门口听那赵二嫂如何奚落林婶子，便可窥见一二，林婶子这些年在赵家定受了不少委屈。父母长辈有没有给她气受不好说，但这两位妯娌肯定没少给她气受。
林婶子自个儿虽有主见和想法，不会叫自己在干活这方面多吃亏，可那些言语上的奚落便好似刀子，扎在身上岂能好受？
即便如此，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和苦楚也从未往外吐露过。
林姝不禁想到了何桂香。
分家前阿娘的境地跟林婶子竟颇为相似，只是阿娘性软，所以受够了干活的苦累，只是她自觉理亏，是以大伯娘和阿婆那些言语上的奚落她反倒看得开，没有叫心里憋太多的闷气。
林小蒲道：“阿姐，这消息应当是真的。王银根不是跟村里很多孩子都玩得好么，他听来的。”
“赵家阿公阿婆可还分了别的给赵三叔？”林姝问。
林小蒲摇摇头，也觉得这这赵家阿公太绝情了，“两亩田，外加一袋子糙米一袋子杂粮，一副碗筷，等赵三叔起了新房就搬出去。”
林姝叹了声。这赵阿公赵阿婆显然是在赌气，想逼着赵三叔服软，哪料赵三叔这次铁了心要分家，再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了。
村里住的都是茅草屋，起房也快，但再是茅草屋，那也是要打地基搭房梁的，一个人肯定不成，得找村里人帮忙。
而这请村里人帮忙，至少得管几顿饱饭。赵三叔和林婶子只分得一袋子糙米加一袋子杂粮，自己能不能撑到秋收都不可知，还如何管这几顿饱饭？
当初阿爹阿娘刚分家，饶是那会儿林瑶还在，偷偷攒了不少积蓄，开始日子过得也艰难，还是问邻里借了不少钱才熬过来的。
若是赵三叔或者林婶子来家里借钱，想来阿娘也会借，毕竟没人比阿娘更懂分家后的那段日子有多难熬。除了家里这边，还有李婶子。李婶子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又跟林婶子多有来往，肯定会仗义相助。
这般想着，林姝觉得赵三叔和林婶子分出来也好，以前在家里头过得太压抑，分出来之后，这心理压力少了，指不定哪天林婶子突然就怀上了呢。
其实觉得没孩子也挺好，这日子是自个儿过的，自己舒坦不就够了？有没有孩子无所谓，但林姝知道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古人将传宗接代一事看得极为重要，生个丫头都要被骂赔钱货，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的话，便会如林婶子这般受尽嘲讽，一副沉重的枷锁也套在了她身上。
幸而林婶子自己性子强不软弱，赵三叔也够男人，不然林姝都不敢想，若是换成个性子懦弱的女子落到这副境地，会不会觉得活不下去。
周野听到她这一声叹息，猜到她在忧心什么，安抚道：“赵三叔是个踏实人，有心过日子的话，日子定能越过越好。最初日子是难了点儿，但我们可以帮扶一二。”
事实上，他觉得赵三叔过于优柔寡断，若换成他，他日子过得不痛快，早就分家了，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林姝和周野提到的这赵家，正是气氛死沉之时。
赵家男丁们今日都没有下地，发生了这种事，哪儿还有心情干活。
赵阿公老两口自里正走后就关在房里不出来，气得够呛，赵老大和大儿媳在屋里劝。
二房这边，赵二嫂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一个是从不打女人的赵老三打的，一个是她自己的男人赵老二打的。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家里两个孩子也跟着呜呜地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若非你挑拨离间，三弟会因为三弟妹闹这么一出？阿爹阿娘会被气成这样？这会儿外头都在看咱家的笑话，我都没有脸出门了！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婆娘！”赵老二冷着脸道。
赵二嫂抬头看他，泪眼汪汪的，“我这个婆娘怎么了？你哪日回来我不是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家里的事情你管过么？我这一双手在娘家的时候养得细皮嫩肉，结果嫁到你们赵家之后，日日都要洗衣做饭，一双手愣是做活做糙了！我可有抱怨过一句？”
赵老二不以为然，“哪家的婆娘不做饭？就你特殊？大嫂、你和三弟妹三个轮流做饭，怎么就成你日日做了？”
赵二嫂哭道：“今儿个做饭，明儿个就要洗衣洗碗，后儿个就要喂鸡喂鸭，一日不得停歇，我还要照看两个娃儿，你以为只有你下地干活累么？再苦再累你回来之后我也得端着个笑脸替你捏肩捶腿。今日我不过是当着林招娣的面多说了几句，三弟不讲理扇我一巴掌便算了，你赵二凭什么也扇我？我们好上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了我若嫁给你，一定不叫我受苦受累，这就是你说的不受苦受累？”
赵老二满腔怒火在听了这话后小了些，但被一种更烦躁的情绪所代替。
这话说个一两次他会心虚愧疚，但对方回回说，听得多了，他便开始烦了。
他当年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他对她还不够好么？
别人家农忙时节家里婆娘也要跟着下地，可他这些年来从没有叫自己婆娘下过一次地。只是寻常的洗衣做饭而已，就这也要叫苦叫累？真要一点儿活都不干，那还嫁什么农家汉子，直接去给镇上那些老爷当小妾算了！
但如今，赵老二是不敢说这些的，说了这婆娘又要闹，更叫他心烦，此时他只冷着脸指责道：“你说你为何要非当着三弟妹的面乱嚼舌根？三弟多
疼这个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二嫂抽泣着道：“这怎么就是乱嚼舌根了，我说的难道不是老婆子的意思？你敢说公爹和婆母不想让三弟另娶？因着家里凑不出三弟再娶的钱，他们才又打了过继孩子的主意。可你舍得叫我们的娃喊你三弟做爹，喊你做二伯？你舍得，我舍不得！若林招娣对我敬着些，我还能考虑一二，可你也看到了，她一直对我没个好脸色，我当时一气之下才说漏了嘴。”
赵老二脸色又缓和一些，“那你也不该说三弟同意过继这话，过继这事三弟压根不知情。”
赵二嫂委屈不已地道：“我哪儿知道啊，我以为爹娘是先跟三弟说了，才来问我们的。”
赵老三到底还是收了火，“好了，别哭了，事情已经闹到这地步了，还能咋个办？只是因你嘴上不把门，连累三弟对我也没了好脸色。日后，唉……”
日后等三弟分家出去，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怕是会越来越疏远了。
赵老二两口子争执的时候，赵老三和林招娣也关着屋子说小话。
只是不同那边的哭哭闹闹，这屋的气氛过于安静。
林招娣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分家了？她和赵三竟真的分出去了……
林招娣想笑，可她却哭了。

第97章 不后悔
很早的时候,林招娣便生出了分出去单过的念头。
可那个时候，她提出这个想法之后，赵三是怎么回她的？
他说,除非爹娘死，否则他绝不分家,然后叫她不必理会两个嫂子的刁难,叫她该如何便如何，他绝不叫她受气。
赵三的确是说到做到了,有他在的地方，他必定护她，不叫她被欺了去,公爹和婆母待她和善,妯娌兄弟都和睦。
可这个老实人又怎知,这满屋子的人都有两副面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孝顺的好爹娘也会不加遮掩自己对她的不满，他敬重的好兄弟待她如同外人,而两个妯娌更不必说,联合起来挤兑她,总想着从她身上占些便宜。
一开始林招娣只想好好过日子,能忍则忍,可她发现她一时的隐忍并不会换来对方的善意后，她就不忍了。正是因为她不愿忍,这副样子落在婆母和妯娌眼里便成了不敬不孝。
她多年无子,公爹和婆母对她越来越不满，即便她再如何精心精力地侍奉两位长辈，也不及二嫂几句花言巧语讨人欢喜。既如此，她还凑上去做什么。
她也知道赵三爱她,可他们夫妻数载，她更知道赵三放不下父母兄弟。
自那一次提出分家被他驳回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了。
赵三重情，即便爱重她又如何，这世上最亲近的永远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妻子却是可以再换的。
昨夜她同赵三大吵了一架。她想开了，她不想当赵家妇了，无所顾忌后，他把这些年心中积攒的苦闷全都倒了出来，大骂赵家的人，逮着谁骂谁。
她就想发一次疯。
发完疯之后她求赵三给她一张休书，便是和离书她都不求了，只要休书。
赵三说什么都不肯，只是反复强调会给她一个交代。
林招娣不信他，却没想到，第二日一早赵三便带着她跪在了赵父赵母面前，说要分出去单过。
闹了这么一场后，还真叫他分出去了。
“……三郎，闹成这样，即便分家出去，你会开心吗？”林招娣的眼睛含着泪问道。
她没想到赵三能为她做到这份上，可一个人跟父母兄弟翻脸，日后真的能开心吗？
赵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晓得分家出去之后我会不会开心，但我晓得继续待在这个家里，我不会开心，你更不会开心。招娣，我才知你这些年心里憋着这么多苦，对不住啊。”
林招娣听到这话，双眼愈发酸涩，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哽咽道：“三郎，我以为我能为了你忍，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忍了，你爹娘不是恶人，他们不想你绝后，是为了你好，两位兄长亦非恶人，若不是信重你，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过继孩子这种事。所以，你休了我另娶不好么？”
“林招娣，你说啥傻话咧，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婆娘，别的再好我都不要！生不出娃儿咱就不生了，反正爹娘有大哥二哥传宗接代的，不差咱这一个。”
赵老三抓着她的手承诺道：“招娣你放心，日后我勤勤恳恳种田，日子不算多好，但绝不会叫你饿着肚子！”
“从前我不分家，一是不晓得二嫂背地里是这副嘴脸，二是不晓得爹娘还存着别的心思，我以前便同他们说过，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别逼你，他们嘴上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
赵三捏了捏拳头。
他记忆中的爹娘不是这样的，两个兄长也待他极好。可今早上这么一闹，他才发现，兄长们的心思早就落在了自己的小家，与小家比，他这个弟弟便不算什么了。
大哥啥听大嫂的，二哥还能讲点儿理，可二嫂随便哭几声，他便又心软了。
他从前不是没发现，但只是他不愿去想。
他不怨二位兄长，因为他们赵家的汉子都这样，都疼媳妇。是他自个儿没拎清，总以为兄长还是从前的样子，结果就是他害得招娣处处忍让，处处受气。
所以今儿他不顾兄长面子了，他当着二哥的面扇了二嫂一巴掌。因为就是这个乱嚼舌根的女人害得招娣难过成这样。
“招娣，你别怕，日后谁敢说你闲话，你都同我说，我去找那些臭婆娘理论，以后我再不管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谁要是敢嚼你的舌根，我直接找上门去，女人的巴掌我也敢扇！”
林招娣终于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三郎，分了家，你日后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老子是爷们，说话算话，不后悔！咱们也去村尾落新房，你不是喜欢林二哥家那闺女，咱就挨着他们起新房，日后你日日去串门！”
林招娣破涕为笑，哭着点头，狠狠点头，“好，好！三郎，我下辈子还给你当媳妇，下辈子我肯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不，咱生一窝！”
……
林大山从地里干活回来后才晓得了这赵家的事情，饭后喝着林姝给泡的一碗散茶，接连叹了好几次气。
“分出来单过也好，只是日后赵老弟怕是要背个不孝的名头了。”
何桂香也跟着叹气，“咱家人多，有阿野帮衬，你这才松快许多，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没个父母兄弟帮衬大的，难得很呐。”
林姝给何桂香捏了捏肩膀，“阿爹阿娘想这么多作甚，三婶家不也只三叔一个壮汉，家里还有个小子要
读书，他们不也这么过来了么。林婶子是个爽利人，从前那是没盼头，所以得过且过的，这分出来之后，她精神头一好，定也能将日子越过越美。”
林小蒲跟着点头，“阿姐说得对，我觉得林婶子和赵三叔单过，肯定比分家前好。我每回见到林婶子，都觉得她不开心咧。至少这分出来之后，她会比从前开心。”
“小跟屁虫，阿姝说什么，你就跟什么，你知道个啥啊。”何桂香笑着戳了她脑门一记。
“我知道啊，我现在跟着阿姐读圣贤书，我日后知道的只会越来越多。”林小蒲一脸得意地道。
“对了阿娘，阿野哥哥现在也跟着阿姐识字咧，阿野哥哥可聪明，今日阿姐教了她十几个生字，他全都记住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愈发柔和，“识字好，你们都跟着阿姝多识几个字。好了，都早些洗了睡罢，赶明儿咱还要去镇上。”
话虽这么说，等何桂香回了自己屋，却是许久都没睡着，翻了好几回身。
“他娘，有心事？”林大山问。
何桂香轻叹一声，“他爹，赵老三若是来咱家借钱，你说，借多少合适？”
“嘿，我还当啥事，原来就是这个。咱家有余钱的话，能借多少借多少，刚分家的这段日子最难，你也晓得。赵老三是个靠谱的，借了钱日后准会还，不用担心。”
何桂香不担心赵老三不还钱，只是不晓得借多少合适。
“听说赵家老两口一个铜板都没分他，你说说，这一个铜板都没有该如何起房？锅碗瓢盆这些都是要添的，桌子椅子这些也少不了……”
何桂香说着说着，枕边响起了林大山的打鼾声。
她摇摇头，罢了，借罢。大不了买地的事情先往后搁一搁。
次日一大早，何桂香便起床熬了糙米粥，又炕了几个面饼。粥是给林大山熬的，家里几个都要去镇上，早食是顾不上吃了，面饼留两个，剩下全带着作干粮。
他们要去的那家药堂因着有个老大夫坐堂，镇上百姓有什么伤痛多是去的这家，十里八乡若有人得了啥疑难杂症也更愿意去这里，是以药堂客人多得很，得早些去排队。
周野老早便跟廖老汉约了牛车，因今日牛车只载她们几个，廖老汉直接将牛车赶到了院坝门口。
何桂香数了十五个铜板给他，却又被廖老汉推回来五个，“十个铜板就够，小蒲这丫头瘦小，不占啥地方。”
何桂香：“这、这怎么好意思。”
林小蒲撅噘嘴，“廖老爹，我才不瘦小咧。”
廖老汉听到这话，仔细端详她，忽地哟了一声，“这真是小蒲丫头？我瞧脸上长了不少肉，人比从前胖乎了些，也更好看了。”
林小蒲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周野目送何桂香娘三儿上了牛车，自己则背着个空背篓跟后头。
这回车上没了高氏那种老鼠屎，林姝坐牛车坐得那叫一个舒心。
林小蒲就更别说了，东张西望的，一脸喜气。
廖老汉赶车的时候不怎么吭声，林小蒲也是个内敛性子，但这回却破天荒地主动跟廖老汉搭话，“廖老爹，你怎么不问我跟着阿娘阿姐去镇上干啥咧？”
廖老汉搭腔道：“那蒲丫你说说看，你这是要去镇上做啥子？”
林小蒲大声道：“我要去镇上药堂看大夫，阿姐说我身子大好啦，日后再也不用吃药了！”
廖老汉纳闷：“你这还没看大夫，你就晓得了？”
林小蒲昂着头道：“我阿姐说的，她可聪明了，她说的话都是对的。阿姐说我身子大好了，那我就是大好了！今日去看大夫就是走个过场！”
廖老汉咧开嘴笑，顺着她这话道：“那老爹就祝贺你身子大好，回去叫你阿娘杀只鸡庆贺庆贺。”
林小蒲听到这话双眼登时一亮，“阿娘阿姐，家里还养着一只山鸡咧，廖老爹都这么说了，那咱回去后杀了吃？”
“噗，你个馋嘴子！若是今日大夫说你日后不用喝药了，哪用得着廖老爹提醒，等回来阿姐立马给你做大餐！”林姝笑着承诺。

第98章 谈生意
相比每月逢五一集的集市,平常的小镇要冷清不少。
商肆鳞次栉比的街市上，也不再出现小摊与商肆骈列的热闹景象，每家商肆门前都干干净净的,只三三两两的散客出入商肆，多是镇上居住的百姓。
何桂香说的那药堂名唤百济堂,开在街市的街尾,比上回林姝去的那书肆位置还要靠后，是街巷上最后一个铺面。前来看病抓药的百姓从百济堂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拐进了别的巷子里，露出了这一截有个八、九人，拐进去的后面不晓得还排了几人。
而她们已算是来得早的了。
林姝三人没有等周野,先来了这百济堂。
何桂香加快了脚步,对两个闺女道：“咱快些走,早一些过去就能早一些瞧上病。”
林姝瞧了瞧那露出的八九人，再看何桂香这反应，好奇地问：“阿娘,莫非那拐进去的巷子里还排了长长一溜？”
上回赶集她因去了前面一些的书肆,也往这药堂看过来一眼,那时感觉没多少人啊,门口都没排队。
“不晓得有多少,反正我回回来，人都多得很咧。”
等三人拐过去一看,林姝顿时一惊。
这拐过去之后,竟又有个十来个人。加起来便是二三十个了！
“阿娘，赶集那日为何人不多？”林姝问。
何桂香解释道：“赶集日药堂里的老郎中不坐堂，药堂只能抓药，所以没有平时人多。”
“我先去排着,一会儿等咱排到前头一些了，药堂里会有人给咱发一个木牌子，上头写着一个数。这木牌可千万拿好了，之前我就见过有人木牌丢了的，丢了就得重新排，人家不认人只认这牌子咧！”
林姝心道这不就是医院取号么。
“阿娘，镇上几个药堂啊？”
“一共就俩，但这一家的老郎中医术好，若要看病，来这家最好，若是只抓药，倒是可以去另一家。不过另一家药堂铺面小上许多，有时候卖的药不全。”
说话间几人已经去到了队伍最后，林姝估摸着算了算，她们前头差不多二十五六个人。
听着好像还行，但老郎中把脉慢，还要望闻问切，再加上开药单，一个病患怕是一刻钟都够呛。这么算下来，一上午下来看三十个人顶天了。等到晌午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排到她们。
等何桂香排好，瞧了眼东张西望的林小蒲，对林姝道：“阿姝，小蒲许久没来镇上，不若你带她四处逛逛，阿娘这边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
林姝想了想，点头，“也好，一会儿我再来找阿娘。”
等离开一段距离，林小蒲小声问：“阿姐，咱把阿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呀？”
林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把你嘴角的笑收一收再来说这话。”
林小蒲顿时嘿嘿笑出声，“我这不是许久没来了嘛！”
林姝道：“我今儿可不是空手来的，咱们有别的任务。”
林姝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的正是她这回新熬制的鸡枞酱，给王银根家里送了一罐子，家里留了两罐子，剩下的七罐子全带上了。
林小蒲也知道阿姐带了鸡枞酱要卖，但她听说阿姐定价一罐子四十五文的时候非常担心，担心阿姐这鸡枞酱卖不出去。
虽然她觉得阿姐做的鸡枞酱好吃得很，但这竹罐子这么小，一罐子压根没装多少，四十五个铜板都能买一斤多的猪肉了，真的有人会买嘛？
“咱们先去李记面汤铺。”林姝道。
镇上百姓一日食三顿，这会儿正要吃早食了，其实不是个好时辰，掌柜的可能在忙。但她这个点儿过去，也能瞧瞧面汤铺生意如何，瞧完之后心里才有底。
林姝牵着林小蒲直奔上回那面汤铺子，相比赶集日，面汤铺子的生意没有那日那般红火，但生意也绝对不差，陆陆续续有老客来光顾这家老字号面馆，里头的座位竟坐了个七七八八。
面汤铺子每日人来人往，对于只来了一次的客人，店里伙计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林姝生得好看，上回还是和周野一道来的，周野那少见的大个头亦是叫人印象深刻。
是以林姝带着林小蒲刚一进门，上回招待过她的那伙计便将她认出来了。
“唉，是小娘子你，快请，里面请坐！今日有空桌，
小娘子不必与其他食客拼桌。”伙计热情招待道。
林姝赧然摆摆手，“小二哥，我今日来不是吃面的，我来给掌柜的送鸡枞酱。原本答应下次集市送来，但恰巧我今日有事来镇上，便提前熬好了这鸡枞酱，一并带来了。”
那伙计闻言，面上笑意不改，将她引去掌柜那边，“小娘子跟我来便是。”
面汤铺子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束得极紧，前头露出一个锃亮大脑门，逢人见面三分笑，瞧着便叫人心生好感。
他也不欺林姝年纪小，十分客气地道：“上回店里繁忙，怠慢了小娘子，今日我稍闲，可以同小娘子多说几句了。我记得上回小娘子说，这酱料配方是你家祖传的？”
林姝在心里揣测这掌柜的意图，面上笑吟吟地点头回道：“不敢欺瞒掌柜，这方子的确是祖上传下来的，其实方子不难，难的是食材的挑选。我敢担保，这十里八乡只有我一家知道这鸡枞酱如何做，这酱料里的食材也只有我知道该如何挑选才能口味更佳。”
说着，她从篮子里取出两个竹罐子，“这是上回掌柜问我提前预定的两罐子鸡枞酱，原本四十五文钱一罐子，但掌柜的照顾我生意，我给掌柜的便宜些，两罐只收掌柜八十五文。”
掌柜看到她那竹篮子里还有好几罐子酱料，眼里掠过一道精光，笑道：“此事不急，我见小娘子竹篮里还有好几罐，不知这几罐是？”
“我多做了一些，打算走街串巷地叫卖，我这鸡枞酱可不光是放面里头好吃，放到干饭里，凉菜里，面饼里，随便拌一拌都好吃咧！”
掌柜的闻言，捋着自己留的那一缕胡须，表情似有些纠结，好一会儿才道：“不瞒小娘子，你这酱料味道我很喜欢，我这面汤铺子也有许久没有推出新品了，你若愿意，我想赶在月底集市的时候推出新品，这酱料叫鸡枞酱，那新品便唤作鸡枞面。”
林姝还没说什么，一旁听着的林小蒲惊喜得嘴巴都张大了。
这掌柜的意思，岂不是阿姐能做多少鸡枞酱，他全都能收了去？
她竟还发愁阿姐的鸡枞酱卖不出去！
光是这面汤铺掌柜，就能把她们的鸡枞酱包圆了！
这是什么天降馅饼啊啊啊啊！
林姝却很镇定，甚至目露迟疑之色，“多谢掌柜厚爱，只是我这鸡枞菌的方子乃祖上相传，是决计不会往出卖的。”
掌柜的目光一闪，没想到自个儿还没说呢，这小娘子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小娘子若肯卖方子，我会出给小娘子一个满意的价钱。”说着，他比了个五，“这个数如何？”
林小蒲猛地捂住了嘴。
鸡枞酱的做法她都会，只熬鸡枞丁的时候要注意防沾锅，其他步骤简单得很，就这方子掌柜的竟愿意给五吊钱？
林姝却摇摇头，“抱歉了掌柜，这方子委实不能卖，掌柜的若真心喜欢我这酱料，我可以每个月做好固定数额的鸡枞酱给掌柜的送来。”
掌柜的却一脸遗憾之色，“若这方子不能握在自己手里，而是依靠外人月月来送酱料，一旦你那头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边岂不就断了供应？不妥不妥啊。”
林姝故作疑惑地道：“可掌柜又不是只靠我这酱料，掌柜的面汤铺子有这么多汤面浇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即便什么时候我这供应断了，也不过是回到之前没有推出新品的时候，能对掌柜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何况这鸡枞酱本也是有时节的。”
说着，她竟然主动转移了话题，“掌柜的便先付了这两罐的钱罢，生意这种事，能做成最好，做不成也没什么的。日后我还来您这铺子里吃面呢。”
掌柜的没想到这小娘子看着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实则是个精明的。
他暗叹一声，这事儿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地道，罢了罢了。
“小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是我想太多了。这样罢，你这一篮子的鸡枞酱全卖给我，月底集市前，再做个十罐给我，等我下个集市卖卖看，若卖得好，日后你每个月都给我供应这鸡枞酱。”
林姝心中欢喜，面上却还是镇定地点点头，“于我而言，此乃一笔大买卖，我有什么不愿的？只是空口无凭，掌柜的最好写一份契书，还需付订金给我。”
掌柜的闻言，不禁笑了，“小娘子想得周到，是该如此。只是这鸡枞酱日后你只能卖我一家，小娘子可答应？”
林姝迟疑道：“只卖掌柜一家自然没问题，但这鸡枞酱毕竟出自我手，我可以承诺不卖给除李记汤面之外的其他商肆，但我自个儿还想继续叫卖。不过掌柜的放心，我若卖鸡枞酱，绝不会在面汤铺子这边叫卖，而是去其他地方……”
等林姝牵着林小蒲的手出来，林小蒲的脑子还晕乎乎的。
阿姐不仅将这次带来的鸡枞酱卖了，还又多了十罐子鸡枞酱的生意！
若卖得好，以后月月都有这样一笔大生意！
方才阿姐口齿伶俐，半点儿不憷，给自己争取了好多好处。阿姐也太厉害了！若换了她，那店铺老板想买方子的时候她就卖了，毕竟对方给的可是足足五吊钱，五吊钱数目绝对不小了！

第99章 排队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阿姐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林小蒲佩服极了。
但最终证明，阿姐才是对的。五吊钱就这么一次，得了钱就没下回了,可阿姐跟那面汤铺掌柜谈成生意之后，她们日后便会有源源不断的进账！
林小蒲掰着指头算了算,算完之后狂喜不已,连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虽说那掌柜精明，要阿姐每罐子都便宜了五个铜板,但一罐子四十文钱还是不少，方才卖了七罐子，那就是二百八十文,再加上预定的十罐子四百文,那就是六百八十文！
天呐！
林小蒲不是不晓得家里阿野哥哥也能挣大钱,毕竟阿野哥哥每回进山，都能弄到不少山珍野味去镇上卖，这些山珍野味都是紧俏货,便宜不了。
可进山危险,每回阿爹阿娘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担心得要命。她自个儿亦是如此,若阿野哥哥在山里受了伤,她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好过。
因为她知道阿野哥哥是为了攒她的药钱，才会冒险去深山里。
这下好了,有了阿姐这鸡枞酱的生意,以后家里便有了稳定进项，阿野哥哥即便去深山，也不用去那么多次了。何况、何况她日后说不定不用吃药了。阿姐挣的这些钱便都能攒着！
等离那面汤铺子远了些，林姝也不再矜持,原本只是眼睛弯了一路，这会儿直接原地蹦了蹦，“哈哈，小蒲，咱们赚钱了赚钱了！”
“阿姐，我不是在做梦罢，咱以后是不是每个月都能有一大笔进账？”林小蒲激动地问。
林姝道：“那掌柜的不是说得生意好了日后才会继续找咱们订货嘛，所以咱们就保佑掌柜日进斗金喽。”
林小蒲立马双手合十，“保佑保佑，求老天爷保佑李记面汤铺子生意大火。”
林姝笑她，“你这求的不对，应该求财神爷保佑掌柜的鸡枞面大卖特卖。”
林小蒲闻言便又立马改口，求财神爷保佑。
“本想着去巷子里叫卖，将剩下
的几罐子鸡枞酱也出了，哪料今日运气这般好，那掌柜的竟全要了去。”林姝说着，面上笑容愈大，开心不已。
她原想着这掌柜的肯定会多晾她几次再同她谈这笔生意，没想到掌柜的实诚，这么快便表达了合作的意图，而且也没有欺她年轻，该如何就是如何。
如今林姝挎着的这篮子，鸡枞酱已经卖空了，里面却多了几百个铜板。掌柜的爽快，除了这七罐子鸡枞酱的钱，后头要的十罐也给了一百文的定金。
想到上回在草市里遇到了扒儿手，林姝默默将怀里的篮子抱紧了一些。
几百文钱不多，但偷儿可不嫌少，若是给她摸走了，她这一趟不就白辛苦了？
还是阿野在身边叫她放心，那家伙个头高，生得又壮，钱放到他身上，绝对没有偷儿跟打他的主意。
心里正念着人，林姝目光不经意往前一瞥，脚下陡然一顿。
阿野？！
周野正背着空背篓往这边走，他仗着自个儿一双腿生得长，脚下步子迈得极大，只稍稍快一些，便同别人疾走差不多。
“阿野哥哥？”林小蒲惊呼出声，“阿姐，那是阿野哥哥，我没看错罢？咱可是坐牛车来的，阿野哥哥不是走路么，怎的这么快就到了？”
林姝微愣过后勾起嘴角，眉梢轻扬，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瞧见阿野那两条腿没有，他再倒腾得快一些，可不就比牛跑得还要快了么？你说下回咱还坐什么牛车啊，直接叫阿野背着走，连这牛车钱都省了！”
林小蒲捂嘴偷笑，“那阿姐下回可以试试。”
“怎么只叫我试试，你不去？”
林小蒲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长大了啊，阿野哥哥这肩背日后只能背他自个儿的媳妇，你说对不对，阿姐？”
“对什么对，我看你是找打。”林姝笑骂。
周野站在一群普通人里可谓是鹤立鸡群，倒也不是说他生得多俊，而是他生得又高又壮，只要他站在人群里，旁人打眼瞧去，最先看到的一定是他。
而在周野看来，林姝亦是如此。她肌肤赛雪，即便村里上山下水地嬉戏玩闹，也没叫她的肌肤变黑多少，仍旧白得晃眼。再加上她眉眼精致，哪怕身穿粗布麻衣也没有折损她多少美貌，周野的视线拨开人流，很轻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目光对上，林姝蓦地朝他绽开一抹灿然的笑，还朝他挥了挥手，“阿野，我们在这儿！”
周野那两条腿捣腾得更快了，十来个大步子便走至两人跟前，“阿姝。”
林姝拽着他胳膊往一边去了去，四下瞧了瞧后，凑近他低声道：“我和小蒲将将做成了一笔生意……”
将那面汤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后，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周野怀里推了推，“阿野，这钱我拿着怕丢，你帮我揣着，等回去再给我。”
周野嗯了声，先取下肩上背篓，接过那竹篮子后，直接将篮子里的东西往背篓里倒，动作麻溜得旁人根本看不清他倒的是什么。等清空了篮子，他又将那篮子还给了林姝，“篮子还是你挎着，若是想买什么东西，这篮子能装东西，省得占你的手。”
林姝瞅着他，嘀咕道：“钱都给你了，我哪儿来的钱买东西呀？”
周野解释，“何婶身上有，一会儿我去替何婶，你带何婶和小蒲四处逛逛，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来寻我。”
林姝微怔，唇畔缓缓勾起，“上回遇到三婶如此，这一回又如此，阿野，你是不是太为别人着想了？”
总这样，再冷心肠的人也是会心疼的。
周野没有丝毫迟疑地回道：“我不爱逛商肆这些地方，你们去，我去药堂排队。”
林姝无奈，牵着林小蒲跟在他身旁，几人一起去寻何桂香。
“阿野，你怎么不夸几句？我做成了一笔生意唉，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咱家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进项哦。”
周野垂头看她，认真道：“阿姝很厉害，但在我这里，阿姝一直都如此厉害。我在听到这事之后，觉得理所当然，便没有特意夸赞。”
林姝听了这话，嘴角没绷住，越翘越高。
站在阿姐边上的林小蒲努力缩小存在感，嘴角也没绷住，偷笑不已。
阿野哥哥是不是忘了她还在旁边听着，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她这个“外人”说咧，就得凑近阿姐耳朵边，偷偷跟她一个人说才对嘛！
幸亏她知情识趣，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断两人，他们两个有她这样的妹妹就偷着乐罢。
三人到药堂外的时候，何桂香手里多了个巴掌大小的长木牌，上头写着个数字三十。而林姝和林小蒲离开这一会儿，这队伍竟没怎么缩短，估摸着也就前进了两人。
周野同何桂香说明缘由后，接过她手里的木牌，替她继续排着。
何桂香想推辞，可根本推辞不过周野，只能任由她替了自己。
“阿娘，阿野的好意你受下便是。”林姝悄摸瞅了一眼周野，嘟囔着道了句：“大不了回头从其他地方补偿他一二。”
周野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对何桂香道：“婶儿，你和阿姝小蒲先逛着，若不放心，可以每隔半个时辰往这边瞧一眼。”
林姝笑眯眯地点头，“是也是也，阿野生得高，这条街即便咱们走到街头，回头往这边一望便能望到他，不会错过大夫叫号的。实在不行，阿野扭头朝街上大吼一声，咱们也能听到他的声儿。”
周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若排到我了，你们还没归来的话，我便冲街上喊上一声，定叫你们听到我的声音。”
林姝本是说的玩笑话，阿野却一副认真应答的样子，惹得她憋笑不止。
“阿野，那我们走了啊，辛苦你排队。”
周野没说话，只眼神落在林姝脸上，直到她走远才收回了目光。
排在他身后的是个岁数比何桂香大上许多的妇人，因着排队无聊，方才她已同何桂香闲聊了几句，晓得她一共两个女儿，这次是来给小女儿看病的。
那么方才来的那个便是大女儿了？
乖乖，这大女儿生得可真水灵，她连镇上大族家的娘子都见过，远不及这小娘子咧！
妇人眼神极好，一眼就瞧出周野跟林姝关系不一般。
“年轻人，我听你喊那大妹叫婶子，你是她的侄子？”
周野骤然被人搭话，不禁有些意外。他平时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瞧着严肃，甚至有些凶，不认识的百姓极少会主动找他搭话。
甜水村百姓一开始便是如此，后来处得久了，大家口口相传，知道他是个“老实”性子，搭话的人这才渐渐多了起来。
他微愣一下后回头看过去。
因着下意识地皱眉，那严肃沉默的样子叫问话的大娘面上笑意一凝。
怪哉怪哉，方才见他同那小娘子说话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儿回个话却是板着脸皱着眉的，样子怪吓人的。
“我不是何婶的侄子。”周野回道。
“哦哦。”那大娘问了句后便不准备再问了，哪料这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大块头竟又主动补充一句，“我日后会喊何婶一声娘，我们是这种关系。”
说完这话，周野自个儿先柔和了眉眼。
他记得阿姝不让他跟何婶说结亲的事情，但阿姝却没说不能对外人讲他们的关系。
他还记得，阿姝说，她跟何婶讲过自己很满意他。
所以，他和阿姝成亲是迟早的事情。
妇人：！！
对对对，方才同那小娘子说话时就是这种表情！

第100章 关系
大娘惊奇过后,在心里啧啧两声，没想到这大高个是只纸老虎。
这样的她见得可不少，以后成了亲十个就有八个会变成耙耳朵,媳妇说啥就是啥，妥妥的妻管严。
不过这傻大个有福气,方才那小娘子长得极其水灵,整个井溪镇都找不出几个咧！
周野本就寡言少语，回了那大娘一句,便不再
言语，同大多数人一样沉默地排着队。
可大娘闲不住，她是腿上的老毛病犯了来复诊,精神好得很,她这张嘴压根闲不住,毕竟当年她险些就入了媒婆这一行。
排她后头的是个愁眉苦脸的老汉，大娘一瞧那张苦瓜脸就晓得不是个能聊的。
她就只能跟前头这大高个闲聊了。
“唉唉，年轻人,我瞧你跟方才那小娘子般配得紧,你俩是咋个认识的？你这媳妇长得可真俏,你小子福气不小啊！”
周野本不欲与旁人多说,但这大娘一口一个般配,又是媳妇，又是福气不小的,饶是沉稳如他也被激起了与这大娘多说那一两句的兴致。
“大娘,还不能叫媳妇，她听了要恼我。得我们日后成亲了，才能改口。”
大娘：……
说你日后会变耙耳朵，你这还没把人娶到呢就已经是耙耳朵了。
“所以你们俩个到底啷个认识的？”大娘好奇地问。
周野沉默了一下,并未说实话，“我们是同村。”
“同村的？”大娘摇摇头，眼里闪动着精明的光，“若是打小便认识的青梅竹马，看彼此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你这小子，不想说便不说，别拿瞎话来糊弄我噻。”
周野略顿了顿，并未说得详尽，只是道了句：“大娘好眼力，我与阿姝相识的确不久，她以前不住这边，近日才回来。”
大娘顿时一抚掌，“这便对了！我瞧你俩那样子便晓得你俩正热乎着，跟青梅竹马根本不是一回事。”
周野被她一句话说得微微脸热。
大娘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笑呵呵地对他道：“我看人可准了，你日后可得对你媳妇好一些，不光是热乎的这会儿对她好，而是要长长久久地对她好，我一瞧她便晓得她是那种需要人哄着宠着的娇花！”
周野目光微动，下意识往队伍前方扫了一眼，队伍还排在巷子里，阿姝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也瞧不见街市那头的景象，或许阿姝几个不知被哪家铺子吸引，已经去了那铺子里头。
周野压低了嗓音，虚心请教道：“大娘，你能否同我多说说。比如她生气了要如何哄，如何判断她是真的恼我还是假的恼我。有时候我实在苦恼，不晓得她好端端的为何生气，有时候我好像懂了，可我还没开始哄人，她突然又不气了……”
大娘听完他的一长串疑问，嘴巴渐渐张大。
嘶，合该这傻大个抱得美人归啊，就冲这美人的矫情劲儿，一般男人早就受不了了，可眼前这傻大个说一句甘之如饴也不为过，他不但全受了，还愿意将就纵容对方。
大娘原本只是想找个闲聊搭子消磨消磨排队的时间，不成想这傻大个还真得了她几分喜欢，毕竟这年头人精越来越多，这样实诚的汉子稀少得很咧。
“小子，今儿你遇到我算是走运了，我敢担保，没有人比我更懂女人，尤其是这种娇花儿一样的姑娘……”
大娘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经验全都分享给了周野。
周野仔细听完，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里头学问竟有这么多？
半晌，他摇摇头，“阿姝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她不会无理取闹，她若生气便一定有她的缘由。不过还是多谢大娘同我讲了这么多。”
大娘心里暗嗤一声，你这傻大个懂什么？那小娘子瞧着年纪轻轻，指不定段位高着呢，也就是人家喜欢你才没有吊着你，早早给了你答复。
不过她可不敢这么说，这傻大个听了一准生气。
周野道过谢意之后，没有再同这妇人闲聊一句，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方才同她提及阿姝。
他发现自己容不得任何人说阿姝一句不好。
那大娘口上虽并未说阿姝不好，言语间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种意思，阿姝是那种会为了得到旁人关注而矫揉造作无理取闹的女子。
大娘许是无意，她也的确好心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之谈。
可周野还是不喜。
他不喜旁人说阿姝一点儿不好，哪怕只是把她归为某一种类型的女子。
阿姝就是阿姝，这世上没有谁能跟她是一样的，便是归为同一类也不妥当。
大娘瞅着眼前这堵“高墙”，浑身上下都好似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她顿时就被这大块头给气笑了。
方才虚心请教她的是谁？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得，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日后娶了这小娘子，有你苦头吃的！
无人搭讪，时间便过得慢了许多，尤其周野还是个忙碌惯了的人，这一时闲下来便尤为难熬。
不过周野没叫自己闲上太久。他短暂放空了一会儿，便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手上做不了，但他可以在脑子里想。
周野先是在脑子里回顾阿姝昨日教的那几个生字，一笔一划在脑子里来回勾画，温习了数遍。接着又回想阿姝画的那竹摇椅的构造图，结合先前那张竹躺椅的图纸来回对比，那竹摇椅虽还没有上手，做法却已在他脑子里重复了数遍。
托阿姝的福，他晨起后查看两手，烫伤的掌心并未起泡，那种灼烫感也已完全消退，今日回去他便能继续做那竹活儿了。阿姝要的竹摇椅和竹茶罐争取今明两日做完。李记面汤铺那边又定了十罐子鸡枞酱，后山不大，后山采完了若是不够，便要去深山里采，到时候他带着阿姝一起去，阿姝早就说过想去深山看看……
周野沉默着，脑子却想着桩桩件件的事情，片刻不得清闲。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有脚步声朝他靠近。
明明周边有行人往来不断，声音嘈杂，他却敏锐地察觉到那脚步声与其他的不同，是直直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情被周野搁置一边，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排到了街市队伍的尾巴处，正好能将街市的景象收入眼底。
他再蓦地偏头瞧去，正对上林姝一双眼。
周野愣了一下，“阿姝？”
林姝放轻脚步靠近周野，打算走到跟前吓他一跳，哪料那原本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一下脑袋的周野突然就朝她这边瞅了过来，甚至像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瞧过来的目光正正好落在她身上，丝毫没有错开。
林姝颇为遗憾，小跑着过去，望着他哼声问：“阿野，老实交代，你脑门侧面是不是长眼睛了，不然你咋一眼就瞧见我了？”
周野神色仍旧吃惊，没顾得上回答她的话，“阿姝，你怎的一个人回来了？我这边还早，至少还得排一个时辰。”
林姝空着手，竹篮子俨然是叫何桂香拿去了，她挨到周野身边，同他并排站着，小声道：“怕你一个人排队无聊，来陪你呀。”
那一声“呀”说得又软又甜，仿佛有人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用那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在周野心尖上轻挠了一下，叫他心里发痒。
“我不觉得无聊，方才我在脑子里温习你昨日教我的字，还有那竹摇椅，我已经在脑子里做了好几把，等我上手，肯定比做竹躺椅的时候更熟练。”
林姝嘟囔了一句“呆子”，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野胳膊陡然一颤，“阿姝？”
“我挽着你，人家才晓得我俩是一起的，不然我同你并肩站着，人家还以为我要插队呢，你说你呆不呆？”
周野垂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臂膀上那纤细白皙的小手，只觉头顶日头好像更烈了几分，叫他额头的热汗颗颗地往外冒。
“阿姝，你到我这边来，我帮你挡挡日头。”
“噗，你生得又高又壮，还真能当一堵墙。”林姝领了他的好意，从周野和身后那妇人的中间绕了过去，借道时还冲身后的妇人腼腆一笑。
林姝换了个位置，继续挽着周野，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亲昵的小夫妻姿态。
排在后头被硬塞了一嘴狗粮的大娘：……
嘿呀，这小娘子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呢？
方才居然还冲她笑，笑得那般甜。
近看之下，这小娘子更水灵了！
大娘先前以为这丫头是那种吝啬笑容的人，就算笑也只给喜欢的心上人，像她这样脸上已经开始皱巴的妇人，人家估计都不爱搭理。毕竟这世上自持美貌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
哪料人家一来就冲她笑了下，那腼腆的又带着友善的笑，甜得人心都化了。
大娘顿时就改变了想法，不久前她觉得傻大个日后有的受，这会儿
么，她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毕竟这傻大个瞧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
林姝察觉到身后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视线，狐疑地回头看了眼，问道：“大娘，你是有什么事要问么？”
这大娘的视线灼热得都能在她背上烫出一个洞了。
周野浑身一紧绷，莫名有些心虚。
大娘忙应：“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这大高个小子是你的啥人？”
林姝大大方方地回道：“大娘，这是我当家的。”
大娘：唉哟，还是这小丫头叫人舒心！瞧瞧，人一点儿都不扭捏！

第101章 赘婿
排队这种事本就无聊,林姝不介意同这位大娘多聊几句，就当打发时间了，毕竟她和阿野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动嘴皮子，说多了她也会口干。
但和这大娘聊天就不一样了,她说一句,大娘就能叭叭叭上七八句，正是打发时间的好搭子。
这不,大娘听到她这句，顿时笑呵呵地夸了好些话，“大娘我眼神好,瞧着你俩就晓得你们是一对！丫头你生得娇俏玲珑,你当家的魁梧健硕,你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你当家的性子太沉闷了，方才我站他身后许久，他也就一开始同我搭了几句话,后头愣是一声不吭,叫我好生无趣。”
“哦？”林姝声音微扬,纳罕地问：“阿野同大娘说啥了,他可不是那种会同别人搭讪的性子。”
察觉到旁边那汉子骤然紧绷的身子,林姝若有所思，坏笑着问：“大娘,他方才不会偷偷说我什么坏话了罢？”
大娘瞥一眼周野,呵呵笑道：“这傻小子怎么可能说你坏话，反倒是我说你一句不好，他就翻脸给我看，凶得很咧。”
“啊？大娘你……说我不好呀？”林姝一副受伤的表情。
大娘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没有的事！他这不是请教我怎么哄媳妇么，我是给他支招咧，我就说了句有的俏媳妇喜欢闹腾男人，然后他便不乐意了，说他家娘子不会无理取闹，性好得很，生气一定有生气的道理。”
周野：……
先前这大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守口如瓶，可这会儿怎的什么都跟阿姝说了，将他卖得一干二净。
林姝听得发笑，偷偷在周野胳膊上拧了一记，娇嗔道：“都怪你，好端端的问大娘要如何哄媳妇，叫大娘误以为我是个爱使性子的小媳妇，你还给大娘摆脸色，你好意思么你？”
周野被她狠狠拧了一记也面不改色，想着大娘先前教的，便顺着她这话认错道：“阿姝，是我不对，我不该随便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同外人说。”
林姝嘶了声：这呆子！
就算真这么想的，也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出来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迂回？！
“我又不是怪你这个，我是指你说的不清不楚，这才叫大娘误会了，对否大娘？”
大娘赶忙点头，“对对，是这小子说话含糊不清的，叫我误会你了。丫头，大娘就喜欢你这样的，你信我。”
林姝眯着眼，像只小狐狸，“大娘待人真挚，我也觉得与大娘一见如故呢。”
没多久，林姝便同这大娘越聊越热络，不晓得的还以为两人是熟人呢。
这大娘先前不管是同何桂香还是周野闲聊，都是她套别人的话，可同林姝聊天，没多久她连家里几口人、各自都是干啥的都被林姝套了个一干二净。
而有些事情不用林姝套，她就自个儿吐了个干净。
“这几个不成器的，都说忙忙忙，连陪我来看大夫的时间都没有，我真是白白生养他们一场。”
林姝观大娘这神色，知晓她并非真的恼怒，至多有些失望，于是便劝道：“大娘，两位大哥行商，难免四处奔波，这年头钱哪有那么容易挣，不都是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么，而且大哥们挣的钱还不是要孝敬大娘您呐。”
大娘听了这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是要道：“他们两个忙着生意就算了，我那俩儿媳妇也不见跟来，还不是嫌我麻烦。”
“嫂子们要照看家里，腾不出手也正常。不是她们没有那份孝心，而是怕来了也会给你添乱。而且我猜呀，嫂嫂们肯定争相要来陪您，是您自个儿拒了罢？”
“哎哟喂，丫头你这张嘴也太讨人喜欢了，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成了好话。大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生个闺女，若是能生个像你这般贴心的小闺女，我还用跟那两个不成器的置气？”
林姝睁着那对水亮的眸子看人时，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尤为真诚，“大娘，生闺女你要更伤心啦，尤其是跟我一样贴心的闺女，等她嫁人的时候，您岂不是哭得肝肠寸断？”
大娘被她逗得嘎嘎直笑，反过来问：“那你嫁给这小子，你爹娘岂不是也要伤心难过？”
林姝眨眨眼，“不会的呀，即便阿野娶了我，我也是同爹娘生活在一起的。”
大娘吃了一惊，一个没控制住，声音陡然拔高，“啥子？这大高个居然是入赘去你家？”
这年头只有穷得响叮当实在过不下去的汉子才会去别家做赘婿，要么就是身有残疾，总之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才会舍了脸面入赘女方家。
万万没想到，这大高个竟也……
他这样的瞧着手脚全乎不说，生得那是一个魁梧健硕，人也是浓眉大眼的，怎么就沦落到给人当赘婿的地步了？
大娘这一嗓子，排队看诊的百姓都往这边瞧来一眼，目光落在高高壮壮的周野身上，神色嫌弃。
周野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当一个人连肚子都无法填饱，几次险些踏入鬼门关，经历了这些以后，便会发现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一个东西。
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丢脸，林二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用粮食买下了他，只这一点，他就感恩他一辈子。
当年逃荒的那段岁月周野过得极难，他本就需要常人十倍的饭量才能吃饱，可他作为那次逃荒的领头人，有什么吃的都是先分给族人，自个儿吃的甚至比族人都要少，期间数次他险些饿晕过去。即便后头进了深山可以狩猎，那些猎到的野味，也是先紧着族里的女人和小孩先吃。
等到甜水村的时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众人皆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才留下来卖身为奴，其实不然，他只是厌倦了被族人高高架起的日子。
他爹临死前叮嘱他一定要将族人带去安全的有饭可吃的地方，他做到了。
穿过深山，路过甜水村，再往前，他们的族人自有去处，而他，用那一袋子粗粮换一个好聚好散。
自此，再没有人能用道义捆着他。
大娘自知失言，赶忙捂了捂嘴，但方才说那句话嗓门太大，排队的这些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露歉意，正想着如何将此事翻篇，林姝却已挽着周野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什么赘婿呀，阿野才不是我家的赘婿，他家里早就没人了，只他一个，是我阿爹见他能干，主动收留了他。阿野视我阿爹为亲爹，视我阿娘为亲娘，视为我阿娘为亲妹，唯独我——”
林姝说到此处，狡黠一笑，“我从前寄养在别处，不久前
才回来，他一开始倒是想当我哥哥，但我瞧上他了。我俩若结亲，正好如了长辈的意，阿爹阿娘都乐见其成。大娘你说，他这样的岂能算赘婿？”
大娘忙道：“不算不算，自然不算，你俩这叫做亲上加亲！”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得知缘由，顿觉无趣，他们是想听八卦来着，不是想被塞一嘴狗粮。
林姝对上周野的目光，不禁朝他眨了下眼。
阿野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她在意。
她不想遮掩阿野留在家里这件事，她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告诉外村村民，阿野即便日后留在林家，他也绝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赘婿。
阿野很好，特别好。
是因为很好，她才想嫁给他，不是因为别的。
“大娘，你若是排队排得累了，我替你排一会儿。”林姝主动提议道。
大娘登时一拍大腿，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哎哟喂，丫头你……唉大娘怎么好意思哟？！”
林姝笑容温软，叫人如沐春风，“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我是要留在这里陪阿野的，不如便替大娘排一会儿，大娘可去旁边阴凉处寻个地方坐着等。”
大娘听了这话，又假意推辞几句后，便叫她替自己排着了，“丫头，大娘记着你的好了！”
林姝摆摆手，占了她的位置，立在周野的身后，伸手揪着周野一小块衣摆。
“阿野，方才若是我不解释，别人说你是赘婿，你也不恼呀？”她低声问道。
两人离得近，周野又对她的声音敏感，便是她说得再小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闻言摇摇头，也低声回道：“阿姝，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以前他在意过，但后来他发现越是在意活着越累。当一个人连吃饱都难，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
林姝又问：“那若是别人用不好的眼光看我呢，你也不在意？”
周野顿时皱眉，头往她这边偏了偏，“阿姝，旁人如何看我不打紧，但你不行。我不会叫任何人诋毁你。”
林姝抿嘴偷笑，低低哦了一声，“晓得了。阿野，你真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完这话，她去瞅阿野的耳朵，亲眼看着那深棕色的耳根几乎是倏忽间胀红。
她面上笑意更深，“阿野，日后来镇上，若是旁人再问我俩什么关系，你别说是未过门的媳妇，直接说咱俩已经成亲了，我是你媳妇，知道不？”
周野支吾着嗯了声，这下连脖子根都红了。

第102章 好消息
在林姝没来之前,周野杵这里排着队，虽然让自己的脑子一直忙碌着，却仍旧觉得时间难熬,可林姝来了之后，周野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林姝站在他身后,即便一句话不说,他心里也欢喜，结果不知不觉中,药堂的大门竟已变得近在咫尺。
何桂香和林小蒲时间掐得极准，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哪家铺子偷窥，等这边排到跟前了,二人才姗姗来迟。
“阿野哥哥,阿姐,嘿嘿，辛苦你们了。”林小蒲道。
林姝：……
你要是不嘿嘿笑这么一声，我可能更信你是真的觉得我辛苦。
果不其然,林小蒲话音一转,“不过方才我和阿娘遥遥望着,见你俩有说有笑,兴许阿姐和阿野哥哥不觉得累？”
林姝立即冲她脑门狠狠弹了一记,“你个小鬼头，我和阿野在这儿顶着烈日排队是为了谁呀,还晓得打趣阿姐了。”
林姝揉了揉脑门,挽着她胳膊乐呵呵赔罪道：“阿姐，我知道你和阿野哥哥都是为了我，你们劳累了。”
“同阿娘都逛过了？好玩么？”林姝问道，伸手将她鬓角一缕松散开的发丝重新挽了上去。
“没啥子好玩的,也不热闹，但商肆里的东西看得我眼都花了，有一家糕点铺子好多人去买，那队伍排得不比这里的人少咧！我本想给阿姐买一块的，但问了那老板一嘴，结果一块就要十文钱，这也太贵了！不晓得为啥子那么多人买，他们可真舍得。”
“不过阿姐，咱吃不到糕点也没关系，我从家里带了这个！”
林小蒲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石蜜，给林姝一块，自己一块，“嘿嘿，咱家有石蜜，那么多咧，压根用不着买外头的糖吃。”
林小蒲说完将那石蜜丢到嘴里，舍不得嚼，就包在嘴里慢慢地吮吸。
林姝故意问：“小蒲，你不会只带了这么两颗罢？阿娘不吃么，你阿野哥哥不吃么？”
岂料林小蒲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一抹鬼精鬼精的笑，“阿姐怎知我没带？”
话毕，她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了两颗，全部给了林姝，“喏，阿姐你来分，我年纪小，在家里说话没份量，阿娘和阿野哥哥都不听我的，我若是给他们糖，他们肯定说不吃，全给我吃。但阿姐就不一样了，阿姐在家里地位高着呢，阿娘和阿野哥哥都听你的。”说话间还要冲林姝挤眉弄眼。
林姝被她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逗笑，“好哇，阖着你是故意等我开口问你呢？方才我若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不给我了？”
“也给，但不急着给。”林小蒲吸着石蜜，一边的腮帮子被那石蜜撑得鼓起一个小包。
林姝抬起手，冲她另一个脸蛋捏了捏，捏出个对称的小包来，“你这小鬼头，算计到阿姐头上了。”
“唔唔。”
但其实林小蒲也没说错。
林姝将那两颗石蜜摊在手上，戳了戳周野，“阿野，吃糖。”
不等周野开口，便先堵了他的话，“废话莫说，叫你吃便吃。你不是说啥都听我的么，不爱吃也得给我吃。”
周野：……
周野不得已从她手里取走一颗石蜜，并当着她的面含进了嘴里。
轮到何桂香就简单多了。何桂香晓得她什么性子，不等她说，便已取走那石蜜吃了，“我们哪个说得过你，阿娘不同你说，吃就是。”
林小蒲嘿嘿笑了两声，顿时一副“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几人吃个糖都要互相推辞，瞧着和睦又温馨，不知叫多少旁人看得心里发酸，尤其先前那大娘。
这一大家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的，她两个儿子忙碌，难道别人就不忙了么？
大娘不歇了，同林姝道谢道：“好孩子，马上轮到你们了，大娘自己排着罢。”
“大娘客气了。”林姝从队伍里出来，站在旁侧。
大娘摆摆手，神色落寞，少了几分闲聊的兴致。
约莫一刻钟后，终于轮到了林姝这边。药堂伙计委婉提醒，同行陪诊的亲人不得超过两个，这话一出，不消林姝开口，周野便主动道：“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林姝朝他递去一眼，低声道：“寻个地方坐着，别傻站着，知道么？”
“好。”周野点点头。
药堂里有一间单独隔出来的诊房，里头放着一张板桌，老郎中坐在板桌后头，他瞧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虽已染霜，却精神矍铄。
几人先交了二十个铜板的诊金才进去。
二十个铜板的诊金委实不算多，对方又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郎中，也难怪有这么多百姓排队看诊。
等三人进来，那老郎中抬头看一眼，“患者是哪个？还不赶紧坐过来。”
林小蒲乖乖坐在那板桌另一头。
“身子有何不适？”老郎中问。
何桂香下意识就要说林小蒲体弱多病一直在喝药调理的事情，却被林姝轻轻捏了下手掌打断。
林姝上前询问道：“大夫，我家阿妹长得不如同龄孩子壮实，您给我家阿妹把把脉，看看她可是脉象偏弱，身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郎中听到这话，微微拧眉，但还是依言给林小蒲细细把了脉。
等把了脉，顿时就板着张脸道：“这小丫头脉象强健有力，身子好得很。”
林姝仍旧神色发愁，“可是大夫，我阿妹幼时总是三天两头地害病，长得也没有村里孩子敦实，您看是不是要开点儿补药啥的给补补身子？”
老郎中听到这话脸色一黑，“没病吃啥子药，你家有钱多的没处花？幼时身子骨不好，那是幼时，长着长着这身子骨就好了噻！老夫瞧你们这穿着打扮，也不是啥子富裕人家，怎的还上赶着往外花钱？！她长得矮那是她爹娘就不高，她长得瘦那是没吃好！回去好吃好喝地养着，若是不差钱，隔三差五割一斤猪肉，十天半月炖个鱼烧个鸡的，保准没多久就敦实得跟小牛一样！”
说着，他没好气地挥挥袖子，“去去去，赶紧走
，别在这浪费老夫时间，后头还有好多病患等着看病。”就差没说几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林姝被他这一副撵人的口气训斥，非但不恼，反而欢喜。何桂香和林小蒲就更别提了，一个惊喜得眼都瞪圆了，一个则咧着嘴傻笑。
一般病患看完了老郎中还要去一旁找伙计取药，伙计看完老郎中开好的药方，再用戥子称药，这个药称几钱，那个药称几两的，称好一份后用油纸扎好。
病患普遍要服用个三日，每日两副药，这就要包出六份来。遇到需服用久些的那便是六份不止。
可林姝三个看诊时间短，药也不拿，出来得极快，排在她们后头的大娘都惊呆了。
周野没跑远，就在药堂门口蹲着，只微微诧异一瞬，便了然。
只是，三人这么快出来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姝勾着嘴同他解释道：“大夫说小蒲没啥毛病，需不着吃药。”说完，同那大娘也打了声招呼，“大娘快进去呀，伙计喊你呢。我们就先走了哈。”
大娘唉了声，赶忙往里走，进去前又不禁扫了一眼，看着她们一家子走远，路上说说笑笑的，心里颇为羡慕。
没病好啊，这药堂谁乐意来哟。
因着周野没跟进去，林小蒲便叽叽喳喳地同他分享方才发生的事情，说到激动之处，唾沫都飞溅出来了，幸亏周野足够高，才没叫她这唾沫飞到自己脸上。
“……一开始我还不懂，阿姐为啥子不叫阿娘说我一直吃药的事情，结果后头看到那老郎中的反应，我突然就懂了。嘿嘿，阿姐也太聪明了！只要大夫这会儿把脉把不出啥毛病，就说明我用不着吃药了，还管什么从前！阿野哥哥，大夫说我脉象强健有力，身子骨好得很咧！阿娘，你也听到了罢？”
“听到了听到了！”何桂香眉开眼笑地道，然后又好奇地问林姝，“阿姝，若是我当时跟那老郎中说小蒲一直在吃药，那老郎中又会咋说？”
林姝笑道：“还能咋说，肯定会说赶紧停了停了，指不定还会训斥阿娘一顿，问阿娘怎的不早些带小蒲来复诊。”
何桂香又欢喜又纳闷，“可之前也是这老郎中说这药要吃到至少十岁，这、这还差足足一年呢！”
“阿娘，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老郎中是按照大多数人的体质来说了一个时间，但咱家小蒲争气，不用吃那么多药也养好了身子。若是你平儿让小蒲多蹦蹦跳跳，指不定还能更早养好身子呢！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小蒲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吃好睡好再加上药材的滋补，这身子骨可不就养好了么。”
“阿姐说得对，肯定是这样！”林小蒲忽地想起什么，贼兮兮地对何桂香道：“阿娘，人家大夫可说了，隔三差五割一斤猪肉吃，十天半月的烧个鱼炖个鸡，咱也不用隔三差五，一个月吃一次猪肉就行了！”
何桂香这会儿心情正好，虽知道是幺女儿嘴馋想吃肉，却还是大方应承道：“吃，阿娘这就去猪肉摊儿上割一斤猪肉！”
林姝瞅了一眼周野，轻咳一声，“阿娘，一斤怕是不够吃。小蒲肯定同你说了鸡枞酱卖出去的事儿，今儿进账不少，咱割它个三斤猪肉吃！”
搁平儿何桂香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这钱的。
井溪镇这边养猪的不多，一斤猪肉卖到了四十文一斤，三斤就是一百二十文，有这钱干啥不好？一顿猪肉吃进肚子里就没了。
但今日阿姝卖鸡枞酱挣到了钱，小蒲这边又传来这样的好消息，日后每月支出最大的这笔药钱就省了下来，那可是五六百文钱咧！
“买，别说三斤猪肉，今日五斤猪肉阿娘都买！”何桂香乐呵呵应道。

第103章 买布
今儿不是赶集的日子,镇子街市这头就那固定的一家猪肉摊儿，此时已是晌午，好部位的猪肉都叫人割走了,镇上毕竟不缺有钱人家，即便镇上的平民百姓,这猪肉也是吃得起的。而好那一口猪肉的一清早便来割肉,哪会等到这会儿。
卖猪肉的屠夫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不是阿野这样的魁梧高壮,而是生得膀大腰圆，叫人一眼瞧过去就会生出“啊，不愧是卖猪肉的屠夫”这种感慨。
时下百姓都更喜欢吃肥肉,最肥的部位以及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早已被百姓买光,剩的多是腿肉、腱子肉和里脊肉这些。
林姝盯着那卖剩的猪肉瞧了瞧,朝摊主比划了比划，“此处的梅花肉给我割三斤，再给我称一根猪筒骨。”
屠夫干惯了切肉称肉的活计,用刀顺着林姝指的地方划下来,称下来正正好三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猪筒骨林姝挑了个大的,一根就是一斤。而猪筒骨也便宜些,三十五文，加上三斤猪肉,一共是一百五十五文。
“叔,你看我都买你这么多猪肉了，这零头给我抹了如何？”林姝试图讲价。
屠夫姓王，他摇摇头没答应，“这井溪镇百姓哪个不晓得我的猪肉摊从不少价,一个铜板都不少。今日我给你少了，回头别的大娘子小媳妇全来找我还价，我这猪肉还怎么卖？”
林姝闻言，偷偷瞄何桂香一眼，得她一个点头后，便晓得这是真话了，当即话音一转，“叔，我瞧你那猪下水还剩了许多，不如当做添头送我一点儿。”
王屠夫略略迟疑后，割了一小块猪肝给她，“再多的没了，拿了东西赶紧走，莫给别人说我给了添头，否则日后人人都找我要添头。”
林姝顿时唉了一声，一边将那猪肉都往何桂香挎着的竹篮子里装，一边笑吟吟应道：“叔你放心，保准谁都不说。就算不小心给别人晓得了，你也莫担心，旁人也舍不得像我这般，一口气买你这么多猪肉啊，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哟。”王屠夫瞅见有人靠近，赶紧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们几个离去。
林姝和林小蒲笑嘻嘻地围着何桂香离开，一人挽一边胳膊，林小蒲选了挎篮子的那边，帮何桂香一起拖着篮子，“阿娘，好几斤重咧，我帮你一起拿！”
“阿野，辛苦你付下钱，铜板可千万别数多了！”林姝回头喊了声。
落在后头的周野取下背篓，从里头抓了两把铜钱出来，数了一百五十五个铜板给王屠夫，“你数一数，看对否。”
王屠夫摆了下手，便将那铜板丢进了钱罐子里，“我大字不识几个，唯独这钱，我算得那是一清二楚，你数的时候我也跟着数了，没差，正正好。”
其实眼前这小子他认得，实在是这小子长得过于壮实，还时不时地带些山鸡野兔的来镇上卖。尤其上回，这小子竟驮了半扇野猪来镇上。
王屠夫卖猪多年，只需粗粗瞧上一眼，便晓得那野猪有多少斤，那可是头少见的大肥猪！
半扇猪肉能卖好些钱了，何况这小子的野猪是从山里猎来的，压根没有本钱，跟他这样的屠夫可不一样。他只杀猪卖猪，不养猪，赚的是个中间差价。
当时他看到那野猪的时候就羡慕坏了。
按说，这小子有猎野猪的本事，上回那半扇野猪也卖了不少钱，家里应当不缺这两三斤猪肉的钱，但方才那小娘子还怪抠门的。
“唉，小
子，若是你们下回还想来买我这猪肉，不拘是铜板儿，你拿山鸡野兔啥的来换也成。”
王屠夫自己就是卖猪肉的，不缺猪肉吃，他偶尔也馋别的肉香，尤其是这山里的野味，不光他馋，家里的婆娘也馋。可惜这山里的野味不是哪个都有本事猎到，得是吃这碗饭的猎户才行。
周野微顿了下，颔首，“成，下回我若猎了山鸡野兔，便来与你换猪肉。”
王屠夫顿时咧了下嘴，“小子是个爽快人，不晓得啷个称呼？”
“我姓周，家中行一。”
“那我就称呼你周大郎了。我姓王，大家伙都喊我王屠夫，你也随大家这般喊就成。”
说罢，他从一旁盛猪大肠的桶里捞了一段递过去，“下水里属这猪大肠最不好卖，我卖到收摊也不一定能卖完，如今天儿热，放不了两日，索性送你一段。”
周野见他爽快，自个儿也没多推辞，对其道了声谢，收下那猪大肠后用背篓里铺底的干草裹了裹才丢进去。
正好有新客来，王屠夫便去招呼新客了。
林姝三人察觉周野迟迟没跟上，便在远处等着，不成想，周野只跟那王屠夫闲聊几句的功夫，便带回来一长段的猪大肠。
“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呢，随便闲聊几句，人家便白送你一段猪大肠？”林姝纳罕道。
周野解释：“王屠夫想跟我换山鸡野兔，他这是提前卖我一个好。”
林姝用指背扣着下巴想了想，“这镇上便有卖鸡卖鸭的，缘何一定要找你买山鸡野兔，十之八.九是那王屠夫也想结识你，这才寻了个理由。”
说着，她笑眯起眼睛，“如此也好，等我们跟王屠夫熟络起来，日后买猪肉更为方便，譬如咱想买猪肉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叫他给咱留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这种小事他肯定会答应。”
林小蒲欢呼一声，“好耶好耶，那咱以后每回来镇上的时候都跟王屠夫说一声，叫他给咱留一斤五花肉？”
林姝更正，“一斤不够，至少得两斤。”
何桂香扶额，笑骂道：“没几日便是集市，阖着你俩是想回回赶集都买猪肉呢？两个馋嘴子，家里可经不起你们这般吃。”
林姝理直气壮：“怎么就经不起了，小蒲不用吃药了，以后省出来的这部分药钱不知能买多少斤猪肉呢，而我和小蒲只是每回买个两斤，帮阿娘省了不少钱呢。”
林小蒲猛点头，“阿娘你算算，药钱还剩下好多咧！”
“……不同你们说，阿娘说不过你们。”
林姝轻笑道：“既说不过我，那便听我的，咱再去布帛铺子逛逛，买几匹布回去裁新衣！阿娘，这是一早就说好的，你先前便答应过。”
“去罢，阿娘早该买新布给你裁两身新衣裳了。”
“阿娘，不仅是我，咱家每个人都做新衣裳，小蒲身子大好，这难道不是一件比过年更值得庆祝的喜庆事么？阿爹跟阿野也都一起裁新衣！”
林姝说着，转头便打量起周野，“衣裳都洗得发旧了，是该换身新的了。你和阿爹地里干活更废衣裳，多备两身准没错。”
周野瞅着她嗯了声，“我听你的。”
至于这钱，花光了再赚便是。
街市上一共三家布帛铺子，一家卖的都是上等货，几人直接不去，剩下两家，一个只买布匹，一个不仅卖布匹还卖做好的成衣。不过成衣加了不少手工费，村里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买，都是买了布匹自个儿回家裁成衣裳。
这两家铺子林姝都逛了逛，对比了布匹质量，又询问了价钱，最终敲定了那家买成衣的布帛铺子。
绢布贵，她们花不起这个钱，底层百姓也少有穿绢布的，都是买的麻布。好在井溪镇这边产麻，麻布不贵。
不过这麻布也分档次，最粗劣的麻布一匹只需二十文钱，而一匹布就能裁两件衣裳，当然，周野这样的大高个不行。
二十文一匹是便宜，但穿在身上不舒适，如林姝这般肌肤细嫩些的，穿这种粗劣麻布，怕是肌肤都要被蹭出红痕。
林姝也是询问了价钱，再看了布，才晓得自己身上穿的原来不是这种最便宜的粗麻布，阿爹和周野素日穿的短褐长裤才是。像这种粗麻布大多呈黄褐色、棕灰色，质感摸着便粗糙。
而优质细密的苎麻布，不仅质感好，颜色也更为素雅，是麻布天然自带的淡色系色彩，如灰白、米黄和浅褐色。
这样一匹布也不过四十文，等同于一斤猪肉的价钱。
再贵一些的便是那染了颜色的细麻布了。价钱又要再上一个台阶，不在底层百姓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姝看的是那四十文一匹的细密麻布。
因着刚大手大脚地买了三斤猪肉一斤猪骨，有了这猪肉做对比，她竟觉得格外便宜。
“阿娘，咱买这四十文的罢。一匹能做两套，咱们三儿买个两匹，阿爹和阿野加起来再买两匹，拢共也就四匹布，一百六十文。”
何桂香咬了咬牙，“成，咱买！”
周野想了想，道：“婶儿，你们三儿买就成，我和叔还是买粗麻布。粗麻布耐脏些，这些颜色太淡，地里劳作个一日便脏得没法看了。”
林姝眼睛眨了眨，道：“谁说这布买了就一定要做外头穿的衣裳，给你和阿爹做两套里衣不成么？”
周野愣了下，“里衣？”
村里百姓晚上睡觉都是光着膀子，至多套一条裤子，他自然也是。
但这会儿周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总觉得当着阿姝的面一个解释不清又要惹她羞恼。
林姝忽地咯咯笑起来，“逗你呢，谁说干活就不能穿浅色衣裳了，深色衣裳穿身上吸热懂不懂，炎炎夏日就得穿浅色衣裳才凉快。你若不喜欢洗衣裳，脏了我给你洗总成了罢？”
周野忙道：“不用你洗，我的衣裳自个儿洗，你想买的话，买便是。”
阿姝的手这般好看，不该做粗活。

第104章 攒钱
最后,林姝和林小蒲一起挑了一匹米黄色布，一匹灰白色的布，这两种颜色甭管是年长的妇人还是年轻的姑娘家,穿在身上都好看，剩下两匹便都要浅褐色,给家里的爷们穿。
林姝照例动用自己的嘴皮子,问那店铺掌柜要了些碎布料做添头。
她可是买了足足四匹布呢，一百六十文钱,算是一笔大钱了。便是镇上的百姓也不一定舍得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买布匹。所以林姝要那碎布料子的时候，店铺掌柜给的也痛快。
然而等林姝拿到掌柜给的碎布料子，她才晓得掌柜为何给得这般痛快。掌柜给的这碎布非常细碎,连用来打补丁都够呛。
所以说,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精明,这碎布定然是铺子用不上才会大方送出去。
不过，这对布帛铺子而言没啥用处的碎布，村里人家却大有用处。
冬日天冷用的那厚褥厚被,穿的那夹层厚衣裳,这碎布都能填进去。用碎布填充可比用稻草芦苇这些填充保暖多了。
再者,这碎布里头还能挑出那稍大一些的布块,用来糊制鞋底和鞋垫的千层布。
何桂香见林姝要来这么多碎布,心里也欢喜，她往日采买时也会问问能否便宜些,但只是干巴巴地问上这么一嘴,得店里掌柜一句便宜不了，她便作罢。
哪像阿姝这般，能言善道的，再不愿意少价的掌柜到最后都能或多或少地给点儿添头。
但何桂香即便全程看下来,她也是学不会的。同样的话术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那感觉都不一样，她说这话时腰杆挺不直，气也虚，不像那么一回事。
“阿姝，日后家里若是添置什么东西，阿娘都叫你来采买可好？”何桂香问。
林姝当即应声，“这还用阿娘说么？小件便罢，若是大件，都交给我和阿野。这买东西砍价啊有时候也不全然靠一张嘴皮子，阿娘瞧瞧阿野便晓得了。他虽嘴拙，脑子却好使得紧呢。”
何桂香闻言，也想到了阿野上次帮苗老大家带的水瓮，那水瓮便宜了好些钱。路上她但凡碰到了那苗家大嫂，苗家大嫂都要笑呵呵拉着她说会儿话，将阿野翻来覆去地夸。
若非村里都晓得她闺女回来了，当家的心思又摆得清清楚楚，指不定又要有人动结亲的念头。这结亲的对象自然是阿野。
之前何桂香不晓得阿姝对阿野有意就罢了，如今晓得了阿姝的心思，她便想着早些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只是阿姝总一副不着急的样子，阿姝自己又是个有主意的
，她便是催也没用。
杂七杂八想着这些，何桂香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刚买的布匹，心里突地一下，“阿姝，这四匹布咱就这样带回村子了？”
因着周野背篓里已经放了那猪大肠，猪大肠异味重，这布便不可能再往里塞了，于是周野将布匹横搁在背篓之上，再用草绳固定。
一眼望过去，四匹布，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用离近了细瞧，只看这布匹啥颜色，便能猜到是四十文一匹的好麻布。
村里人逢年过节有个啥喜庆事的时候才会买布裁新衣，哪怕是月初端午的时候买，都没有这么打眼。他们还一买就买了四匹布！
何桂香心想，这怕是才走到村头，就有那大嘴巴村妇将她们买了这么多布的事情传得满村皆知。
林姝还当是什么事叫阿娘露出这副神色，却原来就是这个？
她从来就不是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但她知道世上大多数人都在意旁人目光的。人是群居动物，性子太独了是不成的，但在人群里生活，就免不了要遭受别人的打量和背后嘀咕。
她顿时笑起来，冲林小蒲看了眼，“阿娘担心这个作甚，我不是说了么，小蒲身子康健便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招摇一些才好呢，招摇了便会有村民问，这人一问，咱正好借她们的嘴告诉村里所有人——咱家小蒲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如今结实得很！话是人老郎中亲口说的，日后谁还敢说咱小蒲是药罐子病秧子，那就是不信老郎中的话。不信老郎中的话，咱就去告诉老郎中。日后这村里人若是哪里疼痛哪里不好了，可别去找老郎中，老郎中不给质疑他医术的人瞧病！”
林小蒲听得大大咧嘴，腰杆子都硬了起来。
嘿嘿，日后她再也不是日日喝药的药罐子了！村里人也再也不敢说她坏话了！
何桂香原本蹙着的眉头在听了林姝这话之后逐渐舒展开来。
阿姝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她有再多纠结烦忧的事情，只要跟阿姝说了，阿姝都能将她以为的坏事情变成好事情。
不知不觉中，何桂香已养成了家中什么大事小事都跟林姝提一嘴的习惯。连带着小蒲也跟着知道得越来越多了。
从前她不想要两个女儿跟着她一起烦心这烦心那的，心里憋着事情从不往外说，而今她不这么想了。
“阿娘不烦扰了罢？”林姝问。
何桂香不仅不烦扰了，还满面笑容，瞧着喜滋滋的，“阿姝说得对，咱们越张扬越好，今儿回去我就等着她们来问！”
就连何桂香自己都没发现，自林姝回来后，她不光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忧心纠结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她的脸上总能看出几分愁苦之色，叫她的好颜色都折损了几分，可近日瞧着，她的气色愈发好了。她这个年纪的村妇中，她的脸蛋身段在以前就是数一数二的，如今说她排甜水村第一，绝对没人会反对。
“阿娘，时辰还早，方才我看街尾那头有个馄饨铺子，咱去铺子里歇歇脚，吃一碗馄饨如何？”
虽说在家里是吃两顿，来的时候，她们已在牛车上就着竹筒里的山泉水啃了一个面饼，如此便算是吃过了早食。但那会儿还早，吃得早饿得早，即便带的面饼还有剩的，林姝也不想啃面饼了。
馄饨一碗量不多，吃一碗馄饨垫肚子正好。
何桂香道：“大钱都叫你花了，这小钱阿娘还能不叫你花？不过前头都是用你卖鸡枞酱得的铜板，阿娘带来的钱还没花几个，这几碗馄饨的钱我来付罢。”
林姝嘿的一声，“瞧阿娘这话说得，什么你啊我啊的，今日挣的钱花是大家一起花，剩下的带回去也是全部上交给阿娘，钱都给阿娘管。我不过是提前问阿娘支配了这些钱，怎的阿娘这意思，好像这钱我不打算给阿娘似的。阿娘这话也太见外了！”
何桂香迟疑片刻，正好阿姝提到这事儿，她便趁着今日这机会把自个儿的想法同她说了，“阿姝，这人哪能一点儿贴己钱都没有，阿娘当媳妇的时候总想着偷偷藏几个铜板，即便不多，至少自个儿赶集的时候想买一块饴糖就能买，想喝一碗绿豆汤也能放心喝。人总有时候想买些自个儿用的东西而不被别人知晓。阿娘想了许久，日后你和阿野自个儿挣的钱自个儿攒着便是，不用给我了。”
林姝不禁笑她，“阿娘，你想啥呢，你和婆母是婆媳关系，咱俩却是母女关系，这能一样？阿娘想买个啥不好意思伸手问婆母要，但我对阿娘还不好意思么？我和小蒲想吃肉都是直说，想穿新衣裳也不遮掩，我俩没有丝毫觉得不方便的时候。至于阿野，阿野他无欲无求的，我上回叫他去茶馆吃茶他都不去，他能有啥花钱的地方？”
何桂香心道：这你就不懂了，阿野能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咧！
林姝继续补充：“何况我花钱大手大脚的，阿娘今儿也瞧见了，你若真叫我攒着，就不怕我三两下就把赚的钱给花光了？”
何桂香：……
这倒是个问题。
照阿姝这个花法，挣再多钱也能花光，没个剩的还怎么攒钱。
不说多的，只说阿姝今日卖鸡枞酱挣的钱，等买了馄饨，也不剩几个铜板了，坐牛车回去的车钱怕是都不够付的！
何桂香思及此，稍稍改口，“那阿姝挣的钱还是给阿娘，阿娘帮你保管着，你随时都能问阿娘支取，但阿野日后卖山货野味的钱就不用给我了。”
周野眉头微拧了下，张嘴就要拒绝。
但不及他开口，何桂香便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阿野，你先别急着拒绝，其实婶儿也有私心。我是想你从今儿个开始攒钱，能攒多少攒多少，日后等你和阿姝成亲，这笔钱便当做是你下聘的聘金。”
周野愣了下，半张的嘴巴缓缓闭上，眼神不禁往林姝的身上飘去。
林姝没想到这事儿竟拐到自己身上了，她羞恼地一跺脚，“阿娘，不是不叫你在阿野面前提这些么？”
何桂香一脸无辜地捂了捂嘴，“阿娘以为你和阿野都说开了呢，难道还没有？”
林姝：……
的确是说开了，但她以为阿娘还不晓得。上回阿野找她单独说话，也不一定就是说那种事罢？
一旁林小蒲小大人似的摇摇头，也就阿姐才会觉得阿娘没看出来。阿姐和阿野哥哥对视的眼神都快拉出一条丝了好么，阿姐咋会觉得阿娘不晓得？
林姝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咳~阿野，你觉得我娘的意见如何？”
周野盯着她，认真地道：“我觉得婶子说的有道理，阿姝，这笔钱我从今儿个开始攒，一直攒到你松口的那日，等咱俩成亲，这笔钱都给你。”

第105章 将雨
林姝嘟囔道：“答应便答应,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还有，能不能不要阿娘和小蒲在的时候也这般直勾勾盯着她啊？
烦死啦。难怪阿娘这么快就发现了。
周野听到这话便晓得她又害羞了，识趣地没有接话。
“走了,去吃馄饨，我饿了。”
一碗馄饨的量不多,晌午选择下馆子的镇上百姓少有吃馄饨的,几人去的时候，那卖馄饨的大娘正闲着,见到几人过来，立马热情招待。
等林姝问了那一碗馄饨的价格，脸上的笑却差点儿没挂住。
什么？一碗馄饨居然要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
何桂香也有些惊住了。她晓得馄饨不会太便宜,毕竟里面的馅儿是猪肉,但一碗二十五文这也太贵了,一碗里头才几个馄饨啊，一个馄饨才多大点儿啊。
“阿娘，你不晓得？”林姝低声问。
何桂香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阿娘一向不吃这些,不吃的东西我过问它做啥子,我以为一碗也就十来文。”
她不像大嫂二嫂那般,尤其是大嫂，不管自己吃不吃得起,穿不穿得起,看到啥好东西都要多嘴问一句，所以大嫂晓得布帛铺子最贵的绸缎卖多少钱，知道最大的酒满楼给镇上大户办一桌酒席要多少钱，集市上那各色吃食,各种饮子，卖多少钱用的啥好食材，她都能说出个一二。
林姝觉得很离谱，阿娘都在甜水村待了多少年了，怎能连镇上馄饨摊儿的馄饨卖多少钱都不晓得？但一想到她那拘谨又胆怯的性子，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林姝缓缓看向周野，“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一碗馄饨的价钱？”
周野微顿了下，道：“我自然知晓。只是阿姝，这不打紧，你想吃便吃，钱花完了咱再想办法挣便是。”
林姝
：……
她怎么就没瞧出来周野居然是个败家爷们呢！
可周野花这钱又是为了她，叫她说不出一句指摘的话。
还不等她说什么，何桂香竟也跟着改了主意，“吃！阿姝想吃的话咱就吃，正正好阿娘今儿带的钱还没花出去呢。”
林姝一阵沉默。
是她今儿花钱太多，把阿娘也影响到了么。阿娘平儿花钱最为节俭，是自己一个人赶集的话连馄饨摊儿都不会多瞧一眼的人，因为她舍不得吃。
林姝也舍不得。
她这么馋的人都觉得二十五一碗太贵了，方才说要吃馄饨，那是因为她不晓得馄饨这个价，她还以为一碗馄饨跟汤面差不多价钱呢。
有这钱，她吃啥不好，今儿不是已经买了猪肉么，想吃馄饨，大不了她回去自己做！
“阿娘，你也太纵着我了罢，我说吃馄饨，那是不晓得一碗馄饨卖这么贵，若是晓得，我可舍不得花这个钱。”
一碗馄饨二十五文，他们四个人就是一百文，她挣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何桂香当然也舍不得这钱，只是阿姝自个儿就有挣钱的本事，这几碗馄饨还是吃得起的，而且又不是日日吃。
她晓得阿姝从前吃的是山珍海味，可阿姝懂事，回来后跟着家里日日吃糙米杂粮，从没有抱怨过一次。所以她今日想买猪肉，她就听她的买，想买四十文一匹的布，也便买。前头这些她都满足阿姝了，也不差这最后一个了。
何况阿姝说的对，小蒲的药材钱从今往后都省了下来，这些钱用来吃一碗馄饨而已，阿姝真想吃，那就吃！
“阿娘，我其实不是很想吃，知道这么贵之后更是一点儿都不想吃了。咱换个别的吃。”
何桂香犹豫：“这……这不太好罢。”
林姝心道：这有啥不好的？
她当即轻咳一声，问那卖馄饨的老板娘，“大娘，你这馄饨都有什么馅儿啊？”
那大娘笑着应道：“都是猪肉馅儿，每日天不亮我就起来和面做馅儿了，包新鲜的！小娘子几个可要一人来一碗？我这就烧锅下馄饨，不用你们多等，一会儿便煮好了。我这馄饨皮薄肉多，好吃得紧，这馄饨摊子我都开了好些年了，别看这会儿人少，清晨和傍晚来吃的食客可多得很咧！”
换作旁人，这屁股都坐凳子上了，老板又如此热情，那定然是不好意思说不吃的，正如何桂香，她知道这么贵后压根不想吃，可她们人都坐下了，不要一碗总觉得说不过去。
她原是想着阿姝若实在想吃，那这钱咬咬牙也就花了。
但看阿姝这意思，不是非吃不可。
所以她打算叫老板娘煮个一碗，这一碗叫阿姝几个小的分着吃，就当尝个鲜儿了。
只是何桂香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姝便已如实告知那老板娘，“大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晓得一碗馄饨这么贵，我们不吃啦，等我日后挣到钱了，我再来大娘这小摊儿吃！”
何桂香和林小蒲听到林姝这话，齐齐埋头，脸上臊得慌。
阿姝平儿说别的话都晓得迂回一下，怎的这会儿这般直截了当了。
好在这会儿没什么食客，否则她们要羞臊死了。
那大娘却是个好性的，听到这话也没有变脸，而是点了下头，应道：“成，等你挣了钱可要来大娘这馄饨摊儿。”
林姝见状，不禁多问了句，“大娘，您就没想过多做几种馅儿的馄饨来卖么？”
大娘回道：“我每日光卖这鲜肉馅儿馄饨都有些忙不过来，做那么多别的馅料做啥子？”
“大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生意还可以好上加好么，好到一定程度，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咱可以找个打下手的啊。”
那大娘没说同意这话，只是好奇地问：“这馄饨吃的不就是鲜肉馅儿么，还可以做什么馅儿的？”
林姝顿时就道：“那可太多了。除了这最传统的鲜肉馅儿，咱还可以包虾仁馅儿，虾仁鲜甜，跟馄饨皮的韧劲儿极搭。还有韭菜肉馅，猪肉末跟韭菜混合，口感亦是一绝，这韭菜多放些，鲜肉少放些，还能少些本钱，一碗馄饨便能卖得便宜些。再有便是那三鲜馅儿了，虾仁、猪肉和香蕈搭配，口感丰富不说，也更滋补。单独的香蕈肉馅儿也极其不错。对了，还有那荠菜肉馅，味道独特，爱的人便会极爱，只是这荠菜已过了时节，要等来年春了……”
馄饨摊儿大娘听得目瞪口呆。
能开小摊儿挣到钱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儿眼力，她听完这话便晓得自己是遇到吃馄饨的行家了。可惜她如今年纪大了，有心无力，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她按这小娘子说的，多做几种馅儿，指不定还真能将馄饨摊儿做大，早就富得流油了！
“大娘，我只是随口一说，您这馄饨摊儿已有稳定食客，没必要再折腾别的。”林姝说完这话，又承诺一句：“下回我肯定来大娘这儿吃馄饨。”
听了她这那一番话后，馄饨摊儿大娘面上露笑，“成，大娘等你下回来！小娘子可一定要来啊！”
何桂香和林小蒲：……
阿姝/阿姐可真有本事啊，她们突然就不觉得尴尬了。
瞧，这老板娘朝她们笑得多热情。任谁都瞧不出，她们几个是因为觉得馄饨太贵才离开的。
一番折腾，几人最后还是去了汤面铺，每个人要了一碗素面。周野食量大，何桂香带的那些剩的面饼，全叫他一个人和着面汤吃了。
面汤铺里的伙计笑呵呵道：“掌柜的说了，外头日头大，你们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在铺子里多待片刻。”
林姝道了谢，再次感叹这汤面铺活该生意红火，掌柜的也太会做人了。
他们不是镇上的，这个点儿又不适合赶路。外头日头大，村里来镇上的村民都是躲过了这一阵子才回去。
就像赶车的廖老汉，即便每日来得早，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他也要等到日头开始西落的时候才赶车回去。地里干活的农家汉子，这个点儿也不是一直在地里忙活的，大多是寻个阴凉处歇着，打个盹儿之后再继续。
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吃得头上都出了汗。
林姝其实更想吃凉拌面，只是不晓得这汤面铺为何不卖，夏月吃干拌凉面不是更适宜？
不过眼下她跟掌柜的谈不上熟，便没有多问。
在面汤铺子里坐了片刻，直到铺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少，几人不好再坐下去，这才同伙计知会一声，离开了铺子。
外面的日头已经没有晌午那么烈，甚至于原本好端端的天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厚云，日头时不时便会钻进云层里躲一会儿。
何桂香欢喜，“这天儿赶路正好，再等两刻钟，咱们便去找廖老汉。”
周野抬头看了片刻，却是皱了下眉，道：“不必等了，这会儿咱就去找廖老爹，若这云越积越厚，恐怕会下雨。”
“这……不会罢？我瞧着这云还没变成黑的。”何桂香微惊。
若是今儿要下雨，那可耽搁不得啊，一不小心淋了雨感染风寒就遭了。
林姝也抬头望望，末世天气恶劣，这种只是有些厚云的天气在她看来已是难得的好天儿了，她早已失去了对正常世界天气的判断，但她相信周野的判断。
几人不再耽搁，直接往镇子外走，廖老汉的牛车照例停在了栅门外，他并未察觉到天气的变化，躺在那牛车上睡得正酣。
直到周野喊他一声，“廖老爹，咱该走了，天儿要下雨了。”
他喊人时特意将声音压低了些，不至于惊吓到睡着的人，却又能唤醒他。
林姝瞅向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水润的眸子微微发亮。
她觉得自己能对眼前这个糙汉动心，应当不仅仅是因他恰好拥有自己喜欢的外形，更因为他身上粗中有细的一面。
一个人火热的爱意能持续多久，林姝不清楚，但即便日后阿野对她的爱意减淡，阿野也一定会是个极好极好的
丈夫。

第106章 暴雨
被叫醒的廖老汉抬头望了望天儿,松了口气，“莫慌莫慌，以老汉我的经验,这雨天黑前下不下来。不过以防万一，咱还是赶紧走。都上来坐,阿野小子你也到牛车上来,小蒲丫头生得瘦小，你们四个人挤一挤,完全挤得下。”
周野应道：“不用了廖老爹，你载她们回去便是。”
廖老汉忙朝他招手，“叫你上来就上来,啷个这么多废话！”
林姝抿嘴笑了笑,“阿野,你上来罢，虽说你块头大，一个就顶两个人,但廖老爹今日采买的东西不多,咱带的东西也不多,完全塞得下一个你。还是说,阿野你不好意思坐牛车,觉得你一个大爷们坐牛车不像话，怕别人笑话你？”
林小蒲跟着捂嘴偷笑,“阿姐,我觉得你猜对了，阿野哥哥肯定是怕别人笑话他才不跟咱们挤牛车。”
周野没读过什么书，不晓得什么叫激将法，但他知道阿姝是故意这么说的。
眼瞅着廖老汉又催促了一句,周野这次总算没再推辞，卸下身上背篓上了牛车，还特意将那散发着猪大肠异味的背篓往外推了推，尽量离林姝三人远着一些。
林姝察觉到他这小动作，不禁打趣道：“我不嫌它臭，这东西吃的时候也是香臭香臭的，可有谁说它臭了？”
林小蒲立马道：“阿姐，我觉得臭，你不嫌臭，那你靠阿野哥哥近一些。”
林姝敲她一记脑门瓜子。
林小蒲撅了撅小嘴儿，“阿姐脾气愈发大了，动不动便敲我脑门瓜子。也不知日后某人吃不吃得消……嘿嘿。”
嘿嘿的时候目光从周野身上扫过，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姝瞅了眼专心赶牛车的廖老爹，佯装没有听到。
廖老爹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们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放在篮子里的鲜猪肉先不说，光是那猪大肠味道便冲鼻得很，嗅觉再不灵敏的人也闻得到，而四匹麻布就更不必说了，极其扎眼，廖老爹愣是一句没有多问。
这要换了别的村妇，早就明着暗着来打探她们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喜事，否则为何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但不主动问，不代表人家就不感兴趣了。
林姝想了想，主动搭话道：“廖老爹，您今儿买的东西瞧着不多呀。”
廖老汉手中牛鞭子挥了一下后回道：“是不多咧，昨晚就两家叫我带东西，一个家里头盐巴吃完了，叫我带一小罐子盐，一个家里针线用得差不多了，叫我带些粗丝回去。”
这村里人叫他带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几种情况。要么赶集的时候忘了买，比如这油盐酱醋和针头线脑的，为了这些小东西专程去一趟镇上不划算，不想费那功夫便叫他顺便带回村。这些东西本也不值几个钱，他便不收村民的钱。
再要么就是提前定做的大件儿，非得用牛车才能运回来，村民会叫他帮着去取一下东西。这大件儿占了牛车上的位置，他能载的人便少了，对方得给他一些补偿。他么，也不收钱，粮食啥的随便给一些就成，或是一碗糙米，或是一碗杂粮，灰面和芋头这些都行。
而最多的是村民赶集的时候叫他捎带东西。赶集当日东西便宜，有那不打算去集上买卖的便会叫他捎带一下，若东西不多，捎带个两三次再给他一碗米粮。
他家里婆娘走得早，儿子也命不好夭折了，早些年还有人给他这老光棍说亲，但见他没那个意思，后头就消停了。
村里一开始很多人觉得他可怜，可等他用攒了多年的钱买了一头老黄牛，家里的地也赁出去叫村里人种，村里再没人说他可怜了，还反过来说他日子过得滋润咧。
如今别说地里那些粮食了，只帮村民捎带东西收的这些米粮便够他一个人吃的。
因着他自个儿从前也遭过冷眼、被人说过闲话，廖老汉尤为喜欢林老二家这俩丫头。
这俩丫头了不起咧，一个被常年被人骂药罐子短命鬼，一个从京城侯府千金变成个乡下村姑，被村民背后嘀咕，可两个丫头不管别人怎么说，自个儿该干啥干啥，心性要比他强。尤其是这林姝丫头，怪讨喜的，比林老二两口子出息多喽。
“廖老爹，您咋不问问我们为啥又是割肉又是买布的？您就不好奇嘛？”林姝问。
廖老汉笑呵呵地道：“是不是小蒲丫头的身子养好了？”
林姝当即一拍手，“还真叫廖老爹猜着了。今日我阿妹去药堂叫那老郎中瞧过了，老郎中说我阿妹身子脉象强劲，康健得很呢，以后再不用吃药了！阿娘和我都高兴坏了，这样的大喜事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么，于是猪肉也割了，新布也买了，我们一家子还吃了李记的汤面呢！”
廖老汉哟的一声，“那的确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一番。老汉我老早觉得小蒲丫头没啥毛病，你瞧这小丫头能蹦能跳的，哪像个日日喝药的？”
林小蒲笑嘿嘿插话，“廖老爹，您跟我阿姐一样有眼光，她也觉得我没毛病，这才叫我阿娘提前带我来镇上了，不然我还得喝药喝个一年咧。”
何桂香无奈笑道：“是是是，这事儿怪阿娘，都是阿娘没有及时发现咱家小蒲身子变结实了，不然还能叫你再少喝些药。”
林小蒲立马挽着她胳膊哄她，“全靠阿娘我才能将身子骨养好，我多喝几碗药不要紧，但我这不是想早些断了药给阿娘减轻些负担么。”
何桂香揉揉她脑袋，“你这小嘴儿可是跟你阿姐学的，越来越甜了。”
林小蒲龇牙笑，“那可不，阿姐最会哄人了，我可得好好学着点儿，日后把阿爹阿娘都哄得开开心心。”
林姝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往周野这边靠了靠，“阿野，你不许学小蒲，我就喜欢你老实巴交的样子，你若变得油嘴滑舌了，我可不要你。”
周野瞅着她生动的眉眼，低低唔了声。
廖老汉见他们一家子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心里难免羡慕，一个人的日子是自在快活，没人管着想干嘛干嘛，但次次回到家里都冷清，冷锅冷灶的。
这汉子啊，还是得家里有个婆娘才行。
牛车行至半路，风渐大，头顶云层开始变黑。
何桂香担心起来，“这还有一半的路呢。”
廖老汉：“失算喽失算喽，看这样儿，还等啥子天黑，这雨怕是马上就要下下来了。我赶车赶快些！”
“廖老爹，还是稳妥为主，仔细太快翻了车。”林姝提醒道。
“丫头放心，我赶车稳着咧。”廖老汉手中鞭子一扬，甩鞭声逐渐密集。
一路疾驰，眼瞅着牛车马上就要到甜水村，头顶突然有豆大的雨点儿砸了下来。
这牛车是敞着的，哪能遮风避雨。廖老汉因经常路上赶车，车上放着斗笠，他赶忙将那斗笠戴头上后继续赶路，车上几人却避无可避。
何桂香把林小蒲怀里搂了搂，林姝也抬起手臂帮林小蒲遮头。
“阿娘阿姐顾着自己就成，不用管我，我身子骨好得很，这可是老郎中说的。”
一旁的周野果断脱去了身上的衣裳，朝最近的林姝递来，“阿姝，你们三儿顶头上遮遮雨，主要护着些脑袋，脑袋淋湿了最易感染风寒。”
林姝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膀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将自己连同何桂香林小蒲的头一起罩了进去。最小的林小蒲躲中间，肩膀也能遮住些。
林姝再左右瞧了瞧，今日牛车上的杂物实在少，也就他们自己带的背篓和竹篮。
“阿野，你将竹篮里的东西腾挪到背篓里，用那竹篮遮一遮。”
“我没事，不用。”周野道。
他几乎日日去河边洗冷水澡，若是淋一点儿雨水就能感染风寒的话，那他早去见阎王了。
豆大的
雨水很快连成线，雨势竟不小。
等牛车进村的时候，即便是戴了斗笠的廖老汉，除了头上都已是浑身淋湿，更莫说林姝几人了，而周野那赤着的膀子更是雨水遍布，一绺绺的水顺着那精壮的身子往下坠。
村里小道上，除了三三两两匆匆奔家的村妇，地里原本干活的汉子也在往回赶。
这雨下得又急又快，谁也未料到晌午还烈日炎炎，这天儿竟说变就变。廖老爹住得离村头近，但还是赶着牛车将林姝几个送到了村尾。
“廖老爹稍等。”周野去堂屋将挂在墙上的蓑衣取了来，将那蓑衣递给廖老汉。
廖老汉摆摆手，“不用不用，湿都湿喽，也不差这一会儿，我赶着牛车一会儿就到家。”
周野还是坚持将蓑衣给了他。
廖老汉推辞不过，接过蓑衣匆匆披上，道了声谢便赶着牛车离开了。
“婶儿，阿姝，你们赶紧去换身干净衣裳，外头雨势愈大，我去接叔。”周野片刻没歇，戴上斗笠，又取了墙上剩下的一袭蓑衣往田里赶。
家里的几亩田离得远，又分散，林大山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周野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何桂香都来不及同他多说什么。
“阿野这孩子，他自己还淋着雨呢，倒想着替你们阿爹送蓑衣了。”何桂香嘴上数落着，心里却欢喜。
当家的身子壮实，淋点儿雨没什么，但阿野有这样的孝心，她这心里熨帖。
“阿娘，咱听阿野的赶紧擦拭一番，再换身衣裳。对了，上回赶集买的生姜还有，一会儿正好熬些姜汤，咱每个人都喝一碗。”林姝道。
“阿姐你傻啦，要搬这会儿就搬，等换完衣裳，等会儿出去搬小炉和取干柴，又会淋湿了。咱家只两件蓑衣，一件借给了廖老爹，一件叫阿野哥哥带走了，家里没有啦。”
林姝愣了下，继而失笑。她一时忘了这不是家家有伞的时候。油纸伞虽不算多奢侈的东西，但最普通的油纸伞一把也要卖到百文以上，对于底层老百姓而言，妇人雨天不出门，用不着油纸伞，而家中汉子雨天出门，用蓑衣便足够遮雨，也比油纸伞更实用。
山上棕树不少，取了棕皮便能缝制成蓑衣，所以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两件蓑衣。
林姝和何桂香合力将院坝里的小炉子给搬进了堂屋，林小蒲则去柴棚里抱了一把干柴进屋。砧板和菜刀这些也一并带进屋里，陶锅则直接盛好水端进来。
等这些都备好，三人才简单用干布巾擦干身上换了衣裳，半湿的头发也一并绞干。
林姝收拾妥当后赶紧用小炉生了火，陶锅架起，生姜切丝丢进去熬汤。
“轰隆隆——”
一道响亮的雷鸣声将屋里几人吓了一跳。
天上突然电闪雷鸣，雨势较先前更大，竟是下起了雷雨暴雨。

第107章 发烧
何桂香望了望外头,一道闪电恰起，照亮了她神情焦虑的脸，“眼下不过五月,怎么就下起了往年七月份才有的暴雨。阿姝，你说阿野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人接回来？这雷雨天在外头走动可危险得很呐。”
林姝想到甜水村坡坎上树木不少,也微微蹙眉,但她口上却是安抚道：“阿娘还不放心阿野么，有他去接阿爹,能有什么事儿？”
一旁林小蒲也点头，“阿野哥哥人最靠谱了，有他在,肯定没问题。”
然而,等锅里这姜汤都熬好了,院坝外才终于传来响动，是周野和林大山回来了！
家里两件蓑衣尺寸不一样，因为廖老汉个头小,周野先前借给廖老汉的那件是林大山的,林大山穿回来的这件却是阿野的。
蓑衣大,将林大山遮得严严实实,林大山穿了蓑衣之后便没怎么淋雨,周野却淋得浑身湿透。
林姝赶忙将一早备好的干布巾递给周野，何桂香也拿着一块干布巾往林大山身边走。
周野摘下斗笠,接了林姝手里干布巾便大步往里屋去,不忘朝她解释一句，“阿姝，我先回屋换身衣裳。”
林姝点头，“等收拾干爽了再出来,不急。”
林大山这头也脱了蓑笠，抖了抖上头的雨水后搁置到一边。
“他爹，咋的回来这么迟？”何桂香问，用手里的干布巾帮他擦脸和头发。
林大山神色透着几分严肃，“雨大路滑，苗老大从一道坡坎儿上摔下去了，你也晓得苗老大人比我还壮实一些，我背着他走不远，幸好阿野来寻我，他力气大，帮着把人背回了苗老大家里。”
何桂香听得一惊，“怎么就摔了？那坡坎多高，人可有事？”
林大山叹了口气，“坡坎倒是不高，但苗老大摔下去的时候，小腿正正好砸到一块石头上了，我发现人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那小腿砸出了个血口子，流了好多血。不晓得这腿能不能好了，若是好不了，日后怕是没法子下地干活了。”
苗老大自个儿是个干活好手，家里又有三个生得同样壮实的儿子，大儿子已经说亲，是大福村的一户人家，说是看好了日子，下个月就要办席了。
甜水村谁人不知大福村富有，大福村那边河大鱼多，跟甜水村的小河小沟不同，村里好些人家都自己编了网去捕鱼捕虾，再穷的农户都穷不到哪里去。
苗老大说的这家，是因家里闺女生得多，他们又给足了聘礼，人家才肯把闺女嫁过来。如今苗老大伤了腿，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下个月的喜事，毕竟这年头劳力汉太重要了，家里缺了个能干活的便又大不一样。
林大山粗粗擦了脸和头发后，也去里屋换衣裳，一边换一边继续道：“阿野把苗老大背回家里后，又去附近采了草药，给人敷上了，折腾完这些我俩才回来。我们走的时候，苗老大家的哭得都快晕厥过去了。”
何桂香忙问：“苗老大家那几个小子呢，怎么是你和阿野将人送回去的？”
林大山又是一声叹，“说来也是苗老大倒霉，他家三个小子能干，苗老大让家里老大老二去旱地那边看一眼再走，小儿子和他一道回去，结果路上碰到了高阿伯。高阿伯一个人去后山伐竹，下山的时候太急崴了脚，眼瞅着这雨越下越大，苗老大就让老三先背高阿伯回去。结果反倒是他翻一道坡坎的时候不小心滚了下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三个儿子没瞧见人，都以为他先回去了。要不是我眼神好瞧见了他，这人死在那坡坎底下都没人晓得！”
这话说得夸张了些，等苗老大家三个儿子回去后发现人没回来，自然会出来找，只是到时候又要耽搁许久，苗老大那腿伤也会变得更严重。
何桂香跟着叹了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姝这边也刚从周野口中知道了这事儿。
若只是从那坡坎上滚下来，可能还没有那么严重，顶多骨裂，休养一段时间也能修养好，但这苗大伯的腿偏生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那骨折的可能性便大了。
再者，不管骨折还是骨裂，都应及时就医。
可村里没有郎中，百姓平时看病抓药都是去镇上，此时下着大雨，苗大伯人又摔了腿动弹不得，那么远的路，该如何去镇上？即便用廖老爹的
牛车送去，这雨水淋上一路，可别人还没送去，便伤口感染，引得高烧不退。
“阿野，你瞧着苗大伯那腿还能好么？”林姝问。
周野摇了摇头，“难。即便能治好，日后怕是也干不得重活了。”
林姝：“除了镇上，咱这十里八乡的便没个接骨大夫了？这骨折之后最好及时医治。”
周野道：“稻香村有个老铃医，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都能治，只是这两年年纪渐大，不怎么走动了。稻香村离甜水村又远，叫老人家冒雨过来，人是肯定不会来的。除非等雨停，再多给些酬劳，或许能将人请来。”
这稻香村在镇子另一头，甜水村去镇子都要走十六里路，去那稻香村就更远了。
“这话你可同苗大娘说了？”
周野点点头，“提了一嘴。”
“既如此，你和阿爹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先别想这事了，来，喝碗姜汤，我刚熬的，慢些喝，仔细烫。”
周野没急着接，先问了句：“阿姝，你喝了么？”
他看到桌上放着一摞空碗，小蒲正捧着汤碗一边吹一边喝，桌上没有别的空碗，阿姝若是喝过了，她喝过的碗呢？
“喝了呀，你方才去屋里换衣裳的时候我便喝了一碗，喏，给你盛的这碗便是我喝过的。阿野，你不会嫌弃这是我用过的碗罢？”林姝微微弯了弯眼。
周野忙说不嫌弃，捧着那汤碗便喝了起来，喝得极慢，像是在喝什么美味的饮子。
林小蒲：……
很好，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这事初见成效，就像此时，阿野哥哥的眼里只阿姐一个人。
林姝又盛好两碗姜汤搁在桌上，冲何桂香那屋喊了一声，“阿爹阿娘，收拾好出来喝姜汤了！”
林大山那头唉了一声，等出来的时候人已收拾干爽，他笑嘿嘿端起桌上的姜汤，捧在手里美滋滋地喝。
以前家里连姜都舍不得买，如今他这日子也过得奢侈起来喽，不过是被雨淋了一会儿，回来便有姜汤可以喝。
一人一碗姜汤下肚后，陶锅里还剩下一些，林姝想了想，对周野道：“阿野，等外头雨小一些，你给廖老爹送去一碗罢，他今儿也淋了雨，若不是他赶牛车将我们送到村尾，我们还要淋更多的雨呢。”
周野闻言，将汤碗里的一点儿底儿给喝了个干净，放下碗便道：“这姜汤喝得越早越好，不必等了，我这便去给廖老爹送去。”
“可外头雨还大着呢。”林姝蹙眉。
“没事，蓑衣正好空了出来，我穿那蓑衣去。阿姝，你将姜汤盛好。”
周野说完便取了蓑衣，抖了抖上头的水珠后披在身上系好。
何桂香表情无奈，对撅嘴瞪眼的林姝道：“就叫阿野去罢，这锅里再加一点水，还能熬一熬，等阿野回来，再叫他喝一碗。”
“看他这架势，我哪能拦着他。”林姝轻哼。
送罢送罢，这雨还不知何时才能变小，早些给廖老爹送去也好。
她用碗盛了姜汤后放在竹篮子里，再取一个大碗扣在上头。
大碗将那姜汤盖得严严实实，不仅能防雨水，还能保温。放好了碗再盖一层布，铺一把干草。
这姜汤要趁热喝了才好，等阿野送到廖老爹家里的时候，不说还滚烫滚烫的，至少是温热的。
周野穿好蓑衣，戴上斗笠，提了这篮子就走。
他腿长走得快，一个来回也没用太长时间，还将先前送出去的蓑衣也一并带了回来。
两件蓑衣都抖了抖雨水后重新挂回墙上。
林姝将他方才用过的布巾递给他擦脸。
这次有了蓑衣遮挡，加之裤腿和袖口都是提前挽起来的，周野的衣裳没怎么淋湿，将脸和脖子上淋到的雨水擦擦便好。
何桂香问了一嘴廖老汉。
周野道：“我去的时候，廖老爹已经拾掇过了，正坐堂屋里看雨……”
说起来，这还是周野头一回往廖老汉家里去。
廖老汉家的房子是早年修的，房子大院子大，还专门砌了个牛棚，只是这院子越大便越显得屋里冷清。
周野冒着大雨找过去，将廖老汉惊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看到周野将手里篮子放下，篮子里那扣住的大碗打开，里头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廖老汉喝着那姜汤，眼眶都红了。
林大山听周野讲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还是得有个孩子养老才成啊，这家里没个婆娘也没个儿孙的，一个人过着，即便家里钱再多也孤单。
廖老汉年轻时也是过过热闹日子的，可惜命不好，爹娘没了，婆娘走了，孩子也去了，手里徒有祖上传下来的数亩田地。
“阿爹，廖老爹为何年轻的时候不续弦？”林姝问。别人不续弦可能是拿不出娶媳妇的钱，但廖老爹应当不是。
“他啊，你别瞧着他如今好说话，年轻时脾气可倔咧，当年他婆娘走后，好些个人给他说亲，一开始他也没有全拒了，险些就跟其中一个成了，后来，唉……后来他因说亲这事疏忽了家里娃，那娃儿年纪不大，却是个懂事的，身上不舒服也不主动说，等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孩子已经高热不退，送去镇上也迟了，人给活活烧没了。”
林大山每每想到廖老汉那娃，就会想起自家幺女，小蒲这丫头也是个不爱张嘴的，身上哪里疼痛了也要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才说。
所以林小蒲幼时害病，他总担心会像廖老汉家的娃儿一样，说没就没了。后来镇上老郎中让小蒲吃药调养身子的时候，即便知道花销大，他也点了头，并咬牙撑了下来。
方才何桂香已同他说了，小蒲身子养好了，日后再不用花钱买药，林大山心里欢喜得很。
他自个儿如意，想起别人家的不幸，就难免唏嘘了些。
“廖老汉这是对他娃儿愧疚咧，后头再也不说亲了，宁愿一个人单着，但凡是来说亲的都要被他举着棍子撵走，倔得很，旁人怎么劝都没用。背地里有人说他断了根，他一开始还气，后头就不气了，攒钱买了牛，等到耕种的时候，好些人都找他借牛，背地里也不敢嚼他舌根了……”
一家子难得有这般闲的时候，一起坐着闲聊。一会儿提着廖老汉，一会儿又说回那苗老大。
这背后提及别人难免闲话个几句，端看说的人是什么心态了，有的说着说着便幸灾乐祸，有的则心生同情怜悯，最多的是带着善意的唏嘘感慨。
林姝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即便身处末世也始终怀揣着一丝对同类的善意，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阿娘，我听到滴答声了，我去屋里瞅瞅，肯定是漏水了！”耳尖的林小蒲忽地道，往里屋去，果见屋顶有好几处在往下滴水，她熟门熟路地从床底掏出那几个罐子和竹筒接水。
何桂香也赶紧去自己的里屋。村里修的都是茅草房，雨小的时候不碍事，雨大了之后，屋顶或多或少都有些漏水，她那屋也有好几个地方滴水。
这还是阿野来了之后，上屋顶补过几次茅草，不然还会漏得更多。
等到了该做晚食的时候，雨还未停歇，但小了许多，何桂香便用搬进堂屋的小炉灶熬了一陶锅的稠粥。
“今晚将就些罢。猪肉和大肠我都用山泉水镇着了，放到明日没问题。”何桂香道。
林姝想到廖老汉，问了句：“阿娘，廖老爹家中无人做晚食，他可有饭吃？”
“阿姝放心，你廖老爹饿不着的，他晚食懒得做的时候，都是去隔壁家吃。”
“也不知这场雨要下多久，希望这雨不要再大了。”何桂香有些发愁地道。
下雨好啊，下雨之后地里的作物长得好，就是这晚上怕是难睡一个好觉。
简单吃过晚食后，碗筷没洗，几人身上也没擦洗，就这么上床睡了。
雨夜得趁早睡，尤其是下这样的大雨，等屋顶雨水积得多了，怕是会漏得更厉害。漏别处还好，就怕漏到床上，到时候湿了床
褥，便连觉都睡不成了。
来甜水村数日，林姝已跟着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今夜还要早些。本以为会睡不着，但不知是不是白日累着了，不过和林小蒲闲聊几句，林姝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林姝的头越来越沉，她想睁开眼看一眼外头，却发觉眼皮子沉得睁不开。
模糊间，她好像回到了末世，那也是一个雨夜，她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仿佛要烧死过去，结果硬是叫她撑过去了。再醒来，她拥有了一身巨力，徒手就能砸碎丧尸的天灵盖。
梦里，林姝一拳锤爆一个丧尸，杀得正起劲儿。
现实中，同床共枕的林小蒲却被吓傻了。
阿姐闭着眼睛疯狂挥舞着拳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林小蒲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结果还没靠近就被林姝一拳头给挥开，这一拳头砸得还不轻。
她想起什么，赶忙摸林姝身上其他地方。
果不其然，阿姐身上滚烫滚烫的！
“阿姐，阿姐你醒醒！”林小蒲赶忙摇她身子，却怎么都摇不醒。
周野没睡沉，听到动静立马起身，隔着帘子问：“怎么了？”
“阿野哥哥，阿姐她好像发烧了！”林小蒲焦急不已。
周野听到这话，神色骤变，顾不得别的，急急掀了帘子进去。

第108章 夜奔
此时已是深夜,屋外乌云蔽月，天色昏暗，窗户又闭着,屋里没能透进来一丝光亮，然而周野的目光却如同野兽一般,准确无误地落在床内测的那道身影上。
林小蒲已经让开到一边,看着那明显被噩梦魇住的阿姐干着急。
周野俯身靠近，轻易捏住林姝胡乱挥舞的双手,只一个手掌便将其两只手腕圈牢，另一只手则朝她额头探去。
这一探，顿时烫得周野掌心都轻颤了一下。
他眉头蓦地拧起,“这么烫,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阿姐突然说起梦话，动来动去，我察觉不对,就想摸摸她额头,结果阿姐不让我碰,我又摸阿姐的身上,结果阿姐身上滚烫滚烫的,我就晓得她是发烧了！”
睡梦中林姝双手被缚，丧尸近在眼前,她却无力反抗,不禁神色惶恐，挣扎得愈发厉害，口上喊道：“不要过来！我一拳砸死你们，我踢死你们……”
“阿姝,阿姝！”
周野唤了两声，见唤人不醒，略略迟疑后松开了她挣扎的双手，转而将她扶了起来，抱入了怀里。
林姝两个拳头立马在他背上如疾雨般密集狂捶，力道之大，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光是听着都疼。
周野却抱着她不动，任她胡乱捶打，一手揽着她腰身，一手在她后背轻抚，低声哄道：“阿姝莫怕，没事，没事，梦里都是假的……”
许是这安抚起了作用，林姝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嘴里却还是嘟囔着什么。
周野见她平静下来，这才将人重新放回了床上，准备去取一盆温水来，恰逢何桂香那头听到动静，正好点了油灯赶过来。至于林大山，他瞌睡大，还睡着。
“婶儿你来得正好，你看着点儿阿姝，我去烧点水，阿姝在发烧，得用温水擦拭身子散散热。”
何桂香一听这话，面色骤变，“什么？阿姝发烧了？”
她忙将油灯放到一旁，凑近摸闺女的额头，惊呼出声，“天呐，怎么这么烫！”
村里人家不怕什么头疼脑热，就怕突然发高烧，尤其这高烧不退，最为危险！
周野顾不上多说，留何桂香和林小蒲在这边照看着，自己去堂屋用小灶炉生了火，擦拭用的温水只略高于体温便成，烧半锅热水足够用了。
水就取厨房里干净的山泉水，院坝里竹水管引的是山上的山泉水，但雨水早已落入引水的竹筒之中，水质不干净，好在昨日用水少，厨房里的小水瓮里还剩了不少。
周野片刻不敢耽搁，锅里水烧得稍热后就先取了一些，够浸湿帕子就成，剩下的水继续用柴火烧着。
水刚端入屋里，林小蒲便急忙朝他递来一方帕子，“是阿姐素日用的。”
周野接过帕子，浸了温水后拧得半干，再递给何桂香，“婶儿，你给阿姝擦擦额头和身上，避开前胸和肚子这些地方，其他地方能擦的地方都擦，尤其是腋下和颈侧，帕子擦干了便给我，我再用温水浸一浸帕子。小蒲，你也取干净帕子，和婶儿一块擦。”
何桂香和林小蒲赶忙点头，一齐给林姝脱了衣衫，只着小衣，以方便擦拭。
周野顾不上避讳，盆里水凉得快，他时不时便要换一盆温水，再轮番帮何桂香和林小蒲浸湿帕子递去。
一遍擦拭下来，林姝的额头还是很烫。
何桂香只能咬牙再擦。
几番擦拭过后，何桂香拿帕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怎么还是这么烫，阿野，不行啊，根本不行，这可怎么办呐……”
周野沉吟片刻，忽地道：“婶儿，赵家阿公喜欢饮酒，我去赵家问问家里可有存酒，借一些酒来擦身。”
这赵家阿公说的便是赵老三的爹，赵老三刚刚闹了一出分家，赵阿公对周野几个出面帮赵老三两口子说话的肯定心存芥蒂，但如今的周野顾不上这些。
“好，好好，你快去快回！”何桂香连忙点头。
屋外雨暂歇，周野来去匆匆，回来时还真借来了半坛子黄酒。
何桂香一喜，连忙换了这黄酒擦身。她晓得用酒擦身的效果更好。
黄酒擦后，林姝果然降温了。
然而不等几人这一口气松下来，才一刻钟不到，林姝额上身上便又变得滚烫至极。
何桂香惊慌得开始掉眼泪，“怎么会这样，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啊……”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林大山饶是瞌睡再大也惊醒了，他赶忙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何桂香看到他，再也忍不住，哭声渐大，“他爹，阿姝发高烧了，怎么擦拭都不管用，温水不行，黄酒也不行，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她想到了廖老汉家的娃，当年那娃儿就是发高烧走的，虽然阿姝不小了，但青壮年和老人被高热烧死的不是没有先例。她好怕，好怕阿姝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这么年轻，来甜水村后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得知林姝高烧不退，林大山也慌了，一时之间除了跟着何桂香一起着急，竟不知如何是好。
村里没有郎中，这个点儿便是连夜赶去镇上，镇上的栅门也是关着的，进不去啊！
林小蒲左右看了看，瘪着嘴安慰何桂香，“阿娘，阿姐不会有事的，我小时候也老生病，但我到最后都没事咧，阿姐肯定也没事。”可她说到后头自己却忍不住哽咽起来。
明明大家都喝了姜汤，阿姐也喝了，怎么大家都好好的，偏偏阿姐发烧了。
她不管，阿姐可好可好了，这么好的人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长命百岁……
林小蒲握着林姝烫呼呼的手，没忍住抹了一把眼泪。
一屋子人，慌的慌，哭的哭，最镇定的反倒是周野。
他沉了沉眉后，略过慌乱不知所措的何桂香，直接一大步上前，自己替林姝拢好衣裳，又去堂屋取了蓑衣给她披好。虽然外头雨停了，但云层还未完全散去，难保不会再下小雨，穿着蓑衣以防万一。斗笠不好戴，他便挂在身上带着。
一系列动作下来，屋里几人都看懵了。
何桂香：“阿野，你这是……”
“稻香村有个老铃医，我带阿姝去找那铃医瞧瞧。劳婶儿给我取一吊钱来。”
“啥？你要带阿姝去稻香村？？”何桂香目瞪口呆，“稻香村距咱甜水村二十多里地，外头又刚下过暴雨，道路泥泞湿滑，阿野你怎么去？”
周野面色沉稳，言简意赅地道：“我走得快，背阿姝去。叔和婶儿放心，我不会叫阿姝摔着。”
不等何桂香再问，周野已是背上林姝就走。
“阿野，
叔跟你一起去！路上咱俩可以换着背。”林大山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
周野却道：“不用了叔，我脚程快出你许多，能早去早回。我力气也大，阿姝这点儿份量于我而言轻巧得很，叔跟着也追不上我，我一个人去就成。”
“可是，这……这夜路黑，我可以拿个火把给你照明！”
“甜水村到镇上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不用火把，至于后半段去稻香村的路，我虽不熟，却也走过一两回，走到后头，这云层也差不多散了，到时候天上星月都露出来，这路便能看清了。”
周野怎么都有理，林大山迟疑着最后还是没跟了。
何桂香这头则匆匆进屋取了一吊钱塞到周野怀里，红着眼叮嘱道：“阿野，路上千万小心些。”
“叔和婶儿放心，等天明我就带阿姝回来了。”
周野丢下最后一句，背着林姝大步往外走。
几人跟着出了院坝门，见他果真如他所说，摸黑走也是健步如飞，没过多久，周野背着林姝的身影便已融入了夜色中，再也看不清了。
林大山一手牵林小蒲，一手扶着何桂香肩膀往里走，叹道：“回罢，即便睡不着，咱也在屋里等，别阿姝没事，反倒你们两个又病倒了。”
何桂香双眼放空，等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里长凳上，她才恍恍惚惚地问：“阿野当真背着阿姝去稻香村了？”
“是阿野哥哥亲口说的。”林小蒲回道，然后好奇问何桂香一句：“阿娘，我记得稻香村离咱村很远，这一趟走过去要多久？”
何桂香呆呆地道：“二十五六里路咧，常人走要走两个时辰，这天黑路滑的，又要更久，一不小心还会摔倒磕到……苗老大昨儿个便是从坡坎上摔下了伤了腿，阿野他……咱们该阻止阿野的，怎么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呢……”
林小蒲心里也怕，但她看阿娘魂儿都没了，反过来安慰她，“阿娘别想太多，阿野哥哥出村是走村里的大路，不走那些坡坡坎坎，苗大伯是因着取了近道才从坡坎上摔下来的。等阿野哥哥找到那位老铃医，阿姐一准没事。”
林大山也道：“稻香村那老铃医我晓得，医术好得很咧，啥都能治，据说还会针灸，阿姝这烧肯定能退了。眼下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你和小蒲再去睡会儿，我在这儿等着，等阿野回了我喊你。”
何桂香听到两人的话，那一口提起的气总算是松了下来，“我哪儿睡得着，倒是你，明儿还要去地里，你去歇着罢。”
“我也睡不着。唉，真不该听阿野这小子，我走得慢些就慢些，跟着一起去了也能有个照应。话说阿野晓得老铃医家在哪儿不？我都不晓得。稻香村是个大村，比咱们甜水村大多了，光是找人兴许都要找上半天。”
“你以为阿野跟你一样不张嘴？他是话少，但人不傻，晓得问路。”
林小蒲偎在何桂香怀里，也不睡，想等阿姐的消息，可到底年纪小瞌睡多，靠着靠着就开始眼皮子发沉。
何桂香揽着她，轻声道：“睡罢，睡罢，有阿娘在呢。阿姝会没事的，她肯定没事……”
数个时辰的大雨过后，路上早已泥泞不堪，时不时便有一个水坑。
周野没避开水坑，直接淌了过去，捡直路走，不停不歇，偶尔脚下一个打滑，也能极快地稳住身子，这一路都走得极为稳当。
林姝烧得人都迷糊了，她沉重的眼皮子这次终于撑开了点儿，入眼却一片黑影。她不知自己置身何地，只知道有人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
“阿野？”她嘟囔着唤了一声。
周野听到她出声，忙应道：“阿姝，是我，你感觉如何了？”
林姝嘤的一声，“我好难受……呜，我好像被丧尸咬了，要死了……呜呜……我不想死……”
周野听不懂她的胡话，却被她委屈的呜咽哭声重重敲击着心脏，心疼极了。
“阿姝不会死，我在呢，不会叫你出事。”
“阿野，我真的快死了，你抛下我罢，别管我了，我不想咬你……”
周野听着她嘴里胡话不断，柔声安抚道：“阿姝不会有事，会长命百岁，阿姝只是发烧，等看了大夫喝了药便会好。”
“阿野？”林姝神智清醒了一些，“我是不是在做梦，你背着我去哪儿呀？”
“去稻香村找那老铃医，你发烧了阿姝。”
林姝哦的一声，嘀咕道：“果然是在做梦，我听阿娘说，稻香村离咱村老远了，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摸黑去稻香村啊，也不怕走夜路摔死在半道上。苗家大伯就摔了腿，那还不是天黑的时候，下雨天走山路好吓人啊。”
“阿姝，不是做梦。”
“就是做梦就是做梦。”
周野无奈，“好，是在做梦。”
林姝嘴角微微一弯，滚烫的脸蛋贴到他脸颊上蹭了蹭，忽地嘴一张，在他脸颊上重重咬了一口，又嘻嘻笑了声，“你看，你都不疼，还骗我不是在梦里。”

第109章 抱抱
脸上些微的痛感叫周野脚下蓦地一顿,整个上半身都僵了僵，而后他继续大步赶路，只是再不回阿姝的话了。
林姝一会儿捏捏他的耳朵,一会儿摸摸他下颌，那纤细的火热的手指再从喉结上滚过,活似只小妖精般低低地笑出声,“我偷偷跟你说哦，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其实瞧了你好几眼。我就喜欢魁梧高大的,身上有腱子肉的，叫我觉得安全感爆棚，你鼻子还挺,手掌又大,据说你这样的床上特别生猛,能叫人下不来床。嘻嘻，也不知是不是真哒。”
周野脚下陡然一个踉跄，脸颊被她滚烫的肌肤过了热气,也变得滚烫起来。
“阿姝,趴好别乱动。”周野低低道了句,声音沙哑,脑袋偏了偏,躲开了林姝贴过来的脸蛋。
“我不，哼。”林姝伸手将他脖子缠住,双腿也勾得极紧,脸蛋又蹭了过来，宛若一条漂亮的美人蛇，把周野缠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能瞧上你，你就偷着乐吧你,毕竟我眼光高着呢，长到这么大，我还没看上过谁。不过我跟你说，我绝不是因为你长得魁梧高大又一身腱子肉才同你好的，我是因为你对我好……”林姝说着说着，突然吸了下鼻子，抽泣两声，“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上心过，那些臭男人都只是喜欢我的脸蛋，贪图我的身子，以前有个跟你一样魁梧高大的，长在我心巴上，人也有本事，我本来还打算考虑考虑来着，结果这货才追了我不到一个月，就耐不住寂寞了，有天晚上偷偷搂了两个女人进屋，他还当我不知道，呸！睡了别人还敢来我跟前乱晃，我一拳头就把他砸飞了……”
周野安静听着，面色微微发沉。
林姝的脸蛋贴着他，闷声继续道：“我本来不想那么快答应你的，都说男人得到的太轻易就不珍惜了，一定要吊一吊胃口，叫他多吃些苦头。可是阿野你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继续吊着你，你一向我表白，我就忍不住答应了。呜呜呜，我真是太没出息了。阿野，你坏。”
周野听到这话，方才微沉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阿姝，不会的，不管你有没有答应我，我都会一直对你好。”周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似在郑重承诺。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啦，我都答应跟你处对象了，幸好我还留了个小小的心眼，没有叫你很容易娶到我，哼哼~”
这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哼，在周野的心尖上挠了挠，叫他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阿野，我后悔了，我不该这么轻易答应你的，你都没怎么追我呢。”
周野把她略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虚心请教道：“那阿姝，你想我怎么做？”
林姝偏着脑袋想了想，“唔，你要每天都采一束鲜花给我，要时不时送我一件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制造一些小惊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哄我，我心情好的时候要跟着我一起开心，无聊时陪我去镇上逛街啊喝茶听书啊，还有……还有，我想去什么地方的话，你要陪着我去，而不是找理由阻止我，就比如我想去深山里看看，阿野你应该陪着我去，而不是觉得危险就不叫我去……”
周野听着听着，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弱变小。
某一瞬间，周野呼吸骤停，直到感受到那一簇簇喷洒在颈侧的热气，他才反应过来，阿姝只是睡了过去。
“阿姝睡罢，我们马上就到了。”
近三十里的路，周野背着林姝丝毫不觉得累。
天上的云层果如他所料散开了些，星月露了出来，照亮了前
方的夜路……
林姝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等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屋子，还有盖在自己身上的干爽薄被，茫然间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直到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听到动静进来，见她终于醒了，扭头就冲屋外喊道：“周小子，你媳妇醒了——”
林姝满脑子问号，不等她问出声儿，便见周野疾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阿姝，你感觉如何了？”
林姝张了张嘴，这才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苦味儿。她隐约想起，有人强行掰开了她的嘴，给她喂了苦苦的汤药，此时看到周野，她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阿野，这莫非是……稻香村老铃医家中？你真把我背到稻香村了？！”林姝清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得透出两分清澈的愚蠢。
不及周野解释，旁边那大婶便笑了起来，“可不就是我们稻香村！你汉子背着你来的时候，我家的鸡才打鸣咧，外头乌漆墨黑的。我老爹瞌睡浅，听到声儿后赶紧开了院坝门，本以为是村里哪家的孩子夜半发高热，结果开门一瞧，哟，竟是个眼生的魁梧汉子，吓了他一大跳。再听对方说是从甜水村来的，还以为在诓人。丫头，你家汉子对你好得很咧，近三十里的路，他就这么一路背过来了，当时他那样子哟，满头大汗，两腿都糊满了泥巴，泥地里淌过似的……”
大婶姓王，是老铃医的女儿，因着老王家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她素日也就帮着老爹晒晒草药，称称重啥的。
老铃医没儿子，当年她是找了个汉子入赘，只是那汉子身子不好，即便有他爹调养身子，也还是没活太久，五年前就去了。
这几年老铃医年纪大了后，很少走村串户地给人看病，只稻香村和邻近这两个村，平时百姓有个头痛脑热的会主动上门来找老爹瞧瞧。
有医术这样的看家本领在，家里日子倒还过得去。
如今王大婶的儿子也差不多学出来了，再攒个一两年的经验，便能接了老铃医的班儿。
林姝听了这话，面上一副羞赧小媳妇样儿，心里却有小人开心地转圈圈。
虽然昨夜烧得厉害，但她只是烧迷糊了，没有烧傻，原以为是在做梦，没成想是真的。
王大婶见她害羞，也没再打趣了，“我儿子已经熬好了药，等一会儿稍凉些了我再端进来，你喝了药汤再走。周小子，你先陪你家媳妇说会儿话罢。”
等王大婶离开里屋，低头害羞的小媳妇唰一下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周野，黑亮黑亮的，生动有神极了。
周野见她恢复了精神，很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般镇定，他也怕，即便两个时辰前阿姝便已退了热，他也仍未完全松懈，直到此时，他才总算能停歇下来。
“阿野，你过来坐。”林姝拍了拍自己身边。
周野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能看得人眼脸热。
“阿姝，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林姝笑吟吟地道：“我这会儿好得很，没有哪里不舒服。阿野，你真傻，等天亮了我乘廖老爹的牛车去镇上看大夫便是，哪用你大半夜地背我走这么远的路。”
“你高热不退，把叔和婶儿他们吓坏了。”周野抿了抿嘴，闷声道：“还有我。”
“阿姝，昨晚上你吓到我了。”
林姝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下，忽而将自己砸入了他怀里，双臂缠着他腰，脑袋也在他胸前蹭了蹭。
虽不合时宜，周野却没舍得躲，只是在林姝靠过来的时候赶紧朝屋门的方向瞅了眼，然后两条僵硬的胳膊也抬起来，虚虚环住了林姝的肩膀。
林姝不满地撅噘嘴，“要抱得紧紧的那种。”
周野顶着一张飞速蹿红的脸，手臂收紧，将人搂实了。
他心里一面欢喜，一面又紧张，毕竟这是别人家，他生怕两人搂着抱着，那王大婶进来了。
“阿野，对不住啊，叫你这么担心。多谢你半夜把我背到这里，虽然我觉得我肯定不会发个烧就烧死，但万一烧成了个傻子怎么办？”林姝思绪跳脱，正说着突然就问：“阿野，我若是真烧成个傻子，你还会这么喜欢我么？”
周野回道：“阿姝即便成了傻子，我也喜欢。”
林姝哼了一声，“骗人的罢，你想都没想就回我了，肯定是故意讨我开心的。”
“我不骗人，尤其不会骗你。”
“那我变成傻子不止，还变成丑八怪了呢，你还喜欢么？”再说喜欢可就假了，她才不信。
周野却依旧点头，“喜欢。皮囊和聪慧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阿姝有了更好，没有我也喜欢。”
林姝拿脑袋在他怀里狠狠撞了两下，“啊啊啊，住嘴，快住嘴，你们老实人说起情话来真要命！”
周野便抱着她没有再开口。一开始他抱着人时胳膊还有点儿僵硬，抱着抱着，他还晓得变幻姿势了，双臂环抱的姿势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一手环着林姝的腰肢，一手托着林姝后颈。
林姝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越翘越高。
“我心里有个小本本，你说的这些我可都记下了。”
周野嗯了声，“你记。”
“对了，你怎么能对外人谎称我是你的媳妇呢？镇上的时候还羞羞答答的，这会儿怎么不想撇清关系了？啧啧，不是我说，你这人变得还挺快。”
周野微顿了下，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这话算不得假。周大婶直接喊媳妇的时候，我也解释过了，但她还是要这么叫，后头我就没管了。”
林姝嘴角弯弯，“知道了，就算你说我是你已过门的媳妇，我也不会怪你，慌什么啊，呆子。”
两人正说着，周野耳朵一动，神色骤惊，立马松开了手，并飞速站了起来。
刚站定，屋外王大婶便端着汤药碗走了进来。
林姝：……
瞧你那惊慌失措的样儿！
不是小两口么，真被瞧见了又不会如何。
长得那么黑，脸皮比她还薄，啧。
在王大婶进来之后，脸皮不薄的林姝立马羞涩地垂下了头，娇滴滴地道：“大婶，我都听阿野说了，昨夜真是叨扰你们了。”

第110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王大婶回道：“叨扰什么,我老爹和我儿干的就是这个，有些病等不得人，你昨儿个晚上高热不退,确实严重，要不是你汉子及时将你背了来,还不晓得会如何。你别不当回事,因高热烧死的，烧成傻子的,我都见过。”
说着，她将手里的汤碗端了来，“这汤药是温热的,这会儿喝正正好。不过这药味道有些苦,你捏着鼻子喝快些,尽量一口气喝了，中途别停。”
“唉！谢谢大婶儿。”林姝正要双手去捧碗，旁边杵着的周野却先她一步接了过来。
宽厚的一只大掌轻易包住了大半边碗,衬得那碗都小巧了不少。
周野端着碗似感受了一会儿,方才道了句：“再等等,还有些烫。”
王大婶脸上笑容更甚,戏谑道：“说的也是,我们一把年纪皮糙肉厚，这汤药喝着是正好,但你媳妇瞧着细皮嫩肉的,约莫也经不起烫，这汤药还得再凉一凉，
仔细别把喉咙烫伤了。”
林姝将头往低埋了埋，瞧着更娇羞了。
周野想起什么,对王大婶道：“劳烦王大婶再给我倒一碗水来。”
若是一般苦，忍忍也就罢了，可这药，他光是闻着都觉得都难以入口，何况是阿姝。
事关阿姝，周野没客气。
王大婶顿时露出一种心领神会的笑，“是我疏忽了，家里虽没有蜜饯这些，但砂糖还是有的，我马上去冲一碗糖水来，好叫你媳妇喝完这苦药之后能甜甜嘴。”
“多谢王大婶，给您添麻烦了。”林姝忙谢道。
“客气啥子，你男人可是付了钱的。”
方才是假娇羞，但王大婶这句“你男人”还真叫林姝脸热了。
等林姝喝了药又饮了一碗糖水，周野这才跟她细细讲了背她来寻老铃医这事儿。
稻香村他以前只来过两回，对村里不熟。是以他来了村头后，直接冲着第一户人家拍门，因着拍门的力道没控制住，声音哐哐哐的，透着股狠劲儿，宛若个土匪，把主人家吓得不轻，半晌都没人来开门。
还是周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说自己是来求医的，问那老铃医的住处，那村头的人家才来开了门。
但人睡梦正酣被惊醒，对他便没个好脸色，同他说话时都是臭着脸的，指路也没指清楚，后来周野到了村里，又接连问了两户人家，才终于找到了王老铃医的房子。
王老铃医已经年逾六十，瞌睡少，周野有了前头的教训也没敢再像土匪进村一样闹大动静，叩门都是稳着来的，加之他好声好气地求老铃医治病，那老铃医非但没有被打搅的不耐，还对他颇为喜欢，当即就腾出自己的屋来。
他先是给林姝针灸了几个穴位，再开了个退热的方子，孙子配药熬药，女儿则帮忙照看林姝。后头林姝身上出大汗，也是王大婶帮着擦身，一家子都因为林姝忙碌了起来。
林姝低头看了看身上换过的干爽衣裳，衣裳样式老旧，俨然是王大婶的，她不由笑眯眯地问：“我还以为是你帮我换的呢，我不是你媳妇么？”
周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干巴巴地又道了句：“我喊王大婶换的。”
其实昨晚上，何婶给阿姝擦身子的时候，他瞧见了。
何婶点了灯，屋里就亮堂了不少，阿姝穿着一件绸缎料子的红色小衣，应当是从侯府穿出来的……当时阿姝高热不退，他压根没心思想别的，如今阿姝大好了，昨夜他不曾留意的细节竟是一股脑儿地往他脑子里钻，逮着空隙地钻。
那些忽略的东西突然之间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阿姝那小衣上绣的一树白梅，点点莹白，好看极了，其中两朵正好落在鼓起的山尖尖儿上……
“想啥呢，耳根子这么红？”林姝盯着周野的耳朵，忽地出声问道。
周野目光闪烁几下，忙应道：“没、没什么。阿姝，叔和婶儿一个时辰前来过了。”
林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诧异道：“阿爹阿娘竟也来了？他们怎么来的，如今人呢？”
周野解释道：“他们放心不下你，一晚上没睡，没等天亮便去寻了廖老爹，是坐着廖老爹的牛车来的。来的时候，你已经退了烧，王阿公，就是那王老铃医说你没啥事了，叔和婶儿一口气松下来后便困乏得不行，王大婶叫他们去屋里补一觉，叔和婶儿哪好意思，都给拒了，正巧王阿公听我说了苗大伯摔断腿的事儿，说这腿伤耽搁不得，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去往甜水村了，叔和婶儿也一并往回赶……”
林姝狐疑地盯着他，缓缓哦了声，“这样啊……阿野，少有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你这不挺能说的么，平时咋蹦不出几句话来？”
周野压根不晓得自己说了多少，他只是心里发慌，下意识不想让林姝察觉到他脑子里又想了轻浮之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从不会想这些。
“阿野，是你叫王老铃医去给苗大伯看腿的么？你替苗大伯家垫了钱？”林姝问。
王阿公以前虽是走村串户的铃医，但这几年岁数大了后，便不怎么出门了。甜水村离稻香村委实远，若没有足够的酬金，或是足够的人情，老人家真不一定愿意跑这一趟。
周野点了点头，“王阿公给你看病的诊金收的少，只十文钱，其他药材钱另算，除了你喝下的两副药，另开了四副备着，这部分药材钱也只收了我六十文，但咱用了王阿公家的床铺，王大哥又帮着煎药，王婶子也一直照料你，我便凑了个整，数了一百文钱给他。”
林姝听完点点头，“合该如此。”
周野接着道：“婶儿给了我一吊钱备着，这钱足够用了。虽不知晓为啥苗家昨晚没问廖老爹定牛车，但既然咱来了王老铃医这儿，便正好让王老铃医跑一趟瞧瞧。阿姝放心，我只是垫了三十文的出诊金，旁的钱都得苗大伯家自己出。”
林姝娇嗔地瞪他一眼，“那我是不是要夸夸你呀，虽然你带了这么多钱，但没有烂好心到全部帮别人垫了？”
周野唔了声。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村里总有人说他像林二叔，所以当年才会得了林二叔的眼缘，用一袋粮食买下他，但实则憨傻老实的只有林二叔，他算得上老实人，憨傻二字却绝不沾边。
“接骨要花不少钱，数百文都算少的，多的话两三吊钱不止，苗大伯伤得重，接骨医治的费用只多不少。这个钱我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帮人出。”周野道。
林姝好奇地问：“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见过别人接骨？”
周野嗯了声，“以前我们村里有个壮汉摔断了腿，家里寻了会接骨的郎中来接骨，那郎中光是摸骨诊断验伤就要花上半日功夫，再是手法复位，捻正骨窍，这期间想少受些罪便要用上能镇痛的药，外敷内服的皆有，花费不小。”
“再是用竹片木板等固骨包扎，包扎时又要用到消肿得到的膏药，想要效果更好，还要辅以活血的药丸。初期化瘀止痛之后，便要拆了木板换药，到中期则是催骨生痂，又要用到什么续骨膏和接骨丹，这一应药膏药丸都是花费。”
“待到月余后，还要强筋健骨，若想好得快些，还需以药汤熏洗伤处，辅以壮筋养血汤……那户人家即便好些药材没用，最后也花费了足足两吊钱。”
林姝听完并不吃惊。若是能治好腿，花费再多的钱都值得。两吊钱换一条腿，她觉得不亏。
钱没了能再挣，但这骨折拖着拖着，后头便是想治都治不好了。
“阿野，你这样做是对的。苗大伯家没有一清早就去镇上，想来是因为刚下过雨路上道路坑洼多，颠簸之下，苗大伯的腿上只会变得更严重。可若想叫镇上的郎中来家中看诊，那花费便太大了。”
井溪镇拢共也就两个药堂，百济堂的那位老郎中年纪大，想来不愿受这路途颠簸之苦，他手下虽有学徒，但接骨的本领不到家。
若去找另一家药堂的郎中，那郎中即便愿意走这一趟，这出诊的金额怕也十分高昂，毕竟郎中这一走，便是一整日功夫都被耽搁了，后头若再继续医治，又要耽搁数日。光是这数笔出诊的费用便不小，更遑论其他药材钱。苗大伯家即便算
是村上富足些的农户，掏这笔钱也够呛。
对比之下，最好的办法竟就是周野这个，叫稻香村这老铃医去给苗大伯诊治。
事实也果如林姝想的这般。
那苗老大摔断了腿之后，苗家每个人脸上都是乌云密布，苗大娘更是哭了一整宿。
苗大伯躺在床上呻吟不止，一个大老爷们疼得都流了泪，一家子却还没有想好去哪里请郎中。
苗二郎苗三郎和苗家幺女想去镇上请郎中，这样有保障些，苗大娘和苗大郎却考虑得多些，家里小的不知这其中花费，还以为家里的钱完全够用，甚至指责苗大郎不舍得请镇上的郎中是怕给阿爹花钱花太多，以至影响下个月办席，耽搁他娶媳妇，苗大郎被气得不行。加之各种小事堆在一起，一家人竟是吵闹不休，争执不断。
最后还是苗大娘拍板，就去请稻香村的王老铃医。
老铃医虽然年纪大了不愿奔波，但他们可以多给些诊金。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多给些诊金，即便是近三十里的路，这老铃医看在钱的份上也会来！
然而，等一家子做好打算，去找廖老汉借牛车时，没成想，那廖老汉却不在家。再一打听，廖老汉竟是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便载着林老二家的两口子走了，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廖老汉虽喜欢赶着牛车去镇上闲逛，但若是像昨日这般才下了雨，地上泥泞不堪，他是不会出门的。
也正是因着这一点，苗家才没有提前去跟廖老爹知会一声，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廖老汉不在家的情况！
牛车没借着，苗大娘不禁气恼道：“村里哪个不晓得我家苗大昨个儿摔了腿，廖老汉这牛车我今儿肯定是要用的，林老二啥个意思？！”
当家的疼了一晚上，他们不懂行，又不敢乱动，就等着天一亮乘着牛车去找郎中呢。
村里头有黄牛的也就里正家和廖老汉家，但套了车的只有廖老汉，如今廖老汉的牛车叫人乘走了，她上哪儿再去寻一辆牛车？
要不是昨晚上亏得林老二发现及时，又是林老二家的周野小子冒着大雨将当家的一路背了回来，苗大娘这会儿都要张口骂人了。
苗大郎道：“不然我去邻村问问，邻村也有牛车，只是不晓得人家肯不肯出来赶车，恐怕得多使点儿铜板才行。”
苗三郎机灵些，当即道：“若是人家不愿，你只借来那板车也成，回头咱再去问里正借他家老黄牛，车往牛身上一套，然后寻个会赶牛车的帮忙赶牛。”
苗大娘皱眉，“说得轻巧，赶牛车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一不留神赶到沟里去了，翻了车不说，人也要受伤。何况里正家不一定愿意借，他家对那老黄牛宝贝得紧。”
就在一家子愁眉苦脸琢磨别的办法时，最小的苗丫头忽地瞅向窗外，“阿娘，我好像听到廖老汉在吆喝牛！”
苗大娘没好气地训斥道：“胡说啥子，你大兄去廖老汉家里瞧过了，也问了邻里，都说廖老汉的牛车载着林老二两口子天没亮就走了。”
“我真听到了！”苗丫头往屋外跑。
她家屋子不在路边上，院坝圈在一个大坡坎的平地上，中间再隔一个矮坡坎，越过那矮坡坎才是那条通向村头村尾的路。
站得高便看得远，是以苗丫头站在自家院坝往那路上一望，顿时就将廖老汉的牛车看得一清二楚。
那牛车上除了林二叔和何婶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公，瞧着眼生，不像甜水村的村民。
苗丫头立马冲屋里大声喊：“阿娘大兄二兄三兄，真是廖老汉的牛车！林二叔和何婶子回来了，牛车上还有个老阿公，老阿公背着个木箱子，我瞧着像药箱——”
屋里几人听到这话，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
这一看，嘿哟，还真是廖老汉。
不仅如此，苗大娘还一眼就将那王老铃医给认出来了！
王老铃医只是这几年出来的少，可他年轻些的时候没少来甜水村摇铃铛咧，苗大娘认得他。
那头，林大山和何桂香一个帮忙背药箱，一个扶着王阿公，一行人已经往苗家这边来了。
苗大娘打头，一群人赶忙迎了上去。
一家子人都感动坏了，林老二两口子乘着廖老汉的车居然是去稻香村找王老铃医的？！
在他们还为了请哪个郎中而争执不休的时候，人家两口子竟已跑这大老远的路去了稻香村，还把人王老铃医给请来了！
昨日欠下一个极大的人情不说，今儿更是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苗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感动得稀里哗啦，“林老二，你这是……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林大山看她这反应晓得她是误会了，赶忙解释道：“嫂子，当不得谢当不得，是我们家阿姝夜里发烧不退，阿野连夜背着她去了王老铃医家里，我和娃他娘不放心，这才叫廖老哥一大早便送我俩去了稻香村。这不正好苗大哥也摔了腿么，阿野便问了这王老铃医，得知他老人家能接骨，阿野便叫我们回的时候一并将王老铃医带过来了。我们也不晓得嫂子你啥个想法，这接骨费用不低咧，若是不打算医，王老铃医也能给简单包扎一下，花不了几个钱，若是你们打算治腿，嘿嘿，这不正好么！”
何桂香听了这话，吸了口气，真想把他嘴给堵上。
这说的啥子话哟！
她了解自家汉子，晓得他只是人老实，没啥恶意，但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好像苗大嫂不愿意花钱给苗老大治腿一样。
果然，苗大嫂那满脸感激之色都僵了一僵。
好在苗大嫂也晓得林大山是个啥性子，没放在心上，依旧感激地道：“苗大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腿能治我们肯定要治，花再多钱都治！林老二，就算你是顺道把王老铃医带过来的，嫂子我也感谢你，王老铃医来得太及时了！你不晓得，苗大他昨夜疼了一宿，中间还昏过去了好几次……”苗大娘说着说着又掉了几颗眼泪。她家苗大要强，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一旁何桂香开口道：“嫂子，咱回头再说这些，王老铃医来一趟不易，你赶紧叫人给苗大哥瞧瞧，尽早医治。”
苗大娘点头，又谢了一声后，便赶紧将那王老铃医请进了屋。
林大山这边送了人就要走了，他和何桂香一宿没睡，牛车上虽然能打盹，但没一会儿就会被那颠簸的路给癫醒，此时两人都困得不行。
“也不晓得阿姝这会儿醒了没有。”何桂香叹道。
“这会儿天都大亮了，肯定醒了。”林大山说着，不知想到啥，不禁憨笑两声，“有阿野陪着她咧，咱们放心就是。”
他一想到阿野能为了她闺女大半夜的走近三十里路，他就觉得这小子实在靠谱。有阿野小子在，他还愁日后没人养老么？
林姝这会儿的确是好得很，喝完药她本是要和周野告辞离开的，但王大婶实在热情，非要留两人用过早食再走。
“你家汉子背着你走了近三十里的路，你不饿，他也该饿了。听我的，留下吃了早食再走。你家汉子实诚，多给了好些铜板，就当是早食一并包在里面了。何况我家早食吃得简单，只是些米粥咸菜，不值几个钱。”
话都说这份上了，林姝自然不再推辞，只是叫周野又数了二十个铜板给王大婶，不等王大婶拒绝便解释道：“阿野他胃口大，劳烦王大婶舀一碗灰面来，我想给阿野再摊几张大饼吃。”
灰面便是面粉，因老百姓自个儿加工出来的面粉颜色偏灰，当地人都是喊灰面。
“若是有鸡蛋便更好了。”林姝抿着嘴，冲王大婶腼腆一笑。
鸡蛋是肯定有的，她都瞧见老母鸡了。不然只一碗灰面的话也不用给二十个铜板这么多。
王大婶听到这话，爽快收了钱，笑呵呵道：“都有，我这便去取。丫头晓得疼人咧，难怪你家汉子也这般疼你！”

第111章 情话
林姝听了王大婶这话,没应声儿，只默默垂下头，又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那可不么,她知好赖，阿野对她好,她当然也会对阿野好。
只是摊几张饼而已,哪里比得上阿野大半夜的背着她走这么远的路，近三十里呢,换成她自个儿的话，即便不停歇地走，怕也得走上足足两个时辰,这还是往少算的,毕竟晚上天黑路滑,这些都会影响脚程。一个来回，那便是四个时辰，八个小时！这一天下来啥也别干,净走路了。
等王大婶一走,方才没有反驳她的周野此时却不赞同地道：“阿姝,你还病着,要多休息。这摊饼我来做就成,你可以在一旁指点我。”
阿姝心里想着他，他自然欢喜,但阿姝只是退了烧,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他又怎么可能让阿姝下厨。
“我这会儿就得多动动，光坐着可不好，不信一会儿王大婶来了你问她。摊几张饼而已,又累不着我。你可以给我打个下手，譬如去摘一把野葱来，还有那鸡蛋你也可以帮我敲了搅散。”林姝不是瞎逞强，她是真觉得自己一觉起来精神倍好。
周野无法，他若坚持不叫阿姝做，阿姝恐怕又得说摊饼是她的乐趣，他抢着做便是抢走了她的乐趣。
他只能如阿姝说的这般，把其他能做的都做了，只剩下最后这摊饼的活儿交给阿姝来动手。
野葱多，附近野地里便有，周野很快采了一把回来，舀了一盆水将野葱洗净，然后将野葱全部剁碎。
王大婶已取了两个鸡蛋来，周野敲到碗里，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不一会儿便将那蛋打得散散的。
林姝这头则将王大婶舀来的满满冒尖一碗灰面腾到大碗里，加水，用筷子搅成稀面汤。
再把周野搅散的蛋液和野葱都倒进来，加适量盐巴，一起拌匀。
因着王大婶先前熬了粥，灶里还留有火种，周野熟练地加添柴火，等铁锅烧热了之后，再控制那柴火的量将火变小一些。
两人一个摊饼，一个添柴。
周野在旁边看着，见林姝额上热出了汗，便问王大婶要了个蒲扇。
考虑到林姝刚退烧，他一下一下轻轻扇着，风不大，却也叫林姝舒爽了不少。
“这灶边好热啊，天热的时候做饭可真遭罪。”口上这般嫌弃着，林姝手上摊饼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不慢，嘴角也是微微弯着的。
“阿野，火太大了，再小一些，不然一会儿饼要糊掉了。”
周野应了声好，给她又扇了两下后，才蹲下身将灶里的柴火往旁边挪了挪。
王大婶时不时往小两口这边瞅一眼，看得满脸都是笑。
她也年轻过，年轻时她跟她男人也是柔情蜜意的，她男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身子略柔弱了些，两人在床上的时候不怎么美。不过她男人长得可俊呢，当初她就是瞧着他脸蛋好看，才招了人做夫婿。
可惜那死鬼命不好，早早去了，去的时间不早不晚，她这岁数也不好再找男人了。于是她歇了再招夫婿的念头，她上有老爹，下有孝顺儿子，除了没男人，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年头哪个不生病，只要生病就得找大夫，家里爷孙俩有这看病的手艺在，就不愁日子不好过。她年轻时靠爹，老了也能靠儿，等儿子娶了媳妇，她身上的担子还能再轻些。
王大婶给林姝的这一碗面舀得足，林姝做了五张大饼。
等大饼摊好，王大婶这边也已盛好了米粥和咸菜。
这咸菜有好几种，除了常见的咸萝卜和干菜，竟还有咸胡瓜。
“坐坐，就当是自个儿家，别拘束。”王大婶招呼道。
其实王老铃医家里不差钱，回回赶集，王大婶都会去镇上割一斤猪肉回来吃，但眼下不近集市，家里没肉招待，而王大婶厨艺也一般，比起炒菜做饭，反倒是腌制的咸菜更受爷孙俩喜欢，所以多数时候家里的早食都是稀饭就咸菜。午时她再做一蒸屉的蒸饼，爷俩不用下地，啥时候饿了就拿一个吃。某种程度上，家里也算是吃三顿饭了。
林姝夹了一块腌制的咸胡瓜，一口咬下去，脆爽咸香，果真下饭得很，她吃完之后夸赞不已。
“王大婶，我做的这摊饼你也尝尝。”林姝做好的摊饼留了四张给周野，剩下一张切成了条，刚好盛了一盘子，两人分着吃。
王大婶笑着应道：“丫头有心了。”
“对了，怎的不见王大哥？”林姝问。她听阿野说，煎药都是这王大婶的儿子帮着煎的。这会儿该吃早食了，人却不知去向。
“他啊，不用管他，我这稀饭刚做好的时候他便囫囵吃了一碗去山上采药了。等到了临近晌午的时候，他才会回来。”
林姝夸赞道：“王大哥不仅能替人看病，还有这挖药的手艺在，日后完全可以开一家药铺自个儿坐诊，到时候我们就该称呼一句王郎中了！”
王大婶听了这话咯咯地笑，“不指望他开什么药铺，能像他阿公一样当个铃医就成。他们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都是些偏房，比不上药堂里的坐诊郎中。”
林姝道：“当铃医也厉害，咱这十里八乡的也就王阿公一个铃医，日后王大哥接了王阿公的活儿，咱乡下人家有个头痛脑热的找王大哥便是，哪里还用专门去镇上。王阿公和王大哥都是有本事的！”
她说这话也不过是顺嘴夸上几句，毕竟谁不想别人夸自家孩子能干呢。
王大婶听了这话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但嘴上还是谦虚道：“他跟他阿公还差得远咧，要再学个一两年才能出师。”
两人说说笑笑，只有周野全程沉默，只顾埋头吃自己的。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听阿姝夸其他汉子，心里会酸。即便知道那只是阿姝的客套话。
王大婶的儿子，那位王大哥相貌竟颇为俊秀，皮肤也十分白净，同村里的那些粗鲁汉子完全不一样，瞧着根本不像村里人。不似他，风吹日晒下，皮肤黝黑又粗糙，一看就晓得是个地里刨食的农夫。
周野又看了看林姝那白里透粉的脸蛋，扫一眼她娇嫩的双手，人愈发沉默了。
郁闷一会儿，周野想起什么，忽地便不郁闷了。
大多数人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姝，而阿姝说了，她就喜欢他这样的。
这般想着，周野心情大好，手里的摊饼被他一大口咬下去，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饭后，两人没再耽搁，同王大婶告辞后离去。
林姝昨晚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已经干了，临行前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两人走在稻香村出村的道路上，男的高大魁梧，女的年轻娇美，加上又是两副生面孔，引得村里好些人侧目。
林姝跟在周野身边，小媳妇似的，及至出了那稻香村，林姝才原形毕露，扯住周野的胳膊哼哼道：“阿野，我累，你背我回去。”
周野连片刻的迟疑也没有便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林姝“唉哟”一声，顿时笑他，“我叫你背你就背啊，你这会儿怎么不嫌人多会坏我名声了？”
“阿姝，你先上来。”
林姝眸子眨了眨，趴到他后背上，双手挽住了他的脖子。
等她趴好，周野托着她的大腿稳稳起身。他自然晓得阿姝是在打趣他，只怪他以前错以为她日后想嫁别人，所以总想着同她撇清关系，不愿给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而今，他得知阿姝中意自己，自己也已将阿姝视作了未过门的媳妇，便没有从前那么多顾虑了。
“阿姝，昨夜我背着你拍了好几户人家的门，他们都瞧见了。”周野道。
“哦，那又如何，指不定人家以为我俩是兄妹呢。”林姝自个儿刚说完，便噗嗤笑出声。
就阿野那七慌八乱急得跟个土匪似的样儿，眼神也全程不离她，哪里像是背着姊妹，人家一看就能猜到他背的是媳妇。
完喽完喽，从今日起，这稻香村便要多一桩八卦了，连八卦标题她都想好了：甜水村壮汉背媳妇夜奔三十里求医，好一个痴情种子！
“噗噗！”林姝将脸埋在周野颈间，闷笑不止。
周野觉得颈间发痒，那股痒意从颈间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可他愣是连脖颈都没动一下。
他舍不得动。
随着一股痒意蹿向胸口，也叫他心里冒出了一丝丝的甜水。
他背着林姝，迎着辰时的暖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阿野，我重不重啊，你背我走这么远的路累不？”林姝凑到他耳边问道。
周野低声道：“不累。阿姝，我能背你走一辈子。”
林姝立马捂住他的嘴，再重重捏他耳垂一下，凶巴巴地道：“你才多大啊你就给我提一辈子，日后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闷头对我好就成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人。”
嘴上这般嫌弃道，却仗着周野看不见她的脸，面上的笑容比路边的山花都要烂漫。
啧，烦死了，阿野怎么老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土味情话，土死了！

第112章 震惊
林姝昨晚烧得严重,连昨晚迷糊间说的那些虎狼之词都给忘了，哪里还记得周野走过的路，等周野背着她返程,回去的这一趟她才晓得周野来的时候有多不容
易。
山间泥路本就不够平坦，一场大雨过后,更是泥泞难行,有些地方全是水洼，得蹚着那污水过去。其中一段路地势低,直接被雨给淹了，如今数个时辰过去，那一段路上的积水仍能到人的小肚子处,昨夜只会更深。
今早林姝在王老铃医家醒来的时候,周野已经将自己收拾过了,所以林姝并没有看出他当时的狼狈，但随着回去的这条路越走越长，不消周野说,她也想象得到当时有多难。
但林姝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搂住周野的胳膊微微往里收了几分。
路上行人寥寥,少有人愿意在路况这么糟糕的时候出门。
林姝偏头望向道路两边绿油油的稻田,忽地道了句：“阿野,我想吃肉了，昨日买的猪肉还没吃呢。”
周野迟疑道：“阿姝,你还病着,这几日最好吃得清淡些。”
“哼，这话可是王老铃医亲口说的？”
周野：“……那倒没有。”但他猜想，王老铃医没有特意说上这么一句，是因为村里百姓日常两顿都吃得素。
“我只尝一口。阿野,我主要是想做给你吃。”林姝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出口的嗓音又轻又柔。
周野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眉眼间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那我做，你在旁边教我。”
林姝眼睛笑得眯了眯，“也好，日后你多学两道菜，等我不想下厨的时候便换你下厨。”
周野说不累，便是真的不累，他背着林姝这一路轻轻松松的，于是林姝也没同他客气，舒舒服服地待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直到两人到了甜水村村头，林姝才拍了拍周野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
“阿姝，你要下来？”
“怎么，你还背上瘾啦？呆子，外村就罢了，咱在甜水村跟其他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少些闲话便少些。回头人家该说我生个病生得腿都走不得路了。”
周野点头，放她下来。
然而，林姝还没走多远，鞋底便糊了厚厚一层泥巴，走路那是越走越沉，湿泥也溅到了她的脚脖子上，叫她难受得紧。
她忽又扯住了周野，“算了，阿野你都背了这么久了，还是直接将我背回家好了。”
闲话什么的就随它去罢，还是自己舒坦最重要。
周野没多问，立马又蹲下身，“上来。”
林姝嘻嘻一笑，“阿野你真好。你若是不想别人闲话咱俩，一会儿见了村里人，你就这样说……”
村外的路上行人见不到几个，可到了村里还是有不少。有些家里漏雨严重想在屋顶上添些茅草，便要去别家借梯子上房，有些家里的柴垛没有搭棚，或是柴棚简陋，家里没有干柴便也要去借，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出来走动。
还有的虽没外出，却在自家院坝门口清理积水，这些村民都能看到周野背着林姝过路。
大家晓得周野虽沉默寡言但性子好，有问必答，所以必会有好事的村妇主动过问。
等对方一问，周野便回答：“婶子，我们是从稻香村回来的，阿姝昨晚发烧了，烧得厉害，我背着她去找稻香村的王老铃医。”
那村妇一听这话，登时一惊，“啥子？你昨晚背着林姝丫头去稻香村了？稻香村？！这可比去镇上还远啊，你一个人啷个去？”
周野回道：“我走过去的。回来的路上阿姝说自个儿身子好了不少，非要自己走，可你瞧，她又累得睡过去了。”
说话间，周野故意露出挂在腰间的几副药，证明阿姝的确是病着，这几日还得继续喝药。
那村妇哦哦两声，人还有些难以置信。
路上但凡有人好奇，周野皆是一样的说辞。
就没有人听到这话而不震惊的。
光是甜水村出村的这段路便难走得紧，周野小子竟是背着林姝走了近三十里！
这一震惊，村民便不怎么关注周野背着林姝回来这事儿了。再说，人家不还病着么，看那脚上也是沾了好些泥巴，肯定是前头走了不少路，实在走不动了才叫周野背回来。
别说林姝人还病着，就是没病的人，走这么远的路那也累啊。
也就是周野这小子一身蛮力，林姝人虽纤细，人却并非干瘦，大几十斤重的人，周野竟也能给背去稻香村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大半夜的时候走夜路！
想那王老铃医年轻时候走村窜户地给人看病，来甜水村的次数也少，便是因着两个村子实在离得远呐。
村民们的神色从震惊到佩服，最后看周野的眼神意味深长。
好小子，这人还没娶到呢，就这么疼媳妇了。
等路上没人的时候，周野才低声道了句：“阿姝，这么一来，我背你去找王老铃医的事儿会很快传遍全村，日后……日后你便只能嫁我了。”
林姝故意使坏道：“我若不想嫁你，有的是办法，譬如叫阿爹阿娘认你为义子，这样一来，你便是我兄长了，兄长背妹妹去看病，没啥可说的了罢？”
周野顿时沉默下来。
林姝轻轻戳了戳他脸，“所以你要一直对我好，晓得不？千万不要觉得你吃定我了就可以敷衍。你对我好，我就说话算话嫁给你。你若怠慢我，后头不像前头那么用心，我可是能反悔的。”
周野想起了阿姝烧迷糊时同他说的那些话，此时的他非但没有被她拿捏的郁闷，反而觉得她这样的小心思很可爱。
他眼里淌着笑意，点了点头，“阿姝，我晓得了。”
更多的他便不说了，阿姝不喜欢他说那些承诺，他日后便只做不说。
其实他本就是只做不说的性子，只是前头几次得了教训，又在百济堂外问那位很懂小女儿心思的大娘取了经，他的话才变得愈来愈多。
大娘说小娘子都喜欢听承诺，听海誓山盟，但他发现大娘又错了。
阿姝不一样。
他说的已不算多肉麻的话，可阿姝却不爱听。
既不爱听，他便不说。
林家这边，林小蒲时不时看一眼院坝外，看到周野和林姝，立马朝屋里喊，“阿娘，回来了回来了！阿野哥哥和阿姐回来了——”
回了家后林姝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猪肉已被阿娘烹饪了。一半做了滑肉，一半做了酥肉。滑肉滑在猪骨汤里，梅花肉炸得外酥里嫩。
虽然雨后的天儿凉快了不少，这猪肉又有山泉水镇着，但仍不能放太久，
再放下去怕是会全浪费了。
“阿姝，阿野，你们可用过早食了？我给你们留了饭。”
林姝莞尔道：“王大婶留我俩用了早食，但阿娘知道我是馋嘴子嘛，这滑肉和酥肉我肯定都要尝一口。”
何桂香见她这会儿精神好，一点儿看不出昨晚上烧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乐呵呵地去热饭了。
一边热饭一边道：“我见你们久不回来就晓得你们很可能在王老铃医那里吃过了，但阿野胃口大，肯定吃不饱，回来还能继续吃些。”
“阿娘，昨晚叫你们为我担心了。”
何桂香叹道：“的确是被你吓到了，但当娘的哪个没有为子女担惊受怕过。昨夜多亏了阿野，我和你爹都不晓得该怎么办，是阿野二话不说，背着你就走。”
“我知道，我已经谢过阿野了。”林姝偷偷看了周野一眼，继续道：“但阿爹阿娘也辛苦，我听阿野说，你们因为担心我后半夜都没睡，一大早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来看我了。”
说着，林姝凑过去抱抱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娘和阿爹回来后怎么也不补会儿觉，阿爹不见人影，想来又去地里了，阿娘也是，做饭又起了大早罢？你们这样，我也会心疼的。”
何桂香笑着解释道：“睡啦，但是这天儿大亮后，睡了一会儿便睡不着了。”
“不成不成，晌午的时候阿娘和我一起歇晌，阿野，你把阿爹也喊回来，叫他晌午补个觉。”
林小蒲轻咳一声，适时出声儿，“阿姐，虽然我不小心睡着了，但我也很担心阿姐哦。”
林姝揉揉她脑袋瓜子，轻笑，“晓得晓得，你是我妹妹，我能不晓得你么，昨晚你肯定也没睡踏实，晌午陪我一起躺会儿。”
“嘿嘿，好咧。”
何桂香热好了饭菜，赶紧端上来，招呼两人吃。
林姝以为自己能多吃几口，但她吃了两块滑肉便吃不下了，一来先前吃过了，二来胃口的确不如生病之前。
剩菜剩饭放不得太久，剩下的全都入了周野的肚。
等到两人都吃过，林小蒲才道，家里还给廖老汉送了一碗猪骨头和一碗小酥肉。
何桂香解释道：“廖老汉是真够仗义，我和你阿爹去找他的时候，本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雨后这路难走得紧，哪晓得他一听你烧得严重，啥都没说便赶了牛车出来。后来他又一路赶车送我们回来，中间都没怎么歇息。做好早食后，我便叫小蒲送了一碗猪骨汤和酥肉过去。对了，那猪大肠我没做好，所以我们几个自己吃了，没给廖老汉端，也没给你们留。”
林小蒲皱着小脸道：“我去的时候，廖老爹正在吃早食，那早食就是一小碗稀饭和一小碟腌萝卜，啥都没有。稀饭都是冷的。”
林姝蹙眉，想了想后，对何桂香道：“阿娘，你看这样成不成，你问问廖老爹，他可愿来我们家吃饭，不用他另外付钱，只每月给够一人份量的粮食就成。”

第113章 编茅草
何桂香听了林姝的话,不禁愣了愣，“啊？”
林姝眨了眨眼，道：“阿娘和小蒲同我说这些,不就是觉得廖老爹一个人孤苦伶仃，饭都吃不好么？咱家每日两顿饭做的量都大,再多做一个人的饭也不碍事,就是不知廖老爹会不会觉得麻烦。”
廖老爹家和她们家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甜水村虽然不大，但从村头到村尾也要走好长一段路呢。
何桂香迟疑道：“我的确觉得廖老汉一个人生活不便，尤其是饮食上,但廖老汉不想做饭的时候都是去邻家吃。他都跟人说好了,咱们再叫廖老汉来咱家吃,这是不是不大好？”
何桂香没说的是，廖老汉在那邻家吃饭，肯定是给了对方好处的。廖老汉有没有给对方米粮或钱她不晓得,但日常去镇上帮忙捎带什么东西,廖老汉肯定没要过那家一分一毫的钱和粮食。
她们若是喊廖老汉来家里吃饭,廖老汉日后不去邻家吃饭了,那你说廖老汉日后还用不用给那户人家便利了？
“阿姝,但凡这天儿好的时候，廖老汉都会赶牛车去镇上,早食这一顿,他都是在镇上解决的，主要是回来之后的晚食这一顿。咱村里人家晚食吃的都简单，所以小蒲看到廖老汉吃稀饭咸菜也正常。只是这邻家粗心大意的，哪能让廖老汉吃冷饭,再怎么也该稍微温一温再吃。”
何桂香眉头蹙起，她不是觉得廖老汉在邻家吃得差，她是觉得邻家对廖老汉不上心。前几日天儿热便罢了，吃点儿冷的也舒服，但这刚下过雨，天儿有些凉，再吃冷饭就不好了。
林姝道：“阿娘，您啊就是顾虑得太多了，你看不过廖老爹吃冷饭，那咱就给他吃热饭，管那邻家作甚。在想让廖老爹吃上一口热乎饭，和被廖老爹那邻家闲话几句这两者之间选一个，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林小蒲这个姐控连连点头，“阿娘，我觉得阿姐说的对，咱想对廖老爹好的话，压根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
何桂香跟人和气惯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从来没做过，所以还是觉得不妥，“你们叫我再想想。”
林姝话音一转，问道：“阿娘，你可知廖老爹平儿去镇上早食都吃些什么？”
何桂香摇头，“我哪里晓得这些，平儿我又不去镇上，少数几次乘坐廖老汉的牛车，也是一到镇上就分开了。”
“我瞧见过几次。”周野在这时出声道。
何桂香娘三儿说话的时候，周野一般不怎么插嘴，只在一旁静静地听，但听到这儿，他不禁插话道：“我瞧见的那几次，廖老爹一般吃的是最便宜的蒸饼，一顿吃三个，也就六文钱。偶尔一两次他才会买稍贵的胡饼和糍粑。”
何桂香微微吃惊，“他光是赶牛车拉人，来回两趟便能入账不少铜板，他咋净吃蒸饼了？”
“阿娘，镇上吃食贵，也就这蒸饼面饼之类的便宜些了，廖老爹他是舍不得花那个钱。何况廖老爹的牛车也不是回回都能拉到人。只帮村里人带些日常杂货的话，压根也挣不到几个铜子儿。”
何桂香听到这话，当即不纠结了，“成，等你阿爹回来，我叫他去问问廖老汉的意思，若是他愿意，日后咱就多做一个人的饭！”
林姝立马道：“阿娘，何必等阿爹回来，阿野不就在这儿么，阿野这便能去找廖老爹问一声。”
何桂香：……
林姝看阿娘硬着头皮点了下头，笑嘻嘻问：“阿娘这到底是想廖老爹同意呢，还是不想廖老爹同意？指不定廖老爹怕麻烦，压根就不考虑这件事，到时候阿娘岂不白纠结一场？”
“你还打趣起阿娘了，我当然是想他答应。廖老汉这人好，咱不多干别的，只是叫他能吃上口热乎饭。”
何桂香也不是可怜廖老汉，廖老汉是村里唯一有牛车的，根本用不着别人可怜，她只是听小蒲说他吃冷稀饭，那一碗稀饭里头都没多少米，她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林姝道：“这事儿还是等阿娘跟阿爹商议过再说罢，阿爹是一家之主，这事儿得经过他点头同意，可不兴咱们自己拿主意，不然阿爹回头该生气了。”
何桂香佯怒道：“所以方才你果真是拿阿娘在逗趣，阿姝，你这孩子愈发没大没小了。”
林姝抱着她笑，“还不是叫阿娘宠出来的。”
到了晌午，周野去地里喊了林大山回来，一大家子一起歇了晌。
林姝和林小蒲的床褥全都重新换过，何桂香今晨检查床褥时才晓得，昨晚是屋顶漏水，有水滴到林姝的枕头上，叫那枕头湿了一片，林姝没有察觉，枕了那湿润的枕头，这才半夜发起了高烧。
等林姝歇晌完起来，周野已不知从哪儿带回来几大捆的茅草，茅草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坝，而他坐在小竹凳上，正专注地编茅草。
“阿野，你这是？”
周野低头忙碌着，分神看她一眼，回道：“家里的屋顶该换了，这次大雨过后会晴上数日，趁这个时候换屋顶正好。”
底层百姓穷，买不起瓦片，只能时不时地补换屋顶的茅草。上回下雨，家里便补了一回茅草，但俨然，这一次光补最外层的茅草已经不够了。
这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都是同样的做法，第一层是编好的茅草糊上湿黏土，晒干后铺到房顶，然后于其上铺上几层宽大的树皮，最后才是盖上几层茅草。层层叠叠地铺下来，加上茅草屋又是有坡度的，这样做出来的茅草屋顶基本不会漏水。
但这是刚搭好的时候。
日积月累之下，会有虫蚁咬噬茅草和树皮，再加上雨水腐蚀得多了，屋顶便渐渐开始漏水。约莫过个三四年，这屋顶的茅草就得换一次。
林大山这茅草屋修好正正三年，村里多的是撑个四五年才换的，林大山便也打算继续撑个一两年再说，毕竟换一次屋顶实在费事儿，光是编茅草糊黏土，还有晒茅草就要花费数日时间，再是那第二层的树皮也要费力收集，还有最后铺屋顶亦是个体力活儿，好些人家换屋顶都要喊村里人帮忙咧。
所以平儿屋顶哪里滴水漏水了，林大山也只是在最外头补一层茅草。
别看林大山是个老实人，但他也有自己的毛病，那就是有时候会自恃是一家之主，不与家里其他人商量就自个儿拿主意，还觉得自个儿的主意非常好。
以前周野觉得自己人在屋檐
下，很多事懒得管，他干脆都听林大山的，但这次阿姝就是因为屋顶漏雨生病，他后悔之前犯懒了。
这屋顶他想换，马上就换。不劳烦任何人，他一个人就干得了。

第114章 鸡蛋
不等林姝追问,周野便反过来问她道：“阿姝，你怎么不多睡儿？叔和婶儿都还没醒呢。”
林姝拎着自己的小竹凳坐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两分刚睡醒的软糯,“我睡够了呀，阿爹阿娘是昨夜没怎么睡,累着了。小蒲也是,翻个身便又继续睡了。”
说着，她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倒是你，昨晚一夜没睡，还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再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野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我不觉得累。”
他只要一想到阿姝是因为屋顶漏水而半夜高烧，他就怎么都睡不着,非得干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躁。
这场大雨来得突然,后面还有下场、下下场,每一场大雨都不可预料。他不想再看到阿姝像昨夜那样了。
林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许是这次生病作祟,这会儿的她特别特别想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汉子做点儿什么。
只是不等她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身后屋子里便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是林大山和何桂香睡好出来了。林小蒲觉轻,听到动静后也没继续睡了。
其实睡还能睡,但再睡下去，这一天便啥也别干了。
两大一小的人儿看到院坝里这一捆捆的干茅草，都惊了一惊。
再看周野编茅草的动作，不难猜到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大山见周野不跟自己说一声就开始忙活这换屋顶的活儿,不禁搔了搔头，人有些心虚。
其实今夏下头一场雨的时候，阿野就跟他提过一嘴，问要不要换个屋顶，换的话他去割茅草刮树皮。当时林大山觉得家里漏水不严重，这屋顶再撑个一两年没问题，就说了句不急。那之后，阿野再没提了。
昨夜阿姝发烧，娃他娘去收拾那床褥，才晓得是屋顶漏水把枕头打湿，这才害得阿姝生病，若是阿姝回来之前就把这屋顶换了，这次也不会发生这次的事儿。
“阿野，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干茅草，咋这么多？”林大山干巴巴地问了句。
甜水村家家户户都有茅草，入秋后野地里的茅草割上几大捆回来，再晾晒个三四日便能彻底干燥，之后将这干茅草堆在院坝的柴棚或是柴房里，随取随用。
他们家里的柴棚便有几大捆干茅草，用来补屋顶是够用了，但若要整个屋顶重新铺，那家里这点茅草是远远不够的。
周野回道：“叔，这茅草是我走了好多家借来的。”
林大山心道，哪有这么容易哦，借一点好说，但阿野却借了这么多！
这干茅草家家户户都有用得着的时候，修补屋顶最为常见，入了冬，家里床褥被褥不够厚实，有麻絮苇絮的，便填充这麻絮苇絮保暖，但若麻絮苇絮这些也不够用，便会填这干茅草保暖。若是不填被褥里，铺在床褥下头也能暖和不少。
除了这些之外，干茅草还能用来给鸡鸭做窝，给灶里生火，用途大得很。所以这干茅草虽不值钱，却是家家户户都会备着的好东西，哪家肯白白地借给你这么多？
何桂香了解周野，当即便问：“阿野，你是不是答应别人啥子了？”
林姝也赶忙看了过去，这傻子该不会真应承别人啥东西了罢？
周野用一副“没啥大不了”的口吻解释道：“我跑了几家，每家借了一大捆，等今年入秋，我再还两大捆回去。”
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除了周野，整个甜水村怕是再难找出这样一个傻子了。
但林姝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傻子后，眼里却有笑意不断浮起。
阿野别的时候不换屋顶，偏偏这个时候换，为的是谁，大家都晓得。她心里亦是一清二楚。
林大山和何桂香怕她脸皮薄，不会当着面说这事，林小蒲却当着她的面嘿嘿笑了好几声，惹得林姝轻轻揪了她脸蛋好几把才作罢。
铺屋顶是个费事的活儿，林大山不去地里了，打算跟着周野一起弄，周野却没同意，“叔只管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弄就成。”
林大山知道他能干，便顺着这话算了。今儿他还要去两亩旱地那边看看咧，旱地里今年收了小麦后接着种了菽，下雨虽好，但地里却不能积水，要及时把水给排喽。
林大山走后，何桂香没去干别的，坚持要帮周野一起编茅草，“家里的麻差不多都绩完了，我正好闲着，别的我不掺和，但这编茅草的活儿我还算在行。不然你一个人编要编到什么时候？”
周野想了想，点头，“成，婶儿若是不忙便帮我一起，这样也能早些编好，编好了我便去和泥，后头还得晒个两三日，趁着天儿好赶紧弄好。”
“阿野，那我和小蒲做什么？”林姝问。
周野回道：“你俩啥也不做，歇着。”
林小蒲：……
想要阿姐歇着只说阿姐便是，还非要带上她。
林姝听后，真就歇着了，将小竹凳挪到了屋檐下的阴凉处，陪忙活中的两人聊天。
“对了阿娘，玉书堂弟那边你怎么说的？”说到这个，林姝怪不好意思的。昨日去镇上，今儿又病了，连着两日都没能教玉书堂弟。
何桂香道：“还能怎么说，我如实说了。玉书叫你好生养病，他那边不急，他正好趁这几日背一背他买的那几本启蒙书。”
林姝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夸赞道：“是了，玉书堂弟原先就熟记了三字经，如今有了书，他对着书背，一本背下来，能识得的字便不少了，他又买了别的书，可以自己先对着书背一背记一记。这小子不光记性好，悟性也高，我对三婶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夸大其词。”
何桂香想起什么，又道：“你三婶知道你病后来过一趟，只是那会儿你和阿野还没回来，她没见着你人。”
可巧，两人正说着张巧花，张巧花人便来了。
“阿姝，你可好些了？我带了几个鲜鸡蛋过来，给你补补身子。”张巧花说完这话，挎着篮子兀自往厨房走，竟是要直接将篮子里的鸡蛋放到厨房里。
何桂香赶忙起身扯住她，“弟妹，你这是做啥子？”
“嫂子，只是几个鸡蛋，你咋还跟我客气上了，我侄女病了，我这当婶子的送几个鸡蛋还不成啦？你快松开，一共也没几个，别同我拉拉扯扯的，惹家里几个小的笑话。”
何桂香哭笑不得，“你那是才几个？我都瞧见了，能有十几二十个了！玉书正长身子，读书也费脑子，你留着给玉书吃！”
“嫂子，家里还有呢，我没有全拿来，你放心就是。”
妯娌俩好一阵拉扯，何桂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收了那鸡蛋。等将篮子的鸡蛋一个个腾到了厨房
专门放鸡蛋的小竹筐里，她才晓得张巧花送来的鸡蛋足足有十八个。
林姝笑眯眯地谢道：“多谢三婶，我正馋鸡蛋呢，家里的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了，都赶不上我吃。”
张巧花也笑，“三婶就喜欢阿姝这有啥说啥的性子，你可别学你娘，收个东西都拖拖拉拉的。”
林姝道：“三婶莫怪阿娘，她本来还想叫三婶帮着做一身衣裳，如今你送了这鸡蛋，阿娘怕是不好意思开这口了。”
“阿姝，你这孩子！”何桂香一脸无奈。
张巧花忙道：“嫂子，这便是你不对了，自家人客气啥？不过嫂子是想我做啥衣裳？”
何桂香这才道：“我新买了几匹麻布，想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你也晓得我这裁衣裳的手艺远不及你，家里两个爷们就算了，我和小蒲也不打紧，一个老一个小的，但阿姝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我就想觍着脸叫你帮阿姝裁一身新衣裳。”
张巧花听了这话，当即爽快答应，“小事一桩，我这便回去取了篾尺给阿姝量一量，这衣裳不出三日我就能给阿姝做好，保准她穿上最服帖不过！”

第115章 提醒
张巧花说干就干,何桂香见她当真扭头就走，赶忙拉住她，“你说你,急啥子哟。阿姝还有衣裳穿，不缺这一件,弟妹你也有自个儿的事情要忙,这衣裳挑闲了空了的时候做就成，我和阿姝都不急。”
林姝点头,“三婶，我真不急，我要急着穿的话便叫阿娘帮我做啦,我这不是也馋三婶的手艺么,十天半个月的我都不嫌晚。正好,这一匹布能做两身衣裳，剩下的布料三婶便给自己做一身。”
昨儿个买布的时候，她便跟阿娘便商量过了。这两匹颜色淡雅的麻布能做四件衣裳,阿娘本想给她做两身,林姝却拒了,说让三婶帮着做一身,剩下的布料都给三婶。
叫人做衣裳,哪能一点儿好处不给。何况一匹布四十文，半匹布也就二十文,实在算不得什么。三婶送她一双草鞋都能卖四十文呢。
张巧花不差这几个钱,但听到这话也是高兴得不行，谁不喜欢被对方惦记着，她今儿这一篮子鸡蛋算是没白送。
今日屋里没人读书，张巧花也不怕吵着儿子了,留下来一齐帮着周野和何桂香编茅草。她连问都没问，因为先前周野也去她家里借茅草了，她留了一捆自用，剩下的全都给了周野。
入秋了就能再割茅草，所以不用担心入冬了没有茅草用，雨后修补屋顶的话，家里那些够用了。
“三婶，你们家的茅草屋是跟我们一起修的，何不趁着这次一起换了屋顶？”林姝问。
张巧花打趣她，“你当谁都跟阿野这小子一样能干？你问问你阿娘，哪家换屋顶不是入秋了才换？入秋之后，山上地里河边都是干茅草，割回来便能直接用，哪需阿野小子这般，挨家挨户地去借？我便是真要今年换屋顶，那也不是今日。”
林姝没想那么多，此时听三婶这么一说，顿时被羞到了。
“阿野，都怪你，我日后没法见人了，谁都晓得你猴急猴急地借茅草换屋顶，是为了我。”林姝嘤的一声，双手捂脸。
何桂香和张巧花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儿。
张巧花道：“唉哟大侄女你这会儿害羞啥啊，今儿阿野背你回来的时候，好些村民都瞧见了，连我都晓得，如今不过是借些茅草换个屋顶，大家已是见怪不怪了。”
林姝故作羞恼，“三婶，怎的连你也打趣我？这天儿还能不能聊了？”
林小蒲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道：“阿姐莫慌，这几日你先别出门，我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大家伙有没有说咱家闲话，若是说了，是说阿野哥哥背你去稻香村做这事儿多一些，还是阿野哥哥借茅草换屋顶这事儿多一些。”
林姝不能跟长辈打闹，还收拾不了林小蒲这个凑热闹的小家伙了，当即就追着她揪耳朵。
两人正好借着院坝里的干茅草垛玩起了捉迷藏。
周野抬头看一眼，嘴角划过一抹笑，继续低头干活。
这编茅草不是编草鞋那种细致活，可以粗糙些，抓一把成一绺，编得又长又宽，按着屋顶大小，编好后再和了黏土晒干，到时候便可以直接搭到屋顶房梁之上。
周野只顾埋头苦干，张巧花和何桂香聚在一起却是嘴上闲不住，难免说起村里的事儿。
这几日村里闹得最大的便是赵家不睦，赵三两口子闹分家这事儿，如今苗老大摔了腿，村民们的注意力便又转到苗家了。当然，还有周野和林姝，也免不了要被提上一嘴。
甜水村就这么点大，发生什么事大家很快便能知晓。村里人闲下来后，总是会说些东家长，西家短。便是何桂香和张巧花也会闲话几句别人家的事情。
“嫂子，你说，咱是不是得去苗家看看？”张巧花问。
苗家发生这种事，村里同苗家关系好的肯定会去探望苗老大。但林大水同这苗老大交情没有多深，张巧花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何桂香思忖片刻，道：“就算要去探望，也不能是这几日。我听阿野说，接骨头几日换药换得勤，人也要多休养。咱等上一个月再去探望不迟。”
张巧花：“成，我听嫂子的。”
“对了嫂子。”张巧花想起什么，嫌恶地皱了下眉，“我听说大嫂病了有一阵，说是胸口疼，日日喝药也不见好，你最近小心些。”
何桂香心里突突一跳，神情却微懵，“我小心啥子？”
“阿野小子每回从深山里回来都能带不少山货，尤其上回那头野猪。半扇猪肉能卖多少钱，大家伙儿都算得出来，还有那野鸡野兔的，都是钱呐！从前小蒲身子骨不好，日日要喝药，这一点大家也晓得，所以二哥和嫂子家中挣得多用的也多。但小蒲这以后不用再喝药了，不说别的钱，光是上回那半扇野猪肉的钱便剩下不少。你觉得大嫂晓得这事儿后，会不会来问你借钱？她这次喝药可是花了不少钱出去。”
何桂香难以置信，“三年前分家闹得那么僵，大嫂她好意思来我问借钱？”
张巧花哼道：“嫂子你难道还不晓得她？她好意思得很，老婆子在世，她定会怂恿老婆子来借，老婆子人没了，不还有大哥和侄子么，若他们来借钱，越过你直接问二哥要，二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大山重面子，但也重情，就像上次林大水主动低头认错，林大山原谅了他，两家重修于好，难保这林大田低头认错的话林大山不会如此。
何桂香还是觉得张巧花想太多，“大哥一家跟你们家不一样，当初他们那一家子嘴脸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家的这几年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这事儿村里哪个不晓得？大哥一家也晓得，所以我们每回从村头路过，他们家即便看到了，也会避开，我们两家连招呼都不会打一声。”
张巧花道：“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总之我跟嫂子说这事儿，也只是叫嫂子留个心眼，若人真找来了，也不至于应对仓促。”
林姝这会儿已没同林小蒲闹了，听到这话后，眼睛微眯了一下，插话道：“多谢三婶提醒，这事儿我和阿娘都有数了。大伯家里人不来最好，说明他们是要脸皮的人，若敢来，那便是不要脸。对付不要脸的人，我自有办法，这钱他们借不走。”
张巧花听到这话，当即抚掌笑道：“险些把阿姝忘了。阿姝这么聪明，有你在，你大伯娘肯定讨不到好处！”
张巧花留了许久，直到要做晚食的点儿，她才离开了林二家，走的时候带了林姝给的布匹。
本来林姝只给了那匹灰白色的布，结果张巧花看到那匹淡黄色的，两匹布一并抱走了。
林姝没叫她空手而去，将家里多的一罐子鸡枞酱塞到了她篮子里，顺便将自个儿准备卖鸡枞酱的事儿说了，只是没提跟面汤铺子的合作。
张巧花吃惊过后，夸赞不已，“我大侄女儿真能干，竟想到了做酱料生意。你这酱料用的山上菌子，本钱花的少，一罐子卖四十五文，若是一日能卖十罐子出去，那便是四五百文了！”
林姝淡笑，“三婶别夸了，我这鸡枞酱可费油了，三婶的草鞋才是不怎么要本钱。我没有三婶这样的巧手，便只能捣鼓些吃食来卖了。三婶下回吃干饭的时候便拌进饭里尝尝，吃完了再来问我拿！”
张巧花被她哄得合不
拢嘴，嘴上应承着，走的时候乐呵呵的。

第116章 馋丫头
等人走了,何桂香才问：“阿姝，咋不跟你三婶说你鸡枞酱卖给了面汤铺这事儿？”
林姝解释道：“阿娘，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么,掌柜的说先卖卖看，卖得好了后面才会继续跟我取货,这次签的买卖契书也只是这一次的,等确定要长期合作了，才会签订正式的买卖契书,所以这事儿还是先不要声张。而且这种事即便往外说，也不要一次性给太多，不然会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我轻轻松松就能挣到钱一样。”
何桂香笑她,“你三婶不是外人,今儿你也看到了，送了这么多鸡蛋来。你若是怕你三婶不小心说漏嘴给别人晓得了，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这嘴严着呢。”
林姝也觉得三婶的嘴巴严实,她都给玉书堂弟教书教这么多天了,愣是没有透出一丝风声。
“阿娘,我并非有意防着三婶,只是人心是最经受不起考验的东西。阿娘想想，当年分家的时候,阿爹和三叔因何闹了不痛快？”
何桂香一愣,“是因为当初你三叔三婶想要多分一亩地？可、可这两者不一样啊。地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家里人人都有份，谁不想多分一亩地。再说了，当初你三叔三婶闹这个也是为了你堂弟能读书。而你阿爹坚持不退让也是家里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林姝：“两者是不一样,但归根到底还是钱的事情。何况我不是不告诉三婶，咱们俩家走得近，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我只是想分几次地告诉三婶。换做是阿娘，每日起早贪黑地编草鞋绣帕子，挣钱挣得极不容易，结果有人轻易就跟食肆做了买卖，不用多辛苦就赚到比她更多的钱，你说你心里能好受么？”
何桂香这么代入一下后，懂了，但她还是觉得阿姝想太多，“阿姝说得是有道理，可你三婶方才提醒我的话你也听到了，阿野当初猎的那野猪卖了多少钱，她心里门清，你瞧她可有羡慕嫉妒咱家？反倒是你大伯娘生病喝药这事儿我不晓得，她还特意提醒了一声。”
林姝：“阿娘，你一个妇人会跟别家的汉子比谁挣得多么？阿野挣得多那是阿野，我挣的便又不一样。”
在古代，说最多的便是男女有别，所以女人下意识地不会拿自己跟男人比，要比也是跟女人比。
周野忽地朝何桂香看过来，“婶儿便听阿姝的，想得周全一些总归没错。”
何桂香微微讶异，不禁盯向周野，那眼神把周野盯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周野表情疑惑，“婶儿，你要说什么？”
何桂香顿时道：“我是稀奇，从前我们妇人间谈话，你从不插嘴，听都不听。怎么有了阿姝的地方，你不但竖着耳朵听，还要一起谈论上几句。阿野，你这还没娶到阿姝呢，一颗心便全往阿姝身上偏过去了？”
周野没想到何婶盯着他瞧是这个意思，顿时臊得面红耳赤。
林姝却是一点儿不羞，还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若是屁股后面有个尾巴，那尾巴都得翘老高，“他就是没娶到我，他才这么偏袒我，若是日后娶了人之后还这般偏袒，到时候阿娘再说他去。”
何桂香见她这副反应，又是一阵纳罕，“之前不叫我当着你的面提阿野，提了就要跟我恼，怎的这会儿不恼了？”
林姝拄着脸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模样，“从前便罢了，这次我半夜高烧，阿野背着我去找王老铃医看病，这事儿全村人都晓得了，即便阿娘不说，别人也会说。既如此，阿娘想说便说罢。”
听到这话，何桂香和林小蒲都呵呵地笑，周野的嘴角也微微扬了扬。
“阿野！”林姝突然唤他一声，“阿娘和小蒲笑就罢了，你笑啥呢？”
被逮了个正着的周野扬起的嘴角下意识拉平，“阿姝，我都没发现自己在笑。你问我笑啥，我也不晓得。”
林姝嗔他一眼，“笑罢，我又没叫你不笑。如今全村的人都晓得你对我好，日后你是要当我林家女婿的，你就偷着乐罢你。”
周野听到这句，不禁又想起她烧迷糊时说的那些话，刚刚才拉平的嘴角又有了上扬的趋势。好在这次叫他控制住了。
阿姝虽然叫他想笑就笑，但他若真的当着阿姝的面笑了，阿姝指不定又要耍小孩子脾气。
“阿姝，晚上你想吃什么？”何桂香问。
张巧花回去做晚食了，她自然也该做了。
林姝瞧着跟以前一样精神，其实仍旧没啥胃口，“阿娘，我吃什么都成，你问问小蒲。”
林小蒲当即不客气地道：“我想吃擀面，嘿嘿，舀一勺阿姐做的鸡枞酱，我能吃两碗！”
何桂香应道：“成，若吃擀面便不急着做了，等你阿爹快回来之前我再揉面醒面。”
周野提醒道：“婶儿，阿姝的药该煎了，煎得久一些药效好。我这边正忙着，抽不出手。”
“放心，婶儿记着呢，忘不了。之前小蒲日日喝药，那药都是我煎的，没想到小蒲不用喝药了，反倒是阿姝生病了要喝药。”
“阿娘，你会不会在心里嘀咕，自个儿生了两个讨债鬼？”林姝笑嘻嘻地问。
何桂香立马学她掐小蒲那样，从她脸上揪出一小坨肉轻轻捏了捏，“尽胡说，你们俩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心疼还来不及。”
说罢，起身去煎药了。
林小蒲瞅两人一眼，忙道：“阿娘，我来帮你！”
林姝知道小蒲是故意跑掉的，但她现在一点儿不羞，反倒光明正大地捧着脸看周野干活。
这编茅草的活计从晌午便开始了，周野和阿娘编了一下午，已经编得七七八八。
干活中的糙汉眉眼认真，叫林姝心生欢喜。
“阿野，这换屋顶要几日？”林姝问。
“三日足矣，明早我便去后山挑一担子黄泥和河沙和一和，再剁一些稻草碎拌成黏土，将这编好的茅草糊上黏土，晒干后便能铺屋顶第一层了。第一层铺好，后面两层就快了。”
林姝心道，这黏土应该就是民间常用的“水泥”了。
可惜家里的糯米上次吃完了，不然拌了糯米水进去效果更好。
“阿野，你饿不饿？外头道路泥泞，后山也没法去，这两日你都吃不成小食了。”
“还好，不是地里干活，只坐着编茅草，体力消耗得慢，饿得也慢。”
“阿野，等家里屋顶换好，你陪我去后山采菌子，得赶在下次集市前把鸡枞酱做好给掌柜的送去。”
“好。”
“你这么忙，我的竹摇椅什么能做好啊？还有我要的茶罐，不过茶罐做好也用不上了，我晒在柴棚上的葛花茶和松针茶都被暴雨冲没了，真可惜。”
“等明日这茅草糊好了泥便放到一边晾晒，剩下的时间我来做竹摇椅。晒的茶没了也没关系，下回我再陪你去山上摘。”
“哦……”
林姝问一句，周野便应一句，面上不见丝毫不耐之色。
他当然不会不耐，他喜欢跟阿姝说话。
林姝坐在小竹椅上看他，看他忙碌中显得格外沉稳的眉眼，忽地压低声音
对他道了句：“阿野，我想亲你一口。”
周野手中动作陡然一顿，唰地一下扭头，往何桂香和林小蒲的方向匆匆扫去一眼，见二人神色如常，并未听到这句话，他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看向林姝，喉结微微动了动，压低声音认真回了句，“阿姝，要等没人的时候。”
林姝见他这副反应，噗地笑出声，她急忙捂住嘴，却还是有笑声从指缝间露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阿姐，你笑啥咧？”那头煎药的林小蒲朝这边望来，好奇问了句。
林姝扬声道：“阿野给我讲了个故事，我觉得很好笑，所以就笑喽~”
林小蒲惊奇不已，“啥？阿野哥哥竟然还会讲故事？阿野哥哥，你偏心阿姐也不能偏心成这样，我也要听故事！”
周野：……
事儿是阿姝招来的，他不好反驳，最后还真硬着头皮给林小蒲讲了一个。
林小蒲听完之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因为阿野哥哥讲的故事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但让她疑惑的是，阿姐却仿佛觉得很好笑，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
林小蒲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
林姝脸上挂着笑好久都散不下去，直到药罐里的药煎好，黑漆漆的一碗汤药端到她面前，她笑不出来了。
这药是非喝不可么，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抗拒归抗拒，这药是花了钱的，林姝哪能不喝。
林小蒲赶忙取了一小块石蜜备着，哄道：“阿姐乖，等你喝完药有石蜜吃。”
林姝气笑了，哄小孩儿呢这是？她可是长姐！
于是她接过汤药碗仰头一口闷，得了林小蒲好一阵夸赞。
林姝此时没有发作，等入夜上了榻，才抱着林小蒲好一阵挠痒痒，挠得她连连求饶才作罢。
“早些睡罢，不同你闹了。”林姝揉揉她脑袋。
林小蒲的确也早就困了，安静下来后，打了好几个哈欠，没同林姝说上几句便睡沉了过去。
林姝却躺在床上许久都睡不着。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周野。
啊啊啊，怎么回事！
想她上辈子杀丧尸无数，后头还混了个副队当，虽然被人戏称为“暴力娇花”，但做事称得上一句雷厉风行，她很明确自己的首要目的是填饱肚子，男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怎么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周野这糙汉？！
莫非是最近日子过得太顺心，肚子也都填得饱饱的，以至于饱暖思、淫、欲？
林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啊，其实……嗯，想男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上辈子至死母胎单身，这辈子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这么合她心意的男人，还不许她当一回大馋丫头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林姝立马心情愉悦起来。
她看了眼睡着的林小蒲，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从床尾绕开林小蒲的脚，悄悄下了榻。
再掀开席帘，摸进了隔壁屋。
周野平时很警觉，但他太累了，白日忙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晚上一趟下来，几乎是脑袋着枕便睡。
直到林姝在床边坐了下来，周野才惊觉有人闯入，陡然睁开了眼。
不等他看清眼前这团黑影，熟悉的嗓音便压低了响起，“阿野，你怎么醒了？是我把你惊醒的么？”
“阿姝？”周野吃惊。
黑暗中的身影纤细窈窕，一双眼晶亮晶亮的，不是阿姝又是谁。
“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没想到把你惊醒了。你快睡罢，我知道你累坏了，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走啦。”林姝道，放低的嗓音又轻又软。
周野哪里还能睡着，连忙坐起身来，问道：“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林姝摇摇头，闷声道：“我好着呢，我就是睡不着，我想来看看你。”

第117章 爬个床
周野听到林姝这句话,心尖微微颤了颤，“阿姝……”
“啊呀没事没事，阿野你睡罢,不用管我的。”林姝伸手去推他，想叫他躺下继续睡,结果发现这汉子就跟维持这坐着的姿势焊在了原地似的,竟分毫撼动不得。这一推，推了个寂寞。
搁在上辈子,林姝一根指头就能将人推倒，现在真变成个娇娇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上辈子因为那一身巨力连填饱肚子都难的时候,她知道这一身巨力是自己的立身之本但同时也觉得是累赘。可现在成了个小弱鸡,她又有些怀念从前凭借一身巨力大杀四方的时候了。
“阿姝,我先不睡。我陪你说会儿话。”有林姝在，周野怎么可能睡得着。
林姝嘀咕道：“我就是想来看你一眼，不成想你这么机警,我刚一靠近你就睁眼了。既然你都醒了,那……”
那什么,林姝却没说。
她直勾勾地瞅了周野半晌,忽地将趿着的草鞋甩开,爬到了床上，不等周野反应过来,已是骑在了他腰间,双手搭在他肩上，身子也挨了过去，同他靠得极近。
周野吓得一个激灵，上半身骤然绷直,喉间艰难地挤出一句：“阿、阿姝？”
“嘘，小声些，免得叫人听到了。”林姝低声提醒，伸手虚虚捂了捂周野的嘴。
她在黑夜里睁着眼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屋里的昏暗，借着窗外打进来的星月光辉，将周野脸上的震惊和慌乱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那骤然间紧绷的身躯，她都感受到了。
还有，阿野他居然是……赤着膀子的。
林姝的目光自他精壮的身躯上扫过，看得面颊发热。
周野的双手抬了抬，似乎想将人推开，但两只手愣是僵在半空中半晌都没动弹，最后又耷拉了下来，垂在床褥上，无处安放。
“阿野，你晚上睡觉都不穿衣裳么？”林姝嘟囔道。她是披了衣裳过来的，虽然衣裳没系，敞着，还能看到里面穿的小衣。但她可是一点儿肉肉都没漏。
不像周野，赤着膀子，她偷偷扫过，都能瞧见那隐约的腹肌轮廓。
还……还怪好看的。
周野的额上不知不觉中沁出颗颗热汗，“阿姝，你究竟……”
“阿野，今晚用齿木揩齿了么？”林姝忽地轻声问，搁在他肩上的双手从紧实的肩膀上寸寸抚过，抱住了他后脖颈。
这齿木说的是杨柳枝，穷人家都是将杨柳枝一头咬散了刷牙，有条件的便沾一些药粉，没条件的便沾几粒盐巴。林姝来甜水村的第一日便适应了这简陋的条件。
她不管去哪儿，总是适应得很快。
周野张了张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压低的嗓音已带了两分沙哑，“用齿木揩齿了，还用盐水漱了口。”
林姝哦了声，低笑一声，“是个爱干净的糙汉，我喜欢。”
“阿野，白日答应你的，我来兑现了。”
“什、什么？”周野刚一开口，林姝便重重地吻了过去，然后逮住他唇齿张开之际，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周野瞳孔骤缩，呼吸跟着一窒，垂下的双手也倏然一收紧，握成了拳。
林姝一阵乱搅，将他咚咚乱跳的心脏都搅成了一摊泥，周野的脑子变成了浆糊，已经无法思考。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似乎天生就无师自通，他顺从本能，落在两侧的臂膀不知何时抬起，将林姝牢牢地扣入了怀里，紧紧地拥着，唇齿相连之处，被他短暂地漏入一口空气后，愈发密不透风地黏连在一起，追逐、包裹、吞噬、搅动、缠绕……
林姝不行了。
明明是她先挑起的，明明也晓得能呼吸的地方不止一个嘴巴，可鼻子孔儿就那么点儿大，吸进来的气息没多久就被眼前的人卷走了，叫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周野狠狠吮吸一下及时松开，宽厚的手掌托住她通红的小脸，看她大口喘气，声音哑得厉害，“阿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住，我有些控制不住。”
他呼吸急促而沉重，心脏仿佛要从胸前里蹦出来，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顺畅。
林姝等气喘匀了，勾着嘴冲他笑，凑过去在他变得湿润晶
亮的嘴唇上轻啄了两下，“没事，我也喜欢，就是你亲得太凶了，我喘不过气，你要慢些。”
“阿野，你……还想亲么？”
周野眼睫剧颤了几下，他没说话，只是一手扣着林姝细软的腰肢往怀里带。
他是个很能听进去意见的人，这次他吻得缓和了许多，轻轻地吮。
可不知过了许久，林姝突然推开了他。
“还是亲得太凶了么？”周野哑声问。
“不是这个……你别问了。”林姝嗫嚅出声，小脸通红通红的。
“好，那我不问了。”周野一把又抱住了林姝，吻了上去。
……
……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周野连忙松开她，神色闪过慌乱和歉疚之色，“阿姝，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姝本就绯红的脸更红了，佯装不懂，从他身上下来，趿上草鞋，匆匆丢下一句，“我好像又能睡着了，我去睡了，阿野你也早些睡！”
林姝溜得极快，只留下周野一个人坐在床上，目光呆滞，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若不是自己浑浊不堪的气息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恐怕会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头周野还在放空，这头林姝已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羞得将薄被盖到了脸上，只留出了一对水汪汪的眼，眼尾都晕着红。
阿野也太纯情了罢，只是亲个小嘴，竟然就……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睡觉睡觉！
然而没一会儿，林姝就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是周野推开堂屋门出去了。
不多时，院坝里也有了响动，灶台那边的竹水管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林姝猜到是周野在冲洗身上，再思及方才之事，脸上的热度久久下不去。
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后，林姝就着外头冲洗的水声，竟于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林姝睡得很香，起来后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活像只吸饱了精气的妖精。
林小蒲盯着她的嘴瞧了好几眼，皱着眉问：“阿姐，你的嘴可是被毒蚊子咬了，怎么肿了一圈？”
林姝闻言，想起什么，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之色，她连忙背过身摸了摸，难怪早上起来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唯独这嘴唇有点儿胀胀的感觉，原来是肿了。
不是罢，只是昨夜偷偷亲了个小嘴，亲的时间长了一丢丢，阿野的动作稍稍凶狠了一丢丢，又没有磕到碰到，何至于就肿了？
“很肿么？一眼就能瞧出来？”林姝心虚地问。
林小蒲道：“可不是么，不过阿姐放心，肿了也不丑，阿姐的嘴唇本来就生得粉嫩好看，这肿了之后愈发饱满，还有这颜色也比不肿的时候更鲜艳了，像抹了口脂，红艳艳的真好看。”
林姝听完却快哭了。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么？这是她能不能出去见人的问题！
这都一夜过去了怎么还红艳艳呢？
人果然不能半夜干坏事，不然迟早报应到自己身上，嘤嘤嘤。
幸好小蒲还小不懂事儿，要不然一觉起来她立马社死。
“小蒲，我这应该是上火了，你帮我取一碗山泉水过来，我用山泉水冰一冰，看能不能好一些。”林姝心里嗷呜咆哮，面上却镇定得很。
“哦哦，好的阿姐。原来是上火了，我就说眼下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咧，怎么毒蚊子就跑出来了，昨晚上我也没听到蚊子的嗡嗡声啊……”林小蒲嘀咕着走远，没多久便端了一碗山泉水回来。
“嘿嘿，新鲜的山泉水，阿野哥哥一大早去山里打的。阿娘本来说山上路还没干，容易打滑，叫阿野哥哥今日不用打山泉水了，就用竹管里的山泉水。可阿野哥哥不听劝，非要去。他也不是这么讲究的人呀，从前阿娘这么说，他肯定就不去了，怎的这次非要去，唉，也不晓得是为了谁……”
林姝没理会她的打趣。她连人都抱着啃了不知多少口，还怕别人打趣么。
刚取的山泉水冰冰凉凉，林姝跟小猪喝水一样将嘴唇浸了进去，这般浸了一会儿后，觉得唇上那股火辣下去了不少，便扭头问林小蒲，“你再帮我看看，还那么肿么？”
林小蒲瞅着她看了会儿，道：“好多了，这法子还真有用，等日后我哪里上火了，我也用这法子。”
林姝眼里闪过了一抹心虚，又浸了好几次，等林小蒲终于说瞧不出来后，她才作罢。
“院坝里只听到阿娘在锅灶边忙活的声音，阿野呢？”
“不晓得咧，铺屋顶的茅草都编好了，泥巴和河砂啥的也都挑回来了，却迟迟不见阿野哥哥和泥，我猜阿野哥哥应当是怕动静太大吵到阿姐睡懒觉，先去干别的了。阿野哥哥可真贴心，嘿嘿。”
“阿姐，你是不是想阿野哥哥了？”林小蒲坏笑着问。
屋里就她和阿姐两人，问这话不过分罢？
林姝先前还一派镇定之色，听到这话，仿佛被人戳中了心事，骤然炸毛，“胡说啥呢，我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什么想不想的？你这小丫头，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识字，竟知道打趣阿姐，罚你今日将我教过你的大字全都写十遍！”
林小蒲顿时哀嚎出声。
不敢了，不敢了，再不敢打趣阿姐了，恼羞成怒的阿姐真可怕。

第118章 野山花
嘴唇消肿后,林姝可以出去见人了，从林小蒲嘴里问不出什么，她便去问何桂香。
何桂香：“阿野啊？背着个背篓去后山了。不晓得去做啥子了,他没跟我说，只说一会儿便回来。”
林姝纳闷,嘴上嘀咕了几句。
背着背篓……
莫非是一个人去采菌子了？
雨后一两日都是采菌子的好时辰,这个时候冒出来的菌子最多，可不光是那鸡枞菌。
只是这次的雨下得太大,山路不好走，尤其山间树荫遮蔽，没有日头晒着,一脚踩下去都是湿泥巴,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山上采菌子啊。
或是阿野想吃那观音豆腐,自个儿去山上摘观音柴了？
罢了罢了，不去想他了，管他去山上干啥。
“阿娘,今儿早食吃啥,我来帮你。”
何桂香：“阿姝,今儿这早食咱得做丰盛些。”
林姝笑问：“可是小蒲这馋嘴子说的？咱答应了她要给她好好庆祝一番,昨儿个那一顿虽丰盛,但我和阿野都不在，的确不能作数。”
何桂香却道：“不是这个。昨儿个清晨若不是廖老汉载着我和阿爹去稻香村,叫我们亲眼看到你没事,我和你阿爹还不知如何担心，怕是饭都吃不下。当时我俩走得急，忘了带钱，等后来你阿爹取了钱给廖老汉,他愣是一个铜板都没收。那王老铃医替苗老大治了腿，回去时又是廖老汉送的。虽然苗老大那边给了廖老汉车钱，把前头的一并补上了，但那是苗家给的。”
“你阿爹的意思是，咱家请廖老汉吃顿饭。既然请人吃饭，咱家今日这顿早食便不能做得太简单。”
“阿娘也正想呢，不然做一锅炖鱼？上回你做的那味道就好得很，然后炒一盘青菜，一盘笋干，再弄一道野菜蛋汤？”
“原来是这样。”林姝想了想，补充道：“再做个油炸面粑粑罢，阿野若采了观音柴回来，就加上一道观音豆腐。一会儿我和小蒲再去野地里摘一把野葱回来，来个野葱炒鸡蛋。”
虽然家里刚割的猪肉吃掉了，但三婶送来的鸡蛋正好派上用场。
鸡蛋也算是荤，桌上有鸡蛋，便不算怠慢客人。
而且做这几道菜，要用的鸡蛋可不少。野菜蛋汤要放一枚鸡蛋，油炸面粑粑要想好吃，至少两枚鸡蛋。再是这野葱炒鸡蛋，要想炒出一盘来，也得用上两枚，一下就去了五枚鸡蛋。
何桂香听了这话也没有不舍得，光是廖老汉载她和当家的那两趟便要花费不少钱。平儿赶集去镇上，一趟过去都是给个四五文钱，单人
四文钱，带的东西多的话自觉加一文，来回两趟便是八、九文了。而他们去稻香村路途更为遥远，两个人过去，二三十文钱肯定是要的。
何况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当时他们去廖老汉家去得早，人还睡着没起呢，可一听说阿姝高热不退，他们急着去稻香村看阿姝，廖老汉马上披了衣裳就走。这欠的便是人情了。
不提那人情，光说这车钱。既然廖老汉不肯收钱，那就得从别的地方还回去。
“昨晚上我跟你阿爹提了以后一起吃饭的事儿，他没意见，今日这顿早食吃完，他亲自跟廖老汉说。”何桂香道。
林姝点点头，“这事儿廖老爹愿意答应最好，不愿意的话咱也不用强求，心意到了就成。对了阿娘，咱家请他吃早食这事儿说了么，可别咱做好满满一桌子饭菜，结果廖老爹不来。”
何桂香：“还没说，不过这两日去镇上的路不好走，廖老汉不会出门。等一会儿等我将这干饭蒸上，我跑一趟廖老汉家。”
林姝想了想，道：“阿娘忙早食的事儿就成，叫阿野跑这一趟。”
正说着周野，周野人便回来了。
林姝听到院坝门口传来的动静，蓦地偏头望去，这一望瞬间睁大了眼。
阿娘少说了一个，阿野不光是背着背篓去的后山，他还拿了篮子。
此时那篮子里盛满了新摘的葛花，不过是成串的，没有将花给薅下来。
除了篮子，背篓里也是满满的，外头铺了几把松枝，里头的看不见，但林姝猜是观音柴，因为她嗅到观音柴那独特的味道了。
但这些都不是林姝最先注意到的，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阿野另一只手上的东西。
——阿野本该空出来的那只手竟握着一大捧野山花！
夏日正是山花遍野的时节，什么黄的粉的紫的红的、大朵的小朵的、单个的成串的山花多得是，周野也不懂什么搭配，就什么都采了一些，再用草茎给扎到了一起，扎了极大的一捧。
别说，还挺好看。
这束山花是给谁的，答案显而易见。
林姝盯着那山野花愣愣地看了半晌，果见周野径直走向自己，将那捧野山花递了过来，一脸平静地道：“阿姝，清晨山上的野花开得好，我去顺手采了一把，送你。”
“哦……哦。”林姝接过那扎了好大一捧的野山花，垂头盯着那红红紫紫的花瓣，人有些呆。
莫非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每日只晓得埋头干活的糙野汉子，居然晓得给她送花？？
还是说，昨晚上她那么热情似火一下，就叫阿野突然开窍了？
林姝本人的反应还算淡定，只是有种平静的呆，何桂香和林小蒲却是被周野这一捧野山花给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何桂香：这傻小子平日里只晓得埋头干活，一日下来话都没有几句，如今竟还晓得送姑娘家花了？！
林小蒲：天啦天啦，震惊我全村的大消息啊！我阿野哥哥从前姑娘家的从不多看一眼，如今居然大清早地去山上给我阿姐采野花去了！
周野被几人用这种眼神看着，略有些不自在，但他想着阿姝喜欢，他正巧无事，便顺手采回来了。
“阿姝，我还摘了些新鲜的葛花和松针，嫩一些的竹叶和桑叶我也采了一些，葛花在篮子里，其他的在背篓里。这些都是能制茶的，你若闲来无事，正好可以重新做一些花茶草茶。”
“观音柴我也采了一些，只是背篓里放了别的，这观音柴摘的不多。”
“路上我还看到了鲜嫩的菌子，也顺手采了几个，有青头菌、鸡枞酱还有竹荪……”周野一边道，一边将背篓里的东西往外取，一样样地给分门别类地规整好。
“阿野。”林姝突然唤他一声。
她手里捧着那开得正艳的野山花，脸上也缓缓绽开一抹灿然的笑。
周野望过去，正对上她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一时间觉得她比手里的野山花还要艳上两分。
他目光不自觉地在林姝红润的唇瓣上滞留了几息，脑子闪过几个零星的画面，心中陡然一紧，呼吸乱了一瞬。
“你送的这花儿我很喜欢。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我都喜欢。”林姝开心地道。
哪个女孩子收到男友送的花会不欢喜呢。
她还以为自己谈了一个呆子，如果她不主动提出来的话，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收到这这呆子送的鲜花。没想到……
嘻嘻，林姝在心里笑出声，是那种贼兮兮的偷笑。
她爱死了刚刚阿野送出这捧野山花的样子。瞧着一本正经的超严肃，实则心里在偷偷想昨夜的事情罢？
哎呀，原来阿野喜欢这种，早说嘛，她能日日变女妖精。
周野见她欢喜，心里也欢喜，然后对她道了句：“阿姝，我去给你煎药。”
林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行罢，把那买回来的几服药都喝完。
林姝不跟破坏气氛的周野一般见识，瞅着手里的花，又凑近嗅了嗅。
花香很杂，甚至混入了几朵香味儿并不好闻的野山花，但她还是喜欢极了。
鲜花当然是要插在漂亮的花瓶里了。
林姝脚步欢快地去了里屋，从床底那接雨水的缺口陶罐里挑了个顺眼的出来。
陶罐里接水，将野山花插在里面，再摆在堂屋的饭桌上，光是看着心情就好。
然后，林姝又去看周野规整好的东西。
葛花、松针、桑叶、竹叶，这些都是能做茶的，等今日闲下来便做。观音柴过滤后沉淀要花上一些时间，这会儿便可以叫小蒲帮着做豆腐了。至于那些菌子，林姝看了看份量，竟都不算少。
“对了阿野，阿爹阿娘今儿早食要请廖老爹一块吃，你可否跑一趟，去同廖老爹说一声，喊他早食的时候过来。”
周野这边刚刚在小灶生了火，药罐子架上，闻言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小蒲，这药你先帮我煎着。”
林小蒲：“没得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周野离开，林姝乐呵呵地同何桂香道：“阿娘你看，咱是不是又多了几道菜，这下咱不仅能做出一道观音豆腐，还能再炒好几盘菌子出来。不如这样，鸡蛋野菜汤换成鸡枞汤，野葱炒鸡蛋则换成竹荪炒鸡蛋，然后这青头菌——”
微顿，林姝忽地想起什么，忙问了句，“阿娘，廖老爹牙口可好？”
何桂香回道：“放心，廖老汉牙口好得很。他是当年经了那事儿之后受了打击，瞧着老，实则人还不到半百，正是健壮的时候。什么东西他都吃得。”
“那好得很，咱再做一道油炸青头菌。”
何桂香：“阿姝安排得很好，阿娘听你的。”
这几道菜下来，便是过节都没有这般丰盛！
林姝又扭头对林小蒲道：“小蒲，我去清洗菌子，等药煎上，观音柴也交给你处理了。”
“好咧阿姐。阿姐，我今儿要拌两种，甜口的咸口的各来一份，我要吃甜的，嘿嘿。”
等周野回来的时候，母女三个已经忙活有一会儿了。
只是周野并非一个人回来的，廖老汉也跟了来。
何桂香的意思是早食做好的时候，廖老汉直接来吃，结果这会儿人便来了。
“廖老哥，快坐快坐，家里早食还没做好咧。”何桂香擦了擦手上的水，连忙招呼道。
廖老汉一听这话，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咋他一进门，何氏就跟他说早食没做好，好像他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吃早食。
可周野不是来喊他帮忙的么？
廖老汉道：“阿野小子说家里这两日要换屋顶，需要人搭把手，想着我这两日不出门，他便喊我过来帮忙了。”
何桂香没想到周野居然找了这么个借口将人喊来，不由地愣了愣，倒是林姝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笑应道：“廖老爹，的确是要劳烦你帮把手，阿爹去地里忙活了，家里只阿野一个劳力汉，我和阿娘只能帮着边编编茅草，后头都是粗活重活，我们
便帮不上什么了。请你来帮忙自然也要请你吃饭，哪有叫人白帮忙的道理。这不，我和阿娘正准备着呢。”
说完这话，林姝偷偷朝周野投去一个夸夸的眼神。
厉害了，竟还晓得使计策诓人。

第119章 捞鱼
林姝虽与廖老爹打交道不多,却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倔性子。若阿娘去喊人吃饭，直接道明来意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将人叫来。如今阿野寻了个换屋顶的由头,请人来家里帮忙，廖老爹便不可能推辞。
这但凡村里哪家喊人帮忙,譬如起屋啊砌墙啊这些,除非真的抽不出手，一般人是不会回绝的。
而喊人帮忙的这家都默认包对方的一日两顿饭,毕竟干活不能白干，人家吃饱了才好继续帮你干活。
故而阿野这么一说，廖老爹肯定会来帮忙,这一日两顿饭,他也就没理由拒绝了。
此时何桂香也回过味儿了,跟着道：“是啊廖老哥，这两日便劳烦你了。你和阿野先忙着，等我和阿姝做好了早食便喊你们。”
廖老汉果真没有拒绝,只是反复强调道：“弟妹随便做些吃食就成,可别搞多了。”
何桂香笑而不语,没有应这话。
后头几顿便算了,这头一顿,本就是要请人吃饭的，哪能太敷衍。
“婶儿,那我和廖老爹便先忙去了。”周野同何桂香打了声招呼之后,目光落在林姝身上，好一会儿都没挪开。
林姝睇他一眼，“瞅着我干嘛，忙你的呀。”
这呆子,在自家人面前这般直勾勾盯着她便罢了，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儿也这般盯着，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在谈情说爱么。
“没啥。阿姝，我是想说，你如果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你就冲我喊一声，我不管在忙啥我都听得到。”周野道。
说完这句，他才和廖老汉忙活去了。
林姝：……
这算不算撩完就跑？
如果……这算是阿野在说情话。
林姝的眸子不禁弯成了两枚月牙。
阿野这情话还挺务实的，她很是受用。
铺屋顶用的茅草已经编好。黄泥和河砂这些，周野也已运到了院坝里堆着，铁铲子这些工具俱都提前借来了。
“廖老爹，我做这个没什么经验，我听你的，这黄泥和河砂什么个占比，稻草碎又要和多少进去，还有你看看我准备的这些黄泥和河砂可够？”
“嘿，这事儿问我就对了，我帮着村里好些户人家都起过房，这些我熟得很……”
林姝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笑周野还挺会装，明明这些他都懂，如今却要装成个半吊子。
听了一会儿，她不甚感兴趣，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菌子难清洗，得早些洗出来，炖鱼这些反倒简单。
等等，炖鱼……
她鱼呢？
鱼呢！！
家里是挖了鱼池子，鱼池子里是养了很多鱼，但她怎么捕捞？
难道要把水都放干了捕捞？那么一大池子水得放到什么时候？！何况她只需要个四五条鱼。
但她没有鱼篓也没有渔网，即便一条条地钓她也没有钓鱼竿。
不然，用鱼藤把一池子鱼全药晕？
这样也不行。鱼池子挖得大又深，出水又慢，真放这么多鱼藤进去，水不能及时更换的话，这一池子的鱼都要被药死。
林姝灵机一动，有了！
她直接冲周野喊了一声，“阿野——”
周野和廖老汉已经在和泥了，听到林姝喊人，周野立马同廖老汉说了句什么，然后几大步朝林姝走来，“阿姝，怎么了？”
林姝偷偷瞅了眼廖老汉，扯着周野的袖子，低声道：“阿野，我和阿娘准备做上回那道麻辣炖鱼，可是这鱼养在池子里，家里没有渔网，没法打捞。我寻思着，可以将那出水口处的篱笆短暂撤掉，一人拿着背篓在那出水口接着，等接的鱼够了还得赶紧将拦水的篱笆重新安回去。你晓得的，这种事我一个人做不成，所以我喊你来帮帮我。”
周野深深看她一眼，“阿姝何须同我客气。”
这话听着没啥，可林姝总觉得他这话只说了半截。
他完整的话应该是这个：昨晚亲都亲了抱都抱了，她还感受了一把他那处的天赋异禀，都亲密到这份上了，还需得着这么客气么？
林姝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周野胳膊上拧了一把。那胳膊肉紧实，她揪都揪不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低声威胁道：“你再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今晚还来吓唬你。”
周野听到这话，眼神一瞬幽微。
阿姝管那个叫吓唬么？
他最初的确被吓到了，但若是这样的吓唬，他夜夜都想要。
可周野出口的话却与心里想的相反，“阿姝，昨夜那样……不好，以后别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听得到。
林姝：……
什么叫口嫌体直，这不就是么。
即便周野说话时已经俯下身，但因着他太高，林姝离他耳朵还有些距离。她垫了垫脚尖，凑近他耳边低语，“阿野，我喜欢你的身体，因为他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多了。我算是发现了，你浑身上下嘴最硬，哦，也不对。”
林姝忽地坏坏一笑，“你浑身上下，还有比嘴更硬的。阿野，我昨夜忘了问你，你是不是往身上揣了把匕首？”
等林姝耳语完退开，周野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做贼心虚般立马往院坝里瞅了一圈，方才干活都没渗出的热汗，此时竟是顷刻间就沁了出来，聚成一颗颗，再汇成一绺从鬓角流下。
周野用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阿姝，你要捞几条鱼？”
林姝闷声笑了笑，到底还是放过了他，顺着他的话道：“捉四条大草鱼罢，个头小一些的话，便捉五条。你不是也爱吃么，我多做一些。”
“我这便去捞。我喊廖老爹一起，你忙你的。”周野提上空背篓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林姝掩唇偷笑。
等廖老汉跟着周野去见了屋后那鱼池子，很是被震惊了一把。
我的天老爷唉，这鱼池子修得忒好看了！
他的牛车经常载着人来来去去的，不光是去镇上，也有村里走亲戚串门的，有的要去远一些的外村，带的东西又多，诸如此类，都会来寻他赶牛车。所以廖老汉不用专门寻人打探什么，这些人随便在车上闲言闲语几句，东一家西一家的，村里有个什么事儿他差不多都晓得。
关于林姝丫头的闲话他听得尤其多，先前就有人提到林姝丫头喜欢指使周野干活，还要挖什么鱼池子。当时他听了一耳朵，也以为这鱼池子是两人小打小闹，结果……
结果挖了这么大一个鱼池子？
鱼池子底还铺了鹅卵石，池子边儿还种了菖蒲等水草，那清亮的水底有多少条鱼儿在游，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底有好多条大肥鱼咧！
再瞧那出水处，居然是用长竹筒直接将山泉水一路引过来的！
山泉水冲到一个竹筒做的物什上，水高高低低地流，像个小水瀑，好看得紧。
“廖老爹，一会儿你拿好背篓在出水口这里接着，我把这竹篱笆拔开，一会儿有鱼会顺着水流往背篓里游。”
廖老汉回过神来，忙点头，“好好，交给我。”
他原本想着啥鱼池子捞个鱼还得要他帮忙，如今见着了，他想，这么大一鱼池子，又这么多鱼，这肯定得有人帮忙！
阿野小子还说了，不是因为他今日在才捞鱼吃的，他们家里经常吃鱼。既如此，那他便不客气了。
出水口里侧做了阶梯，外侧却只有一个简陋的斜坡，斜坡连着外头周野挖的排水沟。
流出来的山泉水干净，即便养了一池子鱼也不脏，廖老汉裤腿卷高，直接站在那水沟里，提着空背篓堵在出水口，就等周野放鱼了。
周野这篱笆扎得深，不仅扎了里外两层，周围还用几块大石头给围着，牢固得很。正是因为围得牢靠，即便这次暴雨冲刷，也没有将篱笆冲倒。
不过周野并没有掉以轻心，昨日他顺着引水的竹筒往上游一路而去，将那些架着竹筒的木架子给重新稳固了一下，源头处储水用的水瓮亦加固了一番。
此时，周野先是搬开几块大石头，接着双手把住那竹篱笆缓慢地往上拔离。
没了竹篱笆的阻拦，出水口处原本被竹篱笆分散的水流顿时汇成一大股往外唰唰地流。
廖老汉提紧了那空背篓，免得一不留神被水给冲走了。
两人凝神静气。
不多会儿，一条肥美的大草鱼果真顺着水流往这边游了过来。
从前有那竹篱笆堵着，鱼儿
游到此处出不去便会折返，但此时，这条大肥鱼畅通无阻地从出水口游了出去，这一游就游进了廖老汉提着的大背篓里。
廖老汉嘿呦一声，“阿野小子，逮着了！”
“廖老爹先莫出声，还要再捉几条。”
廖老汉瞅了瞅背篓里的大肥鱼，“这么一大条，这还不够？”
周野解释道：“我食量大，日常家里都是四五条鱼炖一大锅。”
廖老汉：……
他知道周野胃口好食量大，村里人人都晓得，不是啥秘密，毕竟这小子块头大，又有一身蛮力，肯定吃得多，但他没想到食量能有这么大！
被惊骇了一下后，廖老汉不再言语，继续捉鱼。
然而一连逮了五六条，还不见周野喊停，廖老汉都懵了。
直到八条鱼蹿入背篓，周野才又重新将那竹篱笆扎了回去。
他力气大，好像没怎么用力，那竹篱笆便有近半都深深地扎进了地里，末了，他将周边的土夯实，再将那几块大石头给搬回去，细致地压好。
做完这些，周野才从廖老汉手里接过背篓，只留了背篓里的五条草鱼，剩下几条鲫鱼被他丢回了鱼池子里。
“这五条草鱼真要全炖了？”廖老汉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一顿就要吃掉五条草鱼？这草鱼个头还不小。
周野嗯了声，回道：“我食量大，阿姝总担心我吃不饱，非要多做些，她说是啥便是啥，我听她的。”
廖老汉脸上的震惊之情收了起来，顿觉无语。
得亏他也年轻过，不然还真不晓得阿野小子是在跟他显摆。
有媳妇疼了不起啊，你小子的媳妇还没娶过门咧，就开始显摆上了！

第120章 待客
廖老汉虽被周野秀了一脸,但还是好奇地问道：“阿野小子，这鱼池子是你和你林二叔挖的？”
这么大一个鱼池子，他也没听说周野和林老二喊村里人一块挖,也不晓得两人挖了多久才挖好。
未料周野却回道：“是我一个人挖的，用了些时日才挖好。不过我不懂这些,都是阿姝叫我怎么挖,我便怎么挖。这鱼池子是阿姝的，里面的鱼也是她用秘法抓来的。”
廖老汉：……
得,他就不该问的。
以后等阿野小子成了亲，肯定会变成一个自家婆娘说啥就是啥的耙耳朵。
没想到啊，这小子生得这般高壮魁梧,居然也会是个耙耳朵。
耙耳朵周野道：“鱼池子里鱼多,什么时候廖老爹想吃鱼了,尽管来取，日后我们乘牛车少收几次钱就成。”
廖老汉听到这话，笑得眼尾纹都多了两条,“好咧,我记着了。”
两人抓完鱼回去,周野没急着将鱼给林姝,而是同廖老汉知会一声,一手拎背篓，一手提菜刀,去河边处理鱼了。
廖老汉今日走这一遭,可算是见识到周野对林姝有多宠了。娘唉，做个鱼都要帮着杀鱼。
搁在村里，哪个村妇不会杀鱼杀鸡？
林姝丫头也是好命，整个甜水村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周野更宠婆娘的了。
等周野杀好了鱼,确定林姝这边没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才又和廖老汉继续忙自个儿的。
这糊茅草的黏土要和一点用一点，不然没用完的黏土被日头这么一晒便不能用了。
等廖老汉这边用完了三堆和好的黏土，灶台那边已经有菜香味儿飘了过来，尤其是那炖鱼的香味儿，直往廖老汉的鼻里钻，叫他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阿野小子，你真没诓我，你们日日都吃这些？”廖老汉闻着那香味儿，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周野点头道：“自阿姝回来后，家里隔三差五就开荤，吃猪肉的间隔略长，但鱼虾田螺泥鳅这些几乎日日都有得吃。今儿没做田螺泥鳅，咱村里人不吃这些，都是叫鸭子鹅子吃，可这些东西经了阿姝的手做出来，美味得紧，不比鱼肉差。”
廖老汉听得兴致大起，“这换房顶要好几日，赶明儿叫阿姝做来尝尝，我不嫌这这是鸭子鹅子吃的东西！”
周野眉头微抬，“你自个儿跟阿姝说去。”
廖老汉：“……得，老汉我自己说！”
“对了，我方才还看到小蒲丫头在揉搓什么树叶，然后那汁水居然变成了一大块豆腐一样的东西，那是啥子？”
“是观音柴，叶子能做出一种绿色的豆腐，唤作观音豆腐，是阿姝从书上看来的吃食，这观音豆腐做好之后拿冰凉的山泉水镇一镇，吃起来尤为爽口滑溜，比富家老爷夫人们吃的那冰饮子也不差多少。”
廖老汉笑道：“好小子，你也忒能吹了，我从前啷个不晓得你这么能吹咧。”
周野面不改色，“实话罢了，阿姝会的吃食还有许多，比如今日做的那鸡枞汤是用山上一种菌子做的，熬出的汤有鸡肉味儿，鲜香得很，山上的花花草草她还会制成茶……”
两人边干活边闲聊几句，不知过了多久，那头何桂香喊了一句，“饭菜做好了，我已经叫小蒲去地里喊她阿爹了，廖老哥你和阿野收拾收拾便过来吃罢！”
林大山哪里用得着小蒲喊，知道今儿要请廖老汉吃饭，他特意回来得早了些，还没到院坝门口，他就闻到了炖鱼的香味儿。
这香味儿也不晓得会不会飘到别家去，要别人闻到了，怕是得馋死，嘿嘿。
林小蒲刚冲出院坝门便瞅见他，连忙喊道：“阿爹阿爹，要开饭了——”
“来喽，来喽！”
等林大山进了院坝，他才晓得周野这小子竟把廖老汉诓来干活。倒是个好法子，廖老汉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帮了忙之后这顿饭才能吃得舒坦。
林大山这个当家的回来，招待客人的便换成了他。
他笑呵呵地招呼道：“都坐都坐，廖老哥，家里没有备酒，不然咱哥俩喝上两杯！”
此时的廖老汉落座之后，盯着眼前的一桌饭菜，还有些没回神。
他晓得林老二家里做了鱼，但没想到竟搞了满满一桌子饭菜。他干活的时候也没有盯着锅灶那边。
“林老弟，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廖老汉惊道。
只见那方木桌上除了留出几副碗筷的位置，几乎摆得满满当当。
正对着廖老汉的是那一大陶锅的麻辣炖鱼，味道咸香霸道，最为打眼。
再是最中那一大斗碗的鸡枞汤，色白浓郁，冒着腾腾热气。
两盘凉拌观音豆腐，一盘子咸口的加了油盐酱醋撒了葱花，一盘子甜口，清清爽爽，只浇了一碗石蜜化开的糖水，看着青翠欲滴。
然后是那雪白的竹荪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油面粑粑、炒得油亮油亮的小青菜、猪油爆炒笋干、油炸青头菌……
虽说桌上没有猪肉，但这么一大桌子菜，好多都是廖老汉没吃过的，光是瞧着就叫人味蕾大开，廖老汉不禁受宠若惊。
林大山摆了下手，“破费啥子，鱼是我俩闺女自个儿去河里捕的，这一道观音豆腐也是闺女去山上采的什么树叶做的，还有这道汤，你等会儿一定多喝两碗，香得很。阿姝说这叫鸡枞汤，你猜它为啥名儿里带了个鸡字，因为喝起来有股鸡汤的香味儿！还有这个，你看这个，这跟鸡蛋一起炒的，雪白雪白的这玩意儿，这加竹荪，也是山里采的，阿姝说滋补得很咧，还有这个……”
何桂香在一旁看着当家的挺着腰杆吹，冲林姝无奈摇摇头。
林姝也笑了笑。大老爷们的通病，爱吹嘘，不算啥。
她还不晓得，周野这个大爷们先前已经在廖老汉面前吹嘘过一遍了。
如今林大山再来一遍，廖老汉听着却不觉得是吹嘘，只觉得林姝有能耐。
林大山和周野都有大福气啊，一个得了好闺女，一个得了好媳妇
，真是羡煞旁人！
林大山拿起筷子，催促廖老汉一起，“廖老哥，快动筷，吃吃，大家都吃！”
林小蒲早就馋得不行，等长辈们开始动筷，她立马跟着夹菜。
先夹一块油炸面粑粑。这还是她看着阿姐做的，灰面和成一碗比较干的面糊，敲了两个鸡蛋进去搅匀，油烧热后，阿姐净了手直接抓一把面糊滑入油锅里，所以这炸出的面粑粑都是奇形怪状，但长得奇怪丝毫不影响它的口感，外酥里软，油而不腻，越是咀嚼越是口齿生香。
林小蒲一连吃了两个才去夹别的菜。下一道她选了家里也是头回做的油炸青头菌。
在林小蒲这里，用油煎炸的吃食都香得很咧！从前家里别说用油炸吃食了，便是平日里炒菜，阿娘都舍不得多放一点儿油，家里吃的菜与其说是炒的还不如说是煮的。
嘿嘿，自从阿姐回来，别的不说，这一口吃的那是越来越讲究了。
油炸的青头菌切成了寸块，先用调料腌制一刻钟才下锅炸，炸的时候先放干茱萸果过一下油，再是干花椒微炸一下，而后才将腌好的青头菌倒进去拌匀了炸。
林小蒲夹一块油炸青头菌放嘴里，细细慢慢地嚼，口感清香甜嫩，微麻微辣，回味悠长！
吃了这两道从前没吃过的，她再去夹那陶锅里的炖鱼。未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条炖鱼就已去了大半。
那炖鱼就在廖老汉面前摆着，他夹了一筷子之后便收不住手了。从前他不爱吃鱼，尤其这草鱼小刺多得很，可这炖鱼做得实在香啊，原本他从鱼刺最少的脊背夹了一块，只打算尝个鲜儿的，结果这一尝，唉哟，啷个这么好吃咧！
后来甭管刺多不多了，那鱼腹鱼尾他也夹了吃，夹了鱼肉特意往汁水里蘸一蘸，等汁水将那鱼肉浸得透透的，才一口塞嘴里，不嫌麻烦地吃肉吐刺。
刺多也挡不住味儿好啊！
“廖老哥，这些素菜也好吃，你都尝尝。”林老二道。
“好咧好咧，老弟你也吃！”廖老汉吃了嘴里这一口鱼，再去尝别的，这一吃更是停不下来。
那炖鱼正吃得他出了几颗汗，结果这树叶做的豆腐舀一勺吃下肚，清凉爽口，吃得他那叫一个浑身舒坦！
廖老汉喜欢那甜口的，用勺子舀了好几勺才作罢。
再是那油炸面粑粑，虽然跟油炸小酥肉没法比，嚼起来也是喷香。
其余菜他尝过亦是赞不绝口。
没多久，满桌子菜这里夹一筷子，那里再一筷子，廖老汉面前冒尖儿的一碗干饭也跟着慢慢见了底。
想着周野和林老二都盛赞的那鸡枞汤，他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这一碗鲜汤下去，舒服得他喟叹出声。
一顿饭吃得廖老汉肚子都鼓了起来，叫他面露赧然之色。方才吃着吃着就忘了别的，也不晓得自己的吃相有多难看。
但他回想一番，林老二的吃相也没有多好看？
倒是周野小子，明明吃的最多，吃饭的时候居然给人一种慢条斯文的感觉，廖老汉不禁琢磨，大抵是因为周野小子嘴大胃大，他刨饭夹菜的动作的确不疾不徐的，但他夹菜的次数多，人也吃得快啊，嘴里包的饭能是他们包的好几倍咧。
等所有人都吃饱停了筷，周野便开始清盘。
廖老汉原以为桌上的剩菜会留着晚食继续吃，结果他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陶锅里剩下的三条鱼被周野一个人吃了不说，他连锅里的炖鱼汤汁都没放过，全都刮碗里吃了。桌上剩的菜，连同那锅里剩的鸡枞汤也全都被他消灭了个干净。
乖乖，这小子这般能吃，林老二家怎么养得起？！

第121章 买卖
廖老汉本来还有些遗憾当年不是他拿一袋粮食买下了周野,而是林老二。但今日这一顿饭下来，他不遗憾了。
这小子委实能吃，他可养不起！
不过,林老二也不算白养周野小子，周野小子吃得多干活也多,日后家里再买几亩地也不怕没人耕种。
饭后,吃饱喝足的大老爷们也不急着干活了，林大山把自己的心头好——阿姝和阿野做给他的那把竹摇椅让给了廖老汉。
廖老汉看得稀奇,等他躺下试了试，竟躺着不想起来了。
“林老弟，你这竹躺椅躺着可真舒服,这是去找高老汉做的？”廖老汉问。
他说的高老汉便是那高阿公,廖老汉被人称一声老汉是因为他白发多瞧着老,实则岁数不大，所以林姝和周野都称他一声廖老爹，但这高老汉那是真岁数不小了,晚辈们都要称其一声高阿公。
甜水村里也就高老汉这么一个篾匠,按理说他生了儿子高老大,这高老大就该继承他的手艺,可偏巧高老大不是做篾活的料,平时顶多做做打下手的活儿。高阿公人又传统，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教不会儿子也不教别人,眼看着岁数越来越大,日后若高阿公去了，村里还不晓得能找谁做这篾活。
廖老汉不过随口一问，心里已笃定就是高老汉做的。
谁料林大山却得意洋洋地跟他道：“不是高老汉。这是我大闺女从京城看到的竹躺椅，然后叫阿野动手做出来的。”
“啥？这是周野小子做的？”廖老汉又吃了一惊。
他今儿来林老二家都不晓得吃了多少惊了。
周野小子竟还有这等能耐？
“可是高老汉想开了,把这竹活篾活的手艺传给了周野？”廖老汉问。
林老二“嘿”的一声，“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阿野不光是外姓，还是外地来的，高老汉怎么可能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他？是阿姝画了图纸，然后阿野对着图纸自个儿捣鼓出来的。不是我胡吹，高老汉一辈子都在咱甜水村，连县里都没去过，而我闺女可是在侯府待过的，读书多有眼界，这种精巧东西高老汉可做不出来！”
廖老汉听了这话，心里不光是羡慕，他都有些酸了。
“还有那几个小竹凳，瞅瞅，瞅瞅，是不是做得有模有样，不比高老汉做的差罢？阿野做得多，我们家每人一个咧。”
廖老汉没好气地道：“快把你那得意的嘴脸收收。”
林老二嘿嘿了两声，“这竹躺椅你想要不，回头等阿野空了，叫他也给你做一把？”
廖老汉当然想要，他倒了一会儿便眼馋上了，但他晓得做这竹躺椅肯定费工夫，就没好意思开口。哪料林老二竟主动问他。
“成咧，一会儿我问问阿野，是收米粮还是收钱，我叫他也给我做一把！”
“廖老哥客气啥，这竹躺椅不收你米粮，更不要你钱！”
何桂香路过，正巧听到两人对话，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这竹躺椅若是当家的自个儿做的便罢了，爱不爱收钱都是他的事儿，可花费精力的是阿野。阿野做这竹躺椅的时候除了吃喝睡，时间全用在上头了，就这般也耗费了一日多，再加上砍竹子剔枝叶这些杂活，两三日是要的。若中途再干些别的，又要更久。
当家的竟也不过问一下阿野的意思就替人做决定……
她晓得阿野肯定不会拒绝，她和当家的回回叫阿野做啥子，这孩子从不拒绝，可何桂香心里不舒服。
正这时，林姝笑呵呵地插话道：“阿爹，你和廖老爹嘀嘀咕咕啥呢？我怎么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这竹躺椅？”
林大山没心没肺地道：“你廖老爹馋我这竹躺椅，也想要一把咧！”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何桂香：……
这话说出来，还叫阿姝怎么接？
林姝闻言，却是立马爽快应道：“这有何难，若是别人便罢了，但这是廖老爹想要，我这就叫阿野抽出三五日来，给廖老爹做一把！一回生二回熟，阿爹这把是阿野第一回做，等
阿野帮廖老爹再做，手艺肯定更好。”
廖老汉见她答应得爽快，脸上没有丝毫勉强之色，心里也高兴，对林老二一家也愈发亲近了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他可不白拿人家的好处。何况林姝丫头说了，这一把竹躺椅就要花费三五日时间咧，这不耽搁周野小子干别的活儿了么！
“林姝丫头，这竹躺椅我不叫你们白做，我给你们一斗糙米，你看够不够换？”廖老汉问。
高老汉家一个背篓编好是一两日，但他是老手，换新手做也得用上三五日，而高老汉一个背篓可拿一斗糙米换，所以廖老汉琢磨着这竹躺椅应该大差不差。
至于周野的意见，他就不问了，那小子已经是林姝说啥就是啥，林姝丫头答应了，那周野肯定也就答应了。
林姝却笑道：“廖老爹，真不收你钱，米粮这些也不要，算我和阿野孝敬您的。”
廖老汉却犟得很，非要给点儿什么。
林姝没法，思忖片刻，忽地道：“我先前起过买卖竹躺椅的心思，只是阿野手生，做这样一把竹躺椅不停歇地做也要花费三五日，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跟高阿公家一起做这个买卖。如今咱井溪镇还没有卖这种竹躺椅的，只要我们做好一批拿到镇上卖，占了这个先机，定能大赚一笔！”
“我打探过了，镇上竹编铺子里做得稍精致些的竹椅是一把两百文到三百文，更精致的五百到一贯钱都有。阿野做的肯定不及铺子里的精致，但这竹躺椅却是独一份的，完全能跟铺子里的那些稍精致的竹椅相提并论，也可以定价一把三百文。”
林姝这话听得在场几人都震惊不已。
林大山张大了嘴，何桂香和林小蒲目瞪口呆。周野帮着何桂香收拾了碗筷后正要去和泥，此时也听得驻足。
廖老汉就更不用说了，惊得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原本觉得一把竹躺椅给一斗糙米差不多了，结果林姝丫头说一把竹躺椅要卖三百文！
林姝再话音一转，“只是廖老爹你也晓得，我跟高阿公家里没甚往来，不像廖老爹你时常赶着牛车载村里人去镇上，村里不管哪家哪户你都熟得很，所以廖老爹可愿当个中间人，同高阿公和高大伯说说我这竹躺椅的妙处，然后问他们可愿做这笔买卖？”
虽说会做篾活的篾匠这一应竹活儿也都差不多会做，但林姝这竹躺椅光看是看不会的，还得比照着图纸来，或是将这竹躺椅拆开了重新组装，所以想要做这竹躺椅就得问她要图纸。
廖老汉听完后琢磨一番，“咱井溪镇的竹编铺子我也常逛，里头绝对没有卖这竹躺椅的，林姝丫头这主意可行！”
林姝笑眯眯地道：“能不能成还得看廖老爹，我听说高阿公人比较古板守旧，平儿都是给村里人做做背篓箩筐和筲箕这些，家里有多做的才会拿到镇上卖，也不晓得他老人家肯不肯做这笔买卖。”
廖老汉当即问：“我若能说得高家同意，林姝丫头你这买卖要啷个做？”
这问的便不是一把竹躺椅卖多少钱了。
林姝道：“高阿公是老篾匠，竹活儿肯定胜过阿野许多，做的也比阿野快，阿野做一把竹躺椅需三五日，高阿公兴许只要一两日。我想着，这一批竹躺椅便全交由高阿公来做。做好的一把竹躺椅卖三百文，而我要抽二成的钱，也就是六十文。因着这竹躺椅绝不能贱卖，只能按我说的来，所以不管高家一把竹躺椅最终的成交价是多少，我都要收一把竹躺椅六十文的抽成钱。”
“当然，若是高阿公家没有嘴皮子利索的，不太会吆喝买卖，或是担心自己做的这批竹躺椅卖不出去，那也可以将这一批竹躺椅全都交给我，由我来想办法卖。高阿公家不必承担竹躺椅做好卖不出去或是只能贱卖的风险，但同样的，高阿公还得再给我二成卖竹躺椅的钱。而我按三百文一把竹躺椅来卖，高阿公啥都不用操心，一把竹躺椅卖出去，他就能得六成的钱，也即一百八十文。”
廖老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高家自己做竹躺椅再自己卖的话，不管他们一把竹躺椅卖多少钱，每卖出一把就要给林姝丫头六十文钱。但高家若是只顾埋头做竹躺椅，别的啥都不管，每做出一把就能得一百八十文钱。
高阿公编背篓，一个编好也得一两日了。而一个背篓能换一斗糙米，按市场价换成钱是七十个铜板儿。
虽然他的嘴皮子一般，但只要把这能挣到的数目实打实摆在高老汉面前，不信高老汉一家不心动！毕竟连他都心动了。
廖老汉当即道：“林姝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林姝立即哎了一声，“那便劳烦廖老爹了，等这事一成，您便帮了我大忙，到时候我和阿野再送您一把竹躺椅，您便不要推辞了！”
廖老汉笑呵呵地道：“成，我若是帮你办成了，你叫阿野做一把竹躺椅给我，就当是我的辛苦费，我肯定不推辞。”
三百文一把的竹躺椅，嘿嘿。
换做别人，他还有些担心一把竹椅子三百文卖不出去，但林姝丫头瞧着就机灵，准有办法卖出去，到时候他便是促成这桩买卖的那什么……对，大功臣！

第122章 二合一
闲聊一阵后,林大山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扛着农具去地里了，廖老汉则和周野继续和泥糊茅草。
林姝这头也没闲着,她见林玉书今日又没来，便打算去三婶家里。
“阿娘,三婶肯定是怕我身子没好,这才叫玉书堂弟不要来叨扰我，但你也瞧见了,我精神得很，便是今日的胃口也恢复得跟平常一样了。正巧阿野跟廖老爹这几日干活，院坝里动静不小,堂弟不来家里也罢,换成我去三婶家里。”
何桂香听完点头,“成，那阿娘同你一道去。”
林小蒲没跟着，她和王银根约好了今日一块比弹弓。
王银根是村里的孩子王,此前有王银根授意,大家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喊林小蒲药罐子了。
结果没几日,都不用王银根带头,村里的这群皮孩子便喜欢跟林小蒲凑一起玩了，因为林小蒲手里有竹水枪和竹弹弓！
只要到她面前乖乖认错赔罪,林小蒲就愿意将竹水枪和竹弹弓借给他们玩,人大方得很，不像王银根，都舍不得借出去。
再后来，他们发现林小蒲玩这竹弹弓玩得还特别好,连老大王银根都不是她的对手。小孩子们慕强，对林小蒲愈发刮目相看。
而今王银根再一高声吆喝，皮孩子们晓得林小蒲身子好了，不再是病秧子，他们就更没啥成见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林小蒲已经原谅了他们一半，等她完全原谅了从前那些事，他们就能去找林小蒲家的周野大兄也给他们做这竹水枪和竹弹弓了，到时候他们就能跟林小蒲和王银根一样，日日都有竹水枪和竹弹弓玩！
林姝还不晓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家里的柔弱阿妹
已经凭借自己竹弹弓的准头征服了一群以王银根为首的熊孩子。
她同何桂香一起去了三婶家中，去的时候三婶正在绣帕子，而林玉书自个儿坐在院子里读书，一边读一边用豪笔蘸了水在竹片上写字。
母子俩都没想到林姝竟同何桂香一起上门了。
“阿姝，你还病着呢，合该多在家里休息，怎的来三婶这儿来了！”口上虽这般说着，但张巧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面上已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笑意。
“三婶，我身子无碍了，玉书堂弟的功课可不能耽搁太久。正巧这几日阿野要给家里换个屋顶，干活儿时动静不小，我这几日便到三婶家里教书。”
“唉唉，成，成！阿姝，嫂子，你们快里面坐，我给你们倒碗水喝。”张巧花赶忙招呼道。
“好嘞，我正觉得口干，谢谢三婶！”林姝笑应，然后冲林玉书道：“堂弟你来，我要考考你，看你这两日偷懒了没有。”
张巧花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大。阿姝一直念着她家玉书呢。
林姝这一考校就发现林玉书不仅没忘了她之前教的那些，他还自个儿把这几本蒙书都通读过了，不认识的便跳过，都攒着准备问她呢。
更叫林姝震惊的是，这整整一本的《三字经》，林玉书不仅会背，还已经都会写了！她猜到林玉书能对比着书认字，但她没想到这么短短几日，他不光认得了，他还都会写了，只是很多字的笔画顺序不对，需要她一一更正。
林姝倒吸一口气后，今儿也不教别的，喊林玉书准备笔墨纸砚，然后叫林玉书一句一句地背诵，她则当着林玉书的面，每背一句，便写一句。之前教过的字会快速略过，但若是她没教过的，她便一笔一划写得慢些，“记性好是好事儿，但这字讲究一个笔画顺序，你看我写一遍，能记多少记多少。”
林玉书听了这话，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俩不仅是夫子与学生的关系，更是姐弟。跟你堂姐还客气啥？”
林玉书这才道：“阿姝姐，我还以为你会训斥我急功近利。”
林姝睇他一眼，“先前我是怕你急于求成伤了身子坏了眼睛，但若你能平衡好学习和生活，我又训斥你作甚？你有如此资质，之前耽搁数年委实可惜，如今倍之用功，才能尽早追上那些先你入学之人。”
林玉书深以为然，“阿姝姐，那你写，我跟着在脑子里过一遍。”
张巧花和何桂香坐在院坝里低声闲聊，偶尔朝堂屋里望去一眼，俱都笑呵呵的。
“阿野一个人可忙得过来，要不要他三叔去搭把手？”张巧花问。
何桂香道：“三弟一个人忙地里的活儿已经够辛苦了，哪好意思耽搁他，正巧这回阿姝生病家里欠了廖老汉人情，阿野便去喊了廖老汉，叫他搭把手，顺便请他吃几顿饭。”
张巧花也是晓得这事儿的，点点头，“合该如此。”
等两人中间歇息的时候，张巧花正好用篾尺给林姝量了尺寸，“本来今儿就是要去找你量的。”
林姝回道：“都说了不急，三婶先紧着自己的事，我有衣裳穿的。”
量到腰的时候，张巧花不禁感慨一句，“阿姝这腰也忒细了！”
而且还不是干瘦的那种细，是有软肉的，抱着一点儿不咯手。
再回想方才量的那胸，那处跟那生过孩子的妇人肯定没法比，却也有些份量，且挺得很咧。
这腰这胸，还有这又翘又圆的臀儿……张巧花不禁啧了声。
虽平时就能瞧出阿姝丫头的身段好，但阿姝穿的衣裳宽松，不上手摸，她还真不晓得阿姝的身段能好到这种地步。
日后真不知便宜了哪家小子，万莫是那等牛嚼牡丹不晓得细品的糙汉。
这念头刚一闪过，张巧花便笑叹了一声自己糊涂。阿姝日后肯定是要嫁周野的。
周野这小子瞧着魁梧高壮，实则憨厚老实，也不晓得会不会成为那头牛嚼牡丹的牛。但就冲着这小子肯大半夜背着阿姝去寻老铃医，他就差不了。
张巧花心里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却半点儿不敢叫林姝知道。
黄花闺女对这事儿都羞，她要是拿这话打趣阿姝，阿姝怕是会恼了她。
叫张巧花量了尺寸，林姝又歇息片刻后，继续回屋写书。渐渐地，林玉书摸出了这笔画的门道，叫她可以写得快些，于是林姝到后头是越写越快。
她原以为这本《三字经》写下来得分两次，不料今日只一个时辰便全部写完了。
林玉书挑出了一些字，当着林姝的面默了一遍，“阿姝姐，你看我的笔画顺序可对？”
“一个不差，全对。好小子，我知道你记性好，但你这是不是太好了点儿？”
林玉书谦逊道：“这字瞧着多，但许多偏旁一样，还有许多形近字笔画顺序都类似，我只需记住一部分，其他的便大差不差了。”
当老师的最开心的莫过于遇到一个天纵奇才的学生，林姝内心有些小激动，但她面上却表现得很沉稳，还不忘叮嘱道：“玉书，要戒骄戒躁知道么？这世上不乏聪颖之人，可真正出头的却没几个。沉下心好好学，日后你必有大出息。”
林玉书点头，“我晓得，阿姝姐的话我都记着呢。”
林姝在三婶家这一待便是一个多时辰，林玉书接下来需要自己的时间来消化，她便没有多留。
张巧花趁着她教书的时候，特意去地里摘了两片芋头叶回来，“我和你阿娘闲聊这些你也不爱听，三婶便不留你了。这会儿外面日头大，你把这芋头叶顶头上，可别晒着了。”
林姝谢过张巧花的好意，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三婶，我原先不是叫玉书跟着我学半年，你这边也同时准备着么，但我须同你说，玉书读书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怕是用不着半年，再过月余，这几本蒙书他便能完全吃透。四书五经我也能接着教，只是我想着，他若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还是尽早去学塾的好，学塾里的塾师就是按科考的路子来教导学子的，文章立意和破题这些，他们更为擅长。”
张巧花听了这话，一时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她儿如此争气，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拖他后腿！
“好，我晓得了。去学塾一两年的钱我有，你说啥时候去，我就叫他啥时候去，后头的钱我后头再想办法！”
林姝想到什么，忽地道了句：“三婶，或许过两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此时先不同你说。”
张巧花心里头有事儿，闻言只是笑笑，“还卖起三婶的关子了。行，那三婶等你好消息。”
林姝同她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举着两片芋头叶走了。
回去时，周野和廖老汉已将所有茅草都糊好了泥，摊开放在院坝里暴晒，而两人则在收拾院坝里的狼藉。
没用完的黄泥和河砂这些都要铲出去，稻草碎这些也要打扫干净。
“这么快便弄好了？”林姝诧异道。
廖老汉瞅周野一眼，哼道：“阿野小子说你午时要歇晌，可不得动作快一些么？这小子手里的铁铲都要挥出花儿来了。”
林姝忙道：“您莫听他的，我歇晌那是累着的时候，今儿又没出去干什么，这会儿一点儿不困。”
廖老汉乐道：“丫头不困，老汉我困！我平儿午时也要歇晌咧，同阿野小子提前干完这些，我正好回去歇个晌。今儿个回去后我就不来了，赶明儿我再和阿野小子去山里割些树皮备着。”
“这可不成，晚食您还得来我家吃，今儿的活儿干完了是因着阿野赶进度，不然这活儿能干一整日，家里肯定要包廖老爹两顿饭。”
廖老汉摆摆手，“可拉倒，我今儿跟阿野小子一起干活，我才晓得这活儿他一个人完全干得来，不过是干得稍慢些。就这么说定，我明儿再来，晚食也不在你家吃，可别准备我的份儿。”
他今儿在林老二家这一顿早食吃得实在太胀，到这会儿都还饱饱的，晚食也不想吃啥了，就去邻家要碗米汤喝得了。
林姝见他打定主意不来，也没法子，妥协道：“那行，明儿你可得来啊，没你帮忙，阿野一个人太辛苦了，我不想叫他太辛苦。”
这话听得廖老汉嘿哟一声，“林姝丫头，这话你也敢当着老汉我的面儿说，你都不觉得害臊？”
林姝半分不虚，“害臊啥，村里哪个不晓得阿野以后要当我男人。”
廖老汉被她逗乐，再一看周野，好小子，居然勾着嘴角在偷笑。
他竟然不晓得，周野这小子也是会笑的！
然而他这才看过去一眼，周野嘴角打的那弯儿就已经没了。
廖老汉：……
想笑就笑嘛，憋着做啥子，不觉得憋得慌？
搁他，他也觉得美。
别人家的婆娘是母老虎大嗓门，
周野这个却是会嘘寒问暖的美娇娘，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可不把他美死喲。
院坝里很快收拾妥当，廖老汉用院坝里的竹水管洗了手，招呼一声便走了。
等廖老汉这边刚一出院坝门，林姝便朝周野扑了过去，“阿野，我想抱抱！”
眼下青天白日的，周野觉得这样实在不好，然而胳膊却不自觉地将扑过来的林姝往怀里一捞，将她扣得紧紧的。
谁知两人这刚一抱上，院坝门口突然传来“哎哟喂”的一声，吓得两人跟烫着了似的，咻地一下分开。
出声的是去而复返的廖老汉。
廖老汉立马捂住了眼，“老汉我啥都没瞧见，啥都没瞧见！”
“我就是想跟阿野小子说一声，明儿不用去叫我，我自个儿来，等吃过了早食咱们再一道去山里割树皮。我说完了，这次是真走了哈！”
廖老汉这次的确是真走了，但林姝也是真不敢再浪了。
她挪着步子往边上走，离周野远了些，怎知刚偷摸挪出两步，周野却突然抓住了她手，拉起她就往屋里走。
林姝假意反抗两下，嘴上道：“干啥？干啥呢？周野你居然拉着我大白日的钻小屋，你要不要脸，你——啊！”
林姝短促地惊呼一声。
周野竟一把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跟提个布娃娃似的，轻轻松松就将她提得双脚离了地，腰肢与他的齐平。
随之他疾步穿过堂屋，脚底生风般进了自己那屋。
林姝被他这火急火燎的做派唬了一跳。
等进了屋后，他的动作反倒慢了下来，动作和缓地将林姝放回了地上，甚至还帮她理了理方才那一提之下生了褶皱的衣裳，只是他此刻说出的话却是与之相反的火热急躁。
“阿姝，昨夜你离开之后我满脑子都是你，本以为一觉起来就会好些，但还是不行。去山上采野花的时候，摘观音柴的时候，吃早食的时候，甚至干活的时候，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言语间，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姝，从林姝脸上一寸寸刮过，最后落在那微微发干的唇上，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滚烫起来。
“阿姝，我想……”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林姝被他看得心跳声都快了几分。
瞅了一眼屋里的摆设，除了一张木床啥都没有，她忽地没头没尾嘟囔道：“大白天的，我才不要那里。这木窗边能有个边桌就好了，我喜欢高一些。”
周野竟瞬间意会，声音发沉地询问她，“阿姝，你若喜欢高些，何须什么边桌，我把你抱起来可好？”
林姝不知想到啥，小脸儿发烫，嘀咕道：“会累罢？”
“我不累。”
林姝闻言便轻轻地嗯了声。
周野听到这一声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掐住她腰往上一提。
林姝虽早有准备，却还是因他动作过于迅疾而低呼出声，本能地顺势一勾，缠在了他腰间。
周野提起之后便欲托住林姝，哪料她勾得这般紧，他都不用做什么，即便两手空出来，林姝都不会滑下去。
但他还是在林姝凶巴巴瞪来一眼时，一条臂膀赶忙托住她，一只宽大的手掌则把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从未想过女子的腰能生得这般细，细得他都不敢太用力，唯恐稍微一用力，就将其折断了。
“呆子，可以抵着墙，这样你也省力些。”林姝低声提醒。刚说完，脸颊红霞便又晕开了一分。
周野却摇头，“我用不着。”
他嫌土墙会脏了阿姝的衣裳。
于是林姝就这般悬空着，全身上下只能依附于他一个人。
然后，不等林姝再说什么，像是忍到了极点般，周野猛地堵住她的嘴，凶狠地吻了起来。
林姝被他孟浪的吻逼得身子后仰，弯成了弓形，周野也一路追了过去，跟着折了腰。
到后来，那落在她腰间的滚烫大掌直接箍住了她的后脑勺，掌控着她，随意变换方向、角度，方便自己肆意地侵蚀占据。
周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林姝裹得密不透风，让她险些溺死在这灼热气息之中。
……
林姝的衣裳又生了褶皱，尤其腰背那一块，被揉得皱皱巴巴。
她望着周野，一双本就水盈盈的眸子愈发像是沁了水一般，那两片唇瓣更是被吮得红润润的。
周野没忍住，凑近，又裹住吮了两下，呼吸粗重得不成样儿。
……
直到两刻钟之后，林姝才从屋里出来，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只是一张脸蛋红霞遍布，娇艳欲滴。
周野跟在后头，出了一身的热汗，瞧着大汗淋漓的，像是顶着烈日才走完二三十里的山路。
他兀自用院坝里的山泉水洗了把脸，顺带着脱去上衣，弯着腰将前胸后背都冲洗了一遍。
林姝偷偷憋了一眼，这次顾不上感慨周野的身材有多好了，只看到他古铜色的肌肤之中遍布了一层红，叫他整个人看上去黑红黑红的。
咳~这次……不能怪她罢。
最初她只是想要个抱抱来着，是阿野把她拎进屋的。

第123章 二合一
周野收拾好自己便又去干活了。
院坝里铺屋顶的茅草糊好泥之后还得晾晒,晒干了才能进行下一步，于是周野做起了林姝早就念叨的竹摇椅。
今日做肯定是做不完的，周野打算能做一些是一些。
他刚从林姝那里尝到了一些甜头,此时浑身都是使不完的蛮劲儿，再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一件事中,做事的效率高得吓人。
林姝坐在小竹凳上看他干活,心道，便是那老把式高阿公,做同样的活儿，也不一定比阿野做得快呢。
这样的周野实在迷人，林姝拄着脸看他,不知不觉就看得出神。
她很喜欢周野这个人,但同时也不能否认,她很馋他的身子。
男人可以馋女人，女人也可以馋男人，食色性也,她一点儿不觉得害臊。
“阿姝,你不用在这儿陪我,去屋里歇着便是。”周野分神看她一眼,怕她会待得无聊。
林姝笑着摆摆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坐在这里陪你。阿野,我喜欢看你干活。”
她又不傻,院坝的篱笆围得高，投下的一圈影子都能遮阴，柴棚和灶台这边也有阴凉处。她寻个阴凉处坐着，没有多热。
主要是,
她觉得阿野一个人在院坝里干活，而她去屋里睡大头觉，这种行为实在不厚道，她有些于心不忍呐。
周野听到她这话明显顿了下，片刻后低低唔了声，“那你什么时候累了热了便去屋里躲着。”
“嗯，晓得了。”
结果，林姝的“于心不忍”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外头好热啊，她都热困了。
林姝盯着盯着，眼皮子便开始打架了。
等周野将手里的这两个扶手做好，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林姝竟拄着脑袋睡过去了。
他轻手轻脚放下手里的东西，净了手之后才蹲到林姝面前，低低唤了声，“阿姝？”
林姝嘟囔了句什么。
周野将林姝从小竹凳上抱起，放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林姝身子刚一着床便打了个滚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一动不动了，睡得颇香。
周野立在床边看了她半晌，替她肚子上盖了一层薄被，而后便去院坝里继续忙活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院坝里，他干活全程嘴角都是微微勾着的，眉眼间尽是春色。
~
因着早食那一顿吃得丰盛，今日这晚食何桂香便做得简单了许多。
稀饭加咸菜，再做几张摊饼。
虽说廖老汉提前便说了晚食不过来，何桂香却还是叫周野送了一张大大的摊饼过去。
廖老汉收到摊饼时，嘴上嘀嘀咕咕，但一大张撒了葱花放了鸡蛋的摊饼下肚，顿时就吃得他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咋连个大饼都做得这么好吃咧！
再对比邻家送来的那一碗稀饭，米都没几颗，谁真心为着他，那是一目了然。
俗话说得好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廖老汉吃了人家的，这办起事儿来就更用心了。
吃了这大饼，稍微将自己拾掇拾掇，廖老汉趁着夜色还没黑去了高老汉家。
高家是甜水村数一数二的富户，苗老大家富是因为祖上田多，他分得也多，高家富则是祖上传下来的这篾活的手艺。
虽然高老大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但高老汉忙活这些年，早就为家里攒了不少钱。而且高老大的婆娘在连生三个闺女后终于又生了个儿子，虽说那幺儿还小，但高老汉身子骨硬朗，也不是不能等到孙子长大，再将这手篾活的手艺传给他。
廖老汉去的时候，这高老汉正在逗弄孙子，看得他一阵眼热。
唉，各人有各命，他这辈子就是个孤苦终生的命，他早就认了。
“高老哥，逗孙子咧？”
林老二喊他一声廖老哥，而廖老汉却是要喊这高老汉一声高老哥的。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因着一个显老，一个显年轻，瞧着竟像是岁数差不多。高老汉不用去地里干活，每日都是坐在院坝里做篾活，虽说这一双手糙得没法看，但人家相比那些地里干活的汉子白多了，脸上还挂着肉，自然要比同龄人瞧着年轻。
“老哥，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事儿来告诉你！高家老大，你也先停了手里的活儿，一起来听听……”
~
夜色渐暗，村里多数人家都已经歇了，林老二家也不例外。
周野却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隔壁屋传来响动。
确定阿姝今夜不会来了，周野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兴许两者都有。
回想昨夜阿姝坐在他腰间的触感，还有今日阿姝勾着他的腰，被他吻得红霞片片上浮，眼里漾满了水儿。
周野有无数个瞬间想用大舌从阿姝的眼尾扫过，却又怕自己的孟浪粗鲁吓到阿姝……
此刻，便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光想着发生过的这些，本就闷热的屋子也愈发叫他透不过气来。
周野的额头不知不觉中已有一层细密的热汗沁了出来。
他呼吸渐重，某一刻猛地扯过被自己堆一旁的薄被，盖在了腰间。
然后侧过身，微微躬着腰……
黑夜中响起周野的呼气哈气声，最后沉闷地一哼。
片刻后，他放轻动作出了门，入了院坝。
周野用竹水管里的山泉水净了双手，再将遍布热汗的臂膀冲了冲。
山泉水清凉，淋到身上后，总算叫他身上滚烫的热度消了下去。
周野呼出一口气，不禁偏头看向茅草屋的其中一扇窗子。
夏夜闷热，阿姝又贪凉，窗子都是半开的。只是这次病了一场后，周野不许她将窗子开得太大，今夜便只开了一条缝儿。
缝儿太小，什么都看不着，周野望着那窗子，却仿佛能用目光描摹出窗后的景象。
阿姝一定睡得很香，他想。
阿姝藏不住心事，也绝不委屈自个儿，就如昨日，她说她睡不着想看看他，便大着胆子爬到他的床上。他被撩得一身是火，如灶里的柴火一样滚烫，她却在得到满足后说溜就溜。
还有今日，廖老汉才走，她便不管不顾地朝他扑来，只因她想抱了。
周野揉了揉额头，在夜色浸染的院坝里无奈长叹一声。
若阿姝一直这般，他就……就随她。
只是他自个儿得控制着些了。
……
林姝昨日歇了晌，晚上也睡得不错，是以院坝外有些动静的时候，她便起了。睡眠质量好的话，倒是不用非得睡够多少时辰。
等林小蒲告诉她，她才晓得外头来人了，来的正是高阿公和高大伯。
高阿公爷俩其实也不想大清早地来林二老家，但昨晚廖老汉来他们家里说的那番话，任谁听了都不可能睡得着啊！
高大伯是听了廖老汉说的那一串钱睡不着，他晚上躺在床上，和自家婆娘说起这事儿，夫妇俩一起掰着指头数，那是越数越兴奋。这竹躺椅若果真如廖老汉那般，能卖到一把三百文，哪怕他们分个六成也能大赚一笔咧。
虽然夫妇俩都晓得老爹忙活一辈子攒了不少钱，可人哪有嫌钱多的。
高阿公则是听说了那做工精妙的竹躺椅而睡不着。廖老汉说那竹躺椅是能收缩的，下半截不用的时候就推到里头，只当把椅子坐，也不占位置，等想躺着的时候便将那下半截抽出来拼在一起，如此就能当个榻。
他这辈子虽说一直是老老实实地做篾活，但竹桌子竹凳子这些他也是会的，镇上的竹编铺子他常去里头闲逛，确实没见到过这种能收缩能拼合的竹躺椅，他昨晚听了便一直好奇。当然，有钱赚他也乐意。
于是父子俩一拍即合，大清早地便来林老二家看看这竹躺椅究竟啥个儿样式。
林姝还没起的时候，何桂香便将人招待上了。等周野从山上采了山野花回来，高阿公便连忙询问他那竹躺椅的事儿。
高阿公已围着那竹躺椅来回看了好几遍，若非不合时宜，他还想将竹躺椅给掀过来瞧瞧。
“阿野小子，这竹躺椅你做的？你以前学过竹活儿？”高阿公惊奇不已地问。
“我是第一次做。倒也不是我竹活儿好，而是阿姝画的图纸清晰易懂，比照着那图纸上的尺寸一样样地做，做好了再按照图纸拼在一起，不难。”周野道。
高阿公连声夸赞，“你这手艺可以啊！”需要打磨的地方打磨得光滑不刺手，契合衔接的地方也合得极好。
他是干这个的，知道做竹活儿并不像周野说的这么容易，像他的篾活只要学会了那编法，其实并不难，需要更多的是耐性，而竹活儿需要的巧思便多了，尺寸啥的但凡有点儿错漏，这竹具合不上，便是白干一场。
高阿公最初也是慢慢上手，后头经验越来越丰富，才能做出竹桌竹凳这些。周野做的这竹躺椅，他大致能瞧出是怎么个做法，但想要完全拼接得当，没点儿经验和眼力那是绝对不成的，须得比对着图纸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来。
没想到周野竟是个做竹活儿的好料子，竹活儿做得好，篾活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这可惜这人不是他家的，唉……
高阿公越想越觉可惜，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高大伯：……
他爹又开始了，但凡遇到个资质比他好的，就要瞪他。
可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啊，做篾活的那些步骤他跟着他爹这些年，比谁都清楚，要做的话，他也勉强能做出来，只是做出来的成品十分粗糙，跟他爹做的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他爹说了，他做的这些成品送人可以，卖钱就甭想了。而且他不光是资质不行，他还坐不住。
他爹编这些背篓筲箕的，能坐在院坝里一编就是一整日，他是真不行。
相比编这个，他还是更喜欢种田。风吹日晒他也不怕，他就喜欢在地里干活。
等林姝也收拾妥当出来，她喊了声高阿公和高大伯，开门见山地问道：“高阿公和高大伯可是决定好做这桩买卖了？”
高大伯忙道：“做做做，
只是林姝丫头，就这么个竹躺椅你当真能卖到三百文一把？”
镇上的竹编铺子他跟着老爹常去逛，人家那买大几百文的竹椅做得忒精致了，有的还雕了花儿咧。
“自然能。”林姝语气肯定，“这还是因着咱们井溪镇地方小，若是放到县城里去卖，价还能提得更高些。”
自古至今，有钱人都喜欢稀罕物件儿，也喜欢尝鲜儿，何况这三百文对有钱人来说也就是石头扔到水里听个响儿，他们可不差这点儿钱。
而林姝瞄准的也不仅仅是这一批富户，还有镇上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户人家。
高大伯想着自家婆娘叮嘱的那话，当即便问：“那我们自己做自己卖成不？”
林姝应道：“成啊，如此的话，一把竹躺椅我便只抽取六十文。不过高大伯，咱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这竹躺椅的买卖想要做得长久稳妥一些，我定的这三百文一把的价钱你们最好不要变动，哪怕有人给你们二百八十文，二八九十文，都是不成的。若是你们贪图一时便宜，擅自少价，那这后头的竹躺椅若是卖不出去，或是只能贱卖，高阿公便要白辛苦一场了，而我也不会担任何责任的。”
高阿公和高大伯：……
这林家丫头瞧着笑眯眯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不中听咧。
高大伯的神色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他和家里婆娘都不会吆喝，家里有多做的筲箕背篓这些，他拿到镇子上卖，都是往旁边一搁，干巴巴地喊价，或者等别人主动问，反正总有缺的人会买嘛。
林姝这么一说，高大伯便蔫巴了下来，瞅向高阿公，征求他的意见。
高阿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几斤几两不晓得，还想听你婆娘的大包大揽，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能挣到自己的那份儿钱便不错了，别的甭想。”
高大伯被训得像个孙子也只是呵呵干笑，“老爹，这不是咱家，你说话悠着点儿，人林姝丫头听着呢，别把人林姝丫头给骂进去了。”
高阿公轻咳一声，解释道：“林姝丫头，高阿公可不是说你，咱甜水村的妇人都没啥见识，老爷们的事儿尽喜欢瞎掺和。”
林姝笑而不语。
即便高阿公说的这话包含了她，她也不能真跟他这么一个老古板计较。在大多数乡下汉子眼里，妇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就属他们大老爷们自己最牛批，呵呵。
高阿公摆正了脸色，道：“这竹躺椅的买卖我和你高大伯都愿意做，只是我家只负责做出来，你来买卖。要是廖老汉递话递得没错，我这边做出来一把，别的啥都不管便能得一百八十个铜板儿，我说的可对？”
林姝点头，“廖老爹递的话没错，我是这个意思。您做了这竹躺椅自个人卖的话，您这边八成，我只收二成，我建议的定价是三百文，可若卖到后头您确定都能卖出去，实在想涨价或是降价也不是不成，我这便不插手了，您仍旧按照一把六十文钱分我。但若您不想管这买卖的事情，您便安心做竹躺椅，收您的六成钱，而我这边自会另找人卖。”
高大伯听到这儿，突然插了一嘴，“林姝丫头，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自个儿卖？”
林姝笑着道：“高大伯，能得这两成钱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叫卖的事情就该交给更懂的人去办。反正啊，咱们各司其职，配合得好了，才能一起挣大钱。”
高大伯听了这话顿时就觉得他和家里婆娘太过贪心，没那本事还非要将活儿揽过来。
高阿公父子商量片刻后，就这么敲定了。
他们不贪心，只做那竹躺椅，买卖的活儿让林姝去找人干。
其实这竹躺椅周野能做出来，他们完全可以自个儿做了去卖，如今林姝丫头却把肯把买卖分给他们做，那是人家林姝丫头厚道，念着这乡里乡亲的，才叫他们一块赚钱。
“你们若是决定了，我这便写个契书出来，双方按手印，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高阿公和高大伯一听还有契书，不禁生了怯意。
高大伯嘀咕道：“这乡里乡亲的，还需得着啥契书啊？”
林姝解释道：“非是我信不过高阿公和高大伯，而是做正经的买卖都应有该有的章程。契书写了，咱也方便按照契书的来。”
见两人神色迟疑，林姝又道：“写好之后我念给你们听，或是你们拿了契书寻其他懂行之人瞧过再摁手印也不迟。”
高大伯正想点头，却被高阿公拧了一把，“林姝丫头说这话便见外了，你直接写，写好了我今儿就摁手印！”
林姝却没急着拟契书，而是先问道：“咱这竹躺椅若是遇到做竹活儿的老把式，买一把拆了重组便晓得怎么做，所以咱们最好一次性做好一批，占了这先机，不晓得高阿公和高大伯一个月内能做多少把这样的竹躺椅？”
高阿公道：“你高大伯给我打个下手不在话下，有他帮忙，我们一个月至少能做二十把出来。”
“成，那就攒上一个月的量。高阿公这边在保证品相的同时往多了做，阿野也抽空做上几把。等下个月底的大集，咱们便用廖老爹的牛车拉到集市上卖！”
谈定了之后，林姝当场写好契书，念给高阿公和高大伯听，确认无误，林姝签字，高阿公摁手印，一人一份收好。事毕，林姝把竹躺椅的图纸交给了高阿公。
高阿公看完之后称赞不已，“原来是这样，我晓得了，这其实不难，就是个细致活儿！”
林姝笑应道：“自然难不倒高阿公这样的老把式，不然我岂会叫廖老爹牵线？”
高阿公被哄得直笑。走的时候，爷俩都是乐呵呵的。
高大伯还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老爹，一个月做二十把，那咱家能分到三千六百个铜板咧，这还只是一个月赚的，抵得上你干小半年赚的钱了！”
高阿公的篾活虽然做得好，村里人都找他，但背篓筲箕这些，一个就能用好久，村民们不常做。剩下多做的拿到集上卖，可其他村也有篾匠，人家也会编了这些拿到集上卖，再加上村里人大多给粮不给钱，高阿公一个月下来其实没有多少入账。
“你个莽子，小声些说，莫叫别个听去了……”
等高阿公父子俩走远，院坝里林小蒲彩虹屁直吹，“我阿姐可太能干了！啥都不干就能白得两成的钱，一个月二十把竹躺椅，那就是一千二百个铜板咧！”
“可不是么！阿姝手里还有鸡枞酱的买卖咧！”何桂香也喜滋滋的。
这头母子俩乐呵呵地算钱，那头周野却将林姝叫到了一边说小话。
“干啥呀，我说阿野，我发现你这汉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阿娘和小蒲还在呢，就敢拉着我小话。”
“阿姝。”周野唤她一声，等林姝疑惑瞅来，他抿了下嘴，非常认真地道：“一个月二十把竹躺椅我也做得出来。”
“噗，我晓得啊。”林姝偷瞄了何桂香一眼，扯住他的袖子又将他拉得远了些，低声道：“呆子，难道你想当第二个高阿公，日日啥也不干就坐在院坝里做竹活儿篾活儿啊。有些钱不需要全挣，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更好？而且——”
林姝将他拉得腰身
弯下来，凑近他耳畔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别总想着干活，晓得不？”

第124章 二合一
林姝说这话时凑得近,在周野耳边吐气如兰。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都虚了一下。
他连忙唔了一声，回道：“晓得了。”
“阿姝,我今日采的山野花你瞧见了么，在桌上,我换了一捧新的。”
林姝弯着眼笑,“我当然瞧见了，这野花又不是水生植株,即便插在水里也活不过三日，昨晚上花便已经有些蔫吧了，结果今早这一捧开得正好,花香也浓得很,一瞧便知是新换的。不过阿野,难不成你以后每日都要送我一捧？”
周野道：“我起得早，平日即便什么都不干也会去山里取山泉水，这山野花我顺手就能采,以后我日日都采一捧给你。”
林姝听了这话笑得甜丝丝的,嘴上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哪一日但凡你忘了,我都会非常生气的。”
周野看着她,眼眸沉静，语气认真,“我不会忘。”
林姝定定地瞅他看了半晌,又唰地一下收回目光，支着两个巴掌在脸蛋上拍了拍，“我、我去帮阿娘做早食了！”
说完扭头就跑。
周野没跟去，看她哒哒哒地跑去灶台那边,被小蒲笑嘻嘻打趣几句，顿时恼得挠她痒痒，惹得小蒲一阵咯咯乱笑。何婶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像是在说：又来了，这姐妹俩每日就要来上这么一遭。
周野嘴角微勾了下，继续去做手里的竹活儿。
相比那竹躺椅，竹摇椅的步骤也很繁琐，甚至那需要拼接吻合的地方更多，尤其那弯曲的椅面都要用竹篾细密地铺出来。
周野的篾活远不及高阿公，但他使斧子和菜刀的准头好，劈出来的竹篾也能宽窄如一。再有便是那摇椅的底座，两边弯出的弧度需得是一模一样的，如此才能摇得起来。但这于周野而言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两根粗细一样的竹筒一齐放在火上烤，他再两根一并打弯儿便是。
灶边，何桂香已开始生火做饭，林姝和林小蒲打闹一阵后便从灶屋拎了木桶出来，打算去田里捉几条泥鳅摸几把田螺。
廖老汉昨儿个尝过了林姝的手艺，又听周野说泥鳅和田螺好吃，昨日便惦记上了。
林姝也想着不吃鱼了，毕竟光是去这鱼池子里捞鱼便麻烦得很。今儿个高阿公离开的时候，她顺便提了一嘴，说想要个鱼篓，高阿公爽快应下，道这鱼篓好编得很，等他抽空编好便叫高大伯给她送来。
到时候家里再吃鱼便用这鱼篓捞，吃几条捞几条。
只是姐妹俩刚出院坝没多久，便远远望见有三人往这边来。
“阿姐，为首那个好像是里正爷爷！后头……后头是赵三叔和林婶子。”林小蒲认错人后，纳闷道：“他们来咱们这边做啥子？”
林姝顿了顿，道：“十之八九是为了圈地基这事儿。”
林小蒲嘴巴不禁张大，“赵三叔和林婶子难道也要来村尾这边起房？”
林姝问她，“当初阿爹阿娘为何选了村尾这边近后山的地方？整个村里属咱家住得最远。”
林小蒲道：“不是同阿姐说了嘛，当初阿爹跟大伯和三叔闹得僵，林家的老宅又在村头那边，老宅留给了大伯住，阿爹气性大，便选了个最远的地方起房了。”
林小蒲刚刚说完这话，她便反应过来了，“赵三叔和林婶子常被村里的闲汉和村妇说三道四，他们听着烦，便干脆住得远些，省去了跟村里人打交道？”
像是村头那块，平地多，好些户人家起房都挨得近，平日里便时常往来走动。
与之相反，村尾这边坡坡坎坎的多，在这般起房的村民少，房子便稀稀拉拉的。
就如离他们最近那户人家，也是隔了有二三十丈远，素日里阿娘也与那家婶子往来不多，只过路时见了人会打招呼。
来村尾这边起房的十之八九都是不喜欢与人走动的。
如今赵三叔和林婶子也来村尾起房的话，离他们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两家倒是方便走动了。
“阿姐，那我们可要去看看？”林小蒲问。
“自然要，以后我们两家便算是近邻了，关系处得融洽一些，若是有个什么事儿还能互相帮衬一二。像是阿野这两日想要换个屋顶，便不用大老远地去喊廖老爹帮忙，就近找这赵三叔不正好？”
林小蒲：“那不是阿野哥哥寻的借口嘛，照阿姐这么个说法，最近的岂不是咱阿爹？换屋顶不是多大事，只阿野哥哥和阿爹两人就够了。”
林姝捏捏她的鼻子，“我就是打个比方，就你聪明。”
林小蒲倏忽间瞪大眼，“阿姐，林婶子好像看到我俩了，我跟她对了个眼神！”
林姝乐道：“对啥眼神，你直接喊人啊，平儿你在家里咋咋呼呼的，哪儿有腼腆的样子，这还是自家门口呢，你喊个人就不敢喊了？”
林小蒲听得撅嘴，“谁说我不敢了，我、我这就喊给你听！”
林姝立在原地不走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她，笑着催促道：“喊啊，你倒是喊啊，怎么不喊了？”
林小蒲看她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气得腮帮子一鼓，当即冲远处那几人喊道：“里正爷爷——赵三叔——林婶子——”
超大的三声，直接喊得远处那三人齐刷刷看来。
林小蒲喊完之后，真对上长辈看来的眼神，还是羞得脸都胀红了。
正觉得哪儿哪儿不自在的时候，阿姐也跟着她喊了一遍。
林小蒲顿时就松了口气，阿姐喊得嗓门比她还大咧，可阿姐一点儿不觉得有啥，还冲着几人挥手。
林姝牵着林小蒲加快了步伐，径直朝几人找去。
村里人起房圈地是得要里正看过后点头才行的，不然这基地若是落在了别人田边，或是寻的地基位置不合适，日后出了什么事故的话，里正可是要担责的。
这头，赵三和林招娣还没瞧好地方，要么地方虽平坦但太干太湿不好打地基，要么是坡坎上的地方小，只够勉强起个房，院坝都圈不出来。
虽然这会儿还早，里正却走得汗都出来了。赵老三两口子说是已经看好地方，他便跟过来瞧瞧，结果那块地根本不适合打地基。然后他便领着两人在村尾这块寻了个遍，愣是没寻到一处合适的。
“父子哪有隔夜仇，我说你们俩哟，非得闹这一出，还非得到村尾这边起房。”
林姝打招呼的时候，里正正在劝两人改个地儿起房。
见这林老二家大闺女来了，里正不由地驻足。
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人还在京城侯府当了那么久的侯府千金，即便如今落魄到这甜水村了，里正也不敢怠慢。他能当这里正，想的自然比许多人要多很多。
林姝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里正。
里正是个很精神的老汉，林姝没怎么见过他，只除了回甜水村当日，亲眼见到过这位里正弓着腰同石青说话。即便不晓得赶车的石青是什么身份，里正对其也是毕恭毕敬。
在林姝看来，里正是个直觉很敏锐以及很有生活智慧的人。
甜水村这边，村里上了辈分的老者都是唤阿公，但大家喊里正却是喊里正爷爷，这也是里正独一份的称呼。
林姝走近后又喊了几人一声，笑问：“我老远看到你们，便猜到是赵三叔和林婶子想在附近起房。不晓得你们可选好地方了，若是没有，可巧，我这儿有个好位置。”
林招娣叹道：“阿姝，这附近我们都瞧过了，已经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和你赵三叔打算再往后山那边去去。”
林大山选的这地方已经是最远了，再往山那头去，那跟隔世独居都没差了。
“怎么就没有，林婶子瞧瞧那处如何？”林姝指了指某道矮坡前面。
那矮坡就在他们家院坝的斜对面，离得不过十来丈远，而矮坡前面便是很大一块平地。赵三叔和林婶子只两个人，便是日后家里添丁了，那块位置也足够起个小三房了。
林招娣迟疑地道：“其实一开始我瞧上的也是这里，只是这矮坡挡住了日光不说，院坝也圈不出来，周围都是小坡坎儿。”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这里离林老二家太近了，有些人是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的，她原本不晓得阿姝介不介意，但这会儿她晓得了，阿姝是一点儿不介意。
林姝问：“若没有前头那一块矮坡，林婶子觉得这院坝圈得出来么？”
林招娣又朝那处瞧了瞧，点头，“若是没有前面那矮坡，倒是可以，我们可以多
找些人手将周围铲平夯实。”
林姝笑道：“那便行了，其他地方能铲平，这前头的矮坡自然也是可以的。我已经瞧过了，那矮坡都是土，不难铲，只是要多费些时日。”
林招娣心道，她就是不想多费时日。
起房肯定要找村里人帮忙，这一帮忙便要包一日两顿饭，而干活干得越久，他们包饭便包得越多。这都是钱啊！
只找人将周围那些小坡坎儿铲平便罢，不过是多费上个一两日功夫，可若是连同前头那道矮坡也要铲，那多花费的便不是一两日功夫了。
林姝当然晓得她顾忌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起了房，平了地，连同那道矮坡一并圈到院坝里，然后等你们住进去之后再慢慢地铲。我叫阿野过来帮忙，他一个人便能抵五个，三日铲不完，那就半个月一个月，总能铲完。眼下天儿热，这道矮坡不正好帮你们遮阴？至于阿野几顿饭便先欠着，林婶子若真选了这处，咱们日后走动方便，何愁几顿饭还不回来？”
林招娣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立马看向赵三。
赵三想也没想便点头，“林姝丫头的主意可行，咱就这么着来。”主要他媳妇也喜欢。
里正听他们终于决定好，也总算松了口，给他们指了指大致的范围，“院坝至多圈到这边，再大便不成了，会圈到路上来。”
赵老三点头，“晓得晓得，今日劳烦里正跟着走这一趟了。”
里正摆摆手，“客气啥子，日后跟你婆娘安生过日子。对了，你这边人手找得齐不，你若找不齐，我去吆喝一声。”
村里曾发生过那种名声不好的人家起房，村里却没有几个肯来帮忙的情况，怕帮了忙连两顿饭都吃不饱，但若有里正亲自出面牵线，对方便是想赖都赖不了，肯来帮忙的人自然就多。
赵老三婉拒了里正的好意，几个人手他还是找得来的。
“成，那你们日后就住这儿了，趁着这几日天儿好，明儿个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里正解决了这桩事便先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同林姝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在这里过得惯不惯，遇到什么事儿了只管去找他大儿媳，村里这妇道人家的事情都是他大儿媳在管。
林姝乖巧应承，谢过了他的好意。不愧是当里正的人，能不能做到是一码事，人家这话是说得真漂亮。
“阿姝，那我们也先回了。”林招娣道。
林姝忙拉住她，挽留道：“林婶子和赵三叔都到我家门口了，岂有不进去喝口水的道理？走走走，进屋喝口水去！”
林招娣听了这话心里熨帖，但哪能真留下来，“日后等房子起好，我日日都来寻你，今日是真不成。而且我见你们带着木桶，想来也有事情要做。”
眼下正是做早食的时候，他们若去了，何氏肯定要留她和赵三一起用饭。她肯定是不能去的。
“我这是和小蒲去地里捉泥鳅。不过林婶子真不来我家坐坐？”
林招娣忙说改日。
“成，那等林婶子和赵三叔搬过来之后，咱再好好聊！”
“对了林婶子，我听阿娘说他们刚分家那会儿手头紧得很，问好几家都借了钱，这才紧巴巴地挨过了头两个月。我最近去镇上做了一笔买卖，赚了不少钱，这笔钱我还用不上，你和赵三叔先拿去用！”林姝道。
林招娣愣住。
问人借钱其实是一件很不好张口的事情，赵三跑过几家，是借了一些钱，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吊钱。而她在甜水村也没几个交好之人，独一个李春苗，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张这个口。
不成想反倒是林姝先主动提及了这事儿。
这世上咋有人提到借钱这种事都能说得这般叫人心里舒坦呢，一点儿不让窘迫，好像借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林姝说要借的钱是她自个儿挣的，她自个儿就能做主。
林招娣虽然好奇林姝说的买卖是什么，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当即捏了捏林姝的手，“阿姝，婶子也不跟你客气，我和你赵三叔手里还有些钱，若是真不够用了，我定来问你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把赵三叔和林婶子也送走，林姝这才同林小蒲去往自家田里。
“阿姐，我不太懂，你不是说卖鸡枞酱的事情要保密嘛，你方才虽没有说做啥子买卖，但同林婶子说了挣钱的事儿，还特意说自己挣得多。你可是连三婶都没细说咧。”林小蒲道。
“我同林婶子也没细说啊，光说自己挣了不少。她如今缺钱用，我挣到的钱愿意借给她，她肯定希望我是能多挣的。而且林婶子这人做事有分寸，你看她追问我做啥买卖了么？”
林小蒲若有所思，忽地问：“阿姐，你这是不是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完这话，已经预判到林姝下一步动作的林小蒲立马开溜，以至林姝刚刚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林小蒲一阵嘎嘎乱笑。
林姝：……
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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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廖老汉慢悠悠地来了林老二家，院坝里已有饭香飘出来，那霸道的香味儿叫廖老汉的步子都迈得快了几分。
今日早食的饭菜同昨日相差不大，只那炖鱼换成了红烧泥鳅，油炸面粑粑换成了满满一盘爆炒田螺。
林姝昨日见廖老汉不仅嗜甜还是嗜辣，便将泥鳅做了红烧，而这这田螺里也加了花椒和茱萸果一起爆炒，还特意做成了两盘子，一盘辣味更重些。
廖老汉吃得满足极了，甚至于比起那刺多的炖草鱼，他更喜欢这红烧泥鳅。
没想到田里面的脏东西竟也能做出这样的好味儿！
见他吃得满意，何桂香几人也很高兴，毕竟这次能跟高阿公家一起做买卖，廖老汉功劳不小。
别看只是在中间递个话，实则起的作用大着咧，甜水村谁不晓得廖老汉从不说虚的，说啥就是啥。有他递话，这买卖顿时就变得可靠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廖老汉没耽搁，林老二的竹躺椅他都没躺一会儿，喊上周野便走。
见周野腰间别了他那斧子，廖老汉乐道：“割个树皮还要啥斧子，喏，我路过高老汉家的时候，特意问他借了两把削刀，这削刀割树皮刮树皮好用得很。”
周野接过一把削刀，却也没有抽出腰间的斧子。这斧子是他用惯了的，他用斧子也可以很轻巧地割开树皮。
“阿野，等一下。”林姝喊住两人，“你和廖老爹一人带一竹筒水，路上渴了喝。”
她递出两个竹筒杯，山泉水已经灌好，竹筒塞了软木塞，塞得紧紧的，保准怎么颠簸也不会溢出来。
“路上仔细些，知道么？”林姝叮嘱道。
周野和廖老汉这一趟要去三里外的深山，因为深山里杉树最多，而盖茅草屋用的都是这杉树树皮。虽说不往深处走，但虫蛇这些也是要防着的。
周野都不知去深山多少趟了，哪里还需林姝提醒这些，但他还是“哎”的一声，认真回道：“放心罢，我晓得。”
等两人出了院坝门，越走越远，廖老汉实则没忍住，啧啧了好几声。
“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当小媳妇管着管那了。我说阿野小子，你俩还等啥子，早些把事儿办了罢，你们不急，我都替你们急！”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一瞬柔和下来，“我听阿姝的，她说啥时候成亲，我便啥时候成亲。”

第125章 不经气
廖老汉听到周野这话,顿时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周野这么一大块头，居然啥啥都听林姝丫头的，耙耳朵一个,丢尽了老爷们的脸。
算喽算喽，人家俩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周野小子乐在其中,他这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三里路不远，比从村尾走到村头多不了几步。而这去深山原本是没有路的,村民们走得多了，才走出来一条羊肠小道。
平日里去深山的村民也有不少，毕竟住在村头的这些,即便去后山能从田埂抄近道,但若是砍柴后扛着大捆的木柴回去就会不便利,所以村头那边的村民很多都会去深山砍柴捡柴。这山大，只在外围砍砍柴便足矣，没人会往深处去。
周野和廖老汉要去找的这杉树在深山外围便有好大一片,他们便是去这里割树皮。
一棵杉树的树皮不能全给它剥了,也不能从中割开,得竖着剥,剥一半留一半。
廖老汉虽然平日也就是赶赶牛车,不下地干活儿，但赶车拉牛也需要力气。他可不是那等啥都不做的闲话,一把子力气他还是有的。
两人一起割树皮,停停歇歇的，不过一个时辰便剥了三大捆。
“阿野，我瞅着差不多了。”
“廖老爹，你坐着歇歇,我再弄一点儿。”周野手里动作不停，他没用廖老汉借来的那把削刀，就用的自己那把斧子。
这一斧子下去，一个力道控制不好是连树干都要被砍出个缺口的，尤其周野还力大无穷。可这斧子到了周野手里，就跟从他掌心里长出来似的，他一斧子落下去，要想多重便有多重，要想轻些便也能如小刀般轻巧一割。
廖老汉看得惊叹不已，“你说你来甜水村之前是个樵夫我都信你！”
周野解释道：“我们村不比甜水村，那里入冬后冷得很，柴火要备得足一些，家里人口多，柴火用得便尤其快。我力气最大，家里的柴火都是我来备，这一把斧子使得多了便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廖老汉听到这话，心里叹道：说是备柴火，指不定家里一应重活粗活都是周野小子干。
他眼睛毒得很，早就看出周野是从小吃苦吃过来的。
廖老汉不由地也想起当初逃荒那一幕，周野带着他那群族人逃荒经过甜水村，那群人皆以他为首，然而留下来换粮的却是周野。
若想要用苦力换一袋粮食，人选多得很，啷个这领头人却自个儿留下来了？周野那大块头，除非自愿，那群人里也没哪个能逼迫得了他噻。当时他就想，这小子是个傻的。
如今两年多下来，廖老汉还是觉得周野傻，但他傻人有傻福！
当初周野带着逃荒的那群族人，走了这大老远的路，背井离乡的，想要寻个地方落户，没个田地傍身的话，都得从佃农或者苦役做起。遇到那青天老爷了，做个三五年佃农和苦役后便能分到地，然后就此扎根下来。遇到那不厚道的，谁管你死活，那就只能一直当佃农和苦役来维持生计，日子一年到头都没个盼头。
可再瞧周野。当初他自愿卖身，若真成了奴籍，还是在农户家里当奴当仆，那对比起当佃农的确更落魄，但人林老二缺的是奴仆吗？人缺得是能养老送终的儿子！
所以，人林老二当初压根就没叫周野签什么卖身契。没签卖身契，周野便不是奴籍。林老二做了担保，里正再将人往官府一报，周野的名儿便纳入甜水村的版籍，此后便也是甜水村村民了。
周野父母已逝，当初逃难的族人里头即便有血缘近的亲族，但能看着他给人为奴而不阻止，这关系就注定是断了。这小子无父无母，林老二又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在林老二家同亲子没差，日后再娶了阿姝，对林老二只会更加敬着。双方皆大欢喜。
同周野那些苦哈哈还不知是在开荒还是做苦役的亲族相比，周野可不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么？
瞅瞅，人爹娘和媳妇全都有了！
所以这人啊，前头苦一些也好，苦着苦着指不定就得到老天爷眷顾，叫你的日子越过越好喽。
不是像有的人，前头甜后头却苦，尝了甜再去品那苦，那当真是越来越苦。
周野吭哧吭哧埋头苦干一阵，又扎了一捆杉树皮，这才作罢。
等到回去，日头都大了，两个人一人扛两捆杉树皮走路上。路边田野里干活的汉子、闲聊的村妇，一瞧两人这架势便晓得是要干啥子的。
那些被周野借过茅草的人家，早知林老二家要换屋顶，此时见了都不禁嘀咕，这铺屋顶也要不了这么多杉树皮啊，周野小子打算铺几层啊这是？
村民们晓得周野经得起玩笑，便有村妇笑呵呵打趣，“阿野小子，怎的不见你从前换屋顶，非得这两日换，你可是为了林姝丫头？我听说林姝丫头就是因着这次大雨才夜里高热不退。”
周野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是有婶子说的这缘由，但家里漏雨的地方也确实多，这次便干脆铺得厚实些，如此也能管得长久一些。”
周野这里应一句，那里应一句，明明也没说几句话，那问话的村民最后却都是笑呵呵的。
有时候这人也不用太会说话，就如周野，谁会不喜欢一个老实巴交无论如何打趣戏谑都从不同你急眼的汉子呢。尤其周野这浓眉大眼的长相和这魁梧壮实的身材还是村妇们喜欢的。
小姑娘们或许喜欢白净书生，但嫁了人的妇人们就喜欢周野这种，何况人家脾性还好。
廖老汉扛着两捆树皮同周野走一起，也跟着戏谑两句：“好小子，我晓得你讨人喜欢，但今儿才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我同你走一起，啷个大家问话都是朝着你问，也不晓得问我一句？”
周野眉眼微垂，解释道：“这算不得什么讨人喜欢，不过是婶子和叔伯们品性淳朴，旁人愿意认真听他们说上那么一两句，再搭个腔，他们便觉得对方是极好的人。”
廖老汉回想方才周野耐心回应这些村民的样子，甭管对方问的是什么，有些听着是完全没必要理会的废话，有些听着则玩笑过头了，但每一句周野都好好回应了，即便有时候只说那么几个字，也不会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
这样的小子，哪个又不喜欢哟。
“难怪阿姝这么精明的丫头瞧上了你。这精的就得配个老实的，话密的也得配个话少的。”
周野看他一眼。
廖老汉：？？
“廖老爹，阿姝不是精，她是冰雪聪明。”
廖老汉：……
“阿姝也不是话密，她对喜欢的人才这样，不喜欢的她也不爱搭理。”
廖老汉：……
他真是受够周野这臭小子了，三句话两句不离林姝丫头。
等林老二家的屋顶换好，他立马就走，看到这小子就烦！
可同时，廖老汉又有些舍不得。
林姝丫头做的饭菜那是真香啊，自打他家婆娘和娃儿都去了之后，他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安逸的一顿饭了。
但廖老汉还是道：“一会儿放下东西我便回了，这两日的日头大，院坝里的茅草再晒个一日就能干透了，我后日再来。”
周野没应这话，只是道：“先回院坝放下东西，阿姝应该有话跟你说。”
廖老汉狐疑地瞅他一眼，不晓得他这葫芦里卖的啥子药。
两人回去时，林姝带着林小蒲也才将将从三婶家教了书回来，但两人没干活，身上干爽得很，不似周野和廖老汉，一路扛着大捆的树皮回来，身上都冒热汗了。
“阿野，你和廖老爹快坐着歇歇。”林姝说着，冲他发干的嘴唇瞅了眼，微微蹙眉问：“我给你备的水没喝么？”
“阿姝，我都喝完了，不信你看。”周野将挂在腰间的空竹筒杯递给她，叫她检查。
林姝晃了晃，果真已经空了，嘴上不禁嘀咕道：“那就是备太少了，你们流的汗多，缺的水也多，下次我备两个大竹筒。”
一旁的廖老汉见状，表情微妙，但啥都没说。
他想起周野小子先前一直埋头苦干，等到临走了才想起林姝准备的那一竹筒水，于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当时他还以为周野小子是渴得太狠了，等此时看到他主动递上竹筒叫林姝查看，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什么。
周野这小子何止是个耙耳朵哟，他这是一头栽到了林姝丫头身上，栽得还不轻！
歇息一阵后，
廖老汉主动开口问：“丫头，我听周野小子说你和你娘有事儿同我说，可是那竹躺椅的买卖出了啥变故，你要叫我去高老汉那边递个话？”
除了这个，他也不晓得还有啥事儿是林姝丫头能找他的了。
林姝不由看周野一眼，笑道：“本来打算等这屋顶换好之后再说的，既然阿野已经跟廖老爹提了，那我这会儿说也是一样……”
廖老汉听完林姝的话后，久久不语。
“廖老爹怎的这么个反应，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和阿娘做的饭菜么？你若日后来我家吃，便顿顿都能吃得上了。”
廖老汉嗓子有些发干，“这事儿是谁的主意？你爹娘都同意了？”
林姝道：“就是我阿娘的主意，阿爹听完也觉得好。”
廖老汉其实不爱笑，也就这两日在林家吃喝得舒坦，脸上的笑才多了些。此时他脸上连半分笑都不见了踪影，倔脾气突然上来，绷着脸看着严肃极了。
“你们是不是可怜老汉我？”他问。
“廖老爹，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您来我家吃饭那是要给米粮的，我们这不是觉着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么。你应当也不是懒，只是做一个人的饭量不好做，对否？热天儿这饭菜不能吃剩的，容易坏肚子。我们这才想着你来我家一道吃。等这天儿凉快了，您不用担心一顿饭不好做，剩得多了吃不完浪费，到时候您呐，想过来蹭饭吃，我都不乐意搭理。”
廖老汉听了这话又气又笑，但他不像方才那么恼了。
听听，可听听，他还是长辈呢，这小丫头就敢跟他这么说话，可见平儿被林老二两口子惯得不轻。
还有周野！周野小子也惯她。
林姝说完一摊手，还来了个总结，“话就是这么个话，您要是馋我做的这一口吃食，您就来，千万记得带上一个月的粮食，要是不馋便拉倒，当我今儿个这话没说过便是。”
廖老汉：……
你说你这是请人呢还是撵人呢。小丫头气性怪大的。
廖老汉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马上答应，“这事儿我得回去琢磨琢磨，过两日等这屋顶换好了，我再给你们一个准话。”
林姝哦了声，“不急，您慢慢想，想上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关系。其实，我也觉得麻烦，您看看哈，您住村头那边，每日光是过来都得走好久，赶牛车来罢，又怪打眼的，到时候村里人人都晓得你来我家蹭饭。”
廖老汉：……
廖老汉不禁跟她理论起来，“我若是来你家吃饭，肯定会给我那份米粮，怎么就成蹭饭的了？听着像讨口子。”
林姝理直气壮，“别人又不晓得。”
两人理论半天，说着说着，话题渐歪，最后本来说好要回去好好想想的廖老汉竟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等人一走，目睹廖老汉全程情绪起伏变化的林小蒲露出了佩服至极的表情。
厉害，阿姐委实厉害！
今早她还看到阿爹阿娘发愁这事儿怎么开口呢，结果在阿爹阿娘不在的时候，阿姐就已经凭一己之力将事情解决了，廖老汉虽然答应得稀里糊涂，但人走的时候那是乐呵呵的！
周野也看向林姝，神情若有所思。
林姝目光扫过二人，翘着嘴角地问：“看傻了罢？一个两个的，平时都学着些。”
“学啥？学阿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林小蒲嬉笑一声，立马跑远。
林姝不追，她跑不过林小蒲，但她叉着腰朝周野看来，“阿野，快，帮我捉住小蒲，捉住了大大有赏！”
林小蒲听得直乐，“阿野哥哥是大爷们，才不掺和我俩的嬉戏打闹。”
结果她话音刚落，周野便动了，竟真的听话朝她走了来。
周野步子迈得大，林小蒲还傻愣着的时候，就被他捉住了，然后直接拎到了林姝面前。末了，周野还不忘教育林小蒲一句，“你阿姐不经气，你莫要老气她。”
林小蒲：……

第126章 借人
虽然不太恰当,但林小蒲脑子里忽地就冒出了“胳膊肘往外拐”这句话。
阿姐当然不是外人，可从相处的时间长短上来看，她和阿野哥哥都认识两年多快三年了,阿野哥哥才认识阿姐多久？
这难道不能称上一句胳膊肘往“外”拐？
林小蒲被林姝伸出的魔爪狠狠揪了揪脸蛋，再揪一把耳朵。
林姝面有得色,但林小蒲瘫着小脸儿,人都麻了。
“阿姐，你们两个大的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小的,好意思么？”
林姝笑眯眯地道：“没啥不好意思的。”
在她的观念里，有本事的小孩儿能和大人平起平坐，末世那些拥有异能的小屁孩也是战斗主力之一,大家讲的是能力,而不是年岁大小。小蒲看着跟阿爹一样憨傻,实则敏锐有主意，她跟小蒲相处时，可没把她当成小孩子糊弄。
既没有把她当小孩子糊弄,那她打不过她寻个帮手啥的也很正常罢？
“阿姐和阿野哥哥一起欺负人,我不跟你们玩了！”林小蒲用控诉的眼神瞅向周野。
周野轻咳一声,这时也生出了一丝欺负孩子的羞赧来。
然而林小蒲眼珠子一转,紧跟着就道：“阿野哥哥你今日助纣为虐,是不是该做点儿啥补偿补偿我？”
“你想要啥？”周野看出她这是有求于自己。
平日林小蒲想要什么，都是直说,如今拐着弯地开口,这所求之事十之八、九是跟自己无关。
果不其然，林小蒲道：“就村里之前说我坏话的那群坏孩子，现今他们虽对我毕恭毕敬的，可我晓得他们是馋我手里的竹水枪和竹弹弓,但阿姐说过，能有所依仗也是一种本事。我想要阿野哥哥再给我做几把竹水枪和几副竹弹弓，他们之中哪个认错态度好，还能讨我欢心，我便奖赏他们水枪或是弹弓。若他们认错的态度只是浮于表面，那我不会给他们东西，他们只能眼馋着，或是顶多借他们玩一玩，叫他们过个手瘾，心痒难耐求而不得，直到他们态度端正。”
这话一出，周野还没说什么，林姝倒先笑了起来，拍着手盛赞林小蒲，“不错不错，阿妹已懂得赏罚分明了。”
林小蒲龇着牙笑。
若她心眼小的话，还能利用这竹水枪和竹弹弓叫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孤立那么一两个不服她的。可她不会这么做。
她吃过这样的苦头，所以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小蒲跟王银根这群孩子玩过后才晓得，这群大人眼里大的捣蛋鬼其实挺莽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也凑不出一个心眼子，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从前王银根带头嘲讽她是药罐子，别的小孩儿也便也跟着嘲笑她，如今王银根同她玩了，这群人便也转变了风向。
王银根是领头人，可他没带个好头，若是换她当那领头人，绝不会如此。
在王银根还单方面跟林小蒲哥俩好的时候，他不晓得，林小蒲已经在觊觎他孩子王的位置了。
林小蒲提出的要求，周野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他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你可急着要？”
林小蒲目光瞥过院坝里做了一半的竹活儿，非常懂事地道：“不急，你先帮阿姐做好竹摇椅。只是阿野哥哥若能抽空先做出一把水枪或是弹弓来，那当然更好了。”
林姝暗暗点头，这段时间她没白教小蒲，赏罚分明会了，欲扬先抑也会了。
“阿野，小蒲话都暗示到这份上，你好意思叫她等太久？做，今日就给她做，我的竹摇椅不急着要，有小竹凳呢。”
周野点头，“成，这个做得快，不耽搁什么。”
林小蒲顿时高兴地抱住林姝胳膊，“嘿嘿，我就知道阿姐最疼我！”
林姝挑眉，“谢错人了罢？这活儿都叫阿野干了，功劳反倒叫我领了？记住，日后这种事不要忘了谢直接帮你的人。”
林小蒲听完点点头，要不是阿姐特意提醒，她还真就忽略了。
阿野哥哥总是沉默不语，明明做的最多，大家却最容易忽略他的功劳，包括她也是。不过以后她不会了。
“阿野哥哥，我最感谢的肯定是你，这竹水枪和竹弹弓都是你亲手做的咧。如今回想，其实阿姐也就是动了动嘴皮子，没有你，这些东西阿姐可做不出来。”
林姝顿时掐她一记，“谢人便谢人，拒绝踩一捧一。”
周野眼里掠过一抹淡笑，“无妨，谢谁都成。”
他不介意这个，但这种类似于被阿姝照顾到了的感觉，还是叫他心里偷偷欢喜了一阵。
等吃晚食时，林姝同林大山和何桂香说了廖老汉答应一起吃饭的事儿，两人俱惊奇。
“好闺女，这廖老汉是出了名的倔脾气，我都还没想好咋开口咧，你就把人给说服了！”林大山惊讶过后
笑嘿嘿的。
“小事一桩，我别的不擅长，但我嘴皮子利索。”林姝勾着嘴道。
饭后，一家子坐在各自的小竹凳上，一字排开，吹着夏夜晚风，时不时闲聊个几句，惬意得很。
只是不想这天儿都要黑了，赵老三夫妇却在这时寻上了门。
赵老三是来找人帮忙起房的。
做个三小间的茅草屋加围院坝的篱笆，约莫需得个五六人，顺利的话，六七日便能完工。若遇上天儿不好，譬如下雨，晒干的茅草需得重新暴晒，一应工事也得延期，时间更长。
赵老三原以为寻五六个人很简单，哪料他去寻人帮忙的时候，竟接连碰了壁。
除了两个厚道人家受过他的人情，应下了这事，其他的都寻个由头拒了。
眼下地里头还不是最忙的时候，顶多月底要追肥一次，可这些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赵老三找的还不是那种家里只一个劳力汉的，都是至少两个往上，像林大水这样的他便没找。他晓得这起房不是两三日的功夫，耽搁得久，村民们自然还是要先顾着地里的活儿。
可一日过去，哪怕他找的是那家里男丁多的，凑来凑去，加上自个儿，他也只勉强凑了三个人。
一开始他不信邪，接连碰壁后，赵老三信了，人也蔫了下来。
后来他一打听，才晓得村里人是怎么看他的。有的说他不孝，为着婆娘连爹娘都不顾了，非要闹着分家，若是帮他这样的人起房，日后家里也会弄得不得安宁，有的则是觉得他手里拮据，担心连这一日两顿饭都供不起，怕饿着肚子给他干活。
赵老三赧然道：“林二哥，我这边实在是凑不到人了，只好厚颜找上了门，我晓得你要顾着地里，周野这两日也在忙屋顶的事儿，可我……唉，能不能叫周野辛苦些，两边顾着，等要换屋顶的时候，我那边也过来帮忙。”
林大山爽快地一挥手，“我还当是啥子事儿叫你夫妇俩一起寻上了门，原来是这个，客气啥哟，叫阿野去就是！这小子力气大得很，一个顶三儿。你少喊几个人都不成问题。”
何桂香偷偷白他了一眼。又是这样，不过问阿野的意思就擅自做主，哪怕是亲爹也得先问下儿子的意思罢？
周野倒不觉得什么，只是阿姝要的竹摇椅又要往后延期了，叫他心底有些歉疚。虽说这竹活儿用零碎时间也能做，但到底不如一气呵成的时候来得好。
“日后两家便是邻里，赵三叔不用客气。这房子何时起，可是明日？”周野问。
赵老三忙道：“对，你这边若答应，加上我一共便是四人，勉强也够了，咱明日一大早便开始动工。”
周野点头，“成。”
赵老三顿时松了口气，他也是想着周野力气大，一个至少顶两个，若是周野应下，便不用再找别人了。
赵老三这边借人的时候，那头林招娣也同何桂香和林姝说了自己的来意。
若只是借周野，赵老三一个人来就成，她跟着来是也为了借人，不过借的是林姝。
许是先前赵老三碰的钉子太多，林招娣开这口时有些底气不足。
“何嫂子，我想起房的这几日叫阿姝过去帮我一起做两顿饭，不叫阿姝白忙活，她的两顿饭我这边也给包了。”
何桂香听了这话却先问了个别的，“招娣妹子，你家里可有锅碗瓢盆这些？”
林招娣脸顿时一红，“分家时只分了我们两人用的碗筷，没有这些，但我先前跟李春苗提过了，正打算一会儿去寻她借些锅碗瓢盆。”
村里起房都是在外头临时砌个土灶，用那临时的土灶做饭，砌土灶好说，但这锅碗瓢盆都是要借的。
何桂香闻言，温婉一笑，“哪用这般麻烦，从明儿起，一日两顿饭你就来我这院坝里用大灶做。你若想算得清楚些，那我和他爹还有小蒲三个的饭菜就用家里的小灶另做，你若不讲究这个，我给你添我们三儿的米粮，咱这些人都吃大锅里的饭菜，到时候我和阿姝一起帮忙。”
林招娣听得一愣。她是外村嫁来甜水村的，因着跟李春苗是差不多时候嫁过来，天然便要亲近些，加上她跟李春苗年龄相近，能聊的也多。
何桂香这样温温柔柔又逆来顺受的妇人，她还是姑娘的时候就不好跟这样的打交道，嫁人之后依旧如此。
因着来往不多，她更多的是在村民口中听到何桂香的一些闲话，那个时候大家都说她长得好看，人又勤劳能干，是所有外村嫁来的婆娘里最好的一个，只是她命不好，大女儿是抱错的，幺女又是个病秧子。后来林姝回来，村民们又逮着何桂香说了些有的没的闲话。
可林招娣以为的软弱妇人却不止一次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这叫她的心情颇为复杂，心里却是一暖。
这时，林姝也开了口，“林婶子，阿娘这主意不错，赶明儿你将这几日要用的粮食拿过来，我和阿娘帮着你一起准备早食，家里的锅灶都是我们用惯了的，到时候我和阿娘掌厨，林婶子打个下手就成。”
林招娣忙道：“不成不成，这怎么成？”
林姝顿时笑道：“那换林婶子掌厨，我和阿娘打下手也成。”
林招娣这才点了下头。
林小蒲偷偷捂嘴笑。又一个着了个阿姐的道。
林婶子还没反应过来，她都没答应要用家里的锅灶咧，可阿姐这么一说，两人竟直接谈论起谁来掌厨了。
林招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人反应过来后，却是笑了。
林姝又问她准备做什么菜，听她说了那几道家常小菜后，觉得有些不够看。
但顾忌到她手头紧，林姝没说别的，只是好奇问道：“林婶子说要做凉拌胡瓜，只是如今你分家，还能摘了那胡瓜来？”
林招娣霸气地道：“甭说胡瓜了，赵家那菜畦里的菜都是我种的，从头到尾也都是我一个人打理，即便我将那几窝胡瓜全都连根拔起，料想他们也无话可说。从前给他们留些脸面，是不想赵三难做，可如今脸皮都撕了，我还顾这些做啥子？”
这几日她和赵三还在家里吃住，虽然公爹和婆母仍旧做了他们的饭，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大嫂二嫂就更不用说了，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不说，见面便冷嘲热讽。不过这次她没
忍，全都骂了回去。
不留脸面后，林招娣骂人的杀伤力倍之从前。但这种吵闹不断的日子她过腻味了，只想早日搬出来。
林姝瞧她这锋芒毕露的样子，暗想，那赵家阿公阿婆不满意林婶子这个儿媳妇，想来不光是因为她没有生出孩子，怕也有她这性子不讨他们喜欢的缘故。
别人不喜欢，但阿姝喜欢。
“只这几道家常小菜的话稍少了些，不过饭管够也成。”林姝道。
林招娣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农家菜少，就那几种，我也做不出什么花样，但我和赵三说了，早食一顿吃干饭，我蒸饭蒸多些，晚食一顿稀饭，我也做得稠些，定会叫每个来帮忙的汉子都吃饱饭。”
别人不看好她和赵三分家，觉得他们太冲动，她偏要争这口气。
那些借钱不愿借，帮忙也不帮忙的人，她不会多说什么，但她想要他们看着，她和赵三不会亏待所有对他们好的人，哪怕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对方！
林姝思忖了一下，这建议道：“林婶子，这两日后山还湿着，土里的菌子一直在往外冒，咱们可以再添几道山野小食。你若信得过我，我便帮你多备几道菜，食材都从山上采，不花一文钱。”
林招娣求之不得，当即便拉着林姝的手谢了又谢。
“还有，这一点儿荤腥没有也不成，我鱼池子里养了不少鱼，咱再做一道鱼。”
林招娣听到这话却迟疑了。
林姝道：“林婶子不会以为我要捞好多条上来罢，只两三条，咱做煎鱼块，到时候这些个干活的汉子，一人能分个两块就成，而且咱只做第一顿。”
林招娣闻言，这才应了，面带感激之色地道：“阿姝，还有何嫂子，这次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回头等我和赵三在村尾这边安定下来，我定买些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何桂香笑道：“乡里乡亲的，说这多余的做啥子，我和林二也是苦过来的，晓得你们的难处，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来寻我！”
阿姝同她一番对话下来，何桂香也看出来了，这林招娣是个性子要强的，原本她还想说若缺钱便来找她借，可这话最终没说出口。也幸好是没说出口。
因着时辰不早了，赵老三和林招娣便没多留。两人离开时如释重负，心里庆幸昨日听了林姝的提议。
跟这林老二一家做邻里好啊，今日这一趟，二人皆是从未有过的舒心！

第127章 有口福
翌日清晨,林姝难得没有睡懒觉，起了个大早。只是她自以为很早，等出了屋才发现,自己依旧是最晚的那一个。
周野已经出门了，林大山也收拾妥当,扛着农具准备去地里。
“哟,闺女今儿起这般早咧？”林大山笑嘿嘿打趣一句。
林姝：……
连阿爹也学会打趣人了，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人不打趣她了是么？
再定睛一看,好嘛，除了她，一家子的确都忙碌起来了。
阿爹招呼一声便往地里去,阿娘在打扫鸡圈,林小蒲在院坝里摆柴棍练习弹弓的准头,干劲十足。就只有她，刚刚梳洗好出来。
何桂香朝她看来一眼，道了句：“阿野一早便去你赵三叔那儿了。”
林姝立马回了句：“阿娘,你提阿野作甚,我可没问他。”
正在玩竹弹弓的林小蒲听到这话,小大人似的摆了摆头。
阿姐心口不一哟,谁不晓得她一起来目光就往院坝里扫,在找谁不言而喻。
但林小蒲学精了，不敢在有人的时候打趣阿姐,免得又惹得阿姐羞恼。
何桂香嘴上笑着,点了点头，“是是，阿姝没问，是阿娘自个儿想说给你听。”
林姝：……
罢了,她和阿野关系都摆在这儿了，阿娘她们喜欢打趣便打趣罢。想她曾经也是听过不少荤话的人，怎的如今只是被打趣几句便羞羞答答。
林姝准备去外头起房的地方瞅上一眼，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呢，何桂香便喊住她解释道：“阿野这会儿不在那儿咧，这起房一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多，需大捆大捆的茅草，还要木头搭墙柱和房梁这些。他啊，一大早就跟你赵三叔后山伐木去了。这伐来的树干得防虫蛀，还要去皮晾晒，之后才能用于立梁柱，立梁柱之前又要夯实地基，光是这前期准备便要耗费不少时间……”
周野换屋顶时图的是一个快字，所以先前跑了好多户人家，借了许多干茅草回来，但像这现起的房子，所需茅草便太多了，除了那屋顶，这四周墙体都是茅草和泥后搭的，再去别人家借干茅草便不成了。须得去地里割新鲜的茅草，割了之后将这些湿茅草暴晒个两三日，防止发霉，之后才能用来搭建茅草屋。
今儿一早赵老三四人便分成了两队，一队去割茅草，一队去伐木。
周野正好有斧子，便和赵老三一起去伐木，伐木比割茅草更耗费力气，这活儿他来干最好。
在村里，铁制的玩意儿都是宝贝，铁斧个头大，打造一把斧头不便宜，还真没有几个家里有铁斧的，村民砍柴用柴刀多一些，要么就是石斧。赵老三使的便是借来的石斧。
林姝得知周野去伐木，那准备往外挪的脚便又悄咪咪挪了回来。
见不到阿野，不知道情况如何，她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不晓得阿野有没有听她的话干活时收着一些。
昨晚上赵三叔和林婶子走后，她特意同周野说了会儿小话，叮嘱他干活不要太实诚。
林姝这么做倒也不是想教周野偷懒耍滑。
周野若是实打实地埋头干活，他一人能抵五个，但同样地，体力消耗大，饿得也快。她跟林婶子这边交代过，给周野按着三人份的饭量准备，那周野只需付出三倍于常人的劳力便成，再多的话，饿得多吃得少，遭罪的便是自个儿了。
再者，他一个人干得多了，别人便干得少了，大家发现他比大家想象中还要能干的话，下意识地犯懒，把活儿都堆给他一个人怎么办？
林姝是同意周野去帮忙，但不想他太累着。
对此，林小蒲觉得阿姐完全是瞎担心。
阿野哥哥可是很早以前就能做出“为了不帮别人干活而在别人家大吃特吃，吃得人家两眼发直再不敢请他干活”这种事的人。他能真亏着自个儿？
但也不能怪阿野哥哥当初想出那么个法子，毕竟之前请他帮忙干活的人都是贪图他力气大干活多，却妄想不给任何好处。一旦真开了这个头，阿野哥哥岂不是时时都要被村民请去帮忙？尤其家里家里还有个总喜欢瞎应承的阿爹，阿野哥哥可不就得自己出个招么。
“今日要准备的饭菜多。阿娘，咱再去借一张桌子，让大家伙儿都坐下吃罢。正巧咱家有阿野做的四个小竹凳，只借一张矮桌便成。咱几个个头小的女客便坐那小竹凳，屋里的大桌和条凳让给这几个爷们。”林姝对何桂香道。
村里人帮忙起房时没那么多讲究，只要给这些劳力汉一碗饭，他们就能自个儿捧着碗蹲在地上吃。毕竟这起房么，房都没有，哪来什么桌子凳子。但林姝还是想尽量招待周到一些。
她知道林婶子这次因赵三叔碰壁而心里堵着一口气，那她就帮林婶子把这口气顺了。而且这次招待好了，她也是有好处的，等好名声传出去，日后若她这边也想修建个什么，找人便容易得多。
以后家里不能干什么都靠阿野，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何桂香觉得这办法好，当即同意，“成，一会儿我便去借张矮桌。”
林姝又道：“林婶子一会儿若来了，阿娘你先帮忙招待着，我和小蒲这便去后山看看，采一些菌子和野菜回来添菜。”
何桂香应声，想起什么，忙又道了句：“阿姝，你要的三条鱼阿野已经帮你捞上来了，在桶里。”
林姝不由驻足，好奇地问：“他一个人怎么捞的？阿爹帮忙了？”
林小蒲立马抢嘴，“嘿嘿，是我是我！”
何桂香笑道：“阿野直接卷了裤脚站在那鱼池子边上，将背篓浸在池子里，然后小蒲往里丢水草，等鱼游过来了，阿野猛地一下将背篓提了起来。他动作快，这么干，还真叫他捕到鱼了。”
林姝听后一阵沉默，早知阿野这样便能逮到鱼，她还要什么鱼篓，拆什么竹篱笆。
三条大草鱼被养在木桶里，林姝走近瞅了眼，都是个大的草鱼。再想起桌上那陶罐里新换的山野花，她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阿野都忙成这样了，还不忘帮她捞鱼，甚至连那一束山野花都没忘……这搁天仙下凡了都得心动罢？
“阿姐，该走啦。”
林小蒲已经提了竹篮子，冲她喊道。
林姝很快背上背篓，和林小蒲一齐往后山去。
才到后山没多久，两人便听到了伐木时攒劲的那嘿哟嘿哟声儿。
伐完了木还要往山下运，自然不会挑太远的地方去，不过这嘿哟嘿哟的声响却不是周野发出来的，而是同行的赵三叔。
周野干活时一向闷不吭声的，好似再重再累的活儿在他这儿都变得极为轻巧。
“阿姐，就在那边，阿野哥哥也在咧，我们可要去瞧瞧？”林小蒲挤眉弄眼地问。
林姝揉揉她脑袋，并未如她的意，“干正事要紧，先去摘野菜和采菌子。观音柴今日先不摘了。”
林小蒲不解，“阿姐，这是为啥？”
“我之前提过的，一次性不能给得太满。跟招待廖老爹的情况不一样，这几个帮忙干活的要帮着干好几日呢，饭菜头一日就做得这么丰盛，后面再简易些，不但没有惊喜感，还容易叫人失望。所以咱慢慢来，昨日林婶子说的那几道家常小菜加上一道凉拌竹荪，就和林婶子拿来的胡瓜一起拌。一会儿咱再摘几把红苋菜回去，也就是村里常说的汉菜，做一盘蒜蓉呛炒红苋菜。汤的话还是做鸡枞汤……”
林小蒲听完直乐。
阿姐这还叫给得不满？这一桌子菜下去，比过节都要丰盛了，虽说荤腥少了些，但这不是有鱼么。
林姝想到什么又道：“等会儿咱再去采些折耳根，加一道凉拌折耳根，虽然这个时节的折耳根口感不比初春，略感苦涩，但村里很多人就好这口，这道菜也加上，吃不吃另说……”
等两人满载而归，林招娣果真已经到了，正同何桂香在院坝里忙活。
这会儿离吃早食的点儿还早，但干饭可以先蒸上，蒸得软烂些才更好吃，一应菜肴也可以洗好切好留着备用。
林姝卸背篓时，发现院坝一角多了两个大箩筐，装得满满当当的。
林招娣见她看那箩筐，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道：“阿姝，我才来不久，这些东西还没顾得上收拾，是不是瞧着乱糟糟的？”
“不碍事的林婶子，我就是好奇瞅一眼。”林姝道。
林招娣便解释道：“左边这箩筐里放的都是粮食，右边这些是我和你赵三叔的碗筷，今儿新采的胡瓜和青菜也都放里头了。我想着起房这些日我和你赵三叔肯定都是在这边吃，索性将碗筷这些一并拿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般去扒拉箩筐里的东西。
左边这箩筐里头有一袋子糙米，半袋子的灰面，还有一些菽豆，主要是胡豆绿豆这些，菜干和萝卜干这些也有不少。
另一个箩筐里的东西便杂得多。底下是碗筷和陶罐这些杂物，上面菜篮子歪在一边，鲜嫩的胡瓜采了七八根放在里头，和三大捆绿油油的青菜挤成一堆。
林姝微微诧异，林婶子莫不是把自己分到的家当一并全拿过来了。
可若是全部家当，这些看上去又实在太少。
林招娣似看出她的诧异，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言道：“还有两床被褥和铺盖，我们日常穿的几套衣裳，以及我公婆给的一吊钱，这些加起来便是我和你赵三叔的全部家当了。”
别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但林招娣却觉得，赵家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
分家分到的这些东西，她方才就已跟何嫂子说过了，当初林家的老婆子偏心眼，林二哥一家分到的东西也多不到哪里去，两人说起这个颇有聊头，何嫂子还传授给她许多省钱过日子的经验。
“林婶子，万事开头难，等度过这段苦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过你可要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别的我帮不上，但我手里捏着的钱不少，都是我自个儿挣的，你但凡手头紧了，便来问我要！”
林招娣点头，半玩笑半认真地反问一句：“阿姝，你就不担心钱借了我，我还不起么？”
“我借婶子的钱是闲钱，既是闲钱便是暂时用不上的。婶子一年还不起，便两年还，两年不行便三年五年，总有能还得起的时候。我敢借钱给婶子，就是信任婶子和赵三叔的人品。”
林招娣听得失神，片刻后，她瞅着林姝忽地问了句，“阿姝，你觉得我逼你赵三叔从赵家分出去，这对么？”
她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她对赵三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和离甚至休妻也行，这何尝不是在逼赵三抉择。
从前村民提起他赵三，都会说一声他为人厚道，可如今经此一事，有些村民们再提及他，却会加上一句不孝。
林招娣是决绝的，义无反顾的，离开赵家就再不回去，可她怕有一日赵三会后悔。
她本不该问一个小辈这种问题，可她总觉得林姝是从京城来的，眼界广，懂得多，她下意识地将林姝与村里那些无知丫头区分开来。
林姝没有点评什么，只是问了句：“林婶，你如今分了家比从前更轻松快活么？”
林招娣点头，“除了嫁给赵三的头两年，我再没有比如今更轻松快活的时候了。阿姝你知道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的日子没有奔头，别人是过日子，我是掰着指头数日子。可分家之后，我觉得我的日子有奔头了！即便分家后的日子会比在赵家的时候苦，但我不怕苦，我肯定能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林姝顿时笑弯了眼，“既如此，林婶你还担心什么呢？老天爷不会辜负认真生活的人，林婶子定能得偿所愿。”
林招娣听到这话，思及这些年在赵家过的日子，还有村里那些闲言碎语，鼻头不由地一酸。
在甜水村多年，她收到过的恶意有，善意也有，但那些善意都是叫她忍一忍，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
她的爹娘姊妹更是如此，生怕她遭了婆家厌弃，次次她回娘家探亲，对方都要叮嘱她在婆家手脚勤快些。
所有人都叫她忍，可阿姝不是。
“林婶子，你会杀鱼吗？”林姝忽地问，“等饭蒸好了就能做煎鱼了，鱼得提前腌制。”
林招娣眼里酸意蓦地一收，忍俊不禁地道：“放心交给我，杀鱼我可是个好手！”
……
还未到吃早食的时候，赵老三这头忙活的人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突然吸了吸鼻子，扭头冲周野喊道：“周野大兄，好香的味道！是从你家院坝里传出来的，你闻到没有？”
这小子是村里刘老二家的。刘老二家三个儿子，又跟赵三有些交情，这回便叫半大的二儿子来帮忙。别看这二小子年岁不大，干重活不如那些壮实汉子，但干起割草和泥这些活儿动作可麻溜得很，田里的杂草每回数他拔得最多。
想着赵老三起房肯定要割许多茅草，刘老二这才让二小子过来帮忙的，二小子吃得没有老大多，他既出了个人帮赵老三，也不用吃他们家太多粮。
此时，刘家二小子刘二壮在铺茅草，周野也已砍回了几棵树，正在处理这木料，听到他这句“你家”，手上动作微顿了下，随即语气轻快地道：“是何婶儿和阿姝在做早食。这几日你们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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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院坝这边早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招娣正照着林姝说的步骤做最后两道菜。
林姝说是给她打下手,事实上她也没干啥，顶多洗个菜递个东西啥的，然后便坐在一旁竹凳上打起小扇了。
并非林姝偷懒,实在是林婶子啥都不让她做。
今儿准备早食，林婶子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阿姝你放着,我来我来！
”
这话却听得何桂香心里熨帖。林招娣问她借人的时候,她还觉得对方这做法不妥，毕竟平时她都舍不得让阿姝干活儿。
准备吃食这些,人少的时候还好，人多了，不光要备的饭菜多,饭后收拾残局这些也挺累人。所以她才建议林招娣来家里用锅灶,这些活儿她帮着干就是,做饭洗刷都是村里妇人们干惯了的。
当然，何桂香也存了帮对方一把的心思，当年她是一个人苦过来的,知道个中辛酸,如今赵老三和林招娣的情况跟她当初相似,甚至更为糟糕,那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正这时,林招娣在林姝指点下做好了一道辣炒萝卜干，热油爆香蒜片花椒茱萸果,萝卜干泡发后切丁翻炒,期间挖两勺猪油进去，翻炒得萝卜干表面起泡焦黄，再入胡瓜丁等配料，炒出来的萝卜干油亮油亮的。
菜出锅装盘,林姝准备去端，林招娣连忙喊道：“阿姝放着我来，仔细烫着了！”
何桂香笑她，“啥都不叫阿姝做，那你找她做啥子？”
林招娣自个儿将那菜端到桌上，回道：“本也不是想阿姝帮忙干啥活儿，我就是觉得她主意多，叫她过来帮我提提意见。上回光是那山上的竹荪，阿姝便说了好多做法咧，我晓得阿姝在这山野吃食上颇懂，存了请教她的心思。只是我还没开口，昨晚阿姝竟先提了出来！”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昨晚只提了喊阿姝打下手，旁的也没多说，恐何嫂子误会，忙又多解释了几句，“我要是只寻人帮忙干活的话，自是去找咱村里的妇人，譬如何嫂子这样经验多的，哪里须得着阿姝一个姑娘家？原本是同李氏说好，但她后头听到有何嫂子你在，便没来了。”
光是瞧着林姝那双白嫩嫩的手，林招娣也舍不得她干活，何况在她心里，林姝那可是金枝玉叶！
别人嘲讽林姝是假千金，但再是假的，那也在高门大院里被当做侯府千金娇养了十几年，同她们这些村妇不一样。
“事实证明阿姝就是能干，瞧瞧，比我原定的几道菜又多了好几道出来！我照着阿姝说的步骤做，做出来的味儿香得很呐！”
何桂香听了这话欢喜，毕竟谁不喜欢自家孩子被夸。阿姝在她眼里千般万般好，她自然也想别人如此觉得。
林姝在一旁打着蒲扇，叹息道：“看来我在林婶子眼里就是个只能动动嘴皮子不能干活的娇娇。羞愧，我实在太羞愧了，今儿我干的活儿比小蒲都少。”
林小蒲嘿嘿一笑，她其实也没干啥，只是她眼里有活儿，动作比阿姐快，能及时地递个筲箕啊盘子筷子的。
不过，她在林婶子眼里，估摸着确实比阿姐更“能干”一些？
等最后一道鸡枞汤也熬好端上了桌，院坝里的两张桌子都被饭菜填得满满的。
知道今儿家里有客，地里忙活的林大山回来得也早。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院坝里的竹水管洗了把脸，乐呵呵道：“方才我冲斜对面瞅了一眼，一个个都正忙着咧。赵三弟寻来的这俩小子不错。当然，都比不过咱家的阿野。”
何桂香瞪他一眼，“夸别个就夸别个，提阿野做啥子？”
林招娣笑着搭腔一句，“林二哥夸得也没错，咱甜水村的确没有人比得过阿野。”
林大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早知你们这边饭菜做好了，方才我就直接冲他们吆喝一声了。”
“饭菜刚出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叫小蒲去喊人罢。”林姝瞅向林小蒲，“小蒲，喊赵三叔几个过来吃饭，能喊不？”
林小蒲立马道：“当然没问题！”
不就是喊个人么。
林姝将她送到院坝门口，凑近嘀咕几句后，目送她小跑过去。
院坝斜对面那处，几个汉子正吭哧吭哧干活，一个个干得灰头土脸。
林小蒲瞅了一会儿，清清嗓子，高声喊道：“赵三叔，林婶子和我阿娘她们已经做好早食了，喊你们四个去院坝吃咧——”
喊出来之后，林小蒲呼出一口气，然后咧开嘴笑了。
阿姐说得果然没错，只是开口喊人，没啥大不了的，她嗓门大着呢，多喊喊就会喊得越来越顺嘴。
阿姐方才悄悄叮嘱她，喊人时喊赵三叔一个就成。若是阿姐不提，她第一个喊的肯定是阿野哥哥。
一开始她不懂，但此刻自己喊完人后，看到赵三叔招呼阿野哥哥几人收拾收拾去吃早食，她突然就明白过来。
虽然林婶子用的是她家的锅灶，但米粮菜这些都是林婶子和赵三叔一家的，今儿早食这些菜多数也是林婶子亲自做的，阿娘和她们俩都是打下手。他们不是请客的主家，不能喧宾夺主。
四个汉子，赵三叔、周野、刘家二小子刘二壮，还有一个是王家老大王长顺。
甜水村有所谓的富户，也有所谓的贫户，这王家就是。
王长顺今年都二十五了却还没娶上媳妇，就是因为家里穷，家里的田产堪堪够他们一家子吃，平儿赶集也顶多是卖些笋干菜干的，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儿。
这次赵老三找上王家的时候，王家阿爹答应得很爽快，除了赵老三平儿也帮过他们的缘故，也是因着家里粮食本就不够吃，叫老大出来帮忙，便能省去做他那份饭。
他晓得赵老三这次分家没分到个啥，做的这两顿饮食可能没多少油水，但他信任赵老三的人品，菜这些兴许没啥油水，但做的饭量肯定是足的，他儿能吃到个七八分饱便不算白干一场。
然而，等王长顺跟着赵三叔进了林二叔家的院坝后，他直接傻眼了。
若不是赵三叔走在前头，周野也跟在后头，他还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这、这这这一大桌子饭菜是给他们几个准备的？？
莫非今儿林二叔家里还招待了别的客人？
刘二壮也有些吃惊。他走前，他爹还特意叮嘱过，若是赵三叔准备的饮食太简陋，叫他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嫌弃之色，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然后还给他讲了赵三叔家里有多不容易，要体谅一二。
但……这能叫简陋？
刘二壮一眼就瞅见了桌上摆的那一盘子煎鱼块。
就是这个！
先前他闻到的香味儿就是这煎鱼块，可香了。
能来帮忙的这俩都是实诚人，从天刚亮就开始跟着忙活，到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两人眼光如狼地瞅着那饭桌。
别说他们，便是赵老三本人都有些震惊。
这是他媳妇搞出来的饭？
他媳妇的厨艺啥时候这么好了？
他晓得他媳妇的性子，这满桌子菜肯定大多都是她做的。
“你们都愣着做啥子？来来，都来这儿洗把脸。家里引过来的这竹水管可好用了，这布塞子拔开就能用水，做饭淘米洗菜洗脸这些，方便得很咧。”林大山热情招呼几人。
赵老三回过神来，带头过来洗脸洗手，刘二壮和王长顺跟着，周野落在最后。
院坝里两桌子饭菜，男客坐一桌，女客坐一桌。
女客这边还好，吃饭间还时不时说上几句。
男客这边都是刚干了活的，此时啥话都顾不上说，埋头就是干饭。
五个爷们食量大，所以这一桌的菜量也足，满满一大盘的煎鱼块，一人够夹四五块。汤也多，一大盆，还有各式菜肴，每个都装满了盘。
王长顺不爱说话，刘二壮爱说，但他嘴巴塞满了，顾不上说，都是在心里说。
这煎鱼块好香！闻着香吃着更香！
这胡瓜丝拌的啥子菜？好吃！
这啥子汤？好喝好喝！
萝卜干好脆好香，里头肯定搁猪油了！
这汉菜比我阿娘炒得好吃咧！
林招娣见几个爷们都吃得狼吞虎咽，扬声提醒一句：“干饭管够，整整一盆，就在灶上放着，你们吃完了自个儿去舀饭哈！”
刘二壮忙咽下嘴里包着的饭，回道：“唉唉，晓得了，林婶子和何婶子今儿也都辛苦了，你们也多吃些！”
王长顺人比较沉闷，不会说啥好听话，连忙跟着点了点头，那手里竹筷还大口刨着饭呢
。
他在家里一顿也是吃一碗饭，但碗里的饭不像这么冒尖儿。这一碗糙米饭就着这满桌子的菜，吃完了就能八分饱了，他哪里还好意思再去舀一碗。
结果，在王长顺越吃越慢，舍不得早早歇筷的时候，他看到身边坐着的周野去舀了第二碗、第三碗，两碗都是满满的冒尖儿的，眼瞅着第三碗也快要吃完了，周野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王长顺震惊了，心道传言果然不假，周野力气大是真的，能吃也是真的，想着今日他自个儿干活虽不如周野多，但也是使了全力的，于是他也不客气了，他还想再吃一碗！
王长顺端着空碗去灶边舀饭，果见一个木盆用盖子盖着，他一掀开那盖子，顿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余热。定睛一看，我天，里头竟还剩半盆子糙米饭！
王长顺立马用木铲子往碗里铲了两铲，没有周野那么冒尖儿，但这第二碗饭下去他能吃得十成饱！
若是光吃糙米饭，他也没这么贪，实在是这一桌子菜太好吃了，即便是最寻常的炒青菜油水也足，青菜梗都泛着油光咧，更别说那一大盘子的煎鱼块了，煎鱼外头裹了灰面，下油锅炸，炸得金黄金黄，一口下去外酥里嫩，微麻带辣，吃得人满嘴都是油。
还有那萝卜干炒胡瓜丁，还有几道他叫不上名字的菜，都好吃得很，最后再是那菌子汤，鲜香至极，媲美鸡汤，他喝了足足三碗。
没想到山上菌子做出来的汤也能这么香！
一顿饭下来，周野吃了四碗冒尖儿的糙米饭，剩下赵老三几个也都各添了第二碗，只是第二碗没冒尖儿。唯独林大山因着日日都吃得好，地里的活儿也不算累，只吃一碗就停筷了。
刘二壮吃完还打了个饱嗝儿，羞得他赶紧捂住了嘴。
仿佛遮掩似的，刘二壮赶忙道：“赵三叔，我方才那活儿还没干完咧，我吃好了，这就继续干！”
王长顺也跟着起身。
赵老三叫他们都坐下，“才吃饱不能干活，歇会儿再去。”
恰这时，林招娣和何桂香端了几碗茶水上桌。
林招娣解释道：“是阿姝做的松针茶，说是能够缓解疲劳，你们都喝一碗。”
林姝没跟过来，周野忍不住找寻林姝的身影，见她坐在女客那一桌，吃好后便拄着脑袋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松针茶是林姝前两日刚做的，用的是周野带回来的新鲜嫩松针，制好晒干了便能储存起来，这会儿的松针还没有完全干透，但不影响泡茶喝，毕竟新鲜的松针茶也能喝。
因着松针没有全干，泡出来的松针茶是清透的黄绿色。
周野收回目光，端着碗慢慢品着茶，淡淡的松香味儿叫喝的人心情都变得惬意起来。
吃了这么饱的一顿饭，刘二壮和王长顺都不好意思歇太久，自觉去接着干活了。
要歇也等晌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歇，趁着这会儿还不算多热，他们赶紧多干些活，可不能白吃这么多饭。
周野也没多待，只是走前往林姝的方向看了看。
他不晓得阿姝为何不看他，没能跟阿姝对上一眼，叫他心底颇有些遗憾。
等一群爷们都走了，何桂香和林招娣这才一起收拾桌上狼藉。
林姝本也想帮，却被林招娣善意地撵到一边，“阿姝和小蒲玩去罢，这里有你娘帮我就够了。”
“收个碗筷擦个桌子这些我还是做得的，林婶子还真把我当千金小姐啊？”林姝笑道。
林招娣无法，这才由着她帮忙收拾碗筷，只是刷锅洗碗这些是万万不会叫她沾一点儿的。
几人还没忙活儿一会儿，李春苗竟寻来了，同几人打了声招呼后，卷起袖子就加入其中，“我今儿正好没事干，便想着过来瞧瞧你们这儿用不用帮忙，我这来得应该还算巧？”
林招娣同她耍得好，哪里不晓得她是故意等早食吃过了才来，承了她的好意，只是嘴上还要客气一句，“不过是洗几个碗筷，收拾收拾锅灶这些，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
李春苗应道：“是不多，也就是一大盆子的碗筷盘子，一个人洗得洗半个时辰罢，再加上收拾灶台和桌椅这些，也就一个时辰罢。”
林招娣和何桂香都被她逗笑。
哪里就用这么久了，院坝里有竹水管，洗碗换水这些都便利。
三个妇人一个刷锅和收拾灶台，一个整理桌椅打扫院坝，剩下一个坐在小竹凳上埋腰洗碗，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着。
林姝帮不上啥，稍作歇息便去了三婶家，林小蒲则留在院坝里继续捣鼓她的竹弹弓。
李春苗见状，笑着跟何桂香讲道：“我家银根最近也在院坝里玩这竹弹弓，玩得啥都不顾，自然也不捣蛋了，这还多亏了你家小蒲。听那皮小子说，小蒲这弹弓玩得比他还好咧！只是我没想到何嫂子你能这么纵着小蒲，像咱村里的丫头们，这个岁数不是被拘在屋里做女红，便是干些喂鸡喂鸭的活儿。”
何桂香嘴角带出一抹笑，“我也没想到小蒲玩这个能玩得这么好，她阿姐说啥子劳逸结合，学的时候便好好学，玩的时候便好好玩。阿姝懂得多，我一向听她的。至于女红这些我不强求，能跟我一样会穿针引线缝补个衣裳便成。”
何桂香自己吃过的那些苦，便不想自己的子女再吃。她女红一般不是因为她不用做这些，而是她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干活了。
她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使唤她干活，即便是癸水来了也照旧要去河边浣衣。入冬的河水很凉，凉得她双手发抖，可她还得洗。
后来她眉眼长开，越长越好，爹娘便起了要把她嫁给镇上老爷做妾的心思，不成想她脸蛋虽好一双手却过于粗糙，人家有钱人家的老爷不光要好看的，还要手嫩的，她这才逃过一劫，而且因祸得福干的活也少了许多。
只是爹娘总不甘心，仗着她生得美，要的聘礼极高，一开始喊出了十吊钱的天价，村里人都觉得他们疯了，后来实在不成，才慢慢地降到了五吊钱、三吊钱，直至最后的一吊钱。
那个时候的一吊钱可不是这些年头的一吊钱能比的，当时有灾荒匪乱这些，百姓们攒钱不易，这一吊钱都能当买命钱了，比如今的一吊钱更经用。
媒婆一听这个数目，来家里的次数是越来越少，最后还是林大山非她不可，掏了这一吊钱，这才让她逃离了那个家。虽说这些年在老赵家干的活也不少，但至少有当家的嘘寒问暖，她也知足了。
后来公婆去世，赵家三兄弟分家，她和林大山到这村尾起房，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再到买下阿野，再到阿姝回来，小蒲的身子也好了……她从前在梦里才有的神仙日子竟是离她越来越近。
何桂香想了些有的没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李春苗听了她这话，重点却落在了前头一句上，“何嫂子，小蒲在学识字啊？跟着阿姝学的么？”
何桂香微愣，面色划过了一抹懊恼之色。她怎的就说漏嘴了！
好在对于这事儿阿姝早有预料，于是她嗯了声，应道：“你也晓得，阿姝是从京城回来的，小蒲觉得阿姝懂得多，很羡慕，就缠着她要识字。她是阿姝的亲妹妹，阿姝岂会拒绝？但阿姝告诫她要学就必须好好学，若是半途而废，日后再不教她。”
李春苗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其实这几日她听到过一些闲话，说林大水家的林玉书日日都要来林大山家，也不晓得是去做啥子，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只当两家初初修复关系，难免走动得多了些。
可后来有人说林玉书已经好久没去地里了，地里都是他爹林大水一个人在干活，还有的说听到林大水家里有读书的声音传出来。
林玉书又没去学塾，他读哪门子的书？又是跟谁读的书？
李春苗心里早有猜测，今儿早食过后，她看到林姝丫头出去了，想必便是去那林大山家，林玉书正是跟着林姝丫头在读书。
只是方才何桂香说漏嘴之后，李春苗才
晓得，原来不止那林玉书，林小蒲一个女娃竟也跟着林姝在读书认字？！
李春苗的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阿姝既然能教小蒲，能不能连带着把她家银根也一并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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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肥章来喽~

第129章 二合一
李春苗最初猜到是林姝在教林玉书读书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多余心思。
林大山没有儿子，和林大水兄弟俩关系修复如初之后，林姝既会识文断字,那让林姝这个堂姐教堂弟读书也没什么。
她那时只是有些羡慕，羡慕林大水有林大山这个好兄弟,羡慕林玉书这娃儿能有林姝这个可以教他读书的好堂姐,不像他们老王家，世代单传,也没个能帮衬的兄弟姐妹。
她更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坐得住，是读书的那块料，不像她家王银根……
提起这龟儿子李春苗就来气,她没叫王银根读过书吗？他读过啊！前年她就将人送去了稻香村的老童生那里启蒙,结果这小子死活坐不住,自个儿坐不住便罢了，还搅和得其他人学不好。他因此挨了老童生的戒尺，后来去了没几次就再也不去了。而老童生也嫌弃她儿,主动退了她的那份米粮。
去岁,她想着她儿大了一岁,应该懂事些了,就又想着送去老童生那里启蒙。结果这念头才起,王银根这混账就抱着他阿婆阿公撒娇，可家里都听她的,对阿公阿婆撒娇没用,于是这小崽子转头又抱着她大腿嗷嗷嚎叫着不去。
李春苗哪怕想儿子能多识几个字，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儿，也只能歇了心思。
可李春苗将将才知道人家林小蒲一个女娃都能安心坐下来读书识字！王银根这几日不是在跟林小蒲较劲儿么，她趁着这机会用话激一激,指不定她家银根也愿意坐下来读书了呢？
送去老童生那里是不可能的了，老童生估摸也不愿意收他退过的，李春苗就琢磨着林姝教林小蒲的时候，顺带着把她家银根也教一教。有林小蒲在一旁学着，他儿不愿意输给林小蒲的话，还真有可能把这书给读进去。
李春苗掩下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暂不表露，继续干手里的活儿，嘴上将林家两姐妹夸了又夸。
何桂香见她竟没有追问，一时不知自个儿该松口气还是叹口气。
她瞧出来了，李春苗怕是动了心思。
何桂香不是小气之人，若是来个像林玉书一样喜欢读书愿意服管教的，阿姝多教一个也没什么，可她家王银根就是个小魔王，根本不可能乖乖坐下来读书。
罢了，这事儿阿姝自有计较，她就不多想了。
院坝里林小蒲练了会儿竹弹弓后扭头对何桂香几人道：“阿娘，林婶子李婶子，我出去耍了！”
何桂香摆摆手，“去罢，路上仔细些，莫摔跟头了。”
林小蒲嘿嘿一笑，不仅拿了自己的竹水枪和竹弹弓，还把周野抽空做的一副弹弓和水枪也带上了。
她今日约了王银根比弹弓，王银根手下那群小弟都会跟过来看，今儿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灭一灭王银根的嚣张气焰。
如今林小蒲没有跟着林玉书一起读书了。之前阿姐给玉书堂兄讲的那些，她拣其中几个故事听，也能听得津津有味，但渐渐地，阿姐教的东西越来越深奥难懂，她便不掺和了，自个儿坐在一边写字。等阿姐教完了玉书堂兄，回来后自会挑别的时间再教她一些简单的。
于是她就想，既如此，还不如阿姐教玉书堂兄的时候她玩个痛快，等阿姐回来了，正巧也是晌午，她不爱歇晌，便趁晌午的时候坐在屋里写会儿字，这样也不耽搁什么。等阿姐歇晌起来，正是阿姐精神的时候，这个时候阿姐便可以接着教她。
阿姐听了她的意见后果断同意，还夸她敢想敢说。如今她不光玩得开心，学得也开心。
至于阿野哥哥，阿野哥哥跟阿姐那就更好说了，阿姐想啥时候教他便啥时候教他，反正阿野哥哥一有空，那眼神都是恨不得一直黏在阿姐身上的，压根没有别的心思，不像她，如今有了竹弹弓和竹水枪，自己的小心思可多着呢。
林小蒲心里乐呵呵一笑，拿好东西便溜了，那蹦蹦跶跶的身影瞧着活力十足的。
何桂香摇摇头，面上却满是温和纵容的笑意。
她晓得小蒲这孩子做梦都想跟王银根那孩子一样壮实，如今小蒲虽不能跟小牛犊似的王银根比，但她这身板也是越来越结实了。何桂香都快想不起小蒲之前面颊发黄少肉的样子了。
等林姝和林小蒲接连离开，院坝里便只剩三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手里的活儿不知不觉就干完了。
“何嫂子，我家里没啥事，不如我拿了麻活儿过来，同你们边聊边做？”李春苗道。
“成，你拿来，正好我家的麻活儿差不多收尾了，我帮你一起绩麻。”
李春苗惊讶，“竟这么快？”
何桂香解释，“家里麻割得早，数量也不多。”
李春苗笑道：“我家其实也不多，是我人懒，不及何嫂子勤快。约莫月底，这第一批收麻的商贩就要来了，我可得勤快些了，拖到后头还不知如何咧。”
像是他们这种年年都绩麻的农户，每年都会有专门收这些的商贩来村里收绩好的麻。第一批收麻的商贩会照着头一年的钱来给，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来收麻的商贩，但到了后头，这钱便有波动了。要么今年的麻少，这一斤麻的价钱便会涨上那么一两个铜板，要么收的麻多，已经不缺麻，价钱就会往下压。运气不好的时候这价钱可能会对半砍。
李春苗求个稳妥，就想赶在第一批商贩来收麻的时候将这麻都绩出来。
林招娣原本一直在做家里的麻活儿，但闹了分家这事儿之后，那绩出来的麻想来她是一个铜板也分不到，既如此，她也懒得再做那表面功夫，那些没绩完的麻她干脆不管了。
闻言，她跟着道：“我手里没啥活儿，我也帮你一起绩麻。”
李春苗听到这话，笑吟吟的，“嘿哟，本来是我过来帮忙的，啷个反过来成你们帮我了……”
等李春苗回家一趟，端来了麻活儿，三人便坐在院坝里一起绩麻。当然，她们中途也去了几次起房的地方，给忙活的汉子们送些茶水，免得叫人渴着。
一直忙到快要做晚食的时候，李春苗才起身。
这期间，林姝和林小蒲也接连回来了，一个歇晌躲懒，一个乖乖在屋里写字。等李春苗要走的时候，林姝已起了，正给小蒲讲故事。
“我家晚食吃得早，这会儿该做晚食了，不然我就留下来帮你们一起了。”李春苗道，下意识往屋里瞅了眼。
何桂香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底，林招娣却没察觉，回道：“吃完晚食可别过来了，晚食我们做得简单，盘子没几个，我和何嫂子两个忙得过来。”
“成，那我明日再来。”
林招娣口上说着晚食做简单些，实则还没拿好主意，于是朝屋里望去，问林姝，“阿姝，你说今日这晚食做什么的好？”
林姝从阿娘口中晓得她说漏嘴之后，也不藏着掖着了，教林小蒲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听到这话她抬头应了一声，“林婶子，我觉得可以熬一锅粥，再蒸两蒸屉的野菜团子。野菜团子就用新鲜的蒲公英，哦，就是你们常说的蒲儿根，用这野菜的叶子做馅儿，一会儿等日头小些，我和小蒲去外头采一背篓回来，你和阿娘先发面。”
林招娣听了这话唉唉两声，也没问这蒲儿根怎么能吃，或是野菜团子要怎么做，反正她听阿姝的准没错。
林招娣不问这个，林小蒲却好奇，“阿姐，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这蒲儿根也能吃？这山上地里可多得很咧！”
林姝笑道：“山上地里能吃的野菜多着呢，我难道要每一样都跟你说？像是蒲儿根这种带点儿苦味的野菜，并非野味首选，但这蒲儿根吃了好，解暑败火不说，还能养肝护肝，如今正是吃它的好时节。夏日的蒲儿根不及早春时节的鲜嫩清香，苦味要略重一些，可较之却更为肥美，解暑败火之效也更好。一会儿咱们多采一些，今儿做不完的蒲儿根咱可以做成菜干，跟上回的马齿苋一样囤着。”
思及上回囤的马齿苋还不够多，林姝补充道：“不光今日，近日无事咱都去采，采回来晒干囤着，这会儿菜多你不觉得，等到了冬日没多少菜可吃的时候，你就晓得这菜干的好了。”
林小蒲当即回道：“阿姐放心，咱甜水村入冬后能吃的菜也不少，萝卜青菜是常有的，还有冬笋可挖，野葱野蒜山上也都能采到。”
甜水村这边即便逢收成不好的年岁，也少有饿死人的，毕竟没有粮的话还有菜，青菜萝卜都能填肚子，懒汉懒婆娘家里没有这些的话山上野菜啥的也多，再不济还能吃细糠，家家户户都存着细糠咧。
见林姝又要伸手捏人，林小蒲立马找补道：“不过日日吃萝卜青菜这些也腻，阿姐说的菜干还能炖肉，想也知道肯定好吃。我听阿姐的，咱日日去摘一些，晒干了全部攒着！”
“对了阿姐，你猜我今儿跟王银根比射弹弓，我俩谁赢了？”
林姝：“你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还需要我猜？”
林小蒲一脸得意地道：“第一轮我和王银根比射木柴，我十个全中，第二轮我俩比射木棍，木棍更细些，他那些小弟帮着将棍子埋到了土里，然后我射倒了八根棍子，王银根才射中五根。还有这最后一轮，我俩比射树上的树枝，有风的时候，树枝是动的，不好射，十次我才射了五根树枝下来，但阿姐你猜王银根射了几根？他只射了一根下来，当时他那个脸色哟，难看极了哈哈哈……”
林小蒲没忍住一阵狂笑，声调都高了不少。
想起什么，她又忙捂了捂嘴，再往院坝里扫去一眼。
林婶子跟李婶子关系交好，可别叫她听到了。虽然林婶子肯定不是会说这种闲话的人。
林姝揉了揉她小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干得好！王银根这熊孩子就是之前太顺风顺水了，没受过打击，以后继续把他狠狠摁在脚底下摩擦。”
林小蒲轻哼一声，“他从前还好意思喊我药罐子病秧子，如今连我都比不过。”
林姝扬眉道：“那你岂不是可以狠狠地讥讽他，把从前的仇报回去了？”
“阿姐，我才不是他咧，我不会讥讽他，顶多在阿姐跟前得意一番，再当着阿姐的面儿说说他的笑话。王银根这人还成，虽然输给我了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冲人发火。他还愿赌服输，之后这一个月都得听我的。”
不仅如此，林小蒲还将自己带去的一副竹弹弓给了某个小弟，她和王银根比试之前，这小弟就赌她赢，眼光好，值得褒奖。
还有个小弟她则给了竹水枪，那人平时见了她都喊她一声小蒲姐，乖得很。
弹弓和水枪一给，不仅这两人欢喜，其他人眼睛都亮了，纷纷围过来拍她马屁。
一时间竟无人在意比试输掉的王银根，当时的王银根都看傻眼了。
林小蒲不会嘲讽王银根，她只会凭自己的本事叫这个曾经奚落她的臭小子乖乖喊姐，输得心服口服。
林姝见她在孩子堆里混得如鱼得水，没有过问什么，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夸了又夸。夸了之后再一句话将人拉回现实，“今日教的这些字记住几个了？”
林小蒲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收了收心，继续识字记字。
林姝没有继续教她三字经了，而是挑了一些成语故事和名人事迹讲给她听，讲完之后再把里头一些常用字写下来。其实一开始她教的是类似龟兔赛跑这样的寓言故事，但林小蒲觉得幼稚，让林姝改成了睡前故事。
对此，林姝还嘀咕了几句，“我教你阿野哥哥的时候，他都没说我教的幼稚呢。你才多大啊，你就嫌弃上了。”
林小蒲顿时就道：“不能比不能比，阿姐你说啥他都觉得好。不过我觉得阿野哥哥这样不对，万一日后你做错事了他也还觉得没问题，这不是那啥啥么。”
“那啥啥？”林姝眯起眼，表情危险地问道。
林小蒲一点儿不憷她，笑嘻嘻地道：“溺子如杀子，媳妇也一样，他这不是在扼杀你——唉哟！”话没说完，她额上便被弹了一记脑瓜崩。
等林小蒲这头学得差不多了，姐妹俩一人背一竹背篓便往外去了，竟是贪得想要采摘两背篓的野菜回来。
何桂香目送两人离开，脸上挂着松快的笑。
锅里米粥已经熬上，之前家里熬粥多是用陶锅在小灶上熬，熬好了直接放陶锅里凉着，也不影响铁锅这边烙饼或是炒菜，但如今吃饭的嘴多了好几张，陶锅便不够用了，何桂香便让林招娣直接用的铁锅，熬了大半锅。
面也发上了，林招娣发面发得比何桂香好，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盆里的面团已经胀大了一倍有余。
按阿姝的意思，面不用发太多，够包三四十个野菜团子就成，而且这野菜团子的皮包得薄一些才好吃。
“等阿姝采完了蒲儿根回来，拌好馅儿便能包了，馅儿多皮薄的话，这些面够包四五十个咧！阿姝可真能给我省钱，何嫂子，我厚着脸皮找你和阿姝可算是找对了！”林招娣喜形于色。
若是不包馅儿，全做成蒸饼，这一团面哪里够用哟！
何桂香回道：“日后咱就是邻里了，哪儿用得着这般客气，何况我也没帮到啥忙，阿姝么也只是出出主意，操持这些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林招娣没再继续接话，她不是个喜欢和人谦让过来谦让过去的性子，反正何嫂子和阿姝这次帮了她如此大一个忙，她都记在心里了。
别的不说，何嫂子和阿姝有句话说对了，日后两家就是邻里，今日欠的这人情，她总能找到机会还回去的，倒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林姝这头正教林小蒲如何选蒲儿根呢。
田野草地和山坡上随处可见这蒲儿根，入夏后，许多蒲儿根已经开始开花结籽了，要选那开了花却还没来得及结籽的，苦味稍淡些，当然，同初春的嫩芽没法比。再挑那些叶子鲜绿一些的，没有出现黄叶和虫眼的。
林姝和林小蒲各带了一把竹子削出来的小铲子——因着两人时常挖野菜，周野特意做给两人的。采摘这蒲儿根的时候，直接用小铲子挖取根部以上的植株，如此一来，剩下的蒲儿根还能继续生长。
两人没有专门寻这蒲儿根，马齿苋和蒲儿根山野草丛里都多，她们看到哪个便摘哪个，不一会儿便摘满了小半背篓。
摘野菜不是什么体力活，但这时不时地蹲个身弯个腰，次数久了也累人。
林姝偷偷瞄了眼一点儿不觉累的林小蒲，默默地反思了一下，莫非是她运动量少了，这才连小蒲都赶不上？可小蒲的运动量也不见得比她多多少啊，平儿不出门的话，顶多是比她更喜欢蹦蹦跳跳，一会儿去屋后鱼池子里打个水漂滋个水枪，一会儿在院坝摆了木柴棍儿练她那竹弹弓。
想着想着，林姝沉默了。
这么一看，小蒲的运动量还真不算少。不然从明儿开始，她也多蹦几下？
“阿姐，你是不是累了？我看你出汗了。”林小蒲刚挖了一窝马齿苋，抬头看到林姝扶着腰不动，不由问道。
林姝干笑，“还好还好，就是这蒲儿根和马齿苋长得太多了，一挖就是一窝，都没个停歇的时候。”
像是之前采菌子，先要找菌子，找到了再去挖，中间有个歇息的时候，她便不觉得累。
林小蒲闻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忧愁，忽地对她道：“阿姐，你体力这般差劲，等以后嫁了人肯定要吃苦。”
林姝脸上表情陡然一僵，“你说啥？”
林小蒲压低嗓音，自以为很懂地道：“阿姐是黄花闺女，不懂这些也正常，造娃娃和生娃娃都很费体力的。王银根说，她爹娘不信老王家世代单传的邪，总想着给他造个弟弟妹妹出来，回回造娃娃的时候，她娘在夜间叫得可惨了，翌日清晨起来也是腰酸背痛的，啥活儿都不想干。”
林姝：……
李婶子若是知道她儿子背地里将她的房事说给其他小伙伴听，不晓得会不会气得把王银根一脚踹进茅厕里。
然而，林姝刚对李婶子表示了同情，便听林小蒲颇为发愁地道了句：“阿野哥哥生得那般魁梧壮实，阿姐你日后岂不是会更遭罪？”
此话一出，林姝一张俏脸顷刻间涨得通红。

第130章 野菜团
“林小蒲！你这小丫头浑说什么呢？！”林姝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低斥出声。
但凡说这话的是个经验丰
富老司机,林姝都不会是这么个反应，可说这话的偏偏是不谙世事的林小蒲，用最单纯无辜的表情说着让人小脸通黄的荤话,简直、简直……
林姝的脑袋里满屏都是一句话：很黄很暴力。
可她又不晓得如何跟林小蒲解释，这种事是能解释的吗？
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林小蒲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见阿姐羞恼成这样,也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阿姐放心,我都懂，这种房中事当然不能同别人说，我这不是只跟你一个人说么,而且我是真担心你跟阿野哥哥——唔唔！”
林姝的手是挖了野菜的,一股子野菜味儿,她本也不想用脏脏的手去捂林小蒲的嘴，但再不捂住，谁晓得这小丫头又能说出什么少儿不宜的话来。
王银根那个混小子,怎么什么话都跟小蒲说。
林小蒲将林姝的手掰开呼了口气,“阿姐,你手里一股子草味儿,都捂进我鼻子里了。你不爱听这些,我以后不说了便是。大不了我去跟阿野哥哥说，叫他下手轻些。”
林姝：！！
“林小蒲,这事儿你要敢跟任何人说,咱们姐妹情断！”林姝气笑了。
林小蒲赶忙求饶，“不敢了不敢了，我谁都不说了，阿姐莫生气。”
但她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似乎搞不清楚阿姐怎么会气恼成这样，她明明是担心阿姐嘛。
林姝想着她素日里在许多事情上表现得成熟稳重，实则也不过九岁，对这些懵懵懂懂再正常不过，气恼那么一会儿便算了，又趁此机会跟她讲了讲男女之事。当然，不是讲其中的细节，而是叮嘱她这种事万不可挂在嘴上乱说。
林小蒲听完点点头，“我懂了阿姐，这就跟茅房里的那些屎屎尿尿之事一样，是很隐秘的私事，不能挂在嘴上，挂在嘴上就是粗鄙下流。”
林姝听了哭笑不得。怎的就联想到这种事上头了。
从某种程度而言，也不算错？
林小蒲虽然一知半解，但想起王银根说的，心里仍是担忧。
罢了罢了，阿姐又不是傻子，她精着呢，若是这造娃娃的事儿真的很苦很累，她肯定会给阿野哥哥说，阿野哥哥那么稀罕阿姐，定也不会叫她吃太多苦头。
林小蒲揭过此事，对林姝道：“阿姐，你若是累着了，你就先歇会儿，我来挖野菜。”
这话才说完，林小蒲目光无意间往远处一瞄，竟瞄到了王银根一群人。
她灵机一动，当即朝对方喊道：“王银根——冯石头——孙来福——”
以王银根为首的六个小子就这么被喊了过来。
不等王银根开口，其中一个叫冯石头的便龇着牙笑嘿嘿问：“小蒲姐，你喊我们做啥子？”
这小孩儿就是今日得了林小蒲一把竹水枪的，另一个叫孙来福的则得了她的竹弹弓。
王银根瞅了冯石头一眼，“我是老大，你得等我说了再说。”然后，同样的话他重新问了一遍。
林小蒲将一株马齿苋和蒲儿根递给他们看，“这两种野菜识得不，你们跟我一起挖，帮我和我阿姐把两背篓都挖满。”
“这不就是野草嘛，草地里多得很。”
“这个是蒲儿根，另一个我娘经常割了它喂鸡，是一种鸡草。”
“里正爷爷家也割过这种草，他们是拿去喂猪。”
“小蒲姐，你们挖这鸡和猪吃的草做啥子，挖回去喂鸡？”
林小蒲听了这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这是自个儿要吃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没出声儿。
一旁林姝瞄她一眼，解释道：“猪和鸡这些家禽家畜能吃的野草，人也能吃。这两种野草都是野菜，我和小蒲是要采回去吃。”
这话一出，一群孩子顿时嘎嘎笑出声。
“哈哈哈，林小蒲居然要割猪草鸡草回去自己吃！”
“这年头怎么有人吃猪草鸡草啊，林小蒲家里这么穷的吗？”
“我家连汉菜都吃得少，最好吃的就是地里的小青菜！”
这几个是原本就不怎么服气林小蒲的熊孩子。
“小蒲姐，你和你阿姐怎么想吃鸡草猪草啊？这草一看就不好吃。”这是今儿才得了水枪，嘴上一口一个小蒲姐叫着的冯石头。
得了竹弹弓的孙来福也挠挠头，问：“小蒲姐，我家种的菜还挺多，你家要是菜不够吃，赶明儿我给你送一篮子过来？”
林小蒲一开始还有些莫名的羞耻感，但听了这些话，她气不打一处来，脑中闪过阿姐曾经对付王银根的手段，她顿时昂着下巴轻哼一声，“你们有我阿姐懂得多么？我阿姐读书读得多，什么都见过，这蒲儿根和马齿苋可是好东西，蒲儿根吃了能解暑败火，还能护肝，马齿苋滋补养身还能明目，你们啥都不懂就搁这叽叽歪歪！”
一群人面面相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坑坑巴巴地道了句：“可、可是这野草难吃啊。要是好吃的话，咋不见咱村里人去挖来吃？”
林小蒲听到这话就更有的说了，“你吃过么你就觉得难吃？你们要是觉得难吃，那是你们阿娘阿婆不会做，我阿姐今儿就要用这蒲儿根拌馅儿做野菜团子，做出来的野菜团子可香得很咧！”
几人听到这话满脸怀疑之色。
“真的假的，你不会蒙我们的罢？”
林小蒲顿时翻了个白眼，问林姝，“阿姐，你同他们说，你做出来的野菜团子是不是香得很？”
林姝笑了笑，“香不香的，我说了不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蒲儿根是要用猪油拌馅儿的，里头还要加鸡蛋碎和香蕈丁进去，野菜团子的皮擀得薄一些，到时候捏出来的野菜团上锅一蒸，蒸得里面的油水儿都能透出一些来，咬开那绵软的皮，蒲儿根的淡淡清苦混着猪油的香味儿在嘴里散开，越嚼越回甘……”
一群八九岁大的孩子听到林姝的描述，一个个目瞪口呆，有好几个都开始咽口水了。
这野草好不好吃他们不晓得，可这里面要放猪油咧！还有鸡蛋和香蕈，这可都是平时极少吃到的
好东西！
接着，林姝话音一转，“只我和小蒲两个人挖野菜，还不晓得要挖到什么时候。这样罢，你们几个小子如果没事的话，便帮着我和小蒲一起挖，谁挖得多，等我做好这野菜团子了，就送他一个吃。”
王银根几个一听这话，纷纷说不忙不忙，他们马上就能帮着一起挖野菜。
“阿姝姐，小蒲姐，我晓得这蒲儿根哪里多，我这就用衣摆给你们兜回来！”王银根道。
“阿姝姐，还有我，我肯定比王银根挖得更多！”
“我也挖我也挖……”
等一群小子散开，各自去挖野菜，林姝和林小蒲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得逞的小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林小蒲一开始叫住王银根几人，打的就是这主意。只是她的火候还不到家，没有阿姐这么会糊弄人。方才她听阿姐说那野菜团子的做法，她听得都馋了，别说王银根这群人了。
“阿姐，若是他们挖来的野菜都一样多，那野菜团子要给谁咧？”林小蒲好奇地问。
“那就都给。”林姝道。
林小蒲有些迟疑地道：“可灰面是林婶子家的，咱用林婶子的面包了野菜团子送人是不是不太好？”这不就是借花献佛么？
林姝：“当然要过问林婶子的意思，不过野菜团子就那么多，送几个大的是不成了，咱可以专门做几个小野菜团子。我这是笃定了林婶子会点头送人才应承他们的，毕竟野菜是王银根他们帮着挖的，他们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劳力，以林婶子的性子肯定愿意给。”
“但退一步而言，假如林婶子不同意，那咱们自己现揉一团面也不是不成，这野菜团子的皮本就不用发面，发面之后包的更像是包子，现揉的面擀皮擀得薄薄的，上锅蒸之后那薄皮能透出野菜的青色，里面的汤汁也能照出来，好看又好吃。”
林小蒲笑嘻嘻道：“阿姐，你再说下去，我也要流口水了！”
因着有王银根六个皮小子的加入，两个背篓很快就被野菜填得满满当当。
几个小孩儿都眼巴巴地瞅着林姝，等着看她验收成果后挑出最好的那个。
林姝爽快地一挥手，“都不错，每个人奖励一个野菜团子！走走，上我家去，等野菜团子一出锅，热乎的野菜团子马上拿给你们。”
一群孩子听了这话顿时欢呼起来，尤其那个年纪最小挖野菜也最少的皮孩子。他还以为没自己的份，结果他也能分一个野菜团子？！
熊孩子们全都屁颠颠跟着去了林二叔家。
林小蒲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等到阿姐回去后又使唤王银根几个帮着一起清洗野菜，她这才懂了。
这就叫物尽其用！
她得好好跟阿姐学一学这使唤人的本事，瞅瞅，王银根几个帮着干活都是一脸乐呵。
林姝也不想用“童工”，实在是这野菜量太大了。两背篓的野菜，将里面的蒲儿根挑出来，同马齿苋各堆了一座小山，即便这一堆蒲儿根用不完，顶多用个一半，也仍有不少。
而这蒲儿根清洗起来十分麻烦，叶子根部和锯齿处容易藏泥沙，得每个叶子每个叶子地搓洗。洗了一遍换水，如此换个两三次，等末次的水完全清澈了才算洗干净。
如今有六个小娃子帮忙清洗，林姝的工作量可谓是大大减少。
“阿姝，你怎的把这几个小崽子喊过来了？”林招娣偷偷将林姝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王银根这几个小子可是出了名的顽童，在甜水村那叫一个人憎狗厌，即便林招娣一直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看到王银根这群小孩儿也头疼得很。尤其是那王银根，林招娣没少听李春苗讲他干过的那些混账事，那每一件听了都叫人想拿黄荆条抽人屁股蛋子。
林姝解释道：“林婶子，今儿还要多亏了王银根他们，不然我和小蒲挖这野菜还不晓得挖到什么时候。我想着不能白叫人忙活一场，这野菜管够，一会儿我再去和点儿面，添几个野菜团子一起蒸了送他们几个尝尝鲜儿。”
林招娣听到这话，轻轻拍她胳膊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哪用你再另外和面，六个小娃子而已，婶子这团面能包四五十个，还匀不出六个给他们？何况他们帮着挖野菜是谁得好处了？是婶子我啊！你这样做就跟我生分了。”
“我是怕林婶子这边的面不够，今儿的晚食肯定是先紧着赵三叔他们来，赵三叔几个干活干了一整日呢，可不能叫他们饿着。不过既然林婶子说管够，那我自然便不同你客气了。”
林招娣这才哎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然而，等一会儿林姝取了三个鸡蛋并一小碗香蕈干出来，林招娣又皱起了眉，“阿姝，这鸡蛋便罢了，这几日用了你家几个鸡蛋，婶子都给记着，回头还你，只是这香蕈干难寻，外头买一两都要好多钱咧，你还是拿回去罢。”
林姝当即道：“林婶子方才还叫我不要跟你生分，怎么这会儿反倒同我生分起来了？也就七八个香蕈干罢了，你掂一掂，轻得很，不值几个钱。多的我也舍不得呀，毕竟这是阿野冒险去深山里采的。”
她才不会说什么类似“阿野采这香蕈很容易，吃完了大不了还能再采”的话，她就是要让人晓得这香蕈珍贵，是她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吃的好东西。
“也就是我跟林婶子极为投缘，我才舍得拿出来待客，别人我才不拿出来。”林姝补充一句。
林招娣听得心窝都暖暖的，“你这孩子，咋这么招人疼！”
她也不求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了，若是她能生一个像阿姝这样聪明能干的闺女，她这辈子就再没遗憾了。
何桂香那头正将桌子收拾了出来，一会儿馅儿拌好之后便在这桌上擀面，她和林招娣一个擀，一个包。
扭头瞅见林招娣那稀罕极了的眼神，她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她家阿姝再如何讨人喜欢都是正常的。
有王银根几个小娃子帮忙，半个小山堆的蒲儿根没多久便洗了出来。
洗干净的蒲儿根放筲箕里沥干水分，趁着这会儿烧半锅水，水开后再放入焯水。
这焯水不能焯久了，用竹筷轻轻翻动，等其叶子变软，颜色转深便捞出来，即刻入凉水过凉。如此焯水了的蒲儿根不仅能去除大部分的苦味儿，还能锁住最佳的口感。
过凉之后再直接用手攥干水分，多攥几次，需攥得干干的，否则馅料容易出水，随后切成细细的碎末，再然后便是调馅儿了。
将将烧开的水林姝舀了一碗出来，正好用来泡发干香蕈，等香蕈泡开了切丁，三个鸡蛋快搅拌入锅，快炒后捞起也切成碎末。
香蕈干、鸡蛋碎全部倒入蒲儿根里，加盐巴酱油等佐料，最后三大勺猪油化开后浇进去。
林招娣按林姝说的步骤，有条不紊地搅拌盆里的野菜馅儿，嘴角勾起来就没放下去过。
这馅儿她光是看着都香，包出来的野菜团子也肯定好吃！
不是林招娣吹，这次有阿姝帮忙，她搞出来的这一日两顿饭绝对是村里劳力汉们干活后吃得最丰盛的了！

第131章 性感
“林婶子,馅儿成了，咱可以开始包了。”林姝道。林婶子这一把力气相当厉害，将这这馅料拌得极为均匀。
“阿姝,这野菜团子怎么包？”林招娣询问道。
甜水村这边吃面食吃得少，即便吃面食也多是吃擀面和面饼蒸饼这些。像是带馅儿的包子饺子之类做得极少,村里有些妇人连发面都不会,只会和面。林招娣已经属于极会做面食的了，但素日里赵家是蒸饼吃得多,别的她也不会。
林姝一边包，一边教两人。
等两人差不多上手了，她便接过了何桂香手里擀面皮的活儿。
林姝一看何桂香这擀皮的架势就晓得是个生得不能再生的生手,这个进度完全跟不上包的,她们今儿可是要包四五十个呢。
林姝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面团直接分成五块,每块搓长条，需不着一样粗，反正每个长条都用菜刀切成八段,到时候包出来的野菜团子便是差不多大小。
不过这最后一个面团,她打算切成十四段小剂子,全包小一号的野菜团子。
到时候包出来的这些个小野菜团子便可以送给王银根几个小娃子。
一长条的小剂子包完了再却切下一个,免得早早切出来面干了。
林招娣看她手拿菜刀,麻溜切出小剂子的样儿，不由地愣了愣,赞道：“阿姝这菜刀用得不错啊！”
何止是用刀用得不错,这一看就知刀工娴熟。
林姝笑着应了句：“早跟林婶子说了，我是能干活的，偏你这不让我碰那不让我碰的。”
切好的小剂子再被林姝用手掌一个个摁扁，擀面棒只用一头,一手擀面一手飞快地转动面皮，几个眨眼间便擀好了一张皮。
这擀出来的面皮又大又圆，中间稍厚，四周薄而匀称。
这下不光林招娣，连何桂香都看呆了。
阿姝这手法妙啊，这都能去镇上酒楼里当掌厨了罢？！
“阿娘，林婶子，面皮全部我来擀，擀好了我们三儿一起包，只你们俩包，还不知道要包到啥时候。”
何桂香同林招娣笑道：“听听，这是嫌弃我俩包太慢呢。”
林招娣也笑，“不止，阿姝还嫌何嫂子你擀皮擀得慢。”
不过这次她没叫阿姝歇着了，包野菜团子的活儿不累人，阿姝这架势也的确娴熟，有她帮忙，包好第一批野菜
团子就能上锅蒸了，而第一批蒸好，第二批约莫也包好了。
王银根几个娃子到底年纪小，看完了这拌馅儿，等林姝这边包野菜团子的时候便有些待不住了，但他们又舍不得离开，怕离开之后就吃不到这野菜团子。
林小蒲想了想，朝几人吆喝一声，一群人顿时在院坝里寻了个空处，小木柴一字摆开。
“王银根和孙来福有自己的弹弓，他俩就用自己的，你们几个全用我的弹弓。如何个玩法，你们得听我的。”
剩下几个没弹弓的孩子立马说好。
“十根竖起来的木柴当靶子，一人射十次，你们六个轮着射，每射中一个靶子，我给你们一颗豆子，一共射十轮，最后看谁得到的豆子多。”
王银根一听这话，立马得意洋洋地都道：“这还用比么，我比你比不过，赢他们不在话下！”
林小蒲嗤道：“你准头好是因为你玩得多，等其他人玩得也越来越多，指不定就有人超过你了。譬如孙来福，我就很看好他，不然我也不会送他竹弹弓了。其他人也都听好，这样的比试咱每日来一场，没弹弓的就用我的，一日至少能叫你们射十次，谁射得越来越好，我就送他竹弹弓！”
几个还没弹弓的孩子听完眼睛都亮了，各个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林小蒲趁热打铁，“今儿我再添一个彩头，这场比试赢的人能多吃一个野菜团子！”
王银根一听这话乐了，林小蒲仗义啊，这不是明摆着要多送他一个嘛。
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个个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超过王银根，毕竟这一回他们比十轮咧，他们摸这竹弹弓摸得多，上手之后肯定是越射越好，攒下来的豆子不一定比王银根的少。
一群孩子就这么热火朝天地玩起了竹弹弓。
这头林姝看着，笑眯眯地对何桂香道：“阿娘瞧着咱家小蒲是不是越来越有大姐头的架势了？”
何桂香看得也乐呵，谁能想到不久前看到王银根就绕道走的小蒲，如今却能使唤起王银根了。这两日他看王银根都顺眼了不少。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何桂香嘴上却还是自谦道：“小蒲本就比他们大，是得拿出个当姐姐的样子。”
林姝可不兴明明优秀却过分自谦这一套，给予林小蒲了十足的肯定，“最大的是孙来福，其次才是咱家小蒲，而且她比王银根几个也只大几个月罢了，咱家小蒲就是一块璞玉，稍稍一雕琢，便成玉器。她不光是玩得好，更学得好，你都不晓得她如今能识得多少字，知道多少成语典故。瞧着罢，有我挖掘她，以后她只是越来越好。”
何桂香乐道：“你这是夸小蒲呢，还是夸自个儿呢？”
林姝嘴角往上一翘，“阿娘，两个都夸不行么？”
林招娣搭腔道：“阿姝说的可没错，我看你家小蒲跟从前比可是大变样了咧！”
林姝想到什么，目光在两个长辈脸上一逡巡，贼兮兮笑了起来，“阿娘和林婶子若是想，我也可以让你们来个大变样。”
林招娣吓得赶忙摆手，“不成不成，我年纪大了，记性差，便是阿姝你教我识字，我也记不住。”
她以为林姝是要教自己识文断字。
林姝笑道：“我倒是想教林婶子和阿娘识文断字，可也得你们有时间才行啊。我说的不是识字这些，而是让你们的肤色气色这些变好一些。阿娘经过这段时间心情好吃得好，气色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但还能更好。”
“别的咱不说，咱就说这山上田野间常见的艾叶，村里人摘艾叶多是用来擦蚊子包，能止痒消肿，却不晓得这艾叶煮水后，不管是敷脸还是洗脚或是泡澡，都是极有好处的。”
“林婶子，我看你脸上肌肤有些暗沉，若是用这艾叶煮水了敷脸，假以时日，定能提亮肤色！”
“还有阿娘你，你的脸虽然比林婶子白，但容易生痘，用这艾叶水敷脸洗脸，可以缓解痘痘。”
“用艾叶煮水泡脚，那好处就更多了，能驱寒除湿，改善睡眠，像是这关节冷痛啊、腹部冷痛，还有那些个寒湿体质的泡了准没坏处。”
说到这儿，林姝似是顺嘴问了林招娣一句，“林婶子，不晓得你宫寒不？若是宫寒体寒，才更要用艾叶泡水。”
林招娣蓦地一怔，她想到了自己跟赵三成亲的那头几年。因着她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公婆便叫赵三陪她去镇上看老郎中，老郎中把了脉，说她身子问题不大，只是体内略显阳气不足，寒湿积聚，叫她回去后温补驱寒，多吃些红枣桂圆这些，少吃寒凉生冷之物，月事那几日尤其不能碰凉水。
她回去后将郎中说的同婆母讲了，婆母却不以为意，觉得村里妇人哪个不是干一样的活儿，吃一样的饭，红枣桂圆这些那是富人吃的东西，他们家里穷，这些东西哪里吃得起。
还有不碰凉水，这咋可能哟，月事一来就是五六日，哪可能五六日都不碰水？
做饭淘米洗菜，饭后洗锅碗瓢盆，还有河边浣衣，样样都得用凉水，总不能洗个菜刷个碗都去烧热水罢，哪有人这般矫情？
林招娣想想也是，便作罢，平时该如何还是如何。
可同样的活儿大嫂二嫂干了，凉水什么的也都碰，她们却接连生了娃，独独她迟迟怀不上。
林招娣以为是她和赵三这辈子没这子女缘，所以任凭她再怎么折腾都没用。但此时听了阿姝这话，再回想起当年郎中说的，她又想着再折腾折腾。
“阿姝，多年前镇上的郎中的确说过我宫寒，用这艾叶水泡了脚便能好了么？”林招娣问。
林姝道：“这怎么可能，若是这么容易，还要大夫作甚？但长期用艾叶水泡脚，肯定能缓解一二。林婶子既有宫寒，月事这几日便少碰凉水，夏日便罢，只要不碰那寒凉的山泉水就行，喝也少喝，干活就用常温的溪水河水。但入秋之后，天气转凉，便最好用温水了。其实少烧一点儿热水也费不了几个柴火，热水掺到凉水里，水不用多烫，只要不凉就成。至于泡脚还是用稍烫些的水好……”
闲来无事，林
姝便多说了几句。
既然林婶子曾去镇上瞧过郎中，那就说明她身子没什么大碍，宫寒的确有些影响，但影响没那么大，她觉得更多的是林婶子因为迟迟怀不上而心情焦虑，加上原来在赵家跟妯娌不和睦，公婆又一直盯着她的肚子，叫她压力愈大。
当然，也有可能赵三叔那边有问题。不是说看上去身强体壮的男人就一定没有问题了，后世那么多例子摆着呢，表面看着是肌肉猛男实则精子质量差劲儿。
林姝没提什么用艾叶水泡了脚就容易怀上这种话，只说泡多了好，能驱寒除湿，叫林婶子尽量坚持。
林招娣认真听着，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上。在她这里，林姝说的话比郎中说的话还管用。
她平时喜欢喝凉水，但从今日起，她不贪凉了，水尽量喝温的，稀饭这些也不再镇凉后吃了。
至于那艾叶水，这艾叶外头多的是，等房子落好，她和赵三搬过来，她就日日用艾叶水泡脚。
“说了这艾叶，咱再说这桑叶。这桑叶啊……”
林招娣和何桂香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气氛极为融洽。
有林姝在，林招娣都不用变着法地找话题，要比单独跟何桂香轻松愉快多了。
并非何嫂子人不好，而是有时候她不晓得该跟何嫂子聊些什么，何嫂子想来也是一样，只她两个单独一起的时候，时常出现两人聊着聊着便忽地沉默下来的情况。
等野菜团子包好二十个，立马上蒸锅蒸。
家里的蒸笼虽大，但这野菜团子用的是发面包皮，到时候皮还会涨大一圈，所以中间得留空。
一层蒸笼放十个大野菜团子，一共两层蒸笼，一次只能蒸二十个大野菜团子。
这第二层蒸笼林姝没全放大野菜团子，而是将那十几个小野菜团子全蒸上了。
林招娣笑叹道：“看样子，咱得蒸上三锅才能全蒸完。”
何桂香接话，“这倒不碍事，等第三锅蒸上的时候，便能叫他们过来吃晚食了，他们吃得快完的时候，这第三锅正好蒸出来。”
“何嫂子说的是！”
等锅里的水滚了之后，灶里的大火转中火再蒸一刻钟，这野菜团子便蒸得个个膨胀了一大圈，瞧着胖乎乎的。
林姝冲屋后吆喝一声，“小蒲，喊人过来吃野菜团子啦——”
不久前院坝里嘻嘻哈哈的一群小娃子在比射弹弓决出胜负后便转移了阵地，去屋后鱼池玩耍了。
那些第一次来林小蒲家里的孩子，无不被这鱼池子惊艳了一把，随之而来的便是艳羡。
林小蒲也太幸福了罢，不仅有竹水枪和竹弹弓这些可以玩，有崭新的小竹凳可以坐，如今他们才知道林小蒲家里还有这么大一个鱼池子！
这里头还养着好多大鱼，林小蒲岂不是每日都能吃到鱼肉？
林姝这一声吆喝的时候，林小蒲正带着一群孩子打水漂呢，别提有多开心了。
“快走快走，野菜团子出锅喽！！”王银根当即跑在前头。
方才比射弹弓，他得了第一名，能吃两个野菜团子咧！
“王银根，先净手，净手了才能吃！”林小蒲在后头喊道。
“还有你们几个，都得洗干净手才能问我阿姐拿。”
几人嘴上随口应着，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皮猴似的。
新鲜出锅的野菜团子连带着蒸笼被一起端上了桌，林姝用筷子将那十几个小的野菜团子单独夹了出来，盛了两盘子。
“这野菜团子刚出锅，烫得很，你们去摘几片桐子叶来。”
此事好说，王银根几个都是野惯了的，噔噔噔地跑出去，没多久便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每人手上都多几片桐子叶，再被林小蒲引去竹水管边洗了手，桐子叶也洗干净甩掉水，随后便乖乖排着队，去林姝那里领野菜团子。
王银根排第一个，笑嘻嘻地道：“阿姝姐，今儿我比射弹弓赢了，小蒲姐说我能多吃一个。”
林姝瞅林小蒲一眼，笑着给他夹了两个，“是值得嘉奖，喏，两个野菜团子，接好别掉了。慢些吃，仔细烫嘴。”
王银根用桐子叶接了两个野菜团子，将林姝的话当成耳旁风，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烫得他嘴里来回倒腾。但野菜团子的香味儿已经在嘴里蔓开，香得他顾不上烫，一口咽下去，只呼呼吹了两口气，马上又去咬第二口。
等一群皮娃子都得了野菜团子，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
他们没想到被他们当成杂草野草的蒲儿根，做成野菜团子能这么好吃！
林小蒲也拿着一个野菜团子慢慢地吃，吃得满足极了。
林婶子面发得好，这野菜团子的皮松软不已，一口咬下去，蒲儿根的清香混着猪油自带的肉香，夹杂着一点点儿鸡蛋碎和香蕈丁，吃得人味蕾大开，再吃三个她都吃得下！
林小蒲尚且如此，更别提王银根几个结实的小牛犊了，吃完之后尤有些不知足，眼巴巴瞅着盘子里剩的那些。
但他们再想吃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吃的这一个那是他们今日帮着挖野菜洗野菜该得的，再吃就不行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没有富余，自家都不够吃咧，凭啥给别人白吃。
“阿姝姐，以后你什么时候还想做野菜团子了，记得还来找我们！”王银根挺着胸脯道，往盘子里瞟的目光被他艰难地收了回来。
没关系，他们下次再帮着挖蒲儿根，就又能吃到这野菜团子了。
林姝笑应道：“成，今日还要多谢你们。对了，我这儿能做的活儿可不止挖野菜，别的你们干不？”
王银根几人一听这话，眼睛齐刷刷亮了，全都点头表示愿意干。
只是帮着挖个野菜他们便能白得一个野菜团子吃，若是帮阿姝姐干别的，肯定不会比这个差！
“等我需要你们帮忙了，我便叫小蒲递个话。”
王银根几个无不点头同意。
等离开林家院坝了，一群小孩儿都还在路上叽叽喳喳地谈论这野菜团子的味道，顺便提一提林家的阿姝姐笑起来有多温柔好看……
院坝里，野菜团子一锅接一锅，当第二锅出炉，第三锅也蒸上后，林姝立马拉着林小蒲去喊干活的汉子们。
除了吃早食的时候，她都一整天没看到阿野了，还怪想他的。
林小蒲知道她的心思，但没有拆穿，只在心里偷偷地笑。
姐妹俩去的时候，一群汉子已经在打地基了，因着这天儿热，一个个都脱了上衣赤着膀子，林姝一眼瞧见了里头最魁梧壮实的那个。
周野正将一块粗木抱起，那结实的臂膀和腹部的八块腹肌一下撞入了林姝的眸子里，叫她看得移不开眼。
一日下来，周野那古铜色的肌肤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还渗出了一层薄油，像是抹了一层蜡，泛着滑润的光泽，看上去格外性感。

第132章 耙耳朵
林姝的眸子好似被烫了一下,她赶忙移开目光，清了下嗓子，这才扬声冲几人喊道：“赵三叔,阿野，要开饭啦,林婶子叫我来喊你们——”
周野在林姝刚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对人的目光总是很敏锐，只是他晓得阿姝在盯着自己看,怕贸然回视过去会惊吓到她。
而且——
回想将将阿姝停留最久的地方，周野的耳根子变得又红又烫。
上回阿姝在晚间偷偷来寻他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阿姝好像非常喜欢他身上的腱子肉,尤其是……腰间。
等阿姝开口喊他们了,周野这才抬头朝人看过去,这一看，顿时神色诧异，“阿姝？”
他以为阿姝喊了人就会离开,不成想,阿姝竟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赵三叔,你们几个先去,我有话要单独同阿野说。”林姝大大方方地对赵三叔几人道。
赵老三点了下头,立马招呼刘二壮和王长顺先走。
走前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身边的东西，那摊开晒的茅草要重新捆起来,免得夜里起风,把这茅草都刮走了，借来的铲子斧子则是值钱物什，要带走寄存到最近的林大山家里，等明儿干活的时候再来取。
一群人动作很快,收拾好这些后提了自己的衣裳便走，片刻都没有耽搁。
刘二壮没忍住偷偷扭头瞅了眼，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呢，被赵老三把脑袋给摁了回去。
“你这小子，瞎看啥咧？”
刘二壮：……
不是，看一眼啷个了？他就是觉得周野大兄和他这媳妇般配，多瞅一眼不成么？
周野本来没觉得有啥，阿姝只是找他说几句话而已，但赵三叔几人这副干脆利落走开，恨不得马上为他和阿
姝清空场地的架势，叫他不禁生出几分羞意来。
周野又抬头看了看，林小蒲冲他嘿嘿一笑，竟也跟着赵三叔几个走了。
不一会儿，此处便只剩他和阿姝两个。
“阿姝，人都没了，你想说啥，你说。”周野道。
林姝看着他，笑吟吟地问：“怎么耳朵红了？我主动寻你说话，我都没羞，你羞啥呢？”
周野垂头，忽地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阿姝，今儿干活的时候闲聊，他们问起过你，还问咱俩啥时候成亲，廖老爹先前也问过。”
林姝悠悠地哦了一声，“那你怎么回答的？”
她不意外几人干活的时候会提到她，毕竟她没有在几人面前刻意藏着掖着，大家都晓得她跟阿野是一对。
女人闲聊时什么都聊，汉子们其实也不遑多让，只是相对而言他们更喜欢谈论彼此家里的事，我问问你家的事儿，你问问我家的事儿。问起周野，难免就会提到她这个准媳妇了。
周野道：“我说我都听你的，他们笑我是耙耳朵。”
林姝一听这话登时笑了起来，边笑边问：“他们说你是耙耳朵，那你觉得你是么？”
“我觉得不是，耙耳朵是说汉子怕家里的媳妇，什么都听媳妇的。”周野也跟着勾起了嘴角，笑容明显。
他平常不笑，这一笑竟有种钢铁化为绕指柔的迷人和动人，反正林姝被迷到了。
林姝没叫周野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反问道：“难道你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得看是什么事，对你不好的事情我不听。”
林姝听到这话，嘴角翘得更高了。
“阿野，我若是想等个三五载再成亲，你有意见不？”
周野只微顿了下便回道：“阿姝，我没啥意见，我记着你一开始还说一辈子不嫁人，如今你松口愿意嫁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这是我一开始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似察觉到自己一不小心又说了阿姝口中的肉麻话，周野微抿了下嘴。
林姝不禁笑他，“是哦，有个人一开始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当成跟小蒲一样的阿妹来看待来着，可你看看这才多久，此人就胆大包天地把他口里的阿妹给拐走了。此人可真真是不要脸，出尔反尔，道貌岸然的。”
周野沉默了，他哪里不晓得这是阿姝在打趣他。
可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他无从反驳。
林姝轻哼道：“我这么水灵灵的姑娘，说一句出水芙蓉也不为过罢，你竟想着把我当妹妹，看也不多看一眼，你就是那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野忽地低声反问一句，“阿姝，你怎么晓得我没有多看你一眼？”
林姝一愣，顿时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哦~原来某个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当妹妹看待的汉子，在还把我当妹妹的时候就偷偷看了我很多眼呐？”
周野看着她嗯了一声，就这么承认了。
林姝啧啧两声，“阿野，你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而不自知罢？你们男人啊，都是色胚，说得好听是一见钟情，其实还不是见色起意。”
周野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阿姝，我没有。觉得你好看，跟喜欢你是两码事。”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许再说了。”林姝美眸轻轻横他，“再说下去又是撩拨人小姑娘的情话了。”
周野便不再说了。
“阿野，今日我都没有给你做小食，干了一整日活，饿了罢？”
周野先是摇摇头，但对上阿姝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到里头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心头没来由地微微发热，于是又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没有多干活，但有时候脑子里想着你，干着干着就越干越快，只是我饿的时候想着你，便又觉得不是很饿了。”
周野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林姝却被他直白的情话给撩拨了一下，恼得她立马上手揪了一把他的胳膊肉，“叫你不要说这些，怎的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阿野，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周野听了这话有些歉疚又有些苦恼地道：“阿姝，对不住，我控制不住想对你说实话。”
他只是瞅着阿姝那双眼睛，就仿佛被摄了魂儿，心里什么想法和念头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林姝忍了忍，没忍住，突然一低头，将脑袋抵在了他胸前，把那脸上浮起的薄红藏了藏。
要死了要死了，她的小妖精人设要立不住了，因为阿野更像个男妖精！
这年头不是只有唇红齿白的白面书生才能当男妖精，魁梧精壮的汉子他也能！瞧，这不就是现成的一个。
周野被她这么突然一抵，身体微微一颤，吓得连忙往四周看了看。
虽然阿姝没有伸手抱他，但脑袋却抵在他胸前，这若是叫旁人看到了……
好在林姝只稍稍抵了一下便抬了头，只是那张脸上薄红非但没有褪下去，反倒愈发艳了两分。
“不同你说了，快回罢，不是饿了么，晚食我和阿娘还有林婶子做了野菜团子，里头放了猪油、鸡蛋，还有你去山里采的香蕈干，很好吃的，你肯定喜欢。”
说完，林姝当先走在前面。
周野顿了顿，两大步跟上去，“阿姝，你先前找我单独说话，就是要说这个么？”
林姝扭头瞅他一眼，“没话说就不能单独找你了么？”
周野忙说可以，眼里不禁浮起笑意。
阿姝可是想他了？
他还以为今儿一整日看不到阿姝，只有他满脑子都是她。
周野一边跟着林姝往回走，一边将先前脱去的上衣穿好。
林姝回头瞥了眼，正好瞥见他在缠腰带，缠好后又理了理领子和衣摆。
林姝的表情忽地就微妙起来。
一男一女突然从某处地方出来，女的面颊红红，男的还在穿衣裳系腰带……
林姝立马加快了步伐，离周野远了些。
周野穿好衣裳一抬头，看到阿姝几乎小跑了起来，不由地面露疑惑之色。
他没多想，仗着自己腿长步子大，几大步便赶了上去，同阿姝一起回了院坝。
赵三叔几个回来之后也不是马上就坐下吃，总要先寒暄几句，两人回来时，几人也才将将洗了脸手后坐下。
周野极快地去竹水管下头净了手，表情如常地落了座。
林姝就更不用说了，面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桌上，碗筷这些都已备好。熬得不干也不稀的米粥，配着这野菜团子吃，几个刚干了活儿的汉子无不大快朵颐，享受着劳作一日之后食物带来的快乐。
“林婶子，你们这野菜团子里放了什么？好好吃！”刘二壮两个野菜团子下肚，趁着去拿第三个的空隙问了句。
林招娣笑道：“挖了几勺子猪油，还拌了鸡蛋碎和香蕈丁进去，不好吃才怪！你们几个汉子都敞开了肚子吃，野菜团子管够，灶上还蒸着第三锅咧！”
刘二壮笑嘿嘿说好，吃的动作稍稍慢了下来。
平儿有哪家办席，村里这些人去吃席都是抢着吃的，因为好菜就那么些，不吃快点儿就吃不到了，所以大家在席上的动作都快。
林招娣这么一说，刘二壮就不急了。
大口吃着野菜团子的王长顺也跟着慢了动作。
这一慢下来，他们再去瞅那野菜团子里的馅料，竟真的看到了鸡蛋碎末和香蕈丁。
这大半盆的馅料多是蒲儿根叶子，三个鸡蛋炒好后铲成碎末没多少，香蕈也只七八个，切丁后和鸡蛋碎拌进去，这一拌就不见影子了，不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可这蒲儿根只加这么一点鸡蛋碎和香蕈丁，那味道便要好上许多，更何况里头还挖了三大勺的猪油。猪油可是荤腥！
刘二壮和王长顺都在心里感慨：赵三叔和林婶子也太舍得了罢！
一顿饭下来，几个汉子都吃了能有五个野菜团子，稀饭就更不用说了，至少两碗起。
林姝这边，何桂香和林招娣吃了两个野菜团子，林姝和林小蒲也吃了俩，吃的却是先前做的小野菜团子。
剩下还多的那十来个野菜团子，不等林
招娣开口，周野在确定其他人都吃饱了之后，一个人全吃掉了。
今日的活儿到此便算是干完了，刘二壮和王长顺离开的时候都是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走的。
赵老三和林招娣离开时则是对林大山一家千谢万谢，尤其是赵老三，他是真没想到，他媳妇有了何嫂子和林姝的帮忙，这一日两顿吃食能搞得这么丰盛。
“林二哥，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客气啥子，不是啥大事儿。”林大山摆摆手，瞧着乐呵呵的。
赵老三和林招娣一样都不是喜欢嘴上说的，但他记在心里了，回去的路上再一次跟林招娣叮嘱道：“林二哥和何嫂子都是厚道人，日后他们家里若是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咱多帮着些。”
林招娣回道：“这话还用得着你提醒我？三郎，我真想快些修好房子，咱们好赶紧搬出来住。”
赵老三想到家里的父母和兄嫂，一时沉默下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招娣，虽说分家了，日后逢年过节的咱该来还是得来。你别怕，我陪你一起。”
林招娣没说话，片刻后点了点头。
赵三能为她做到这份上，她已经很满足了，虽说公婆对她夫妻俩狠心，但那毕竟是赵三的亲爹娘，她也不想赵三跟公婆彻底离了心。
却说今日帮工的刘二壮和王长顺二人，两人回去之后，将今日这两顿吃食一说，刘家和王家的长辈都惊呆了。
“儿啊，你没蒙我罢，你竟吃得这么好？”刘老二吃惊道，还以为是儿子诓他的，可听着不像啊，吃了啥都一个一个全数出来了，连晚食那野菜团子里的馅料放了啥，也都说得一清二楚。
“阿爹，我骗你这个做啥，晚食的野菜团子真好吃，拳头大小的野菜团子我吃了足足五个咧！早食就更不用说了，咱家逢年过节的都没有那么一大桌子饭菜！那鱼块是用油炸出来的，那菌子汤一股子鸡肉香，萝卜干胡瓜丁也是用猪油炒得！还有……”
等刘二壮说完，一家子人都目瞪口呆。
本是念着跟赵老三的那点儿交情，才叫老二去帮忙的，结果这忙竟帮对了？他儿这哪里是去受累的，这是去享福了啊！
村中贫户王家也正在上演同样的事情，只是王长顺不如刘二壮会说，等爹娘问起他吃了什么，他才干巴巴地把那些菜都说了。
王阿爹震惊过后对大儿子道：“好好干，晓得不？可不能白吃了人家这么多好饭好菜。”
王长顺点头。
因着大儿子吃得太好，王阿娘还生出了别的心思，“赶明儿你去问问你赵三叔，他那儿还缺人手不，若是人手还缺，叫你二弟也去。”
王长顺听了这话没吭声。
王阿娘立马冲他肩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娘问你话呢！瞧瞧你这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样儿，难怪都二十五了还娶不到媳妇！”
王二弟有些听不下去了，“阿娘，我大兄娶不到媳妇这事儿，咋能够怪他咧，这不是咱家太穷了，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么。”
王阿娘：……
死小子，她都是为了谁？眼瞅着老大年纪越来越大，是不好娶媳妇了，若是老二再娶不到，她和娃他爹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两个儿子出去多吃几顿，家里就能省不少米粮出来，能省一些是一些。
王长顺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阿娘，赵三叔那边不缺人手了，林二叔家的周野一个人就顶三四个。”
听到这话，王家婆娘才歇了心思。那周野小子，旁人的确比不了。
林姝不晓得只两顿饭就叫王家动了别的心思，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入夜上床后，她想着白日看到的那一幕，一不小心又失眠了。
阿野的八块腹肌真好看呐……她突然很想摸一摸。

第133章 小衣
林姝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可以说在末世能存活下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那么一点点自私的品性在，太善良太为人着想的人很难活得长久。林姝自觉已经算是这些人里面不那么自私的人了。
再加上她一直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脑子里念头这么一动，她便想付诸行动了。
身边林小蒲已经睡熟,停了之前那药后，林小蒲的睡眠质量明显好了很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稍有风吹草动便醒。
林姝盯着她瞅了几眼,然后放轻动作翻身下床。
这次她连衣裳都没披，只着一件小衣。
她离开侯府的时候有桂嬷嬷盯着,啥值钱物什都没能带走，连外头穿的衣裳都被桂嬷嬷特意换成了细布衣裳。不过桂嬷嬷这恶人也没有恶到底，允她穿走了里头的绸缎小衣不说,还另带了一件。
上回半夜发高烧林姝穿的是那件红绸缎绣白梅的,这回穿的是另一件,是鹅黄色绣了兰花的小衣。
小衣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将她的窈窕身段勾勒出来，别看她生得苗条,该有肉的地方却一点儿不少。
林姝站在竹帘子后,将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这才掀了竹帘子。
她不想吓到周野,所以这次脚步放得比上回还轻,只是等她走到床边，看到那睡得一动不动的汉子时,她忽地又有些后悔了。
虽然她很想摸摸,但做人不能太自私，阿野干了一整日的活儿，肯定累坏了，还是叫他好好睡,她便不去折腾他了。
林姝瞅了周野几眼，欲折身返回。
岂料她才刚一转身，手却被人猛地拽住，随即，男人低沉的嗓音随之传来，“阿姝，你先别走。”
林姝回身一看，阿野竟已睁了眼。
她微微蹙眉，有些歉疚地问道：“阿野，我是不是又把你吵醒了？”
周野没能及时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这么一睁眼后，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拽住的阿姝是什么模样。
她竟是连外头的衣裳都没有披，只着一件小衣便过来了，屋里昏暗他看不清那小衣的颜色，只晓得那小衣裹着她的身子，将所有的起伏线条都裹了出来。
小衣料子少，连那纤细的腰肢都没能全部遮住，露了两侧的雪白出来。两条胳膊更不用说，白生生地垂在外头，白得晃人眼。
霎时间，周野脑子嗡嗡直响，一阵气血上涌，叫他呼吸急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野，你松手，我要回去了。你赶紧睡罢，今夜不闹你。”
周野再出口的嗓音顿时就沙哑了两分，“阿姝，不是你吵醒了我，是我一直没睡。阿姝，我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林姝一听这话，顿时就不愧疚了。
阿野是因为想她所以才睡不着，而不是睡着了被她吵醒，虽然也有她的缘故，但又不是她叫阿野想的，她毫无心理负担。
“阿野，你该不会一直在等我来罢？”林姝感受着他掌心的火热，手腕之处烫呼呼的，但她的嘴角却噙着甜丝丝的笑，透着两分小得意。
周野沉默稍许，点了下头，“阿姝，我觉得你今日也想我，今晚兴许会来，这念头一起，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那方才我来看你，你为何装睡？我见你睡得那么香，我都不忍心吵醒你。”林姝娇嗔道。
周野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拉着她往身边来，“阿姝，你过来些。”
林姝便顺着他的力道直接上了床，熟门熟路地往他身上坐。
周野吸了口气，却并未阻止，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她的后背。
入手一把细滑如丝的肌肤，叫周野的大掌陡然颤了颤，在意识到阿姝因只着小衣而整个背都是光裸的时候，他一张脸顿时烧得黑红黑红，宛若在蒸笼里蒸熟了一般。
待林姝坐稳，周野都不敢看她，只要一抬眼，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在某些地方逗留，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账东西。
“阿野，你怎么出了一身的汗，你都赤着膀子了，你还热么？”林姝问，用指尖在他颈间捻了捻，湿湿的。
竟吓得汗都出来了么？
林姝垂头瞅了眼自己的着装，还好罢，也就是跟吊带差不多，有些吊带的料子比这还少呢。
再看阿野，竟是连视线都不敢在她身上逗留。
林姝不禁觉得好笑，“拽着不叫我走的是你，如今我近在眼前，不敢看我也不看碰我的也是你。阿野，就这点儿胆量可不成。”
“你再不动，我可走了啊？”
林姝作势要下去，周野这才伸手握住了她腰，不许她走。
“阿姝，对不住，我……忍不住了。”周野说完，一把将人拉到怀里，贴得紧紧，随即狠狠地吻了上去。
上回他还晓得矜持一把，非得林姝先勾着才反客为主，这次倒好，林姝只稍稍一激，便火急火燎的了。
周野的吻又深又重，还裹着林姝的唇舌狠狠地啜恨恨地吸，吸得林姝仿佛灵魂都出窍了一般。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大舌探入后，几乎将林姝填满，唇里的空气被席卷
而空，却又被他及时渡来一口，那气息不停地侵蚀每一处，叫林姝的唇齿间满是他的味道。
林姝被亲得眼尾泛红，眼泪都出来了，浑身瘫软下来，却又被周野只一个大掌便轻易掌控，扶着她、握着她，到最后蠢蠢欲动地轻轻游弋，却只敢在那方寸之间，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惹恼了她，日后再不愿给他这样的甜头。
林姝被吻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周野这个作乱的人又何尝清醒。
他若是清醒，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可他不想清醒，他就想沉沦在林姝的引诱里。
他晓得阿姝是在引诱他，这些日相处下来，他早看出阿姝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子，尤其她对自己做的这些，是不合礼数的甚至是放浪的。可周野清楚，阿姝只对他这样，她是喜欢才会如此。
周野丝毫不会因为林姝的主动而轻慢她，他只会欢喜，欢喜于阿姝对他有这样的需求。
阿姝想要，他就给她，想要多少都有。
只是他以为自己能收放自如，如何做全凭阿姝的喜好和需求，可真等他上了手，他才发现这种事情根本控制不止。
就如阿姝被他亲得往后躲的时候，他晓得自己应该松两分力道，不要把她的唇吮得那么狠，大舌也不要填得那么满，刮得那么密集，可他如何能说停就停。
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的理智也渐渐消融在那极为美妙的亲密缠绕当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野才松开了怀里的人。
林姝头一歪，只觉浑身无力，瘫在周野的怀里细细喘气，面上红霞遍布，眼尾都沁出了泪花。
好凶好凶，阿野吻得好凶好凶……
她虽一直躲，但心里却是极为喜欢的，她喜欢看阿野为她失控的样子。
林姝被都亲得身子都软了。
可她只略略缓了缓，手上便开始不规矩起来，纤细玉手落在周野腰腹间，在那馋了许久的八块腹肌上轻抚，感受到抚过之处肌肤轻颤，她不禁娇笑一声，笑声都还带着尚未平缓下来的喘息声。
“阿姝，别……别乱动。”周野的气息也不稳，他的大掌还落在林姝的腰间舍不得挪开。
那里丝滑如绸缎，他的手掌却不敢乱动。只是这样便叫他滚烫如铁炉一般，他不敢想象更多。
“阿野，我喜欢你这里。”林姝低声道，因为正好埋在他颈间，便轻轻仰头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还有这里。你害羞的时候，它黑中透出一点儿红，好看得紧。”
周野气息陡然一急，“阿姝……”
林姝等过够了手瘾才放过他，轻声问：“阿野，我穿小衣的样子好看么？”
周野喉咙发紧，“好看。”
“可你看都没看，你又怎知好看？”
“我……看了。”
“我不信，你再看看。”
周野被她逼着非要落在她的小衣上，这一看方才好不容易回归的理智顷刻间溃散。
他赶忙闭了闭眼，这副样子竟惹来林姝一阵闷笑。
“阿野，你知不知道你这会儿的反应特别好笑？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阿野，我是么？你说说，我是洪水猛兽么？”
周野没有吭声。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呆子，叫你看好看的都不敢看，不像我，我喜欢的地方别说看了，我直接上手。”
周野再睁眼，目光清明了许多，却只敢落在林姝的脸上，不敢落向别处，“阿姝，夜很深了，去睡罢。”
林姝见他这般正经，好似刚才箍着她、亲得她软成一滩水的人不是他似的，她顿觉遗憾。
正经的阿野她喜欢，但意乱情迷的她更爱。
“真不要再看看么？”林姝冲他眨眨眼。
周野伸手将她被自己亲吻间变得凌乱的发丝顺了顺，“阿姝，明日我还要干活。”
林姝哦了一声，这才放过他，从他怀里离开，又下了床，“那我不闹你了，阿野，早些睡，不准再想我了，不过——”
林姝俯身又冲他唇上轻啄一口，嬉笑道：“准许你在梦里想我。这一次，梦里过分一点，我也不恼你。”
周野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及他再说什么，林姝已经跟来时一样偷偷溜走，而他的手不知何时探了出去，五指成爪，竟带了股狠劲儿。
等林姝离开，周野躺在床上，宛若一条搁浅的大鱼，大口喘气。
不够，完全不够。
方才他差点儿……差点儿就想将阿姝扯回来，像梦里一样狠狠地压在身下。
阿姝笑他胆小不敢，可不是不敢，是怕。他怕自己一旦越了那雷池，会凶狠得将阿姝揉碎。
他是怕自己会吓到她。
这样就很好……不能更进一步了……
翌日一觉醒来，林姝又收到了周野给她的小惊喜，那就是堂屋的桌上不仅换了一束新鲜的野山花，还有两个做好的竹茶罐，是她说的那种带盖的茶罐。
林姝忙问家里起得最早的何桂香，“阿娘，这茶罐子是阿野何时做的？”
何桂香笑道：“你问我，问也不晓得。我只晓得，等我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放着这做好的茶罐子了，许是阿野昨日趁着晌午歇息的空隙做的？”
林姝听她这么一说，认可地点了点头，“我猜也是那个时候。”
给赵三叔干活自然不可能一点儿歇息的时候都没有，像是晌午那阵子日头最大，人顶着烈日干活受不住，便会歇息一阵。而晌午也是大家歇息最久的时候。
阿野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倒也不是说他不想歇息，这世间谁能躺着的话愿意坐着，谁能坐着又愿意站着呢？不过是因为阿野的脑子里一旦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他便会一直惦记着罢了。
林姝猜，阿野定是在昨儿个晌午歇息的时候跑了一趟高阿公家里，问他借了暂时不用的刀具，然后做了这两个茶罐子出来。
林小蒲瞅着林姝对那茶罐爱不释手的样子，摇摇头，叹道：“阿野哥哥的精力可真好，别家汉子忙活一整日后啥都不想干，他倒好，没有时间也要硬挤时间出来，然后把我阿姐想要的东西给做出来了。阿姐，你说阿野哥哥这叫不叫博美人一笑？”
她这次没有打趣阿姐，她是说的大实话。
林姝却还是伸
手挠她，叫林小蒲觉得好没道理，“阿娘你看，我说实话阿姐都不愿意听。”
何桂香看姐妹俩虽打闹嘴角却都噙着笑，不禁摇摇头，“你啊，该！这有些话咱们心知肚明就是，你非要说出来，不招打才怪。”
随即又提醒道：“你们两个莫闹了，一会儿你们林婶子该来了。”
其实林招娣早就来了，她是跟赵老三一起过来的，只是她晓得林姝起得晚，做早食也不用这么早，这才跟着赵老三一起先去了起房的地方，看看哪里有自己能干的活儿，便帮着一起干干。
需要力气的种活她干不了，但即便只是帮着递个东西，也能叫干活的几个汉子轻松一些。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林招娣才去林大山家准备早食。
早食还是做干饭，林招娣打算照着昨日的菜来，鸡蛋和鱼这些，她用了林家的都给记着，到时候自会换算成钱还回去。
林姝听了却道：“不做一样的，今儿咱们换些花样。”
林招娣一听这话，顿时又惊又喜，“还能换花样？食材就这些，咱还能换啥子花样？”

第134章 搞吃
林姝解释道：“食材一样,但做法不一样嘛，像是昨儿个那道鸡枞汤，便能换成清炒鸡枞。今儿山上应当寻不到竹荪了,昨日的凉拌竹荪便换一道凉拌马齿苋，昨日的煎鱼也不做了,咱换成一道酸汤泥鳅……”
林招娣听完林姝说的,脸上喜滋滋地点头，“阿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婶子都听你的。”
院坝里几人很快便忙活起来，林姝和林小蒲采了野菜,又捉了泥鳅回来,随之也加入其中。
院坝斜对面起房的地方本就离林家院坝近,这没多久，便有饭香味儿飘了过去。
刘二壮想着昨日那丰盛的一桌子菜，已经提前馋上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瞅向一旁埋头干活的周野,问道：“周野大兄,你晓不晓得嫂子今儿要做啥好吃的？”
周野手中动作一顿,朝他看来，忽地道了句：“我还没娶阿姝,不要随便叫嫂子,她听到了会恼我。”
刘二壮挠了下头，嘿嘿笑道：“这会儿的确还不是，但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嘛，而且嫂子晓得了也只会怪我,怎么会恼你？”
周野却道：“你不了解阿姝，她若听见旁人乱叫，不会恼别人，只会恼我。”
刘二壮瞅了瞅周野大兄提到嫂子时柔和许多的眉眼，心里啧啧称奇。
这有了媳妇的汉子就是不一样，说话时这眉眼间都是春风荡漾的。
虽说刘二壮素来跟周野没啥交集，但同一个村的，这来来往往的总有那么几次照面，他从前也没有哪次看到过周野露出这种神色，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周野的刻板印象：一个沉闷无趣不爱笑的老实人。
可刘二壮也没有多羡慕周野，许是他年纪尚小，没有开窍，觉得娶媳妇也没多好。
娶个媳妇回来就是管着自己的，一点儿都不自在。
不过，若是能娶个像林家阿姐这样的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林家阿姐不光人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好看，做饭也好吃。
若能有这么一个姑娘日日给他做好吃的，这日子得有多安逸啊。
周野大兄真是攒了八辈子的好福气才能娶到这样一个好看又能干的媳妇。
刘二壮干了一会儿，扭头再一看，心里嘿哟一声，又来了又来了，周野大兄又开始走神了。
虽然周野大兄走神的时候能够一心二用，完全不耽搁手上的活儿，但他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仿佛灵魂出了窍的样子，刘二壮一看就晓得他的心思不在这里，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周野的确在走神。
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但他同样也很了解自己，这种不需要什么脑子的活计，并不会被他偶尔的思绪漂浮影响到，所以他才会放任自己。
他此刻在想阿姝。或者说，他已经想了许久了。
任谁经历了昨夜那一场旖旎缠绵，都不可能能静得下心来。
明明已经一夜过去，对周野而言，却仿佛就发生在不久前。那些画面反复在他脑中回放，叫他甜蜜又烦恼。
周野抬头望了望东边的日头，因着时辰早，这会儿的日头并不如何刺眼，可他却仿佛已被烈日暴晒了一整日，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林招娣清早来的时候已在一旁平整的地上放了个木墩子，木墩子上有一陶罐茶水并几个粗陶碗，就是叫他们哪个若渴了直接倒茶水喝。
周野走过去倒了一碗凉茶，咕噜噜几大口下去，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约莫一刻钟之后，有人来了。
今日来喊他们的不是林小蒲也不是林姝，而是林招娣。
林招娣朝几人吆喝一声，赵老三便带头停了活儿，招呼几个小的一起去吃早食。
今儿又是满满一桌子菜！
刘二壮冲那饭桌扫去一眼，顿时笑得牙花子都龇了出来。
跟昨儿个的早食有些像，又不太一样，林婶子她们竟是变着花样又做了些别的菜式。
刘二壮的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昨日那一道煎鱼块，结果这煎鱼块没找到，却发现桌上正中多了一大陶锅的汤。
得知那是一锅酸汤泥鳅的时候，刘二壮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昨儿个还是煎鱼块呢，今儿就变成泥鳅了。
这田里随处可见的玩意儿，鸭子和大鹅的口粮，居然也端上桌了？
他不是不晓得这泥鳅能入口，像是这泥鳅啊蛇啊虫啊的，村里也是有人吃的，但那是荒年的时候。
家家户户粮食实在不够，才会拿这些东西充饥，丰年的时候绝对没人吃这些玩意儿。
不过刘二壮并未将心里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虽然少了荤腥，但其他菜很好吃。
刘二壮光是吃其他菜也吃得很满足。
王长顺却跟刘二壮不一样。
他家穷，平儿大多数时候都是稀饭就咸菜，或是直接几把青菜丢到稀饭里头做成菜稀饭，家里吃荤腥那是极少极少的情况。
因着昨日那一顿实在太丰盛，他下意识觉得这么丰盛的饭菜不可能顿顿有。哪料到今儿又是这么丰盛！
他看到的时候可惊喜得很咧，又哪里会因为少了一道煎鱼块便觉失望。
至于那泥鳅，他家还真没少吃，不过他爹娘怕人家瞧见了笑话，都是偷偷捉回来吃的。因着油贵，家里极少买油，炒菜是没有的，多是撒几颗盐炖菜汤，这泥鳅也是这么个做法。王长顺时常吃，连那泥鳅的土腥味儿都吃惯了。
他舀了一勺泥鳅肉到碗里，也没觉得会有多好吃，结果这一嘴酸汤泥鳅下去，顿时吃得他双眼一亮。
好吃啊！
原来泥鳅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刘二壮见他舀了一勺又一勺，心中大感吃惊。
不是，这长在污泥里的泥鳅能有这么好吃么？
不光是王长顺，饭桌上，林二叔、赵三叔还有周野大兄，都是一勺又一勺地往碗里捞。
这一桌子饭菜是赵三叔家的林婶子和林二叔家的何婶子一起做的，周野大兄的媳妇林姝姐也打了下手，他们吃得多很可能是给媳妇面子，但王长顺怎么也……
眼看着那陶锅里的泥鳅肉越来越少，连里头的酸菜也被人捞了不少去，本不打算吃那道泥鳅的刘二壮赶忙也用陶锅里的勺子捞了一大勺泥鳅肉到碗里，顺带着舀了一勺子的汤。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两个便罢了，所有人都吃这么香，那味道必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等刘二壮也吃了这么一口酸汤泥鳅，顿时就被被酸汤泥鳅征服了，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下嘴。
什么污泥里的脏东西，这是美味佳肴！
汤里不仅加了酸菜还多了一股子辣味儿，里头的泥鳅吃不出腥味儿不说，一口下去，酸辣开胃，解腻提鲜！
不吃其他的菜，光是两勺子酸汤泥鳅泡饭吃，刘二壮就能吃它两大碗！
最后一大陶锅的酸汤泥鳅被几个汉子分吃得干干净净。其他菜也被吃得七七八八。
林招娣将女客这边剩的一大斗碗酸汤泥鳅直接端到了周野面前，笑呵呵地道：“我们几个胃小吃不完，你可莫嫌这是我们吃剩的。”
至于为何是直接端到周野面前而不是别人，因为其他几个汉子都吃得开始打饱嗝儿了，唯独周野的胃还没填满。
周野道了声谢，也不客气，直接端了那斗碗吃。
等林招娣折身返回，立马同林姝对了个眼神，眼里含着笑，似在说：放心，不叫你家阿野饿着。
林姝：……
她的确有些担心阿野吃不饱，往日这一大陶锅的泥鳅大多数都是下了阿野的肚，可如今菜没比往日多多少，饭桌上却多了好几张嘴，且个个都是能吃的主儿。这么分下来，阿野还没有平时吃得饱呢，他还是干了重活的。
但林姝也只是心里偷偷地嘀咕，应当没有流露出
来才对，怎的林婶子好像一副将她看穿的样子。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实在不是她偏心阿野，而是林婶子不晓得阿野的食量，三人份的饭量可不够阿野吃。
罢了，晌午还是将小食准备起来罢。她不管别人了，反正不能叫阿野饿着。
早食过后，李春苗同昨日一样踩着点儿来帮忙洗涮收拾，人不是空着手的，还带了俩甜瓜来。
期间她同林姝提起昨日王银根吃野菜团子的事儿，“……嘿，我说这小子往日干饭最积极，怎么昨儿个喊他吃晚食却慢悠悠的，原来是在你这儿吃了两个野菜团子！阿姝你是不晓得他平儿在外头野上一整日回来，晚食这一顿吃得尤其多，昨儿个却只喝了一碗稀饭就不吃了，我这一问才晓得是怎么回事。”
李春苗说这话时笑眯眯的。
王银根说这野菜团子搁了猪油，还放了鸡蛋和香蕈干，这么精细的吃食，他竟一吃就是俩个！
“阿姝，你也别太惯着这群皮猴了，不过是帮你挖了几把野菜而已，你一人分半个野菜团子叫他们尝个鲜儿就成，哪用得着一人给一个，我家银根竟还给了俩……”
林姝心想：惯着这群皮猴的可不是她。
熊孩子之所以是熊孩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长纵得。李婶子虽然该骂骂该打打，但平时对王银根几乎是放养状态。不过这也不能怪李婶子这些当娘的，村里大部分妇人皆是如此，家里活多，各有各的忙，孩子又长了腿，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或是将人拘在身边哪里不许去。
“李婶子，这是他们该得的。银根他们帮我干了很多活，帮了大忙呢。倒是李婶子你客气了，竟还带了俩甜瓜来。”林姝道。
李春苗听了这话，心情雀跃。
她家王银根经常是在外头惹了祸回来，叫她给收烂摊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能因为帮人干活而得到奖励。
“李婶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咱回头再聊。”
李春苗目光微闪一下，晓得她这是又要去张巧花家教林玉书去，但她没有过问，摆摆手道：“阿姝你去忙你的就是。”
林姝背了个空背篓离开，打算从三婶家回来后直接去后山一趟，摘一背篓的观音柴回来。
等林姝离开，李春苗面色如常地继续帮着干活，绝口不提其他事情。
何桂香不禁叹了声，这李春苗还真沉得住气。
但她晓得，李春苗迟早会提王银根读书的事儿。
林姝走后，林小蒲也跟着离开了，她去找王银根几人。
阿姐走前吩咐了，叫她喊着王银根几个一起去河里摸虾，能摸多少摸多少。
所以她是带着鱼篓走的。鱼篓是高阿公家送的，阿野哥哥和阿姐抽空去了高阿公家一趟，去看了高阿公家做出来的第一把竹躺椅，高阿公顺便将这编好的鱼篓送了阿姐。
鱼篓用草绳缠在腰间，摸鱼摸虾的时候方便得很咧。
王银根几人一听这事儿是阿姝姐吩咐的，一个个都开心得不行。
他们还以为阿姝姐下回找他们至少要隔上好几日咧，没想到今儿又来找他们了！
摸鱼摸虾他们在行啊，素日最喜欢干的就是这些，要问小河沟哪个地方小虾小鱼多，没有比他们更了解的。这能一边玩一边把事情干了，一群人可不乐呵么。
“阿姝姐是不是又要做啥好吃的？”王银根问。
“不晓得，阿姐没说。不过你们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皮孩子在河沟里一忙就是到晌午，因是在河里玩，日头大些也不觉得热，就是有些晒得慌。
“差不多了，应该够了。都回去歇息罢。”林小蒲的鱼篓都快被小虾米填满了。而这些小虾米可是他们一个个捞的，能捉这么多，委实不易。
王银根顿时皱眉，“就没啦？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咧。”
林小蒲没好气地道：“都说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一个时辰之后你们再来我家，我阿姐要做小食，到时候分你们一口。”
王银根几人听了顿时欢呼出声。又能得好吃的了！
等林小蒲带着满满一鱼篓的小虾米回去时，林姝已经洗好了观音柴在搓浆汁了。不仅如此，一旁灶里也烧了火，蒸笼架上，也不晓得里头蒸了什么。
院坝里只见到阿姐和阿娘，那林婶子和李婶子竟都不见了。
“阿姐，你今儿回来得这么早？林婶子和李婶子人呢？”
林姝回道：“李婶子帮忙收拾完锅灶这些便回去了，林婶子去给赵三叔他们换茶水去了。”
其实是因为林姝隐晦地透露出一个意思：她要做一道独家秘方的小食。
林招娣和李春苗都聪明，知晓她的意思，今儿便没有在院坝里多留，主动回避了。
林姝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大方一些，毕竟只是一道小食而已，但后头她一想，还是先紧着自己来，谁叫家里有个饕餮胃的汉子呢，他都不够吃，何必分给别人。
做人嘛，偶尔还是得自私一些。那野菜团子的做法她便没有私藏，因为蒲儿根漫山遍野都是，大家都吃也吃不完。观音柴可不是，山上就那几处，吃完了就没有啦。
“阿姐，锅里蒸的啥呀？”林小蒲好奇地问。
一旁何桂香笑着回道：“蒸了一碗绿豆，阿姝说今日的小食换个吃法，这绿豆要蒸得烂烂的才好。”
林小蒲眼睛微微一亮，不等她问，林姝便勾着嘴角解释道：“李婶子不是带了两个甜瓜来么，咱还有林婶子的胡瓜，今儿就拿这俩充水果了，来做一个水果冰粉！”
观音柴搓出来的浆汁凝固后更像豆腐的质感，故而称观音豆腐，同冰粉果冻一般的质感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但马马虎虎也能替代冰粉。蜜红豆没有，但这不是有绿豆么，绿豆蒸得软烂后口感也极为不错！

第135章 偏爱
林姝搓浆汁搓得多,凝固后，得了满满一盆子的观音豆腐。
她手执一根长竹签，将这一大块翡翠般的观音豆腐划成了一个个比往日凉拌时更小的方块。
划好的观音豆腐连同锅里蒸得软烂的绿豆都用那冰凉的山泉水镇着。
趁着这空隙,林姝再将李春苗送来的俩甜瓜刮了皮后切成丁，单独盛在一个斗碗里,林招娣带来的新鲜胡瓜同样切丁,放在另一个斗碗里。
再取了那空出的陶锅来，舀上半锅的山泉水,敲一小块石蜜下来，捣碎了丢进去化开，如此便得到了大半锅的糖水。
当然,石蜜价贵,林姝舍不得费太多糖,这么一小块石蜜丢到大半锅水里，水也只是微微带甜。不过，有那么一丝丝甜味儿足矣。
“小蒲,帮我取七个干净的竹罐子过来。”林姝喊道。
“好咧,马上就来！”林小蒲去了一趟厨房,直接抱着七个竹罐子过来。
农户家里用的陶碗这些都是比照着家里的人口来的,一般要比人口数多那么四五个,再多便没有了，毕竟这些东西都要花钱买,若是家里来了客,多出的四五个差不多够用。若是不够，那便要去借，桌子椅子碗筷这些一并借。
这次赵三叔和林婶子借用家里的灶台做饭，两人虽带了自己的碗筷,又去李婶子家借了一些，但也堪堪够用。林姝便不另外占用陶碗了。
甜水村竹子多，家家户户都备着竹筒竹罐，这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然储物容器，用这些竹筒竹罐甭管是喝水，还是盛些豆子啥的都好用，家里穷些的，用这竹筒竹罐盛饭盛汤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等林小蒲将干净的竹罐一个个在桌上摆好，林姝便用勺子舀了这切好的观音豆腐往里倒。
她用的大勺，每个竹罐子里只倒上这么一勺便填了一半。
接着，从那盛了甜瓜丁、胡瓜丁的斗碗里各挖一勺进去，再是满满一勺子蒸煮得软烂的绿豆。
最后，一大勺子的石蜜糖水浇进去。这水果冰
粉便算是做好了。
林小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等林姝将七个竹罐子里的水果冰粉都配好，她立马问：“阿姐，王银根几个加上我，正好是七人，这些是不是给我们几个做的？”
林姝点头，“是给你们的，家里碗不够用，委屈你们用这小竹罐子吃。”
林小蒲连忙将其中一个揽到自个儿面前，“委屈啥啊，王银根他们得开心死！阿姐我先吃一份，等我吃完了，你再给我盛一份行不？”
林姝笑着点点她的鼻尖，“你是我阿妹，自然跟旁人不一样。我再给你盛一碗备着。”
“嘿嘿，阿姐真好。”林小蒲说话间已经吃上了，嘴里直呼好吃！
家里买了石蜜后，林小蒲就更喜欢吃甜口的观音豆腐，如今这观音豆腐又被阿姐做成了冰粉，林小蒲简直爱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阿姐换了手法，今日凝出来的观音豆腐更为软嫩滑口，混着甜瓜丁、胡瓜丁还有那绿豆，一勺舀进嘴里，观音豆腐的滑爽伴着甜瓜的甜香和胡瓜的清香在嘴里漫开，细嚼之下软烂的绿豆清甜绵软，再喝一口竹罐里的石蜜糖水，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爽得人身上燥气都在顷刻间消散！
呜呜呜，好好吃！
镇上的饮子那么多，林小蒲除了绿豆汤别的没吃过，可即便她没吃过，她也笃定阿姐做的水果冰粉胜过那许多饮子！
“这还不算啥，若是手里的果子种类多一些，这做出来的水果冰粉会更好吃。”林姝道。
上回赶集的时候林姝溜达了一圈，发现这镇上的果子种类并不多，枇杷没赶上趟，已经快过季了，要价也贵，基本是镇上富户才吃得起的。这个时节主要是桃子李子杏儿这些，而古代的桃子李子跟后世的没法比，个头要小上许多不说，酸的也比甜的更多。
井溪镇这边果农不多，多是老百姓屋前屋后栽种了那么一两棵桃树杏树的，家里吃不完便拿到集市上卖。
林小蒲几大口便吃完了手里的冰粉，听到这话立马道：“阿姐，野果成不？山间和田野里好多野果子都快要熟了咧！地枇杷最好吃，香甜多汁，插田泡插秧田的时候就开始熟了，酸甜多汁，只是后山长的早就被王银根他们摘光了，得去别处找，再晚点儿还有刺梨、山葡萄这些……”
林姝乐道：“那么点儿野果还不够你们这些孩子塞牙缝，你们自个儿当零嘴吃就好。”
林小蒲舔着嘴唇道：“山间那些的确不够咱村里孩子吃，但这不是有阿野哥哥么？他去一趟那深山，什么果子都能给咱采回来！”
林姝听了这话若有所思。若是野果子够多的话，这冰粉倒是能做出不少花样，可惜这会儿冰粉树还没有传入，不然用冰粉树做出来的冰粉再以果汁染成各种颜色，做出来的冰粉好看又好吃。
单独给林小蒲配了一碗水果冰粉后，林姝又另盛了几碗，她和阿娘一人一碗，林婶子也来一碗，阿爹的也没落下。
等该分的都分好了之后，林姝便喊着何桂香和林小蒲一起搬东西。
林姝端着那一大盆切了块的观音豆腐，何桂香端着那一陶锅石蜜糖水，林小蒲则用篮子提了两斗碗胡瓜丁和甜瓜丁，剩下一碗绿豆装不下便直接抱在手上。
母女三儿一起往起房的“工地”上去。
这会儿正是晌午日头最大的时段，赵三叔和周野几人没有干活，寻了前头那一座土坡的阴凉处歇息。
茅草现成的就有，随便抓一把铺在地上，或是躺着或是坐着。
林招娣给赵老三倒了一碗凉茶，同他坐在一边，夫妇俩说着小话。
刘二壮忍不住问道：“林婶子，林姝阿姐真在院坝里给我们做小食？怎的你出来这么久了，那小食还没做好咧？”
林招娣晓得这小子是个馋的，“你当做吃食那么简单，一刻钟两刻钟便做好了？光是择菜洗菜这些便要耗费不少时间，别说蒸啊煮的了，昨儿个你们吃的那野菜团子晓得我们几个妇人忙活了多久么？不说那拌馅儿，光说那包野菜团子，又要擀面又要包的，三大锅的野菜团子可是阿姝同我们一起动手，包了许久才包完的。”
刘二壮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林婶子，辛苦你们了。”
林招娣连忙摆摆手，“辛苦啥，我们这做饭的活儿只是费时，不怎么费力，哪能同你们几个汉子比，这次多亏了你们几个，不然我们这茅草房可搭不起来。”
刘二壮的确不轻松，但地里干活也累，累了一日回去还只能吃稀饭咸菜。给赵三叔家里起房却能够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他知足得很。方才听林婶子说林姝阿姐要给他们做一道小食送来的时候，他更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周野大兄，不然你回去瞅一眼，看看林姝阿姐有哪里需要帮忙的，你去搭把手？”刘二壮看向那坐在一边正捣鼓竹罐子的周野。
周野正趁着晌午歇息的功夫做竹罐子，他手里捏着一柄从高阿公家借来的小刀在打磨竹罐的口盖。这是个精细活儿，得一点点地磨合，磨合好了才能叫竹罐和竹罐盖子正好合上。
听到刘二壮问话，他停了手下的动作，回道：“我身上脏，便不往阿姝跟前凑了。”
他离得近却没有回屋歇着也是因为他觉得身上脏。手和脸这些可以用水洗干净，沾满泥灰的脏衣裳却没法子，专门换身衣裳去屋里歇息又实在麻烦。何况对周野而言，像此刻这样坐着不干重活便算是歇息了。
旁边没咋说话的王长顺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听阿野提及林姝，不禁朝他投去一记艳羡的眼神。
他力气虽不如周野，但也很大，干活亦是闷不吭声埋头就干，他觉得自个儿跟周野还挺像，不过是没周野长得高，也没他长得俊。可他不如周野讨人喜欢。
如今周野还有了这么能干好看的媳妇，真是叫人羡慕。
王长顺也想娶媳妇了。
不是因为他娘催，是他自个儿想。只是家里穷，他自个儿也不争气，连媳妇的影儿都看不到。
有时候他想，他不如也像周野这般，去给人当赘婿算了，反正他爹娘嫌他笨，家里有二弟在爹娘面前敬孝就够了。可他晓得爹娘是不会同意的，他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他也必须待在王家。
周野的情况到底跟赘婿不一样，他是无家可归，父母双亡，卖身给了林二叔家。他这样做，人家都夸他大义，毕竟当初他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才卖身换粮的。
若村里其他人学他，那便是自己抛了自己的根儿，会被人指指点点。他爹娘宁愿穷死饿死也不会叫他去丢这个人。
王长顺再想娶媳妇，也得歇了这心思。
“周野大兄，不如你去院坝门口看一眼？不凑到林姝阿姐跟前，这只看一眼总行罢？”刘二壮笑嘻嘻地出馊主意。
周野一脸淡定，“急啥，等着便是，阿姝肯定会来。”
手里的竹罐子盖口差不多做好了，周野将盖子盖上，再打磨一番，便将两个做好的竹罐子放到了一边。
想到什么，他又抓起一把茅草将那竹罐子外头沾的土灰给仔细擦去。
刘二壮看他这副样子，顿觉无趣。再扭头一看王长顺，好罢，那个更无趣。
好在刘二壮没有念叨太久，不多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伸长了脖子一看，正是何婶子母女三儿。
手上都端着东西呢！
刘二壮正要起身去帮忙，不料旁边周野已先他一步上前，直冲林姝而去。
“阿姝，我来。”周野几大步便迈到了林姝跟前，接过她手里的木盆，一只臂膀轻松抱着，另一只手则提走了林小蒲手里的篮子。
那篮子里的东西虽然不重，但林小蒲手里还抱着个碗，一不小心打滑便会摔了碗。
至于何桂香，她是做惯了杂活的，一陶锅的石蜜糖水端得稳稳当当，压根不需要周野帮忙。不像林姝，那一大
盆的观音豆腐，她抱着抱着手便酸了，因着地方离得近，她都没歇息，是憋着一股气往过端的，周野看到她的时候，那腰都躬下去了，一副随时都要抱不住的样子。
林小蒲手上这一空，顿时笑嘻嘻地道了句谢。
林姝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的笑意流露了出来。
她动作自然地同周野并肩走着，和他一起将东西都放到那搁置茶水的木墩子旁。
汉子们喝的茶碗还在木墩子上放着，都是喝空的陶碗，可以直接用。
“阿姝，你和何嫂子这是带了什么来？”林招娣好奇不已地瞅着那一盆子东西，绿油油的像翡翠，也不晓得是啥做的，瞧上去滑嫩不已，有些像豆腐。
“林婶子，今儿我来做一道水果冰粉。”林姝笑道，然后按照先前的步骤，配好了四碗冰粉，干活的汉子们正好一人一碗。
在林姝配冰粉的时候，刘二壮瞪大眼盯着，等四碗冰粉一配好，他立马端走了自己的那碗，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往嘴里塞，“唔唔，好吃，好吃，滑嫩嫩的，甜瓜甜，胡瓜香，绿豆软烂带沙，太好吃了！这里头的水喝起来都是甜的！林姝阿姐，你这小食里头是不是加了糖？”
光是里头的甜瓜可没有这么甜！
林姝指了指旁边那陶锅，笑吟吟地道：“这一锅水都是石蜜化开的糖水。”
竟是石蜜化开的糖水，难怪这么甜！
这年头糖可是精贵东西，石蜜尤其贵，林姝阿姐可真舍得！
刘二壮话多，边吃边夸，其他几人却只顾着吃，一勺接一勺的冰粉往嘴里舀。
在炎热的天儿能吃上这么一碗冰凉冰凉的小食，真是太舒坦了！
“好安逸，阿姝丫头这一碗饮子做得太好吃了！”赵三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将碗里的冰粉等干物吃完了之后，连带着那糖水也喝得一干二净。
林姝忙又给他配了一碗，冲几人道：“一人两碗，多的可就没有了哦。”
刘二壮连忙也将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不解地问了句：“林姝阿姐，这不是一大盆么，怎么就只能吃两碗？”
“那是给阿野的，等你们一人两碗吃完，剩下的便都是阿野的了。”林姝如实道。
这话一出，周野立马收到了几道目光。
他表面不显，心里却跟这冰粉里的糖水一样，甜丝丝的。
以前食量大这件事带给周野的只有无尽的烦恼和困扰，可如今，食量大却给他带来了阿姝的偏爱。
他喜欢这样的偏爱。
一人两碗冰粉下肚后，林姝说到做到，斗碗里剩的一些甜瓜丁胡瓜丁还有那绿豆全都用勺子刮进了盆里，陶锅里的石蜜糖水也一滴不剩地浇了进去，直接做了一大盆的水果冰粉。
“阿野，这些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周野将一盆冰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罕宝贝，问了句：“阿姝，你可吃了？”
“没呢，我的在桌上，这就回去吃。”想到什么，林姝扭头对林招娣道了句：“林婶子，我也给你留了一碗，这会儿才用山泉水镇过，比较冰，你可以放一会儿再吃。”
方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赵老三往林招娣嘴里偷偷喂了一勺，她已经尝过味儿了，确实好吃得紧！但这么多人在呢，她哪里好意思同赵老三分吃一碗，匆匆吃了那一口，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本还以为阿姝把做好的全端来了，剩下的这些又都给了周野，她便没得吃了，没想到阿姝还给她留了一碗咧！
林招娣当即笑了起来，“走走，咱也回去吃去！”
她在这外头待了这么久，早就浑身闷热，这一碗甜丝丝的冰粉正好解暑！
“阿野，那我先回了，你吃好了一会儿将空盆给我送回来，做晚食的时候还要用到呢。”林姝瞅向周野道，那眸底带了些别样的情绪，勾得周野都舍不得移开眼。
他点头应了一声，等林姝几人走远，这才抱着一盆子冰粉，用勺子大口舀着吃。
刘二壮有些羡慕地瞅着，这样好吃的冰粉，他能再吃三碗！如今只能眼巴巴盯着周野大兄吃了。
赵老三冲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瞅啥咧，吃了两碗还不满足？搁平时，你有的吃？”
刘二壮：……
林姝阿姐偏心眼就罢了，人家是周野大兄板上钉钉的媳妇，怎的赵三叔也偏心眼。
赵老三能不偏心眼么，周野一日干下来，抵得上三五人！人家多吃怎么了？那是人家应得的！何况那是人家媳妇做的，想给周野吃多少就吃多少。
周野吃完了盆里的冰粉也没耽搁，同赵三叔知会一声，便送了空盆回去，回去的时候特意将自己做好的两个竹罐子一并带了去。
也不晓得林姝是同周野说了什么，反正这小子去了一趟回来后，表面瞅着跟先前没差，嘴角也是平平的没有打弯儿，但眉梢却染了笑意，叫刘二壮来说，看上去那叫一个春风荡漾！
堂屋里，林姝将阿野刚刚送来的竹罐子同先前的两个挨个排好，笑眼弯弯地看着。
四个茶罐子，不多不少，松针茶放一罐子，葛花茶放一罐子，竹叶茶一罐子，剩下一个便做桑叶茶。若后头还有多的，还能做折耳根姜丝茶、荔枝草茶。
“阿姐，你方才偷偷同阿野哥哥说什么啦？”林小蒲好奇地问。
林姝神秘兮兮地道：“不该问的别问，总之，不是你小孩子该知道的。”
林小蒲轻哼一声，心道，她猜也能猜到，定是一些肉麻的话。阿姐这张嘴甜起来的时候就跟抹了蜜一样，能甜得阿野哥哥晕头转向。

第136章 卖冰粉
不晓得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林姝真就念着王银根几个小子，忽地问林小蒲，“你跟王银根几人怎么说的,怎的这么久了还不见人来？”
林小蒲咧嘴一笑，“这不是怕他们来得太早,眼巴巴瞅着的样子太难看么,我便叫他们晚些来。阿姐放心，他们那一份我都用山泉水镇着了,保准他们来的时候能吃到最凉爽解暑的水果冰粉。”
这会儿外头热，林招娣和何桂香也都坐在堂屋里，几人的冰粉都吃完了,林招娣才开始吃。她听了林姝的话后不敢贪凉了,等这冰粉不冰人了之后才吃,虽然少了些凉爽，口感也不差。
林招娣小口小口地吃着，她舍不得吃太快。
这甜口的吃食,不光是村里的小娃子们喜欢,她们这些妇人也喜欢。只是村里人家吃饭都紧巴巴,许多家里人口多的,除了那要干活的壮汉,其他人时常只吃个六七分饱。饭都吃不饱，哪里又舍得买糖吃。
听到林小蒲说的话,林招娣不由笑了声,“以前只晓得王银根这群娃子顽皮，如今为了阿姝一口吃的，这群娃子倒是乖顺不少。小蒲也厉害，竟能使唤动这群娃子。”
这是夸自家闺女呢,何桂香哪能不表态，她的唇畔也露了笑，“她从前胆怯，连大声喊人都不敢，如今跟阿姝待久了，这胆子才慢慢大了起来。”
说来也怪，从前阿瑶在的时候便说过小蒲胆小的问题，也曾数次教她胆大一些，可小蒲就是不行。如今换了阿姝，也不晓得她用的啥法子，竟真把小蒲的胆量练出来了。
林招娣接话道：“何嫂子，你这么一说，可不是么，小蒲喊人的嗓门可大着呢，我在院坝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小蒲被夸得小脸儿都红了，眼睛也亮晶晶的。
嘿嘿，她也没想到自个儿嗓门能这么大，喊人的时候比阿姐还要响亮！
“阿娘，林婶子，你们可别夸了，小心夸得小蒲一出门便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林姝笑道。
林小蒲哼唧一声，“阿娘别听阿姐的，我不是那不经夸的人，你们可劲儿夸我，我绝不会骄傲自满。”
何桂香笑骂：“你这孩子，哪有自个儿来讨夸的！”
屋里几人正说笑，院坝外突然传来皮孩子们的嬉笑声。
王银根
和冯石头几个皮猴似的跑进了院坝，“小蒲姐，阿姝姐，你看我们带了什么来？！”
六个小娃子竟不是空手来的，一人用桐子叶卷了个锥形容器，里面都装满了小河虾。
“我娘说了，不能空手去别人家讨吃的，反正我们几个没事儿干，便再捞一些小虾给阿姝姐，你不是说越多越好嘛。”
林姝走过去瞧了瞧，王银根和张来福手里的小虾装得最满，其他几个小孩儿的稍少一些，但也足见用心。
她忍不住摸了摸几个小脑袋瓜子，笑眯眯地道：“的确是越多越好，你们每人都干得不错，值得奖励。我和小蒲给你们留了小食，洗了手过来吃罢。”
王银根几人一听这话，忙把手里的小河虾都交给林小蒲，一个个排队去院坝净手。
院坝里的竹水管他们先前用过，无需别人再教，自个儿拔了上头的布塞子，将黑黢黢的手洗得干干净净。
林小蒲将小河虾全都腾挪到了一个斗碗里，六个小娃子用桐子叶盛满的这些，全都倒进去后又是半斗碗，淘洗个几遍后，同先前那些一起，摊开晒到大竹筛里。
林姝笑眯眯看林小蒲忙活这些，自个儿坐在堂屋里躲懒。
她没坐屋里的条凳，而是将周野给她做的小竹凳搬到了堂屋。竹凳要比木凳子更凉快。
“阿姝姐，吃的咧？”王银根洗好手过来，问道。
林姝朝院坝里的小丫头支了支下巴，笑道：“你小蒲姐掌管着，问她要去。”
几个小娃子便又笑嘿嘿去寻林小蒲了，不晓得被这林小蒲这个机灵鬼又趁机占了多少口头上的便宜。
等到林小蒲将那镇在山泉水里的竹罐子一个个拿到院坝小矮桌上，王银根几个小娃子看得眼都直了。
“这是啥子？看上去好好吃！”
“我阿姐做的水果冰粉，里面放了石蜜糖水，我还用山泉水镇了许久，好吃得很，今儿你们表现不错，我阿姐老早就给你们备好了。喏，一人一个，拿去吃罢。每个竹罐子我都配好了勺子，你们直接挖着吃就成。”
林小蒲话才说一半，王银根几个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竹罐子吃了起来，
“唔唔，真的好好吃！”
“这个绿色的东西不晓得是啥子，嫩滑嫩滑的，我爱吃这个！”
“里头的绿豆又沙又软，还甜甜的，比镇上绿豆汤里的绿豆还好吃！”
王银根：“这里头的甜瓜是我家的嘿嘿，我看到我阿娘送了两个甜瓜来，放在这里头配着其他的一起吃更好吃咧！”
等里头的冰粉和果子都吃完了，几个小娃子捧着竹罐，把里头的糖水也喝得一干二净，有两个还拿舌头舔了舔那罐子壁。
林小蒲：……
回头这竹罐子得多洗几遍。
王银根几个吃完了冰粉也没马上走，一群人在院坝里嘻嘻哈哈，竟是又竖了木柴棍要比试弹弓。
堂屋里，何桂香和林招娣难得闲下来，啥也没做，和林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姝，你不去歇个晌？这会儿还早咧。”何桂香问。
林姝嗔道：“阿娘，人家又不是日日都歇晌。”
何桂香便笑，“好好好，我不问。”
一旁的林招娣以为她是因自己在所以不好意思去歇晌，正要寻个借口离开，未料她话还没开口，林姝突然问她，“林婶子，你觉得我今日做的这水果冰粉好吃么，较之镇上卖的那一应饮子如何？”
林招娣这会儿还不晓得她动了什么心思，笑呵呵地夸赞道：“镇上卖的那些饮子我还真吃过一些，我绝没有夸大了说，阿姝你做的这水果冰粉好吃得紧，完全不输饮子小摊儿上的那些。”
她和赵三刚成亲那头两年，赵三带她偷偷吃过镇上的饮子，什么味道她记不太清了，反正没有阿姝做的这个水果冰粉好吃。
林姝接着又问：“等过几日这茅草房子起好了，林婶子可有什么打算？”
话题转得太快，林招娣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是问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想了想，回道：“新房旁边的土坡土坎儿不少，能开出一片菜畦来，我先种些青菜萝卜和胡瓜这些，叫家里不至于没菜吃。”
“这次分的粮食等起房之后也不剩多少了，我得去集上再买些，不买多，能撑到田里的水稻收割就成。”
“锅碗瓢盆这些过两日的月底大集也得先买起来了，只是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何嫂子，买来的这些杂物我想先存放在何嫂子这里。”
何桂香应道：“小事一桩，你直管买了拿过来便是。”
其实这些东西先放到赵家，到时候一并搬来更好，但何桂香晓得她和赵老三如今在赵家的处境，便不多说什么了。
以后两家不光是同村还是邻里，何桂香自然是能帮便帮。
虽然她跟林招娣完全是两个性子，但她瞧得出，林招娣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眼里有活儿事也不多，即便二人时常聊不到一起去，但她认可林招娣的人品，跟这样的人家是能放心往来的。
林姝听完，意有所指地问：“分家头两年日子过得比较难，林婶子没有别的想法了？”
林招娣听出她言外之意，迟疑了片刻才道：“何嫂子和阿姝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们了，若只靠赵三，家里一年下来恐怕也攒不下几个铜板，我想赶集的时候也去集上卖些东西，瓜果菜这些我种得不错，有多的我都拿到集市上卖。另外，我还打算做些别的去卖。像是蒲扇啊蓑衣这些，虽然家家户户都不缺，但总有急用的，还有草鞋，我晓得你三婶便在卖草鞋，我手没她巧，做不出那么精致的草鞋，我就做咱常穿的那种，卖七八文一双，总有人买。我做这种粗糙的草鞋也不会抢了她的买卖……”
若是换了别人，林招娣才不会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倒出来，还说得这般细致，但谁叫问这话的是林姝。
她对林姝有种没来由的信任。
林姝认真听完，心道，就林婶子卖的这些东西，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
“林婶子就没想过做吃食的营生？”林姝问。
林招娣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冲她摆摆手，“这两日我们一起做吃食的时候，你应当也瞧出来了，我做饭的手艺一般，能搞出这么一桌子的饭菜还是因为我全都照你说的做，加上何嫂子也帮了我许多。若是阿姝你不在我跟前，再我叫做这么一桌子菜我是做不出来的。何况镇上卖啥吃食的都有，我又凭啥子跟那些做久了吃食营生的比？”
林姝眨了下眼，“那林婶子你觉得，今日我做的水果冰粉好卖么？”
这话一出，林招娣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再回想前头林姝问的话，她不由地呼吸一滞。
她若没有理解错的话，阿姝莫非是要、要……
林姝莞尔一笑，“这马上就是盛夏了，到时候日子越发难捱，谁不想吃一口冰冰凉凉的饮子呢？我这水果冰粉也不多收钱，就按十文钱一碗来，林婶子觉得有人肯买么？”
林招娣忙应道：“有！肯定有人买！”
随即，她紧张地捏了捏手，等着林姝接下里的话。
果然，她听到林姝继续道：“林婶子，你也晓得我娇气，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去镇上跑一跑，叫卖这水果冰粉？”
林招娣听到这话，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阿姝，你这是……”
林姝：“自然，我不能叫林婶子替我白跑一趟，这卖冰粉进账的钱我分你三成如何？”
林招娣确定林姝是真要和她一起做这卖冰粉的营生，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听到她口中的三成钱随即又是一震，忙慌张摆手，“不成不成，阿姝，三成太多了！食材这些都是你出，这里头还放了石蜜，石蜜可贵得很，我光帮你跑个腿叫卖东西，哪里就能分三成了！”
多的不说，就阿姝今日做的这份量，能盛个三四十碗。一碗十文钱，那就是三四百文，她分三成钱的话，那岂不是都有一百文了？！
林招娣倒吸一口凉气，不光摆手，头也摇上了，“阿姝，真不成，婶子可不能占你这便宜，你给我个三十文的辛苦钱就行了！”
一日三十文，一个月下来也能得到近千个铜板，她不嫌少！
林姝可不是那周扒皮，这大热天的出去叫卖并不好受，只给三十文钱，跟打发叫花子有何分别。何况她这还是往少了给，这本钱并不花费什么，只一点点石蜜和几个瓜果而已。
因为林招娣太倔，最后两人僵持许久，取了个中间值，给两成。
这事儿敲定之后，林招娣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在她还发愁日后如何攒钱的时候，阿姝竟给她带来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何德何能，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便得了阿姝的信任，将如此挣钱的营生交给了她来做？
“阿姝，那咱啥时候开始卖这冰粉？”林招娣问，竟已是恨不得马上就做了这冰粉去卖。
林姝笑道：“林婶子莫急，这事儿至少也得等你和赵三叔搬过来再说。”
林招娣也不想急，可她一想到房子落成还得好几日，而这冰
粉少卖一日便要少挣好多钱，她便觉得一日都等不及了！
钱，这可都是钱呐！

第137章 硝石
林姝也喜欢钱,但她本身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上辈子她迫于生存不停地出去打打杀杀，守卫家园什么的说着好听，其实最主要是为了攒下足够的积分换吃的。没办法,胃大吃得多，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这辈子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食量正常,轻易就能吃饱，再也不用因为吃不饱饭出去跟丧尸拼命。这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但若是能轻轻松松将钱挣了，谁又喜欢辛苦。
上辈子林姝就是太苦太累了,这辈子她想活得轻松些。所以她卖鸡枞酱的时候是直奔那汤面铺子去,卖竹躺椅也是跟高阿公一家合作,如今动了这卖这冰粉的念头，也是想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去卖，而自个儿坐着躺着就能把这钱给挣了。
林姝看出林招娣心情迫切,便耐心地同她道：“做任何营生都得先准备充分。咱做这水果冰粉用的是自带冰凉感的山泉水,可甜水村离井溪镇太远,即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去镇上,等到了的时候再冰凉的山泉水被日头这么一路晒着,也得晒热了。这做出来的水果冰粉少了那一丝凉意，口感便要差上不少。林婶子固然可以一大早便去,但也是治根不治本。”
厨房里的山泉水能一直保持凉爽,是因为放在水瓮里，又晒不到日头，若是就这般带去镇上，那肯定是不成的。
林招娣这么一想,也觉得是个问题。虽然她觉得这冰粉不凉也好吃，但到底不如那冰冰凉凉的时候解暑，这大热天的不就是贪那一口凉的么。
但她很快便道：“镇上有水井，刚取上来的井水也很凉，咱可以用那井水镇着，等井水不够凉了，我便再去取水。”
镇上那些卖冷淘和饮子的便是这么干的，井水随取随用，只是镇上的公井是给镇上百姓用的，平时用水的人多，要排队取水，多费些功夫罢了。
林招娣不怕费工夫，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挣钱。
而她根本不用考虑卖不卖得出去的问题，这水果冰粉这么好吃，便是卖得更贵些都有人买，别说才十文钱一碗了。
“林婶子可还有其他想法？你都说说看。”林姝问。
林招娣想了想，道：“咱去镇上一趟不容易，冰粉的量我觉得还能再多些，那绿色的冰粉咱装个一桶，糖水用陶罐装，再另外带一个桶盛山泉水，装了糖水的陶罐可以放山泉水里镇着，等山泉水不凉了，我再去镇上打井水。桌子和条凳都带上，桌子我可以用来盛冰粉的时候用，条凳给客人坐。陶碗和勺子这些都要带足了，免得买的人多用不过来。”
“这用来做浇头的水果，咱带整个的，到时候我把家里砧板和菜刀也一并带上，卖冰粉的时候现切，这样也新鲜。”
“哦还有，只放甜瓜和胡瓜我觉得不够，现下卖桃子杏子这些的多，咱可以买一些来，酸的不要，挑里头甜的，这些果子也要不了几个钱……”
林招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叫林姝颇为惊喜。
这林婶子不仅想法周到，还能不用她提醒便想到改进法子，实在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成，到时候就按林婶子说的做。”
林招娣：到时候？
林招娣微微失落，“阿姝，真得等我搬过来才开始啊？虽然我和你赵三叔还住在赵家，但只是晚上去睡个觉，你瞅我们一整日都在外头，跟赵家几乎没啥牵扯了。”
林姝笑道，“林婶子，不是因为这个，是我想趁着这几日熬制一些硝石，有了这硝石咱便能自己制冰，有了这冰块，还愁这冰粉不够冰凉么？咱甚至能将冰块捣碎成冰沙，到时候挖一勺冰沙进去添加凉意。”
在林姝说要卖冰粉的时候，何桂香都没有傻眼，只是吃惊于她将这买卖交给了林招娣来做，但此刻听到林姝说要自个儿做冰的时候，她和林招娣都震惊极了。
“阿姝，你、你说啥子？咱自己做冰？”林招娣问。
不怪林招娣和何桂香这般吃惊，实在是她们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冰块，即便是入冬之后，甜水村这边也只有遇到寒冬之时水面才会结一层薄冰，大多数年头他们都是见不着冰的。
冬日尚且如此，别说夏日了。
她们当然晓得那些大州县不光有钱人家的老爷夫人能用冰，街头小巷也有那专门贩冰的冰贩子和卖冰雪饮子的小摊儿，可那得是大州县啊！
他们这边别说井溪镇了，便是井溪镇上头的县城也不一定能见着冰贩子。镇上那些卖饮子的也多是用井水镇一镇，保持些许凉意。
如今阿姝竟说要自个儿制冰？
林姝却很淡定，解释道：“咱们大晏朝的储冰制冰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这制冰便是用硝石制的，在京城里，好些小商贩都会自己制冰去桥头市集卖，不算什么。”
天然的硝石受到官府管控，但这硝石也是能自己熬制的，就是麻烦了些。
京城的富贵人家多，用冰也多，家里有官身的能得朝廷每年发冰，富豪巨贾则自己设雪窖冰窖储冰，这些有冰窖的都是冬日采了那天然冰块窖藏，然后入夏后开窖取冰。
冰窖造价高昂，冰贩子只能租赁或是购买窖位存冰，花费不小，于是民间便出现了一些制冰的小作坊，唤作硝石冰作坊。
这硝石并非天然硝石，而是作坊人工熬炼，熬出来的硝石冰一般都是供应给各大高端饮子铺，不过这硝石冰作坊也要受官府查控，确保所熬硝石只是用于制冰。
再往下便是那些没有作坊的小贩了，自己得到零星硝石来制冰卖并，但因着冰少也卖不了几个钱。
“阿姝，这冰你当真能制出来？”林招娣双眼发亮，竟是想到了更大的商机。
林姝猜到她的想法，笑着摆摆手，“熬硝要去收集含硝的土壤，一应熬制过程也麻烦，没有林婶子想的那般容易，而且这硝石不能做多，做多了恐怕惹来麻烦。”
林招娣一听这话，再大胆的念头也被逼了回去，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既然会惹来麻烦，那咱要不不做了？”
“我说的麻烦不是林婶子以为的那种麻烦，恐怕会引来其他商贩想要分一杯羹，或是想要我这熬硝制冰的法子。”林姝说着说着也有些迟疑了。
但随即，她便笑开，“咱们该如何如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若有人想买这熬硝制冰的法子，她便卖与对方又如何，这镇上有了制冰的人，百姓也能得到好处。
“阿姝，这冰可贵着咧，若是放了冰沙，咱这一碗冰粉是不是该涨涨价？”林招娣问。
林姝顿了顿，叹道：“算了，还是不加了，只那浇进去的糖水里放两块冰便是，如此，咱一碗冰粉便卖十二
文罢。”
林招娣顿时笑咧了嘴，“好，就十二文一碗！那阿姝你说的这熬硝要准备哪些东西，婶子帮你一起准备！”
林姝没同她客气，“婶子可以帮我问问哪家有不用的旧陶锅，我使些铜板便宜买来，到时候便用这旧陶锅来熬硝。”
其实用铁锅熬最好，但家里就这么一口宝贝铁锅，林姝可舍不得糟蹋了。
“成，包在我身上！”林招娣虽然交好的只有李春苗一个，但这不代表她跟其他村妇就往来得少了，这种小事她铁定给阿姝办好了。
“阿姝，可还有别的了？”
林姝摇摇头，“你帮我找口锅来就成。”剩下的她自有更合适的人选。
林姝的目光不由地投向院坝里的一群小娃子，笑眯眯的。
啊，童工用起来真顺手，反正一群小娃子没事干，正好帮她干活喽。
林姝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尾一滴泪花都打出来了，“阿娘，林婶子，这吃饱喝足了就容易犯困，我撑不住了，得去眯会儿。”
何桂香笑着挥挥手，“赶紧去，就晓得你肯定撑不住。”
如今她手里的麻活做完了，便取了上回买的布匹，准备给林大山和周野做身衣裳。两人的身量她晓得，毕竟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都是她缝制的。
林招娣分家之后也不做啥活儿了，便帮着她一起裁剪这布匹。
“三郎身上的衣裳也该换一身了，等这冰粉的营生做起来，我给三郎也做一身！”林招娣眉眼间满是笑意。
只是笑着笑着她却慢慢红了眼。
何桂香唬了一跳，忙问，“招娣，你这怎的哭了？”
林招娣赶忙抹了一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叫何嫂子看笑话了，我这是欢喜。何嫂子，不瞒你说，我看阿姝第一眼我就喜欢她，很想亲近她。你看，我这一亲近果真亲近对了，阿姝有好处都想着我咧！”
何桂香眉眼柔和下来，“阿姝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她好，她感受得到，也会对对方好。不过，这卖冰粉的事儿不光是因着她信任你，还是因着阿姝自个儿想躲懒。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阿姝脑子里的点子多，她不想事事都自己动手，那便不得不劳烦别人。”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裁剪布匹，院坝里林小蒲发现阿姐去歇晌了，便带着王银根几人去院坝外玩，免得吵到她。
“小蒲姐，你家晚食吃啥子呀？不吃野菜团子了？”王银根问。
他一向是直来直往不晓得拐弯抹角，他还想吃昨日那野菜团子咧。
林小蒲一阵无语，她也是个馋嘴子，但她不会将吃的放在嘴上说，王银根这馋一口吃食的样子真丢人。
“我不晓得，阿姐没说。”
王银根不死心地问：“今儿阿姝姐为啥叫我们捞小虾，难道不是用这个做啥好吃的？”
“那小虾我都晒着了，肯定不是今儿个吃啊，想啥呢？”
王银根顿觉遗憾。
“这样罢，等我阿姐歇晌起来差不多便要准备晚食了，到时候我去问问阿姐，看有没有需得着你们的地方。若是有，那你们就听我阿姐的，她让干啥干啥，若我阿姐不需要，你们也不准去我家讨吃的。”
王银根几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眼都亮了，嘴上一口一个小蒲姐叫得心甘情愿。
林小蒲眼里闪过一抹的得逞的笑。阿姐教的，这叫潜移默化。
时日一久，连同王银根在内，所有人都习惯性听她的，她这老大的位置不知不觉中就坐稳了。
几人在外头玩了一阵，林小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折返院坝，王银根几人跟到院坝外便没进去了，在外头等消息。
本以为这次阿姝姐没活儿找他们了，没想到林小蒲很快去而复返，朝几人招招手，“大活儿来了，大活儿来了！赶紧进来听我阿姐吩咐！”
一群娃子顿时跟皮猴儿似的蹿了进去。
“阿姝姐，小蒲姐说你有事找我们？！”王银根笑嘿嘿地问。
林姝一觉刚睡醒，人瞧着还有些慵懒，她歪在竹凳上笑着打量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娃子，“我需要收集一些土，这些土收集起来比较麻烦，要辛苦你们了。”
王银根几个连忙说不辛苦，干啥都愿意。
然而真等林姝说完，一群人都有些傻眼。
啊？
墙根土？老屋子基土？还有茅厕和鸡圈鸭圈周边的土？
前两个还好，后面那个闻着都臭，阿姝姐要这个做啥子？
林姝当然是拿来熬硝了。这些地方的土壤富含硝酸盐，用这些土才能熬制提炼出硝石。
有了硝石便能制冰，这制出来的冰可不光是做冰饮，她还想做一盆冰放在屋里凉凉屋子呢。

第138章 干饭
林姝觉得自个儿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易了,虽说甜水村靠山，入夏后晚上不算太热，但那得是晚上有夜风的时候,白日是不成的。
她方才在屋里歇晌都被热醒了两回。再拖下去便是盛夏了，即便入夜,那吹来的夜风也是热的,人可怎么熬哦。
她不想熬，她就想清凉清凉。
王银根几人虽然觉得林姝要的东西很奇怪,但他们想着阿姝姐这么聪明，那肯定有她的用意，而且阿姝姐愿意找他们办事,他们可欢喜着呢,这让他们有种自己受到重用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从阿姝姐这儿拿到好处，这种干活了之后得到奖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王银根连忙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阿姝姐,小事一桩,包在我们几个身上！”
他们甜水村大几十户人,每个屋子的墙根土刨一些,也不刨多,刨多了那些叔伯婶子看到了肯定要骂人，每个墙根刨一小罐子,加起来就很多了。
若是主人家一点儿也不叫刨的话,他记得村里有几个废弃的老茅屋，可以先去铲了那老屋子的地基土。
倘若这些还不够的话……嗯，他们就去茅厕外头挖土。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茅厕，那茅厕搭在院坝外头,有的就在屋后，有的稍远一些，他们去茅厕外头挖点儿土，应当没人说啥子了，就是、就是那茅厕太臭了，得忍着臭味挖土，毕竟阿姝姐说离茅厕越近越好。
林姝将家里的小竹铲给王银根几人看，“你们明日来我院坝里，我叫你们阿野大兄给你们每人做一柄这样的小铲子，到时候你们用小铲子铲土。我会在院坝外头挖一个土坑，你们铲来的那些土就放这小土坑里，等这小土坑填满便算你们任务完成。”
王银根和孙来福几人看到林姝手里的小竹铲，无不喜笑颜开。
他们这些顽皮的小娃子谁没玩过泥巴，可他们没有小铲子之类的工具，都是直接捡个木棍挖，以后有这小铲子在，铲土啥的就方便多了。而且这小铲子看着就好玩。
“成咧，阿姝姐放心，我们保证好好完成任务！”
林姝摆摆手，“都去玩罢。”
王银根见状，便晓得晚食没有他们的份了，不过几人刚得了新任务，倒是没有太失望。
晌午来院坝里吃了那一碗水果冰粉已经叫他们很满足了。
一群闹哄哄的孩子很快离开，林小蒲没跟着走，她今日的功课还没温习，而且一会儿阿姐还要给她讲故事，阿姐讲的那些她很喜欢听，能学到很多道理。
何桂香晓得两人要用桌子，便将布匹和针线篓子腾挪到了院坝里的矮桌上，坐着小竹凳继续干活儿。
有林招娣帮着一起，比划尺寸和裁剪布匹这些都轻松多了。
屋内不多时便传来阿姝的教书声，那声音不疾不徐的，林招娣听着听着，心里愈发宁静。
这种没有争执算计的日子，是她从前最想要的。回回进了赵家的屋，不是大嫂笑呵呵地叫她搭把手，哪怕那活儿明明她可以一个人干，便是二嫂借口自己忙，直接将活儿丢给她，还一副为她好的口吻。婆母更不用说了，当着外人和三郎一副面孔，三郎不在又是另一副面孔，两位嫂嫂明里暗里的欺负，她看在眼底，却觉得理所当然。公爹虽啥都没说，但看她的眼神是不满的，嫌弃的。
他们都嫌她无法给赵家生个种，觉得娶她进来是吃白食，吃白食的人就该多干活。
可娶进家门的媳妇不能生娃便活该在别处累死累活么？
她林招娣不怕苦累，她们若真心待她，不用她们把苦活累活丢给她，她自己就会去做，可她们扔给她做，她就偏不想如了她们的意。
何桂香看她那裁剪布匹的架势，竟颇为娴熟，不由诧异，“招娣，你平儿没少干针线活罢？”
林招娣笑笑，“我十一岁的时候，家里的针线活便都是我做了，但我也只会些缝缝补补的粗活儿，不像巧花嫂子那般，还会一手绣活儿。嫁给赵三之后，赵三和公
婆的衣裳也都是我裁剪缝制。”
成亲头三年，她也是赵家的好媳妇，孝敬公婆，敬重兄嫂，许多重活粗活她都干，只是随着年份越久，她生不出孩子，赵家对她的态度渐渐变了，她也冷了心肠，不想着做什么好儿媳好弟媳了。
林招娣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半分倒苦水的意思。她晓得何桂香从前比她更苦。
这世上的女人少有不苦的，尤其她们这种生在贫苦人家的女子。
何桂香没有说什么，只无声拍了拍林招娣的肩膀。
这女人在娘家过得不好的，嫁了人后，夫家好，那便是脱离苦海，夫家不好，那便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而这看夫家好不好，光看自家汉子是不够的，还得看公婆看兄弟妯娌。
“何嫂子，我好着呢，你不用安慰我。”林招娣道。
她一想到那卖冰粉的营生，就心生欢喜，恨不得马上将这份喜悦分享给赵三。但这话她要留到晚上关门上的时候同赵三说。
等到堂屋那头阿姝的声音停了，林招娣也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扬声问道：“阿姝，我把稀饭先煮着？”
村里人家晚食一般都是吃稀饭就咸菜。这稀饭已经可以先煮上了。
屋里林姝应了一声，而后道：“等稀饭煮好了盛出来，那铁锅我要用来做摊饼。”
其实林姝更馋葱油饼的味道，只是葱油饼费油，莫说现在一群人吃大锅饭了，就是平时她也没舍得做。
等她这次鸡枞酱的尾款收到了，她就奢侈一回，做它几个葱油饼吃！
林招娣：“摊饼？又是我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村里用锅做饼的时候少，一般都是做那用料扎实的面饼，男人巴掌大的面饼往那锅壁上一贴，也不放油，这样来回翻几个面儿，炕着炕着就熟了，这摊饼是啥，林招娣还没吃过咧。
等何桂香跟她解释了几句，林招娣才晓得，欢喜地想，用调好的面糊来摊饼，还一摊就是一大张，阿姝也太会给她省面了。何嫂子还说，这面糊能调稀一些，一碗面糊就能来好几张摊饼咧！
这回不用林姝出手，林招娣知道要用到许多野葱之后，自己就去外头摘了一篮子野葱回来。
“何嫂子，你看这些野葱够不？”
何桂香回道：“够了够了，只是撒一把进去，你这也太多了！”
林招娣语气轻快地道：“我晓得多了，但剩下的可以栽到菜畦里，平儿啥时候想吃了就去菜畦里拔，省得阿姝还要去外头摘。”
何桂香哭笑不得，“外头野葱多得很，哪里就用专门栽到菜畦了，你可惯着她罢，日后越来越懒。”
“阿姝这样的娇娇，合该惯着。”林招娣说着，抓了一把野葱出来，剩下的全都拎去了屋后菜畦，动作熟练地栽到了土里。
这野葱她也在赵家的菜畦里栽过，好活得很，平儿也不用怎么打理。
等稀饭煮好之后，林招娣先用大勺舀了一些出来，估摸着差不多了，她便取两块湿抹布裹着铁锅两侧的把手，直接将整个铁锅端了起来。
何桂香“嚯”的一声，“招娣，你力气可真大。”
她虽也干惯了杂活，力气却远不如林招娣。这里头还有半锅稀饭咧，林招娣竟整口铁锅连着这半锅稀饭一并给从灶里端起来了。昨儿个这稀饭是她盛的，她是把里头稀饭都舀干净了，没端铁锅，直接用水冲洗的。
林招娣已将那半锅稀饭腾到了陶锅里，扭头回了句，“也就比一般妇人力气稍稍大了些，同汉子们还是没法比。”
就是因着她力气大，小时候老被爹娘当汉子使，做饭洗碗都算轻松的活儿了，砍柴劈柴这些她都做过咧。
当年她婆母之所以看上她当儿媳，也多半是因她在她们村里有个能干的好名声。
铁锅里的稀饭全倒出来自后，林招娣直接端去竹管下头接水洗，“何嫂子，有这竹水管引水，用水方便极了。阿姝可真聪明！”
她逮着机会就夸林姝，一日下来都不晓得夸多少回了，何桂香一开始还谦虚几句，如今都是由着她夸，自己只笑笑。
这摊饼何桂香也会做，晚食这一摊饼便没叫林姝插手，她教给林招娣后，叫林招娣来。
灰面加水搅拌，活成稍稀一些的面糊，但也不能太稀，否则摊出来的薄饼会难以成型，何桂香同林姝做了几次，已经可以很好地调出面糊，确保摊出来的薄饼又软又好吃。
这两日用的鸡蛋太多，今日这面糊里头便不加蛋了。
虽说加了鸡蛋之后，这做出来的摊饼更松软有韧劲儿，但不加鸡蛋也好吃，口感上要更偏向软糯，成型快，翻面也不容易破裂。
面糊调好后撒入一把葱花，有葱花添香，这摊饼味道就差不了。
林姝趁着两人调面糊的时候，带着林小蒲去外头溜了一圈，算是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还薅了两把艾叶回来。
林姝将艾叶洗干净，放在蒜臼里，用棒杵将艾叶捣烂，捣出绿色的汁儿。
这会儿，林招娣已经按着何桂香教的，做了有十二三张摊饼了，正好将一斗碗的面糊做完。
这摊饼瞧着大，但做得薄，一个汉子得分个三四张罢，再加上最能吃的周野，这么算下来她得做个约莫四十张才管够，正好是三斗碗的面糊。
做这摊饼省面是省面，就是得一直灶边打转，热得林招娣满身是汗，何桂香偶尔替她一会儿，但林招娣哪好意思，稍缓一会儿便又将活儿接了过去。
一碗面糊用完，何桂香又调了一碗稀面糊，林姝正巧将石臼里捣出来的艾叶汁儿浇了进去。
“上回光跟阿娘和林婶子说了艾叶美容养身的好处，把最重要的吃忘了。这艾叶虽随处可见，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不光是清明时节吃清明粑粑的时候加，平时做别的小食也能加。阿娘你看，这加了艾叶汁儿的面糊是不是变成绿的了，一会儿做出来的摊饼也绿油油的。”
说着，林姝对林招娣笑道：“林婶子这样的，可以多吃些，也不用做摊饼放，平儿熬粥的时候便能放，嫌麻烦的话就直接丢几
片艾叶进去。”
“唉，好咧，等我搬过来，我日日做艾叶稀饭喝！”林招娣笑应。
正如阿姝说的，这放了艾叶汁儿的摊饼做出来果然是绿油油的，不光看着好看，吃着也有一股淡淡的艾叶清香。
三大碗稀面糊都用完后，一共做了三十八张摊饼，叠成两大摞，装在两个大盘里，何桂香还盛了一小盘浸萝卜。
跟晒干的萝卜干不一样，这浸萝卜是用专门的菜坛子腌制出来的，切成条的萝卜用调制好的糖醋水密封浸泡个三五日，做出来的浸萝卜脆爽好吃，十分下饭。不过大部分人家舍不得买糖，只放了盐和醋，好在腌制出来的浸萝卜味道也不差。
这浸萝卜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能摆上这么一盘。
等林小蒲喊了人过来吃饭，几个汉子一看桌上这两大摞的大摊饼，顿时就来劲儿了。
洗净手后一入桌，几人立马用筷子先夹一张吃，到最后吃得都顾不上用筷子夹了，直接上手拿。
好吃啊！薄薄的又软又香，野葱的香味儿中夹杂着一丝艾叶的清香，这样的摊饼吃上七八张他们也不嫌多！
刘二壮见周野夹了两根浸萝卜放那摊饼上卷着吃，也跟着学，别说，这样卷着吃别有一番滋味儿。
林大山是吃摊饼的熟手了，见状，他忽地想起啥，冲林姝那一桌喊道：“闺女，咱家那鸡枞酱放哪儿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真想往林大山脑壳上狠狠敲上一记。
她是林大山的婆娘，岂会不晓得林大山这是那显摆的老毛病犯了。
可他也不瞧瞧这桌上有几张嘴，那一点儿鸡枞酱够这么多张嘴分吗？！何况那鸡枞酱是阿姝放了好多油熬出来的，这里头的油可都是钱啊，他怎么舍得！
何桂香已不算小气抠门之人，但把家里费了好多油熬出来的吃食就这般大方地分给别人吃，她做不出来这事儿，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周野也隐晦地扫了林大山一眼。这鸡枞酱是阿姝的东西。
林二叔平儿如何拿他做人情，他都毫无怨言，但阿姝的东西，阿姝若不愿意，他不想阿姝勉强答应。
刘二壮却已听了去，好奇地询问出声，“林二叔，这鸡枞酱是啥？”
林大山笑嘿嘿解释道：“就用你们昨儿个吃的那鸡枞汤里的鸡枞菌熬出来的，可香得很，是我家阿姝捣鼓出来的酱料，不管拌饭还是拌面都好吃，用这摊饼裹着那鸡枞酱吃，那才叫一个香咧！”
刘二壮和王长顺光是听着就开始咽口水了。
镇上不管卖的啥酱料都贵，村里富裕些的人家也顶多买个醋啊酱油啥的，旁的酱料是不愿花钱买的，没想到林姝阿姐/阿妹还能自己熬制酱料。
林姝才不惯着林大山，当即笑吟吟回道：“阿爹，剩的那些太少了不够你们吃，你总不好吃独食罢？赶明儿我再多做一些，叫你们吃个够。”
周野听到这话，借着大口喝粥时陶碗的遮挡，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弧度。
原是他想太多，阿姝岂会叫别人占了自己的便宜。她不想做的事情，别人是强迫不了的。
林姝正好朝他瞧来一眼，见他埋头大口喝粥，心里不由嘀咕。怎的晌午吃了那么一大盆水果冰粉还饿成这样？
她猜肯定是阿野又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干活又干得很卖力。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她同赵三叔道：“赵三叔，明儿我想借用阿野半日，叫他陪我去山里采些菌子回来，后山那些已经被我采得差不多了。”
当然是没有，鸡枞长得快，她采摘的时候并未破坏根部，等再过个七八日便又能长出来。但她这话也不算假，后山虽大，可那些离得近的地方她都去采过了。
后山菌子再多也比不过三里外的那深山老林。
她想去那山里逛一圈，老早就想去了。
而且——
周野听到她的话不禁朝她看来，林姝顿时同他对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只有周野才能看懂的坏笑。
她想阿野了，她想单独和阿野待一起。
深山老林好呀，没有人会打搅到他们，想做些什么的话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第139章 换屋顶
周野捕捉到林姝眼底那一抹笑,目光微颤，急急收了回去，生怕叫别人看出些什么来。
可等他忐忑瞄向周围其他人,却见众人个个神色如常，叫他不由地松了好大一口气。
周野端坐如松,表情镇定,心思却有些飘忽。
阿姝方才那一眼带着钩子似的地往他身上勾，叫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竟骤然联想到夜间两人在床上厮混的一幕幕……
可等他再看阿姝，阿姝却又跟平时并无不同。
莫非是他瞧错了……
周野心中滋生出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心虚的情绪。
赵老三正大口吃摊饼呢，听了林姝这话,赶紧咽下嘴里摊饼,应道：“阿姝丫头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别说半日，一两日也使得，阿野小子不在的这一两日我们慢慢干便是。”
刘二壮听到这话,忽地想到什么,也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对赵老三道：“赵三叔,最近我家地里不忙,周野大兄不干的这一两日，我大兄可以来帮忙！”
他们家兄弟三儿,三弟太小,自然不行，但大兄干活比他厉害，只是……咳~吃得也比他多。
但有了周野大兄做对比，他大兄那点儿食量顿时就不算啥了。
昨日回去,大兄听他讲那些好菜好饭，人都要馋死了。
家里本也是怕大兄吃太多给赵三叔添麻烦，这才叫他捡了便宜。剩下的这些活儿都是体力活，许多地方他一个人干不动，比如抬个木头啥的，还得找王长顺帮他，怪不好意思的。若是有他大兄在，兄弟俩一起配合着干活会方便许多。
王长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想着他娘的话，也跟着道：“赵三叔，我家也可以！我弟力气虽然没我大，但比刘二壮要强很多。你也晓得我家地少，我弟一直留在这边帮你干活儿也没啥子问题。”
刘二壮：……
他晓得王长顺没那踩一捧一的心眼，他就是无意间地说了句大实话，可刘二壮还是被扎心了。不过他才不生气，他年纪小，力气小点儿不也正常？
赵老三愣了愣后明白过来，这是昨儿个的饭菜太好，刘家和王家都满意，愿意叫其他儿子也来帮忙。
他一时哭笑不得，所以先前果然是怕在他这儿吃不好罢。
不过赵老三没啥好指摘的，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能在别人都推三阻四的时候出个人给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当即对周野道：“阿野小子，你也听到了，叔这儿能找着人顶你，你和阿姝若是有别的事，尽管去忙。”
周野帮着忙活这两日，这茅草屋的进度都快了不少，即便后头周野不来了，也不碍什么事儿。
周野点了点头，看向林姝，“看阿姝需不需要我，若是阿姝这边要我干的活儿不多，明儿耽搁个半日就回来，若是阿姝这边要忙的活儿多，那我这两日便先不去了。”
这话一出，刘二壮和王长顺齐刷刷望向林姝。
他们都希望自家兄弟也能跟着吃几顿好的。
林姝不负所望，冲赵老三赧然道：“赵三叔这边若不是非阿野不可的话，我想借走个两日，哦不，三日，连着赶集那一日。我跟阿爹阿娘说好了，月底大集一家人去集上玩呢，阿野哥哥自然也是要去的。”
这一声“阿野哥哥”叫周野微微走神。
许久没再听阿姝唤他阿野哥哥了。从前阿姝这般唤他，他觉得跟直接唤他名字并无分别，可将将，乍然听到这么一声，他的心竟被麻了一下。
赵老三听了这话，痛快应道：“成，那这三日阿野小子便不必来了。”
剩下这活儿干着也快，他其实还想说后头都不用来了也成，他们剩下三个再加上王刘两家的另两个小子，一共五个人，这人手绝对够了。但赵老三怕说这话会叫周野误会他嫌弃他吃得多，所以才没有说。
“对了。”赵老三想起什么，“阿野小子，你们这屋顶已经能换了，明儿我们几个帮你换了屋顶再继续忙活。”
周野回道：“不用了赵三叔，你们忙你们的，我这边喊了廖老爹，我们两人足够了。”
赵老三却道：“我晓得你力气大，但人多干得更快。你不是要和阿姝丫头去山里么，去山里不得趁早？”
周野：“等一早换了屋顶，吃过了早食再去，我和阿姝赶在晚食前回来就成。”
若是不吃早食便要带干粮，不管是何婶做的面饼还是别的干粮，放久了都硬邦邦的不好吃，他不挑，阿姝却是个挑嘴的，他晓得她不喜欢吃。山里凉快，晚些去不打紧。
一顿饭散，忙活一日的汉子们各回各家，一个个心里都欢喜得很。
赵老三这边，两口子一回去就关了屋门，林招娣说起那冰粉饮子的营生，跟赵老三一起憧憬起以后的好日子。
刘二壮和王长顺这边也带回了好消息，兄弟爹娘听了全都喜滋滋的。那样的好饭菜，莫说多叫两个儿子去了，就是他们这当爹当娘的也很想去咧！
反倒是周野这边，风平浪静的。林姝叫他赶明儿一早做几个小竹铲，再在院坝外一侧挖个灶坑大小的土坑，旁的便没说了。
周野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他还以为阿姝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及至到了晚上一家子歇下，周野躺在床上假寐许久，也没能等来林姝，心里的失落就更大了。
翌日，林姝是被院坝里的说话声吵醒的，茅草土房不隔音，外头有个啥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她晚上睡觉还开了半扇窗子。
“阿姐，你这么早就醒了啊？”林小蒲刚跑进屋便见林姝坐了起来，只是一副还困乏的样子。
林姝叹
道：“不想醒也得醒啊。外头是谁来了？”
“是廖老爹和赵三叔，今儿家里不是要换屋顶么，廖老爹扛了梯子来，阿爹也没去地里，正和廖老爹闲谈。然后没过多久，赵三叔也来了，说帮着换了屋顶再过去忙活他的。”
林姝心道：难怪呢，一群糙老爷们，就别指望他们能像阿野那般体贴地不出声儿了。
林姝赶忙更衣梳洗，人多的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的，可别真把她懒姑娘的名声给传出去了。
林小蒲捂嘴偷笑，“阿姐，还早咧，我也是才起。”
说着，却是话音一转，“不过是对我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而言，毕竟我在长个子嘛，多睡一会儿情有可原。阿姐么，嘿嘿。”
林姝眼疾手快地扯住她胳膊，弹了她一记脑瓜崩，“嘿嘿什么？总打趣我这个长姐，愈发没大没小了。”
等林姝收拾好出去，外头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周野见她出来，上前问了句，“阿姝，可是外头说话声音大，把你吵醒了？”
说这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没有叫别人听去。
林姝往院坝里瞅了眼，唔了声，“不打紧，昨晚我睡得挺好。”
周野听到这话，幽幽地瞅她一眼，把林姝瞅得莫名其妙。
莫非阿野昨晚没睡好？
不该啊，她昨夜又没有去闹他。
林姝本想逗他两句，但今日院坝里人多，即便是压低了嗓音别人听不见，也还是稍稍收敛些的好。
“阿野，你去忙罢，等吃过了早食咱就去山里。”林姝说这话时，语调又轻又慢，眸子一眨不眨地瞅着那高壮汉子。
周野嗯了声，转过身时，手攥了下又松开。
他想，他这次没有看错，阿姝她、她就是在用眼睛勾他。
他只是陪阿姝去一趟山里，阿姝脑子里……在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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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屋顶的活儿不难，就是要费些力气，起新房的时候，这用来搭屋顶的茅草可以编好之后直接搭到房梁之上，而后再抹泥暴晒，晒干了之后接着铺第二层第三层，这样会省力很多。
但这已经住了人的房子，为了不影响住的人，却是第一层晒好之后再掀去旧屋顶。和泥晒好的茅草要重上许多，得两三个汉子合力往上抬。
家里有阿野在，和廖老爹两个人就够了，但林大山身为一家之主，自家换屋顶的时候哪能真一点儿力都不出，于是留了下来。加上赵三叔也来帮忙，这屋顶换得比林姝想的还快。
从拆卸旧屋顶到换上新的，再到铺上第二层的树皮、第三层扎束起来的干茅草，整个过程只半个时辰便完成了。
不过这得多亏阿野提前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才如此省时省力。
赵三叔帮忙后便继续忙茅草屋那头的事儿了，林大山也扛着农具去了地里耘苗，只独廖老汉，原本就是来换屋顶的，便继续和周野处理换下来的旧屋顶等杂物。
汉子们这边忙活的时候，妇人们那头也没有闲着。等屋顶换好，锅里干饭都快蒸好了。
“阿野，一会儿收拾完杂物，给我去鱼池里捞几天条鲫鱼上来，今儿做一道鲫鱼汤。”林姝喊道。
周野正将旧屋顶上还能二次使用的干茅草扎捆起来，闻言连忙应了一声。
林姝转而又问廖老汉，“廖老爹，你考虑这几日，可考虑好了，到底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何桂香也朝他看了过来，等着他回话。
廖老汉这两日又吃回了咸菜稀饭，有了这对比，哪里还不愿。只是他时常要赶车去镇上，而去镇上得赶早，不然日头出来了，赶车太热。早食这一顿是不可能在林老二家吃了，除非下暴雨路不好走的时候。
“我只吃晚食这一顿成不？我赶牛车回来得早，晚食不耽搁。早食便不好说了。”廖老汉道。
林姝顿时笑问：“早食如何不好说了？廖老爹既来我家吃晚食，那吃晚食的时候难道还不晓得第二日的行程？你头天吃晚食的时候说一声便是，只要是不去镇上、或是可以晚些去的时候，这早食我都给你备着。”
这话听得廖老汉心里熨帖极了，不由地咧了嘴，“成，那我就听阿姝丫头的。一会儿我回去一趟，先带一个月的粮食过来。”
“急啥呀，我都给你记着，吃完了月底再给一样的。”
“廖老哥就听阿姝的，不用这么客气。”何桂香也道。
廖老汉闻言，嘴角咧得更大了。
林招娣听了几人对话，这才晓得廖老汉以后竟是要在阿姝家里吃饭，她不由心道：阿姝可真聪明，跟廖老汉打好关系日后干啥都方便。
这不，她很快就要坐廖老汉的牛车卖冰粉。有了阿姝这层关系在，指不定能叫廖老汉走得更早一些咧。
不过林招娣也清楚，阿姝对廖老汉好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心善，对很多人都愿意帮衬一把。
今儿这一顿早食格外热闹。
王长顺的弟弟和刘二壮的大兄来了不说，这还多了一个廖老汉。一桌子人挤了挤，坐在一起吃，有说有笑的。
廖老汉不爱吹嘘，但气氛到了，他便也跟着吹了一把，“前两日林老弟招待我的那一桌才叫丰盛咧！弟妹和阿姝丫头做的是炖鱼，那滋味儿太绝了。还有一道菌子，是用油炸出来的，香得很！阿姝还做了油炸面粑粑，炸得金黄金黄，外酥里软……”
“嗐，就是因为上回阿姝丫头半夜高热，我赶牛车载着林老弟两口子去稻香村，没收那车钱，他们两口子非要请我吃饭。”
“林老弟和赵老弟都是村里的实诚人，你们几个小的来给赵老弟干活，不亏！瞅瞅这这饭菜，比我那一日不差多少……”
“嘿嘿，是唉，以后我都来林老弟家吃，家里没个婆娘，回去冷锅冷灶的，还是林老弟家里的饭菜香。赵老弟你以后也有口福咧，弟媳这手艺也跟着阿姝丫头学出来了……”
这一顿饭，众人自然又是吃得肚皮滚圆。尤其那新来的刘家大兄和王家二弟，心里可美得很。
等众人散去，周野这边没耽搁，收拾收拾便欲出发了。
他不仅背了空背篓，腰间还别了他那把斧头，常用的一把镰刀和一个空麻袋也丢到了背篓里。
林姝也没空手，将家里另一个背篓也背着了，自己用的小铲子一并带着。除此之外她还问何桂香要了一张旧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不是周野故意走前头，是他哪怕尽量放慢步子了，阿姝还跟在他身后。他晓得阿姝是故意落在他后面。
等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照常寒暄那么一两句后，两人越走越远，离那片深山老林却越来越近。
林姝回头扫了眼，而后两步子蹦上前，一把抓住了周野的手，笑吟吟道：“阿野，我要牵着走。”
周野吓得手掌连同胳膊都猛一颤，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啥人后，这才将那递过来的小手攥进了自己的大掌里。

第140章 薜荔
周野愿意顺着阿姝,也是有原因的。
村民来山里砍柴多是一大清早的时候，这会儿汉子们都砍完柴下地了，自然不来。村妇挖野菜的话也少有走这么远的,毕竟村里的田坎和后山都有，而眼下也不是挖野菜的好时节。
至于村里的顽皮娃子,因着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不许单独来深山这边,所以也见不着。
但再没有人，这也是光天化日之下。周野攥着林姝的小手,攥着攥着便出了一手的汗。
阿姝的手真小，他能将那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而且，很柔嫩,跟他这种干多了粗活的粗粝大掌完全不一样。
“阿野,很热么？你手心出了好多汗。”林姝问。
周野连忙松开她,掌心在衣摆上抹了抹，却听到一旁阿姝轻笑出声。
他这便晓得，阿姝是故意说这话逗他。
“阿野,你还要不要牵着我走了？”林姝故意这般问。
她一双乌黑水
润的眸子里藏着坏笑,似乎笃定他会羞臊得不敢应这话。
周野的确没有应这话,只是那擦干了掌心汗的手却主动牵起了林姝的,将那白皙柔滑一看就是官家大小姐的手攥入了掌心,沉默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姝不笑他了，微微红了脸。
周野不说话只埋头干活儿的时候,总是能莫名戳中林姝的心巴,以及像现在这样，即便她打趣他，他还是牵起她，不说话,只埋头往前走。然后，那大掌滚烫滚烫的，烫得林姝脸也红了。
深山边沿的草木稍稀一些，但越往里头，草木便愈茂盛，周野牵着林姝熟门熟路地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小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阿姝，你跟着我，可以往里多走一些，但平时不要一个人来，山里有野猪，不定啥时候就往山下来了。这野猪不比家猪，凶得很，若是被撞到，人能被撞个半死。”
林姝心里觉得好笑，这是把她当啥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来劝告呢。
也不瞧瞧她是从哪儿来的，末世动植物变异，跟小山一样大的野猪野牛她不仅见过还杀过呢。
但她面上却是乖乖应道：“嗯嗯，我去哪儿都带着阿野哥哥，绝对不一个人乱跑。”
周野脚下微顿了一下，迟疑片刻才问：“阿姝，你不是不愿意叫这个么？”
“呆子，以前不乐意叫，是不想你占便宜，可如今——”林姝故意停顿在这里，用那水盈盈的眸子柔柔地睇他一眼，“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身上的便宜都叫你占完了，还差一个口头上的便宜么？”
周野被她这一眼瞪得喉咙发痒，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到最后，嘴里只歉疚地挤出一句，“阿姝，对不住，我不该……”
阿姝是女子，这种事本就是女子吃亏，他实在不该因为阿姝主动引诱，便顺势地沉溺其中。
林姝没好气地道：“对不住什么啊对不住？我若晚上去寻你，你还要不要了？”
周野毫不迟疑地道：“阿姝，我要。”
林姝一愣，似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随即嘴角翘得老高，“我方才还想，你若要是跟我说以后别了，这样子不对，我以后就真的再不理你了。哼，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我晓得你也喜欢。”
周野当然喜欢，喜欢得连梦里都是他抱着阿姝亲，亲得她满面潮红，香喘阵阵，而他只在这亲吻和身躯相贴的磨蹭中便将自己交待了去。
他说不出不要这二字。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对，是不合礼数的，但阿姝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再遮掩他们的关系，来家里做客的人都晓得他们是一对。如此，他们稍亲密些也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阿姝想要。
在阿姝这么火热地表达了对他身体的喜欢后，他不能泼冷水。否则，便是无声斥责她行为不端。
他喜欢阿姝，喜欢到她做什么他都愿意纵着她。
他能保证自己不伤害阿姝，既如此，他便随阿姝如何闹了。
他只需守好底线，不要被阿姝勾得失去理智。
不过，也不能叫别人发现，否则会传出不好听的闲话。阿姝或许不在意外人的闲话，但他在意。
“阿野，想啥呢，怎么不说话了？”林姝拽了拽他的手。
周野声音压低，“阿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满足你，但你不能……闹得太过火。知道么？”
林姝：……
“光说我作甚，你不喜欢么阿野，你不喜欢我半夜爬床去——唔唔！”
周野陡然顿住脚步，一把捂住了林姝的嘴。
林姝气呼呼地去踩他的脚，没落实，只在那晒得黢黑的脚趾头上用脚尖摁了一下。
周野捂了一会儿便松手，闷声解释一句，“阿姝，这种事不要挂在嘴上说。”
“我若偏要挂在嘴上呢？”林姝问。
“那便回屋说，在外头说万一被人听去了，有损你名节。”
林姝听到这话，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最后只嘀咕一句：“知道了，老古板。”
跟古人谈恋爱就是这点儿不好，古板守旧。
林姝有些好奇，究竟是只阿野这样，还是别人都是。
大家道德感都这么高的话，那书上的那些乡野艳事又是怎么发生的，什么高粱地里，稻草垛后，山洞啊，草地啊……
唉，她跟阿野婚前试爱是不可能了，阿野顶多叫她亲亲抱抱，他守着那一道底线，是绝不可能叫她婚前就吃到口的。
不过，她坐在阿野身上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他有多雄伟，那种事上必定差不了。不试便不试罢。
林姝瞄一眼周野，偷偷笑了笑。
这会儿林姝还乐得调戏周野玩儿，但很快，她便被山里的花草树木吸引了注意力。
一开始，山里的花草木等跟后山的大差不差，只是这里更多。野菜这些便不必说了，她看到了更多的观音柴，一大丛一大丛的，有这么多的观音柴在，不管是阿野晌午吃的那一顿小食，还是用来做水果冰粉，都绝对够用了。
还未深入林子时，林子边缘便长了大片的葛藤，随着越来越深入，林间光照变弱，她还看到许多蕨，成片成片的，等到入冬，蕨的地上部位完全枯萎，根茎里的淀粉最为丰富，这个时候采摘最佳，挖出来的蕨根能做蕨根粉！
在林姝眼里，这不是一片片的蕨草，这都是吃的，吃的！
可惜现在离入冬还早，看得到吃不到。不过她可以先挖葛根，葛根虽说是深秋时挖最好，但入秋之后便可以先挖起来了。
周野见她瞧着那一片蕨，笑眯眯的样子，不自觉地跟着勾了勾嘴角。
他想起上回阿姝跟他说的，葛根能做美食，瞧阿姝这样，想必是因这蕨根也能做美食？
“阿姝，这蕨喜欢阴湿之地，山里多得是，到时候我进山给你挖，你要多少便有多少。葛根也多，除了林子边缘，山坡之上全都是。”
“哼，什么叫给我挖，难道不是你想吃？”林姝睨他一眼。
周野改口，“是我想吃，以前我去山里采这些草根，都是生嚼，要么只用火烤一烤，实在想象不出它们到了阿姝手里会变成怎样的山野美食。”说这话时，他眼里含了笑，牵着她的大掌都忍不住往里攥了攥。
“且等着罢，咱这山里花花草草都是宝，我都给你做来吃！”林姝也笑弯了眼。
“等等阿野！”
林姝突然驻足，盯着前方的一棵老树，确切地说，是缠在那老树上的藤木，目光发亮，“这是……这好像是薜荔！”
虽然还未结果，但林姝还是认出来了，这藤木就是薜荔，它能结出一种薜荔果，薜荔果里头的薜荔籽儿能做凉粉！
不同于观音柴的叶子揉搓后用到草木灰才能凝固成观音豆腐，以及冰粉树的冰粉籽搓出果胶后用石灰水凝固成冰粉，这薜荔果的籽儿直接搓揉，啥都不用放，静置后就能得到胶质，也就是凉粉！
若说做水果冰粉，观音豆腐哪儿有这薜荔籽儿做出的凉粉更合适？
只是这薜荔果初熟期也要等到六月下旬了，眼下要卖冰只能先用观音豆腐，等到这薜荔果成熟，便能挖了里头的籽儿晒干，如此全年都能用了！
周野见她如此欣喜，心下诧异，“阿姝，这个你认得？这种藤木上头会结一种果子，只是那果子里头全是籽儿，果肉也没什么味道。”
“要的就是它的籽儿，那可是能做凉粉冰粉的好东西！阿野，这山里你常来，快跟我说，哪里还有这薜荔，越多越好！”林姝急切地问。
此事问周野最合适不过，他当即便道：“这藤木喜欢攀附岩石和老树生长，尤其是青冈栎。深山里头便有一片青冈栎，许多青冈栎上攀附着这种藤木。”
那青冈栎结的青冈子也是野猪和鼹鼠喜欢吃的。所以年年入秋之后，那片青冈栎里时常能见到觅食的野猪和一晃而过的鼹鼠。
青冈栎三儿字一出，林姝再次惊喜，“青冈栎？咱这山里还有很多青冈栎？”
她晓得西南这边青冈栎多，但因着后山没看到，她也不确定别的地方有没
有，或者是有，但不一定有很多，但阿野却说，深山里头一大片的青冈栎？！
周野瞧她一副天降馅饼的模样，不由失笑，“阿姝，莫非这野猪和鼹鼠吃的青冈子也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
林姝眼睛亮晶晶地道：“野猪和鼹鼠吃的怎么了？野猪和鼹鼠喜欢吃的能差么？这青冈子又唤作橡子，可是充饥的好东西！”
周野听到这话，迟疑道：“阿姝，这青冈子味道苦涩，并不好吃。”
“那是你没有处理好，你只生吃或者只简单烤熟了吃，我说的对否？处理好的橡子能提取出橡子淀粉，能做粉丝、橡子饼、橡子酱、橡冻、橡子米酒、橡子豆腐，还能做橡子面，滋味儿美得很！”林姝说着说着，自个儿都要开心死了。
她想到这深山老林里宝贝多，没想到这么多！

第141章 野果
周野听完林姝的话,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这山野之物的，毕竟他经历过最糟糕的荒年，山间能吃的花草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蕨根、葛根，甚至这苦涩难以下咽的青冈子,他都吃过。不光是荒年的时候,平时他也常吃。毕竟他的食量太大，家里的一日两顿饭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便只能自个儿去山间寻些能饱腹的东西。
可是这些东西都不好吃，他不过是为了让胃里有些东西，吃这些东西时满嘴苦涩,一脸麻木。
若这些树根草根还有苦涩坚果都能被阿姝做成美食,那他日后岂不有口福了？
“阿姝,山上的青冈子很多，等这些青冈子熟了，我采几背篓回去！”周野说这话时,脸上有未加遮掩的期待之色。
林姝笑咧了嘴,难得一副欢喜的傻样儿,“等青冈子熟了,我俩一起进山采！”
周野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下头，“好,但到时候你得跟紧我。”
那一片青冈栎的位置虽已有些深入,但附近至多是有野猪和鼹鼠出没，并无其他厉害野兽，野猪不吃人，若是不小心遇到了,他护着阿姝躲开一些便是。
林姝立马又道：“等薜荔果熟了，咱先去采薜荔果。初熟期六月底七月初便能采了，那会儿正热着呢，采来给你做冰粉吃。”
周野眼底藏笑，应了一声好。
林姝没忘了正事，在周野带她去到一片浓密的针阔混交林里，她看到了许多许多的菌子！
何止是这次两人要采摘的鸡枞酱，还有好多牛肝菌、红菇、鸡油菌！
周野见林姝竟是要去碰一种颜色鲜红的菌子，一把拽住了她，皱眉道：“阿姝，山里菌子带毒的多，不要随便乱碰。”
林姝笑道：“这是可食用的红菇，没有毒，能吃的！”
周野却仍是摇摇头，“我知晓你见多识广，但你只是在书上见得多，这些菌子，尤其是这些颜色艳丽的红菌子，有毒的和无毒的极易混淆，若没有完全把握，咱们还是不要采摘。”
他进山进得多，很清楚山里这些菌子有多危险，像是之前那竹荪、鸡枞酱和青头菌，虽也是一副长得危险的样子，但这几种都极易辨人，阿姝笃定能吃的时候，他便帮着一起采了。可深山里的这些菌子不一样，光是这种红菌子，长得类似的便不知多少，阿姝真的能准确无误地辨人出来么？他不能拿阿姝的性命开玩笑。
林姝哭笑不得，她上辈子去山里打野，没吃的时候，这些菌子都不知叫她采了多少次了，岂会分辨不出来有毒无毒？
这些菌子看着相似，都是红色的，但这红也是有区别的，鲜红、酒红、辣红、血红、玫瑰红，还有菌子的香气和褶皱这些都能将它们区分开来。
不过她的确没法解释自己如此笃定的原因，竹荪鸡枞这些山珍还能说有人吃过了，但红菌子这种，平时绝对无人吃。
看阿野一副坚持的样子，她只能作罢，山里能吃的多，倒不是非要吃这些菌子。
可一点儿都不摘，林姝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鸡油菌我绝不会认错，我采这鸡油菌总成了罢？”
鸡油菌形似喇叭和漏斗，拥有着跟鸡蛋黄一样漂亮的颜色，黄嫩黄嫩的，不仅长得好看，营养也十分丰富，没道理林姝都看到了还不采几把回去。
周野瞧了瞧，确定没有跟这个十分类似的其他菌子，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林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故意问：“阿野，那红菌子真不能采几个回去吃么？很好吃的，不骗你。”
“阿姝，咱吃别的菌子。”周野道。
“不摘便不摘，你都这么个反应，我若真摘回去，阿爹阿娘他们也铁定不吃。”别说阿爹阿娘不吃了，他们肯定也跟阿野一样，不准她吃。
于是林姝便只摘山里的鸡枞和鸡油菌，在看到好几朵比人脸还大的鸡枞酱后，她忘了方才不能采摘红菇的遗憾，顿时欢喜起来。
“阿野，好大的鸡枞啊！比我的脸都大！”林姝采了一朵，放在脸面比划了比划。
这么大的鸡枞摘不了几个便能把背篓填满了。
周野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脸蛋，心道阿姝的脸也就他巴掌大小，菌子能长她脸这么大，也没啥好稀奇的。
林姝笑得像只偷油小老鼠，催促道：“阿野，快呀，快采菌子，这一片咱全给采了！采完还会长的，不怕采光了。”
这还是只是这一片，深山是山连着山的，别的地方不定更多呢，不愁鸡枞不够吃。
“阿姝，咱们随时都能来采，这菌子能长数月，不急。”周野的脸上也露了笑。
阿姝笑起来真好看，他回回看到阿姝笑，总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但莫名地不想叫别人看到，他只给阿姝一个人看。
林姝点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等到鸡枞快结束的那一个月，咱再多采一些晒干囤着，如此一来，入冬之后也有的吃。”
还没多久，两人便采了整整一大背篓，全放周野的背篓里了，林姝的背篓却空着。
“阿姝，这些足够了，你的背篓里装些你喜欢的花花草草。”
林姝心道，她能装啥花花草草啊，野菜后山也多，想吃野菜去后山摘不就行了？可没多久，她就打脸了。
山花椒！
她看到山花椒了！
好几棵山花椒树！
“阿野，快来摘这山花椒，咱摘一些拿回去晒干囤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这么多山花椒，咱还能做花椒油！”
山花椒也就是青花椒，村里好些人家有种，林姝想挖一棵回去，又怕种不活给糟蹋了。
周野听后道：“山里不缺这个，阿姝你想种便种。这里有几棵小的，小的好种活，我帮你挖两棵带走。”
“好呀好呀，我正好带了小铲子，咱们一起挖！”林姝欢喜地道。
周野看着她手里的小铲子，扯了下嘴角。
这竹子做的小铲子挖个野菜和菌子的还成，想将一整棵小树苗连根带土地挖出来，那是完全不够用的。
可他也只带了镰刀和斧头，并没有带锄头。
想了想，周野直接用镰刀割去周围的杂草，再用斧头直接冲那山花椒周围一小圈的地上砍，将地上砍出一圈坑，再换镰刀柄来刨，就这般没多久把整棵的小山花椒树给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
林姝正好带了一张旧布，便用布将两棵小山花椒树的根部包裹起来，防止水分流失。
挖完山花椒树，两人的手都沾了泥土，周野带林姝寻了一条流经林子的小溪，二人用溪水净了手。
“阿姝，渴了么？喝点水。”周野将竹筒杯上的软木塞拔开，朝林姝唇边递过去。
从前他一个人进山，渴了的话都是直接饮用山间溪水，比如眼前用来洗手的溪水，清凉干净，完全可以饮用。不过阿姝讲究，除了他日日从后山源头处取的新鲜山泉水，其他生水一应不喝。这次
出门，两人自是带了在家里盛好的山泉水。
林姝没抬手，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喝得嘴唇水润润的，“阿野，你也喝。”
周野嗯了声，也没换一个竹筒杯，直接将喂完林姝的竹筒杯递入自己嘴里，抿着的杯沿竟是刚刚林姝才喝过的地方，也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
林姝觉得应该是无意？
若是有意的，阿野这人也太闷骚了罢。
光是想着，林姝便忍不住想笑。
“阿姝，可要回了？”周野问。
一趟下来，他的背篓里全是两人采的鸡枞菌和鸡油菌。阿姝的背篓里也放了两棵小山花椒树，说是小花椒树，两棵下去，这背篓也满了。
林姝没说回不回，只道了句：“阿野，我想吃果子了。”
周野不爱吃野果，因为大部分野果不是酸就是苦，除了鸟雀，少有人吃。
即便有那酸中带甜的，也是酸味大于甜味。他虽不爱吃，但的确吃过许多，饿肚子的时候他什么都能拿来吃，野果子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五月底，山间已有一些野果熟了。
想了想，周野牵起林姝往另一个方向走，“阿姝，你跟我来。”
走着走着，乔木少了，灌木丛变多，林姝忽地瞧见了一株红红黑黑的野果子。
“阿野，是小蒲说的插田泡！”
林姝松开周野的手，欢喜地跑了过去。
插田泡熟得早，这株插田泡上果子几乎全都从黄色转为了红色，甚至近半的果子已经红得发黑发紫。
林姝先摘了一颗红的放嘴里，再摘一颗紫黑的。
好吃，果真是酸甜多汁！
林姝连忙放下背篓，将包裹山花椒树根的旧布拆开，打算从中撕成两半。
本以为能轻松撕开，结果扯了好几下也没扯动。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等林姝再瞧过去的时候，周野嘴角还有残存的笑意，“阿姝，这种粗活交给我来。”
林姝愤愤地跺了下脚，想当初，她可是能一拳一个丧尸的女壮士，如今竟连一张发旧的布都扯不烂。
不能拖了，真得锻炼起来了，她是不想变回大胃王以至于怎么吃都吃不饱，可也不想娇弱得提个重物撕扯个东西都不行。
周野不知她心中羞愤，接过那布只轻轻一扯，那大张的布便刺啦一声从中裂成两半，一半被他重新绑回了山花椒树根上，一半被他抖了抖土后直接铺到了地上。
然后不等林姝动手，他便已上前，动作麻溜地将那插田泡一颗颗地往手里摘。
他掌心大，摘满了一大把再倒入那铺开的旧布上，也不用几个来回，那一整株的插田泡便被他摘光了。
这插田泡寻常也就约莫半丈高，眼前这个要高些，有个一丈，但长在高处的插田泡也没能逃过周野的魔爪，全都被他采了去。
若是他一个人，他不会这么贪，但谁叫家里的小娘子喜欢，不必他问，他看阿姝那架势，也是想将这插田泡全摘了去。
“阿姝，全摘这么多吃得完么？”周野问。
他从前进山里一趟，见着野果时也会采上个两捧带回来给林小蒲，上回是因为猎了野猪，身上带的东西多，他才没有采野果。
林姝弯着眼道：“吃不完的可以做成果酱果汁还有果酒，我多的是办法吃掉它。”
说着，她问：“阿野，这山里的野果你是不是都吃过？”
周野点头，“树根草根我都吃，别说野果了，只是阿姝，这山间也有许多有毒的野果，你若是不认得，千万莫乱摘。”
“晓得，这不是有你陪着么。阿野，你对山里熟悉，你快带我去找别的插田泡，咱们多摘一些回去！”
周野见她欢喜，自己心里也欢喜，“好。”
不过，第二株插田泡还没找到，周野先带林姝找到了一株刺梨。
林姝开心地望着那一株刺梨。半丈多高的刺梨树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刺梨，青色的带着刺，但仔细找找，便能在里头找出十来颗已经熟了的黄果，里头有几颗金黄金黄的，竟是已经熟透了。
“阿姝，你离得远些，这刺梨跟糖罐子一样，从枝干到果子都是刺，你若想吃，我替你采了来。只是这刺梨酸涩为主，甜味很少，不好吃。”周野提醒道。
他饿的时候找野果充饥，实在找不到其他野果才会吃这个。
“要要要，阿野我要，我不怕酸。”林姝忙道。
他们这一路过来，金樱子树也见了好几棵，只是眼下远不到采摘的时节，两人的目光便没有多逗留。可这刺梨已经能吃了。
“阿野，你仔细些别被扎到了。”
周野小心扒开刺梨的枝叶，将里头那几颗金黄的刺梨摘了下来，一连摘了七八颗。
“阿姝，这刺梨带刺，不能跟插田泡放在一起，拢共也没几颗，你吃了罢。”周野说着，直接用自个儿的衣摆包住几颗刺梨，用手搓了搓，将上头的刺搓得七七八八后再开始剥皮，剥了皮后再对半分开，将里头的籽儿和绒毛都挖空了才递给林姝。
林姝接过，丢入嘴里，慢慢嚼着。
果然是酸涩的，但也能吃出一种微甜的味道，而且果肉脆嫩，还带着一种特殊的浓郁芳香。
周野见她吃得面不改色，微顿了一下，也剥了一个吃，结果这一吃，顿时给他酸得皱起了眉，逗得林姝哈哈大笑。
“等山里的刺梨全都熟透了，咱们再来摘。”
周野表情错愕，似在问她：都这样了，你竟还要来摘？
林姝乐得不行，“这刺梨本就不是用来生吃的，咱们摘了它制成刺梨蜜膏便好吃了。”
周野有些诧异地问：“阿姝，刺梨这种山间野果你从前莫非也吃过？”
林姝扬眉，“京城之地，什么东西没有，我吃过插田泡做的果酒，刺梨熬制的蜜膏，金樱子泡的酒、酸枣做的糕……”
反正阿野没有去过京城，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也不可能去京城，还不是由着她胡编乱造。
周野听了这话不疑有他，问道：“剩下几颗刺梨还吃么？”
林姝眼珠子溜溜一转，“不吃了，带回去给阿娘和小蒲吃。”
周野偷偷勾了下嘴，但没叫林姝看见。
剩下几颗刺梨周野直接丢入了身后背篓里。
“阿姝，还要找野果么？”
“要呀，时辰还早呢，难道你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林姝拉住他的手掌，朝他依了过去，笑得又娇又甜。
周野立马又将她的小手给裹进了大掌里。
他当然想跟阿姝多待一会儿，尤其在这片大山里，没有旁人，只有他和阿姝，哪怕两人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他只是怕阿姝累着。
周野带着林姝逛了许久，没有往大山更深处走，像是在绕圈，即便如此，林姝一路逛过来也看得惊喜连连。
后山有的那些野果子，什么八月瓜啦，金樱子啦，这山里基本都有，而且还有后山没有的。
她看到了已经开始转红的火棘果，还瞧见了野猕猴桃树、酸枣和野山楂。
这些野生的果子同后世那些改良后又大又甜的果子自然没法比，生吃都难以下口，但可以不生吃啊，拿来泡酒熬膏制果脯这些都好得很。
还有那火棘，阿野说是山里特别多，这玩意儿又唤作救兵粮，在荒年是可以用来充饥的好东西。
最惊喜的当属野板栗，林姝看到了好几棵野板栗树！
不过这么多野果里头，除了刺梨和插田泡已经能吃了，其他的都要再等等。
正走着，林姝眼睛一亮，忽地指着远处一棵高大的果子树，问道：“阿野，那可是山樱桃？”
周野表情淡然，“阿姝，这个吃着也酸，不好吃。”
“肯定有甜的，阿野我想尝一尝。”林姝抱着他的胳膊，微仰着小脸儿看他。
这山樱桃树生得十分高大，想吃上头的果子话一
般人可吃不到。她猜阿野肯定会爬树。
周野瞅瞅她微仰的小脸儿，忍了忍，没忍住，竟是突然低头在她那红润的唇瓣上吮了一下。
林姝双眼倏然睁大，在周野离开后，立马捂住了嘴，瞧着一副羞恼模样实则内心偷偷欣喜，“好哇阿野，你居然敢不经我同意偷亲我！”
虽说她叫阿野带自己进山采菌子就是存了跟阿野单独相处的心思，但她以为阿野这么闷骚，拉个小手已经不易，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以为光天化日之下啥也不敢干的阿野居然敢偷亲她。
既如此，就不要怪她化身妖精勾他了！

第142章 妖精
“坏阿野,我生气了。”林姝心里藏着坏，面上却故作恼怒。
她装得太像了，以至于周野都看不出她到底是真恼还是假恼。
他赶忙认错,“阿姝，对不住,我不该——”
话未说完,已被林姝拽住衣襟扯到了自己面前。
她扯得太用力，都把那衣领子扯开了,露出了周野胸前大片的紧实肌肉。
林姝眨了下眼，目光不由地落在上头，甚至往更深处探去。
周野莫名有些羞臊,想将被她扯开的衣领子给拢回去,她却扯着不松手。
“装模作样,羞啥呀，你河边捕鱼的时候，给赵三叔建茅草屋的时候,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都是光着膀子的么？上半身都脱光了也不见你害羞,怎的我只是敞开了你的衣领,你便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模样。”
林姝垂首,脑袋瓜子抵在他胸前,直接去扯他的腰带，惊得周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姝！”
“别多想,我就是瞅瞅你的小腹，阿野，我喜欢你身上的腱子肉，尤其是那里,你叫我瞅瞅。你叫我瞅瞅，我就不怪你方才偷亲我的事了。”
“阿姝，别……”周野口上说着别，捏住她腕子的手却稍稍松了松。
他有些无措地瞅了瞅四周，寂静的林子里只见花木草石，只闻鸟叫虫鸣。这偌大天地间仿若只他和阿姝两个，再无旁人。
眼瞅着粗麻布条拧成的腰带就要被阿姝解开，周野深吸一口气，手上未动，嘴上却试图再阻止，“阿姝，别闹了，晚上回去给你看可好？”
“不要，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你光着膀子的时候都不怕叫别人看，我看看怎的了？我这还没有全脱呢。”林姝嘀咕道。
周野：……
他光着膀子的时候是没觉得如何，可他此时明明穿着衣裳却要被阿姝给扒开，阿姝还用那种眼神瞅着他的身体。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也变得有什么了。
可他到底还是由着阿姝胡来了。
腰带解开，短褐敞开，阿姝温热的小手突然落在他腰腹间，惊得周野身上颤了两颤，所碰之处竟有些发麻。
他的呼吸跟着乱了，却还要强装镇定地问：“好了么，阿姝……”
林姝却一边轻抚他腰腹间的紧实肌肉，一边望着他，水润的眸子里含着绵绵情意，一句话便酥了周野的骨头，“阿野哥哥，我有些口干了，你喂我几口好不好？”
她自以为是老司机，说什么荤话都不会脸红气喘，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这话刚说完，她便自个儿羞得红了脸。
林姝也不知道自己怎能如此大胆，仿佛上辈子听来的那些荤话突然在这一世就有了用武之地。
她这样，也不知会不会把阿野吓到……
周野再傻也听懂了。
两人先前才饮过水，她要他喂的定然不是真的水。
他目光一瞬幽微，渐变滚烫。
林姝被他这如狼的目光瞅得生出了一丝丝退意，但她这一刻生出了奇怪的胜负欲，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呆子，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要你亲——呀！”
一声轻呼中，周野将她一把抱得离了地。
林姝立马缠紧了他，将他勾得紧紧的，感受着他浑身的紧绷和火热，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就说嘛，她都说出这种话了，阿野要是再不动手，他就不是个男人。
“阿姝，你从哪儿学来的荤话？”周野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姝，声音发沉。
林姝如山里的女妖精一般，对着他娇俏地一笑，眼睛也带了钩子一般地往他身上勾，“阿野，你就说你喜不喜欢罢？”
周野喉结滚动，很难说出一句“不喜欢”。
可阿姝这样，实在、实在是……
“情趣二字可懂？我这是角色扮演，你看这山间景色这般好看，有没有可能出现一只女妖精什么的？貌若天仙儿的女妖精瞧见一个进山采野果的山野汉子，见他生得浓眉大眼，还拥有如此精壮魁梧的身材，一不小心动了凡心，便想勾着他欢好一场，二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唔唔！”
周野看着那张红润的小嘴开开合合，听着那越来越过分的荤话，再也忍不住了，一低头，狠狠堵住了那张嘴。
他不知道什么角色扮演，但他晓得此刻的阿姝跟平时很不一样，像极了一只想要采人精气的妖精。
可他心甘情愿地叫她采。
他精力旺盛阳气多，她想采，拿去便是。
周野托着林姝的臀儿，叫她只能缠着他，他喜欢这种阿姝只能攀附着他一个人的感觉。
林姝最初吓了一跳后，也便热情回应，唇齿间还溢出了一声轻笑，蔫坏蔫坏的。
这一回应，周野的呼吸都粗重了。
她不光嘴上回应，她还借着这姿势愈发放肆地在他腰腹间游走。她真是爱极了这一身充满力量感的腱子肉。
白面书生不是她的菜，她就喜欢阿野这样狂野魁梧的，如今人已经算是她的了，她不否认，打从第一眼见到阿野，她就有些馋他的身子。
当然，这些不足以让她在阿野面前变身女妖精，她更爱他精壮身躯下那颗粗中有细的心，还有他那闷不吭声只埋头干活的老实性子。
某一瞬间，林姝乱抚的手不经意间越了线。
周野陡然一个深喘，想掐住她手腕不叫她乱动，却又舍不得那小手拂过肌肤时带来的阵阵酥麻。
他终是没去拉开，只是托着阿姝的大掌不自觉地收紧，紧得都深陷了下去，唇舌也缠得更深更紧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时刻保持清醒，可即便他留着一只耳朵听着附近的动静，却也被这种莫名的触感刺激得神魂颠倒。
……
林姝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
她是存了逗弄老实人的坏心思，可她没想到阿野还能凶狠成这样，吮得她嘴巴都要肿了，裹得她舌根都发麻了，吸得她灵魂都仿佛出了窍。
阿野这个王八蛋，都几次了，亲个人还这么孟浪！
她立马在他舌上咬了一口。
周野松开一些，嗓音低哑，粗喘阵阵，“阿姝，对不住，我又忘了叫你换气了。”
“那你歇会，歇会我们再继续。”
林姝平息了一些比他更喘的呼吸，而后骂道：“混蛋，谁要跟你继续了——唔！”
周野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有被逼疯的时候，何况他压根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老实人。
他不叫阿姝勾他，阿姝非要勾，还是这么个勾法，他如何忍受得了。
他不忍了，阿姝怕了才好，日后才会稍稍收敛一些。
如此借口一找，周野亲得更是过分，这次连带着眼尾的晶莹和红润都一并扫了进去。
他放她喘息的时候，唇舌不停，吻她的额、吻她的鼻子，火热的唇舌扫过她面上每一寸细嫩肌肤，好似要将整个人都盖上自己的味道。
林姝呜咽一声。
她觉得阿野疯了。
她只是想要个亲亲的，她觉得阿野再过分也就是像夜间那样，可这还大白日，又是在外头，他怎么比夜间还凶还贪？
林姝不晓得，对周野而言，山间丛林要比那小小的茅草屋更叫他能放开，他甚至不用压抑自己粗重的喘息，还能将她满面潮红的动人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阿野，够、够了——嘤
。”
不够。
周野猛地一把将林姝抵在身后那棵粗壮的山樱桃树上，按着她继续亲。
只是这次他温柔了许多，林姝被他亲得大脑放空，听力却敏锐数倍。
林间虫鸣阵阵，山樱桃树下，两人唇舌勾缠，津液相渡，啧啧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周野的耳朵也红了，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不舍地在那被亲得红艳艳的还勾着一丝晶润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哑声问道：“阿姝，还渴么？”
林姝娇喘不止，双腿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若非他托着，都要滑下来了，先前主动缠他勾他的力道那是一点儿都不剩了。
她可算相信了，原来这种事是真的能叫人浑身发软。光是一个吻，她就被亲得软成了一摊泥，不敢想象日后若真的跟阿野做了，她会成什么样子。
可这真的是一个吻么，阿野都快要将她吞了……
听到阿野问这话，林姝没回话，只有气无力地横他一眼，丝毫不知此时的自己媚眼如丝，有多诱人。
周野瞅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姝，我还有些渴。”
“……混蛋阿野，我不渴了！”
林姝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她是想着在外头阿野肯定束手束脚，她亲一下摸一下就好，哪料事实完全相反。阿野到了这山间野林，竟跟脱缰的野马一样。
但更叫林姝佩服的是，这人的忍耐力。
都这样了，还能忍着只是亲亲，不干别的。
周野抱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等到那喘息声终于平复了下来，他的身体竟也跟着一起平复了。
林姝眨了眨眼，只能说一句强。
其实火是她挑起的，若是阿野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可阿野也不晓得是不懂，还是不愿，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周野摸了摸林姝红扑扑的脸蛋，将她放了下来，神色愧疚地道：“阿姝，对不住，方才我有些失控了……”
他一松手，林姝脚一着地便双膝一弯，差点儿跪坐下去。
啊啊啊，她的腿没了，没了！变成两根软趴趴的面条了！
周野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到怀里，“阿姝，你怎么了？”
林姝羞愤地瞪他一眼，“是被你亲得腿软了。”
周野的脸顿时变得黑红黑红的。阿姝在他面前说法愈发大胆直接了，他有些受不住，但好像，他心底是喜欢的。
因为阿姝只一句话便又叫他有了冲动。
“阿姝，方才是我孟浪了，对不住，下回、下回我一定控制些。”
周野不舍地将林姝重重揉了两下，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着，“阿姝，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摘山樱桃。”
他不敢跟阿姝再靠这么近了，得赶紧做点儿别的。
于是接下来，林姝看到周野将半裸的自己穿戴好后，往后倒退数步，随之猛地起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双脚在那树干上借力一蹬，只两三下便已攀上了那高大的山樱桃树。
林姝眼睛微微睁大，哇的一声。
虽说上辈子她也是力大无穷，但远没有周野这么灵活，周野灵活得像是真的能飞檐走壁一样！
一刻钟之后，林姝吃到了周野从树上摘下的最红最甜的山樱桃。
味道还是有些酸涩，但林姝却吃得美滋滋的。
山樱桃摘了几大捧，插田泡也多寻了几株，等林姝摘够了，两人才往回折返。
周野熟练地牵住了她的手。
“阿野，你真厉害，我都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你是怎么分辨的？”
“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甜水村的位置在哪里，即便我们走得再远，我也能找回去。不过一般人走这么深的话很容易迷路，所以我今日带你来的这一片很少有人涉足。”
“那我们都走得这么深了，怎么也不见什么野兔啊山鸡的？”林姝问。
周野便笑，“阿姝，这远不够深。”
“这还不够深么，难怪你回回进山的时候都要在山里过夜，咱们才走了这么些，这日头都要下山了。阿野，你在深山里如何过夜？没人守夜，你一个人睡得着么？”
“大山深处有很多能蔽身的地方，我寻一处干燥的山洞，再搬一块巨石将洞口堵住，便能安睡一晚。”
“阿野，你再多说一些你进山的事情罢，我想听。”
“好……”
周野牵着林姝，一边走一边讲。不知不觉中，离大山外越来越近。
他心里生出一丝难言的不舍之情。
他喜欢带阿姝进山，喜欢这种只他二人、无人打搅的宁静。
周野脑中闪过两人在山樱桃树下的胡闹，内心无比诚实地补充了一句：更喜欢阿姝仗着山间无人大胆热情地引诱他。
只是……
他微微懊恼，今日他有些没控制住力道，亲得太凶太狠了，阿姝怕是不会轻易再给他这样的甜头了。
“阿姝。”他忽地喊她一声。
许是山间的放肆叫他对心中的欲望不再羞愧和遮掩，他抛弃了先前的“古板守旧”，瞅着林姝那双灵动的眸子，攥着她的手不禁往紧收了收，低声问了句：“今夜你还来寻我么？”
林姝一愣，望着他略显紧张的眉眼，忽地轻笑出声，“阿野，你被我带坏了。”

第143章 搞吃
周野想,他不是被阿姝带坏的，他是本来就坏。
自打阿姝说喜欢他，他的脑子里便无时不刻不是她的身影,而从阿姝夜间第一次寻了他之后，他在梦里做的事情也越来越过分,他心里本来就想着那些事,如今也不过是被阿姝一句话一个动作勾了出来。
林姝笑过之后拿空出的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一天到晚想这种事，知道么？方才在山间吃我嘴吃得还不够么？”
周野自是不够,但他也知晓,在没有成亲之前,他绝不会对阿姝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只是想在夜间再抱抱她，亲亲他，即便感到满足的同时会带来身体上的折磨。
但他此刻听阿姝这般说,便晓得她夜间不会来了。
“阿野,快走罢,我饿了,出了大山,还要走好一段路才能回家呢。”
周野应了一声，沉默地牵着她往回走。
等两人出了林子,不用周野提醒,林姝便主动松开了他的手，毕竟这老实汉子怕被人瞧见。
她并未注意到，松开手时，周野眼底有不舍之色一闪而过。
林姝望了望天边的日头,道：“阿娘和林婶子估摸已经在做晚食了，今日回得晚了，没有给她们出主意，也不晓得她们做了什么。”
等两人回去，院坝外已有饭香飘出。
林姝没急着进院坝门，先往院坝外的那小土坑里瞧了瞧。
哟，还真填满了！
小土坑是阿野一大早起来挖的，如今只一个白日过去，那土坑里已经填满了林姝要的含硝土。
她招来的小童工果真给力，那里头的土质不同，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劲儿从许多个地方收集来的。
等进了院坝，林姝才得知阿娘和林婶子又做了前日做过的野菜团子。
上次拌馅料的时候两人全程都看着，一回生二回熟，只是两人擀面皮花费的动作慢了些，但林婶子果断，在决定做野菜团子的时候早早地发了面，然后叫林小蒲吆喝王银根几人帮着挖蒲儿根。
这会儿，王银根几个小娃子正用桐子叶包着野菜团子吃呢。
“阿姐，你可算回来了！”林小蒲赶忙迎了过来，帮林姝去卸肩上的背篓。
虽然跟王银根他们有的玩，但一日没见到阿姐，她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林招娣和何桂香也笑呵呵地望了过来，瞧见两人的背篓里都是满的，虽然还没看清装的是啥，却也晓得两人这一趟是满载而归。
“哇，阿姐，你和阿野哥哥竟挖了两棵花椒树回来！”林小蒲一眼看到背篓里的两棵山花椒树苗。
“还有紫苏？阿姐，你怎么连带着树根都给挖起来了，这紫苏也要种啊？”
林姝道：“紫苏好成活，挖两株种到菜畦里，日后随吃随摘，方便得很。”
她这背篓里除了两棵山花椒树，后头还挖了两株紫苏。
山里向阳的山坡上，这紫苏竟有不少，是叶子全紫的品种，只是不晓得甜水村这边为啥不吃这个，这个用来调香好得很，尤其是炖鱼炖泥鳅这些，可去腥增香。而且镇上也有卖紫苏饮子的呀，不会做紫苏饮子，拿来晒干了泡茶喝也好。
林姝瞧见的时候颇为惊喜。她不仅摘了几大把，准备拿回来晒干备用，还挖了两株回来。
见林小蒲只顾盯那小树苗，林姝取出背篓里那鼓囊囊的旧布包裹，笑道：“阿妹，眼神不行啊，怎的光注意到这花椒和紫苏了，没有闻到这包裹里的野果香么？”
这旧布里包的可是她和阿野逛了一遭辛苦攒下的插田泡，一株上头摘个几捧，一连摘了好几株才攒下这么多。
“拿去洗一洗吃罢。”
林小蒲打开一看，全都是红红紫紫的插田泡，惊喜道：“阿姐，好多啊！”
后山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王银根几人日日闲晃，山上那些熟了的插田泡早就被他们吃光了，没想到阿姐竟从深山摘了这么多给她！周野哥哥从前也摘，但顶多是带个一两捧回来让她当零嘴吃，根本不会有这么多。
“谢谢阿姐！”林小蒲一脸欢喜，扭头对周野也道了句：“这插田泡多半是阿野哥哥摘的，嘿嘿，阿野哥哥也辛苦了！”
周野生得高，等他卸了背篓放到地上，林小蒲才发现他这背篓里竟也有野果。背篓表面铺满了红艳艳的山樱桃，里头还混杂着几个黄橙橙的刺梨。
林小蒲惊喜地哇了一声，“是山樱桃和刺梨！！”
虽说插田泡酸甜汁多，但这是他们这些小娃子自己就能摘到的野果，可像山樱桃和刺梨这些，后山没有，想吃就得去那片深山采，可长辈们不许孩子们往山里跑，即便胆子大的王银根也只敢在山外围晃悠晃悠，就这，被李婶子晓得了也要揪耳朵。
可深山外围也见不到山樱桃和刺梨，还得往里一些，他们这些小娃子可不敢去，想吃的话就得等家里长辈空闲了去山里摘。
吃不到的都好，所以看到这山樱桃和刺梨的时候，别说林小蒲，还在啃野菜团子的王银根几个全都围了上去，一个个嘴上都是“哇哇”声。
插田泡他们已经吃了不少，但今年的山樱桃和刺梨还没吃过咧！
为首的王银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野菜团子，对林姝道：“阿姝姐，你要的那些土我们挖了好多来，外头的小土坑填得满满的！”
他们不吃白食，他们今儿干了好多活儿咧，除了阿姝姐要的这些土，他们又帮着挖了好多蒲儿根。
林姝笑着夸了几句，“任务完成得非常好，今儿没什么好吃的给你们，我和阿野正好去了一趟山里，这些果子你们一会儿也分一些吃。”
“谢谢阿姝姐！”王银根几人欢喜不已。
“小蒲，去把筲箕拿来。”周野道。
林小蒲应了一声，赶忙去将淘菜淘米用的筲箕取了来。
周野将背篓表层的山樱桃和刺梨都倒腾到了筲箕里。
刺梨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全是山樱桃，是周野一个个挑的，专门挑的那已经红了的，先甭说好不好吃，光是看着就叫人极有胃口。
“这些山樱桃连同那些插田泡，你一块洗出来，自己看着分。别全吃了，你阿姐要做果酱果酒。”周野叮嘱道。
“好咧！”林小蒲龇着牙笑。
这么多，他们也吃不完啊，这些野果子也就当个零嘴吃，一人吃个一把便差不多了。
等林小蒲拿着野果子去洗，王银根几个也闹哄哄地跟着去了。
如今他们喊小蒲姐喊得越来越顺口，为了这几口吃的，再喊几声也没啥。
山樱桃和刺梨直接用筲箕淘洗，插田泡容易破，数量又多，便单独放盆里泡洗。
等林小蒲洗好了野果，并没有盛出来叫王银根几个随便吃，而是在那空出来的干净矮桌子上分了起来，一份里面抓两把插田泡，一把山樱桃，再一人分两个刺梨，就这般分了七堆，包括林小蒲自己在内，一人一份野果子。
一群小娃子嘻嘻哈哈地吃野果。
“山樱桃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甜！”
“刺梨好吃，虽然酸，但吃着香！”
“还是插田泡最好吃，还比咱们先前在后山摘的大！”
林招娣和何桂香还在包最后一锅野菜团子，听着那闹哄哄的嬉笑声，面上也染了笑。
“这野果一个比一个酸，也就这些小娃子不怕酸牙。”何桂香道。
林招娣也道：“可不是，以前赵三也喜欢摘，但我真不爱吃，酸味比甜味重多了。”
二人正说着，林小蒲已端了一碗插田泡过来，“阿娘，林婶子，这是给你们的，山樱桃和刺梨你们肯定不爱吃，但这插田泡酸甜多汁，你们肯定喜欢。”
村里长大的孩子谁没吃过插田泡和地枇杷，这两种野果长得矮，小娃子都能摘到。阿娘和林婶子不也是从小娃子长大的？
“阿娘，你双手占着，我喂你几颗。”林小蒲往何桂香嘴边递。
何桂香偏头避开，“阿娘不爱吃这个，你自个儿吃。”
“阿姐和阿野哥哥摘了好多好多，管够，阿娘你吃嘛吃嘛。”
何桂香没法，这才笑着张了嘴。
“阿娘，是不是很好吃？甜不？”
“甜甜甜。”何桂香回得敷衍，脸上却满是笑意。
“林婶子，一会儿你也拿着吃哦。”林小蒲道。
林招娣哎了一声，藏起了眼底的那一抹羡慕之情。
周野和林姝那头，两人将花椒树并紫苏寻了个地方种下，这才回院坝忙活别的。
菌子要洗出来。鸡枞菌多，用不完，一半处理好做鸡枞酱，剩下一半跟紫苏叶一起摊开了晒。
新采摘的鸡油菌极其娇贵，越新鲜做越好吃，林姝不打算放，晚食就做出来，做一道爆炒鸡油菌。
只是这会儿铁锅上蒸着野菜团子，她先将菌子洗出来，蒜末等一应配料也备好，等铁锅空出来便能马上炒。
林招娣得知林姝要用锅，对她道：“咱不急，今儿野菜团子入锅早，这第三锅野菜团子也马上要开蒸了。等三锅全蒸好，这日头都还没下山咧。”
“对了阿姝，你叫我找的旧陶锅我找来了，就在柴棚那儿放着，旧得有些厉害，你瞅瞅能用不，不能用我再去寻一个来。”
林姝闻言忙去看那陶锅，的确有些旧，但不影响使用，何况她是熬硝用的，旧些才不心疼。
“林婶子，这陶锅我要常用的，你看看这给几个铜板合适，我直接买了来。”
林招娣却道：“这陶锅不值几个钱，我已经给过了，阿姝你放心用便是。”
不等林姝开口，她便又堵她的话，“阿姝，我晓得你不爱占别人便宜，但眼下是婶子占了你家许多便宜，这几个铜板你叫我花了罢，本就没几个钱，花了我才舒坦些。”
林姝闻言便作罢，“那成，我便不同婶子客套了。”
想着她心里急切，便给了个准话，“明日我便开始熬硝，顺利的话只需三四日，长些的话七八日甚至更久都是可能的，这期间婶子可以先准备起来了，到时候要盛放冰粉和果子的盆啊桶的，还有你说的桌子和条凳，这些都能准备起来了。”
林招娣眼底迸射出两道亮光，忙应道：“阿姝放心，我保证都办得妥妥的！”
等第三锅野菜团子蒸好，林招娣赶忙将那蒸笼端下来，铁锅也涮洗干净。
这道炒菌子林招娣没抢着做，交给林姝了。
她这边收拾桌椅，顺便看一眼阿姝，阿姝炒菜那架势可不比她差咧。
热锅冷油，干茱萸果过一下油捞出，丢入蒜片爆香，加入鸡油菌大火翻炒，等到锅中菌体变软、体积缩小，边缘微焦、渗出了金黄金黄的诱人“鸡油”，再加盐和花椒调味。
末了，再撒一把野葱。
出锅！

第144章 邀请
鸡油菌没有用完,做了这一道爆炒鸡油菌后还剩了些许，是林姝故意留的。
林姝将陶锅里放得温凉的米粥倒了一半到铁锅里，等米粥重新烧滚了,加入撕成条的鸡油菌、少量姜丝，去除可能的土腥味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鸡油菌里的金黄色鸡油完全释放到了米汤里,整锅米粥的汤色也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这时再加盐、撒一把葱花末进去。
如此,这一锅鸡油菌菇粥也便好了！
林小蒲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阿姐，这稀饭里头放了这什么鸡油菌,颜色金黄金黄的,可真好看！”
林姝道：“不光是颜色好看,这道鸡油菌菇粥温润滋养，吃起来还清甜无比。不过有些人不喜欢咸口的粥，我便只做一半。”
鸡油菌新鲜时便有着艳丽的外观,颜色是好看的杏黄色至蛋黄色,所以又有别名鸡蛋黄菌和杏菌,颜色漂亮便罢了,香气也诱人,有一种清新独特的杏香味，类似水果的甜香。烹饪后么,口感滑嫩中带点儿脆嫩。
只这些便极为珍贵了,更别说这鸡油菌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能清目、益肠胃。
山里有鸡油菌，却远不如鸡枞菌多，林姝拢共也就采了这么些。
她本想着下回再和阿野多采一些,晒成干鸡油菌保存，只是干鸡油菌晾晒的时候讲究颇多，没晾晒好的话，营养会流失，到底不如新鲜的鸡油菌。
晚食做好，林招娣已去那边喊了人。林大山和廖老汉不用喊，差不多时间便过来了。
等人到齐，热乎乎的野菜团子端上桌，外加一大盘的爆炒鸡油菌，一小盘咸菜，每人一碗的稀饭已盛好，竹筷也配好。
“阿姝还熬了半锅咸口的菌菇粥，你们吃完第一碗，第二碗想尝鲜儿的就去那铁锅里盛！”林招娣笑着招呼道。
众人闻言，伸长脖子去瞅那菌菇粥。
乖乖，这菌菇粥的颜色居然是金黄色的，光是瞧着就叫人胃口大开，他们肯定要尝一尝！
刘二壮已经跟林招娣几人混熟了，他又是个爱笑闹的，顿时笑嘻嘻地问：“林婶子，我面前这碗粥还没吃过咧，能不能倒回陶锅里，我先尝尝这铁锅里的菌菇粥？”
“客气啥，碗拿来，我给你盛！”林招娣立马给他重新盛了一碗。
廖老汉也厚颜换了一碗。
他年纪大了，可不像这些小子们能吃，先吃个半碗菌菇粥尝尝味儿，然后再喝半碗糙米粥。
这一口菌菇粥下口，廖老汉满足地砸了一下嘴。
放了菌子的米粥有一股淡淡的杏子香，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儿。
桌上那盘爆炒鸡油菌也有同样的香气，廖老汉不急不缓地夹了一筷子吃。
唔，鲜美至极！除了那杏子果香，还有一种吸饱了油脂的滑糯感，口感滑嫩脆韧。
刘二壮大口喝着菌菇粥，连连点头，“嗯嗯，这菌菇粥好喝！”
“林姝阿姐，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能吃的菌子啊？山里那些菌子咱不认识，都不敢乱吃咧。”刘二壮冲着女客那一桌的林姝道。
他当然不会傻到质疑林姝采回来的菌子能不能吃，毕竟林姝阿姐这菌子做出来是大家一起吃的，真没有那把握人家也不敢做出来啊。他就是好奇，咋林姝阿姐一来，山里这些没人挖的野草啊菌子的竟都能做成美食！据说昨日那冰粉也是林姝阿姐用什么草做的。
要不是他还有些分寸，他都想问这些吃食是怎么做的了。
何桂香替自家闺女回道：“阿姝书读得多，所以晓得的也多，但山间这些菌子你们不识得，可不能乱采。有许多毒菌子长得相似，若是误食了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阿姝自己有识别菌子的法子，咱一般人学不来，这菌子便只能阿姝去采。”
这话一出，包括刘二壮在内，旁人都歇了心思。
可不么，他们断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这回能帮赵三叔干活，吃到这些山野美味，已是享到口福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林姝笑道：“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有山野美食可吃，日后我家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再来，我做别的美食给你们吃。”
这回，不光刘二壮，其他几个年轻汉子也都应声，生怕慢了一步，到时候林姝会忘了他们。
“今儿个我和阿野还去山里摘了不少野果，你们若是有好这一口的，一会儿吃完晚食，抓上一把走。”林姝又道。
刘二壮忙应道：“我吃我吃，谢谢林姝阿姐！”
“客气了，以后唤我阿姝姐就成。”
一旁，刘二壮的大兄刘大力觉得有些没眼看，这小娃子和姑娘家喜欢吃的野果，他这二弟凑什么热闹，羞人。
刘二壮才不羞，他还小么，吃一点儿野果怎么了。
等一群汉子吃饱喝足离开，天儿已经要黑不黑的了，林招娣夫妇留下来收拾锅碗瓢盆和桌椅这些，林姝没特意避着他们，用洗干净的铁锅开始煎熬鸡枞。
鸡枞菌先前便处理好切了丁，这会儿放油小火慢慢煎炸便是。
林招娣见她竟倒了一大碗的油下去，不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油！
她晓得阿姝做饭舍得放油，这两日她用的都是林家的油，阿姝叫她倒多少，她便倒多少，虽然心里肉痛得很，但油水一多，那炒出来的菜的确好吃。
可这也太多了。
“油少了粘锅。”林姝笑着解释一句，“不瞒林婶子，我要做至少十竹罐的鸡枞酱，这些是要拿去镇上卖钱的……”
林招娣听完，这才晓得阿姝竟早早地有了一门卖鸡枞酱的营生。她一时又是佩服又是欢喜。佩服阿姝的脑子里竟有这么多挣钱的点子，欢喜自己得了她青睐，能跟她一起做那冰粉的营生。
等林姝熬制那鸡枞酱的时候，林招娣特意回避了一下，阿姝当着她的面便做这能卖钱的吃食，那是信任她，但她该回避还是得回避。
灶台边，林姝熬了一会儿便热得受不住了，不等她开口，周野便熟门熟路地接过她手上的铲子。
林招娣悄悄看去一眼，嘴角勾了勾，眼底是过来人的了然。
“阿姝，我这边收拾好了，便和你赵三叔先回了。”
“好嘞，你和赵三叔慢走。”
等林招娣和赵老三离开，何桂香忙点了油灯过来，嗔怪道：“知道要回来熬这鸡枞酱，怎的也不早些回来？”
她晓得这鸡枞酱就要趁着鸡枞菌最新鲜的时候熬，这样味道才好，不然阿姝完全可以等到明早再做。但两人回来得也太晚了。
林姝挽着她胳膊笑吟吟解释道：“我头回进山，觉得哪儿哪儿都稀奇，便叫阿野带我多逛了一会儿。阿娘，你不晓得我在山里看到了多少好东西！”
当然，若不是她和阿野胡闹那一场，他们回来得能更早些。虽然没有计时，但她估摸阿野亲她亲了能有两刻钟呢。
她记得阿野没亲之前就被她撩拨得有反应了，后头又孟浪地掐着她臀亲了这么久。
啧，这人是真能忍，她都怕他忍过头忍出了毛病，日后成了亲她可是要用那处的，真憋坏了怎么成。
林姝思及此，偷偷瞄了一眼周野，心里头又不知在憋什么坏水。
“阿娘，这鸡枞酱还熬制好一会儿，你和阿爹先去歇息，不用管我和阿野。”
何桂香瞅了瞅他们两个，笑着应道：“成，阿娘便不打搅你们。油灯给你们放这儿，这天儿马上就要黑透了。”
说着，朝林小蒲喊道：“小蒲，一会儿擦洗完你也早些睡，别等你阿姐了。”
林小蒲眼珠子转了一圈，嘿嘿笑道：“还用阿娘提醒么，我白日和王银根几个又是刨土又是挖野菜的，早就累了，我今晚要早
些睡。”
林姝趁机跟了句，“那你今晚睡里侧，免得一会儿我上床吵醒你。”
林小蒲没多想，“好咧，那我明早起的时候动作轻些，保准不吵到阿姐睡懒觉。”
林姝哼了声，“没错，明早我要睡懒觉，谁也不许吵我。早食阿娘和林婶子看着准备。这两日做过的，你们混着来就成。”
何桂香：“放心罢，你林婶子比咱想的还能干。今儿我还想着等你回来再做晚食，是她敲板说做野菜团子。”
“阿娘和林婶子心里有数就行。对了阿娘，家里我常用来抓泥鳅的那个木桶，我这两日要用来熬硝，你和阿爹可别一不留神把里头的东西倒了。”
何桂香道：“一会儿我同他说。如今家里有了竹水管，那往日用来盛放溪水的大水瓮都空着了，也用不着两个桶挑水，那桶随便你用。只是这一个桶买来也不便宜，阿姝你悠着些。”
“噗，我就是用来拌一拌土，不干别的，阿娘放心就是。”
等何桂香和林小蒲都离开，林姝接过周野手里的铲子，“阿野，我来罢，你帮我把院坝外那土坑里的土铲到桶里，然后将里头的土都碾碎，越碎越好。”
周野二话不说，从灶房里提了那空木桶便出了院坝。
等他再回来，提回来满满一桶土。
“嚯，居然装满了，这群小娃子挺能干的。不过这土是松的，等你碾碎了便会陷下去不少。”
周野取了跟粗柴棍，直接用那粗柴棍捣桶里的土。
两人一个熬着锅里的鸡枞，一个捣着木桶里的土，一时只闻锅里的搅拌声和木桶里的捣土声。
“阿野，你怎的不说话？”林姝纳罕道。
周野看她一眼，问：“说什么？”
林姝想了想，道：“等忙完这一阵子，我继续教你识字罢？”
周野点头说了句好，便没有别的话了。
林姝狐疑地看他，“阿野，怎么从山里回来后，你的话突然变少了？”
周野一边埋头干活，一边道：“阿姝，我的话一直很少。”
也就是跟阿姝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才会多一些。只是今日他心里有些躁动，便不想说太多。
他怕说得多了，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会惹阿姝生气。
“阿野，我喜欢听你说话，你同我多说几句罢。若是不晓得说什么，那你再给我讲讲山里的事情。”
周野闷声道：“今日不是讲过了么，你还想听什么？”
“你不想讲这个么？那你讲些你想讲的，今日在山里，你的话不是挺多么。”林姝不解地看他。
难道她无意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这汉子不高兴了。
想到这儿，林姝微微蹙眉，她可不喜欢那种爱生闷气的性子，这种憋得久了陡然爆发，后果可是很吓人的。
可阿野不像是会生闷气的人啊，他性子很好的。
“算了，你不想说话便不说罢，明日你也别来寻我说话了。”林姝故作气恼地道。
“阿姝，你别生气，我……我只是不想一边心里想别的事儿，一边口上敷衍你。”
林姝讶异，“你想啥呢，总不能从山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想这事儿罢？”
周野嗯了声。
林姝：“还真是？啥事让你心不在焉，咱在山里的时候你不还好好的么？”
周野手中柴棍一顿，朝她看来，“阿姝，你真想知道？”
林姝一双美眸瞅着他，表情是真无辜，“怎么了，我不能知道么？”
周野往堂屋里扫了眼，往林姝身边凑近一些，压低了嗓音道：“阿姝，不知怎的，我心里想得不行，今夜你若不来寻我，我可能一夜都睡不着。”
林姝：！！
亏阿野靠过来的时候，她还特意将耳朵往他这边凑了凑，以为是什么秘密不愿叫别人听到，结果……
阿野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啊啊啊，要死，阿野这老实汉子，搁之前她稍微靠得近些都能面红耳赤，如今竟反过来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
周野也不是一点儿不羞，说这话时，他的耳根透红透红的，但说都说了，他便说到底，也问到底，“所以阿姝，你今夜能来么？你不是喜欢我身上的腱子肉么，我的给你摸摸。”
林姝：啊啊啊啊！！

第145章 河边
林姝有没有脸红她自个儿是看不到的,但她能感觉到她的面颊很烫很烫。
她被阿野羞到了！
她调戏阿野的时候，可以说是游刃有余，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阿野害羞得不知所措的样子,但若换了阿野调戏她，她竟然也有些受不住？
林姝轻咳一声,低声问：“阿野,你以前都是闷骚，如今你竟变成……明骚了么？”
周野双目灼灼,直勾勾瞅着她的小脸，那脸只他巴掌大小，他轻易就能捧入掌心。而在那脸上,除了那双水润润的眸子,鼻子和嘴巴都是小小的,他大嘴随意一裹便能全部裹进去。
听到林姝的问话，他眸子微颤一下，没有否认,竟是顺着这话嗯了一声,“被阿姝你带坏了。”
林姝：……
阿野居然嗯？居然承认了？
“哼,别想了,今夜不去。你还想夜夜笙歌啊,美得你。”
周野顿了下，突然问了句：“阿姝,你方才为何叫小蒲睡里侧？”
林姝顿时沉默下来。
可恶,小心思被看穿了。
没错，她就是想着自己睡外侧的话，半夜摸去阿野床上比较方便。但这也不代表着她今晚一定会去。
“阿野，看穿我的意图后,你心里是不是美死了？”
周野又嗯了声，嘴角偷偷往上勾了一下，“嗯，美死了。”
原本不确定，但看阿姝这样……他就明白了。
他的确没有会错意。
林姝被她这副明骚的样子逗乐。其实，她还挺喜欢阿野明着骚。特带劲儿！
“不跟你说了，再同你说，我锅里的鸡枞都要粘锅了。”林姝目光挪开，不再看他。
可她不想说的时候，方才还闷不吭声的汉子这会儿话却又多了起来，“阿姝，我瞧这桶里的土有些还带着一层白霜，这白霜是什么？”
“这些白霜便是硝石结晶，不过只这点儿远不够，所以得将土里的也都提炼出来。”
“对了阿野，铁锅我占着，你再用陶锅烧点儿热水罢，一会儿用热水拌土，效果更好些。”
周野自然是她说什么自己便做什么，只是经过方才那一番对话，他说话愈发肆无忌惮起来，“阿姝，我多烧一些，你今晚还没擦身，我留一些热水给你。”
林姝：“……”
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其这会儿她一边打着蒲扇，一边翻搅锅里的鸡枞，热得满身都是汗，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尤其里头贴身穿的小衣，估计都被汗水浸得湿哒哒的了。
“以前我在侯府都是用浴桶沐浴。”林姝嘀咕道，有些怀念。
真的好想泡个澡。先前她还想着攒钱买个大木桶，可后头转念一想
，家里这么窄，哪有多余的空间放木桶，除非放堂屋里头，可谁在堂屋里泡澡啊。
周野也知道家里放不下阿姝想要的浴桶，想了想，他开口道：“阿姝，一会儿忙完了你可以去河边洗。河水被日头晒了一整日，这会儿还有些暖烘烘的，在里面泡一泡，舒坦得很。你去河边，我帮你看着。”
林姝：……
可恶，她竟听得心动了！
每晚睡前她都只是用温水擦拭身子，她真的好想来个全身浴。
心里虽这么想，林姝却不想这么快顺了周野的意，含糊不清地道：“先干活罢，一会儿再说。”
周野深深地看她一眼，继续埋头干活，手上动作愈发麻利。他一边捣着木桶里的土，再时不时地往小灶里添些柴火。
若是阿姝去河边洗的话，这一锅水便不用烧得太热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野觉得差不多了，问林姝，“阿姝你看看，这土捣得可够碎？”
“可以了可以了，锅里的水也差不多了，你把那一锅热水倒进去拌拌，多拌几下，我要的硝都在土里呢，得将里面的硝拌得融入水里。拌好了浸泡个一晚上，明日再将里头的溶液滤出来。第一次粗滤，把大颗粒泥沙都滤出去，然后再用细麻布多次细滤，最后那滤出来的卤水就是清澈的，清澈的卤水放到林婶子借来的那旧陶锅里慢慢地熬……”
林姝不疾不徐地讲着，周野便认真地听，时不时看一眼阿姝那油灯光晕下愈发清婉动人的眉眼。
等周野拌好了泥，林姝这边也差不多熬好了鸡枞酱。新鲜出炉的鸡枞酱还很烫，捞起来放一放都盛碗里，等明儿再分装到竹筒罐里，锅里的油则捞出里面的鸡枞渣滓，放凉后再装到盛熟油的油罐子里，留着以后炒菜用。
两人各自忙完，对视一眼后又匆匆挪开。
“阿姝，河边去么？”周野问。
“去。你等我片刻，我去屋里拿一身干净衣裳。”
周野唔了一声，也跟着进了自己屋。
等阿姝洗完，他也要洗。
他日日都去河边冲洗，一日不冲便浑身难受。
屋里，林小蒲已经睡了过去，另一头，何桂香和林大山的屋里也传来了呼噜声。
屋里静悄悄的。
林姝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从屋角箱笼里取了自己换洗的衣裳，包括里头穿的小衣。
等她出去，周野已经在院坝里等着了，他手里提着背篓，背篓里是一身换洗衣裳。
等林姝过去，周野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衣裳放入背篓，目光触及里头的那件绸缎小衣，顿时跟烫着一般赶紧挪开。
“阿姝，你跟着我，我带你去。”周野道。
林姝嘴上嘀咕：“河边我又不是没去过。”
“我带你去个偏僻一些的，河里有巨石能遮掩身影，不怕叫人看到。”
“好的呀。”
院坝里，两人还各走各的，等一出院坝门，周野立马攥住林姝的手，“外头天黑路看不清，阿姝，我牵着你走。”
林姝笑他，“你怎么不干脆背着我走？”
她本是开个玩笑，岂料周野立即就将身上的背篓换到了前面，也没蹲下身，一手抓住林姝胳膊，一手掐住她腰，直接往高一抛，在一声低呼中，他再转个身，林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落在了周野的背上。
林姝在他肩上锤了一记，“下回这样干的话能不能先吭一声？！”
周野：“……嗯。”他以为阿姝喜欢。
因为他发现阿姝很喜欢那些他能展现力量的姿势，比如直接将她抱起，托着她的臀儿亲，叫她双脚完全离了地。
“阿野，你真背我啊？这会儿可不是大晚上，指不定哪户人家出来吹风，就把咱这副样子瞧去了呢？”
“看去便看去，我背自己以后的媳妇，有什么可说的。而且，如今村里哪个不晓得你是我以后的媳妇。”
林姝啧啧两声，“阿野，听听你这理直气壮的口气，这才几日，你就变成了这样的厚脸皮，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阿野了。快把以前得阿野哥哥还给我！”说着，去扯他的耳朵。
这一扯才发现阿野的耳朵烫烫的。
“看来阿野哥哥你也不是像你表现出的这么厚脸皮么，瞅瞅，这耳朵又红又烫，都能割下来当下酒菜了。”林姝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姝，好好的，别扭来扭去，小心掉下去。”周野神色淡定。
“你才不会叫我掉下去，你若背不稳我，叫我掉下去了，以后我就再不要你背了，知道么？”林姝笑着捏他的耳朵把玩。
虽然看不道阿野的表情，但林姝猜肯定是那种无奈种掺杂了一丝甜蜜的。不过阿野素来会装，也有可能看起来一本正经，只在心里偷着乐。
往日去河边感觉挺远，约莫有个一刻钟，可阿野背着她，她感觉好像没一会儿便到了，去的还不是对直过去的河边，还要往上游去一些。最后两人停下的地方不仅河岸草木茂盛，河里还有好几块大石头，甜水村的河本就浅，河底是漂亮的鹅卵石，清澈见底，如溪水一般。
“阿野，水好像有点儿浅。”这么浅，能泡澡么？
周野却道：“阿姝，只是瞧着浅，你进去后蹲着，河水能没过你的肩膀。一会儿你去河中央那块大石头后面洗，有石头遮着，旁人看不见。”
林姝不禁笑眯眯地问：“这旁人说的是哪个旁人？”
周野没应声，只是道：“阿姝，你去罢，我就在这儿等你，有事喊我。”
说着，已自觉走到岸旁一棵大树后，背对着河这面。
林姝没再继续逗他，今日在山里逛了许久，虽说是走走歇歇的，但一日下来也有些乏了。
回头看了眼，阿野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大树后，头垂着，看起来再老实不过。
林姝信他不会偷看。但如果真叫他看到什么她也不介意，毕竟这是自己的男朋友，若非阿野有些古板，她是很想婚前试爱的。
上辈子大部分人都奉行及时行乐的原则，林姝虽相对保守，但其实也很赞同，不过是因她连肚子都填不饱，她的要求又稍多了一些，实在没寻到合心意的，这才一直单身到死。
可如今这不是有了么，既有了，她自然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才不枉她得到新生。
“阿野，我要脱衣裳了哦。”林姝故意道。
周野唔了声，“阿姝你放心洗，我看着呢。”
林姝嘀咕一句呆子，放心地脱去了衣裤，连里头的小衣都没有留。
泡澡嘛，就是要脱得光溜溜的才舒服。
周野其实没有林姝想的那么古板和老实。
他只是不看，并没有刻意去捂住自己的耳朵。所以他听到了身后脱衣裳的窸窸窣窣声，听到了阿姝一脚踏入河里溅起的水花声，还有她两条腿都踏进去，一步步地往河中心淌，最后走到了他说的那河中央大石头后面，蹲了下去。
不多时，河水浇在身上的哗啦啦水声也跟着响起。
阿姝应是捧了那河水往肩上、脖子上泼去，然后是那伸展开的手臂、胸膛……
周野听着听着，脑中不禁浮出一幅幅画面，不知不觉中已是满头大汗。

第146章 洗衣
不知过了多久,林姝终于洗完了从河里上岸。
她用脏衣裳里侧将身上水珠拭去，换上干净的一身，喊周野,“阿野，我好了,你赶紧去罢。”
她有些困了,不然她能在河水里再泡一会儿。
这河水果真如阿野说的，还有残存的暖意,不冷不热正正好，泡在里头舒服得很。她下回都想端个小竹凳来，直接坐在小竹凳上洗了,这不比蹲着洗更省力些？
周野听到林姝喊人,这才匆匆擦去额上汗珠,从大树后头出来。
结果这一出来，周野看到林姝此刻的模样，顿时气血上涌。
阿姝的鬓角沾了水,脸上和脖颈处都缀着没擦干的水珠,一大颗正顺着那白皙的脖子往
下淌。
但这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阿姝的上衣竟是敞着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阿姝贴身穿着的小衣。是红色绣白梅的,因贴着身子,将阿姝玲珑有致的身段都勾了出来,尤其是那隆起的……
周野不小心触及到某处的目光唰地一下收回。
他看到过阿姝如此大胆的穿着，但那是夜间,他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哪像此时，天上星光璀璨，照得河里岸边都亮堂堂的，他将阿姝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将她身上的起伏有致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下就又热了起来。
林姝被他这副明明喜欢却要回避的反应逗笑。
啊，这大概就是现代人跟古代人的差别？
好身材就是要显露出来么，她又不是没穿衣服，但古人嘛，好身段却要藏着掖着，若是勾出来显出来那就是不得体、伤风败俗。
但林姝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特别矫揉造作地来了句：“阿野，你出来也太快了罢，人家这衣带还没系好呢。”
周野：……
他知道阿姝是故意的，但阿姝这副故作娇羞的样子在他看来颇为娇憨可人。
他真是喜欢极了。
他没有拆穿阿姝，也没有假惺惺转过身叫她穿好衣裳，而是顺着她回了句，“那我下回出来得慢些。”
林姝轻哼一声，顿觉无趣。
阿野已经不是最初的阿野了，不像最初那么不经逗，瞅瞅这四平八稳的样子，虽然她晓得他心里肯定被她撩拨到了，但他面上装得沉稳啊。这样逗弄起来还有啥乐趣可言。
林姝收起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将那敞开的上衣合拢，衣带也规规矩矩系好，对周野道：“时辰不早了，你也快去洗一洗，我替你把风。”
周野觉得自己不需要把风，他耳力好，有人靠近的话他听得到，何况在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又是村尾最后一家。
即便日后赵三叔一家搬过来，他们应当也不会为了洗个冷水澡而跑这么远。不是谁都有周野这么讲究。
“阿姝，你等我片刻，我一会儿就好。”周野道。
他日日都来河边洗，身上不脏，只将白日晒出来的汗冲一冲便好。以往他也是速战速决。
可他说完这话，阿姝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周野的神色不由地有些疑惑，“阿姝？”
林姝双手环胸，眼睛笑得跟天边的月牙一样弯，“看我作甚？你去洗呀。”
周野沉默了。
阿姝这意思……竟要看他脱衣裳么？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每回都只脱上衣，是穿着裤子下水的。
于是周野当着林姝的面大大方方脱去短褐给她看，然后穿着裤子，迈着两条大长腿往河里去。
“阿野，你怎的穿着裤子就去洗了，你说你这样能洗干净身下么？还是说，你在防贼？”林姝叉腰，眸子危险地眯起。
阿野要是敢说是，她日后再不给他甜头吃了。
周野忙解释道：“阿姝，我以前去河里都是穿着裤子的。”
林姝：“我不信，你骗我。”
周野无奈，只得解释道：“我何时骗过你？我穿着去了河里，洗的时候手探进去搓洗一番便是，反正我换下来的这衣裤都是要在河边揉搓后拿回去的，湿了便湿了。”
林姝听到这话，也不知想到什么，噗嗤噗嗤地笑。
探进去搓洗？这画面怎么如此搞笑？
古人到底是含蓄些，不像她，方才真就脱得□□。
阿野会不会在心里震惊于她的胆大？
震惊便震惊，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在外人面前装乖卖巧便算了，但在日后要陪伴自己许久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人面前，她定然要释放自己的本性，怎么舒坦怎么来。
好在阿野是能接受的，还接受得越来越快了，对她所有超前大胆的行为，他都是纵容的，甚至还被她带得也越来越大胆了。
放在以前谁敢信，阿野会在晚上跟个小娘子出来洗澡呢？
林姝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去罢，今日在山林里逛了那么久，肯定累坏了。”
周野看她一眼，发现她非但没有为此气恼还不知因何而窃笑，虽然不解，但他放心了。他不想阿姝误解什么。
其实，阿姝若坚持要他脱的话——
他脱了便是。
这种事，吃亏的总不会是他，他只是有些怕自己……会吓着阿姝。
周野穿着长裤，放心地去了河里。
他也去了河中央那块大石后。有这大石当着，即便在沐浴过程中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也不用担心被阿姝瞧了去。
可惜他不晓得他生得高，即便同样下蹲，那石头后还是会露出他一颗头和半个肩，以至于林姝根据他那肩膀起伏的走势也能大致判断出他在干什么。
林姝看了一会儿，见他动作飞快地搓搓拍拍，最后低下头，右肩往下一塌。
噗。
还真的探进去洗。
林姝抿着嘴偷笑，移开目光没有再看了，在岸边寻了块干燥的小石头坐下，拄着脑袋看天边的月牙。
夜晚的风不热，很凉快，迎面吹着，舒服极了。她又刚洗完澡，浑身清爽。
难怪阿野日日都来河边洗澡，这可比用湿布巾子擦身舒服多了。
她决定了，以后日日都来。
有阿野陪着，即便是在野外，她也觉得极为安全。
阿野，阿野，这名儿还怪适合他的。
周野洗澡果然很快，林姝没发一会儿呆，他便上了岸。原本宽松的粗麻长裤泡了水后湿哒哒地贴在他腿上，将那两条腿笔直的形状都勾勒了出来。
还有某处，沉睡着竟也十分可观。
啧，林姝觉得自己日后应该挺幸福的。
上辈子虽没吃过肉但闻过肉香啊，尤其是她堕落的死对头老在她面前晃荡，故意说那档子事，说什么飘然欲仙，说什么女人就要被男人滋润才能越来越美，她回回那事之后也的确跟吃了回春丹似的，死对头试图以此激起她的好奇心，进而带着她一起堕落。
林姝虽没有叫她得逞，但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淡定，她当然是有好奇心的。只是上辈子光顾着干饭了，其他事情统统都得往一边靠。
眼下么，她这应当是饱暖思淫欲了。
也或者，阿野这么个人于她而言，实在秀色可餐？
谁说只女人可以用这个词，男人也可以。
林姝没有一直盯着不该盯的地方看，玩笑归玩笑，她还是有些小矜持的。
周野上岸后，先是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去拿地上的脏衣裳。
底层百姓没那么讲究，擦洗的话还能用个布巾擦擦，但这冲澡沐浴过后，那都是用换下来的脏衣裳翻个面儿擦擦了事。衣裳外头脏，里头却还好。
眼见阿野捡起自己先前换下的脏衣裳就要擦身，林姝看不过眼，将自己用过的衣裳丢给他，“用我这个，我擦拭完后也只变得半湿，够你擦了。”
虽说今日两人干的事情都差不多，但像挖山椒树摘野果这些都是阿野做的，阿野为了摘山樱桃还爬了树，他这身衣裳跟自己的能比么？
外头都脏兮兮的了，即便翻了个面，里面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周野接过林姝丢过来的一团衣裳，这一团衣裳有衣有裙，中间还藏着一件换下来的鹅黄色小衣。
阿姝竟看也不看，便直接揉成一团丢了过来。
周野接住衣裳的掌心不由地烫了一下，明明才去了河里冲洗，竟像是白去了一遭，又热得出了一身汗。
察觉到什么，周野赶忙用林姝丢来的这团衣裳擦拭身上水珠，顺带着遮了遮某处。
“阿野，你的湿裤子不脱下来的话，怎么换干净裤子？”林姝问，话里憋笑。
周野刻意背对着她，正纠结要不要脱了裤子，便听到阿姝问这话。
林姝见他身形微微一僵，哈
哈笑出声。
好一阵之后，她才调转身，“逗你呢，换罢。”
反正那裤子湿哒哒贴在腿上，几乎也什么都遮不住，什么地方上翘，别样的性感，什么地方沉睡蛰伏也依旧骇人，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笔直的大长腿，叫矮小之人无比羡慕又嫉妒。
周野回头瞄了一眼，见林姝果真调转过去，当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脱去了长裤，然后再用林姝那团成一团的衣裳匆匆擦拭。
结果不知是慌张还是怎的，擦着擦着，那一团衣裳便散了，裹在里侧的小衣露了出来，正在盖在身下。
周野当即就不好了。
这小衣虽是阿姝换下来的，上头浸了汗，但阿姝的汗带着一种好闻的女子香。他丝毫不觉得那小衣脏，反而……
周野捏着小衣的手不禁收紧。
林姝听着身后的窸窸窣窣声，狐疑地皱起了眉，突然出声，“阿野，你好了没？”
这一突然出声，周野像是突然惊醒，瞳孔骤然一缩。
他慌里慌张地将彻底脏掉的小衣匆匆裹入衣裳里，再用自己的脏衣又裹了一层，确定没有什么异味露出来，他才急急套上自己的裤子，短褐也穿好，语气平稳地回道：“阿姝，好了。”
林姝走近，正要去拉他的手，周野眼底划过一丝慌乱，“阿姝你等我片刻，我手心有汗。”
他急忙到河边又洗了洗手，将掌心的“汗水”洗得干干净净，这才面色如常地牵着林姝往回走。
回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清爽，林姝没有再叫他背。这一背，两人相贴之处是极易生汗的，去的时候，她便发现阿野的后背出了汗。
“阿野，今夜我真不去，你别等，好好睡知道么？睡不着的话你就想想我之前教你的字，一笔一划地在脑子里写，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这法子好用得很，你试试。”
周野迟缓地嗯了声，“阿姝，你也早些睡。”
林姝一副没心肝的样子，“我肯定睡得香。”才说完，她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本来她是怕阿野白日在山里的那一场亲吻中给憋坏了，想半夜去爬个床，叫他有机会再去院坝冲个冷水澡。不过么，她这会儿乏了，估计会倒头就睡。阿野这边就只好改日喽。
林姝却不知，她担心憋坏了的阿野已经被她一句话激得一哆嗦，裹着她那有香汗的小衣释放了一回。小衣都被玷污得不成样儿了。
等周野确定林姝回屋睡熟了之后，他才又偷摸起身，提着那一背篓脏衣裳重返河边。
赶忙将自己的脏衣裳拨开，取出里头被自己弄脏的小衣，去河里淘洗了好几遍。
只洗这一件小衣难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疑，他又将林姝换下来的衣裳全洗了。
翌日，早起的何桂香照例去屋里收阿姝和小蒲换下的脏衣。
入夏后天热，生汗多，这衣裳即便没脏也是要换下来清一清洗一洗的，何况阿姝尤为讲究，何桂香便每日一早收了阿姝的衣裳，先替她淘洗了晾着，结果何桂香没在屋里收到脏衣裳，反倒在院坝的晾衣绳上瞧见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阿姝自个儿洗的，阿姝虽被她惯得来了之后就没有动手干过粗活，但阿姝只是贪睡，人并不懒，是她这个当娘的愿意纵着她。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昨晚阿姝忙完应该不早了，哪还有功夫洗衣裳，她又不是阿野穷讲究，回回去河边洗完便顺带着把脏衣裳洗了，或是起一大早，挑完水去河边洗。
忽地，何桂香想到什么，看向已经在院坝里开始忙活的阿野，表情逐渐微妙。

第147章 果酱
猜测归猜测,这种事何桂香当然不可能去问一个小辈。甭管是阿野还是阿姝，这事儿她都没法问出口，最后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不耽误她在心里想。
阿姝这孩子也不觉得羞,咋能叫阿野给她洗衣裳咧？
旁的也就罢了，竟是连贴身穿的小衣也……
何桂香叹了口气,有些欢喜又有些忧愁。
欢喜是因这村里的爷们就没有一个给自家婆娘洗过衣裳的,阿野待阿姝这样体贴周到，日后阿姝的日子绝对差不了,忧愁的是，阿野是不是把阿姝惯得太厉害了？
阿野若是一直这样好便罢了，就怕……唉,倒不是她怀疑阿野的品性,只是这再甜蜜的感情它也会慢慢平缓下来。就如当年她跟林大山,成亲头两年，林大山满心满眼都是她，婆母的磋磨叫他心怀愧疚,对她愈发疼惜,但时日一长,他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火热慢慢冷却下来,他依旧心怀愧疚,可到底不如一开始那么浓烈了，他慢慢习惯了她对这个家的付出。
曾几何时,林大山也是偷偷帮何桂香洗涮过锅碗瓢盆的人,如今么，吃完就洗洗睡了，哪里还会帮她一起做这些。
不过何桂香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当家的地里干活已经够辛苦了，哪里还能让他忙家里的这些杂活。
不正常的是小两口浓情蜜意时汉子们感情上头时做的那些多余事。
阿野不可能帮阿姝洗一辈子衣裳。
何桂香是怕阿姝习惯了之后日后心里有落差。
周野正在过滤桶里那溶了硝的卤水,昨晚林姝说了之后他记在了心上。今早日常挑水砍柴这些活做完之后，他便按照林姝说的开始过滤桶里的卤水。此时他已经过完第一遍粗滤，开始后头的细滤了。
察觉到何桂香的注视，周野心里一紧，面上却一派淡定之色，朝何桂香瞧了过去，问：“婶子有事？”
何桂香赶忙摆摆手，“没没，我就是看看你捣鼓的这东西。”
周野解释道：“这是阿姝说的制硝石的卤水，要用细麻布多滤几遍，直到这卤水变得清澈为止。”
何桂香哦哦两声，问：“你这儿要不要帮忙？我帮你把麻布绷直了更好滤水。”
“不用了婶子，我一个人可以。”周野过滤卤水的时候将那细麻布用绳子绑在盆沿，倒卤水的时候再慢着些，他一个人就能忙过来。若是这活儿需要两个人才能做的话，他便不会选这个时候干了。
何桂香也就是这么一问，听周野说不用便去忙自个儿的了。
她要剁鸡草喂鸡，要去菜畦里给菜苗浇浇水扯一扯杂草，要在做早食前将家里几人的衣裳拿去河边浣洗了晾出来，头天晚上收回来的那些干物也要拿出来，像是阿姝制的那些草茶，摘的那野菜，还有昨日没用完的菌子，都要重新铺好晒着。
时间还充裕的话，她再去外头摘几把艾叶和菖蒲回来，眼下天热，蚊虫越来越多了，晚间放了一夜的艾叶味道不如才摘的，她再去采些来放屋里。香柏也摘一些，阿姝说这个闻了
好。
这些不是什么累活重活，就是比较杂。
等林小蒲起的时候，何桂香这些杂活已经做了一半，等阿姝再起的时候，这些杂活大致都做完了。
院坝里，两根竹竿间牵出的晾衣绳上，除了阿姝和阿野的衣裳，其他人的脏衣裳也都洗好晾了出来。
一应需要晾晒的干货也都重新铺好。有的放竹筛里，有的放凉席上，竹筛放柴棚顶上晒着，凉席摊开放院坝里。
鸡圈里，母鸡咯咯地叫，周野上回抓来的山鸡也适应了被圈养的日子，不像最初的时候总想着飞，这会儿正在院坝里神气地踱来踱去，几只小鸡崽围着山鸡转，叽叽喳喳的。
“阿娘，母鸡好像下蛋了！”林小蒲嘿嘿笑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摸到鸡圈里，跟老母鸡一番斗智斗勇，成功从鸡窝掏了一枚鸡蛋出来。
新鲜产下的鸡蛋还沾着鸡屎，林小蒲也不嫌脏，抓一把干茅草将上头的鸡屎擦干净，然后放回了灶房里的鸡蛋筐子里。
家里的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了，都赶不上吃。林姝伸了个懒腰，问道：“阿娘，这小鸡崽里头有没有母的？咱家就这一只母鸡，下的蛋都赶不上咱吃。”
何桂香笑道：“村里可没有哪家养母鸡是养两三只的，养一只母鸡，一日下一两枚蛋足够吃了，还有余的能攒下去集上卖，也就咱家的吃食费蛋。”
母鸡要吃得好，才能下蛋，比公鸡更难养一些，家家户户一般也就养个一只，更多的是养鹅养鸭这些。
林家没分家前，家里便养了一群鸭，好些时候都是何桂香去赶鸭，有次回来丢了一只，还挨了婆母的骂。
约莫是以前赶鸭赶多了，她不爱养鸭，分家后便只抱了一只母鸡回来养，连小鸡崽都没要。还是这两年手头稍微宽裕了些，才又在上个月初抱了几只小鸡崽。
林姝哼笑道：“阿娘是不是嫌我太能吃？”
何桂香嗔她一眼，“再嫌也给你吃。若是冲着吃蛋去，这母鸡得直接去买那已经长得半大的，回头我去问问里正家的张嫂子，哪家有多的母鸡能出她最清楚。家里这只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的确是该再抱一只回来。”
“阿娘，村里养鸭养鹅的不少，咱家怎么不养几只？”
何桂香道：“你当这鸭子鹅的说养就养啊，你得日日赶它们下河，天黑前还要再把它们赶回窝里。”
剁鸡草之后还要往鸡草里拌些细糠，费的是粮。鸭子和鹅好养，它们自个儿能去外头觅食，蚯蚓、螺蛳和泥鳅这些它们都爱吃，但同样地，要多费些精力赶鸭看鸭。有时候鸭子跑得快，能赶鸭赶二三十里路呢，即便是只养那两三只鸭，也偷不得懒。
像他们甜水村还好，道路还算平坦，不过是一些小坡小坎，像是其他山多的村子，山路崎岖，赶鸭都没法赶，一不小心鸭子就摔死了，所以养鸡的更多。
“阿姝，你可是想吃鸭肉了？”何桂香问。
林姝是有些馋鸭肉，但她不敢点头，怕阿娘放在心上，真花那个钱去问别人家买。
“没有，我只是好奇问问。”
周野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忽而对林姝道：“河水下游、河面宽敞些的地方经常有野鸭飞过，回头我带小蒲去打两只回来。”
林小蒲乍然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周野说的是什么，惊喜不已地指了指自己，“阿野哥哥，你是说你要带我去猎野鸭子？”
周野点了点头，“你竹弹弓不是使得很好么，带上你的竹弹弓，就用这弹弓射野鸭。”
林小蒲顿时激动地猛点头，“好好，阿野哥哥，咱们啥时候去？今日就去？！”
周野：“今日没空，我要帮阿姝熬硝。”
林姝闻言，掩唇笑了笑，“不打紧，你带小蒲一起去罢，你都将卤水给我滤出来了，剩下的熬硝不费什么功夫，我一个人就成。实在不行，这不还有阿娘和林婶子么。”
周野并未点头，还是道：“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们一起去。”
林姝嘴角不禁翘了翘，心里有些甜蜜。
林小蒲笑嘿嘿道：“那就等阿姐空了一起，我也想叫阿姐亲眼瞧瞧我的准头，莫要到时候我猎到野鸭了，你们都不信我。”
“真黏人。”林姝嘀咕一句，也不晓得是在说林小蒲，还是在说周野。
她探过头瞅了瞅周野手中正在过滤的卤水，“这一遍滤完便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熬卤水了。一会儿就小灶生火，用林婶子带来的那口旧陶锅熬。阿野，你先帮我熬着，我去一趟廖老爹家，很快回来。”
昨儿个吃完晚食，林姝便同廖老汉说了，要叫他帮忙把鸡枞酱带去镇上的李记汤面铺子。
只是送几罐子的酱料过去，林姝可不想折腾着走这一趟。镇上她都去两回了，吃吃逛逛的地方也就那些，何况明日才是月底大集。
想起鸡枞酱，林姝的眉梢又挂上了笑意。
她今日刚起的时候便发现，昨晚熬制的鸡枞酱已经被人盛到了竹罐子里。
一个个竹罐子盛得八分满，再用干净的麻布遮住了罐口，用草绳扎得紧紧的。
不消别人说，林姝光看那草绳的扎法，便晓得是谁干的。
和十个盛满鸡枞酱的竹罐子放在一起的，还有插在那陶罐里的野山花，一觉起来的林姝光是看着便觉心情大好。
“阿姝，可要我帮你？”周野问。
林姝悠悠横他一眼，“我有手有脚的，去送几罐子酱料而已，还用得着你帮忙？”
“十罐，有些重。”周野目光不自觉掠过林姝露出来的那一截皓腕。那腕子细细的，他抓住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稍稍一用力就折断了。
“重的话我自会歇歇停停。我还有事情叮嘱廖老爹呢。”
周野这才作罢。
林姝将十罐子鸡枞酱挨个放在竹篮子里码好，挎着竹篮子便去村头廖老汉家里了。
去的时候，廖老汉正在套牛车，这要赶牛车走了。
“廖老爹，今儿走得这般早？我可是来迟了？”
廖老汉摆摆手，“不迟，正正好。对了阿姝丫头，你听我将你叮嘱的话重复一遍，我怕我记岔了。十罐子的鸡枞酱送去街上李记面汤铺子，问掌柜的结清剩下的钱，是三百文，对不对？”
林姝笑应道：“没错，都对着呢。我把十罐子的鸡枞酱带来了，劳烦廖老爹替我走这一趟了。”
廖老汉接过篮子，将篮里的竹罐子都挪到了牛车上一个小竹筐里，十个竹罐紧挨着放好，剩下的空间则用干茅草塞得满满当当，以防赶车途中这竹罐子倒了撒了。
自昨儿个吃了晚食回来，一直到这会儿，廖老汉其实都还有些惊讶。
阿姝丫头竟是跟镇上的李记汤面铺子做了买卖，那掌柜一次性就是十罐子酱料要了去，而阿姝丫头跟他说，这小小一罐子酱料就是四十文钱咧！
村民常常叫他带东西，但都是些针头线脑和油盐酱醋这些日用杂货，且带的量也不多，钱也是提前给了的，多退少补。结果阿姝丫头叫他去铺子里结钱，一下就是三百文。这是对他何等的信重？
廖老汉昨夜竟因这小小一桩事许久都没能睡得着。
“阿姝丫头你放心，我保准将这事儿办妥！”
“廖老爹办事稳妥，我没啥不放心的。今儿从镇上回来后就过来，晚食我做好吃的。”
廖老汉连忙哎了一声，面上笑呵呵的。
“对了，劳烦廖老爹再帮我带一个带盖的宽口陶罐，这么大就成。”林姝冲他比划了一下大小，“买陶罐的钱就从这酱料收回的钱里扣，陶罐尽量买好一些的，耐冷耐热，尤其要耐冷，不用怕花钱。这方面您比我懂，您放心采买。”
廖老汉无有不应。
林姝买这带盖的宽口陶罐是为了制冰的时候用。
硝石制冰需要大容器里头套个小容器。小容器里头的冰是要直接入口的，不仅要密闭容器，还得是宽口，这样取冰才方便。陶罐质量也不能太差，太差的不耐冷，容易裂开。她日后可是要常常制冰的，干脆一次性买个好的。
等林姝折返回院坝，周野已经按她说的熬上卤水了。
“阿姝，大致要熬多久？”周野问。
林姝瞅了瞅那一大陶锅的卤水，捏着下巴道：“得看这滤出来的卤水里含硝多不多，多的话也就两个时辰罢，少的话得三个时辰甚至更多，反正熬煮到这一锅卤水变得跟稀粥一样粘稠，表面开始起皮，便差不多可以熄柴火了。
周野表情淡定，一旁林小蒲却听得呆住，“阿姐，居然要这么久？”这岂不是要熬制一个白日？
这光柴火就不晓得要费多少，也得亏家里有个阿野哥哥，砍柴挑水都是一把好手，不然一般人
家可经不起柴火这么个用法。
林姝瞅向周野，“能在炎炎夏日用上冰块，再折腾都是值得的。你说对不对，阿野？”
周野片刻停顿也无，点头应道：“对。”
林小蒲：……
哼，阿姐干嘛问阿野哥哥，这几日但凡见过阿野哥哥如何对阿姐的，都晓得阿野哥哥是个啥都听媳妇的耙耳朵。
“小蒲，过来同我一起熬果酱，得动作快些了，林婶子一会儿该来了。算了，阿野，你这陶锅先挪开，叫我熬个果酱，熬完果酱你再继续。”
周野：……
这种事还能中途打断么？
不过他还是照做。
林姝从灶房里端出一斗碗的插田泡。
昨日摘的插田泡都用山泉水镇着，已经被她和林小蒲挨个去了果蒂，这会儿直接倒入锅里。陶锅底厚，受热均匀不易糊底，用中小火慢慢熬制便可。
周野负责添柴火，林姝则一边熬，一边用木铲将插田泡捣碎，将果肉里的果胶全都捣出来了。
等锅里的果肉汁水烧滚了，林姝忙冲林小蒲喊了句：“小蒲，给我砸两块石蜜过来。”
插田泡本身含糖分不少，林姝不打算放太多糖，毕竟这玩意儿贵。
林小蒲：好嘞！”
石蜜入锅，转小火继续熬，铲子不停地翻搅，防止粘锅。约莫一刻钟后，锅里的插田泡果酱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粘稠，浓浓的果香味儿扑鼻而来。
林姝笑眯眯地用勺子舀了一勺往下浇，粘稠的果酱像糖浆一样缓慢地滴落，在勺子边缘挂了一大片。
插田泡果酱成了！

第148章 野鸭
林姝舀了一勺熬好的果酱,吹了吹后喂到林小蒲嘴边，“尝尝。”
林小蒲吃到嘴后，喜欢地直点头,“阿姐，好吃好吃！”
果香醇厚,甜美中混着一丝清新的微酸,跟干吃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不过直接吃也太奢侈了，下回她要抹在摊饼上吃！
林姝投喂完林小蒲,自己则将勺柄上沾着的一点儿果酱舔了个干净，“多放点儿石蜜还能更好吃，若是能添两勺蜂蜜那就更绝了。”
尝完后,林姝将锅里的插田泡果酱用碗盛了起来,再用布遮好碗口,以麻绳缠起。
末了，一个大碗倒扣上去，防止蚊虫爬进去。
家里瓶瓶罐罐的虽多,但多是敞口的,竹筒虽好用,却不适合放果酱这一类吃食。还是得多备几个盖罐才行。
方才林姝熬制果酱的时候,林招娣便来了,见她忙着便没打搅，兀自淘洗了糙米用铁锅蒸上。见林姝这边忙完,林招娣才冲她喊道：“阿姝,婶子今儿又带了新鲜胡瓜来，一早摘的，还沾着露水呢。这次带的多，你和小蒲一人拿一根吃去！”
林姝应道：“婶子这样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哈，不过一人一根就不用了，我和小蒲一根分着吃。”
林招娣立马冲周野看来一眼，意有所指地道：“阿野不也在么，你和小蒲吃，好意思叫他干看着？拿两根去，你们三儿分着吃。”
至于怎么个分法——
林小蒲立马笑嘿嘿地接话，“好咧，那我拿一根同阿娘分着吃。”
林姝：……
片刻后，林姝和周野一起坐小灶边，一人半截胡瓜啃着。
林招娣和何桂香那头则淘菜洗菜，开始准备一应早食菜肴。
“阿姝，一会儿早食过后你可还去三婶家？”周野问。
林姝没应这话，反问他一句，“那你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周野声音压低，“我不想你去，但我知道你应了人家，定是要去的。”
这个答案林姝还算满意，“读书也要劳逸结合，何况玉书堂弟如今字都识得差不多了，他已能自习。我同三婶说了，这三日歇息，等集市过了再去。玉书堂弟最近学得太快，正好叫他缓一缓，把底子打扎实了再继续往下学。”
说着，她瞅向周野，语调慢悠悠地问：“所以你知道了罢，我这两日哪里都不去。”
周野看上去沉稳依旧，只是那眼底偷偷藏着欢喜呢。
“阿姝，等吃了早食，我带你和小蒲去猎野鸭。”
“真去啊？锅里熬的卤水怎么办？你好意思叫阿娘一直在灶边忙活，啥也干不成？”
周野朝林招娣那边瞧去一眼，“可以喊林婶子帮忙看炉添火。这熬出来的硝不是要制冰用么，既是用来做冰粉营生的，她对这事儿定然上心。”
林招娣耳朵尖，虽然她压根没听周野和林姝说什么，但还是从两人口中听到了她的称呼。
“阿姝，你和阿野有事寻我？”
林姝还没开口，周野便已厚颜问道：“林婶子，我想带阿姝出去猎野鸭，这卤水能否劳烦你帮忙看着？”
“啥子卤水？”林招娣听周野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林姝用的锅竟是她收来的那旧陶锅。
周野解释道：“陶锅里的卤水是用来熬硝的，得熬个大半日。等里头的水分都熬干、锅里卤水变得浓稠，表层挂皮便能熄了炉火。”
林招娣已有猜测，得到准话后立马往锅里瞧，一脸稀奇地道：“这就是阿姝说的那啥子土法熬硝？阿姝你放心，这锅里的东西关系着咱们的冰粉营生，你全都交给我，我保准给你把火看好。锅里这水变浓稠，像稀粥一样表面挂皮就熄火对不对？”
林姝赧然道：“是没错，但这要一直守着炉子，时不时添添柴火。大热天的，怕是要苦了林婶子。”
那头何桂香接话道：“没啥，我跟你林婶子轮番看炉就是。吃过早食后，你放心带着小蒲跟阿野去。”
林招娣“嘿哟”一声，乐道：“看个炉子添个柴火的，又不是什么苦活重活，哪里还用何嫂子跟我轮流干？不用何嫂子，我一个人就成，热的话我摇摇蒲扇便是。”
林姝闻言，这才应道：“成，今日小蒲若真能用弹弓猎到野鸭，这野鸭明儿一早咱就做了吃，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我家小蒲猎的野鸭！小蒲，你能行不？”
林小蒲听得双眼放光，立马响亮地回应道：“没问题！我弹弓准头可好了，没准真能猎回来一只野鸭。等我猎到野鸭，咱一回来就把它烫了拔毛，明早让给阿姐做了，见者有份！”
林招娣听到这林小蒲这豪言壮语，不禁被逗乐。
这附近河里的确时常有野鸭逗留，但这野鸭比家鸭机警多了，哪有那么容易猎到。
若一个小娃子用来玩耍的竹弹弓便能猎来野鸭，那村里这些个三大五粗的汉子人人都能去当猎户喽。
林小蒲却将自己豪言壮语当了真，趁着大人们做早食的空档，她又取出了自己的竹弹弓在院坝里练习准头。
周野也没闲着，被林姝从小灶边撵走后，便拾起自己的竹活儿，接着先前做了一半的竹摇椅继续往下做。
他这两日忙着给赵三叔起房，晌午歇着也是给林姝做竹罐子，竹摇
椅的活儿就这么耽搁下来。但他脑子里有个章程，很快便能上手。
等林招娣和何桂香这边早食做好，周野竟将那最需要慢工细磨的椅面给做好了。
就这么用零碎时间做，不出三日，他便能给阿姝做出来。
林招娣去那边喊人，等大大小小的汉子们到齐，一群人又是一阵风卷残云的扫荡，吃得满嘴喷香。
虽说早食还是那几道菜，但有阿姝在，每道菜都能变着花样做，准叫人吃不腻。
饭后，李春苗踩着点来帮忙洗洗涮涮。这几日她每回早食过后都来，也不吃那一顿饭，纯粹过来帮忙的。
“阿姝，你这是要上哪儿去？”李春苗心里惦记让林姝教她儿念书的事，难免就对林姝关注了些，她以为林姝饭后会跟往日一样去林老三家，结果她竟是跟阿野小子和林小蒲走一道，瞧着是要出门了？
“李婶子，阿野带我和小蒲去猎野鸭呢。”林姝回道。
李春苗哦了声，没好意思多问，只说了句喜庆话，“那婶子祝你们多猎几只野鸭回来！”
林小蒲乐道：“李婶子这话我爱听，阿野哥哥，咱俩加把劲，争取像李婶子说的这样多猎几只野鸭回来，阿姐也喜欢吃鸭肉，为着阿姐咱也得猎到野鸭。”
林姝：“什么叫我喜欢吃，你就不爱吃了？林小蒲，你这叫打着我的旗号招兵买马。”
林小蒲：“阿姐，招兵买马，兵是谁，马又是谁？”
林姝便笑，“兵马都是阿野。”
等三人说笑着走远，李春苗这才缩回探出去的脖子，继续帮林招娣洗刷碗筷。
“招娣，你那冰粉营生啥时候开始做？”李春苗问。
林招娣同她关系好，没瞒着自己要和林姝一起做冰粉营生的事情，李春苗知道的时候好一阵羡慕。
不过，也只是羡慕而已，她更多的是替林招娣感到开心。林招娣过得苦，如今能有这冰粉营生，还愁家里没有进账么？
虽说家里银钱上的事情李春苗能做主，但前两日她主动借了林招娣一吊钱，这件事还是让她当家的给念叨了几句。当年她借给何桂香钱的时候当家的不拦着是因林老二厚道，家里又有个能干的闺女，也就是那林瑶，这钱总能还上。
但这赵老三和林招娣有啥？啥都没有！
赵老三人虽也踏实肯干，但他没儿没女的，两口子还不起这钱的话那就很难还得起了。
这些都是当家的想法，李春苗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到底不痛快。
如今可好了，等招娣挣到钱还了她，她就把那钱砸到当家的面前，叫他睁大眼好好瞧瞧，莫欺人穷，这不，人家很快就有了别的造化！
林招娣听她问到那冰粉营生，眉眼都飞舞了起来，回道：“还要准备些东西，主要看阿姝这边。”
“对了招娣，明儿我要去镇上赶集，我想着你这边忙着起房，怕是没功夫去集上，你这边可有啥要添的？我帮你带回来！”
林招娣婉拒，“家里要添的太多了，这次不赶趟，下回集市我和赵三一起去，就不麻烦你了。”
“同我你还客气啥，能少一件是一件，集上东西便宜，尤其是月底这一集。不然我帮你带些锅碗瓢盆回来？东西先放我家院坝里，等你和赵三搬过来，我再给你送来。”
林招娣想了想，道：“锅碗瓢盆这些不急着添，春苗姐，你帮我去铁匠铺定一把菜刀罢。菜刀日后肯定是要去铁匠铺打的，你先帮我定下，预付的这菜刀钱我一会儿给你。”
“招娣，说这话就客气了，我先帮你垫上，回来后该是多少，你给我多少就是。”
“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
阿姝上回说的话很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得把东西都备好再谈其他。
但她这要添的东西太多了，木桶她得准备两个，一个留着家里用，一个专门用来放冰，放冰粉的木盆得专门买一个，还有盛放添头的斗碗也得都来几个，陶碗尤其得多备一些，另外便是那桌子凳子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她得自个儿去镇上慢慢挑，哪好麻烦别人。何况她也更愿意自己买，这样买来的东西最合自己的心意。
两人交好多年，干活时有说不完的话，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间冷落了何嫂子，林招娣忙又同何桂香说了几句。
何桂香：……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被冷落，没话找话挺难受的，她更喜欢听别人说。
“对了何嫂子，我听阿姝提过一嘴，明日集市你们一家子全都去？你放心去，灶台这些我用完都给你收拾好。”林招娣道。
何桂香回道：“你这边需要人手，我便不去了。”
林招娣：“那不成，你若提前答应好了，可不能反悔，不然到时候阿姝要嫌我了。”
何桂香哭笑不得，“阿姝不会。”
“明日你们自去赶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旁边李春苗闻言，爽快地道：“嗐，这有啥，何嫂子你放心去，我明儿不去赶集了，我来给招娣帮忙！家里本也没什么需要添的，我就是去赶集看个热闹。招娣想去铁匠铺定把菜刀，何嫂子帮忙去定也成。”
比起要何桂香留下来帮忙，林招娣更愿意麻烦李春苗，于是默认了她这话。
何桂香原本就想陪阿姝去集上，见这两人三两句话便决定下来，也就顺着答应了。
李春苗为人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人是真的很爽利，就如此刻，何桂香便因她的爽利而舒坦到了。
收拾完院坝里的这些锅碗瓢盆后，三人坐下来，一边忙活手里的事儿，一边有一搭没一点地闲聊。
何桂香继续裁剪缝制衣裳，李春苗做家里没做完的麻活儿，林招娣则守着小炉边熬那卤水，时不时添一把柴。
至于嘴上聊的那可就多了，李春苗话密，有她在，不愁没话可聊。
而林姝这边，三人正沿着河流往下游走。
三人之中除了林小蒲带了竹弹弓，周野和林姝两手空空，竟真的一副全指望林小蒲的模样。
林小蒲走在前头，昂首挺胸的，走出了一百八十斤大胖子的架势。
路上难免遇到相熟的村民，村民这一问，才晓得三人竟是要去猎野鸭，不禁纳罕。
阿野小子往常都是去山里猎野兔和山鸡这些，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去河边猎野鸭，还挺有闲情逸致？家家户户的汉子这时候可都在地里忙活咧。
随即，问话的村民又摇头一笑。
如今哪能跟从前比，没见阿野旁边还带着林老家那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么。
这闺女水灵得他们回回见到都还是要被惊艳一把的程度。也不怪老有人嘀咕阿野小子被这丫头迷得七荤八素的。这搁哪个年轻汉子看了不迷糊？也就是大家都晓得这丫头名花有主，否则村里那些没媳妇的年轻汉子保准一个个的全都要到这小丫头跟前献殷勤。
“阿野，我们还要沿着河流走多久？”林姝问。
“阿姝，你是不是累了？”周野偏头看她。
兴奋的林小蒲走在前头，而周野特意放缓了步伐，同林姝落在后头，与她并排走着。
“没呀，我哪有那么娇气，昨儿个不也同你在山里逛了那么久么，我可有喊累？我就是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寻野鸭？”
周野这才解释道：“野鸭喜食水藻，流经咱们甜水村的这段河流是上游，水流急，难生水藻，我们寻下游的河段，河宽水静的地方水藻也多。”
林姝：“那咱们岂不是要走去别的村里了？”
虽说别的村也是山多溪水多，吃水都方便，但若要用水，比如浣衣洗麻这些，一般都是用河里的水。而附近最大的一条河便是眼前这一条了。顺着河水继续往下游走，那不就走到别的村子去了？
周野却道：“村和村不是挨着的，我们去两个村子中间那段河。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水草丰茂，野鸭时常在河里戏水。”
林姝望向他，笑问
：“阿野，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不会是啥时候瞒着人偷偷猎过野鸭吃罢？”
周野目光微闪一下。
林姝捕捉到后一脸惊奇，“还真有？”
周野忙否认，“没有。”
他没有在河边猎过野鸭，但他去山里的时候，时常会猎些野味饱食一顿。
他带回去的那山鸡野兔都是他吃剩的。

第149章 野趣
周野不觉得自己这是吃独食,他胃口大，时常饿肚子，只能趁着无人的时候找东西饱腹。
平时他顶多是入夜去后山找些能吃的草根树根,唯有去深山寻山珍的时候能顺带着猎些野兔山鸡，往肚里添点油水。
所以,即便深山里时常遇到野兽,他也乐意往山里去。
若是林小蒲不在，这话周野也就同林姝说了,可眼下，他啥都没说。
林姝多敏锐呀，当即就揪着他胳膊问：“当真没有背着我们吃独食？”
周野：……
周野回道：“我没背着你们猎过野鸭吃。”
林姝在心里偷笑。
是没猎过野鸭吃,但猎过别的野味吃,是这个意思？
她没来前,周野日日跟阿爹下地干活，想也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偷吃的，定是去深山找山珍的时候。
不过,这也没什么,以阿野这饕餮胃,阿娘给他包的那几个面饼压根不够他吃。
正走着,前头的林小蒲突然驻足,做贼似的朝河里指了指，朝两人疯狂做口型：野鸭野鸭野鸭！
还未到周野说的那段河流,前面那河面上竟也出现了一只野鸭。
野鸭在水面上浮着,瞧着一时片刻不会离去。
周野朝林小蒲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用这只野鸭练练手，但眼下离得稍远，还得往前靠一靠。
林小蒲猛点头,用自己有生以来最轻的动作摸到了那丰茂的草丛后。
借着半人高的草丛遮挡，她小心掩藏身形，然后将手里的竹弹弓对准了那野鸭的头颅。
随即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紧张。
就跟她射树上的叶子一样，风吹叶动，那么小的还是舞动的树叶她都能射中，何况这么大一只野鸭……的脑袋。
野鸭停了下来，低头啄自己的翅膀。
就是此刻！
林小蒲目光一沉，像之前千百次瞄准细柴棍那样，竹弹弓的出弹口对准野鸭的头颅，拉动竹片，狠狠一弹。
细竹筒里提前放好的小石子顷刻间被竹片疾射出去。
岂料那野鸭恰在这时抬起头颅，子弹从野鸭的脖颈擦过，惊得野鸭瞬间展翅，眨眼间便飞离了河面。
林小蒲唰一下起身，懊恼地跺了跺脚，“差一点儿！阿姐你看到了么，就差一点儿我就要射中这野鸭了！”
林姝当然瞧见了，所以她被林小蒲这弹弓的准头给惊到了。
她晓得自打得了这竹弹弓后，小蒲爱不释手，日日都要拿这竹弹弓射柴棍玩，后来还跟王银根几人比射弹弓射赢了。
但这静止的东西到底跟活物不一样，哪怕是树上的树叶，晃动间也有规律可循，而活物的运行轨迹却是难以预测的。
想要击中野鸭，可比击中一片叶子难多了。
结果小蒲差点就射中那野鸭了，这丫头的准头还真不是盖的！
思及此，林姝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汉子，问：“阿野，你该不会真是带小蒲来猎野鸭的罢？”
周野点头，“她竹弹弓使得好，多试几次，应该能射中野鸭。”
“我还以为你是带我和小蒲来玩的。”林姝有些迟疑地道：“那竹弹弓的子弹只是小石子，射程稍远便不行，即便离得近些射中了那野鸭，怕也是威力不够，射不死那野鸭。”
竹弹弓是她教周野做的，威力如何她最清楚。
射程两三丈之内的话，这竹弹弓往人身上射能射出一个浅浅的血窟窿，可他们不太可能离野鸭这么近。像是小蒲刚刚射的这只，便离了约莫有四丈远，这都算近的了。
野鸭机敏，若离得再近些，怕是会惊飞。
周野解释道：“本也不指望这竹弹弓能一击毙命，但若是能击中头颅，趁着野鸭短暂晕厥，及时往头上再补上几枚石子，这野鸭便能拿下了。”
来的时候他已教了小蒲要诀，猎这野鸭就冲着头颅射，射中之后不耽搁，立马补上几枚石子。
林姝眨了下眼，“说得倒也是。不过我还以为你要出手呢。”
周野微怔了下，问：“我两手空空，如何出手？”
“就像那武林高手一样，手拿一枚小石子，咻的一下丢出去，小石子再咻的一下射中野鸭，野鸭当场毙命？”
周野瞅着她乌黑灵动的眸子，默了默后，忽地点了下头，“成，我一会儿试试看。”
林小蒲张开的嘴巴立马阖上，她走近二人的时候正巧听到这句话，本想说阿姐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功夫再好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反正她是没见过。而就算是有，阿野哥哥也不会啊，阿野哥哥力气再大，那也只是个农夫。
结果……阿野哥哥转眼就应了阿姐的话。
不是罢，真要来个徒手扔石子儿砸野鸭？阿野哥哥多大的人了，怎么也配合阿姐瞎胡闹呢。
林小蒲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你们可别耽误我正事儿，等我先射，没射中的话阿野哥哥再丢石子砸。”
林姝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笑。
周野却正色道：“一会儿我们各自寻地方蛰伏，野鸭离谁近谁便动手。”
林小蒲也严肃点头，“好。”
此处的河水还有些急，方才那野鸭只是短暂逗留，三人便继续往下游走。
约莫一刻钟后，不消周野说，林姝也瞧见了那段地势平坦水流和缓的河段。
河岸杂草丛生，河中也生了不少水藻，几人去的时候，河里正有两只野鸭在游水，因为三人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两只野鸭被惊得飞走，徒留水面两圈涟漪。
“阿野哥哥，飞走了！”林小蒲皱眉。
周野：“别急，还会有野鸭来，你自己寻个合适的地方守着，等野鸭来了再射。我和阿姝另寻一处。”
林小蒲听到这话，连忙冲两人摆手，竟是一副恨不得两人别来打搅她的样子。
林姝：……
这小丫头，对野鸭的兴趣已经远超任何事情了。
心里正嘀咕着，周野突然攥住她的手，惊得林姝赶忙看林小蒲。
林小蒲已经躲到了几簇辣蓼草后头，那辣蓼草有她一半还高，她人一蹲下，立即被那辣蓼草遮得严严实实。藏好后，她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专心瞅着河面等野鸭。
林姝往周野胳膊上拧了一记，“这还有人呢，你竟也动手动脚的，羞不羞啊你？”
周野却攥着她的手没松，低声提醒道：“阿姝你小声些，小蒲本来不知道，你这一喊，岂不就叫她知道了？”
林姝轻笑着嘲讽，“那你有本事就别牵着我呀，你牵着我还怕叫人看到么？”
周野，“我不怕被人看到，我是怕你羞。”
这里前后不着村，能有谁瞧见？也只有小蒲了。而小蒲看到了也不打紧。
林姝从鼻腔发出哼哼声，“我若是羞，能叫你这么快便吃到我的z——唔！”
嘴巴的嘴才冒出一个音儿，林姝便被周野捂住了嘴。
不过他捂了一下后便松开，“阿姝，只咱两个人的时候，你再说这些。”
林姝眉眼挑衅地往上一扬，“你啊，也就敢偷偷拉个小手了。”
周野没应声。
他没有跟阿姝说，即便像这样只是拉着她的手，他胸腔内的那颗心脏跳得都要比平时快，更莫说是做别的了。
若小蒲不在，他也随她做些别的更过火的事情，但有人在的时候是万万不行的。
周野拉着林姝往下游又走了一段，没有离林小蒲太远，约莫只五十丈。
这里有更浓密茂盛的草丛，香蒲、芦苇之类生得密密麻麻，足以将周野这样高壮的汉子也给藏进去。而林姝身材娇小，就更不是问题了。
借着草丛遮掩，林姝将刚刚蹲下的周野拽得往自己这边一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呆子，咱俩蹲在这儿草丛后别说小蒲看不见，便是有路人往这边瞧也看不清咱在做啥。”除非有人走近了看。
可真要离那么近，别说阿野了，她都能听到那靠近的脚步声。
周野摸着脸颊上被偷偷亲了一口的地方，虽没有笑，眼底却有明显的欢愉之色。
“一个蜻蜓点水的脸颊吻而已，瞧把你乐得。”林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野瞅着林姝，目光落在她说话间不断开开合合的唇瓣上，那唇瓣像山间红艳艳的野果，带着野蛮生长的野性，招摇至极，诱人品尝。
“阿姝，你的意思是这里可以？”周野问，看着她的目光几乎是一瞬暗沉下来。
“什么可以？啊！”
林姝短促的呼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便已被周野堵在了唇齿间。
他竟是一把将身旁的人儿扯入了怀里，扯得林姝都趴跪在了他腿
间，然后二话不说狠狠裹上了那唇瓣，啜吻一番后直接撬开牙关，在里面一番激烈扫荡，直吻得林姝娇喘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林姝将人推开一些，气还没喘匀便软软地横他一眼，“不是说不敢么？怎么这么快就打脸了？”
周野目光幽深，嘴唇在亲吻间染湿，亮晶晶的闪着水光，看得林姝愈发羞恼。他厚颜解释道：“阿姝，这里只咱们俩人了。可以做这事。”
林姝呸他一口，“哪就两个人了，小蒲还在呢！”
“她忙着猎野鸭，没空往这边看，即便看，她也看不到什么。”周野说完，又低头吻了上去。
他生得高大，肩背又宽，几乎将林姝完全拢在了怀里，莫说这里杂草丛生，便是什么都没有，也只能看到周野一个宽阔的后背，旁人还会当周野是在埋头打瞌睡，丝毫不知他搂着怀里的人儿，把人亲得都化成了一滩水。
五十丈开外，林小蒲正耐心蹲守天上的野鸭。
既然选定了蛰伏的地方，她便不能随便乱动。
她倒是中途往林姝和周野那边看了几眼，但发现两人藏得深，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衣裳，于是便放弃不看了，是以压根不知道她的好阿姐这会儿正被周野狠狠地按在怀里亲。
片刻后，林姝乖乖蹲在周野身边，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的。
还是干正事罢，她不敢再撩拨阿野了，这汉子真是越来越不禁撩了。
周野已平缓了气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
天上时有野鸭和各种水鸟飞过，但它们并未逗留，而是往更宽更广的水域飞去。
在林姝都挨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忽地，一只野鸭飞向了水面。它先是饮了一会儿河水，而后游到了有水藻的地方，啄那水藻吃。
周野和林姝蹲守的这里恰有一片水藻，足以吸引那野鸭靠近。
果不其然，野鸭慢慢游到了这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野鸭低头啄河里水藻时，周野手臂猛地一挥，手中石子对准野鸭脖子狠掷出去！
林姝双眼倏然瞪大，亲眼看着那低头啄水藻的野鸭眨眼间便被一枚石子砸中脖子，只无力地扑腾了几下，那脖子便彻底软了下去。
阿野竟真的用一枚石子击中了野鸭，还一下子就把野鸭的脖子砸断了！

第150章 满足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林姝也身怀巨力,也自己猎过变异的野兔山鸡吃，但她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用石头砸。后头发现变异过后的野兽肉质难吃,她只有实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才会去猎，大多数时候还是挖野菜采野果,找能吃的山珍野味。
像阿野这样,只一枚小小的石子儿就能断了野鸭的脖子，林姝是万万做不到的。
震惊过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两个字：牛逼！
“阿野，你也太厉害了罢！”林姝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亮得闪人眼。
周野眼底藏了笑,“方才特意挑了一枚有尖端的石子儿,掷这枚石子儿的时候尖端朝外,再加上我力气大，射杀野鸭不算难事。”
“真若不算难，那你再给我射两只？！”林姝顺着这话道,笑得眉眼弯弯的。
周野并没有脑袋一热就应下,而是解释道：“阿姝,这个没法担保,就跟那竹弹弓离得远了威力会变弱一个道理,我也不能离得太远掷石子儿，饶是我力气大也不成,至少得是将将那么近。这猎野鸭更多的是看运气,要比山里的野兔和山鸡更难猎。”
林姝也觉得没那么容易，能猎到一只就不错了，方才那话是逗阿野的。她提着裙摆从草丛后出来，一脸欢喜地去看河里飘着不动的那野鸭。
“阿野,咱去寻根长棍把野鸭扒拉过来，别一会儿顺着河流飘走了。”
“不用长棍。”周野直接卷起裤腿淌进河里。他腿长，只要裤腿卷高些，这河水便湿不了他的衣裳。
没一会儿，周野便将那野鸭捞上了岸。
那另一头蹲守的林小蒲待不住了，听到响动后噔噔噔地跑过来，震惊得双眼瞪大若铜铃，“不是罢，阿野哥哥你真徒手掷石子就打死一只野鸭了？”
林小蒲难以置信，但阿野哥哥手里那只死野鸭就明晃晃地提在手上呢！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咋能有人徒手掷石子就能打死野鸭咧？
林小蒲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竹弹弓，不行，她可是有竹弹弓的人，怎么能输给两手空空的阿野哥哥！
“阿姐，阿野哥哥你们等着，我一会儿定也射来一只野鸭！”林小蒲表情严肃地跑回了自己方才找好的草丛。
她蹲守的那个地方也不差，河里有水藻，且离她很近，只要有野鸭靠近，她这次一定能射中。
林姝看她这副被激起胜负欲的样子，不由失笑，“阿野，你打击到小蒲了。信否，她今日若是猎不到一只野鸭，她就不回去了。”
“没事，随她去。眼下时辰还早，只要晚食前回去就成。”周野道。
林姝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是周野太过纵容小蒲，还是自个儿藏着什么小心思，譬如想和她单独多待一会儿。
不过，阿野瞧着竟比她以为的还会带孩子？
野鸭的脖子还在流血，周野扯了几根野草，将鸭脖子用野草缠了几圈，帮野鸭止了血。一则这鸭血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二则有血腥味儿散出来的话，容易引来蚊虫不说，其他禽兽也不会靠近。
阿姝喜欢野鸭，若有合适的机会，他便再猎一只给阿姝。
两人继续蹲守，约莫一刻钟之后，又一只野鸭飞向了河面。
眼看着野鸭就要往两人这边游来，周野也已经蓄势待发。
不料那野鸭中途改了道，竟是往小蒲那边游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姝笑眯眯地做了个口型：可算叫小蒲等到了。
她不禁往林小蒲那边望去，但因草丛茂盛，压根看不清小蒲此时的反应，也不知小蒲有没有及时发现这只野鸭，毕竟野鸭是从这边游过去的，从小蒲那个位置，不一定能及时察觉到。
林小蒲当然瞧见了，在这只野鸭飞到河面的时候，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了，可惜野鸭落下的地方离她太远，而她又不能随意动弹，不然很容易将这只野鸭惊走，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阿野哥哥都得扑空。她只能盼着野鸭往她这边游。
兴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真叫野鸭游了过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林小蒲没有急着发射子弹，瞄准野鸭后，先大致确定了野鸭的运动轨迹，尤其是鸭头，而后捕捉时机。
一二三……就是此刻！
林小蒲屏住呼吸，稳稳拨动竹片，射出了竹弹弓里的小石子。
结果，一击即中！
野鸭被这一击，脑袋瞬间歪进了水里，翅膀在水里扑腾着，却因脑袋受到重创，接连扑腾好几下都没能飞起来。
林小蒲忍住激动的心情，立马起身往旁侧跑了几步，在离野鸭最近的地方趁机又补射了三发子弹，野鸭扑腾得太厉害，但那脑袋动弹的幅度却小，林小蒲很容易就射中了野鸭。
一连三发子弹之后，水里野鸭扑腾的动作越来越轻。
确定自己真的猎到了这只野鸭之后，林小蒲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尖叫出声，“啊啊啊，阿姐阿野哥哥！我猎到野鸭了，真的猎到了！！！”
她笃定自己今日能猎到野鸭，方才连长木棍都找好了，只是这木棍仍旧差了一截，够不着那野鸭，她不得不向周野求助，“阿野哥哥，快帮我捞野鸭，我这只比你方才猎到的那只肥，不信我们一会儿比比！”
等周野下河将那野鸭捞上岸，林小蒲立马喜滋滋去接，看那野鸭的眼神跟看什么大宝贝似的。
“这野鸭可真好看！”
两人猎的都是绿头鸭，头颈羽一圈翠绿色，泛着光泽，白色颈圈，深棕色胸部，体羽和尾羽分别为灰色和黑色，趾和爪却又是黄色，特别好看。
若是野鸭还活着，林小蒲都想养着它了，可惜已经死得透透的，便只能用来填她的五脏庙。嘿嘿。
林姝立马凑过去瞧，将两只野鸭对比一番，“哟，还真比阿野方才猎的那只肥。阿野，不行呐，怎能叫小蒲比下去。”
周野无奈地看她。
林小蒲闻言亢奋了，立马道：“阿野哥哥，咱继续猎野鸭，看谁猎的多，今儿猎上一整日，指不定我能猎上七八只呢！”
林姝听了这话想笑，连阿野都说猎这野鸭要看运气，这两人各猎一只已是极为难得的了，当野鸭是草丛里的蛐蛐啊，想抓多少就有多少。
但林姝没有打击林小蒲的积极性，“阿妹再接再厉，阿姐看好你哟！”
林小蒲得了这话，愈发的雄赳赳气昂昂。
林姝觉得她骄傲是对的，就该嘚瑟嘚瑟，毕竟放眼整个甜水村甚至是井溪镇，有哪个九岁娃子能自己猎到一只野鸭？这事儿回头往村里一说，
长辈们如何夸赞林小蒲自不必提，王银根那群小娃子铁定都会心服口服。
事实果如林姝所料，虽开了个好头，可后头蹲了近一个时辰，两人都没有再猎到野鸭。
要么天上野鸭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在河面低掠而过，要么是游得比较远，超出了射程。
林小蒲和周野都能熬，林姝却熬不住了。倒不是热，而是犯困。
草丛茂盛，他们都是在草丛荫蔽处蹲坐着，加之河边有风，这里非但不闷热，反而有凉风习习，吹得人挺舒服的，舒服得林姝望着天上的野鸭，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
“阿姝，你若困了，靠着我眯一会儿。”周野道。
林姝朝他嘘了一声，“别出声，小心惊扰了野鸭，它们不来了。”说完这话，却是不客气地头一歪，枕在了他肩上。
周野一动不动，也不看天上那野鸭了，尽量放松肩膀，叫林姝靠得舒服些。
被阿姝这般靠着，他心里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之感。
他喜欢阿姝每日劲头十足搞吃食的样子，好像只活着便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吃吃喝喝更重要。他也喜欢阿姝调戏他的样子，有时候明明是阿姝先调戏人，他不过是顺了她的话，最后反倒是阿姝先红了脸。
阿姝的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
还有别的——
阿姝亲起来软软的嘴唇，抱起来柔弱无骨的身躯……
跟他们这些三大五粗的汉子不一样，阿姝整个人都是软的、香的。
这样一个人，日后竟会是他的妻子。
这件事只是想想，便叫他难以抑制地欢喜，身上无一处不火热，也叫他每日一睁眼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干劲儿。
搁在几年前，若有人说他会稀罕一个姑娘稀罕成这样，他八成是不信的，但现下，他喜欢阿姝喜欢到阿姝就是他的心肝肉，他想把自己能够得着的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周野想着想着，双眼惬意地半眯了起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林小蒲突然惊呼出声，“阿野哥哥，野鸭冲着你那边去了！”
小憩了片刻的林姝陡然惊醒，脑袋一下从周野身上抬了起来，“野鸭？红烧野鸭在哪里？哦对，我们正在猎野鸭来着。”
周野见她被惊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肩膀，而后朝河里瞧去。
一只野鸭在水里踉跄起飞，但因一只翅膀受了伤，身体失去平衡，迟迟没有飞起来，只在河面低空扑腾。
原来是林小蒲将将又射了一只野鸭。
这只野鸭对着她的角度不好，叫林小蒲一直瞄不准野鸭的头。眼瞅着野鸭就要远去，等了许久才等来这只野鸭的林小蒲实在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便干脆瞄准野鸭的身躯射了石子出去。
不出意外地，石子只射中了野鸭的翅膀。
翅膀受伤的野鸭在河面疯狂扑腾，林小蒲根本无法再补子弹。虽然无法起飞，可野鸭眨眼间便在河面扑腾出了老远，照此下去，他们追都追不上。到时候这只受伤的野鸭岂不便宜了别人？
周野拾起一枚石子，追着那往下游扑腾的野鸭去了十来步，某一瞬间，猛地对准野鸭脖子掷了出去。
野鸭扑腾一会儿后静止不动。
林姝眼睛唰一下亮了，惊呼道：“阿野，又中了又中了！天啊，三只野鸭，我们今儿猎到三只野鸭了！”
等周野将那野鸭从河里捞上来，林姝不知是睡迷糊了还是高兴坏了，直接冲周野扑去，一下跳得老高，直接蹦进他怀里，撅着嘴儿冲他脸颊就是啵啵两下，“厉害死了！”
周野一手托着林姝的臀儿，一手拎着那野鸭，瞅向林姝身后，脸上生出一丝羞赧，“咳，阿姝，你先下来。”
林姝意识到什么，缓缓回头，正对上林小蒲一双瞪大的眼睛。
林姝：……

第151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怎么说呢,此刻的林姝真的很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然喜欢调戏老实人和看老实人脸红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喜欢大胆表达自己的情感，但……这绝对不包括正在一个小朋友面前干这些事。
问就是羞耻。
问就是带坏了祖国的花朵。
她刚才是脑子迷糊,光想着多了一只野鸭，一不留神把小蒲给忘了。
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是很容易犯错的,就像她此刻。
然而地上没有缝儿能叫林姝钻，她只能仗着自己脸皮够厚,若无其事地从周野身上跳了下来，冲目瞪口呆的林小蒲笑了笑，“小蒲也非常厉害,那野鸭若不是先被你射中翅膀,阿野方才也无法击中它,所以这只野鸭算你们一起的。这场猎野鸭的较量，你们二人打成平手。”
林小蒲心道：阿姐才厉害呢，当着她的面跟阿野哥哥卿卿我我,被她看到之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当做没有这回事！
她内心很震撼,非常震撼,方才阿姐应该是高兴糊涂了,忘了她也在，但——
阿姐私底下在阿野哥哥面前居然如此热情似火么？！
可阿姐素日在她面前提起阿野哥哥的时候可矜持得很咧,一副绝不让阿野哥哥轻易占到便宜的口吻。
结果……私底下竟是反着来的？？
不过阿姐怎么样都是对的,她反倒有些羡慕阿野哥哥。
阿野哥哥也太幸福了罢！
她要是个汉子，有阿姐这样一个大美人投怀送抱，还主动撅起小嘴啵啵，真的要幸福死了！
周野心里头的确是甜的,但这画面被林小蒲瞧了去，甜归甜，到底还是有些尴尬。
方才阿姝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连他都没有预料到她会一下蹦到他身上来，自然没能及时提醒阿姝。
“这只野鸭算你猎的。”周野对林小蒲道，竟也跟着林姝一起转移话题。
林小蒲见状，很快收起了自己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顺着这话道：“阿野哥哥，还是听阿姐的罢，这只野鸭算我和你一起猎的。”
方才那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林小蒲别的优点不谈，但有眼色这一点那是没的说。
一开始林姝还没有跟周野眉来眼去，只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周野那身材时，这小家伙就晓得给林姝和周野制造独处机会了。
眼下，她自然也是个懂事的好妹妹，心里懂归懂，嘴上绝不多问一句。
“还猎野鸭不？”林姝问，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日头，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时间过得还挺快，都已经晌午了，他们已经在这儿猎了一上午的野鸭。
林小蒲想了想，果断地道：“不猎了，咱回去。”
林姝有些意外地看她，就小蒲先前那热乎劲儿，她还以为她要待到天黑才回去。
林小蒲轻咳一声，解释道：“阿姐，我想吃冰粉了，咱回去
做冰粉吃。”
林姝点点头，她也想吃了。
虽然出门的时候几人带了水，但喝水哪有吃山泉水镇过的冰粉好吃。不过她猜小蒲绝不是因为想吃冰粉才回去，而是想要赶紧回去炫耀一下她猎的野鸭。
哼，她还不知道么，这个年纪的小娃子正是爱炫耀的时候。
晌午出门闲晃的村民不多，但哪怕只有那么一两个看到了，按照村民们的八卦程度，保准过不了多久就传得全村皆知。
回去的路上三人摘了一片偌大的野芋叶，一人一片顶在脑袋上遮阳。
周野本不想顶叶子，他早就习惯了风吹日晒，这日头晒不裂他的肌肤，不像阿姝，肌肤娇嫩，若晒得狠了，肌肤都会开裂脱皮。不过阿姝坚持要他也顶一个，他顶一个便是。
至于三只野鸭，周野用草绳捆住了野鸭的鸭掌，倒提在手上，周野提了两只，林小蒲提了自己最开始猎到的那一只。
三人就这般提着野鸭，大摇大摆地回了甜水村，活脱脱三个显眼包。
甜水村那或是门前泼水、或是树下纳凉的村民，在看到几人手里的野鸭时，都觉得稀罕极了，无不盯着那野鸭直瞅。
野鸭？！
还是三只野鸭！
“阿野小子，你们这野鸭打哪儿来的？”一个婶子好奇问。
周野回道：“婶儿，是我和小蒲去河那边猎的。”
“唉哟喂，真是自己猎的啊！三只都是你们猎的？用啥子东西猎的，婶子也没瞧见你们带了啥家伙啊？”
不怪这婶子惊讶又好奇，实在是村里从未有人猎到过野鸭，便是别村那以打猎为生的猎户，也少有猎野鸭的，都是猎山鸡兔子这些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那些极其难猎。
也不知这野鸭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儿，跟他们养的家鸭有何分别。
周野言简意赅地回道：“用自制的竹弹弓猎的，里头有两只是小蒲猎的。”
这话一出，那问话的村妇惊掉了下巴，“啥子？小蒲丫头猎的？”
林小蒲红着脸解释道：“三只里头有一只是我猎的，就是我手上提的这只，还有一只是我和阿野哥哥一起猎的。”
村妇：！！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林小蒲一个九岁小丫头居然能自己猎到野鸭？！
周野猎到野鸭，他们还不觉得有多震撼，毕竟这个年轻汉子一向能干，但林小蒲？
不光是这个婶子震惊，后头问话的村民也都觉得惊奇不已。
用竹弹弓就能猎到野鸭已经够叫人惊讶了，没想到这三只野鸭里头还有一只是林老二家那幺女猎来的！
等一行三人回到院坝，林招娣和李春苗，包括何桂香这个亲娘得知此事后，俱是同样的反应。
三人还真猎到野鸭了，其中一只还是林小蒲猎到的？？！！
“我的天，小蒲，你手里这只真是你猎来的？就用那竹弹弓？”李春苗瞪圆了眼问。
她家银根也日日捣鼓那竹弹弓，咋就没这本事呢？
虽说甜水村不少人家养鸭，集市上这鸭也要比鸡更便宜些，但这可是野鸭，稀罕玩意儿，拿到集市上卖，五六十文都是少的，指不定能卖个百文钱！
这般想着，李春苗愈发觉得林小蒲这丫头了不起，再对比自家那捣蛋鬼，愈发嫌弃。
正念叨着，她家王银根就带着一群小娃子闹哄哄地跑来了，还没进院坝门便喊道：“林小蒲！林小蒲我听说你猎到野鸭了，真的假的？！”
震惊之下连小蒲姐都忘了喊，直接喊的林小蒲名字。
王银根消息灵通，一得到这消息就赶了过来。
不止他一个人震惊，他身后常一起玩的那群小娃子也都被震撼傻了。
等一群小娃子亲眼看到院坝里那躺着的三只野鸭后，全都激动起来地围了上去，盯着那野鸭瞧。
真是野鸭！
林小蒲双手环胸，昂着头道：“不用质疑，其中那个脑壳上被石子儿砸出血窟窿的野鸭就是我猎的，用的正是咱日日玩的竹弹弓。”
“天啊，小蒲姐你也太厉害了罢！”
“小蒲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猎野鸭！”
“这野鸭炖了吃肯定很香，我还没吃过野鸭咧……”
“我连竹弹弓都还没有，小蒲姐你啥时候送我一副竹弹弓？我最近表现得可好了！”
“小蒲姐，我以后都听你的，能不能明儿就送我竹弹弓？！”
“……”
林小蒲如今已经可有游刃有余地应付这群小娃子，不该应承的她不瞎应承，但可以自个儿做主的便被她当成了吊在驴子前头的那根胡萝卜，只要王银根这群娃子听她的，就能得到她的奖励。
“你们不知道我阿野哥哥多忙么，哪有那闲功夫做这么多竹弹弓，所以我不是说了么，你们日日比试竹弹弓，半个月下来，表现最好的我便送他一副竹弹弓，再半个月后，第二表现好的也能得到竹弹弓。照此下去，即便你们之中准头最差的也能得到竹弹弓，只是要晚上许多。若不想那么晚才得到，那你们就得自个儿争气。”
以前林小蒲只说表现好了会送竹弹弓，却没给出这么确切的时间，这就相当于给那几个没有竹弹弓的吃了一颗定心丸。
若没有今日这野鸭的话，他们定然欢喜，不就是等一等？
可今日见了这野鸭之后，他们哪里还愿意等，都想得了竹弹弓赶紧也去猎野鸭，就如王银根，他已经琢磨着也去猎只野鸭给大家伙瞧瞧。
虽急着想要竹弹弓，大家也没有闹，他们已经摸清了林小蒲的脾气，越闹的人越没有，只能听她的。
林小蒲瞧几人那眼馋的样子，忽而一挥手道：“三只野鸭，另外两只我做不得主，但我猎的这只却可以，赶明儿我阿姐将野鸭烹了，我给你们一人留一块鸭肉，算我请你们的！”
王银根几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纷纷欢呼起来。
小蒲姐也太大方了罢，这可是鸭肉，是肉啊！
他们几个之中即便家里有养鸭的，也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吃，搁平时哪里吃得着？！没想到只是跟着小蒲姐，他们就能吃上鸭肉了，还是野鸭肉咧！
日后碰上邻村的娃子，他们只凭这个便能好好吹嘘一番了！
林招娣听了这话立马看向林姝，问：“阿姝，这野鸭明早真要拿来烹了吃？”
“吃呀，小蒲亲口应承的，鸭肉见者有份。”
林招娣表情有些不认可，这可是鸭肉，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好东西，如今竟要烹了分给这么多人吃么？
林姝笑道：“林婶子你这样想，这鸭子不是买来的，是阿野和小蒲猎来的，猎的时候已经死了，死鸭又放不得，不吃就放坏了，而且一共三只呢，这么多鸭肉完全够大家分的。”
“话虽这么说，可
这……”如今这是她和赵三起房，用何嫂子家里的锅灶连同这些柴米油盐，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再烹了他们猎来的野鸭请人吃。
“阿姝，还是你们自个儿做了吃罢，三只野鸭而已，野鸭个头小，阿野又能吃，怎么就吃不完了？”
“这样罢林婶子，我分一只给你，这一只算你向我买的，到时候三只鸭子一起做，我盛一只的量装盘，这一盘到时候你看着分分，剩下的我都盛给阿野。”
林招娣听了这话才勉强答应，但她晓得三只鸭子一起烹，到时候阿姝肯定会盛一大盘给她，最终还是她占了便宜。
明日要烹鸭的话，这会儿便可以先将野鸭先处理好。
何桂香二话不说往大灶生了火，铁锅里烧水。
李春苗见王银根还蹲在那儿看野鸭，舍不得离去，忍不住笑骂一句，“你这臭小子，搁这凑啥热闹呢？”
林小蒲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这丫头大气，居然要给这群皮孩子分鸭肉。她儿子啥也没干，就白得一口肉吃。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欢喜。
“何嫂子，招娣，你们这儿还用得上我不？用不上我可就先回去了。”李春苗问。顺带着把王银根这个不争气的拎回去。
何桂香立马看林姝一眼，林姝微怔一下，随即笑道：“李婶子，你可别走，这野鸭的毛最难处理，你得留下来帮阿娘和林婶子一块弄，就她们俩还不知弄到啥时候呢。”
何桂香和林招娣也跟着挽留。
李春苗这才留了下来。
在村里被主人家留下来帮忙，忙完后或多或少能得到点儿好处，尤其像这诸如杀猪杀鸡鸭的活儿。杀猪是给猪下水这些，鸡和鸭则是鸡肠鸭血这些。
但李春苗不打算要这好处，一会儿帮忙拔完鸭毛便走。
野鸭带回来的时候都被草绳勒紧了脖子，没有浪费掉鸭血。何桂香取了一个斗碗出来，扯掉鸭脖上绕着的草绳，又用菜刀将鸭脖那伤口处割得更大一些，然后和林招娣一起放鸭血。
三只野鸭加起来放的那鸭血也就半个斗碗多。里头加一小撮盐巴，搅拌均匀后静置个约莫一刻钟，这鸭血便能凝成块了。
林招娣那头已动作麻溜地接了一桶冷水。
放完鸭血的野鸭全放冷水里泡一泡，将身上的鸭毛全都打湿，方便一会儿下热水。
李春苗这头则帮着添灶里的柴火，瞧着锅里水差不多的时候便取了水瓢往木盆里舀。
这烫鸭毛的水不能烧滚了，否则会把鸭皮给烫破，鸭皮一破这拔毛就更不容易了。
李春苗有这方面的经验，等那铁锅里出现密集的小水泡，水面的水纹也开始有了明显波动时，这水温便大差不差了。
“李婶儿，这锅重，我来倒水罢。”周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主动帮着倒水。
因为上回被烫过手，被林姝好一阵数落，周野这次没忘往锅把上包两层抹布再去端锅。
一口铁锅被他连带里面的滚水一起从灶上端下，全部倒入了平时浣衣用的大木盆里。
帮忙倒完了滚水他才又把地方让出来，对何桂香几人道：“野鸭拔毛是个细致活儿，要弄很久，婶儿，你们去端了竹凳来坐。”
“唉，好咧。”何桂香笑应道。
“阿娘，何婶林婶，我帮你们端凳子来！”王银根一吆喝，几个小子各自端了个竹凳来，殷勤至极。
林小蒲一阵无语，这竹凳可是她家的，尽会献殷勤。
“行了，别在这儿碍事了，闲着没事干的话，咱们去外头射竹弹弓去！”
林小蒲这话一出，王银根几个立马应声。
一群小娃子眨眼间便跑了个干净。
林姝笑着摇摇头，在林婶子去烫野鸭的时候，接过了熬硝的活儿。她们出去这半天，陶锅里的卤水才浓缩了一小半，还有的熬呢。
“阿姝，我帮你看着，你进屋睡会儿。”周野走过来道。
林姝偷偷戳他一记，压低声音回道：“不了，方才不是靠着你眯了会儿么，这会儿不困。”
“真不困么？”
“真哒。”
“那你若是累了，随时喊我。”周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是怎么都看不够，等瞧够了他才继续去做他的竹活儿。
若接下来没什么事儿的话，今日这竹摇椅便能做得七七八八了。
林姝没有一直守着陶锅里的卤水，刚添完柴火的时候她便去拔鸭毛那边看看，看一会儿再又回去添火。
李春苗处理的鸭子多，何桂香和林招娣都听她的。大木盆里的热水里加几把草木灰后再烫鸭毛，这样烫过之后更好拔毛。野鸭完全浸入热水中，木盆不够大，便寻一个木棍搅，让野鸭每个面都被热水烫着，羽毛全都浸湿。
等到烫得差不多，先试着拔一下鸭头上的毛，能轻易拔下来就表明野鸭烫好了。
拔鸭毛的时候学问更多。先把鸭掌和鸭嘴上的那一层硬皮给拔掉，接着再拔那又大又硬的鸭翅大羽，若是稍微拖延一二，这大羽便很难拔了。
然后趁热从细毛最多的鸭头开始，顺着鸭脖子往下拔毛，拔毛的时候还要顺着羽毛的方向来。
林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虽然烫过的野鸭一股子鸭腥味儿，但这拔毛的动作看着还挺解压的，尤其李婶子这一手拔毛的动作，那麻利的啊，活脱脱跟给野鸭脱衣裳一样。
啊呀，该给小灶里添柴了。
林姝添了一把柴后又跑来看三人拔鸭毛。
何桂香被她来来回回走动的样子逗笑，“阿姝，拔鸭毛有啥好看的？”
“好看呀，我一想到它们明早被我做成美味佳肴，我就觉得它们这光溜溜的样子可太诱人了！”
几人被她这话逗笑。
默默在院坝角落做竹活儿的周野也在笑，仗着无人注意他，笑得平日里那沉静严肃的眉眼都柔和下来，眉眼间缓缓流淌着绵绵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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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投喂！！！么么么么

第152章 喜报
林姝突然想到什么,忙提醒道：“阿娘，婶子，鸭毛可别扔,我要挑几个好看的羽毛做头饰，还有那翅膀上的大羽,能做一把羽扇,做出来好看得很咧。哦对，我还想做毽子。”给小蒲做个好看的鸭毛毽子,让她当整个甜水村最靓的崽！
林招娣不禁笑她，“鸭毛可是好东西，哪家舍得扔？用滚水将这些鸭毛多煮几次后暴晒,晒干后填充到铺盖里,冬日的时候盖在身上别提有多暖和！”
这般说着,林招娣却已顺手将几个好看的鸭羽给扒拉了出来。
“这几根好看，留给阿姝。至于这鸭大羽，三只野鸭凑一凑,别说做阿姝说的鸭羽扇子,再多做两个毽子也够。”
李春苗和何桂香也将那鸭大羽扒拉出来放到一边。只要是阿姝要的,甭管是什么,她们都会满足阿姝。
没一会儿,三只野鸭便被林招娣三人拔毛拔了个精光，光溜溜的野鸭看着十分讨喜。
之后便是开膛破肚,处理内脏这些了。
李春苗把光溜溜的野鸭往盆里一放,起身对两人道：“何嫂子，招娣，我家里还有事，我便先回了。”
林招娣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走什么走，鸭毛都帮着拔了，你倒是帮着我们把内脏也一并处理了。”
李春苗去扒她的手，“我家里真有事。”
林招娣却拉着手不放，“那你说说啥事儿，你若说不出来，我就不放你走。当我不晓得你啥心思，我啥都不给你成了罢？你想要，我还不给呢。”
李春苗笑骂两句，便继续忙活了。
鸭心鸭肝鸭胗这些全都洗干净装碗，鸭肠也用剪子破开，将里头的粪便清洗干净，撒上草木灰反复揉搓多遍。
别看鸭肠这东西
脏，吃起来可香得很。
还没忙完，林招娣忽地想起什么，唉哟一声，“瞧我这记性。”她立马冲林姝道：“阿姝，我煮了一锅绿豆汤，方才给你赵三叔他们送了些去，咱们这边也留了不少，就在灶房里用山泉水镇着呢，你和阿野快一人喝一碗去。”
林姝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道：“林婶子，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跟你林婶子还客气啥，我这手都脏了，你自己去倒。”林招娣爽快道。
林姝立马去倒了两碗出来。
先前回来的路上想着做冰粉，但顶着日头一路回来后，她一点儿都不想动弹，加上小蒲也忘了这事儿，她便干脆不做了。
有这绿豆汤好啊，虽不是冰镇的，但山泉水镇的绿豆汤也冰冰凉凉的，解暑得很。
“阿娘，你们喝过没有？”林姝问何桂香一声。
何桂香笑应道：“喝过了，哪能没喝呢，灶房里那些是你林婶子特意给你们三儿留的。”
林姝这才咕噜噜喝了手里这碗，等自己解了馋后，再端着另一碗去寻角落里那闷不吭声的汉子。
“阿野，你咋一句话不说？你不说话，沉默得像个石墩子，要不是我还念着你，谁给你端这绿豆汤呀？”林姝将绿豆汤递到周野面前，逮着机会不忘打趣两句。
周野看她一眼，正要去接绿豆汤，却又被林姝躲开。
“也不瞧瞧你这双手，干了活儿，脏兮兮的，你就用这双脏兮兮的手接碗么？”
周野顿了顿，低头看自己的手。
虽然做竹活儿没有干农活脏手，但他两只手掌的确不干净。
他忙道：“阿姝，你将碗放到一边，我去洗洗再来喝。”
林姝却又扯住他胳膊，轻轻睨他一眼，“算了，麻烦，我端着碗喂你罢。”
周野一怔，下意识往何桂香三人那边瞅了眼，见她们都在专心处理鸭子，便低低唔了声。
在林姝递碗过来的时候，周野弯腰低头，衔着那碗沿，大口喝了个干净。
只是喝干了里面的绿豆汤，还留了碗里一个底儿的绿豆。
绿豆汤熬了很久，里头的绿豆熬得烂烂的很好吃。林姝当然也想周野吃。
等周野喝完了汤，她面不改色地用手指尖儿将碗底的绿豆拨到了周野的嘴里，不小心触及他的大舌，那手指咻的一下收了回去。
林姝的脸不受控制地爬上红晕，周野的耳根也偷偷红了。
“我的手方才洗过了，干净的。”林姝嘟囔一句。
周野嗯了声，“……还有甜味儿。”
林姝偷偷瞪他一眼，端着空碗走了。
周野看着她似有些羞恼的背影，不晓得自己那话哪里不对。
阿姝拨过绿豆的指尖带了绿豆的清香，的确有甜味儿。
不过，阿姝方才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那头，李春苗帮着处理好野鸭内脏后是真的要走了。
她晓得林招娣这边一会儿要准备晚食，再待下去不妥。
哪料才一会会儿的功夫，林招娣就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给她端了一碗鸭内脏过来，里头鸭肠鸭胗鸭心这些都是齐的，林招娣竟给她装了整一份的鸭内脏。
“说了不要，快快拿回去！咱俩这关系，哪里用得着这般客套？！”
“谁跟你客套了，正因着是你，我才给的！”
这还罢了，两人拉扯间，何桂香竟又从那一整块的鸭血上切了小块过来，“鸭血不多，这一小块拿回去做个鸭血汤。”
李春苗一时哭笑不得，“我说你俩这是干啥子哟！以后我都不敢来给你们帮忙了！”
但最后她说不过两人，还是端了这一碗东西走。
李春苗走的这一路上都是喜滋滋的。
她不白拿别人的好处，赶明儿她也送些别的东西来！
李春苗走后，林招娣问林姝，“阿姝，晚食我打算做前日做的摊饼，跟昨日的野菜团子叉着来，成不？”
林姝笑应道：“成啊，怎么不成？正好昨晚做了不少鸡枞酱，上回应承刘二壮他们的，晚食我盛一小碗出来，正好叫他们摊饼蘸着酱料吃。”
一旁何桂香听到这话，欲言又止，但还是由着阿姝去了，心里却把当家的骂了个半死。
林招娣拎得清，没有答应这事儿，“不成，阿姝，这酱料是你用来卖钱的，婶子哪能让你破费来招待婶子的客人。”
她虽然没问阿姝这酱料卖多少钱，但她猜想不便宜，毕竟那都是用油煎炸出来的。
“没事的婶子，话已经应下了，不好食言，我少盛一些，叫大家尝个鲜儿。”
两人正说着，院坝外赶牛的吆喝声突然响起，紧跟着，廖老汉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坝。
何桂香诧异，“廖老哥，你今儿咋的回来这么早？”
林姝见他满头大汗，忙去灶房里又盛了一碗绿豆汤过来，“廖老爹，你先喝完绿豆汤缓缓，有什么事儿咱慢慢说。”
这个点儿回来，这怕不是顶着晌午最烈的日头就往回赶了。
不过廖老爹虽然跑得急，眉宇间却是一派喜色，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廖老汉接过林姝端来的绿豆汤喝干，舒服地砸了一下嘴，“阿姝丫头贴心啊，不枉我大热天地赶回来给你报喜。”
“给我报喜？”林姝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忙问：“莫不是李记汤面铺子的鸡枞面卖得很好？”
“岂止是好哟，那可太好了！”廖老汉乐呵呵地道：“我今儿到了镇上先寻了个地方吃早食，吃完我立马就去了那汤面铺子送酱料。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廖老汉看了看围过来的何桂香和林招娣，连周野小子也过来听热闹了。
他一拍大腿，继续道：“那李记汤面的掌柜一听我是来送酱料的，立马把我请到里间说话，同我说，铺子里许多食客都喜欢这新出的鸡枞面，上回阿姝送的那几罐子酱料早就用完了！这几日时常有老客来问，问啥时候还能吃上鸡枞面，那掌柜的也急啊，但又联系不上阿姝，只能干等着，这等着盼着啊，终于才把我给盼去了……”
廖老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终于说到了重点，“掌柜的叫阿姝赶明儿大集的时候再送三十罐酱料去！”
“多、多少？”何桂香知道阿姝这一竹罐酱料卖多少钱，一听到要三十罐，难以置信之后，狂喜袭来。
一罐子是四十文钱，三十罐那可就是一千多文钱啊！
再加上上回的七罐子，这次的十罐子，这……这都多少钱了啊！
何桂香没读过书，只会简单的算术，她算得慢，一时半会儿竟没算出准确的数目。
此刻的林招娣却有些恍惚。她也是听完廖老汉说的这些，她才晓得阿姝那一小竹罐的鸡枞酱竟卖到了四十文！
三四十罐的鸡枞酱，这都多少钱啊！
很奇异的，林招娣心里生不出丝毫的羡慕嫉妒，她反而兴奋了起来。
阿姝随便做个酱料都能卖得这么好，那她们精心准备的冰粉肯定会更卖得更紧俏！
她恨不得明日就挑着担子去卖冰粉！
林姝本人也十分惊喜。
那李记汤面铺子的生意好，她当然晓得，客源稳定后推出新品，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但她没想到能卖得这么好。
想来也是才推出新品的缘故，等日后食客们吃得多了，便不会卖得这么快了。
“阿姝，明日赶集之前做出三十罐子酱料，赶得及不？赶得及我就等你做好了再走。”廖老汉问。
他的牛车位置老早就被村民订满了，因着林老二一家都要去镇上，阿姝丫头便没有定他的牛车。
可三十罐子酱料重啊，他可以腾挪出点儿地方，帮阿姝丫头带去镇上。
林姝笑应道：“廖老爹，肯定是赶不及了，所以明儿您甭等我啦。我这有阿野呢，等什么时候我做好了，我叫他帮我背去镇上。”
“成，阿野小子力气大，有他在没得问题。对了，这回结的钱，一共三百文，帮你买那宽口陶罐用去了六十文，还剩两百四十文，丫头你数数看对不对？”廖老汉将一小串铜钱递给林姝。
林姝看也不看便交给了何桂香，“廖老爹肯定帮我数过了，没问题的。”
廖老汉被人这样信任，心里当然欢喜。
“我这边帮村民带的东西还没送，我先回去送东西了。”他直接赶着牛车过来的，牛车就停在外头。
“好嘞，一会儿记得来吃晚食啊廖老爹，家里有多的鸡枞酱，我盛一大碗出来，晚食你们用摊饼蘸着那酱料吃！”本来是想做其他吃食的，但今日热着了，林姝不想动弹，打算改日再做。
廖老汉一听林姝丫头居然舍得把卖这么贵的酱料拿出来叫他们吃，心里只觉欢喜又熨帖，“成咧，送完那些油盐酱醋啥的，我马上就来！”

第153章 二合一（补更）
等廖老汉离开,林姝手里抱着廖老汉帮忙带的那宽口陶罐，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细缝儿。
院
坝里的几人也高兴，挣钱的事儿能不高兴么！
这可不是几个铜板的事儿,这是上千个铜板！
“阿姝，我正好无事,这便去一趟山里,采一背篓的鸡枞回来。”周野道。
眼下还早，他脚程快,只是采鸡枞的话，来回一趟后，天色应该还早。
林姝想了想,道：“阿野,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昨儿个采了很多鸡枞,没吃完的都放院坝晒着了，但这晒过了的再泡发多是用来做汤，熬鸡枞酱的话便不太合适了,口感上会差很多。最好的便是采摘新鲜的鸡枞当场处理了熬酱。
“不用,我一个人去,保证快去快回。你还要熬硝,一会儿林婶子也忙,顾不上你这边。”周野当然想跟阿姝单独待在一起，但若是带上阿姝,便会慢上许多,等回来后怕是晚食都赶不上吃。他一个人不打紧，却不想阿姝饿肚子。
林姝闻言，觉得有道理，她连忙去屋里用竹筒杯盛了绿豆汤给周野,“路上喝，别渴着了。还有，路上小心些。”
他们昨日刚摘了满满一背篓的鸡枞，今日再采便得换个位置，说不定还得往里再走走。深山越往里走危险越大。
周野低头背背篓的时候，嘴角微勾了一下，“阿姝放心，山里我熟，只是采个菌子而已。”
周野离开还没多久，林姝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往某处望去。
院坝角落里那个埋着头闷声干活的汉子没影了，不像先前，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阿野。
林姝的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奇怪，她以前也没这样啊。
可能是太闲了，熬硝熬着熬着就容易走个神？
“对了阿娘，明儿咱不是要做鸭子么，那肯定是要吃了鸭子才去赶集的嘛，咱不急。”
何桂香笑着解释道：“是不急。月底赶集的人多，以往天儿好的时候我们会避开人多的时候去。当然，若是想去集上卖些自家的瓜果酸菜啥的，那得赶一大早去，而且要比前两集还要去得更早些。”
林招娣顿时也笑，“瞧我这记性，你们一家都是要去赶集的，我竟给忘了，还指着阿姝教我做这鸭咧。”
林姝：“做做做，这鸭肉说啥也要吃了再走，明儿一早我和小蒲去后山采些芋荷梗，就是村里说的野芋，那梗和着鸭子一起焖，可香呢！”
林招娣微微惊喜，“竟又有新吃食了？那野芋梗也能吃？！阿姝你莫去，婶子我去，可不止后山，其他地方野芋也多，明儿一早我去采了来。阿姝你要多少？”
林姝应道：“越多越好，吃不完的拿来腌酸也好吃，或者晒干了做成芋荷干！”
“好好，明儿你教我怎么做，婶子跟着你学！”林招娣欢喜地道。
这几日阿姝教了她好多菜，这些菜她做了几遍后已经会自己做了，到时候等搬来新家，她也变着花样做给三郎吃！
“阿姝，我看这陶锅里的卤水是不是快熬好了？”林招娣问。
“我瞧着也快了，比我预料的时间稍短些，这说明里头的硝含量多，能得到更多硝石。”
熬了又约莫小半个时辰，陶锅里的卤水变得跟浓粥一样粘稠，林姝熄了火，用木盆接了一盆子凉水，再将整个陶锅都放到凉水里泡着。
陶锅里析出的晶体越来越多，锅壁上也都是白色晶体。
比她想象中的多！
林姝喜滋滋地捞出析出的硝石晶体铺开晾着，锅壁上的已经是干了的，直接刮下来储存就行。
“好神奇啊！”林小蒲从外头回来后便蹲在一旁看林姝熬硝，看到陶锅里的结晶，表情稀奇不已。
“阿姐，用这个就能做出冰块么？”
“对，不过量还是有些少，回头你喊王银根他们再帮我收集一些土来，我再熬一锅。
林小蒲昂首挺胸地道：“好咧阿姐，如今他们个个都听我的，王银根也是，我这就去传个话。”
林姝正要说不急，林小蒲却已经跟只小兔子似的溜走了。
她不禁摇头失笑。
这一锅熬出的硝石晶体差不多能装一碗，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再熬制个两三次。
不过硝石后头制冰的时候能回收利用，也就头次麻烦一些。
赶在晚食前，周野回来了。他背着满满一背篓的鸡枞菌，顺便还用野芋叶包了些红艳艳的插田泡，“小蒲，拿去跟你阿姐当零嘴吃。”
林小蒲欢喜地接了淘洗一遍，心里啧啧两声。
虽然阿野哥哥也经常给她带野果回来吃，但若是遇到忙碌的时候也是会忘的。可如今呢？日日清早一束野山花送阿姐，这次匆忙采菌子还不忘顺手摘这野果回来。
哼，所以，这妹妹跟媳妇还是不太一样的。阿野哥哥对她可比对阿姐上心多了。
不过林小蒲一点儿不醋，她觉得这是应该的。因为在她这里，阿姐也是排在阿野哥哥前头的。
背篓里的鸡枞先搁置一边，等吃了晚食再处理。
今日的晚食是稀饭加摊饼，只是桌上多了两小碗的鸡枞酱。
刘二壮瞅了一眼那酱料，再吸一吸鼻子，心里惊喜不已。
这酱料一看就是油煎炸出来的，看着香，闻着更香。
林姝阿姐也忒大方了，这么好的东西居然真拿出来给他们吃！
酱料碗里配了一个小勺，谁想吃了就用那小勺挖一勺去。
林大山笑嘿嘿地当先挖了一勺，粗粗往摊饼中间抹了几下，然后卷吧卷吧后就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一边鼓起。
刘二壮几个小子也不客气，有样学样地挖了酱料往摊饼上抹。
“唔唔，好香，这酱料也太好吃了罢！”
周野面前是林姝单独盛出来的一小碗鸡枞酱，他没吭声，却也是一连吃了好几张摊饼，面前的那鸡枞酱也被他挖来吃了个干净，剩了最后一点儿底，便直接拿着摊饼往上面抹，将里头的油水儿也都抹得一干二净，丝毫不浪费。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林招娣说起了明日早食要做鸭肉的事儿，除了消息灵通提前晓得的廖老汉，刘二壮和王长顺几个年轻汉子都惊呆了。
他们一整日光顾着干活，还不晓得周野和林小蒲猎到了野鸭的事情，院坝里的野鸭毛也都收了起来，脏污这些也都处理干净，他们没闻到鸭子味儿。
得知周野和林小蒲猎了三只野鸭回来，刘二壮惊叹道：“林二叔，阿野大兄便罢了，小蒲居然也能猎到野鸭，这也太能干了！！”
廖老汉也感慨道：“大山，你有福气啊，以前小蒲丫头还是村民眼里的药罐子和讨债鬼，这才多久，都能反过来猎了野鸭往家里带。这女娃子争气，比村里的那群皮娃子都能干！”
桌上其他人也都夸赞不已，惹得林大山脸上的笑都没停下来过，直道小蒲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小蒲撅撅小嘴儿，她这是真本事！但她还是很开心，大家都夸她咧！
惊诧过后，刘二壮兴奋得直搓双手，问：“林婶子，明儿早食真吃鸭啊？”
林招娣道：“还能哄你不成，鸭子都开膛破肚了，明儿一早就炖了吃，鸭杂鸭血也都炒了吃！明儿是月底大集，换做以往，你们八成是要去赶集的，叫你们留下来干活，婶子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这不正好阿野和小蒲猎来三只野鸭，我问阿姝买了一只来，明儿给你们添点儿荤腥！”
刘二壮几个听了俱都欢喜。本来他们还想着明日要不要停一日，这鸭肉一出，他们是断不可能缺席了，明儿继续干！
林大山听到林招娣最后一句却拧了下眉，立马摆摆手，“弟妹你客气啥，不用给钱，三只都做了大家一起吃！”说着，还数落何桂香一句，“他娘，咋能收弟妹的钱咧，一只野鸭而已，反正是阿野和小蒲猎来的，没花钱。”
他最开始晓得小蒲和阿野猎到野鸭的时候，也是震惊无比，震惊过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瞅瞅，这就是他林大山挑中的女婿，这就是他林大山被人瞧不起的病秧子女儿！以后谁还跟瞧不起他林大山？
林大山一得意他就尤为大方，他想着阿野和小蒲今日能猎来三只野鸭，日后便能再猎到。
一只野鸭而已，要啥子钱，大家伙儿一起吃吃喝喝，比啥子都高兴！
何桂香在心里暗叹一声，并未当众驳他的脸面。
这是一只野鸭的事情么？当家的也不想想，今儿你白送别人一只野鸭，明儿别家知道了会不会也想着来占你的便宜？
林招娣却是个拎得清的，忙解释道：“林二哥，这次用你家锅灶做饭，我和赵三已经占了许多便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该给的都得给，不能马虎了！”
赵老三也赶忙跟了两句。他和林招娣都是不喜占别家便宜的人。
林大山这才算了，咧开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饭后，周野和林姝在院坝里熬鸡枞酱，这鸡枞酱一时半会儿熬不完，何桂香将油灯留给了两人。
可躺在床上后，何桂香想着晚食的事情，心生郁气，半晌都睡不着。
听着院坝外传来的阿野和阿姝的低语声，何桂香没忍住往林大山身上拧了一把。
林大山嘶的一声，“阿香，你干啥咧？”
“我看你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老毛病又犯了！”何桂香没好气地道。
“不是，我又啷个惹你了？”
“鸡枞酱是阿姝熬的，野鸭是阿野和小蒲猎的，你能不能别总拿别人的东西充大方送人情？”
林大山还当是啥事儿呢，不以为意地道：“啥叫别人，阿野能叫别人？那是我女婿！阿姝小蒲那是别人？那都是我闺女！一点儿吃的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何桂香也知道这是小事，可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从前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黑暗中她微微红了眼，“林大山，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从前过的什么日子？我们粮食不够吃的时候，可有谁大方地请我们喝酒吃肉？小蒲药钱凑不齐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大方地借钱给我们？”
林大山听出她语气不对，都有些哽咽了，虽然觉得不至于如此，但还是熟门熟路地哄起了人，“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嘛。”
何桂香晓得他是狗改不了吃屎，根本不知道错，但她正好借此机会说清楚一些事情，“我问你，若是如今有人问你借钱，你借还是不借？”
林大山迟疑地道：“咋问起这个了？赵老三没问我借钱啊，是林招娣问你借钱了？你不是说他们要是借便借嘛，上回还问我借多少来着。”
“我不是说赵老三两口子，我是问别人。比如你大哥一家。”
林大山的脸色顿时一变，“好端端的提他们一家做啥子？他们分了几亩地，咱家才几亩地，轮得到大哥来问我借钱？”
“若他们说手头缺钱，又说你最近手头宽裕，把你夸得晕头转向，你借还是不借？”
林大山冷脸道：“借啥子借，他们一家甭管谁来了，直接抡起扫把将人打出去。”
“成，我记着了，你可要记得你这会儿跟我说的话，别转头一心软就忘了。我不怕告诉你林大山，你应下别人也没用，钱都在我这儿管着，我不松口，谁都别想把钱借了去！”
“唉哟，今儿这是咋的了，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林大山笑嘿嘿地摸了过来。
何桂香一把将他手给拍开，“你个老不羞的，阿姝和阿野还在院坝里。”
“嘿嘿，今儿高兴，攒着劲儿没处使，你让我弄一弄，咱小声些……”
白日热闹的小村子入夜后安静了下来，院坝里，周野帮林姝熬着鸡枞酱，林姝则坐一边打着蒲扇，一会儿自己扇扇，一会儿再帮周野扇扇，时不时说一两句小话。
鸡枞只处理了一半，正好熬一锅，剩下的鸡枞连带着菌杆上的土都没有抖落，铺开放到院坝通风处，赶明儿一早再熬一锅。
林姝瞅着周野额上的热汗，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发热。
一会儿熬完鸡枞，天都要黑透了，她看不清路，叫阿野背着去不过分罢？
“阿姝，你困么，困的话先回屋睡罢。”周野回头看她。
林姝摇头，“不困呀。”这个点儿也就差不多九点？
“阿野，我要去河边泡澡，等鸡枞熬好了，我要你背我去。”
周野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嗯了声。
忽地，他耳朵一动，听到林二叔和何婶屋子那边传来一些响动，虽然压得很低，但他耳力好，一不留神就听了去。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周野不禁看林姝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看上去并未听到那响动。
“阿姝，你同我说说话罢。”周野忽地开口道。
林姝一脸茫然，“啊？这不正说着么。你想我听我说啥？”微顿，她忽地嘻嘻笑了声，“不是罢阿野，你莫不是想听我说些好听的？”
周野唔了声，竟是承认了。
“你真不害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阿野哥哥。”
这一声“阿野哥哥”叫得周野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晓得阿姝又在故意勾他了。可是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他不可能在这里对阿姝干些什么。
不管林姝怎么逗他，周野都隐忍不发，直到锅里的鸡枞熬好了盛起来，两人拿好换洗衣裳，他背着林姝去了河边，刚将人放下，便将人按在怀里狠狠地亲了起来。
带着对她方才百般逗弄的惩罚般，狂狼地密不透风地裹着她，狠狠地吸，重重地吮，大舌缠着她，将她那抹蜜了的小嘴儿填得满满的。
直到怀里的人儿呜咽着推他，他才放她呼一口气。
“阿姝，今晚我先洗，你、你等我片刻。”他呼吸浑浊。
……
等林姝回来后躺在床上，嘴巴红润润的都有些肿了。
回想她无意间看到的一幕，林姝脸蛋微红。
阿野亲完她就急着去河里了，有些地方藏都藏不住，怪吓人的。
阿野可真傻，就不晓得叫她帮忙么。
两人确定关系都好些天了，阿野只知道亲亲，未免也太纯情了罢。
再等等，再等等后她再给他一些别的甜头。
林姝想着想着，轻轻将薄被拉到了脸上，将红扑扑的脸蛋全遮住，只留了一双亮亮的眸子，在夜间晃动着隐秘而快活的笑意。
~
翌日一早，林招娣是带着两大捆芋荷梗来的。
林姝微惊，“林婶子，你怎么摘了这么多芋荷梗？！”
林招娣语调轻快地解释道：“你赵三叔和我一起摘的，山野间的野芋多得很，又没人采，我俩没多会儿便摘了这两大捆，没费啥子精力。阿姝你看着做，多的你拿去晒干收着。”
林姝闻言，晓得她是故意摘了这么多来。
“阿姝，今日早食咱们早些做，吃完了你们好早些去赶集。”
“好嘞！”
林招娣忙活的时候，林姝这边也干了起来。
芋荷梗一根根地都去撕掉外皮。林小蒲和何桂香帮着一起撕，等到锅里的干饭正好，几人已经撕了整整一捆。
“阿姐，这么多都要做？会不会太多啦？”林小蒲问。
林姝笑道：“这会儿嫌多，等一会儿吃的时候你们只会嫌少。”
芋荷梗本身是没有什么味道的，但这玩意儿特别吸油吸汁水儿，一会儿和着鸭肉焖，等芋荷梗吸饱了鸭肉里的汤汁儿，比鸭肉都绝！
不光是焖鸭，焖鹅焖鸡焖鱼这些，都能和着这芋荷梗一起焖。吸饱了汤汁的芋荷梗就像是吸饱了里头的肉味儿香味儿，一口下去，好吃得停不下来！

第154章 焖鸭
剥了皮的芋荷梗全部切成段,撒盐抓一抓。
林姝要伸手去抓的时候，何桂香连忙阻拦，从她手里接了这活儿,“阿娘来罢，你肌肤娇嫩,怕是不成,这东西手碰了发痒。”
林姝剥皮的时候手已经有些发痒了。但她这不是想着反正都有些痒了，再痒一些也无妨么。
其实戴手套最好,可惜没那个条件。
“阿娘最好啦，那便辛苦阿娘了。”林姝道，没再坚持。
“辛苦啥哟。”何桂香嘴角噙笑。
切成小段的芋荷梗盛了一大盆,林姝撒盐后,何桂香双手探进去,抓住那芋荷梗来回地揉搓，揉搓出水分。
“阿姐，为啥要放盐揉搓？”林小蒲好奇地问。
林姝解释：“放盐能将里头的汁水儿给腌出来,若是缺了这一步,到时候做出来的芋荷梗会痒喉咙。”
林小蒲顿时觉得这做饭也大有学问,哪个步骤短了缺了,或是火候没掌握好,做出来的菜味道那便是天差地别。所以说做菜好复杂啊，相比做,她还是更爱吃。不过,帮阿姐阿娘打个下手之类的，她完全没问题。
芋荷梗腌制揉搓个一刻钟，将芋荷梗里头的水都揉搓出来倒掉，然后用清水清洗一遍,沥干水分留着备用。
焖鸭要焖上至少半个时辰，如此鸭肉才软烂好吃，因着铁锅不能一直占着，林姝便打算用陶锅来焖鸭。
只是鸭子先用铁锅炒一些再焖更
好。
林招娣正在备菜，林姝扬声道：“林婶子，铁锅我先用，炒完鸭子我再挪到陶锅里焖，你正好接着炒菜。”
“哎！你随便用，婶子这边还早咧，等鸭肉快焖好的时候婶子再炒菜。”往常早起后要先做一应杂活，而后再做早食，今儿想着要焖鸭，阿姝一家还要赶集，她这才来得极早。
昨晚离开的时候她还特意跟何嫂子知会了一声，今早干饭要提前蒸上，所以方才阿姝处理那野芋梗的时候干饭便已蒸好了，这会儿铁锅是空出来的。
林姝接着对何桂香道：“阿娘，帮我用小灶烧半锅热水留着备用，一会儿焖鸭要用热水，加冷水的话肉会变柴。”
何桂香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用小灶生了火，陶锅架上便开始烧水。
三只野鸭都事先切成了块，方才腌制芋荷梗的时候鸭子也跟着一块腌过了。
因为野鸭腥味略重于家鸭，要先焯一下水。鸭肉冷水下锅，丢一把鸭脚艾去腥，大火煮沸后，用铲子撇去锅里的浮沫，捞出鸭肉块冲洗后放筲箕里沥干。
接下来便是炒鸭了，这一步可以炒糖色做红烧焖鸭，也可以直接爆炒后焖鸭。因着糖贵，林姝舍不得费糖，便只简单炒一炒。
热锅冷油，倒入鸭肉后，将鸭肉煸炒至表皮微微焦黄，然后加入花椒、茱萸果和紫苏叶等一应香料炒出香味儿，茱萸果爆炒后有了些许辣味便拣出来，不能跟着鸭肉一起焖，否则茱萸里头的苦味儿也会跟着焖出来。
再加酱油翻炒均匀后，锅里的鸭肉全都挪到陶锅里。方才烧好的热水倒进去，若是平时焖鸭这加的水只堪堪没过锅里的鸭肉即可，但后头要加芋荷梗一起焖，这水便要多加一些了。大半锅的鸭肉加了水进去，陶锅都快填满了。
等水烧滚了后，灶里大火再转小火，如此慢慢地用小火炖着。
林小蒲狠狠吸了吸鼻子，“阿姐，好香，啥时候才能焖好？”
林姝笑她，“这就香了？鸭肉的肉香还没焖出来呢。且等着罢，想要炖得软烂有的等，这鸭肉焖得越久越好吃。”
趁着这空档，林姝去把清晨才熬好的鸡枞酱都仔仔细细地装入了竹罐子里。
今日她起得早，因为要早起再熬一锅鸡枞酱，不过她起得再早那都是不及阿野的。等她起来时，阿野已经把所有的鸡枞都处理好了，还又去山上砍了一捆新鲜的竹子回来，三四十个大小一样的竹筒罐子提前做好了摆桌上，鸡枞酱熬好便能盛到竹罐里。
昨晚熬的加上今早熬的，鸡枞酱盛满三十竹罐后还剩一些，剩的这些留着自己吃。
桌上还有阿野摘来的一大捧野山花，约莫是摘了几次有经验了，选的都是些香味怡人的，扎的这花束颜色搭配也越来越好看。
“阿姝！”院坝里忙活的沉闷汉子突然冲她这边喊了声。
林姝朝人望去，正要问何事，便见他身边那用零碎时间捣鼓了不知多久的竹摇椅竟是做好了！
周野上脚踩了踩那竹摇椅底座前端，竹摇椅顿时前后摇晃起来。
林姝欢快地冲他跑了过去，“阿野，竹摇椅做好了？？”
周野眼底笑意浮现，“你坐上头试试。”
林姝忙坐上去，刚刚坐稳，不等她自己动，周野便踩那打了弯儿的椅子底座端头，林姝被竹摇椅带动得轻晃起来，欢快得笑出声，“哇！好棒好棒啊！阿野，你也厉害了，这么难做的竹摇椅你也给我做出来了！”
林小蒲忍不住了，屁颠颠地跑了过来。换作其他时候她是极有眼色的，绝不打搅两人单独相处，但她眼馋啊，她也想坐坐阿姐念叨好久的竹摇椅。
林姝用脚尖来回蹬几下，身下荡着竹摇椅，眉梢喜滋滋地一挑，“想坐？去屋里把我教你识的那些字统统写一遍，全对的话就叫你坐一坐。”
林小蒲：……
“阿姐，不带这样的！不是说好这几日休假嘛？”
林姝理直气壮地道：“休假是我这个老师休假，你这个学生该温习功课还是得温习功课，不然你去三婶家瞧瞧你玉书堂兄，看看你堂兄在干啥？”
林小蒲：得，不用看她也晓得堂兄肯定在温习功课。
“哼，写就写，我一会儿就写好了！阿姐你给我等着！”
和何桂香一起忙碌的林招娣听到姐妹俩笑闹，不禁感叹道：“阿姝和小蒲感情可真好。我看别人家的姊妹年龄差不多的时常吵闹，年龄差得大一些的，大的都不乐意带小的耍，可她俩却是越吵越亲，感情好得很咧。”
何桂香弯了弯嘴角，“阿姝是小孩子心性，经常带着小蒲摘野菜摸田螺逮泥鳅这些，小蒲也爱黏着她。”
她也没见哪家大姑娘喜欢带着家里小娃子耍的，可阿姝不一样，她喜欢带小蒲玩，这些水枪啊弹弓的都是阿姝和阿野捣鼓出来的，一看都是些小孩子稀罕的玩物。
哦对，还有阿野，若不是阿姝，她还不晓得阿野有这样的本事，除了一把子力气，竟能做竹活儿，做出来的竹椅子可不比那些老把式的差多少！
那头，林小蒲果真写完了大字让林姝检查，中间错了几个字也不气馁，耐心地重写了一遍，等到全写对了，林姝才将竹摇椅让给她坐，开心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林招娣听着院坝里姐妹俩的笑闹声，眼底生出一丝艳羡。多热闹啊。
过了一阵子，林招娣忽地扬声问：“阿姝，鸭肉是不是焖得差不多了？”
鸭肉香已经飘了满院坝，可真香呐！
林姝忙回道：“还得再等约莫两刻钟，不过林婶子这边可以炒菜了。”
稀罕地摸了好几把竹摇椅，林姝偷偷冲周野投去一眼，那一眼跟平时极不一样，看得周野心里火热热的一片。
只是一把竹摇椅而已，阿姝竟这般欢喜么？
“阿野，你也坐着歇会儿罢，别忙活了。”
周野道：“上次我问了高阿公凉席怎么做，这次特意多砍了些竹子回来，阿姝，我给你做一张竹席。”
林姝心里微微甜，嘴上却道：“凉席最是要慢工出细活的东西，没个八天九天的可做不出来，你哪有时间呀？”
“挤一挤总有的。”
“那等你做好，最热的天儿都过去了。”
周野想了想，改口，“我攒钱给你买。”
林姝柔柔地睇他一眼，“你还是先攒娶媳妇的钱罢。”
周野微怔，低声问：“阿姝，要攒够多少才能娶你？”
“唔，像我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这聘金少说也得一百两白银罢。”
见周野一愣后竟是认真思索起来，林姝忍俊不禁，指尖在他胸前戳了一记，“呆子，逗你呢。”
林小蒲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阿姐最喜欢逗人了，尤其喜欢逗阿野哥哥。不过阿野哥哥逗起来的确好玩啊，连阿姐的玩笑话都能当真。真要等攒够这么多钱才娶媳妇，阿野哥哥猴年马月才能娶到阿姐？
林姝这头打趣完周野，去灶房取了筷子来，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鸭肉。筷子轻松戳穿了鸭肉，说明鸭肉已经炖烂，可以加配菜了。
锅里的汤汁儿本已浓缩到一半，结果大半盆的芋荷梗倒进去，陶锅顿时又变得满满当当，甚至都掉出来了两块芋荷梗。
林姝用铲子小心翻搅均匀，把冒尖的芋荷梗往汤汁里按了按。
如此继续焖个两刻钟，加盐调味，大火收浓汤汁儿。
起锅前再撒一把野葱段增香提色。
成了，出锅！
“阿姐，好香好香，馋死人了！”林小蒲闻着那鸭肉味儿，口水都滋溜了好几下。
林姝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鸭腿肉给她。
林小蒲立马笑嘿嘿地接过，三两下就啃完了，“唔唔唔，好吃好吃！不愧是阿姐做的野鸭，也不愧是我猎来的野鸭！”
好吃得她连鸭骨头都舍不得吐，放在嘴里嚼了好几遍。
林姝盛了一小碗给林小蒲，里面约莫八九块鸭肉，“喏，你拿去收着，回头分给你那群小弟。”她记得小蒲说要请那几个小娃子吃鸭肉。
“阿姐竟还帮我记着呢，我自个儿
都要忘了。”林小蒲乐呵呵地收好，嘴上却哼道：“这么好吃的鸭肉真是便宜王银根那群小子了。”
想了想，林姝接着又盛了一小碗。
这一碗给廖老爹留着，鸭肉晚食的时候热一热吃。
紧接着，又是两大盘子盛出去。这两大盘是给林婶子的，她盛得很满，不止一只鸭的量。
因着芋荷梗加的多，如此两碗加两盘子盛出去之后，鸭肉竟还剩了半锅。
“阿姝，要不要帮忙？”周野没忙活啥了，他闻着那焖鸭的香味儿，肚里馋虫直叫。
林姝笑看他一眼，“喏，还剩了半锅子焖鸭，不用盛起来了，你直接连锅整个端到你面前。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我叫你吃个够。日后有啥好吃的，我都给你留最多的量。阿野，我对你这般好，你是不是很欢喜呀？”问这话时，她嘴角翘起，眼底像是藏着坏。
周野瞅着她，抿了抿嘴，终究是没忍住，嘴角缓慢扬起，展颜道：“嗯，欢喜，欢喜得很。”
林姝因他这展颜一笑看得愣了愣神，随即嘀咕一句：“笑得憨死了。”

第155章 坦然
周野听到了,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憨不憨，但他真的欢喜。
这世上大抵再没有一个人比阿姝更在意他吃得饱不饱，会不会饿得难受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前头遇到的那些苦难都不算什么,兴许前头的苦难都是为了叫他能遇到阿姝这样好的女子。
这辈子遇到阿姝，他再也不会有这样苦的时候了。
“阿野,快帮我端上桌,就端到你素日坐的地方。对了，仔细些烫。”
周野看着她不想挪眼,林姝又催促一声，他方应声，陶锅边沿包了布后,半锅子的焖鸭被他轻松端起,放到了桌上一角。
炖好的鸭肉盛上桌,林招娣那边一应小菜也都炒好了，只剩最后一道鸭杂。
这鸭杂就按林姝说的，也和着芋荷梗一起炒,炒了足足两大盘出来。
等所有饭菜都备好,林招娣擦了擦手去喊人。
这回刚喊一嗓子,刘二壮几人便麻溜地停了手中的活儿,几个年轻汉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匆匆洗干净手便入座。
焖鸭的香味儿老早就飘到了他们干活的地方，几人干活干得愈发卖力,脑子里却全都是那鸭肉的味道。
“唉哟,这鸭肉可香死人了，方才我干活的时候口水直流！”刘二壮直勾勾地盯着那桌子上的鸭肉。
鸭肉不知道和着什么菜一起焖的，盛了两大盘子摆在桌间，香味扑鼻,霸道地将桌上其他菜的味道都盖了去。
林大山晓得今儿有鸭肉吃，却不如往日回来得那般早，踩着点回来的，瞧着矜持得很，等赵老三招呼大家伙儿吃，甫一动筷便冲着那焖鸭去。
其他几个汉子也不遑多让，毫不遮掩自己对那鸭肉的垂涎。
“唔，这鸭肉太好吃了！林婶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刘二壮一块鸭肉啃得满嘴是油，不禁冲林招娣那边夸赞道。
林招娣笑回道：“可别夸错了人，这焖鸭是阿姝做的。”
刘二壮赶忙又夸了林姝几句。
林姝脸上笑着，却没有应这话，一副腼腆内敛的小媳妇模样，惹得周野偷偷看她好几眼。
刘二壮吃了两块鸭肉，他又去夹那焖鸭里的菜，这一入口，才发现这配菜竟是极其的爽口好吃。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和焖鸭一起炖后，吸饱了焖鸭里的汤汁，再加上本微微劲韧的口感，滋味儿竟一点儿不比鸭肉逊色！
好吃，太好吃了！
“林婶子，这跟鸭子一起焖的是什么啊？这也太好吃了罢！好香！”刘二壮也不光顾着夹那鸭肉吃了，他发现这切成一段段的东西吸饱汤汁后香得很，极其下饭！
林招娣解释道：“是野芋梗，阿姝说这野芋其实叫芋荷，芋荷的梗能吃，我今儿一大早去采的。”
她心里也惊喜不已，没想到这野芋梗拿来跟鸭肉一起焖，做出来之后能这么好吃！
阿姝也太厉害了，怎么比她们这些出生乡野的村妇懂的还多？谁能晓得这些野芋的梗竟也能做成这样的美食呢。
从那些菌子做的美食再到野菜团子，再到冰粉，如今又是这芋荷梗，这山间居然有这么多能吃的东西！
她跟着阿姝，算是长见识了。
原本林招娣还担心一只鸭子不够大家分，野鸭本就不及家鸭大，这么多人一人夹上个一两块便没有了，但和着这芋荷梗一起焖之后，份量一下就上来了。即便鸭肉不够，这吸饱了鸭肉汤汁的芋荷梗也香得很，而且量大管够！
除了一开始刘二壮分神夸赞几句，后头也和其他人一样，埋头大干，吃得顾不上说话。
不光鸭肉好吃，鸭杂也炒得香，和鸭杂一块炒的野芋梗不比焖鸭里头的差多少！
见周野面前单独摆着大半锅的焖鸭，几人都晓得这是林姝单独给周野准备的，年轻汉子们心里艳羡不已。这么大半锅的焖鸭全都是周野一人的。
但周野吃得也快，在其他人分光盘子里的鸭肉时，他这半锅的鸭肉和芋荷梗也吃完了。吃到最后，连里头的汤汁儿也全倒进了碗里，伴着饭吃，不要其他菜都能吃得香喷喷。
一顿饭吃得众人饱嗝连连，肚子都鼓起来了。
周野也吃得无比舒坦，恨不得再去猎它个七八只野鸭，然后去山里摘几大捆芋荷梗回来，好叫阿姝再做上这么一顿给他吃。
不够，还是差很多，但比起从前，他已经十分知足了。若说从前只吃了两成饱，日日都觉得腹中空空，吃的东西也是食不知味，那么如今便是五六成饱，而且吃得他美滋滋的。如今的周野也晓得去品尝美味佳肴了，而不是囫囵吞枣地嚼也不嚼便往肚里吞，只为赶紧叫胃里有些东西。
饭后，一群年轻汉子干劲十足，也不歇息，主动就要去干活。赵老三便带着年轻汉子们继续盖房子去了。
林大山则美美地躺在自己的竹躺椅上，像个地主家大老爷。
今儿不去地里了，歇一歇后他们一家子一起去集上热闹热闹。
“阿野，我的竹摇椅让你坐坐，你也去躺一会儿。”林姝推周野一把。
周野却杵着没动，“阿姝，我帮你们收拾碗筷。”
林小蒲摇了摇头，“阿姐，你别劝，阿野哥哥喜欢干活你就叫他干，正好叫咱阿娘歇着。”
林姝乐了，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周野身上，笑吟吟地道：“倒是好主意，阿野，洗洗刷刷这些你来干，今儿叫阿娘松快松快，成不？”
有言是君子远厨疱，别说什么君子了，村里的这些乡下汉子回到家里那是啥都不干的，众人奉行男主外女主内，做饭洗碗这些都是女人们的活儿，男人们才不会干。
周野却不讲究这些，闻言点了点头，“成。婶儿，你去歇着罢，我来收拾。”
何桂香没答应，赶周野去一边，“哪用得着你这大爷们干这些，去歇着罢，做饭洗碗这些本就是我们女人们的活儿。”
林姝笑着喊道：“阿娘，你便成全阿野一片孝心罢。”
何桂香嗔她一眼，“你啊，见着阿野好欺负，可劲儿地欺负人，也就阿野老实，才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姝扬眉道：“阿娘，我哪里说错了？我和小蒲见你日日干这些，甚是辛苦，想叫你松快一次。我是很想自己替你干的，但阿娘不舍得我干这些，我便叫阿野替我干，不行吗？阿野是你未来女婿，别说叫他洗碗了，我还想阿野帮着做饭呢。”
未来女婿几个字一出，周野沉静的眸子里透出两抹亮来，不等何桂香继续撵人，已是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林姝笑眯眯地拄着脸看他忙活，那手脚真是麻溜得很，她忽而问道：“阿野，等我嫁你了，你以后愿意给我做饭不？”
周野低低嗯了声，“我不会做，你想吃什么
，可以教我。”
林姝冲何桂香微扬下巴，臀后若有条尾巴，那必定是和她的嘴角一样，翘得高高的。
林小蒲捂着嘴嘿嘿笑，“阿姐，你这会儿不害臊了？林婶子还在呢。”
林招娣忙道：“提我做啥子，我可啥都没听到。”脸上却满是笑意，俨然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林姝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反正我和阿野如何，你们都晓得了，我干嘛还藏着掖着？而且林婶子是自己人，我不怕林婶子听去。”
约莫是因着很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林姝没那么羞臊了，她现在反倒生出了一种古怪的炫耀欲，阿野很好很好，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男人，处处都合她心意。这么好的男人，已经被她盖章了，嘻嘻。
沉闷干活的汉子又悄悄红了耳根。
“成成，晓得你俩感情好了。趁着天儿还不热，你们快些去集上罢，这里我自个儿慢慢收拾。”林招娣笑着催促道。
正说着，李春苗来了，不仅她来了，她儿子王银根和那群小娃子也一起来了，闹哄哄地问林小蒲要鸭肉吃。
李春苗觉得丢人，笑骂道：“一群守嘴的小馋狗儿！”
林小蒲解释道：“李婶子，这是我提前答应过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春苗顿时乐道：“你是啥大丈夫，你是小娃子。”
林小蒲一脸骄傲地道：“阿姐说了，我也可以是顶天立地的女丈夫！”
林春苗被她逗笑。
灶里还有些火苗子，林小蒲将鸭肉放到竹筒里，再放灶里煨了煨而后将煨热的鸭肉分给小弟们。
一个个小娃子美滋滋地啃鸭肉，啃得鸭骨头都舍不得扔。
这头有了李春苗帮忙收拾，何桂香几人便不耽搁了，一大家子简单收拾下便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林大山和周野一人背一个背篓。
周野的背篓里放着盛好的三十竹罐鸡枞酱，背得稳稳当当，没有叫里头的酱料倾洒分毫。
何桂香则挎着竹篮子，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空着手，啥也没带。
“阿姐，走这么远的路，你不怕明日起来腰酸背痛腿打颤呀？”林小蒲问。
他们家跟廖老爹有这样的情分在，若想乘坐牛车，廖老爹的牛车那必然会给她们留个位置。可阿姐说了，一家子赶集就是要齐齐整整，愣是要跟她们一起走路。
“我觉得我体力好了许多，但……若实在走不动，我就叫阿野背我！”林姝笑得明媚娇俏。
林小蒲由衷地感慨道：“阿姐，你已经不是一开始羞答答的阿姐了。”
林姝心道：你个小丫头晓得啥呀，我和阿野都亲亲抱抱过多少次了。
阿野私底下也已偷偷背过她好多回了。
以前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背她，是因为那会儿阿野还没有开窍，顾忌着她的名声，而今么……哼，阿野非但不会不愿，他这心里指不定如何美滋滋呢！

第156章 相公
林大山自诩是老爷们,和周野这大爷们一起开路，走在最前头，何桂香落后两步跟着,林姝和林小蒲走在最后头，但一家子也离得不远。
林姝跟林小蒲偷偷咬耳朵的话,耳力好的周野一字不差全听了去,他本就留意着阿姝的一举一动。
一旁林大山嘀嘀咕咕些爷们间的家常，周野口上应着,嘴角却偷偷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自幼感情内敛，尤不爱笑，可他已经数不清自认识阿姝之后,他笑了有多少次了。
好欢喜,跟阿姝在一起,无时不刻不欢喜。
“……听你婶儿说阿姝这次鸡枞酱能卖不少钱。阿姝真出息，今儿咱们也阔绰一回，去茶楼里喝茶,再买些糍粑啊糖糕得吃,嘿嘿。”
周野嗯了声,顺着这话应道：“阿姝是能干。”
想着林大山身上也有那老爷们爱吹嘘炫耀的通病,想了想,他提醒一句，“叔,财不外漏,阿姝卖酱料赚钱这事儿别往外说。”
林大山：“嘿，说啥啊，我跟谁说去？再说，这事儿你赵三叔和廖老爹他们都晓得了,传开也是迟早的事儿。”
周野：“这事儿原也不指望能瞒多久，只是别人若问起，叔便说阿姝挣了点儿小钱贴补家用，莫要说确切的数。昨晚我和阿姝点着油灯熬鸡枞熬了许久，今儿一大早阿姝又熬了许久，这钱挣的不易，不要让别人觉得这钱好挣。”
林大山沉默下来，想到了昨晚上何桂香同他闹的那事儿，终于上心了一些。
自打分家后，村里人都晓得他们家分的地少，还有个身子骨不好的小闺女要时时喝药，后来大闺女又被发现是抱错的。
瑶丫头被那侯府马车接走时，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能干的大闺女白白养了十几年，亲生的也不见回来，本来当做女婿养着的高大汉子虽然能干，却吃得多，日后还不定会不会孝顺他们，毕竟毫无血缘关系，女婿是当不成了……
林大山晓得，当初好些村民都在看他家的笑话。
所以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后，林大山的确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抱错的大闺女虽去侯府享福了，这辈子很可能都不会再踏足甜水村，但他亲闺女回来了啊！
在侯府享了十几年的福还愿意回到这个穷困山村，他亲闺女就是个顶顶孝顺的好孩子！
亲闺女还这么能干，能捣鼓些吃的去卖，还跟高老汉一起做那竹躺椅的营生，听娃他娘说，闺女过些日还要跟赵老三家的一起卖冰粉？闺女脑子里挣钱的点子多得很。等以后嫁给阿野，两个能干的孩子一起孝顺他，村里谁的日子能有他舒坦？
这人从前窝囊得够了，乍然扬眉吐气，难免就有些得意。
只何桂香一个人提醒还罢，如今又加上一个周野
，周野是林大山万分看重的好女婿，他到底是将这话听进去了。
林大山不是不懂人心，像是那家里一直富裕些的，村里人只会羡慕不会嫉妒，但若是乍然变富，那是最易遭人嫉妒的。他日后可得嘴上把门，不能说多说漏了。
周野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没有再提此事，主动起了个别的话头，“叔，等到了集上，你和婶儿带着小蒲先逛，我陪阿姝去汤面铺子送酱料。若那汤面铺子以后要阿姝这边长久提供酱料，还是得拟一份契书签了才行。”
林大山原还想一起去看看，但一听说这契书啥的，心里便打了退堂鼓。还是算了，他又不懂这些，“成咧，你们先去办正事。”
一家子一路说说笑笑，时间竟消磨得很快，没多久便已走了大半的路，林姝也丝毫不觉得脚酸。
不愧是一月一次的月底大集，路上行人远比上次集市时遇到的多，因着他们一家子走得晚，路上已不见那些挑着蔬菜瓜果的农户，全都是如他们这般，背着空背篓提着空篮子的村民。
今日天儿还好，天上有云层，云层不厚，却能时不时地藏一藏那日头，叫几人不至于一直暴露在阳光下，不过在看到路边有一丛芋荷时，林姝还是摘了三片大叶，分给阿娘和小蒲，娘三儿一人顶一片在头上。
林姝以前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晒黑，但如今么……
她偷偷瞅一眼走在前头的周野，她也有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意识。还是稍稍养着些，别真晒成小黑妞了。
等入了小镇栅门，林姝愈发感慨今日这集市的热闹，人流熙熙攘攘，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竟全是人头。难怪到了大集，许多人会错开时间去。
林大山带着妻女走走逛逛，在路边小摊上挑挑拣拣，林姝和周野则先去送李记汤面铺子送鸡枞酱。
那李记汤面生意极好好，这个点，铺子里竟还有不少食客。上回她还好奇铺子里怎么不上一些凉面，也即冷淘，没想到这次来便安排上了。进店时，她正看到店里伙计给食客上了一碗拌了鸡枞酱的冷淘。这鸡枞酱拌的冷淘极受欢迎，一眼望去，能看到好几个食客都要了这面。
林姝生得好看，周野生得高大，两人之中随便一个旁人见了便再难忘掉，更莫说两人一起出现了。
那铺子里的伙计一眼便认出两人，其中一个连忙迎了上来。
“林娘子，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伙计将两人一路迎了进去。
林姝笑问：“盼我作甚？昨日我才叫村里的廖老爹送了十罐子的酱料来，今日便是晚些也不碍事罢？”
伙计端着张笑脸应道：“林娘子怕是不晓得你这鸡枞酱有多受食客喜欢，尤其是铺子里的老客，对这新出的鸡枞冷淘情有独钟。昨儿个你托人送来的那十罐鸡枞酱根本不够用，掌柜的可不盼着你早些将那三十罐送来么……”
伙计陪着说了会儿话，等将人送入铺子里间，这才继续去忙活自己的。
掌柜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接待林姝和周野时满面春风。
“……我用这鸡枞酱先是做了鸡枞汤面，后头又上了鸡枞冷淘，食客们都喜欢得紧，每日来得晚些便吃不着了，都叫我赶紧补货咧。林娘子，咱这生意可长长久久地做了！”
西南之地热天儿长，冷淘和饮子这些买卖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林姝好奇地问道：“先前我还纳闷掌柜这铺子里怎的不上冷淘，但又不好多问，没想到今儿来便瞧见了，掌柜的为何等到近日才上冷淘？”
掌柜本不欲多说，但日后两人就是生意伙伴了，没必要瞒着什么，便叹息着解释了原因。
原来这汤面铺子以前也卖冷淘，只是有一次灶房里的伙计犯懒，竟用生水做冷淘，给食客吃得拉肚子，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险些拉死过去，掌柜因着那次的疏忽差点儿自砸招牌，甚至背上人命官司，以至心有余悸，许久都不敢再卖冷淘，正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他可算是想通了，但依旧小心谨慎，一日就要往灶房里跑好几回，亲眼盯着，这冷淘也不敢上荤腥的。
正好林姝那鸡枞酱里没有大荤，他便先上了几道素冷淘和鸡枞冷淘。
这不，鸡枞冷淘一上新，卖得那叫一个快，一碗鸡枞里放两大勺鸡枞酱，一个竹罐子如此挖上个十几二十勺便见底了，十罐子鸡枞酱要不了两日便会用完，掌柜的岂能不急。
两方一番商议后，拟定了契书。每月集市的前两日林姝送来鸡枞酱，并问汤面铺确定下一回鸡枞酱所需要的数目。每回送酱料的时候，汤面铺结清上一笔的尾款，再给下一笔的定金。定金给三成。譬如这次汤面铺要了三十罐子的鸡枞酱，一下子结清后，掌柜又定了下个月初三的五十罐，这便是一千二百文外加定金的六百文，一共一千八百文。
掌柜手指熟练地拨动算盘，当着林姝和周野的面算了两遍，“林娘子，若是无误，我这便将钱给你？”
“好嘞。下个月初我会准时将掌柜要的五十罐鸡枞送来。不过掌柜既要这么大份量的鸡枞，不若我直接装在坛子里给您送来？您放心，酱料的量只多不少。”
掌柜晓得她不是个会弄虚作假的，当即应下。于他而言，放坛子里自然是更好。
林姝赧然道：“一个坛子也要不少钱，到时候酱料送来，还要劳烦掌柜的腾了那坛里的酱料，将坛子归还于我。对了，送酱料之人便是昨日那廖老爹，若他有事来不了，我便叫我相公来送。”
周野一直沉默着，听她游刃有余地跟掌柜一起拟定买卖契书，商讨各种细节，乍然听到这一句“相公”，懵了一瞬后，嘴角忍不住咧了一下。
上回来集市，阿姝也当着外人面喊过他相公，但那时心境跟此刻不同，感受亦不同。那时是镜中花水中月，此刻却看得见捞得着，阿姝这一声相公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
掌柜的闻言，面上带笑，将林姝说的这些也都补充进契书里。
契书确认无误，双方签字画押，林姝领了掌柜给的一千八百文钱，离开时雀跃不已。
“阿野，我厉害不？”林姝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头，忽而扭头看那高壮汉子，满面笑意。
“厉害。”周野看着她，目光深深，“我家阿姝很厉害。”
“呸，谁是你家的了？明明是你入赘到我家，应说你是我家的。”
周野唇畔噙笑，嗯了声，“我是阿姝家的。”
阿姝这么能干，他也不能悠闲下去了，得赶紧凑够聘金。
他想娶阿姝了。

第157章 簪子
周野知道阿姝不想这么早嫁他,但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指不定阿姝突然某一日就想通了，毕竟……毕竟阿姝很馋他的身子。
他可以先把一切准备起来,只要阿姝点头，他马上就能娶了她。
他还想阿姝嫁得风光,不跟京城里的那些高门大户比,但至少得是这十里八乡嫁得最风光的。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钱财，周野此时此刻生出一种迫切挣钱攒钱的欲望。
林姝不知他心里已经想着要攒聘金这些了,还在因刚刚谈成的生意而开心雀跃。
这鸡枞酱能卖到九月份，还有好几个月呢，光是这鸡枞酱的生意她就有好些进账,更别提高阿公那边的竹躺椅,还有林婶子即将做的冰粉营生。
上辈子林姝受够了饿肚子的苦,一直是杀丧尸攒积分换口粮，积分就是钱，但这玩意儿不过手,林姝没有啥概念,受上辈子影响,这辈子的林姝其实对钱也没啥太大的执念,但一想到钱能买粮买各种吃的,她心里便高兴得很。
“阿野，你说我把挣来的钱全换成粮食咋样？咱们家里也不缺什么,钱攒着也不能生钱,还不如全换成口粮，你想不想吃白米饭？想不想吃糯米团子？咱买些精米和糯米去？”
周野眼含宠溺纵容之色，“阿姝想买便买，莫说这是你自个儿挣的钱,即便不是，你想吃，叔和婶儿也不会拦着。家里钱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挣。”
林姝听了只觉开心，想了想却道：“还是买粗粮罢，糙米和豆子这些多买点儿，这些便宜，多买点就能多吃点，我晓得你每日还是没能吃得很饱。日后挣了钱，一半交给阿娘，一半用来买粗粮，我给你加饭！”
周野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甜，面上却有些赧然。他一个汉子，哪能让娘子养。
“阿姝，你不用管这些，你挣的钱买些你自个儿想要的东西。”
林姝便笑，“我如今有的吃有的穿，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我就想身边的人也能跟我一样吃饱穿暖，至少不能饿肚子。阿野，我见不得别人饿肚子，尤其我在乎的人。”
周野瞅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他突然牵起她的手，嗓音要比以往更低沉温柔，“阿姝，我牵着你走，今日人多，别被人撞了。”
林姝嗯了声，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阿野，钱收好哦，别被扒儿手扒去了。”
周野牵着林姝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感兴趣的摊子便停下来瞧一瞧看一看。
“这位郎君，你家娘子生得如此貌美，何不给娘子买个珠钗戴戴？”路边一位卖珠钗的小贩看到两人，没放过这对潜在客户，忙介绍道：“你瞧瞧我这珠钗，时下最好看的样式，都是县城那边传过来的咧，这一个也不贵，也就百来文，你瞅瞅，这做工，这上头的琉璃珠。”
周野目光落了过去，林姝也瞧瞧看看，但一点儿要买的意思都没有。
对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而言，能吃饱就不错了，谁会花百来文钱买一根珠钗。
那小贩瞧见两人着装朴素，也晓得百来文对他们而言有些贵，转而介绍起别的，“百来文的是铜做的钗，再缀一到三颗琉璃珠，也有便宜些的，小娘子看看我这木钗，这些木钗也卖得紧俏，上面缀着陶珠，缀三颗陶珠的五十文，缀两颗陶珠的是三十五文，缀一颗陶珠的仅需二十文！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头上连根珠钗都没有，岂不可惜……”
这小贩能言善道，若是一般小娘子，兴许就被他说动买了去，买不了那贵些的，也能买一支最
便宜的珠钗，但林姝稳得很，听完小贩的夸赞吹嘘之言，反倒顺着那话笑应一句，“我既生得花容玉貌，又何须用这些外物来装点？阿野，走喽。”
“阿姝，你真不喜欢那些？”周野问，目光扫过她的发髻。
阿姝在他眼里怎么都好看，但那小贩说得也不差，阿姝这么好看，若稍加装饰肯定更明艳动人。
“那些珠钗一看便是廉价的仿货，不值那个钱，还不如多买几升米粮。”林姝不是不爱美，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不爱美的话她便不会日日睡前都用木梳通一遍她的长发，还用三婶送的那绢帕束发，只是这些珠钗不值那个钱，去山野间摘一朵野花簪头上，日日换着花儿簪，岂不比这珠钗好看百倍？
周野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阿姝从前长于侯门，见多了珠钗玉簪，路边这些自然无法入眼。他知道阿姝肯回甜水村，便是不在意这些，只是一想到她从前明明是个金堆玉砌的人儿，兴许每日的烦恼只是要穿哪件好看的衣裳，用哪样珠钗发簪，戴哪副耳铛哪个步摇，如今这些珠花簪子她却连多看一眼也不曾。
他这样一个乡下粗汉，没有什么本事，空有一身蛮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叫阿姝再过上从前那样的日子。
“阿野，前面有个卖木簪的摊子，我们去瞧瞧！这木簪没有什么材料廉价之说，端看木质和手艺，若有好看的，我买一支，给阿娘也买一支！”
周野端详她神采飞扬的脸蛋，低落的情绪忽地便散了几分，“好。”
摊子前已有两个年轻妇人在挑拣，林姝凑了过去，心里微微惊喜。
这木簪倒是不错，簪头上面的花样雕刻得极为流畅好看，有祥云样式的簪头，有波浪样式的簪头，还有梅花桃花藤蔓等各种花草样式的簪头，看得人眼花缭乱。
也有那什么雕刻都没有的，簪头只打磨光滑的普通素木簪。
林姝问了一嘴，得知那最便宜的素木簪也就八文钱，乃桃木和杨木所做，也有用枣木檀木这类硬木做的，价钱上便要贵上许多，一个十几文到大几十文不等，又有那上漆的雕刻了簪头的，价格还要更高，最贵的要上百文。
林姝刚得了那鸡枞酱的钱，又难得有瞧得上的木簪，大气了一回，挑了两个檀木簪子，一个祥云簪头，一个桃花簪头。
“阿野，你帮我看看，我戴这个好看么？”林姝将那桃花簪放头上比了比。
“好看。”周野瞅着她道。
“桃花这个给我，祥云这个给阿娘。”林姝笑道，跟摊贩一阵讨价还价后，原本两个加起来一百文钱愣是被她用八十文钱买到了手。
林姝喜滋滋地将两根簪子揣到怀里放好，“如今人多，商贩不缺我这一桩生意，换作平时人少的时候，我能再砍十文钱。”
这些卖簪子珠花之类的商贩跟挑着蔬菜瓜果卖的农夫不一样，他们赚的是个差价，挣得多，但同时也要担着进了货卖不出去的风险。所以生意不好的时候，很容易蹲到更便宜的价格。
周野见她欢喜的模样，心底也跟着欢喜，唯独有些遗憾这买簪子的钱不是自己出的。
“阿姝，过两日我想去山里一趟。”他忽地道。
林姝一顿，“如今家里不缺钱，你去山里作甚？”
周野偏头瞅着她，“我身无分文，想攒一攒娶媳妇的钱。”
林姝被他逗笑，趁着街巷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轻轻往周野脚上踩了一记，“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娶我呀，我俩现在这样处着不好么，非要走那么个形式？”
周野牵着她，把她往自个儿身边拉了拉，护着她不被人流撞到，压低声音道：“阿姝，不一样。”
“如何个不一样法？”林姝眨了眨眼，看上去懵懂单纯。
周野红了耳根，“成亲后，我们可以做很多现下做不了的事情。”
“什么事情呀？造娃娃的事情么？可我五年内都不想造娃娃。”林姝说得一本正经，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这话一出，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压得极低，“阿姝，你知道怎么造娃娃么？”
林姝看他这副明明很纯情却还以为她更纯情并试图给她解释一二的样子，终是没忍住，噗嗤噗嗤地笑出声，“傻阿野，高门大户的娘子懂的可多着呢，真当我是啥都不懂的纯情小丫头啊？”
阿野恐怕才是那种自以为很懂，实则全程一个姿势吭哧吭哧埋头苦干到结束的老实人罢？
“那……你想么，阿姝？”周野说这话时，眼睛黑幽幽的闪着光，盯着林姝时，像极了一头温柔的野兽。
林姝眼睛微微瞠大，被他牵着的手重重掐了一记他的大拇指，“阿野，你真不害臊！还大街上呢，你竟问我这个！”
口上这般说着，眼底却藏着坏笑。
啊呀，阿野这老实汉子越来越放得开了。
周野以前自然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但他被林姝引得胆大了许多。街巷上人来人往，但他牵着阿姝隐匿于人群中，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说尽隐秘的情话，这叫他心底生出一种别样的满足。
“阿姝，那我不说了，我们回去再说。”周野松开林姝，将手心的汗在裤腿上粗粗抹了一把后，重新牵住了那细滑如玉般的小手。
不料这时，身旁的林姝突然回他一句，“阿野，我也想的。”
周野先是一愣，意识到阿姝是在回复自己方才那话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刻意压制自己心中的甜蜜和喜悦，眼底笑意满溢而出，眉梢也挂着笑，沉甸甸的往下坠，最后眉眼间笑意流淌，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

第158章 热闹
周野拉着林姝往街市上的茶馆去,等见到茶馆外候着的何桂香三人，这才收回了牵着林姝的手。
集市人多，几人约好了在茶馆外集合,未料今日这茶馆如此热闹，里头已经满座,许多茶客已被伙计婉拒在外,却迟迟逗留不愿离去。原是这茶楼在月底大集这日又添了几次说书。
这会儿说书人正说到故事高潮处，里头喝彩声不断,将外头逗留的茶客喊得心里发痒，恨不能听得更清楚些。
林大山便是其中一个，他带着妻女一路过来的时候,这茶馆外便已经挤满了茶客,座无虚席,来得迟的便只能在门口听个热闹了。
“唉哟，早知道方才便不在别处逗留太久，指不定就赶上这一趟了呢。听听,里头多热闹！我在外头听得断断续续的。”林大山无不遗憾地道。
林姝和周野来时,正听到他嘀咕,林姝笑道：“不是说茶馆今日说书添了好几次么,每次讲得都一样,阿爹这会儿若全听了去，一会儿便没有惊喜了。”
“阿姝,离下一趟还早,你和阿野
再去别处逛逛，娘和你爹在这儿等着便是。”何桂香道。
林姝却道：“阿娘，咱们一起等，一会儿正好要个大桌,一家子坐一起。”
何桂香瞥了周野一眼，不知为何发笑，“成，听你的。”
“对了阿娘，方才去汤面铺子，我和那掌柜谈好了，这次得了这个数……”林姝凑近何桂香耳边，将这次挣的钱和下回要送的鸡枞酱告诉了她，何桂香听后喜上眉梢。
她知道阿姝这鸡枞酱卖得好，廖老汉也已说过，可她没想到竟能好成这样！
从前家里全靠阿野时不时来镇上卖些山货，才能攒下些钱，但山货这些没个准数，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又因着进山太危险，她和林大山都不想阿野去的多了，约莫也就一个月去个一次，至多两次。
可阿姝这鸡枞酱的买卖不一样，只要那李记汤面铺子一直生意好，阿姝这鸡枞酱便能一直卖下去，每个月都有相当大的一笔钱入账！
“啥事儿笑成这样？”林大山问，他这婆娘性情内敛，即便遇到啥高兴的事儿也藏得住，可这会儿听了阿姝一句话，不晓得母女俩说了啥，竟笑成了一朵花，稀奇得很。
何桂香捏了林姝的胳膊一记，示意她不要说，转头对林大山道：“还能是啥，阿姝方才不是去面汤铺子了么，收钱去了，不小的一笔钱，听了能不高兴么？”
林大山听完便也咧着嘴笑，直夸林姝能干。
林姝看何桂香一眼，再看傻呵呵的林大山一眼。
嘶，阿爹瞧着竟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不是罢，阿娘竟一直没告诉阿爹她这酱料能挣多少钱？
这事儿还真叫林姝猜对了。
林大山不爱问家里的钱，他只晓得家里有些许积蓄，但不多，这些还都是他婆娘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如今阿姝做酱料卖钱，何桂香没说具体的数，他也只以为林姝挣了个几百文。
他出去给人做短工，一日也就那么些铜板，几百文在他看来已经算厉害了得了。
林姝跟何桂香对视一眼，对上她背着林大山做的那噤声手势，忍不住掩唇偷笑。
这样也好，阿爹身上有些大老爷们的通病在，还是不要叫他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了。
只是她很惊奇，阿娘竟能瞒得这么死。
一家子在茶馆外说说笑笑，一点儿不觉得无聊，等到茶楼里说书的说完了，里面的茶客陆续离开，他们才赶紧进去，要了一张大桌，一人点了碗茶并几道小食。有那糍粑，炒豆子等。
“阿娘和阿爹放心吃喝，今儿这一顿女儿请了。”林姝大方地一挥手。
林大山和何桂香都晓得她挣了钱，因而没有拒绝。
林小蒲这个小人儿也美滋滋的，她算是沾了阿姐的光了，嘿嘿。
茶馆里喝了茶听了书，一家子在街市走走逛逛，什么小摊小铺都去看上几眼，又去那草市溜达一圈。这一趟逛下来，周野和林大山的背篓里都多了不少东西。什么罐子勺子的，还有酱醋茶和姜啊花椒这些，菜籽油和石蜜也都再买了些。
“阿姐，前头好像有杂耍！”林小蒲忽地惊呼一声，指着前方道。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杂耍，听王银根讲，镇上的杂耍不常有，也就月底大集的时候有机会看到，毕竟县城里的百姓远比镇上阔绰，杂耍这些更愿意去县城。结果今日竟叫她给遇到了！
几人当然没有错过这次机会，朝那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里挤去。
结果压根挤不动！
林大山干脆将林小蒲架到了脖子上。心里暗叹一声：他家幺女这是吃胖了，比以前重多了！
林小蒲开心坏了，兴奋地叫喊出声，“看到了看到了，阿爹我看到了！有个人在翻跟头！”
林姝也好奇得很，垫着脚尖仰着脖子地往里看。但她虽在女子中不算矮，前面看热闹的却有好多汉子，压根看不到个什么。
确定垫着脚也看不到什么后，林姝作罢，只听林小蒲说里头有什么。
“阿姝。”周野突然叫她一声，“你到我身后来。”
林姝愣了一下后，眼睛微微一亮，“阿野，你要带我进去呀？”
周野嗯了声，将林姝拉到自己身后，仗着自己块头大，身子结实，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林姝揪住周野的衣裳，只觉前头这人似一堵高墙，结结实实地挡在她身前。
一开始她只揪着衣摆，但人实在太多，稍离得远些便被人群冲得左歪右扭，最后她干脆抱住了周野的腰身，紧紧贴着周野的背。
周野似微僵了一下，但只那么一下便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没一会儿便将林姝带到了里圈。
两人中间难免挨几声骂，但那骂人的一见周野那魁梧身板，顿时消了音儿。
林姝有些赧然，轻咳一声，低声道：“阿野，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周野却道：“没什么，都是这样的，力气大的都会往前挤。”
等林姝站稳，周野半蹲了下来。他个头大，若是就那么杵着，肯定会挡着后头的人。
林姝见他蹲下，自己也跟着蹲下，身子挨着他，冲他笑道：“阿野，你蹲得稳些，我要靠着你。”
周野嘴角微翘。
阿姝笑得……真甜。
两人跟两朵大蘑菇似的蹲在前头，旁边一个女娃子看见，似乎觉得两人这样很好笑，跟身旁的阿娘偷偷咬耳朵，被那妇人轻轻拍了下脑袋，低声警告：“别一直盯着别人看，若是盯得别人恼了，小心揍你屁股。”
“好罢，我不盯着看，我偷偷看。阿娘，那个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她和那大哥哥为啥要蹲着呀？”
“那大哥哥高，站着会挡住后头看热闹的人。”
“可那姐姐跟阿娘差不多高呀，她为啥也蹲着？”
“你这小丫头，咋那么多问题，那姐姐和那哥哥是两口子，人家两个想凑一起咬耳朵说小话。”
“嘻嘻，果然是两口子，姐姐和哥哥都好看，以后生出的娃娃肯定也好看。”
“嘘，别说了，看你的热闹去。”
妇人和小丫头对话时，声音不算高，加之周围都是喝彩声，一般人应是听不见的，偏生周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头看旁边的姑娘，阿姝正盯着场中那翻跟头的大汉，看得津津有味，周野却盯着阿姝目不转睛。
生娃娃……
他以前是从未想过这些的，连媳妇都不曾想过。
若是阿姝……
阿姝生的娃娃定然跟她一样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柳叶，眸子璀璨似天上的星子，鼻子小巧，嘴唇艳艳，笑起来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花儿都不及她十之一二。
“哇，好厉害！”林姝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虽然只是翻跟头舞木刀这些，但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不是杂耍，这是卖艺，武艺。她喜欢看这个！
周野看她这般欢喜，心道：难怪他跳个石壁爬个树，阿姝看他的时候便眼睛发亮，原来阿姝喜欢这个。
“怎么没有胸口碎大石？”林姝兴冲
冲地问：“阿野，你知道胸口碎大石么？”
周野没吭声，她便兀自道：“就是在胸口放一块大石头，旁人举个铁锤一锤子砸下去，石头碎了，那人的胸口却好端端的一点儿伤口都没有。还有徒手劈砖、嘴里倒油……”
说完这些，林姝不禁看周野的胸，看得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腰腹，“阿姝？”
事实上，他压根没听清阿姝说什么，只见着她嘴巴开开合合了，阿姝的嘴唇有些干，若是在无人的山林里，她会不会问他讨水喝……
林姝想到什么，忽地问周野，“阿野，你这么厉害，能胸口碎大石么？”
周野陡然回神，如实回道：“不清楚，约莫是不能的，但我能一拳头砸碎石头。”
“哇，也很厉害。阿野，我晓得你力气大，那你究竟能抱起多重的石头呀？”林姝好奇问。
周野望着她的脸，鬼使神差回了句：“抱起十个你不成问题。”
林姝：……
林姝仗着两人离得近，无人看见，偷偷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记，“好哇阿野，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你说你这样，日后会不会欺负我？”
周野不知道她说的是哪种欺负，如果是那种，约莫是会的。
他好像也有所有男人的劣根性，在许多个夜间，他总会在梦里将阿姝欺负到哭。
他喜欢看阿姝眼尾泛红眼睛湿湿的样子，他想伸出大舌，舔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她的脚趾……
可能是跟野兽打交道太多次了，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也像一只野兽。
他小心藏着自己那不为人知的一丝兽性。从前是不敢叫家人发现。
而今，是阿姝。

第159章 入伙
周野没有回答林姝这个问题,好在林姝也只是这么一问，很快便又被眼前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
这卖艺要说有多精彩其实也没有，尤其对林姝而言,毕竟后世见的太多了，但有时候气氛烘托到位,五分的精彩也能变成七八分。
林姝跟着围观的百姓时不时鼓掌喝彩,看得十分投入，等到表演结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那翻跟头的壮汉拿着个钱罐子讨赏钱,林姝丢了五个铜板进去。五个铜板不多不少，不打眼也不小气，毕竟多的是丢一两个铜板的,有的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丢呢,看完热闹便散了。
林大山也问何桂香要了三个铜板丢进去。
何桂香小声数落一句：“你说你充什么大方,咱站在外圈，看到的都是人头，给一个铜板就成了。”
林大山傻憨憨地笑,“我今儿高兴！咱俩看得不清楚,但幺女看得可清楚了,是不小蒲？”
林小蒲露出同款憨憨笑,“是咧！阿娘,里面的杂耍可真好看，你是没看清,方才那大汉一连翻了三个跟头,他原地一跳都有半丈高！还有那木刀，虽然不是铁刀，但舞得可好看了，快得都生出了残影！”
何桂香叹了声气,不说话了。也就是如今日子好过了，搁以前，她是一个铜板花出去都心疼。
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已经被林大山从脖子上放下来的林小蒲垫着脚尖往前看，一眼便看到高高壮壮的周野。阿姐娇小，靠在他身边，明明跟阿野哥哥差了一大截，但两人站一起，竟是别样的般配。
她不禁偷偷跟何桂香咬耳朵，“阿娘，阿野哥哥对阿姐可真体贴，见我阿姐瞧不见热闹，愣是带着阿姐挤到人群最前头去了。”
要她说啊，阿野哥哥力气大，完全能像阿爹把她举起来一样把阿姐也举到脖子上骑着，嘿嘿。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阿野哥哥和阿姐真敢这么干的话，那脸皮都没法要了。
何桂香闻言，也学去了林姝的小动作，伸手捏了捏林小蒲的脸蛋，“人小鬼大，少打趣你阿姐和阿野。”
“嘿嘿，我可不敢当着阿姐的面打趣，这不是只偷偷跟阿娘说么。阿娘，阿姐跟阿野哥哥都这么黏糊了，你说阿姐啥时候才能松口跟阿野哥哥成亲呀？”等阿姐松口之后还得选黄道吉日咧。
何桂香笑她，“你咋的比我还惦记？”
林小蒲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是见不得阿野哥哥那馋样儿。反正阿姐嫁人之后也就是换个屋睡觉。”
何桂香听得脸臊，戳她脑门一记，“什么馋样儿？从哪儿学来的荤话，以后不准说了！”
“哦……”
等人群完全散去，林姝跟何桂香几个汇合，兴致盎然地道：“阿爹阿娘，月底的大集果然热闹，咱们以后回回都来！”
这一日不光是吃的喝的多，玩的也多。人不能一直当老黄牛罢，该享受还是得享受。
何桂香应道：“听阿姝的，以后月月都来！”
心里想着享受的林姝没委屈自己，逛得口干舌燥之时，去卖饮子的小摊买了熟水饮子，有竹叶熬制的，薄荷熬制的，十文钱一碗，买了四碗，阿爹阿野阿娘一人一碗，她和小蒲分着喝一碗。
见那饮子小摊生意火爆，林姝弯起眉眼，这饮子滋味其实一般，胜在凉爽，她对自己的冰粉生意愈发有信心了。
就这般吃吃逛逛一路，不知不觉便是半日过去了。确定没有要买的东西落下，林婶子想要的菜刀也问打铁铺定下了，一家子这才往回赶。
“阿姝，累不？”周野主动问道。
“不累，累了我喊你。”林姝道，见阿爹阿娘往她这儿瞅了眼，不由轻咳一声。
几人来时还是林大山和周野走一起，林姝和林小蒲走一起，回的时候，却不知怎的，周野竟陪着林姝落在了最后。
林姝没硬撑，她的体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只是到底闲逛了一日，腿脚不可能一点儿不受影响，小腿略酸胀，但慢着些走，她也是能走回甜水村的。
周野没说什么，只是放缓了脚步陪着她。
及至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林姝摆烂了，抱着周野的胳膊撒娇，“阿野，累累，背背。”
周野闻言，面上竟丝毫诧异也无，淡定地将盛满杂物的背篓换到前面，背对着她蹲下。
等林姝软趴趴地贴在他背上，他的嘴角这才忍不住露出一点儿笑。
“阿野，还记得以前我叫你背我，你说啥了么？”林姝被他背了一会儿后，慢慢回血，有精力打趣人了。
周野：“记得，但是阿姝，那会儿我只当你是妹妹，一个日后要嫁别人的阿妹，自然不能做有损你名声的事情。”
“哼，那你变得还挺快。”
周野柔和了眉眼，林姝说什么便是什么，没有回嘴一句，把林姝哄得眉眼弯弯嘴角翘翘。
一开始两人还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说着说着，背后没声儿了。
周野知道阿姝这是睡着了，本想将人唤醒，若是这个点睡了，入夜后怕是许久都无法入睡。但忽地，他想到什么，目光微微闪烁一下，想要张口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喊醒阿姝了，她平儿都要歇晌，这会儿补个觉，晚上……晚些睡便是。
周野背着林姝目不斜视，路上遇到了相熟之人，也只点个头，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他走得很慢，是按着林姝的步子来的，不远不近地跟在林大山几人后头。
林小蒲回头看了一眼，捂着嘴偷笑。
林大山见他一直背着闺女也不嫌累，挠挠头，和何桂香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加之声音刻意压低，周野听不清楚。但他猜，他一定和何婶在谈论他和阿姝的事情。
林二叔有多满意他这个女婿，他很早便晓得。以前如行尸走肉，他觉得只要能活着就好，什么都不重要，但遇到阿姝之后，他谁都不要，他只要阿姝。
一行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村头，周野头微微一偏，低声问：“阿姝，醒醒，要到村里了。”
林姝睡得正迷糊，闻言嘟囔道：“到就到嘛。”
周野本想说，这次没有生病的由头，也没有崴脚的由头，就这么背她回去，村民见了后定又会在背地里嘀咕什么。
但见阿姝不在意，他想了想便作罢。
若有人问起，他就说阿姝睡着了什么都不晓得，是他自个儿想背的。
一直将阿姝背到里屋，正要将人放到床上的时候，阿姝睡够了醒了，揉揉眼睛，那懵懵的样子看得周野心中一动，极想凑过去亲一口，但他面上却四平八稳的，什么都没做，瞧着很是正经。
林姝瞅瞅窗外将亮不亮将黑不黑的天儿，一时竟以为自己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直到闻到院坝里传来饭香，又瞅瞅眼前的阿野，这才迷糊想起自己是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
她也没想到阿野的肩膀枕着竟这么舒服，脑袋靠在那宽阔的肩上，再听着阿野低沉的话语，仿佛是听到了一首好听的催眠曲，催得她昏昏欲睡。
“阿野，你怎么不叫醒我？”
周野沉默，好一会儿才道：“看你睡得太香，不想叫醒你。”
林姝灵动的眸子轻转，嗔怪地道：“可我白日睡了这么多，晚上还怎么睡啊？我睡不着的话该怎么办？”
周野看她，知道她是猜到自己的心思了，迟疑片刻，还是大胆直言道：“阿姝，若你晚上实在睡不着，你来寻我，我陪你说会儿话。”
“就只是说话呀？”
“看你，你想做别的也行。”
林姝没绷住，笑问他：“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阿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哦，不然到时候你被我吓到了怎么办？”
周野疑惑。还能怎么吓到？阿姝之前做的那些，还不算么？
林姝却没有再说这个了，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肚子，“闻到饭香味儿了，今日精力消耗得多，晚食我要多吃半碗饭。”
“对了，早食我给廖老爹留了一碗鸭肉，一会儿可别忘了将那鸭肉热一热端给廖老爹。”
“好，我跟林婶子说一声。”
等周野离开，林姝一个人醒了醒神才出去，寻些自己能
做的活儿打打下手。
白日买的一应东西阿娘已经收好，她常用的那些则另外收放到一处，方便她取用。
早食吃的焖鸭，是大荤，今日的晚食便素些，林婶子熬了米粥，然后自己变着花样做了野菜摊饼。
虽与早食没法比，一群汉子依旧吃得心满意足。
廖老汉尤其满足，他面前多了一碗鸭肉，剔下鸭肉后夹几根胡瓜丝，放到那摊饼里卷着吃，吃得他满嘴喷香。
阿姝丫头竟还专程给他留了一碗鸭肉，这孩子好得没话说！
想到赵老三无意间提了一嘴，他媳妇要和阿姝丫头一起做冰粉营生，廖老汉吃饱喝足后主动询问道：“阿姝，你和你林婶子那冰粉营生打算啷个做？需得着我这牛车不？”
林姝看林招娣一眼，笑问：“林婶子已经同您说啦？”
林招娣忙对林姝道：“没咧没咧，是你赵三叔提了一嘴，被廖老哥听去了。”
“没事的婶子，这事儿我正想问廖老爹呢。廖老爹，我和林婶子这冰粉营生能做好几个月，您要不要入伙？”林姝问。
廖老汉蓦地愣住，“啥？入伙？我？”
他以为阿姝丫头只是想借用他的牛车行个方便，可怎么的就变成拉他入伙了？
廖老汉人都懵了。

第160章 热情
别说廖老汉人懵,林招娣也有些懵，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了林姝的意图。
若想让廖老汉行个方便，邀他入伙,一起挣钱，的确是更稳妥些。
只是这钱要如何分呢？莫非也如她这般,给个一成或者两成的钱？
这……是不是太多了？
林招娣没吭声,看林姝怎么说。
林姝接着道：“等我和林婶子这冰粉营生做起来，要搬运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恐怕非得廖老爹牛车才行了，我这边给廖老爹每日八十文钱，您每日帮着林婶子将东西搬上牛车,再送到摊位上,您看如何？”
廖老汉一听这话连忙拒绝,“丫头，你说这话便是跟老汉我见外了，我本就是要去镇上的,你们给我牛车的钱就成,哪里就用得着八十文了！”
八十文他不心动吗？他心动啊！
他平儿其实也拉不到什么人,只集市这日多些,不说帮村民捎带东西得到的那些米粮,只拉人挣的那车钱，一个月下来,运气好的时候能有个六七百个铜板,运气差些也就三四百个铜板，但阿姝丫头一开口就是一日八十个铜板，一个月下来能得两吊钱还多！
便是去镇上做苦工，也没这么多钱,他哪能同那些做苦工的比，他就是每日赶个牛车。
廖老汉可不愿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
“廖老爹您别急，您听我说完。这冰粉卖得好的话，我和林婶子这边打算去租个固定摊位，既如此，便要日日都去。廖老爹原本去镇上只是因闲来无事，可去可不去，如今却因着我们这冰粉营生，不得不每日一大早便出发，而且我和林婶子卖冰粉的一应家伙什很多，不光是一个桶啊一个的，还有桌子椅子这些，这些占了牛车，便不能再载别的人了。
除了这些，我还有别的担忧，林婶子毕竟是一个人，有时候摊子难免看顾不过来，我还想廖老爹闲的时候过去看顾一二，不需要待太久，逗留片刻便可。”
林招娣听到这话，神色动容。
她没想到阿姝竟想得如此周全。镇上摆摊卖东西的女流之辈不少，但都是些做小买卖的村妇，卖鞋瓜果蔬菜和腌菜之类，还有便如张巧花这般卖些自己编的草鞋，或是自己纳的鞋垫。但那些做正经买卖的小摊小贩却都是汉子，阿姝这是怕她一介女流被人欺负。
廖老汉听完林姝这话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顺着这话沉思起来。
他本以为只拉林招娣就成，没想到还要拉这么多东西，另外还要去帮着照看摊位。不过他平时去镇上也清闲，帮忙照看摊位也不算个啥。还有平时去镇上的村民本也不多，他的牛车时常是只拉一两个人，甚至是空着牛车去镇上。他唯一纠结的是，平儿赶集想要搭乘他牛车的村民，日后岂不是搭乘不了？
林姝猜出他在纠结什么，想了想，道：“廖老爹，平儿也就是集市的时候搭乘牛车的村民多，集市这一日，林婶子也是要起大早的，您若不嫌麻烦，可以先将林婶子送到镇上，再折返回去拉村民。”
其实要林姝说，牛车是廖老爹的，他想拉谁，拉几个人，都是他自个儿说了算。
在更早以前，廖老爹没有套牛车的时候，甜水村村民不也这么过来了。
反正若换作林姝，她才不想那么多呢，她自个儿的东西自个儿想用来干什么就干什么，哪管别人高不高兴。
廖老汉听了林姝的建议，哭笑不得。他就是偷懒，也不想累着自家的老黄牛，才一日来回个一趟，如若不然，平儿不说，只赶集这日，他就能来回至少两趟，可以多拉好几人了。
可是……
唉，算了，也就是集市那一日辛苦些，多跑一趟罢了。
林姝看他态度松动，当即问道：“那廖老爹这是应下了？”
廖老汉咧开嘴，“应了应了，不过阿姝丫头，一日八十文还是太多了。”
“廖老爹，这委实不算多，毕竟咱甜水村就只您这一辆牛车，您是不可替代的，我还觉得自己给得太少呢。不过您放心，这冰粉营生若是红火起来，月底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封……”
林姝一番话下来，廖老汉被哄得心花怒放。
如此，这事儿就算谈好了，等林招娣这边准备好，以后廖老爹直接赶车牛车来村尾接人。
等廖老汉离开，林招娣又是欢喜又是惭愧，“阿姝，这本是我该操心的事情，没想到竟叫你解决了。”
她原本想的也不过是每日多给廖老汉一些钱，若是集市这日用不了牛车，她就多花些钱买个位置，将桌椅这些大件用牛车载过去，她则喊上赵三一起将剩下的东西背去集上，所以这事儿她便没急着跟廖老汉说。
结果阿姝一出手，竟直接拉廖老汉入伙，每日专程接送，连帮忙照看摊位这些都考虑到了。
林姝摆摆手道：“这本就是我的营生，不过是我想躲懒，才叫林婶子帮着买卖，所以这些也是我该考虑的。”
林招娣忙道：“阿姝，给廖老汉的这笔钱就从我的钱里扣罢。”
“我是老板，这钱如何分，我说的算，林婶子只管用心叫卖便是。”
林招娣见她坚持，这才作罢。
等锅碗瓢盆这些都收拾好，林招娣和赵老三都离开，院坝里重新安静下来，天色也跟着暗了。
前两日这个点儿林姝和阿野还在灶边熬鸡枞，不过这会儿已被林小蒲催促着去睡觉了。
“阿姐，今儿不用熬鸡枞，怎么还不睡哇？”林小蒲问，她虽然体力好，但到底也只是个九岁小丫头，白日在集市上兴奋了一日，加之清晨又起得早，这会儿天幕一黑，便有睡意袭来。
林姝轻咳一声，解释道：“你先睡罢，我这会儿睡不着，想和阿野在院坝里吹吹风再睡。”
夜间的风很凉快，林姝觉得自己的借口十分完美。
林小蒲眼底却浮现出了然之色，“好咧，那阿姐你多吹会儿，等吹凉快了再回来。哎呀，困死我了，我不行了，我要先睡了。”
林姝：……
可恶，不加最后这一句她就信了。
今日不用熬鸡枞酱，灶台没有点油灯，天上又有乌云，星星不是很亮，但周野只是看着她埋头坐在小竹凳上的样子，便猜到她肯定是羞了。
虽说阿姝行事胆大，不过他晓得，阿姝胆大归胆大，她也会害羞，而且很容易害羞。
阿姝常笑他耳根子容易红，可阿姝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周野陪她在院坝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吭声。
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到里屋没了低语声，取而代之的是林大山响亮均匀的呼噜声，周野才开口问了句：“阿姝，今夜还去河边么？”
林姝捧着脸看他，“去呀。今日走了那么多路，更应该
泡一泡解乏。”
周野便将换洗衣物备好，牵着她去河边。
“阿野，不然你一起下来，我们洗个鸳鸯浴？”林姝戏谑道，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结果周野只是静静看她，不紧不慢地道：“阿姝，今日天阴，河水当没那么暖，莫要泡久了。”
林姝暗叹一声，好嘛好嘛，现在的阿野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阿野了，不是她随便一逗就会脸红的样子了。
然而等两人前后去河里洗完，全程都规规矩矩没有多看林姝一眼的周野却没有急着回去，竟是一把拉住了林姝，不准她走，“阿姝，回来的时候你在我背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应当不困？”
林姝的确不是很困，但这不代表她不疲惫，毕竟在集市上逛了一个白日，还来回走了那么多路，她的小腿这会儿都还有些发酸呢，脚底也有些疼，不过她看过了，没有起泡，在河里泡完之后也舒服多了。
然而周野这话一出，她顿时就精神了。
“我困不困干你什么事呀？你想作甚？”林姝笑眯眯地拿指尖戳他胸口，然后一边拿眼瞥他，一边用指尖挑开了他沐浴后才穿好的上衣领子，“不会是想对我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罢？”
周野微微吸了口气，阿姝的动作实在磨人，他顿了顿，在阿姝微微瞪大的眸子下，竟是直接一把拽开了自己腰带，任上衣敞开，袒胸露乳，将她喜欢看的腱子肉全都敞开了给她看。
林姝惊了，是真惊了。
“阿野，你、你……”
“阿姝，你不是喜欢么，给你摸。”说着，带着她的小手往自己腰腹间去。
林姝咽了下口水。
不是，今夜的阿野怎的如此热情，她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阿野都主动送上门了，她正好过一把手瘾。
结果她的手不过才在那腰腹上摩挲两下，还没如何感受那紧致的肌肉，便猛地被阿野一把抱起，分开双腿缠于腰上，紧接着逮住她嘴便急切地吻了上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
“呜呜……阿野你温柔些。”
“对不住阿姝，我忍不住。”
夜晚，万籁俱寂，真真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偏僻的河边又无人打搅，便是不小心从嘴里泄出点儿什么声响，也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去。
林姝下意识地身心放松，唇齿间溢出低低的喘息和呻吟，那声儿落在周野耳中，激得他动作愈发孟浪，将阿姝那殷红小嘴吃了个够，粗粝大掌不受心神控制，已是自发地一通乱揉。某一瞬，阿姝的臀儿都被掐得陷进去。
林姝几次叫他轻些也不见听，气恼地狠狠一抓。
周野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混蛋阿野，都叫你亲得温柔些了，你弄疼我了。”
“阿姝，对不住……”他狠狠喘气，声粗如牛，却怎么都不敢松开阿姝。
“你听话些，我就给你甜头吃，知道不……”
“嗯……”周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第161章 松口
等周野带林姝回来,脚底都还有些飘，脑子里亦是空白一片。林姝则小嘴儿红艳艳的，垂头瞅着地面,也有些害羞。
好一会儿，周野才从那仿佛烟花轰然炸开后的余韵中回神,目光瞥向阿姝的手,低声问：“阿姝，你的手……还酸么？”
问出这话时,他喉咙微微滚动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叫他血脉喷张的画面。
林姝娇哼一声，“还好意思问呢,我听说第一次都……很快的,你怎么……”说着,又重重哼了声。
“阿姝，我给你揉揉。”周野捏过她的手指轻轻揉着，面上有愧色浮现。
被阿姝触及的一瞬间,他险些就去了,不过是舍不得,才强守关口。
本想一直忍下去的,他最引以为豪的也是他的忍耐力,可这次他俨然高估了自己，哪怕阿姝动作生疏,没个轻重,弄得他有些疼，但带来的快感却胜过一切，他的脑子有烟花炸开，然后,他弄脏了阿姝的手。
林姝由着他揉，揉了好一阵，手不那么酸软了，才勉强露出满意的神色，收回手，打了个哈欠道：“困了，我要睡去了。”
周野嗯了声，却不见阿姝马上离开，而是笑吟吟看他，娇俏地问了声：“阿野，方才……舒服么？”
周野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平息的气血又翻滚起来，某处复苏、躁动。
“问你话呢。”林姝没好气地戳戳他胸膛。
周野捏住她手指，忍不住将那纤细柔滑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哑声道：“阿姝，今晚辛苦你了。”
林姝微微撅嘴，这个答案不算满意。
周野便又道：“我……喜欢，只是下回莫要这样了。”
林姝不解，望着他。
“不是手酸么，不想累着你。”
林姝嘀咕：“得了便宜还卖乖。”
虽然阿野这么说，但林姝觉得肯定是因为她的手艺被嫌弃了。
可这个不能怪她……明明是他的反应太吓人。
“我睡去了。”林姝轻轻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阿姝，你等等。”周野不舍得就这么放她回屋，没忍住，又将人拉入怀里，粗粝大掌又揉又搓，恨不得将那娇娇人儿狠狠地揉进怀里，箍着人吻了许久。
一回生二回熟，林姝嘴上被他占了便宜，自己也要在手上占够便宜，她扯开阿野的腰带摸上去，感受着手下的触感，那轮廓分明的壁垒似在无意识轻颤，察觉到这一点，她被阿野裹着亲吻的嘴角都是勾着的。
等几轮亲吻过去，林姝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一些，“明儿一早我的嘴巴又要肿了。”
周野瞅着她被吮得晶亮的娇艳唇瓣，眼底蔓延着无边欲.色，丝
毫没有得到缓解。
但他和阿姝之间，向来都是阿姝说了算。
他若再缠着她索要，阿姝定会恼他。
林姝走出两步后回头看他，见他那牢牢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啧了声，折返过去，主动仰头在他下巴上咬了口，不轻不重的，却挠得周野心尖一阵发痒，“出息点儿成不，日日都能见到我，这还不够啊？”
周野心道：确实不够，远不够。
“我真走了！”
“好……”
林姝偷摸回屋，正准备爬床时，床上林小蒲忽地翻了个身，嘴上嘟囔一句什么，将心虚的林姝吓了一跳。
见对方只是说梦话，她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上去。
这一觉周野睡得如何林姝不清楚，她自个儿睡得却极好，只是第二日起来，她除了脚酸腿酸，屁股墩儿竟也有些疼。
林姝一脸懵，脚酸腿酸那是昨儿个走路太多导致的，相比上次酸得发疼已经好多了，但她的屁股墩儿是怎么回事？怎么也有种轻微的疼痛感？
林小蒲每日都起得早，这会儿已不在屋里，林姝迟疑片刻，将被子抬起一些，遮住身子，然后极快地脱去亵裤，回身瞅了眼。
这一瞅，林姝顿时倒吸一口气。
只见那圆润挺翘之上竟能看到清晰鲜明的两个爪印，那爪印又大又宽，微微泛着青，十分可怖，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落了两个鬼爪上去。
几乎是瞬间，林姝就晓得这鬼爪怎么回事了。
混蛋阿野，昨晚跟吃错了药一样，手劲儿那么大，掐得她都留下青印了！
气哄哄的林姝匆匆穿戴好出去，欲找某人算账，结果刚到堂屋，便看到桌上插的那一大束野山花，那本也不大的小火苗顿时熄灭了下去。
算了，阿野本就力大无穷，激动之下稍稍失控也情有可原，加之她皮肤娇嫩，稍微用些力便会留下印痕。
林姝很好哄，阿野一束野山花便轻易哄好了她。
她今日起得迟，出去的时候，林婶子和阿娘已经在准备早食。
阿娘朝她看过来，表情有些微奇怪，让林姝摸不着头脑。
她瞅了瞅阿娘头上新换的木簪，那是她精心挑选的祥云簪头的木簪，阿娘昨日接过去的时候虽然口上数落她乱花钱，实则欢喜得很，今日这便簪上了。只是阿娘今日……
等林姝再看过去，阿娘又仿佛没什么异样。
“阿娘，林婶子，早呀。”
“也就你觉得还早。”何桂香笑得温婉。
林姝理直气壮地道：“我还小呢，多睡觉才能长身体，而且我昨日睡得晚了些，晚起些也正常。”
这话不说还好，何桂香听了这话，又露出了那种微妙的神色。
林姝若有所思，想到什么后，嘶了声。
莫非昨晚她和阿野去河边洗澡的事情被阿娘晓得了？
或是昨晚他们回来后在院坝里腻歪的时候，被阿娘瞧见了？
她自个儿倒不觉得有什么，就怕性格保守的阿娘接受无能。
这事儿还真叫林姝猜对了，昨晚何桂香不小心饮多了水，夜间迷迷糊糊起来小解，结果竟听到院坝里传来说话声。
她迷糊间不晓得时辰，诧异这么晚了还有人在院坝里说话，便透过窗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何桂香顿时就不好了。
她看到阿野将阿姝抱在怀里，正发凶地吃着阿姝的嘴子，那激烈凶狠的样儿，若非阿姝也在阿野身上乱摸，她都要以为是阿野强迫了阿姝！
何桂香全程看下来，晓得这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可她震惊啊，震惊极了，这一般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才会到的阶段，阿野和阿姝还没成亲呢，就……
何桂香之后许久都没有睡着，脑海中反复播放着那叫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阿姝有没有被阿野得逞，她还是能瞧得出来的，两个孩子有分寸，没有越过最后一步，但……这般干柴烈火，指不定啥时候就昏了头，提前圆了房。
阿野的人品是好，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阿姝又一副任他采撷的样子……
这事儿不能耽搁下去了，得尽快要阿野和阿姝成亲！何桂香打定主意要再问问阿姝。
不过何桂香并未着急，等用过早食，阿姝从张巧花那边回来，恰又逢林招娣去给干活的汉子们送绿豆汤，何桂香这才将林姝拉到一边说起了贴己话。
有的没的说了一阵后，却迟迟没有说到点子上。
何桂香还没想到该如何起这话头。
“阿娘，你想说什么的话直说呀，咱娘俩说话还用这么见外吗？”
何桂香这才道：“阿娘之前问过你，你说不想那么快嫁人，但阿娘今儿个还是想再问问你。阿姝，你和阿野年纪都不小了，既然你们两个互相喜欢，你就不想早些嫁给他么？阿野是自家人，就算你们成亲了，也跟如今没差……”
林姝听到这话，总算确定阿娘昨晚的确看到什么了。
她没想着能一直瞒着，但暴露的时间比她想的要早。
听完阿娘语重心长的这番话，林姝略有些羞赧。
阿娘虽说得委婉，但那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阿野血气方刚，担心她和阿野擦枪走火。
她都没好意思说，是她先勾的阿野。
“……阿姝，你跟阿娘说说，你如今是个什么想法，这亲事还要再拖一拖么？”
林姝垂着头，撅了撅嘴，“算啦，阿野什么人，我已经看清了。”
何桂香一愣，继而一喜，“阿姝，你这意思是……”
林姝把玩着自己一缕发丝，慢悠悠地道：“阿娘选个黄道吉日，把我和阿野的亲事办了罢。”
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结亲时走一应流程，最早也是半年后才完婚，迟些的一两年都有。她和阿野不用那么讲究，但也不能太仓促，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早些定了日子也好。
她觉得两三个月之后就不错，天儿不冷不热，正正好。
“好好！”何桂香松了口气，欢喜地道：“日子选定后，咱找人把你和小蒲那屋单独隔出来，旁边再凿个门，到时候这屋子就给你和阿野当新房！咱再去镇上买些红布，阿娘亲手给你缝制一身喜服！”
红布不便宜，加之做成婚服后也就穿那么一次，村里大多数人家是不做喜服的，有条件的便去借一身，借不到的就穿一身新衣裳，盖个红盖头就成，何桂香当年成亲时便只盖了个红盖头。
如今家里宽裕了，何桂香说什么都要给阿姝做一身喜服出来。
“我都听阿娘的。”林姝道，脸颊微微泛红。
何桂香解决了一桩心事，一整日都是眉开眼笑的。
林招娣好奇问了句，何桂香却没说，只道日后便晓得了。可林招娣不傻，她猜到了，心里也替阿姝高兴。
十里八乡再没有比周野更能干的汉子了。
最重要的是，阿野会疼人！
“阿娘，林婶子，我待着无聊，我去看看阿野他们。”林姝忽地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阿野去给赵三叔帮忙了，对面的茅草房已经初见雏形，如今又有了阿野的加入，要不了两日便能砌好。
林姝跟何桂香透了底之后，便在想阿野知道她松口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现在，她不想等阿娘问阿野了，她想亲口告诉阿野，她愿意提前嫁给他了。

第162章 反应
林姝去的时候,又见到了一群赤着膀子干活的汉子。
顿了顿，她大声喊人，“阿野——”
在周野看过来的时候,忙冲他挥了挥手。
眼下还不到吃晚食的时间，林姝过来便是专程寻周野的。
周野听到了刘二壮几个善意的起哄声,他没搭理,直接放下手里的铁铲，大步朝林姝走来。
“阿姝,怎的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搭把手？”
林姝望着他，目光里透着狡黠之色，神神秘秘地道：“阿野,你同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周野心道,若是他就这么半道跟阿姝走了，恐怕真要惹人笑。不过他不怕被人笑，什么都比不过
阿姝重要。
“好。去哪里？”
“不去哪里,只是咱们走远一些,我有悄悄话同你说,不能叫别人听到了。”
周野朝那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逮住两道偷偷往这边看的目光。他这一眼看过去,偷看的人才匆忙收回目光。
“好，那我们走远一些。”
等走得稍远些,林姝挑了个背对着茅草屋的位置,还不等阿野站定，张口便道：“阿野，我们成亲罢！”
周野蓦地一愣，目光落在林姝脸上,直愣愣瞅着，许久都没有反应，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高兴傻了。
“阿野？”林姝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野眼睫毛剧颤一下，“阿姝，你说……成亲？”
他咽了下口水。
“对呀。”林姝眨了眨眼。
周野瞅着她，问：“逗我的么？”
林姝：……这什么反应啊？
不过也不怪阿野这副反应，她平时的确很爱捉弄他。
“没逗你，我都跟阿娘说了，回头等阿娘和阿爹选个黄道吉日，咱家再办几桌席面，请村里关系亲近的村民前来吃喜酒，咱们这亲事便成了。阿娘还说，要亲手给我缝制一身嫁衣呢，不过我晓得红布贵，咱就买便宜些的红麻布……”
林姝一样一样说着，周野的表情终于变了，但也只是面上浮起些许喜色，没有像林姝想象中那样抱着她转个圈，或是哈哈大笑两声。
好罢，是她想多了，旁边还有人看着，以阿野的性子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哼，阿野若知道昨夜他们俩在院坝里卿卿我我的事情被阿娘看去后，也不晓得他会不会羞愧得不敢看阿娘。
但若不是被阿娘看到了，她也不会顺势答应下来。
她还想再磨一磨阿野呢，不想叫他这么轻易将自己娶了去。可她到底还是松口了。
是她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先勾了他，回回坏心地勾起了火却又不灭。
当然，不是她不愿灭，而是阿野不愿逾距。
如昨晚那般只用手，事后阿野看上去便愧疚得很，成亲前大抵不会有下次了，这傻子宁愿自己憋着。
“阿姝，你怎么……突然松口了？”周野垂头看她，除了脸上那多出的喜色，看上去竟颇为淡定，只声音微微沉哑。
林姝不满意他的平静，眼珠子微微一转后，嘴角跟着一弯，“因为……我想跟你洞房，行鱼水之欢呀。”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硬邦邦的小腹上戳了戳，“阿野，你就不好奇那是什么滋味么？”
周野一把捏住林姝的指尖，看向她的目光这一瞬深沉得可怕，眼底似有什么藏得极深的情绪在蠢蠢欲动，“我当然想，只是阿姝，你真的想好了么？”
林姝唇角勾起，“想好了呀，若是没遇到你这么合心意的男人，我可能不想嫁人，但谁叫我正好遇到了呀，阿野，你急着娶我吗？你若不着急，我就叫阿娘——”
不等她说完，周野及时截断她的话，“阿姝我急！我恨不得马上就娶了你，只是我不能委屈了你，你且等等，你叫我准备准备。”
他语气急切，一双黑沉的眼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溢满能溺死人的情意。
林姝见他明明急切却还怕委屈了他的样子，心里有些甜，这种时候还想着她，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那你、你回头同阿爹阿娘说去。”林姝嗔他一眼，端的是人比花娇。
“我走啦，你回去干活罢。”林姝摆摆手后，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了。
周野却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直到看她回了院坝，身影再也看不到，这才转身往回走。
只是他双眼发直，明显在走神，还没走几步，陡然被脚下石子一绊，狠狠打了个踉跄，险些摔个脸朝地。
那头刘二壮看到，扬声问：“周野大兄，你没事罢？”
周野摆摆手，继续加入干活的几人，只是这会儿他的四肢跟脑子却是分开的，四肢有条不紊地继续干着活，脑子和灵魂却好似飘去了别处，直到过了许久，他飘出的魂儿才归了位，紧接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手上动作突然加大加重，干活的劲头十足。
刘二壮：……
他真是好奇死了，阿姝姐方才到底跟周野大兄说啥了，他怎么觉得周野大兄像是突然服了什么神丹妙药，瞅瞅这干活的劲儿，顿时就把他们衬成了几只小鸡崽。
最惊悚的是周野大兄的反应，他头回见到周野大兄笑成这样，瞧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刘二壮没敢问，即便问了，周野也是不会说的。
他怕阿姝是在逗他，又或是之后他哪里做得不好，惹阿姝生气，阿姝便又反悔了。
可若阿姝反悔的话，他也不怪阿姝。他自己也觉得就这么娶了阿姝，实在是便宜了他。
周野心中一阵激荡，一直到林招娣来喊他们吃晚食，他才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喜意，恢复得如往日一般镇定。
晚食后，林大山和何桂香两口子简单洗漱后躺床上，从何桂香口中晓得这事儿，林大山大喜。
他早就想把两人的事情办了，可家里婆娘非说等等，说阿姝不乐意这么早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情咋能听孩子的。
“阿姝这是松口了？”林大山笑嘿嘿地问。
虽说阿野啥意见都没有，但毕竟关系还没有落实，他这心里终归是不踏实，终于，阿野和阿姝要成亲了，以后阿野就能改口喊他爹了！
“她若没松口，我能同你说？”何桂香面上也露了笑，“阿姝刚回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她看不上阿野这样的，毕竟阿姝是在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长大。”
林大山听到这儿，哼了声，“我看阿野好得很，京城又咋样，高门大户的少爷只是门第高，若论人品，不一定有咱家阿野好！”
何桂香顺着他的话道：“是是，阿野最好。所以咱家阿姝这不瞧上了么。我想着把阿姝小蒲那间里屋的门堵上，在前头开个门，这样他们小两口进出也方便。”
“成，就这么干，赶明儿我就去寻里正算几个好日子！”林大山迫不及待地道。
里正会看黄历，村里办喜丧都是找里正帮着挑日子。
何桂香想了想，道：“虽说咱们村里成亲没那么多讲究，但亲事不能办得太仓促，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最早也得一个月后。”
林大山嘀咕道：“本就住在一起，有啥子好准备的。”要他说，下月初若是有好日子便可以把这事儿办了。
甜水村穷，嫁娶都简单，双方更看重的是男方干活的本事大不大，女方是不是勤奋持家，早些年，男方这边聘礼也就是割几斤猪肉包几斤糖，拎着鸡鸭这些，富裕的再加几匹布，女方这边同理，备两身新衣裳，从前穿的旧衣裳也一并带过去，这便算是嫁妆了，条件好一些的会加一床新被褥。
只是这些年甜水村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不少，这聘礼嫁妆的也都提了规格。聘礼除了以前那些，还要给聘金，少的也要大几百文，多的便是两三吊钱往上了。
像是村里想娶外头那几个富村的姑娘，这聘礼便要多上不少。
说起这个，便不得不提到苗老大家那大儿子。本来苗家那大儿已经同大福村的一户人家定了亲，结果人家得知苗老大摔断了腿，居然生了反悔之意。
苗老大家原本已经给了两吊钱的聘金，鸡鸭鱼和布匹这些也给了，发生这次的事儿后咬咬牙又多许了些好处礼，这才将这亲事保住。
那大福村便是十里八乡里的富村，村里再落魄的人家日子都过得不算多差，若非那家姑娘看上了苗老大家的大儿，即便多给些好处，这门亲事估摸也是要作废的。
想到苗老大家的那堆破事儿，再看看自己只用一袋子粮食就买来的女婿，林大山心里愈发满意。
虽说阿野日后跟他们一起住，说出去不好听，但阿野跟那些入赘别家的汉子可不一样，知道怎么一回事的只会说他林大山眼光好，也只会说阿野的福气好。
何桂香瞧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就来气，“你没啥可准备的我有！反正你明日跟里正说清楚，要下个月底或是下下个月初的黄道吉日。”
在何桂香看来，要准备的可太多了，光是阿野和阿姝的新房就得好好布置一番，新家具要打一套罢，除了嫁衣，还得再做两身新衣裳，新被子新褥子这些也得有。
还有……
何桂香想到阿姝送她的那根木簪。她想给阿姝备些像样的首饰。
金的这辈子是够不着了，银首饰还是能够得着的。当然，一整套的头面她拿不出，但一个银手镯一个银簪子，这些咬咬牙还是能承担得起。
钱没了再攒便是，可阿姝成亲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她绝不能委屈了阿姝。

第163章 心病
何桂香正想着,枕边已经传来了林大山的响亮呼噜声。
这响亮的呼噜声她已经听惯了，也不觉得这声音吵，有时候听不着她还不习惯。
只是眼下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在心里掰着指头数自己要准备的东西，竟是越数越精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坝里传来点儿响动,何桂香想到什么，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真又是阿姝和阿野。
不过这次两人没有在院坝里黏糊，说了几句话后便各回各屋了。
也是方才听了一耳朵，何桂香才晓得阿姝和阿野不知从哪日开始竟是夜夜都要去河边沐浴。
阿野每日去河边沐浴这事儿,她当然知晓,以前一日下来,到了晚上，大水瓮里的水已经不剩多少，阿野便会去河边洗,河边也要洗得干净些。不像林大山,懒得走那么远路,直接用他们娘几个擦洗过的水冲刷一遍,水瓮里剩下的水再冲洗一遍,如此便算了事。
可何桂香没想到，阿姝竟也跟着去河边了……
她发愁地蹙起了眉。
孤男寡女的去河边沐浴,这……这真不会发生点儿什么？
她开始纠结,一个月是不是真的有点儿长了？
林大山心里念着这事儿，次日用过早食没
急着往地里去，而是去了里正家。
去的时候，林正家那大媳妇张氏也在。
听闻林大山是来找公爹挑成亲的黄道吉日,张氏不由地愣了下神。
这亲事想也知道是周野和林姝两人的。
只是没想到林大山这么心急，这亲生闺女回来也没多久便想着要将人嫁了。
“怎的不多留留？”张氏给公爹和林大山倒了杯茶水，顺嘴问了句。
虽然她面上笑着，林大山心底却不想同她多说什么。
当初她儿子缠着阿瑶的事情，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但林大山碍于里正在，还是客客气气回了句：“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村里像阿姝这么大的姑娘早两年便嫁了人，有的娃都生了，再留下去就成大姑娘喽。”
“这事儿可问过两个孩子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要孩子们欢喜，这成亲后日子才能和美。”张氏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林大山并未多想，反而因为她这善意的提醒少了些成见，“孩子娘问过了，两个孩子都愿意咧。”
张氏闻言便没有再问。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林姝这孩子，上回牛车上一路聊下来，她还挺喜欢的，不仅生得好看，这性子也讨喜，该温婉时温婉，该强势时强势，不像那林瑶，瞧着便是个倔的犟的，主意也大得很，所以当初他儿说想娶林瑶的时候，她是如何都不肯答应。
不光是因为林家有个身子骨不好的幺女，月月药钱都要花出去不少，更是因林瑶这性子不合她心意，儿子越喜欢，她就越不喜欢。哼，还没进门她儿就因为林瑶跟她红脸，等林瑶真进了门，儿子定会为了这媳妇而忤逆她这个当娘的。
谁能想到林瑶摇身一变就成了侯府嫡女呢！
那可是侯府啊，京城这种繁华之地，张氏这种乡野妇人几乎一辈子都没有踏足的可能，而侯府这种门第更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高门大户。
要问张氏后悔么，她自然是有那么一点儿后悔的，若是当初答应他儿，叫他跟林瑶成了亲，她儿如今便是侯府女婿了，指不定能跟着林瑶一起去往京城，有那侯府拂照，何愁没有名师大儒教导她儿。
不过张氏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没成了的好事，她会下意识往坏处想。这侯府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权贵，万一人家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逼着她儿和林瑶和离，甚至背地里做些什么小动作，想要给侯府除去一个看不上眼的女婿……张氏只要想想，便觉得心惊肉跳，毕竟话本里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但林姝便不一样了，她是生于侯府，被侯府精心养大的贵女，后头偏偏被发现是个假的。虽是个假的，但到底受过侯府的精心教养，在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眼里，那还是比村姑甚至镇上的姑娘要高上一截的。
张氏当然想给她儿找个能帮助他仕途的儿媳，但公爹说得对，这样的人家哪里是那么好找的，矮一些的门户也得多看看，若是门第不行，挑个能干的也好。别人家的能干媳妇看的是洗衣做饭这些，但她儿是个读书人，大字不识一个的儿媳会委屈了她儿，能给她儿研墨递纸，甚至能一起吟诗作对的才是好的。
于是张氏想起了林姝。而牛车上那一次相处下来，更是让她满意。
林姝跟林瑶完全不一样，性子软好拿捏，难能可贵的是对外却不怯懦，只是她晓得林老二家有个周野，林老二定然要将闺女许给周野。她便是惋惜也无用。
除非林老二改了主意，想把林姝嫁出去，或是林姝心气高，自个儿看不上周野这样的粗人，那她倒是能将人放到备选儿媳妇里头。毕竟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比她儿更俊更有前途的好儿郎。
未料林老二这便要给两人办喜事了。听林老二这意思，林姝本人也是愿意的。
张氏尤觉得难以置信。那样细皮嫩肉的姑娘，过了十几年的精细日子，竟真的答应嫁给周野这样的粗人？
里正皱眉看了长媳一眼，张氏会意，送完茶水便离开了。
他这长媳啥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
当他不知道她方才问那两句话的意思么？也不想想人林姝在京城长大，什么公侯世家书香门第的少爷没见过，那些大门户养出来的少爷文采斐然的不知几何，林姝能看得起他那连个秀才功名都还没有的孙儿？反倒是周野那样的，孔武有力，林姝长在深闺，怕是没见过几个，反而更可能合她心意。
“大山啊，你说个大致的时间，我给你瞅瞅。”里正道。
林大山笑呵呵道：“我婆娘说要至少一个月后的好日子，劳您给瞧瞧，一个月后三个月以内的好日子有哪些。”
等听完林大山的要求，里正翻了翻黄历，给他挑了几个日子，“下个月二十八便是好日子，这个离得最近，下下个月初六初八也都不错，再晚一些便是十二、二十、二十六……”
里正略通笔墨，怕林大山记不住，便用笔在纸上写了下来叫人带回去。
林大山将写了黄道吉日的纸折好揣怀里，喜滋滋地离开了里正家。
路过某一处院门时，正碰上里头一个村妇出来，林大山脸色微黑，看也不看那人，扭头就走。
他路过的正是林家老宅，老宅也建在村头这边，离里正家不远。而那正欲出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分家时尖酸刻薄的林家大嫂。
张在甜水村是大姓，这林家大嫂也姓张，往上数几辈还跟里正家沾亲带故，若搁从前，张大嫂看到林大山也会扭头就走，可最近她身体不好，连跟人吵架都吵不动了。
她气色差，那林大山气色却好得很，张大嫂捂着胸口，又觉得心口疼了。
郎中说她这病治不了，是心病，不要跟人斤斤计较，要自己想开些。
可她想不开！
当林姝回来那日，那侯府马夫要给林大山一百两银子却被他一口回绝的时候，她就想不开了。
那可是一百两白银啊！白花花的十个银锭子！林大山怎么能一口就回绝了！！
乡下人家用钱少，有了这一百两，莫说只林大山一家几口，便是他们这一大家子一起用，那也是能用一辈子的。
但凡、但凡当初没有分家，这钱都能由林大田这个当大哥的收下！还轮得到林大山说不要？
可怎么就分家了呢！
如今张大嫂每每想到那侯府马夫收回去的一百两白银，她就心肝痛，数日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她觉得邪乎啊，虽没收下那一百两银子，可自打那林姝回来，林大山家里日子是越过越滋润了，听说他们家挖了鱼池子，养了好多鱼，日日都能吃到大肥鱼，连林小蒲那小药罐子都病愈了，前两日还猎了只野鸭回去，没去镇上换钱，自己做了吃。
她原本还不信，可当日林大山家里的鸭肉香飘得老远，好几家都闻到了那香味儿，提起来都是一脸羡
慕，夸林小蒲好本事，孝顺，又夸林大山和何桂香有福气。
张大嫂越想越是心口疼。
若是没分家，那肥鱼那野鸭，还有先前周野猎的那野猪，这些都有她的份。
……
两日后，赵三叔家的茅草屋落好，天公作美，期间也就下过一场小雨，茅草晒个一日便干了，没有耽搁什么。除了堵在前面的那土坡，院坝里的土都铲平夯实了，只剩下围竹篱笆。
最后一日，林招娣花了大手笔，叫廖老汉帮着带了三斤五花肉回来，做了一顿极丰盛的早食，五花肉分出一斤留着晚食用，剩下的都听林姝的做了马齿苋干菜焖肉。
马齿苋晒干之前已是焯过水的，又经过暴晒，酸味少了些，干菜泡发后加切块的五花肉煸炒，加入酱油和些许砂糖慢炖收汁。
因着阿姝备了好多马齿苋菜干，和着那猪肉一起焖后，竟又焖了一大锅出来，吃得一群汉子大呼过瘾。
林招娣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马齿苋晒干后焖肉会是如此的香。两斤肉自是不够一群汉子吃的，但这肉里的马齿苋干菜吸饱了肉汁，吃起来酸香解腻，十分下饭，一群人将盘子都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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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临时出一趟远门，六号回归，这期间能更多少更多少，可能只一两章，怪我平时没存稿呜呜，但等我回来，我会把欠的更新慢慢补起来的，求宝们别弃我而去！！！[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64章 角子
到了晚食,林姝又露了一手，带着何桂香和林招娣一起包了饺子。
饺子做的是酸辣马齿苋河虾陷饺。
用新鲜马齿苋，焯水去酸后放纱布里用力拧干水分,再剁碎后拌一勺花椒油，一勺艾油。
花椒油是青花椒放油里炸出香麻味道的油,艾油则是用干茱萸果子炸过的油,保留了辣味，类似于辣椒油。
两种油林姝各做了一小罐子,如此一来，用的时候也方便，尤其是拌凉菜的时候,只需浇上一勺半勺的,拌一拌后便香得很。
河虾碎则是上次让王银根那群小娃子去河里捞的,被林小蒲晒干后便用罐子存放了起来，用的时候抓个几大把出来，再以猪油炒香,冷却备用。
早食特意留的五花肉剁成肉末,打水后加河虾碎,再和马齿苋拌一起,拌匀后加入一应调料。
馅料是林招娣按着林姝说的步骤拌的,那馅料光是瞧着便觉得好吃。
林招娣笑道：“阿姝，我上回还琢磨着你让王银根他们捞这么多小河虾做啥子,原来是用来包角子。”
角子便是饺子,说法不一样。
甜水村这边是极少吃角子的，便是老赵家吃面食算多的，林招娣也不会包。
此时她和何桂香一起跟着林姝学，前头几个包得还歪歪扭扭,到后头，她竟然学得极快，包得越来越好看了。
河里小虾多，但个头小味道腥，村里人不爱吃，也没那闲功夫去河里抓这小虾，可林招娣晓得，阿姝想出来的吃食味道绝对差不了。
这马齿苋河虾馅的角子好吃，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也做给赵三吃！
林姝手中动作不停，擀好的角子皮到她手里转瞬就成了一个漂亮的大角子，“我平时就喜欢捣鼓一些吃食，婶子可莫笑我嘴馋。”
林婶子：“我们哪个不嘴馋，有好吃的谁都喜欢吃。对了，何嫂子、阿姝，眼下茅草屋已经起好了，等通风暴晒个两日，我和赵三便住进来，到时候我请你们一家子吃饭，你们可千万要来。”
林姝不客气地笑应道：“便是林婶子不喊我，我也要厚着脸皮去给你暖灶。至于阿娘几个，他们都听我的，是罢阿娘？”
何桂香嗔她一眼，“是是是。”
林姝嘻嘻笑了声。
暖灶便是暖居，搬进新房时主人家会请亲友在新起的房子里生火做饭，有驱邪纳福之意。
不过林婶子和赵三叔跟家里闹成那样，怕是不会请家里人来了，林姝自然是要去的，何桂香也没意见。
几日下来，何桂香跟林招娣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无话可聊了，两人熟稔了许多，虽不如林招娣跟李春苗那般无话不谈，却也能交心几句了。
角子包好后开始下锅煮，这煮角子也有讲究，水开下角子，等水滚后林姝又点了两次冷水，如此煮法虾仁熟透后口感弹牙。
第一锅角子熟了后，林招娣迫不及待夹了几个出来，同何桂香母女三儿一起先尝了个鲜儿。
林小蒲吃得眼睛都发亮了，一如既往地夸夸起来，“阿姐，这马齿苋河虾馅儿的角子好好吃！”
林招娣也狠狠夸赞一番，不是她吹，村里人家过年都不可能吃这么好！
等到最后一锅角子也煮上，林招娣喜滋滋地去喊人。
茅草屋那头，篱笆已经围好了，刘二壮和王长顺几个也不歇息，趁着还有时间将前头那挡路的土坡能铲多少铲多少。
林婶子给他们做的饭顿顿都足量，还那么好吃，他们恨不得再多干几日，但几人也晓得，他们能干的都干完了，眼前这土坡赵三叔从一开始就说了日后他一个人慢慢地铲，其他人不用管。
今儿是干活的最后一日，林婶子尤为大方，也不晓得一会儿晚食吃啥子好东西。
结果等林婶子喊人，几人收拾好进院坝，看到桌上的东西后都惊呆了！
角子，竟是几大盘盛得冒尖儿的角子！
村里婆娘能做个面饼蒸饼啥的就算不错，大部分家里的灰面都是揉面团做擀面，或是直接用手揪成面疙瘩吃。这角子可是去镇上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一个个的大角子皮擀得极薄，煮熟后角子皮上透出粉红虾色，极其诱人食欲。
刘二壮一大口下去，一个角子便去了半个。
唔，好吃好吃！
林姝细嚼慢咽，吃得眼眸弯起，她也觉得味道不错。
马齿苋微酸滑腻，能化解河虾腥气，而河鲜的鲜甜弹嫩又叫野菜别有一番风味，馅里加了花椒油和艾油，吃起来又麻又辣，加配上马齿苋自带的微酸，酸辣鲜香！
一群汉子一吃一个不吭声，刘二壮一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到了头，吃得都快哭了。
赵三叔这茅草屋咋就不多造几日呢，他还没吃够。
回到家里又得吃白粥咸菜了，唉。
说起来，一开始他给赵三叔干活时，有人还笑他爹抹不开面子拒绝，这才用他这半大小子凑个人头，还说他给赵三叔干活肯定吃不好，因为赵三叔分家后啥都没捞着。
结果知道他在赵三叔这儿干活每顿吃的是什么后，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刘二壮记仇，他爹是仗义是重情，才不是傻，所以他吃了啥好吃的他就一样样全往外说，起初还有人不信，说他吹牛，可那从院坝里飘出去的香味做不得假，好些人都闻到了，尤其是那些道荤菜，那焖鱼炸鱼那泥鳅，还有那焖鸭！
村里好多人都看到周野大兄和阿姝姐还有小蒲拎着野鸭回来！
那三只焖鸭焖了多久，香味就往外飘了多久！
要晓得以往就算是村中大户找人干活，那做的菜里也有荤菜，但不是大荤，就是菜里放些肉片，这已算极好的了，其他人多的是青菜下米饭，稀饭就咸菜。
于是，当初那些说他们傻的人都馋死了，后悔没有来给赵三叔帮忙。
只可惜这种好日子到今儿个也要结束了。
刘二壮满心不舍，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只觉赵三叔这茅草屋造得太小，恨不能再造个十天半月。
不过想归想，事实上他们吃好喝好了，只想把所有劲儿都使在这茅草屋上，好叫赵三叔等人知晓，找他们干活时非常英明的决定，然后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个考虑的就是他们！
赵老三饭桌上感谢了一众人，大家这一顿都吃得高
兴又满足，离开时也是满心不舍。
“……何嫂子，阿姝，千恩万谢的话我也不说了，柴米油盐这些我都折成了钱，等家里有了闲钱我马上给你们。”林招娣离开前对两人道。
她本想给一串铜钱的，但若勉强给了，手头钱不够，便又要借，之前那些钱借得已是不易，再借怕是难借，到头来便只能问何嫂子或阿姝借，倒腾来倒腾去的实在没必要。
何桂香忙道：“招娣，你这话说得实在客气，米粮是你带的，我们加进去的那些也只是我们几个吃的量，瞧着多，那不过因着是他爹和阿野那孩子能吃，我才多放了些。
至于油盐这些，是比平时多费些，但也就几日，哪里用得着你折成钱，回头等你和你当家的住进来，有多的瓜果蔬菜送过来一些便是……”
林招娣没有再坚持，但她心里有数。
嫁进赵家多年，人情世故她虽烦，却不是不懂，很多时候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所以她不管别人说什么干什么，她只坚持自己的，这会儿先提上一嘴，说再多便没意思了，到时候她直接把钱塞给何嫂子就是。
赵老三那头也在跟林大山道谢。
等林招娣两口子离开，何桂香感叹了句：“阿姝，你林婶子和赵三叔都是实诚人，与他们做邻里挺好。”
林姝却道：“阿爹阿娘也是实诚人，谁与咱家做邻居，吃亏的都不会是对方。”
何桂香亲昵地点了点她鼻尖儿，“哪儿有你这般可劲儿夸自家人的。”
说着，跟林大山对了个眼神。
林大山这头将周野叫到了一边，何桂香则将林姝和林小蒲叫到一边。
受林姝影响，何桂香如今也将林小蒲当个小大人看待，说正事不会避着。
“阿姝，你阿爹前两日找里正看了黄历，下月二十八就是好日子，虽说那会儿天正热，但热也有热的好，村里大家都不忙，野菜野果这些也都多。阿娘和阿爹想将你和阿野的亲事先办了，你自个儿觉得如何？”何桂香问道。
林小蒲哇的一声，“阿娘，我觉得好！”
何桂香揉揉这鬼灵精的脑瓜子，“你觉得好没用，得问你阿姐的意思。”
林姝没怎么犹豫，爽快地道：“阿娘，我也没问题。”
微顿，话音却又一转，“不过你和阿爹可别指望我成了亲就生娃，我和阿野要先过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何桂香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还以为阿姝会觉得太快。不过村里人家成婚简单，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足够了。
“生娃这事儿不急，你和阿野自己商量着来！”何桂香笑得温柔。
两人这头顺利，林大山和周野那头却出了些问题——周野竟没有马上点头。
他当然恨不得马上娶了阿姝，但他觉得这会委屈了阿姝，一个月还是太短了。
林大山听他说不想的时候脸一下黑了下来，还当他是外头哪个不知耻的村姑勾搭了去，得知他只是觉得太仓促，黑脸登时就变成了个笑脸。
不愧是他看上的好女婿，心里净想着如何对阿姝好了。
“叔，一个月对我来说还是太仓促了些，我想攒攒钱再说。”周野无比郑重地道。
林大山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攒啥攒，咱都一家人，你以往从山里搞干货卖的那些钱，全用来买小蒲的药材了，叔都没有跟你分个你我，你还分什么？听叔的，就下个月底，咱这便能准备起来了！”
周野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却被林大山堵了回去。
无法，他只得道：“叔，成亲的日子先放放，赶明儿我想进山一趟。”
林大山一愣，神色有些不认可，“离上回进山也没多久，啷个又要进山？”
“我想再弄些山货，卖山货的这些钱可以把婚礼办得热闹些。叔和婶愿意把阿姝嫁给我，聘礼我也要准备得丰厚些。”
林大山听到这话顿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以后咱住一起，又不是瞧不见了，用不着聘礼这些！”
话虽如此，这次他却没有拦着了。
阿野对闺女上心，他这个当爹的乐见其成，巴不得他对闺女更好些！
两人瞒着这事儿没提，等第二日林姝没见着周野，问何桂香，这才晓得人居然进山了，气恼得她直跺脚。
还没娶到她呢，就学会隐瞒不报，这还了得？
等阿野回来，她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揪着他耳朵叫他明白，这是不对的，不管想偷摸干什么，对自家媳妇那都得事无巨细通通上报！

第165章 冰块
林姝又不傻,阿娘刚提了成亲的事情，阿野转头便进山，想也知道这是着急攒媳妇本了。
能有如此觉悟,林姝面上恼怒，心里却开心得很。
虽说之前阿野跟家人住一起,阿野也去过深山数次,搞到的那些山货卖了不少钱，细论下来,半个家都是他养的，但一码归一码，成亲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聘金这些不用多丰厚,可若阿野想往隆重了办,那也表明他对自己上心,林姝自会照单全收。
只是这次得知阿野进山，与她刚来甜水村阿野进山那一次感觉又不一样。那一次是事不关己，顶多因好奇多问一句,而这次,她会担心阿野会不会在深山遇到野兽,会不会受伤。
林小蒲得知她担心这些,有模有样地拍拍她肩膀,安抚道：“阿姐放心，阿野哥哥厉害着咧,最初阿野哥哥进山的时候,阿爹阿娘也是担心得睡不着觉，可回回阿野哥哥不但毫发无损，还满载而归，阿爹阿娘这才放心下来。”
在林小蒲眼里,周野这个外姓哥哥是比林大山这个亲爹还要高大的存在，毕竟阿野哥哥可是全村公认的十里八乡最强壮的汉子。
可林姝上辈子为了饱腹也去过山里打野，晓得山里头有多危险，见得着的野兽这些还不是最危险的，像那些毒蛇毒虫，若是一不留神被咬了蛰了，再强壮的人也能被毒得浑身麻痹甚至被毒死。她又怎么可能因为阿野身高体壮而完全放心呢。
不过她也晓得阿野在这方面的经验异常丰富，什么草能止血什么草祛毒，这些他都一清二楚，不至于让自己落到那样危险的地步，但这不妨碍林姝胡思乱想。
唉，人便是这样，既要又要。
阿野为了他们的亲事急吼吼地去了山里，恨不得马上攒够钱办婚礼，她知道后心里欢喜，可同时又不想阿野承担一丁点儿的风险。可若一点儿风险都没有，也不至于叫林姝如此心动了。
“小蒲，阿野往日去山里，除了采香蕈和猎山鸡野兔这些，还能带什么回来？”林姝问。
林小蒲回道：“要看月份，每年这个时候阿野哥哥一般都是采香蕈，因为这个时候的香蕈多，秋冬进山的话，阿野哥哥能带的东西便多了，山上葛根多，有时候阿野哥哥会顺便带一捆回来，只是葛根不值钱，好些人不用去深山，只在山外围就能挖到葛根，东西多便价贱，拿去药铺里也卖不到几个钱。阿野哥哥更多时候是采薯蓣和人参，薯蓣多，但多长在高山的悬崖峭壁上，不好挖，也危险。人参嘛则是难找，阿野哥哥也就运气好挖到过一次。”
林姝眼睛微微一亮，“薯蓣？咱这山里还有薯蓣呢？
薯蓣就是山药，如今的大晏朝已有栽培，不过这东西贵，是富贵人家的吃食，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林小蒲一看阿姐这样儿便晓得她又在琢磨吃的了，“阿野哥哥说，山里头的薯蓣多着呢，只是咱山里的这些野生薯蓣跟外头那些不一样，口感差，没法吃。何况也没人吃这玩意儿，这东西精贵，若有人挖到了，那肯定是拿到镇上药铺换钱。多少钱一斤我不晓得，但有一回阿野哥哥挖了两根回来，拿到镇上药铺换了钱，当时候阿娘心情好得很，我猜至少换了大几百文钱！”
林姝瞧她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
失笑。
想也知道，阿娘以前是不同小蒲说这些的，但小蒲是个鬼灵精，自个儿就能从大人的脸上观察出些什么来。
“那这一趟便保佑阿野多采些香蕈多猎些山鸡野兔回来罢，若是再猎到一头野猪就更完美了。”林姝双手合十，嘴上嘟囔着祈祷。
林小蒲听得嘿嘿直笑，“阿姐，你想啥咧，野猪哪儿是那么好猎的？阿野哥哥来家里三年，也就上回运气好猎到了一头野猪，我还想肯定是阿姐回来之后把好运也一并带来了，不然怎的阿野哥哥以前没猎到，阿姐一回来就猎到了？”
林姝嘴角一勾，顺着这话道：“既然你说我运气好，那我保佑阿野再猎到一头野猪，指不定他就真猎到了呢？”
林小蒲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也保佑阿野哥哥再猎到一头野猪！”
她如今跟着林姝，算术已学得有模有样，已经能算出一头野猪能卖多少钱了。也是这么一算，林小蒲才晓得上回那半扇野猪能给家里带来多少铜板。难怪那日阿野哥哥从镇上回来，阿娘连着整整三日心情都极好。
“对了阿姐，今儿个是不是要制冰？！”林小蒲忽地问，语气兴奋。
“我就昨个儿提了一嘴，你便记得这么清楚了？今儿可以是可以，但早食后我要去三婶家教书，等我回来便晌午了，这制冰得挑个稍凉快的时候才省时省力，要么一大早，要么晚上，眼下已是来不及了，且等傍晚那会儿罢。”
要制冰，尤其想要多制点儿冰，这硝石的用量可不能少。前两日林姝也没闲着，叫王银根几个小子又去刨了含硝土，特别是那种已经带白霜的土，如此又熬了两次，加上前头一次，一共得了四大碗的硝石结晶，全都被林姝磨成了硝石粉。
虽说四大碗硝石粉听着不少，但若想顺利制冰，配制的硝石溶液硝石与清水比不能太低，这硝石溶液便不会有太多，能制成的冰自然也少。
林姝先前让廖老汉带了个带盖的宽口陶罐，本是用来当制冰的小容器，但只这些硝石的话，约莫还用不上这，得换更小的容器。
竹子的导热性不错，用竹筒就可以。
林小蒲听了林姝的话，挠挠头，笑嘿嘿地问：“阿姐，我跟王银根他们说阿姐能用他们挖来的土做出冰块来，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信，觉得我在吹牛，到时候能不能叫他们来旁观？”
林姝闻言，眼睛微微一弯，“行呐，我这儿正缺几个打下手的，等今儿我歇晌起来教你上完课咱们便可以开始了。”
如今她用起王银根这几个小童工来已是得心应手，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林小蒲听到这话顿时笑咧了嘴。
她对阿姐的话是深信不疑，所以被王银根那几个臭小子质疑的时候她非常不爽，若是能叫他们亲眼瞧瞧，那最好不过了。
于是她盼啊盼，盼着吃了早食，盼着阿姐从三婶家回来，再歇个晌起来，然后給她讲今日份的课堂小故事，再手把手教今日份的生字，林小蒲一遍默写下来居然全对。
林姝啧了声，“你平儿要是也有这劲头，每日都能多学五个字了。”
“咳~阿姐，那咱们何时制冰？”
林姝点点她的小脑袋，笑道：“现下便去喊人罢，等人到齐了马上开始。”
王银根几个提前得了信儿，一直在附近玩耍，得了大姐头的准话，一溜烟地跑了来。
“阿姝姐，你真能做出冰块来？！”王银根问，虽然小蒲姐一副绝没问题的模样，但他心底还是不信。
冰块啥样儿他还没见过咧，听他阿娘说，每年天儿最冷的那几日也不一定结冰，得看年份，年头冷的时候，水瓮里的水会结一层冰，极薄的一层，捞起来没多久就化了。
王银根没见过，很想亲眼见一见，可阿娘说见不到才好，见到了就说明那年是个寒冬，天儿太冷是会冻死人的。
他们甜水村最冷的时候都不一定见到冰，眼下大热天的还能见到冰？
林姝道：“当然能，今日我便叫你们见到冰。不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能给我打下手不？”
几个小娃子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积极得不行。
于是林姝便当了甩手掌柜，将小竹凳端到一旁阴凉处放着，一边打着蒲扇，一边指挥几人。
想要制能入口的冰，得大容器里套个小容器。小容器用长竹筒杯，大容器则选木桶，能承受低温还不易破裂。
林小蒲找来三个大小差不多的竹筒杯，杯底加一块洗干净的鹅卵石镇着，如此，竹筒杯便不会浮起来，而后加入能饮用的干净山泉水，加到八成满便行。最后以布塞子封口，防止一会儿木桶里的硝石溶液溅进去。
王银根几个则寻来草绳，将三个竹筒杯缠好吊在木桶的手柄上，使竹筒杯底面也悬空，如此是为增大接触面积，能让竹筒杯里的水更好地被木桶里的硝石溶液吸走热度。
木桶里则加入竹水管引下来的新鲜山泉水，山泉水凉，越凉的水越好。水不加多，比竹筒杯再低个两寸。
“阿姝姐，是这样不？”王银根扭头问。
林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很不错，你们几个真是能干极了。”
这话说得一群小娃子干活更卖力了。
村里人都说他们顽皮，亲爹亲娘也是嫌弃得不行，也就阿姝姐觉得他们能干，而他们也的确在一次次替阿姝姐干活的过程中得了趣，那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亲爹亲娘都给不了的成就感。
王银根：“阿姝姐，接下来咧？”
“桌上那几大碗的白色粉末瞧见没，那就是用你们收集来的土壤熬出来的硝石结晶，我已磨成了粉，你们直接倒入桶里，边倒边用木棍搅拌桶里的水，叫这东西都融到水里去，拌的时候小心些，别叫溶液溅到脸上了，等拌得差不多了，便将竹筒杯放进去。放进去之后等着就是，快的话两刻钟，慢的话一个时辰，这竹筒杯里的水便能结成冰了。”林姝懒洋洋地打着蒲扇，语调慢悠悠地道。
一群小娃子按照林姝说的做，等到所有步骤都完成后，一个个的都守在旁边，等着见证奇迹。
“噗，瞧你们这眼巴巴的样子，不是说了么，最快也得两刻钟。时间还早，你们先去玩，也不用走远，就在院坝里玩玩水枪射射弹弓。听小蒲说，你们使弹弓的准头都大有长进？”
提到竹弹弓，一群小娃子顿时来了劲儿，纷纷应声。
冯石头道：“阿姝姐，小蒲姐上回还夸我进步大咧！”
孙来福胸有成竹地道：“阿姝姐，我虽然比不过小蒲姐，但我已能超过王银根了！”
王银根急得跳脚，“也就上回不小心输了你，今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转而又对林姝道：“阿姝姐，我日日苦练，不出一个月，我肯定追上小蒲姐。”
林姝笑眯眯地道：“那你们继续努力哦，等你们啥时候能跟小蒲一较高下了，回头我便喊上阿野，叫他带你们去猎野鸭。”
猎野鸭的地方离甜水村远，出了村不说，地方也不熟悉，加之靠着河，家中长辈都不允许几个小娃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猎鸭，但若有村里大人带着便不一样了，尤其这个人还是村里公认的靠谱大力士。
几人闻言，一个个都期待极了。
自从得知林小蒲猎到野鸭之后，他们就攒着劲儿，也想去猎野鸭，毕竟林小蒲就是因为猎野鸭在村里一战成名！如今林小蒲在村里的名气都能跟王银根媲美了，王银根是以顽皮而闻名，但林小蒲却是因为太争气，家中长辈提到都是夸。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名气！
林小蒲趁热打铁，又组织了一场竹弹弓比试。
林姝则摇着蒲扇在一旁看热闹，表情颇为惬意。
及至何桂香从张巧花那头唠完家常回来做晚食，林姝才吆喝几人，叫表现最好的三个娃子一人选一个竹筒杯，然后亲自取下那竹筒杯，看里头是否结冰。
“阿娘回来得正好，我们将将制了冰，正要验收成果呢。”林姝笑着同何桂香道。
何桂香用锅熬上米粥后凑过来看，她早便听阿姝说过这个硝石制冰，又亲眼看着她熬了几锅卤水、得到了那硝石，心里一直好奇着呢。
王银根动作最快，用绳子提起一个竹筒杯，手刚触及到那竹筒杯外头，便震惊地哇了一声，“天啊，是冰的！好冰好冰啊，跟冬日的河水一样冰！”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竹筒杯上的绳子，将那封口的布塞往外一拔，待看到里头冻住的冰块时，惊喜得眼都瞪圆了，“是冰，真的是冰！竹筒里的水变成冰了！”
孙来福和冯石头接连发出了惊呼声。
剩下的小娃子也都围上去看。
王银根伸手想去摸竹筒里面的冰块，被林小蒲及时拍开了手，“莫用你的脏手去碰里头的冰，这里头的冰可是要入口的。”
“不碰不碰，我那是忘了。”王银根嘿嘿笑了声，捧着冰冰凉凉的竹筒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看，还将竹筒杯倒过来抖了抖，结果没抖出一滴水，里头的水竟全都结成了冰。
几个小娃子都稀奇得不行，拿着那竹筒杯在外头的筒壁上摸来摸去，还用来冰脸蛋。
“阿姝姐，里头的冰块要怎么拿出来啊？”王银根问。
“笨啊，放到日头下面晒一晒，等冰块稍稍化开一些不就能倒出来了？”林小蒲一脸嫌弃地道。
王银根龇着牙笑，竹筒杯捧在手里舍不得松手，好一会儿后才将那竹筒杯放在日头下，而自己则蹲在一旁瞧。
约莫一刻钟后，他大声喊道：“阿姝姐，化了化了，能倒出一点儿水了！”
竹筒杯在烈日下晒了片刻后，冻成一整块的冰与竹筒壁产生了缝隙，倒过来抖一抖，那圆柱形的冰块便整个地脱落了出来。
三个晶莹剔透的圆柱形冰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包括林小蒲在内，全都看呆了。
原来冰块就是这样的。可真好看！
何桂香的反应不比几个小家伙好多少。
她晓得阿姝从不说大话，但亲眼瞧着阿姝将这冰块做出来，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冰啊！镇上富贵人家都用不上的冰块，却叫她家阿姝给捣鼓出来了！
林姝自然也高兴，虽然她口上说着没问题，但这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事儿，没想到第一次制冰便成功了。
“阿娘，你瞧瞧这冰块能砸碎不，我想做几碗冰甜水。”
何桂香说没问题，然而片刻后，她一手按着那滑不溜秋的冰块，一手拿菜刀，愣是没把冰块给敲碎。
最后还是林姝端来木盆，把那菜刀搁在盆底，直接举着冰块往盆里的菜刀上砸，这才将一整块冰给砸得四分五裂。
而后，林姝取来一陶罐的山泉水，丢一块石蜜化开。末了，用小碗分装，每个碗里丢两个小冰块，先递给何桂香和林小蒲一人一碗，剩下的则分给王银根几人。
丢了冰块的甜水喝起来极为解暑，爽得一群小娃子连连啧声。

第166章 动静
等一碗甜水喝完,王银根几个再把碗底的冰块含到嘴里慢慢地啜，一块冰能啜好久，整个嘴里都冰冰凉凉的。
三个竹筒杯做的冰块只用了一个,还剩两个没凿开，一个林姝留着自用,一个则被她装回了竹筒杯,用布塞塞上，然后叫林小蒲送到赵三叔家里去。
“小蒲,赵家敢去不？”林姝问。
林小蒲：“阿姐，有啥不敢的，我就是去赵家给林婶子送个东西,赵家其他人难不成要把我赶出去？”
王银根立马道：“阿姝姐,我们陪小蒲姐一起去,给小蒲姐壮胆！”
“一边去，谁要你们陪了。阿姐说了，硝石还不够多,你们没事干的话就再去刨些土来。”
王银根脸顿时一皱,“之前那些还不够啊？可是阿姝姐,其他地方能刨的土都刨来了,再要刨就得去茅厕外头刨了。”
前几次由他带头,他们几个分头行动，挖的那什么含硝土都是先挑老房子和别人家的墙根土,没人住的老房子自然没人说,可别人家的墙根土哪怕他们只是刨一点点，被人瞧见了，都要被主人家骂骂咧咧半天。
尤其是年纪大的阿公阿婆，骂得忒难听了,好像他不是刨的不是墙根土，而是他们先人的坟土。
这再要挖，就真的去找茅厕了。
茅厕家家户户都有，阿姝姐要多少土有多少土。
林姝想了想，颔首道：“那便再挖一下来罢，茅厕外的土也没关系，辛苦你们了哦。”只是到时候熬硝的时候最好做个口罩带上。
王银根几人忙说不辛苦，他们平时本也闲得没事干，给阿姝姐刨土就当是玩耍了。
“阿姝姐，我能不能带一块冰回去，叫我阿娘还有阿公阿婆他们也尝一尝冰水？”王银根笑嘿嘿地问。
他这头一开，其他几个也跟着开口讨要。
他们可看到了，阿姝姐有整整两大块冰咧，一块给那林婶子送去，这不还剩了一块么。
林姝故作迟疑地道：“成罢，难得你们几个小子有孝心，我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你们，何况你们今儿的确帮了我忙，多点儿奖励也是应该的。”
只是，林姝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剩下那块冰她不打算动，而是把给林小蒲的那竹筒要了回来，然后将里头的筒状冰块砸开，砸出来的最大一块放回竹筒杯里，只送这一块给林婶子。原本她也只是想叫林婶子瞧瞧她今儿制出来的冰，少一些无妨。
“喏，剩下的这些碎冰你们一人挑两块回去，别直接用手拿，掌心温度高，化得快，你们去摘个桐子叶洗干净包着冰，拿好了别耽搁，马上带回家里去。”
“好咧好咧！”王银根欢喜应声，这就要上手去抢最大的那块，却被林小蒲敲了一记脑门，“凭啥子你先拿？你们几个出石头剪刀布，赢的先拿。”
王银根没意见，乖乖听她的。
几个小子分出输赢后，按顺序来挑冰，每人从砸出的小冰块里挑了两个拿走。因为急着回去孝顺长辈，也不提要陪林小蒲去赵家的事了，打了声招呼便溜了。
林小蒲切了声，她才不要一群人跟着呢，丢人。
“阿姐，除了这冰块，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林婶子不？”
林姝拄着下巴，含笑看她，“阿妹，真敢一个人去呀，用不用阿姐陪着？”
林小蒲下巴一扬，“有啥不敢的，那赵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赵家阿公阿婆只是跟赵三叔和林婶子生了龃龉，岂会跟我一个小娃子发脾气，何况我给林婶子送完东西就走，又不是去赵家做客。”
林姝立马朝她竖大拇指，“咱家小蒲胆子越来越壮了，真厉害！那你帮我给林婶子带句话，就说下月初的集市前备好一应家伙什，集市当日咱们便卖冰粉。”
“好咧，保准把话带到！”林小蒲提着竹筒杯上的草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今日她穿了一身新衣，是上回买的淡黄色麻布，张巧花没有只给林姝做，也给她缝制了一身衣裳，林小蒲收到后美得不行，如今她最喜欢的便是这一身衣裳。因着林姝回来后全家都吃得好，林小蒲原本干黄的脸颊不光生了肉，也变得极有气色，不知不觉中，已能看出是个小美人坯子了，只是相比林姝和何桂香温婉的眉眼，她的眉眼多了一丝英气，能看出林大山的影子。
何桂香看着幺女走远，满脸欣慰。
从前的小蒲见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如今都敢一人去别人家叫门了。这全都靠了阿姝。
“阿娘，这可不是因为我。”林姝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王银根那几个小娃子性子顽皮，小蒲跟他们一起玩久了，也或多或少受些影响。您也瞧见了，如今小蒲不光是人开朗了，还将王银根几个小子治得服服帖帖呢。”
这也是林姝赞成林小蒲跟王银根这群熊孩子玩耍的原因之一，不光是小蒲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开朗，小蒲还能学着如何驯服，或者说管理这群熊孩子。
与之同时，小蒲也能很好地引导这群熊孩子。
就比如今日，王银根几个小子没有再吃独食，也开始晓得孝顺长辈了，这何尝不是受了小蒲的影响。毕竟平儿小蒲一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跟阿娘还有她这阿姐分享。
林小蒲那头很快便完成任务回来了，一回来便从盆里捡了个冰渣子嚼着吃，边嚼边道：“阿姐你是不晓得，林婶子见到这冰块时有多惊喜！她说她明儿一早就和赵三叔搬过来，到时候再跟你细说。”
“你上门的时候，赵家其他人可有给你脸色？”林姝问。
林小蒲撇了撇嘴，“我没进去。我在外头叫门之后，林婶子听到声儿便出来了，我俩在外头说的。不过我俩说话的时候，林婶子那俩嫂子偷摸瞅我呢。”
她没跟阿姐说的是，她去的时候，林婶子那俩嫂子正在院坝里说林婶子的坏话，说得忒难听了，她扯着嗓子喊了林婶子一声，那俩人才闭了嘴，表情还怪精彩的，似是没料到门外居然有人“偷听”。
哼，林婶子的那俩嫂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也
不晓得赵家阿婆是如何挑的儿媳妇，瞧着一个比一个刻薄。
从前她觉得林婶子厉害，敢跟人回嘴，更敢跟人动嘴，可她听多了阿姐讲的小故事后不这么认为了，林婶子只是表面上看着厉害，事实上根本干不过那种背地里使坏的碎嘴子，林婶子这样的性子反而容易吃亏。
“早点搬出来也好，明儿我去搭把手。”何桂香道。
她这方面有经验，正好去帮帮忙。
今日晚食做的简单，只稀粥加几张摊饼，因着阿野不在，做的量都不多，也就林大山和廖老汉一人吃了三张一人吃了两张，何桂香娘三儿分着吃两张摊饼便饱了。
廖老汉拍拍吃饱喝足的肚子，问林大山，“阿野小子这是又进山了？”
林大山一副无奈的样子，实则暗搓搓炫耀道：“这不是打算把他和阿姝的事儿给办了么，这孩子是个实心眼，非觉得要再攒些钱才能娶阿姝，不然会委屈了阿姝，我这拦都拦不住哇！”
廖老汉嘿的一声，“我之前问他啥时候娶阿姝，你猜他还跟我说啥？他说他都听阿姝，没想到这么快就叫他娶到媳妇了，可美得他哟！大山，不是我专拣好听的说，阿野小子不光人有本事，还是个好孩子，日后你可放宽心了，有阿野养老送终，比那些家里有子孙的都靠谱！”
这话林大山爱听，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
他当初买下阿野，不就是图有个“儿子”能给自己养老送终么，女婿就是半个儿。阿野种地种得好不说，他还有进山的本领，还能猎来山鸡野兔这些，比猎户都不差，如今还能做竹凳竹椅这些，放眼这十里八乡，的确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阿野更有本事的了。
里正家那读书的孙儿在林大山这里都是远不及阿野的。
廖老汉同林大山闲聊片刻才回去，回去的路上还哼着小曲儿。
林大山也心情极佳，地里干了一日竟也不嫌累，趁着隔壁周野不在，搂着何桂香放肆弄了一回。
里屋的林姝听着堂屋另一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睡意全无，一会儿想阿野此时在山里歇在何处，一会儿又想那还没有影子的洞房花烛夜。
到时候她和阿野弄出些什么动静的话，是不是也会被阿爹阿娘听去？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茅草屋的隔音实在是太差劲了。加之木板床没有那么稳当，到时候动作稍微重些便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想想便觉得羞人。
她决定了，她不要在床上！只要不碰床便会好上许多，到时候叫阿野站着，她缠在他腰上，这个姿势应该动静不大，她也喜欢……
林姝想了些有的没的，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小脸儿都是红扑扑的。

第167章 知心
翌日起来后,林姝去看自己储存起来的冰块。
家家户户都有稻壳和粗糠这些，稻壳碾碎后和粗糠这些拌一拌，喂猪喂鸡这些都好。若遇荒年,这些东西还能充饥，所以村民都会备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林姝问何桂香要了一袋子稻壳,将那放着冰的竹筒埋入稻壳里,外头再盖几层稻草，果不其然,冰块融化得极慢。
林姝拨开稻草，掏出埋在稻壳里的竹筒杯，取掉布塞看里头的冰块,冰块早已化成了水,但伸手去摸,还有残余的冰意。结合昨晚睡前竹筒里冰块的融化程度，林姝推断若这冰块储存得当的话，坚持至少三个时辰不成问题！
至于昨日用来制冰的硝石溶液,后头又被她放到旧陶锅里加热熬了熬,里头便又析出了硝石晶体,晾干储存后便能反复使用。
“阿姐阿姐！”林小蒲扬声喊道：“赵三叔和林婶子他们搬过来了！阿娘已经过去帮忙,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自然要去。”林姝应道,和林小蒲一起去斜对面的赵三叔家。
昨儿个晚上，林招娣和赵三问廖老汉提前定了牛车,然后于今日一早去隔壁村老木匠家拉回来一张木床板并一张放木桌、四条长凳。
东西是一早就定下的,结清了钱便能将东西拉回来。
这长凳原本只要了两条，后来林招娣又追加了两条，打算以后卖冰粉时带去镇上。
再是陶锅陶罐水桶水瓮还有日常用的油盐酱醋这些，提前跟廖老汉说好后,廖老汉也帮着从镇上带了回来。
一应东西买下来，两口子的手里已不剩几个铜板了。
因着家里东西不多，赵老三没喊别人帮忙，但廖老汉卸完东西却搭了把手，与他合力将木床和桌子这些搬进了屋。
没多久，斜对屋的何桂香也来帮忙，和林招娣一起做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何桂香去的时候提了一桶水。
“招娣，你也晓得我那边有后山引下来的山泉水，方便得很，以后要用水你就直接去我家院坝里取，不用叫赵三弟去河边打，一来一回地麻烦。”
林招娣忙道：“多谢何嫂子好意，只是今日便罢了，日后却不成。”
何桂香掰开了给她讲，“如今你们分家出来，家里劳力汉只赵三一个，样样粗活都得他来干，你不心疼，还有谁心疼他？你若不好意思一大清晨的来我家叫门，那就每日吃了晚食后过来接上两桶水。”
林招娣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赧然应道：“嫂子说的是，那我便厚颜应下了。”
何桂香左右瞅了瞅，看到那空着的柴棚，又道：“一会儿再去我那柴棚里抱一捆柴来，以后再还回来便是。”
起茅草屋的时候，灶台和柴棚这些也一并搭好了，只是如今林招娣两口子刚入新家，柴棚里的木柴这些都还是空的。
林招娣应了，心里感激不已。
“何嫂子，早食匆忙，我就不请你们过来了，等晚食我做丰盛些，你们一家子全都过来，咱们坐一起好好吃一顿！”
何桂香笑应：“成，晚食的时候我过来帮你一起准备。”
林姝和林小蒲来的时候，林婶子这院坝里的东西已经收得七七八八，不过姐妹俩也没有空手来，而是带了竹筒罐子和竹勺竹筷这些。
“我和小蒲琢磨着您这边肯定需要些瓶瓶罐罐，便带了些竹筒过来，都是前些日阿野才锯下来的，竹勺子竹筷子也都是新的。”
林招娣收了，欢喜道谢。
虽只是些竹筒，但这玩意儿也得去山上伐了竹子再一个个锯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对如今的她和赵三来说，这些小玩意儿可有用得很。
等帮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何桂香娘三儿才告辞离去，林招娣再三提醒道，“晚食可要来我家吃啊，还有廖老哥，你也来！”
廖老汉也没多迟疑便答应了下来，如今他在林大山家吃得舒坦，脸上
笑容都多了，人也不钻牛角尖了，反正他也没多少年可活，想那么多做啥子。
“廖老爹，你今儿不去镇上的话一会儿来我家吃早食。”林姝道。
廖老汉摆了摆手，“今儿是因着赵老三他们两口子搬家要用牛车，我这才走了一趟，一会儿我还得去镇上咧。”
林姝这才作罢。
回到自家院坝后，林小蒲问：“阿姐，怎的不跟林婶子说卖冰粉的事儿？”
“急啥，人家两口子才忙活完，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聊，等去林婶子吃晚食的时候，顺嘴提一提这事便成，正好廖老爹也在，同他一块说了。”
未料还没等到吃晚食，林姝歇晌后才起，家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瞧来人，她心里便对其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阿姝，去洗把脸过来，你李婶子有话同你说。”何桂香道，同林姝对了个眼色。
林姝赧然笑笑，“我歇到这会儿才起，叫李婶子看笑话了。”
李春苗忙道：“啥子笑话，阿姝每日脑子动得多，比一般人累些也正常！”
在桌边练大字的林小蒲抿着嘴偷笑，李婶子有求于阿姐，竟是睁眼说起了瞎话。
等林姝梳洗好坐过来，李春苗这才开口道：“阿姝啊，婶子有个不情之请，你看……唉，我家银根最近跟着小蒲一起玩，人都懂事了不少，昨儿个他居然做了几碗冰甜水给我还要他阿公阿婆喝！这孩子以前三天两头的给我惹事，我一天到晚给他收拾烂摊子，昨晚竟晓得孝顺人了……”李春苗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老王家就这一个独苗苗，我和他阿爹还有他阿公阿婆都盼着他好，不指望他有多出息，能像小蒲丫头这般，识几个大字晓得一些道理便成。婶子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厚颜问上一句，阿姝你每日教小蒲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着叫我家银根也坐一旁听听？你不用特意管他，他能听进去多少算多少，成不？”
林姝微怔，委实没料到李婶子平时瞧着精明泼辣，在这件事上竟尤为的小心谨慎，似生怕惹了她厌弃。
“李婶子，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当然没问题！”林姝爽快应道。
李春苗没想着林姝能答应，人不光答应了，还答应得如此痛快，那她这些日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她当即一拍大腿，“阿姝，婶子真不知如何谢你！”
林姝微微一笑，“婶子，我这边没有问题，但这事儿还得看王银根自个儿愿不愿意，他若是不愿，您强行将他的人拘在这里，他也坐不住呀。”
李春苗当即道：“阿姝你放心，我保准叫他乖乖坐下来听你讲！”
林姝点头，“那好，他何时愿意，便何时过来。”
李春苗得偿所愿，脸上笑开了花儿。
等人走后，林小蒲有模有样地摆了摆头，“饶是李婶子用尽办法劝得王银根答应，不出三日王银根就会坐不住。我还不晓得他么？阿娘阿姐你们且看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何桂香敲了她一记，“你啊，这话自个儿私底下说说便算了，可千万莫要当着你李婶子的面说。”
林小蒲咧嘴，“阿娘当我傻啊，这种话自然是只在自家人面前说。”
林小蒲说的林姝也清楚，不过这件事她心中自有计较。
在堂屋给林小蒲上完了课后，林姝望着院坝外发呆。
林小蒲在竹片上练习今日学的字，见她心不在焉的，眼珠子一转，笑嘿嘿问：“阿姐可是在想阿野哥哥？除了上次猎到野猪回来得晚了些，往常这个时候阿野哥哥已经回来了，所以我料想阿野哥哥今日也快回来了。”
林姝嗔她一眼，“谁说我想他啦？我只是想他能猎些什么野味回来，上回猎的山鸡都没舍得吃呢，本是准备等着和芋荷梗一起焖的，结果后头猎了野鸭，先焖了那野鸭。这回等阿野再猎几只山鸡回来，咱就把前头养的那山鸡给杀了吃。”
林小蒲笑呵呵的没有反驳。
她也馋了，虽说阿野哥哥猎这些是要去镇上换钱的，但若阿姐开口要吃，阿野哥哥肯定就留着给家里吃了。
姐妹俩都觉得周野今日肯定回来，熟料直到阿娘要去林婶子家帮忙做晚食，都不见周野的身影。
何桂香神色有些担忧，嘴上却安抚两人道：“你们阿爹同我说了，阿野去前便知会过他，这次怕是要在山里过个两夜。”
她晓得的时候还埋怨了林大山几句，说他竟不阻止，山里多危险啊，待一夜便罢了，竟要待两夜。但林大山说，这是阿野自个儿坚持的，他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了。
林姝闻言，反过来宽何桂香的心，“阿野的本事阿娘还不晓得么，他这次定是想多猎几只山鸡野兔，这才想多待一日。”
可她心里却颇为遗憾，遗憾自己这辈子身子过于柔弱。
没了上辈子觉醒的巨力，听觉嗅觉这些也不及上辈子敏锐，这辈子的她便只是个普通人，哪怕那些在实战中积累的招数还能使出来，可力道速度跟不上，也是白搭。
如若是上辈子的自己，她能毫不犹豫地去山里寻阿野，还能和阿野一起去山里打野狩猎。
可如今的她却只能跟阿爹阿娘一样，在外头等着盼着，祈祷他一切顺利。
按理说，林姝应该同阿爹阿娘一样，叫阿野能少去山里便少去，但……
莫说阿野这次是为了攒老婆本才去了山里，便是什么都不为只单纯想要进山，林姝也不会拦他。
因为她感觉得出，阿野是喜欢大山的。
上回阿野带她去山里，这糙汉明显要比平时更为放松自在，那副游刃有余又颇为自得的样子，好似他就是这片山里的王。
林姝喜欢这样的阿野。

第168章 接人
见何桂香还是眉心微蹙,林姝极其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将她的注意力转到了林婶子搬新家一事上，然后跟着她一起去了林婶子家帮忙准备晚食。
晚食这一顿是暖灶饭,做得颇为丰盛，林招娣将之前数日向林姝学的那些山野美食都做了一遍,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还专托廖老汉从镇上沽来几两黄酒。
林大山廖老汉还有赵老三,三个爷们聚一起每人喝了些，喝了酒后闲聊的声儿都比平儿大了不少。
趁几个爷们闲聊的空档,林招娣也同林姝聊起那冰粉营生，补充敲定了一应细节。
一顿暖灶饭吃得大家俱欢喜。
林大山酒量不好，一点儿黄酒就上脸,回去时脸颊和脖子都是红红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他喝了什么烈酒。
家里正好有林姝炮制的葛花茶能醒酒,她忙给泡了一碗。
何桂香喂林大山喝了葛花茶后扶他回屋躺下。
“不能喝就别喝，你说你凑啥热闹。”何桂香口上数落几句，却是动作细致地给他擦洗了一番。
“嘿嘿,我心情好哇,赵三弟和廖老哥都是讲义气的,日后咱几家一定要多来往。还有阿野,嘿嘿,等阿野和阿姝成了亲，咱就多了半个儿了,再没有比阿野更靠谱的孩子了,日后咱有人养老送终喽。”
何桂香笑骂：“咋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阿野便是不娶阿姝，他也是咱半个儿。”
说这话时她不知想到什么，偷偷红了眼。怪她没能给当家的生个儿子，叫他惦记了这些年。
虽心有愧疚,她自个儿却很知足，有阿姝和小蒲这两个贴心闺女已经够了，她已胜过世间许多人家。如廖老汉，如林招娣，各有各的苦，他们都还在认真生活，她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两人这头闲聊的时候，林姝和林小蒲姐妹俩也在闲聊，只是等林小蒲都睡着了，林姝却还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竟都是阿野。
这是阿野不在的第二个晚上。这两日因剩她一个人，她没有去河边沐浴，又像从前一样，用温水擦擦身子便了事。
林姝轻叹。她怀疑自己是个潜在恋爱脑，
以前只是没有一个觉醒的契机，不然怎么阿野才走了两日，她便想他想得睡不着呢。
不光是晚上想，白日也想。
及至次日在三婶家教书的时候，林姝都走了好几次神。
不过那都是在歇息的时候，她讲学的时候和林玉书提问的时候，她便是想走神都没有机会。这孩子的问题太有水准了，有时候林姝都得在脑子里仔细搜刮一遍才能解答他的疑问。
等教完林玉书，林姝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同张巧花闲聊了一会儿。
“如今你阿娘有了能陪她闲话家常的，都不爱往我这儿跑了。”张巧花嘴上嘀咕，实则并没有怨怪的意思。
林姝失笑，“这些日阿娘帮着林婶子一起准备吃食，不好撇下林婶子来寻三婶，说到底林婶子再好也是外人，哪及三婶亲，咱两家的关系自不是旁人能比的。”
说几句好听话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林姝在这方面一向不吝啬。
果然，张巧花听了这话，心里熨帖极了。
其实一个人待着除了寂寞些也没啥不好，二嫂不来的这些日，她只管埋头苦干，不用分神同她闲聊，便比平时多编了几双草鞋，也绣了好些绢帕，月底大集拿去镇上卖，叫她一趟攒了不少钱呢。
“阿姝，阿野今儿是不是该回了？”张巧花问。她晓得阿野是进了山的。阿姝今日几次发呆应当也是因着这事儿。
林姝回道：“没甚意外的话，应是今儿白日回。”
张巧花忙应声儿，“那肯定是没啥意外的！阿姝你没来咱村前，阿野时常进山，我晓得他的本事，大家也都晓得。”
然而话无绝对，直到太阳下山，阿野都没有回来。
这下连林大山都有些焦躁了。
上次阿野回得晚是因为猎了一头野猪，路上给耽搁了。野猪一头就是四五百斤，小的也有两三百斤，山路不好走，回程自然就会慢些。阿野这次难不成又猎了一头野猪？
林姝也微微蹙眉，若是今日天黑之前回不来，阿野应当不会在今日回来了，因为在山间行夜路是极其危险的，一不留神摔断腿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信阿野不会让自己出事，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应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阿爹，我想去深山看看，就在林子边缘，不进去。”林姝忽道。
林大山想了想，道：“闺女，你在家里等着，阿爹喊几个人一起去。”
林姝却坚持，“阿爹，我要去。另外，咱别惊动旁人，只喊赵三叔一个便成。”
最后拗不过林姝，林大山只得应下。
两人匆匆吃过晚食，喊上赵三便往深山方向而去。
说是不惊动村民，可林大山和赵老三手里都握着一个火把，虽天色还未暗下来，火把也未点燃，却也打眼。加之他们又是往大山那边走，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瞧见几人的村民识趣地没有问出声，心里却已经开始往不好的地方猜测。
说起来林老二家的周野小子的确好几日没见人了，这人怕不是在山里出事了！
有三四个热心的村民拿着火把跟了上来，“大山，我们跟着一起去瞧瞧。”
“周野小子有没有说这次啥时候回来？可是过了时辰？”
林大山叹气，晓得他们也是好意，便没有瞒着，“说是要在山里过两夜，可若今晚不归，这便是第三夜了。”
那问话的汉子嘴上安抚几句，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莫说三夜，便是两夜他也觉得危险。周野可别真的是在深山里出事了罢？
若是周野出事，等明日天亮，里正自会号召更多的人去山里寻周野踪迹，今晚他们至多在山的外围喊上几声，不可能往里走。
一路沉默的林姝突然开口，“几位叔伯宽心，阿野应当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行程，我和阿爹来这深山外，也只是看看能不能运气好碰到阿野，并非是去山里寻人。”她说这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听上去颇为镇定。
几位跟来的叔伯听到这话，嘴上虽顺着她应了几句，心里却暗自叹息。只盼周野小子福大命大，真是像林姝丫头说的这般。
从前那么多次，周野都安然无恙地从山里出来了，没道理这次就出了意外。
可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一行人说着说着，已至深山外头。而天儿也暗下来了。
一人点了火把，其他几人借火，没多久，五六个火把亮了起来。
“大山，咱往里再走走。”稍年长的一位汉子道。
林大山心存感激，“成，但不要进得太多，只在咱平儿常去的那一片喊上几声。若阿野能听到，那自然好，若他没应，便……便算了。”
如今他也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一时脑热同意阿野在里头过两夜。阿野若真在山里出事了，他得懊悔一辈子！
“阿爹放心，阿野没事的。”林姝安抚道。
林大山见她如此笃定，纳闷道：“你咋晓得他没事？”
林姝：“说不清，但我就是知道他没事。”
林大山哭笑不得，但心情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了。
林姝补充道：“指不定是因为阿野这次猎了两头大野猪，他一个人扛不动，分成两次往外扛，所以路上耽搁了呢？”
她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赵三叔和其他几位叔伯都听到了。他们被林姝单纯率真的言论弄无语了。
林姝丫头还真敢想，若野猪这么容易就能猎到，那周野小子一天到晚啥也不用干，光去山里猎野猪得了。
一头野猪能有几百斤，按市场价算下来，一头野猪能卖到十数贯钱呢！便是被压了价，那也能有个数贯！
上回猎的那野猪若不是运气好而是周野小子就有猎野猪的诀窍和本领，那他何不专门干这个？几头野猪卖下去，直接就能成为村里的大富户。
但想着林姝从前是个大家闺秀，几人便只当她天真烂漫不知事。
走到差不多深的时候，一行人没有再往里，林大山直接扯着嗓子喊，“阿野——”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本也没指望着真能得了回应，结果还没喊几声，林子深处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叔，我在这儿——”
林姝闻声双眼登时一亮，高声叫喊道：“阿野阿野！！！”
那头的人似顿了下，随即回应的声音较之方才更大了些许，“阿姝，你们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一群人吃惊不已，万万没想到他们还真把人给喊应声了！
光听周野这声儿也知道他此刻生龙活虎，屁事都没有。
不过对方声音虽听得分明，经验老道的却知他们之间至少隔了一座山，周野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到跟前。
他们不是周野，没有周野那本事，便听
他的在原地等。这期间双方时不时对答一句，周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眼尖的林姝看到前方林子里出现了火星子。
是阿野！
阿野手中竟也举着一个火把！
正是因为他腾出一只手举了火把，背上又扛着让人震惊的巨物，这才大大影响了他的脚程。
在看清楚他肩上扛着的东西时，一群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有人反应过来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那怎么像是黑瞎子？！”
“黑瞎子下头好像还叠着一头野猪！”
“天呐，周野小子竟是猎了一头野猪和一头黑瞎子回来！！！”

第169章 下面
黑瞎子说的便是黑熊,黑熊平均体重其实不及野猪大，但周野猎的这头黑熊却跟野猪差不多大小，足有四五百斤重,再加上叠在下头的那头大野猪，只这两样便是近千斤的重量！
更莫说周野腰间还缠着两只野兔三只山鸡,背篓里也装得满满当当。
这如何不叫人震惊！
难怪周野被耽搁了行程,扛着这么些山珍野味，能走得快才怪！
可周野究竟是如何猎到这么多野味的？只凭他腰间那一把斧子？
野猪便罢,这回竟连黑瞎子也叫他猎着了！他身上瞧着还一点儿伤都没有，实在叫人震撼。
其他人都被那黑瞎子吸引了注意力，林姝却只看了一眼便朝他奔了过去,皱着眉问：“阿野,可有哪里受伤？”
那可是黑瞎子,饶是阿野力大无穷，怕也不好对付。
周野卸下身上重物，双眼直勾勾瞅着她,摇了摇头,“阿姝,我没事。你怎的来了？”
方才他听到阿姝喊他,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确定他真的无事,林姝松懈下来，嘴角一点点勾起,“我来接你。”
她有预感,阿野会在今晚赶回来。他是个重诺的人，跟阿爹说了会过两夜，那他若无意外的话，便一定会在今晚赶回来。
可夜晚路黑,她想来接他，至少叫他从深山到家里的这段路是亮的。
“太危险了阿野，这么黑，你一个人在山里走，不怕一个打滑滚下山去么？受伤了怎么办？”林姝蹙眉看他，表情不赞成。
“我跟叔说好的，若不按时回来，怕你们会担心。阿姝，我不想你担心。”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林姝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软软的。
“呆子，我担心你也只是心里担心，身上不会少一块肉，可你赶夜路，若是不小心伤了瘸了，你日后怎么办，你又叫我怎么办……”林姝说到最后几近嘟囔。
还有外人在呢，好多话都不方便说。
不过此时阿爹和几位叔伯的注意力都在一旁那黑瞎子上头，倒是没功夫偷听他俩嘀咕什么。
“阿野，你搬这么多东西可是累坏了？你歇会儿，叔几个一起抬！”林大山此刻担忧尽去，喜滋滋地瞅着那黑瞎子和野猪。
野猪便罢了，野猪虽能撞死人，但野猪只会横冲直撞，想办法避开便无事，但这黑瞎子可是猛兽，林大山活了半辈子都还没有见过黑瞎子，只是听村里老人说过，知道这深山里头是有黑瞎子存在的，一旦遇着，十之八九会丧命，它们是吃荤的畜生，是会吃人的。
阿野想来也是清楚这点，猎来的这头黑瞎子已经死透，虽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但隐约能瞧见黑瞎子颈部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脑袋险些被削断，林大山猜想是阿野用了他那斧头，一斧头对准黑瞎子脖颈便砍了下去，砍得极狠，只一下便要了这黑瞎子的命。
不光是林大山，赵老三等几个跟来的汉子也是看得稀奇不已。
“阿野小子，这黑瞎子和野猪加一起得近千斤了，你竟扛着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人感叹道。
周野目光未从林姝身上收回，闻言回了一句，“一路走走歇歇，所以耽搁了些时辰。”说着对林大山道：“叔，那便劳烦你和几位叔伯搭把手了，黑瞎子你们抬，野猪我来，这样我们也能早些回去。”
林大山乐道：“同你叔还客气啥，要不了多久便要改口喊爹的人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叔伯好奇问了句。
林大山趁机说了办喜事的好日子，“嘿嘿，到时候都来我家喝喜酒！”
同来的几位热心叔伯连声道贺，心道林大山运道好，买了周野这女婿回来，这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的，日后要不了多久怕就要成为甜水村的富户之一了。不，根本不用等多久，只此次这一头黑瞎子，这要是遇到阔绰的买主，不夸张地说，能得几十贯钱咧！再加上那头野猪，啧，这要富得流油了！这些钱若换成田地，林大山家里都能添个数十亩上好水田了！
羡慕归羡慕，但几人也晓得这附近十里八乡以及往上的镇甚至州县，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能如周野这般，猎来一头黑瞎子的。
人家这本事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几人不再耽搁，四个壮汉合力抬那头黑瞎子，剩下两人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然后轮流替换着抬，毕竟那黑瞎子得有四五百斤，即便四个壮汉一起抬，太久了也会觉得吃力。
在几个叔伯的衬托下便显得周野尤其轻松自在，扛着一头差不多重的野猪，肩背上竟等同于无物，还能轻轻松松地跟林姝闲聊。
“阿野，这几日你累不？”林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他在山里的事情。
“不累，比地里干活轻松。”周野语调轻快，的确不见疲惫之色。
“阿野，从前遇到过黑瞎子么，怎么偏偏就这次遇着了？”林姝好奇。
“以前也遇到过，不过是远远看到，能避就避着了，也没想着要猎这黑瞎子。”
周野能与野兽搏斗，也能轻松杀了野兽，可那到底是野兽，能不与之对上便不与之对上。但这次他是主动寻上黑瞎子的，谁都晓得黑瞎子值钱，尤其熊胆熊掌和熊皮，这可是贵族们花再多钱都愿意收购的奢侈品！
林姝听懂了周野的言外之意，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里一般甜。
“阿野，已经够了，你的安危第一，日后别这样了，知道么？”
周野嗯了声，“阿姝，只这一次。”
林姝仗着夜色浓郁，一只手偷偷拉住了阿野的。
两人落后一截走着，阿野手中也有火把，不用担心脚下的路看不清楚。
周野在她手递来的一瞬便抓住了她，牵着她一起，遇到不好走的路还会出声提醒一句。
等一群人回到村里，村里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歇下了，可不知是哪家还未歇息的村民瞧见了几人，片刻后亢奋地高高吆喝一声，“周野从山里猎到了一头黑瞎子——”
这声吆喝一出，不管是还没睡着的还是睡着的，都动作麻溜地从屋里赶出来看热闹。
啥？黑瞎子！
周野竟从山里猎了一头黑瞎子！
据说足有四五百斤重，老大一头了！
什么？还有一头野猪，这次居然又猎到了一头野猪！
一直到周野几人回了院坝，都还有看热闹的村民迟迟舍不得回去。
嚯，真是黑瞎子，这可是黑瞎子啊，周野这小子也太有能耐了！
林大山招呼着，喊村民明日一早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陆续离去。
院坝里，林小蒲熬不住先睡了，只何桂香一人焦灼地等消息，岂料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好消息！她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就吓人，原来这就是老一辈提到的黑瞎子？这东西长这样？
林小蒲也被外头的吵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出来，结果就被院坝里多出的那一头黑瞎子一头大野猪给震惊得睡意全飞。
她不是做梦罢，阿野哥哥带回来一头野猪便罢了，居然还带回来一头黑瞎子？？！！
“阿野，你扛着这俩重物走了这么久，定然饿了，我去给做点儿擀面吃！”林姝率先出声。
何桂香这才回过神来，“对对，赶紧给阿野做些吃的。阿姝，我来和面，你去给阿野倒碗水喝。”
林姝却笑道：“阿娘，还是我来罢，我午时歇了晌，这会儿还不如何困，倒是你和阿爹劳累一日，早些睡罢。”
林大山正想说他不困，却被何桂香掐了一记，“成，阿姝，你和阿野收拾收拾后也早些睡，若是有啥需要阿爹阿娘帮忙的，你随时喊一声啊。”
“阿娘，我晓得。”
何桂香拉着林大山去里屋歇息了，还不忘给瞌睡惊飞的林小蒲一个眼神。于是林小蒲也识趣地溜进里屋。
嘿嘿，她懂，阿姐好几日没见到阿野哥哥了，想他想得紧，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阿野哥哥单独说，他们这些旁人还是不要打搅了。
林姝先给周野倒了一碗清凉的山泉水，随即动作麻溜地舀面粉揉面团。阿野食量大，她便揉了极大的一团，不等她擀面，周野已熟练生了灶火，铁锅里烧上水，待简单搓洗了脸和脖颈这些后，他径直走来，接过她手里的活儿，“阿姝，我来，你去歇着。”
林姝扁嘴，“可是阿野，今晚这一顿，我想亲自做给你吃。”
周野笑笑，“你指挥，我听你的做，便当是你亲手做的。”
林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却还是嘟囔道：“擀面有什么好指挥的，分成几个小面团，每张都擀薄，实在等不及擀厚点也成，擀好了折几折后切成条，宽窄看你自己喜欢……”
两人一个说一个做，没一会儿，一大锅的手擀面便做好了。家里有鸡枞酱，啥都不用放，几勺鸡枞酱挖进去拌一拌，周野坐在堂屋条凳上，一手扶碗，一手用筷子卷着擀面就往嘴里塞，滋溜滋溜吃得极香。
“呆子，离开前没烤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吃么？”
周野抽空解释道，“我没控制好方向，这黑瞎子被我一斧子砍死了，黑瞎子的皮要想完整剥下来，最好在杀死后一个时辰内剥，割喉放血，血尽方剥，但丛林里鲜血会引来其他猛兽，没这个条件，我只能尽早赶回来，其他的便没顾上。”
林姝哦了一声，拄着脑袋看他，眼里盈满笑意。

第170章 独处
周野没有问她笑什么,只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噙了一抹笑。
等到小半盆的擀面下肚，周野舒坦地伸展了一下臂膀,对林姝道：“阿姝，你早些睡,我将这熊皮剥下来再睡。”
“我睡不着,陪你罢。”林姝道，的确是一副毫无睡意的模样,并未强撑。
周野盯着她半晌，点了下头，“好,你若困了随时去睡。”
说完便自顾自忙活了起来。
黑瞎子颈间的伤口大,回来的路途上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省了放血这一步，只是黑瞎子已经死透，这皮已不如才死的时候好剥。
周野再不耽搁,手执菜刀,刀口直接沿着腹部白线剖开,中途并不顺畅,时缓时急,剖到四肢内侧再划Y形切口，到足部的时候则用环割法,整个过程下来竟像是给这黑瞎子脱衣裳一般。
高大魁梧的汉子半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割着熊皮，割到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才会分神看林姝一眼。
林姝问他，“你干你的,看我作甚？”
周野嘴角微扬了一下，“怕你被我吓着。”
谁知结果相反，阿姝一点儿不怕他剥皮的样子。虽知阿姝与他印象中的大家闺秀不太一样，但看到这血腥残忍的行为，没有丝毫不适不说，竟还一副悠闲模样，委实叫周野吃了一惊，随即他心底涌现出一阵自己也无法形容的轻松惬意。
林姝嗤笑一声，“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阿野，我不怕这些，也不是那种觉得兔兔可爱就舍不得吃的善心姑娘。人嘛，填饱肚子最重要，我这人还有些好吃，好吃的人就没有不爱吃肉的，这吃肉怎么可能离得开血腥二字？不过是平常没有亲眼瞧见宰杀现场罢了。”
周野顿了顿，问：“阿姝，不觉得这黑瞎子长得吓人么？”
林姝语调淡淡，“野兽么，长得吓人很正常，可它这是死的，死的有什么好怕的，活着的话我可能怕一怕？”
周野不知被她哪一句逗笑，看她的目光稀罕得紧。
他喜欢阿姝的娇俏柔软，可与之同时，他又怕自己那不为人知的粗暴血腥的一面会吓到她，可眼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阿姝不光那方面胆大奔放，在这方面竟也无惧无畏。
有时候周野百思不得其解，养在深闺里的闺秀怎么会是阿姝这样的，可后来听说阿姝原本在的那侯府老爷是个厉害武将，这么一来，似乎也解释得通。
等一张完整的皮剥下来，周野又取来一片竹刀，用竹刀刮净皮下脂肪，之后再从灶里取草木灰出来，撒适量盐巴进去，和一和之后涂抹到皮上，如此可以吸油防腐。
林姝认真看着，好奇问道：“阿野，你动作这么熟练，从前是不是也猎过黑瞎子？”
周野同她解释道：“黑瞎子是我第一次猎，但我从前猎过别的野兽，野兽皮毛的处理过程大差不差。像这些野兽皮毛，一般秋冬狩猎的最好，入秋后猛兽身上皮下脂肪多，皮板坚韧不易撕裂，而入冬后就更佳了，为了御寒，它们的毛发极为浓密，丰厚而油亮。
而这黑瞎子，冬眠后便会脱毛，所以入春后皮板薄脆不说还会有秃斑，割下来的熊皮也称癞熊皮，价跌十之有六。入夏后皮毛则多虫蛀疤痕，因天热油脂旺盛皮毛易腐臭，售出的价钱只有秋冬皮毛的三成。”
林姝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阿野，你懂的很多，那咱们这张皮毛能卖多少钱呀？”
周野道：“我方才数了数，皮上只两处虫蛀疤痕，不算多，毛长近两寸，色泽也不错，能算作乙等熊毛，最低也能卖个八贯钱，若运气好，十一二贯也卖得。”
林姝哇的一声，“只这一张皮便能卖这么多钱，那咱们还有熊掌熊胆熊肉这些，岂不发财啦？”
周野看她双眼放光的财迷样儿，觉得极为可爱，便又笑着同她说了其他部位的价钱。
熊胆乃名贵药材，若有药铺和富商竞购，一枚熊胆就能卖到十几二十贯钱，熊脂也是制药膏的紧俏材料，一斤能卖到三五贯。
还有那熊骨，泡酒能治风湿，药铺收购价是一斤一贯到两贯，再是那熊掌，乃豪门望族某种程度上彰显财力和身份的名贵菜肴，只一对熊掌便能卖到五到八贯。
以及那最多的熊肉，酒楼和富户们忠爱，拿到市集上卖，一斤就能卖到两百文甚至更多。
剩下那些，熊筋能制弓弦乐弦这些，熊牙能制佩饰等等，这些都是能卖钱的。
可以说黑瞎子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林姝：真要发财啦？！
他们是不是一夜之间成了村中暴发户？
不过林姝想着最多的是，发财了就能买很多很多的粮食，阿野日后应当不用挨饿了！
“阿野，你为何对这些这么清楚？”林姝好奇地问。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世代狩猎的猎户，对这些自比旁人更清楚些。猎户有许多猎捕野兽的经验和窍门，但轻易不传给外人，但我好奇打听这些，不碍着人什么，那猎户便都同我说了。”周野如今狩猎的那些经验也都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那猎户便曾猎过一头黑瞎子。”周野道。
“原来如此。阿野，你既有这样的本事，从前为何不使出来？不管是黑瞎子，其他猛兽的皮毛也成呀。”
周野这次迟疑了片刻才道：“阿姝，从前没有你，我觉得怎样活着没甚分别。”
再者，有时候本事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会招致一些烦恼甚至祸事。方才他跟阿姝提到的那家猎户，虽然猎到了黑瞎子，
但结局并不好，有权贵找到了那猎户，威逼利诱猎户再猎一头黑瞎子来，后来……后来猎户死在了山里。
只是这些阿姝便不必知晓了。
林姝听到他这话，怔怔地瞅着他，忽而一笑，阿野对她真好，以后她也想对阿野更好些。
“对了阿姝，我没有受伤，但明日若是有村民问起，我会说自己受了些内伤，日后都不能再猎捕这种凶兽，到时候你和叔婶别担心。”周野提前跟林姝报备了一下。
林姝多聪颖，马上便猜出了他的顾虑，“阿野，你嘴笨，明儿我帮你说。”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又漫上笑意。
等熊皮处理好，夜色已暗，周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这两夜歇在山间石洞里，虽然石洞洞口被他以巨石封住，巨石沉重，很好地预防了大部分野兽的侵袭，但那石头不可能与山洞口严丝缝合，蛇虫这些是能爬进去的，是以他不可能睡死，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加之猎野猪和黑瞎子这些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完全松懈下来，疲惫和困意便齐齐涌了上来。
可他看着眼前的阿姝，却舍不得睡。
“阿姝，我身上脏得很，要去河边洗一洗，你去么？”他直勾勾瞅着林姝，眼底藏着不加遮掩的欲色。
林姝心领神会，嗔他一眼，“你不在的这两夜，我一个人都没去，没你替我守着，我哪敢下河。”
“那今夜去么？”
“去呀。阿野，你不在的这几日，我很想你。”
“阿姝，我也想，想得紧。”声音渐沉。
片刻后，两人拿上换洗衣物，静悄悄地出了院坝门，才出院坝，周野便背着林姝，动作极快地往河边去了。
甜水村万籁俱寂，只余四周蛙叫虫鸣，而黑暗和静谧最是能放大人心中的欲望……
等林姝回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她的嘴唇被吮得发红发亮，脸蛋也红扑扑的，只那脸上表情却有些无语。
她和阿野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方才两人都那样了，她也愿意提前跟阿野尝尝禁果，但阿野愣是给憋了回去，只把着她的手，不愿她劳累，匆匆来了一回。
当然，在这之前，阿野先吃她嘴吃了个够，比以前几次都还要凶上一两分。
林姝没等明日，回屋之前便用院坝里的山泉水先冰了冰嘴唇，否则明日一早起来肯定会肿成俩腊肠。
周野见状，有些愧疚地道：“阿姝，下回我一定动作轻些。”
林姝：我信你个鬼。
再老实的男人最不能信的便是那几句，什么我动作轻些，什么我就蹭蹭不进去。呸，大猪蹄子。
可……可她又喜欢阿野这个大猪蹄子。
“阿姝，快去睡罢，明儿你若是不被吵醒，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林姝哪用周野提醒，她今儿睡得这么晚，明儿肯定要一觉睡到青天白亮，可事实上仿佛只是一个闭眼再一个睁眼，便是第二日清晨了，她也并非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院坝里的吵嚷人声吵醒的。
睡眠不足的林姝一脸怨气。
想也知道院坝里这么热闹是因为阿野昨日带回来的那头黑瞎子。
但看热闹就不能晚一些么，这天儿也就将将亮罢？！
等林姝收拾好出去，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我去，这么多人？！
家里的院坝已算是甜水村里围得极宽敞的，可此时，院坝里除了中间空出来的一块，几乎站满了人！
甜水村里甭管老的大的小的，竟都来她家看热闹了。

第171章 爱死
林姝心道：难怪那么大的吵嚷声,别说大人了，就那看热闹的小娃子们，一个个叽叽喳喳的便吵闹得紧。
就这样,先前她听到响动后还能在床上再赖上一会儿，已算她心大了。
林姝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她偷摸摸收了回去,打算屋里躲一会儿。
她是喜欢看面色红润的活人,但一群人挤在一起看热闹，还是自家的热闹,她便不喜欢跟着凑这热闹了。
林小蒲却眼尖地瞅见了她，并未出声叫住人，跟着进了里屋才喊她：“阿姐,你醒了！”
她兴冲冲地道：“咱家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那黑瞎子的,有几个小娃子非要跟着长辈来凑热闹,看到那剥了皮的黑瞎子都吓哭了，还有好几个婶子也吓得脸色苍白。你说好不好笑，这些人又怕又要看,不像我,我就一点儿不怕,那一群小娃子里也就王银根胆子能跟我比。”林小蒲说着说着还炫耀上了。
林姝听得发笑,“你还搁这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所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就只是来凑个热闹？”
林小蒲顿时扁了嘴，“还是阿姐懂,大部分是来瞧个热闹,毕竟好些人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熊瞎子，但也有些想捡便宜，想拿东西换个半斤八两的鲜肉尝尝鲜儿，可想也知道他们能拿出些什么,锅碗瓢盆筲箕竹筛这些换猪肉也就罢了，哪能换得了这黑瞎子？我听阿野哥哥说，这黑瞎子的肉拿到镇上卖，一斤能卖到两百文咧！”
说着林小蒲便咧嘴一笑，“不过阿姐别担心，阿野哥哥已经回绝了，说这肉全都要送去镇上卖。”
林姝微微挑眉，“就没有人心生不满么？”
“不满什么呀，哪个不晓得黑瞎子肉贵，他们是图咱阿爹好说话想占便宜，占不着自然也就算了，毕竟咱家可不止这一头黑瞎子，阿野哥哥不是还猎了一头野猪回来，吃不到那黑瞎子的肉，这野猪肉他们也想分一杯羹咧。何况阿野哥哥说了，整头的好卖，但凡少了缺了都卖不出好价，对了他还说——”
林小蒲特意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才笑嘻嘻道：“还说他猎这黑瞎子就是为了卖钱娶阿姐，话都说这份上了，村民还好意思追着要肉吃么？”
林姝对上林小蒲戏谑的眼神也不羞，眉眼一弯，她就喜欢阿野这样的“分寸”感。
没确定关系之前，阿野无论如何心动也不越雷池一步，亲事定下后便绝不藏着掖着，恨不得昭告所有人他要成亲了，娶的人正是她。
“那头野猪今儿个不处理？“林姝又问。
“那野猪还有气，阿野哥哥说放个一两日不成问题，等先卖了这黑瞎子，野猪肉后头再说。有村民还想着帮阿野哥哥一起处理黑瞎子，但阿野哥哥今儿个起了大早，已经给黑瞎子开膛破肚，一应杂碎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需不着村民帮忙。阿野哥哥这会儿正收拾收拾准备扛去镇上卖掉咧。”
林姝闻言，心下思忖：这么大一头熊，若一斤卖两百文，即便是井溪镇最大的酒楼，想来也不可能一次性吃下。不过镇上也有本地豪族，这些豪族又有自己的交际圈，熊肉稀有，这些人可以买了送人，不至于卖不出去，就是得花费些功夫。
“阿姐，一会儿咱要不要跟着阿野哥哥一起去镇上卖黑瞎子呀？”林小蒲一脸期待地问。
林姝手里正摇着蒲扇，懒洋洋地道：“要去你去，我不想去。”
步入六月后，只这一两日的功夫，天儿便又炎热了几分，她这两日连门都不乐意出了，跟着阿野去镇上干啥，一起帮着叫卖么？这东西根本不愁卖，阿野在这方面也是个机灵的，不需要她帮忙。
林小蒲拄着小脑袋叹了口气，“我是想跟去，可阿野哥哥即便扛着一头黑瞎子，我也追不上他的步子，我还是不去给他拖后腿了，等阿野哥哥卖完回来，他自会讲给咱听。”
“对，是这么个理儿。”林姝笑道。
她不打算应付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透着窗户看一会儿人群便罢，倒是林小蒲一直进进出出的，瞧着很开心。
没过多久外头的嘈杂声明显小了些，林小蒲进屋汇报进程，“阿姐，阿野哥哥已经扛着那黑瞎子走了！但那张黑瞎子的皮还在墙下挂着咧，说是要阴干个几日。剩下这些还没走的估摸就是在瞧那张皮毛……”
周野跟林大山与何桂香知会一声便背着背篓扛着黑瞎子走了，阿姝那边没特意，因为他晓得阿姝这次不会跟着去。
不过周野扛着那黑瞎子并没有急着去镇上，而是先去了一趟里正家。
他人没多留，一会儿便又离开了，无人知，他离开时背篓里少了一个陶罐。
张家屋里，里正捧着那陶罐，心里感慨。
村民都去林老二家看热闹了，里正一家也去了几个，但里正没去。
他没想到周野竟送了这东西来。
陶罐里盛放的不是别的，而是周野猎来的那黑熊的熊胆，也是整头熊身上最昂贵的部位。
这是周野一大早起来便弄好的，熊胆剖出来后吸干表面水分，再埋入石灰粉中，一起置于陶罐，罐子口覆一层油纸，再以黏土密封，如此存放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除了这熊胆，周野还把那熊皮也交给里正了，只是因着熊皮还需阴干个几日，这才没
有马上带来里正家。
方才里正听到周野说要把这两样东西经他手交给官府时，他都惊呆了。
大晏朝有《田律》，禁止民间私猎黑瞎子老虎这一类能谋高利的猛兽，而正经猎户虽能捕猎黑瞎子，也需要向官府缴纳熊胆、熊皮作税，但像井溪镇这样的偏远山区，相应管理和执行那是极其松散的，多的是私下交易而不报备官府的。
里正万万没想到周野竟对这方面的政令如此熟悉，不仅熟悉，他还如此的遵纪守法，“老实”到了极点。
可里正活了这些年，并不觉得周野这么做只是因为老实。
就算真是因为老实，能舍下这最值钱的两样东西，这也并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别人不清楚，可里正晓得，这熊胆流入市场之后，几番辗转，最后卖到十金的都有！
黄金十两便是白银十两铜钱一百贯，对他们这些祖祖辈辈地里刨食的农户来说，那是许多人挣上一辈子都极难挣到的钱。
还有那皮毛，富贵人家最好此物，若有相应渠道，几十贯钱也卖得，若无渠道，十贯钱也是能卖到的。
可这最值钱的两样东西，周野小子说给就给了，如此心性绝非一般人能有。
虽然周野小子如今只是个普通农夫，但里正直觉这小子以后绝不会止步于此，这世间能干的活计可多着呢，即便只是卖力气，他觉得周野小子也能闯出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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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上回去镇上卖野猪肉，这回周野回来得极晚，直至何桂香做晚食的时候才回来。
林姝晌午时做了冰粉，特意给他留了小半盆，用山泉水镇着，等阿野一回来就吃上了甜丝丝的凉爽冰粉。
这一小半盆冰粉下去，周野身上暑气顿消。
林姝笑眯眯看他，等他缓了这一口气，才问：“东西卖完了？好卖么？”
何桂香和林小蒲都围了过来。
周野眉梢含笑，是少见的恣意飞扬的模样。
他将带回来的背篓往堂屋一带，那背篓表层放了些杂物，等杂物拿开，周野直接将里头的东西倒到了桌上。
“哗啦啦——”
周野从背篓里倒出来的竟是一堆钱！
这里头有几枚银锭子，还有不少碎银，最多的便是串好的一吊吊的铜钱，一吊钱便是一贯，这里起码堆了有四五十贯铜钱！其余便是零零散散的铜钱。这些东西加起来一起堆满了桌子，但因钱堆太大，那零碎铜钱有许多从桌沿滚落了下去。
几道吸气声接连响起。
甭说何桂香和林小蒲，便是有些见识的林姝也惊得瞪大了眼。
“阿野，怎的卖了这么多钱？？！”何桂香惊呼出声。
她晓得黑瞎子值钱，但以为一头黑瞎子卖个四五十吊钱便算多了，可这桌上光是铜钱便有四五十吊，更遑论那白花花的银锭子和散钱。
这、这换算成白银，少说得有上百两了！！
林姝和林小蒲两颗小脑袋齐刷刷从满桌的钱转向周野，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周野掷出一句：“我先步行去镇上，而后乘了去县里的牛车，这黑瞎子是在县里出的。”
何桂香三人又吃了一惊。她们都以为周野是去了镇上，谁料周野竟直接去了县里？？
周野这便细说起来。
原来这黑瞎子若整个地卖，一头卖个四五十贯的确就顶天了。可周野却不嫌麻烦，他是分开部位卖的。
“……像这熊脂熊骨能制药，我便专门去药铺卖。这熊脂还能往细了卖，肾周脂洁白无味，可用以制膏药，能卖到五贯一斤，皮下脂则微腥，便卖一贯一斤。还有那熊骨，四肢长骨能泡药酒治风湿，脊椎肋骨能熬制膏方，头骨则能煅烧入药，每种卖的价钱皆不一样。
县里药铺多，我不卖这家还能卖下家，是药铺求着让我卖，并非我求着他们买。一开始药铺压价压得狠，但见我懂行，态度又强硬，便不敢欺我，给了我好价。
其他部位也各有卖法，熊掌有市无价，熊肉几家酒楼分分，一会儿便卖光了，我卖的是二百二十文一斤，若非急着回来，还能再要高些。再是那熊筋熊骨也各有去处，县里豪族望族多，这些稀罕玩意儿，他们都很乐意买，钱要多些也无妨……”
等周野说完，林姝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次跟阿野去集市的时候，她便看出阿野是个极善学习的人，人也很会来事，并非他看上去的那么老实巴交。但此一次，她还是被阿野震撼到了。
怎么有人既能这么吃苦又能这么聪明能干，她真是爱死这样的阿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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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野：我真是爱死这样的阿姝了。
林姝：我真是爱死这样的阿野了。
[奶茶]好的，你们锁死。

第172章 藏钱
“阿野,那这满桌子钱到底有多少呀？”林姝喜滋滋地问。
原来自家人挣到钱得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她刚来甜水村的时候，侯府那护卫石青给了家里一百两白银,当时候那白花花的银子看在她眼里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如今瞧着这堆满桌子的钱,不管是那银锭子还是那散发着铜臭味儿的铜钱,她竟都觉得可爱极了。
这是阿野挣的钱，四舍五入一下,那也算他们家挣的钱了。
周野面上笑意许久未散，心里也是满意的，闻言回道：“银锭有十七个,九个十两的,八个五两的,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个七八两，铜钱五十贯，零散铜钱八九百枚。”
何桂香和林小蒲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算不过来了。
她们只晓得钱,好多好多钱,全都是钱！！
林姝粗略一算后,惊喜道：“若全部按白银算，那这一趟差不多有个两百两！若都按铜钱算,这便是两百贯了？！”
何桂香和林小蒲：？？！！！
多少？
多少？！
林姝的反应倒是镇定多了,还晓得对账，“阿野，我瞧银锭子没那么多呀。”
周野拨开铜钱，从里头扒拉出一个赭黄色的钱袋,那钱袋竟跟其中一串铜钱缠在一起，加之颜色接近，这才没有叫几人发现。
钱袋子鼓囊囊的，被银锭子撑出的间隙都没剩多少，想来是因里头的银锭子有大有小，间隙也被填满了。
果不其然，钱袋子被周野倒出了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其中六个十两的大银锭，六个五两的小银锭，碎银也夹杂着一些。
“这钱袋是街上小摊儿随便买的一个，本来想将银锭都放这钱袋里的，但太多放不下，有些便放外头了。”周野解释道。
一小堆的银锭子缀在那一大堆的铜钱上，尤为显眼，也尤为可人
。
何桂香和林小蒲母女俩瞪大眼瞅着，同款呆样儿。
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锭子，整个的银锭子她们都极少见到！这可是银子啊！
何桂香咽了下口水：他们家这是发横财了？
也不对，这钱不是他们家的，更不是横财。
这可是阿野特意去了一趟深山，冒着性命危险猎来的黑瞎子换的，这些钱日后都是阿野和阿姝小两口的，她和林大山都不能动！
想到林大山那日子过舒坦了就忍不住显摆的性子，何桂香再一瞅外头的天色，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这些钱你自个儿好生收着。”
周野知道她的担忧，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只是瞅着林姝。
他喜欢看阿姝亮晶晶的眸子，阿姝喜欢看，那便叫她多看一会儿。
林姝不仅看，她还上手摸，双手捞起那银锭子，捧在手里欣赏半晌，然后又倒水一般哗啦啦倒回铜钱堆里，再抓一大把铜钱，让铜钱从指缝里泄出，听那铜钱撒落的响儿。
玩了几把后，她才意犹未尽地道：“财不外漏，咱赶紧将这些钱都藏起来！”
几人一起动手，一大桌子的铜钱和银锭很快被重新归置好，只是这钱收在何处却成了个问题。
林姝笑笑，“钱是阿野的，叫他自个儿想办法去。”
周野将那满满一袋子的银锭交给林姝，“阿姝，这个不占啥地方，你收着，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好，那我收着了。”林姝弯眼道。
接着，周野又将那整的五十贯铜钱交给了何桂香，“婶儿，这是我下聘的聘金，您今儿便收下。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日后我娶了阿姝，你和叔就是我亲爹亲娘，我和阿姝一起孝敬你们。阿姝我也会待她好的，绝不叫她累着饿着。”
林小蒲在一旁咧着嘴笑。阿野哥哥太谦逊了，这还叫嘴笨不会说话？没瞧见阿娘听了这话，高兴得眼纹都出来了么，阿姐也是一副满意的模样，还羞红了脸蛋。
“成，婶儿就不跟你客气了，这钱是你们小两口的，婶儿先收了帮你们攒着，等你们日后要用钱了，只管来问我要！”何桂香痛快应下，手脚麻溜地抱着那铜钱往里屋去，一连抱了三趟才抱完。那五十贯的铜钱自然被她妥善保管起来了。
林姝则将那一袋子银子藏在了她和小蒲的衣箱里，压在衣箱最底下，用层层衣衫盖着。
眼下没什么好的藏钱之处，回头等她琢磨琢磨，换个地方藏。
周野也没闲着，将桌上的零散铜钱用一个空陶罐收好，等铜钱收好，再将那几枚银锭埋到了铜钱里。他住的里屋除了一张床几件换洗衣裳，再无多余东西，实在没有什么藏钱的好去处，他便随意地往床底一塞，和几个破罐子放一起。
周野藏钱的时候没有避着屋里几人，林小蒲看了后“啊？”的一声，“阿野哥哥，你就这么放床底下，也不藏一藏？”
林姝也觉得他心大，虽然她觉得甜水村村民都挺质朴的，斤斤计较之辈有，小偷小摸之人却少，但架不住外头有人起坏心思。该防还是得防一防。
如今只是甜水村晓得阿野猎了黑瞎子，要不了多久，外头的人肯定也都能晓得，再一打听他们家住哪儿，不是没有摸过来的可能。
说到底还是住的地方简陋了些，竟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她估计阿娘藏钱的地方也不是多隐蔽。
不过——
藏钱的好地方也不是没有。
林姝眼珠子溜溜一转，笑道：“咱住的虽是茅草屋，但也有房梁，在房梁上凿一个小坑，把银子放那小坑里，偷子贼子肯定找不到。不凿坑也行，可以直接将银子藏在房梁的死角。”
周野听完若有所思。的确是个藏钱的好地方，只是房梁上若凿洞凿坑的话要仔细些，稍有不慎，影响到房梁的稳固性那便得不偿失了。
或者，可以在房梁上再加一根可有可无的横梁？
横梁中间挖空，如此便能在其中藏不少银子。
周野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此时并未多说什么。
屋里几人各自藏好自己的那部分钱，还没闲聊几句，院坝里便响起林大山的吆喝声。
何桂香跟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周野道：“你叔一般不问这些，但这次不一样，多半要问上一嘴，到时候阿野你别说，我来说。”
因着几人一起偷摸数钱，耽搁了做晚食，方才周野回来的时候，何桂香正调了面糊准备摊饼，只是还未来得及摊饼，便跟着进屋长见识了。
到这会儿，灶里生的火已经灭了，她重新生了火，这才匆匆做起摊饼。
以往林大山回来饭菜都备好了，今儿个竟还要等，他颇为意外，嘴上难免嘀咕几句。
何桂香道：“陶锅里煮了稀饭，你先喝几口稀饭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感慨了。
以前晚食只吃稀饭就咸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如今光喝稀饭都成垫肚子了，现下的日子果然比从前好过太多了。
想着箱笼里的那些钱，何桂香一身使不完的干劲儿。这些钱足够去镇上置办个大宅子，甚至还能买下街市好地段的铺面！不过他们这种山间人家习惯了靠地吃饭的日子，镇上的日子不一定能有村里的舒心。她瞧着阿姝也是这个意思。
林姝已去灶房端了一摞空碗出来，非常贴心地给林大山先盛了一碗稀饭，还特意从锅底舀得干的，“阿爹，你地里干活一日，肯定累坏了，快来喝稀饭。”
林大山笑嘿嘿地接过碗，“我闺女真贴心。”
几大口稀饭喝下肚，胃里有些东西后，他这才问道：“娃他娘，今儿晚食怎么做得这么晚？”
何桂香解释道：“这不是阿野才从县上回来，我便同他多说了几句，结果一不小心忘了时辰么。”
林大山听完这话一惊。
他自然瞧见阿野了，但他晓得阿野回回去镇上卖东西都快，以为阿野早就从镇上回来了。
哪料阿野不是去的镇上，而是去的县里？！！
这会儿的周野正接了林姝手里的碗和勺，帮着盛粥，先给林姝盛了一碗她喜欢的稀粥，再盛自己和其他人的，见林大山吃惊的目光看过来，他嗯了声，“叔，我是去县里了，也才将将回来放下东西。”
“啷个就去县里了？是那熊瞎子在镇上不好卖？”林大山好奇追问。
林大山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句：“要卖也能卖，但县里更好卖些，卖的钱也能更多一些。”
林大山听到这话，顿时来劲儿了，“那你这头黑瞎子卖了多少？”
不等周野回话，何桂香便笑起来，“你先猜猜？”
林大山见自家婆娘这副高兴模样，猜想是笔不小的数，兴奋地道：“卖了可有三十贯钱？！”
这可是黑瞎子，三十贯钱应当差不多，不然便亏了。
今儿一早那么多村民来家里看这熊瞎子，好多人都羡慕他，对他又夸又捧的。林大山笑得满脸褶子，阿野是他女婿，阿野有本事，他也脸上沾光，当时便有懂行的村民说这黑瞎子一头完整的能卖三四十贯钱！阿野猎的这黑瞎子个头大，还能再多些，但阿野没带那皮毛，那便要再减一些。加加减减后，三十贯钱是有的？
因着这个数目，今儿他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前头大半日思绪都是飘的。三十贯钱啊！他林大山劳累半辈子，何时见过这么多钱？不是他吹，村里的那些个富户家里指不定都没这么多钱！
何桂香摇摇头，“还要再多些。”
林大山闻言大喜，“竟比三十贯钱还多？！莫不是三十五贯钱？？”
何桂香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道：“阿野去的是县里，县里阔绰人家多。卖这黑瞎子得来的五十贯铜钱，阿野全都给我了，说是娶阿姝的聘金。”
“多少？五、五十贯？！！”林大山张大嘴巴，震惊过后憨笑不止。
他们这一片，因着山地多田地少，一亩旱地得一贯甚至两贯钱才买得到，一亩水田更贵，好的得四五贯了。
而五十贯钱能买三四十亩旱地，十几亩上好水田！！
何桂香那里不晓得他心里想什么，当即便道：“这是阿野挣的钱，我攒着给他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用的，就算是买田，也要挂在他们俩的名下，娃他爹，你没意见罢？”
林大山能有啥意见，反正阿野日后要给他养老送终，挂在谁名下都一样，何况这本就是阿野自个儿挣来的钱。他只是心里高兴，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他林大山窝囊了半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看中阿野，买下他给自己当女婿。
在林大山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林姝和林小蒲悄悄对视一眼。
还是阿娘懂阿爹，阿爹要是知道阿野挣的不光是这五十贯铜钱，还有一百多两的白银，岂不得高兴得嚎啕大哭？指不定还会激动得晕厥过去。然后回头一高兴再吹嘘两句，全村人都知道她家发大财了。

第173章 期待
林大山激动过后便只剩欢喜。
乍然暴富他也没啥理想追求
,贫瘠的认知让他只想着用这笔钱多买几亩田，然后这些田一代代地传下去，他们便能给子孙后代攒下越来越多的田。
只这田地不是那么好买的,相比其他山更多的村子，他们甜水村的田地已算是多的了,可这些田都有主,并无闲置和出售。
农户们靠种地吃饭，最看重的便是自家那一分三亩地,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没人会动家里的田。
林大山有了这想法后便打算去一趟里正家，叫里正帮着留意,看看村里可有哪户人家想卖地,若是甜水村没有,相邻的村子也成，只是如此一来那地便远了些，耕种起来也麻烦。首选还是要本村的田才好。
等何桂香做好摊饼盛来,林大山一张饼几大口塞嘴里,壕气万丈地道：“赶明儿把家里那只山鸡烧了,再叫廖老哥带几斤五花肉回来！”
提及廖老汉,林大山才发现今儿廖老汉今儿还没回来。
廖老汉这两日出门了,虽然廖老汉平时看着独来独往的，但其实廖老汉也有不少亲戚,这次喊他做客的便是一位嫁到外村的表姑。
这些年不止一人跟廖老汉套近乎,毕竟廖老汉家里有田有牛，但没儿子，换了别人，廖老汉连好脸都不会给,但这次的这表姑跟他有些情分，他便没有拒绝，然后一去便是两日。
若对方只是单纯叙旧的话也不用等到今日才喊廖老汉，想也知道是打着别的主意。
虽不应该，但有了别人的糟心事作对比，林大山愈发觉得自家日子顺心。
等以后家里再添几亩地，种不过来的话便请村里地少的人家种，嘿嘿，到时候他岂不成地主老爷了？
日子太顺心的林大山第二日便嘚瑟上了，村民都晓得周野扛着那黑瞎子去镇上换了钱，明里暗里地打听换了多少钱，林大山是个实诚人，别人问他就直说。
村民们一听五十贯钱，震惊过后羡慕坏了。有这五十贯在，林大山家绝对是村里的富户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村民们听完后一个个的都对林大山道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林大山昂首挺胸的，可得意了。当然，他没忘家里婆娘的叮嘱，说这五十贯是阿野给的聘金。前两日阿野就是为了攒这聘金特意猎了这黑瞎子。
此话一出，大家羡慕的不光林大山，还有林姝了。
瞅瞅林大山挑的这女婿，能干不说，对人家闺女也极好。不过也不怪周野上头，林大山家那闺女生得好啊，而且在侯府里被当成千金小姐教养了十几年，周野小子能娶到这么个大小姐，可不亏咧！
“大山，你家那头野猪啥时候宰杀啊？我上你家帮忙去！”有村民问。
林大山笑出一口牙花子，“阿野说，今儿歇一日，明儿个就杀，明早你来。想吃猪肉的话带些能换肉的东西。”
“好咧！”
何桂香得知当家的将那五十贯钱说得人尽皆知时，表情淡定，见怪不怪。
她跟林大山做了多年夫妻，还不晓得他什么性子？所以她是知道林大山会往外说才只告诉他卖了五十贯钱。
这五十贯钱是阿野给的聘金，她即便觉得五十贯有些多，却还是把这个数目如实告诉了林大山。
何桂香想的是，不能委屈了阿野，这聘金阿野给了多少，她便要村民们知道是多少，哪怕村民们知道后肯定会羡慕，甚至嫉妒。
林家老宅。
林大田的婆娘张腊梅得知此事后嫉妒得心口直疼，躺在床上直呻吟。
大儿媳年初进门，两个月后便发现有了身孕，如今已经显怀，平儿家里汉子们都去地里忙活，只她和婆母两人在家，一开始她有了身孕，家里啥都不用她做，婆母也瞅着她肚子一口一个好大孙，可自婆母身子不适，动不动便心口疼之后，家里好些杂活还得她来。她怀着孩子呢，哪能劳累。
“婆母，家里的鸡崽子还没喂鸡草，可我腰酸，实在干不动了。”大儿媳挺着肚子冲屋里喊道。
屋内张腊梅骂骂咧咧几句，到底还是捂着心口出来忙活了。大儿媳肚里还怀着她的好大孙，为着好大孙，她忍了。
等孩子出生，她定要叫这懒婆娘把先前躲的懒都给补回来！
“婆母，您这是又犯病了？”大儿媳神情关切地问，心里却晓得她这婆母因何犯病，婆母是在听说二叔家那周野猎了黑瞎子，黑瞎子卖了五十贯钱后，脸色开始不好的。
张腊梅心里冷哼，懒婆娘惯会做些面子活儿，知道她心口疼也不晓得多干些活。怀着娃就不能干了？她怀老二和老三的时候照样大着肚子干活。
“我这心口说疼就疼，疼死了都得干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说完捶着胸口嚎了两声。
大儿媳脸色难看，她不是不干活，她是觉得累着了，这剩下的活儿才喊婆母做的。婆母这话说得她什么都不干似的。但听了这话她也没吭声，佯装听不懂。
“你说，林大山运道怎么就这么好，当年一袋粮食买个壮汉回来，竟还真叫他买对了，你看这周野多能干啊，时不时去一趟深山带些山货出来，以前便罢了，顶多带些菌子猎个山鸡野兔的，今年是啷个回事，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如今村里全都晓得，他那黑瞎子卖了五十贯铜钱！五十贯啊，我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大儿媳听了这话，劝道：“婆母，二叔家钱多也跟咱没关系，您别想了，想多了心口疼。”
要她说，她这婆母动不动心口疼的毛病就是她自个儿想不开给气的。这家都分了，还老盯着别人家做啥子。
张腊梅却道：“这怎么就没关系了？分了家我也是他林大山的大嫂！”
大儿媳晓得婆母听不进去劝，她若能听进去，这心病便不会越来越严重了。
张腊梅揉着心口若有所思，片刻后忽地问道：“你说，我要是去问林大山借钱看病，他借不？”
大儿媳闻言，眼皮狠颤了下。
不是，婆母你啷个好意思问二叔家借钱？
她嫁进来的时候公爹三兄弟已经分家了，但她随便一打听便晓得当初分家闹得有多不痛快。她婆母把二叔家得罪得尤其狠，她还好意思去借钱？这脸皮委实厚了些。
张腊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再怎么说，大田也是他亲大兄，我这个当大嫂的病入膏肓，他能见死不救？我这病迟迟不好还不是因为镇上郎中医术太孬了，我若是去看县里的郎中，指不定就看好了。可去县里花钱啊，咱家除了几亩地啥都没有，哪里拿得出这个钱哟！林大山得了五十贯钱，我多的也不借，借个两三贯，你说有戏不？”
大儿媳：…
…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儿媳没跟二叔一家处过，不晓得二叔二婶啥性子，给不出婆母意见。”
“哼，你不晓得我晓得，我可跟他们一家子一起住了十几二十年。大山就是要面子，我当初说他没儿子那话戳了他肺管子，但他这人重情，只要我和你公爹愿意给他赔个不是，这兄弟马上便能做回来。张巧花就是个精明的，趁我不注意就去你二叔家走动了，如今你看林大山跟林大水兄弟俩关系多好！张巧花跟何桂香也好得跟手帕交似的，我呸，张巧花当年也没少把活儿丢给何桂香做，不过是会做面子活，给些小恩小惠糊弄人，何桂香那个软骨头还不是转头就忘了。”
大儿媳没接这话。二婶三婶再怎么也是长辈，她不好背后嚼人舌根。
张腊梅骂骂咧咧一阵后，想到什么，眼睛微亮，“我听说林大山家明儿要杀那野猪，正好叫老大去讨些回来，你肚里揣着娃，正需要补补，这可是林大山的大侄孙，他好意思不给猪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绝不会把老大给轰出去，你回头再教老大卖个惨，林大山肯定就心软了。”
大儿媳顿时一脸便秘之色，口上却只能先应下来，不然婆母定会喋喋不休。
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但她心里也的确想跟二叔家修复关系，谁不想要一个出息的能帮衬上家里的亲戚呢。从前就是婆母做得太过火，不然两家也不会闹得三年都不说一句话。
林大山家里杀猪这日，张腊梅想的那好事儿到底是没发生，林大田虽然没啥主见，家里都是张腊梅做主，但这回他得知自家婆娘的打算之后，气得脸都涨红了，说啥都不许家里人去讨这一口吃的。
当初她婆娘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他都认同，觉得二弟没儿子，少分些田地是应该的，何况这也是老娘的意思，毕竟他们这一房的儿子多。结果老二就因为分到的地少就不认他这大哥，老三也跟着他瞎闹一通，搞得他们一家子成了村里的笑话。
老二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老二，看谁能更硬气。
没想到他家婆娘竟存了这心思，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他林大田绝不去做！任由张腊梅捶胸顿足撒泼打滚也无用。
林姝这头自然不晓得她这便宜大伯一家发生的小插曲，家里野猪宰杀处理后，还是像上回一样，有村民想拿东西换猪肉的，便用一应杂物换。林大山留下来给村民分猪肉，周野则带着剩下的半扇猪肉去镇上换钱。
若是没有猎到那黑瞎子，周野是不打算分给村民的，因为他要攒尽可能多的钱。
如今黑瞎子卖得顺利，他也乐得林大山在分猪肉的时候顺嘴提一句他和阿姝的亲事。
“我越看阿野跟阿姝越般配，阿野能干，阿姝伶俐，林二哥，你日后便等着享福喽！”
“以后阿姝阿野俩人生的娃也定也是十里八乡最俊的！”
“大山，你家富了，给阿姝阿野办喜事的时候可要寻人吹打一番？咱邻村就有俩会敲锣的，打鼓的我也认识一个，可以给你找人去！”
“林二叔，我娘说了，阿姝妹子和阿野大兄成亲那日，她可以来这边帮忙。”
“……”
周野已经走了，听不着这些，林姝却躲在屋里，透着窗子看那些村民跟她阿爹说笑，听得津津有味。
林小蒲也躲了进来，看她那表情，顿时乐道：“阿姐，你美啥咧？”
林姝美滋滋地道：“我在听村民吹彩虹屁呀，大家都说我跟阿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好听的话是真的能叫人神清气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听人拍马屁。不过听着村民的话，她心里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的婚礼，她竟有些期待起来了。

第174章 搞吃
院坝内,前来换猪肉的村民渐渐少了。
虽说林大山大方，称量猪肉时总能多给一些，但村民们换猪肉也得给差不多等价的东西,故而除了村里的富户，大部分家里也舍不得换太多猪肉。
多的也就两三斤,少的几两都有。
半扇猪肉给村民们分完后还剩不少,如今家里有硝石可以制冰，这些猪肉放个两三日不成问题,但林姝没打算放，就吃新鲜的，全部做了吃。反正阿野胃口大,正好叫他吃个饱。
林大山瞅着那分剩后的猪肉却嘀咕着肉太多,道天热放不久,还不如办一桌席，喊些相熟的人来一起热闹热闹，关系亲近了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彼此照应。
何桂香暗暗翻了个白眼,随他去了。
“娃他娘,你说咱请谁来？”
“当家的,你做主便是。”何桂香顺着他道。
林大山便掰着手指头数。
三弟一家子都要叫,然后是赵老三林招娣两口子,再是廖老汉。
林大山还意思意思地喊了里正一家。
当然，里正没来。他当着村官,平时很注意这些,别人喊吃饭，除非喜事丧事这样的场合，其他时候他一般是不应的。
吃过早食后，林大山又慢悠悠晃去了地里,虽然家里阔绰了，但田地还是得精心侍弄。
而家里这头，因着要请客，何桂香和林姝早早便开始准备晚食。
几道肉菜林姝自己掌厨，这次分猪肉的时候特意留出了上好的五花肉，小部分五花肉做粉蒸肉，剩下的全做红烧肉。
粉蒸肉用的米粉还是昨晚上现磨的。
因着昨晚炒米的时候只想着自家吃，林姝做的也不多，只用了一碗精米。
铁锅加热，精米倒入后用小火炒上一小会儿，至米粒变黄时加桂皮八角花椒等香料。
香料贵，以前林姝都没舍得买，但如今家里富了，便叫阿野去镇上顺道买了一些香料回来。
加入香料后再炒些许时间便起锅，炒过的香料也不扔，留着还能用。家里正好有小石臼，炒香的米冷却后放到石臼里用石杵磨成米粉，也不用磨得多细，鱼籽大小的粉粒便成，如此便制成了五香米粉。
磨粉自然不用林姝亲自磨，周野力气大，这活儿不用林姝说他便自觉接了过去，没多久便将一碗米都磨完了。
粉蒸肉做好后冷了也不怕，热一热能更好吃，所以林姝先做粉蒸肉。
五花肉的猪皮一面在烧热的铁锅里烙一烙后再切薄片，加砂糖、盐和酱油等佐料腌制个一刻钟后与五香米粉抓匀，若是太干便拌少量清水。
家里正好有晒干的马齿苋菜干，于蒸笼底部铺上一层菜干，肉片平铺上去，大火蒸上半个时辰至肉质酥软，这粉蒸肉便好了。
粉蒸肉的香味儿不算霸道，但等林姝将新鲜出锅的粉蒸肉端出来，夹出两块给何桂香和林小蒲一人喂上一块，两人好吃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唔唔，好吃，好吃死了！又糯又香，酥嫩爽口，食肆里的粉蒸肉都没有我阿姐做的好吃！”林小蒲夸夸个不停。
林姝笑她，“说得你好似去食肆里吃过一般。”
林小蒲乐呵呵道：“大户人家才吃得起这样的大荤菜，咱家哪里吃得起，菜里放几个肉片便算过年了。自阿姐回来后，咱家隔三差五地就要过一次年咧！”
林姝被她逗笑。
虽然还想再吃，但今日家中要请客，林小蒲没再讨食，只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大盘的粉蒸肉，过足了眼瘾才移眼。
不是她吹，阿姐这手艺绝对能进酒楼里当掌厨了！
粉蒸肉之后，便是红烧肉。
红烧肉林姝用的是传统炒糖色的做法。
第一步将切成块的五花肉焯水，去腥定型。
第二步，沥干水的五花肉小火慢煎，煸炒出油，至肉块微微收缩，边缘焦黄。
这一步万万省不得，因为这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的关键。煸炒出的多余猪油盛出来，留着炒菜可香得很
。
第三步便是炒糖色，同她上回做的红烧泥鳅一个法子。
锅里留底油，加入一把石蜜小火慢炒，为了加快融化可用铲子碾碎石蜜，待石蜜融化成糖液，颜色慢慢变至琥珀色或者枣色，同时起小泡，立马倒入煸炒好的肉块翻炒，五花肉块被均匀地裹上一种透亮的焦糖色。
林姝早便馋这一口红烧肉了，特意叫周野去镇上卖猪肉的时候买了些黄酒回来。炖五花肉的时候加黄酒炖，可增香解腻！
黄酒没过肉块，姜片葱结这些也一并放进去，大火烧开后便转小火慢炖，其间一直保持锅中微沸的状态，如此肉质才会酥而不散。就这般炖上个近两个时辰。中途若是快烧干了，可补加一些热水。
红烧肉炖到一半，院坝里已能闻到霸道的肉香味儿，馋得堂屋里做功课的林小蒲直咽口水。
“阿姐，都一个多时辰了，是不是快好了？”林小蒲已经第三遍问了。
林姝看她这副馋样儿，不禁失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野猪肉跟家猪肉不同，要炖得更久些才能酥烂入味。”
又炖煮了一会儿，林姝才用筷子试了试，竹筷已能轻松插入肉块里的肥肉，差不多了！
林姝用筷子挑出里头的葱姜等香料，灶里加了些柴火后开始收汁儿，汁水变得越来越浓稠，期间不停用铲子翻动，以防肉皮粘锅。
“唉哟，我在外头隔老远便闻着味儿了，这是做的啥，香死人了！”因着今儿晚食要请客，林大山这个男主人早早地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这霸道的肉香。
周野卖了野猪肉回来后，稍作休息便下地帮忙了，此时也扛着农具跟在林大山身后。
林姝抬头看他一眼，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却又急忙收回了目光，一副忙着炖肉无暇顾及其他的样子。
周野却不避讳旁人，一回来那目光便落在林姝身上。
谁都晓得阿姝要嫁他了，他盯着自己的媳妇看，旁人无可指摘。
林姝：……
阿野看她的目光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生怕被别人不晓得他俩要成亲了似的。
林姝炖肉的时候，何桂香也在准备别的食材，估摸着那肉要炖好了，才开始炒制。
林大山和周野回来的时候，大灶小灶都忙着呢。
见阿姝佯装忙碌不搭理两人，何桂香便应道：“阿姝做了红烧肉，石蜜炒的糖色，黄酒炖煮，想也晓得有多好吃！”
这下不光林小蒲馋得流口水，林大山也馋得直咽口水了。
林姝冲这边道了句：“阿爹，我这边已开始收汁儿了，马上就能出锅，这这红烧肉可得趁热吃。”
她没看周野，只冲林大山喊。
林大山懂了，“成，你三叔三婶那头我去催一催，小蒲去对面赵三叔家催催，廖老哥不用催，我方才老远瞧见他了，正往这边慢悠悠走咧。”
爷孙俩分开行动，赵老三和林招娣离得近，林小蒲这一喊，马上就来了。
其实他们也老早闻到了这头的肉香味儿，但去别人家做客哪好早早地过去守着，至少得等林大山这个男主人回去，他们才好过来。
等人到齐，林姝这一锅红烧肉正好出锅。
肉块裹满了红亮的糖汁儿，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更莫说那扑面而来的肉香！
待何桂香将其他小菜做好，摆了满满两桌。
两桌都放院坝里，男一桌，女一桌。
等人落座，定睛一看。
乖乖，好生丰盛！
只荤菜便有红烧肉、粉蒸肉、酸菜鱼、爆炒大肠、爆炒猪肝……
家里还有剩的黄酒，廖老汉也带了一些酒来，几个汉子正好边吃边喝。
“太香了，阿姝丫头做的这红烧肉真是太香了，肉质软糯得很，正适合我这一口老牙。”廖老汉盛赞。
林大水则是头回吃林姝这侄女做的菜，这一吃惊艳不已，嘴上只贫瘠地来回几句好吃。
其子林玉书便要有学问多了，“阿姝姐，这红烧肉色泽红亮、酥软醇香、回味悠长，实在是绝！还有这粉蒸肉，糯而清香，酥而爽口，嫩而不糜！”
林姝对于食客们的称赞笑眯眯照单全收。
周野啥都没说，但他吃得最香，林姝瞧见也满意得很。
酒虽寻常，但就着这些好菜，一群汉子们喝得也是满足。
兴起时，难免往外倒各自苦水。
林大水发愁林玉书之后去镇上读书的花费。
赵老三担心今年秋收的粮食纳税后不能撑到明年，还有各家借的钱不能早些还清。
廖老汉走了一趟亲戚回来也是烦闷，他那表姑虽说辈分大，其实也就长他个八、九岁，儿孙很多，说是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想把三房的二孙子过继给他。
廖老汉这些年不是没遇到其他远方亲戚存这样的心思，不过他都拒了。可这次，他迟疑了。
“……那孩子我看了，是个好的，很懂事，都十一岁了，人却干干瘦瘦的像七八岁。他们家这几年也的确困难，家里已有两个丫头送去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可日子还是难熬哦。”
林姝听得微微皱眉。心道，既知养不起，又为何要生这么多呢。
但世人以多子多孙为福，也总想着生得多了保障也多，这么多子孙里头但凡能出一两个出息的，以后日子便可好过不少。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世人多大平庸。
林大山半碗酒下去已经醉了，闻言道：“廖老哥，既然你觉得那孩子好，那干脆就养了，你瞅瞅我，我当初买下阿野，如今我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第175章 不怕
林大山这话一出,何桂香又暗暗翻了个白眼。
别人的家事你说你瞎掺和什么。
若是听了你的以后日子过好了那自然是好，但若听了你的以后屁事一堆，人家会不会怨你？
当然,何桂香并非说廖老汉是这种人，她只是觉得别人的事情尤其是家里的鸡毛蒜皮,最好是少插嘴,这是她听了那么多闲话结合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
不过此时，何桂香啥都没说,几个喝了酒的汉子都快当场拜把子认兄弟了，她多这个嘴做啥。
“大山，不瞒你说,我就是瞅着阿野小子懂事,这回才没有一口回绝。”廖老汉道,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周野。
周野也喝了酒，但他酒量好，这点儿酒下肚,像是一滴酒水都没沾似的,面色如常,不像林大山已经喝红了脸。只是饭桌上的周野不爱搭话,只默默干饭。
廖老汉这话一出,赵老三和林大水也都跟着夸。
周野是真好啊，林大山就是从买了周野之后,这日子越过越好的。从前还没怎么显出来,因为家里有个药罐子要日日喝药养身子，但不是谁都能养得起林小蒲这样费钱的药罐子。若没有周野，只林大山和何桂香两口子，他们根本攒不出这钱。
再后来,林姝回来了，也将好运带了来，林小蒲身子骨提前养好了，家里伙食也越来越好。林大山一家子自个儿察觉不出来，他们这些外人可是看得分明，这一大家子的气色都越来越好了，不光是林小蒲，其他人也是。
要不说这两人般配咧，阿野小子能干，阿姝丫头不仅聪明伶俐，还是个福星！毕竟以前可不见阿野猎到野猪和黑瞎子。
林大山听几人夸，又给他得意上了，连声劝廖老汉答应了那远房表姑，养个儿子孝顺自己。
廖老汉虽然心动，但还是有所顾虑，“那孩子都十一岁了，他越是懂事，就越放不下他亲爹亲娘，你说这样的能养熟么？”
林大山忙道：“廖老哥你这话不对，你看我买周野的时候，周野还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咧，如今他不也孝顺我。”
廖老汉心道，这不一样，阿野小子的亲爹娘都死了，活下来的那些族亲也断绝了关系，他在甜水村举目无亲的，只能依靠林大山一家子。
周野本不欲插嘴，听到这儿，还是多嘴了一句，“廖老爹可以先把那孩子领回家养上一段时日，养一段时日便什么都能瞧出来了。”
虽说日久见人心，但短期的相处也能看出很多问题。若那小子是个知轻重的，即便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爹娘，也不妨碍他孝顺廖老爹。何况周野觉得那小子念着自己的亲爹娘才好，这表明他是个孝子，廖老爹不就想找个人孝顺他，日后好给他养老送终么。
廖老汉听懂了周野的言外之意，还真就琢磨起来。
片刻后，几个大老爷们又闲聊起别的。
汉子们这边聊得火热，林姝这一桌也不遑多让。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姝直接同林招娣聊起冰粉买卖，并未避着张巧花。
林招娣先是瞧了一眼张巧花，见她神色吃惊，心道她果然不知，忙解释道：“巧花嫂子，是阿姝有心帮扶我一把，才将这冰粉营生交给了我打理。”
张巧花愣了愣神后，哦了声，回道：“阿姝这么安排，自有她的用意，你安心听阿姝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到底是有些难过的。
她晓得她不该贪心更多，阿姝能不计前嫌教她家玉书识文断
字，已是叫她们一家占了极大的便宜，哪能因为阿姝把这挣钱的营生交给别人便心生不满。
她没有不满，她只是懊悔。
阿姝到底还是因着从前的事情对她生了芥蒂。
当初分家时她就是想多捞点好处，才拾掇着林大山跟二哥争。但她本身并非那等揪住钱财不放的吝啬之人，实在是当初想要玉书读书给想魔怔了，一急之下才起了那等争抢心思。
张巧花如今回想起来便是后悔，即使为了她儿去争，她也该找林大田和张腊梅两口子，怎的就偏偏想争二哥二嫂的？
后来她反省了才晓得，自己还是因着二哥二嫂太老实才会如此行事，说到底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阿姝不想跟她有钱财上的往来她也能理解。
她也不嫉妒林招娣，林招娣和赵老三的日子比她家还苦，何况如今她晓得玉书读书好，心里有了盼头，再苦再累她都不怕了。她就绣帕子编草鞋卖，每日少睡一两个时辰，多绣一些多编一些，等农闲了林大水也会去镇上卖力气做短工，他们两口子一起使劲儿，是能攒到玉书的读书钱的！
张巧花心里悔有，酸也有，不过她面上却大方地道：“招娣妹子，我经常去镇上卖草鞋，买卖这方面也算小有经验，你若是哪里不太懂，你只管问我。”
林招娣闻言一喜，她还怕阿姝这三婶知道后不喜，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怨阿姝胳膊肘往外拐，还愿意给她传授买卖经验。
她忙应道：“好咧，谢谢巧花嫂子！我东西都备好了，明儿先去镇上卖卖看，回头有不懂的地方我便去问你。”
“明日便去卖？”张巧花微微吃惊，“明日不是集市，天儿又热，怕是没多少百姓出来闲逛。你这买卖——”
话到一半，张巧花想到林招娣是要卖什么，顿时又笑起来，“你这东西还真就不愁卖。不过你应当是头回做买卖？我觉得你第一日去的话不要贪多，摊位也先不固定，就挑着担子走街窜巷地卖……”
张巧花的反应有些出乎林姝的意料，她是故意没避着三婶的，想看看三婶发现她“胳膊肘往外拐”时会是个什么反应，毕竟当初分家时三叔三婶便是因为利益问题跟阿爹阿娘生了龃龉。
眼下三婶不仅不怨，还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买卖经验，林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教书的辛苦都值了。
一开始她教书还算游刃有余，谈不上辛苦，后来发现林玉书资质极佳，便做起了教案，费时费力的。噢，脑力也是力。
三婶若只因这件事便对她生了怨，那她可要寒心了。
思及此，林姝瞅了眼何桂香，递去一个眼神：阿娘，你可放心了罢？
何桂香无奈，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张巧花因着这事儿又跟他们家生了嫌隙，好在是没有。
只要不是玉书那孩子读书的事儿，三弟妹其实一直都拎得清。
等张巧花这头说完自己的建议，林招娣方笑应道：“巧花嫂子跟我一开始想到一处去了，但阿姝同我分析过后发现走街串巷暂时行不通。一则是东西重，走动不便，二则来回动弹的话，日头晒着，冰块化得快。我和阿姝商量一番，打算就在街尾挑个阴凉处摆摊，出来闲逛的百姓虽少，但街市上那些摊铺的伙计掌柜却不少，镇上的百姓也总有出来采买的。冰粉十二文一碗，不算便宜，却也不贵，这些人热得狠了，还是舍得花这钱的。”
张巧花听到两人已有打算，想得还如此周到，放下心来。想了想，又提了些其他方面的注意事项。
林招娣认真听了，再三道谢。这里头还真有些她不晓得的弯弯道道。
“三婶，我和林婶子这冰粉买卖说完了，我再说这另一桩买卖。”林姝看向张巧花，嘴角噙笑，同她说了自己跟高阿公家合作的事情。
“……这竹躺椅我们打算做到月底便开始卖了。但那时的天儿比如今更热，你也晓得我怕热，不爱出门，我想寻个人帮我卖出这批竹躺椅。我思来想去，发现三婶正合适，不晓得三婶对这桩买卖可感兴趣？愿意接手这笔买卖不？”
张巧花一番话听下来，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应道：“阿姝，我当然愿意！”
一把竹躺椅卖三百文，别人觉得卖不出去，但张巧花觉得能！她一双草鞋三四十文都卖得出去，别说阿姝叫阿野做的这竹躺椅瞧着便精巧舒适。
而一把竹躺椅卖出去，她什么本钱都没花，只是动动嘴皮子便能得到两成的钱，也就是六十文！阿姝说高阿公家里一个月能做出至少二十把，这便是一千二百文，到时候她叫卖的时候高阿公家里还能继续做，远不止这个数目。
张巧花越想越兴奋，这笔钱她虽也能挣到，但它挣得容易啊，相比辛辛苦苦绣了帕子编了草鞋再去卖，要省去许多功夫。
阿姝还是念着她这三婶的，知道她已有绣帕子和编草鞋的钱能挣，便给她留了个轻简的活计，到时候这竹躺椅能跟她的草鞋一起卖！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外人，林姝当即拟定两张契书，林招娣和张巧花一人一份。
两人都痛快，听林姝念完便按了手印。
何桂香摇摇头，嗔道：“阿姝，怎的连你三婶和林婶子都要牵这契书？”说完提了嘴那高阿公也是当日签了契书。
林招娣笑呵呵道：“阿姝这样才好，公事公办大家都放心！”
席散后，林招娣因住得近，坚持留下一起收拾锅碗瓢盆。
“……阿姝，我想到明日就要去镇上卖冰粉，我这心里期待又忐忑。你说咱这冰粉买卖能做得起来么？”林招娣之前一直笃定冰粉能卖得好，可临到要卖了，却又生出各种担忧。
林姝闻言笑笑，“林婶子放宽心，咱这冰粉买卖本钱不大，卖不好也不打紧的。你哪怕只卖出一碗，咱都是挣的。”
林招娣离开时又变得斗志昂扬。
等院坝里收拾干净，何桂香扶着喝醉的林大山去里屋歇息，林小蒲瞌睡来得快，方才几人闲聊的时候便已去睡了。此时只剩林姝和周野两人坐在院坝里吹风。
林姝微微撅嘴，“夜里的风都有些热了，没上个月凉快。”
周野今夜喝了酒，没醉，但他愈发胆大了，直勾勾盯着林姝，都舍不得错眼，“阿姝，我给你买了凉席，明日我便取来给你。”
“哈？你啥时候买的？今日么，怎么今日没带回来？”
周野瞅着她因为惊喜瞪圆的眼，约莫是酒劲儿上来了，忽地倾身亲了一口她的眼睛。
“呀！干嘛呢？”林姝没躲，但嘴上笑骂他，“万一阿娘没睡，叫她瞧见了怎么办？你就不羞？”
“不羞，你很快就嫁我了。”周野顿了下，回答方才那问题，“白日卖猪肉身上臭手上脏，不想把新买的凉席弄脏了，所以我明日再去取。”
林姝哼声，“你回来也没沐浴啊，就洗了洗脸和手，这会儿凑这么近，不怕脏到我了？”
“不怕。”周野瞅着她，压低声音道：“脏了的话我们一起去河边洗。”

第176章 火爆
林姝一脸镇定,面颊上却悄悄晕开两团薄红。
她伸出一根指头抵在周野额上，将他往后摁去，“谁要跟你一起洗鸳鸯浴啊,不害臊。”
周野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下,而后低笑一声,“阿姝，我没说一起下河,我说的是一起去河边。不过这鸳鸯浴……你若想，我可——”
林姝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陡然伸手捂住他嘴,凶狠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周野的笑声便从胸口震荡着传出,竟是闷笑出声。
林姝：……
“阿野，你真没有喝醉？不然你怎么敢取笑我，你胆子啥时候这么肥了？”
周野便笑,“一直都很肥,只是从前藏得深。还有,没醉,我酒量很好,一大坛子酒下去也不会醉。”
林姝瞠目结舌：所以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装了？
周野平时也不是装，只是他习惯了沉默,有些话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想。
于是，放开了的周野这次是扛着林姝去河边的。
相比从前数次，这一次的他显得尤为兴奋，对林姝的喜爱之情半点儿不加遮掩,几乎把林姝脸上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吻了个遍，吻得极深，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按着林姝蹭蹭。
林姝：！！！
到最后，林姝的腿心都有些发酸发疼了。
不是，阿野真的没有喝醉么？
没喝醉能这么肆无忌惮，都不怕她生气的么？
周野不怕，平时阿姝逗他，干的要比他想的大胆多了，他不过是稍稍奖励一番自己，并不过火。
林姝也的确没有生气，事后两人身上都黏糊糊的，她原本趴在树干上，抖了抖发麻的腿后，回身搂着周野，仰着脑袋望他，问：“这几日忙，都没顾得上问你，阿野，猎杀黑瞎子的时候应当很惊险罢？当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周野缓了缓粗沉的呼吸，大掌温柔地轻抚她脸颊，嗯了声，声音带着余韵的低哑，“一开始想着整张皮好卖，不能伤了那黑瞎子的前胸后背，难免束手束脚，险些被黑瞎子一爪掏了后胸，但我反应快，没叫它得逞，后来瞅准机会一斧子削了它半个脑袋。”
林姝听得心都提起来了，“阿野，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要挣钱法子多得是，实在不行我挣了偷偷给你，暂且当做是你挣的。我跟你说啊，我这几样买卖都好得很，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成小富婆，虽不及你一次性卖黑瞎子挣得多，但我这安全呀。”
周野被她逗笑，“阿姝，你还没嫁我，便胳膊肘往外拐了。”
林姝羞得捶了他一记，她这都是为了谁。
周野捏住她拳头，神色认真地道：“阿姝，如今回想起来我其实有些后怕。”
林姝怔住，抬高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怕就对了，你这莽子，啥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以后行事多想想家里人，多想想我，知道么？”
“知道了。”周野看着她笑。
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再回院坝也不知几时了。
……
次日林姝自以为起了个大早，谁知还是最后一个。
周野早早从深山摘了一背篓的观音柴回来，小蒲和阿娘已经搓好了浆汁在等浆汁沉淀，昨日村民换猪肉，家里又多了个木盆，两个木盆都装满了浆汁，到时候便是满满两大盆的观音豆腐。
周野还用林姝的宽口陶罐制了冰，她起的时候，只等宽口陶罐里的水凝固，除了那宽口陶罐，还另挂了两个小竹筒。周野只是轻摇那竹筒，便能知道里头结冰了没有，等竹筒里的完全冻结，陶罐里的便也差不多了。
林姝愣住，“你们啥都搞好了？那我起大早干啥？”
林小蒲道：“阿姐，我也才起不久咧，是阿野哥哥起太早。这观音柴还不是去后山摘的，阿野哥哥怕摘完了后山的阿姐想摘的时候没了，所以去了趟深山。还有这制冰的法子，我只跟阿野哥哥说了一遍，他居然就会了！”
林小蒲觉得自己已算精力旺盛的了，但跟阿野哥哥比还差得远。阿野哥哥起来后，要去后山接山泉水，要劈柴，要去山里给阿姐摘观音柴，回来的路上还不忘给阿姐摘一捧野山花。
活该阿野哥哥娶到阿姐这样的仙女！
林小蒲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招娣和廖老汉来取东西的时候，两大盆的“冰粉”已经凝好，陶罐和竹筒里的冰也都冻住了。
“阿姝，廖老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我拿上东西就走。”林招娣道。
她带了两个桶一个盆一个大陶罐。盆她特意往大了买，若是盛满，能放好多冰粉。阿姝今日做的这冰粉倒进去，也才占了一半位置。木盆里放了冰粉后再倒一些山泉水进去，让冰粉都浸在山泉水里，水里丢两块碎冰镇着。
糖水的话，她听阿姝的，到时候当着百姓的面现做，石蜜丢进陶罐里，冰块也丢进去，糖水便会又甜又冰。
而两个木桶，一个桶里放了大半桶稻壳，稻壳上头又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到时候冻结冰块的宽口陶罐直接没入稻壳里，冰能化得慢一些。另一个桶则盛满干净的山泉水，糖水舀完了再用这山泉水续上。
“林婶子，我这边东西都备好了，阿野今日有事去镇上，正好叫他去给你搭把手。”林姝说话间，周野已帮着把东西都搬到了门外牛车上。
牛车上除了这木桶木盆的，还有一张木桌并四条长木凳，以及一放了杂物的背篓，应是砧板和陶碗等东西。
桌椅捆绑在一起，木桶木盆这些也用麻绳缠了几道，周野动手缠的，稳固得很，便是路上颠簸也不会倾倒。
等林招娣寻了个空挤上去，牛车上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林婶子，你先过去，一会儿我便跟来。”周野道。
林招娣忙应声，道了句谢。
有阿野在，她心里又稳了不少。
周野简单收拾收拾，便跟上了廖老汉的牛车。
等人走远，林姝望望外面才刚蒙蒙亮的天儿，打算去屋里睡个回笼觉。
林小蒲起得也比往日早，但她激动得一点儿睡意都无，“阿姐，你说林婶子能卖多少冰粉出去？那观音柴是我和阿娘一起搓的咧，挣了钱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林姝挑了下眉，“成，挣来的钱分你一成。”
林小蒲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一成也有不少呢！林婶子卖出十碗冰粉的话，她就能得十二文钱，十二文钱能买好几块糖糕了！
何桂香笑她小财迷，但她也好奇林招娣今儿这冰粉能卖多少钱。
林姝打了个哈欠，对林小蒲道：“林婶子带的石蜜足，糖水管够，端看你和阿娘搓的那两大块观音豆腐能舀几碗了。观音豆腐切块后，一大勺子舀到碗里便大差不差，毕竟上头还要放些果丁做添头，再是一大勺冰甜水浇进去，你估摸估摸那两大块观音豆腐能舀几勺子？”
林小蒲立马道：“若一勺子就能舀一碗的话，怎么着也得七八十碗了！若是运气好全卖光，一碗十二文，七十碗便是……阿娘，你快帮我一起算。”
林小蒲和何桂香算数的时候，林姝已经撑不住回去补觉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吃早食的时候。
林姝想起什么，忙问何桂香，“阿娘，阿野走的时候带干粮了么？”
“带啦带啦，阿娘还能叫他饿着？”何桂香朝她投来戏谑的一眼。
林姝笑嘻嘻抱着她，转移话题：“呀，阿娘头上的木簪可真好看，也不知是谁买的。”
何桂香被她逗乐，她头上戴的正是阿姝买给她的那支。
“等今日冰粉挣到钱，我再给阿娘买个更好的。阿爹喜欢喝茶，再给他买点儿好茶叶。”
何桂香道：“可别，簪子这种东西一个就够用了，买多了浪费。还有你阿爹，他喝你炮制的花茶和草茶也喝得香，不用给他买什么好茶，别把他嘴给养刁了。”
林姝捂嘴偷笑。不是错觉，阿娘的确比一开始她认识的时候“泼辣”多了。而这是她给阿娘的底气。潜移默化中她在影响阿娘，男人不是她的天，她可以靠自己、靠子女。
早食过后，林玉书带着课本来上课，赵三叔和林婶子的茅草屋建好没两日，林玉书便主动上门了，省去了林姝来回跑。
然而今日这课才上了一半，院坝外便响起熟悉的牛车吆喝声。
周野提前回来了，是搭廖老汉的牛车回的，他手里还抱着一卷编织细密的凉席。
廖老汉赶车赶出了一头热汗，摘下遮阳的斗笠扇了扇。
林姝和何桂香看到来人，皆是一愣。
何桂香诧异地问：“阿野这个点儿回来也就罢了，廖老哥，你怎的也回来了？”
林
姝去灶房端了两碗山泉水来，周野和廖老汉一人一碗喝了。
廖老汉缓了一会儿才笑咧着嘴道：“我和阿野给你们带信儿来了！阿姝丫头，你那冰粉卖得太好了，我和阿野走的时候，你林婶子盆里的冰粉都快卖空了！
她是个倔的，非要央阿野回来问问，你这边能再做些送去不？你说这大热天的，我哪能让阿野一个人走路回来，正好闲着无事，便载着他一道回来了，回头你这边备好了冰粉，我也能再用牛车拉过去。”
廖老汉是个喜欢偷闲的，搁从前，他一日只跑一个来回，多一趟都嫌累，何况天气这般炎热，但今儿他亲眼瞧见林招娣那冰粉摊子有多热闹！
林招娣一开始摆放好桌椅等物，因着面生，顶多几个路过的百姓和临近摊位的摊贩这边瞅来一眼，好奇这小摊卖什么东西。然后林招娣便来了个当众兑糖水，一大块漂亮的橙黄色石蜜往外一摆，用菜刀刀柄敲下来一块，往那陶罐里的泉山水一丢。
再是当场切瓜果，新鲜的甜瓜和桃子被她切成小块盛入斗碗备用，让百姓看了个清楚。
接着，重头戏来了！
她一边嘴上吆喝着卖冰粉，一边从稻壳里取出那盛冰的陶罐，端着那宽口陶罐往外一扣，倒出那晶莹剔透的整块大冰来，引得周围一群人都围上去看，一个个都惊呼起来。
“这、这莫非是……冰块？”
“怎么可能是冰块，大热天儿的怎么会有冰块！”
“见识浅薄！大州县里的权贵人家夏日都喝冰饮吃冰鉴，这就是冰！”
有百姓想要上手摸，被廖老汉喝退，趁机吆喝两声卖冰粉，让百姓们想吃冰便掏十二文钱买。
廖老汉力气大，帮林招娣将整块的冰敲开，林招娣便取了其中最小的一块叫围上前的百姓上手摸。
这一摸，百姓确认，就是货真价实的冰块！
然后……然后廖老汉和林招娣就忙得连口气都喘不上了！

第177章 分钱
因为冰块不多,冰粉里并没有单独放冰，只在镇冰粉的山泉水和糖水里放了冰，保证做出来的冰粉是冰冰凉凉的。
可即便如此,前来买冰粉的百姓也多得不行。
这冰粉光是用了冰水这一点便噱头十足，更何况最开始这批吃了冰粉的食客都道冰粉好吃,有些食客吃了一碗不够,紧接着又叫了一碗。如此口口相传后，不一会儿小摊外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林招娣摆摊的时候日头也才升起不久,还不是热的时候。不敢想象，在天儿最热的时候卖这冰粉，前来买冰粉的百姓会有多少！
人太多,林招娣一个人忙不过来,原本只是说好帮着照看一二、并不干活的廖老汉赶紧搭了把手。
即便如此,两人也有些手忙脚乱的，直到周野也到了，场面才稳了下来。
林招娣盛冰粉,廖老汉收钱,周野则帮着端碗擦桌这些,三人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眼瞅着冰粉快要见底,林招娣当机立断，叫周野回甜水村再带点儿冰粉过来,廖老汉闻言便主动要求送周野回去。
钱都是他接的,他亲眼看着钱罐子里铜子儿越来越多，也被带动得亢奋起来。
这么大好的赚钱机会，有钱不赚也太亏了，他替林招娣觉得亏！周野脚程再快也不及他的牛车,当然得他送一趟了。
林姝听后眨了下眼，啊，虽然她料想到冰粉肯定受欢迎，但百姓们比她想的更热情。
不过这边的百姓本就重口腹之欲，有些闲钱的话是很愿意用来填五脏庙的，她的冰粉一碗卖十二文钱，不算贵，住在镇上的百姓都买得起，能卖这么火爆也在情理之中。
“阿野，带去的冰块还剩多少？”林姝问。
周野回道：“冰块用得不多，走的时候还剩近半，林婶子用完便又埋入了稻壳稻草里，保存得很好。剩下的冰撑到晌午应该不成问题。”
林姝点头，“若要加冰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制不出来，但若只是加冰粉，我这边将浆汁揉搓好便能带走，让冰粉在路上沉淀。只是要辛苦廖老爹路上赶车的时候前半段路稳当一些，等冰粉沉淀好了，后半段路快些没关系。”
廖老汉闻言，忙说没问题，然后便回牛车上等着了，也不进院坝。
这是人家挣钱的营生，他得自觉些回避。
周野不用林姝说，提起背篓便去了后山，摘完观音柴回来搓浆汁。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刻钟。
搓好的一大盆冰粉搬上牛车，上用木盖盖上防灰，旁边放两块石头抵着，防止木盆在牛车上乱晃。
他已取了凉席回来，冰粉又卖得好，这一趟便没有跟去，只托廖老爹将东西带给林婶子。
等廖老汉离开，林姝叫阿野又描述了一下冰粉摊子上的热闹景象，和何桂香一起听得满脸笑容。
片刻后，林姝回堂屋继续教林玉书，见他心无旁骛地低头练字，不由打趣他，“方才院坝里吵吵嚷嚷，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林玉书一板一眼地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听墙角之言。”
林姝啧了声，“你有这心态，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而后还是同他分享了自己的好消息。
林玉书听完道了句恭喜，随之想到什么，“阿姝姐，听阿娘说，你给了谋她一桩买卖，是一桩不用辛苦只动动嘴皮子的好买卖。我想谢谢你。”
“谁说动嘴皮子便不辛苦了？不过，三婶还跟你说这些读书外的事情呢？”林姝微微诧异，她以为三婶只想叫林玉书一心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玉书道：“我阿娘恨不得日日说一遍阿姝姐的好，叫我日后出息了万万不能忘恩，不用阿娘耳提面命，我都晓得。阿姝姐，没有你的话，我还在地里干活呢。”
“不对哦，你如今读了书也得去地里干活。日后等你当了官，可不能忘本。”
林玉书挠挠头，笑道：“阿姝姐说的是。”
阿姝姐笃定他日后要当官，但他如今连童生都不是呢。
院坝里，周野将新买的凉席用水冲刷了一遍后晾着，等到晚上阿姝便能用上了。
末了，他又坐在院坝一处阴凉地，拿着小刀做带盖的竹罐。等三个竹罐做好，他也歇得差不多了，便去地里帮林大山耘苗。
……
冰粉不到晌午便卖了个精光。不过因着天热，林招娣和廖老汉没有马上返程，而是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赶在做晚食的时候回了甜水村。
林招娣笑得脸都要烂了，匆匆将牛车上的东西卸到院坝，然后抱着钱罐子直奔对面林姝家。
“何嫂子！阿姝！”
何桂香才将米粥熬上，听到院坝外林招娣喊，那话里透着满满的兴奋劲儿，想也知道是来报喜了。
林小蒲晌午前带着王银根几个娃子在外头野了很久，这会儿被林姝拘在堂屋里做功课。
如今她写的字已经十分端正，撇是撇的，捺是捺的。
林招娣来的时候，她正好写完最后一遍，完成课业后急忙笔墨纸砚这些收起，将桌子空了出来。
见家里除了何桂香娘三儿没什么外人，林招娣不用避着谁，将那钱罐子往桌上一摆，招呼几人来数钱。
“何嫂子，阿姝，小蒲，你们猜我今儿个卖了多少钱？！”
这一趟冰粉卖下来，林招娣先前的忐忑担忧统统消散不见，面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林小蒲早就念着这事儿了，赶忙催促道：“林婶子，您就别卖关子了，今儿个到底卖了多少钱？阿姐说要给我分成咧，这里头也有我的钱！”
林招娣笑呵呵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当时那情况哪儿容我仔细记账，钱都是廖老哥帮着收的，所以我这不是将钱罐子直接抱来了么。喏，今日赚的钱都在里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倒出来咱一起数数。”林姝搓了搓手。
她喜欢铜钱从
罐子里倒出来发出来的哗啦啦声响，那比几个铜板入罐的叮当响更动听。
她一发话，林招娣立马倒钱。
她不像阿野那般随意，钱罐子被她极快地倒扣过来，然后才将钱罐子慢慢往上抬。这样倒出来的铜钱整整的一小堆儿，不会七零八散的到处都是。
林小蒲哇的一声，眼都亮了。
好多！
包括林小蒲在内，三大一小每人往自个儿面前拨过去一小堆，四个人分头数钱。
“我这里是三百二十八文。”何桂香率先道。她经常数钱，拨铜钱拨得极快，最先数好。
林招娣这边是三百五十三枚，林小蒲三百零九，林姝手里则是三百二十枚。
为了方便最后统计，每人数钱时都是一百枚铜钱一百枚铜钱地分成小堆儿，零散的则放一边。
“小蒲，你来合计合计。”林姝道，现场给林小蒲出个算术题。
林小蒲先算整的，每个人都有三个百，那就是一千二百文，散的加一加，用阿姐教的两位数加法，林小蒲拿来纸笔，写写画画，没多久便算出了总数，“阿姐，零散的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文，再加整的一千二百文，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文！”
这个数字一出，几人都震了一惊。
一千三百二十文！
这还只是一日挣的钱。天呐，这也太多了！
震惊过后狂喜袭来。
没想到卖冰粉如此挣钱，难怪街上那么多饮子小摊！
林姝却道：“第一日有这冰块做噱头，大家没吃过，谁都愿意尝一口，第一日挣得多很正常，后面的日进账应该会缓慢下降，最后稳定在一个数上。”
她方才算了算，林婶子今儿卖出去一百一十碗冰粉。而这些都需要在冰块融化前卖出。
她这话并未浇灭林招娣的兴奋之情。即便后头再降又能降到哪里去，一开始她想着能卖出去三四十碗冰粉便算是好，结果今日卖出去百来碗！后头再降总不会比三十碗还少了！
林姝开始分钱，先给林小蒲拨过去一成的钱，“一百三十二个铜板。自个儿好好收着，这便是你的零用钱了。”
林小蒲喜滋滋地接过去，用一根细麻绳串了起来。
难以置信，她竟也有自己的小金库了！以后小金库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阿娘，你也有，跟小蒲一样，一成的钱。”
何桂香先是一愣，随即笑得乐不可支，“阿姝，我竟也有？”
“当然啦，亲兄弟明算账，付出了劳动力便有报酬。不光阿娘和小蒲，阿野也有呢，按他付出的劳动力，我给他分两成，剩下三成才是我的。”
何桂香闻言，没推辞，笑着把自己那份钱也收了，捧着那钱时只觉新奇。
她没啥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绩麻绩得比大多数人好，然而她辛辛苦苦绩麻，上个月底收麻的人只给了她七文钱一斤的价，一共五十多斤的麻，她拢共也就得了不到四百文钱。而那五十多斤的麻从她割麻浸麻洗麻绩麻还有成线绞成团，这其间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和精力。
而今晨她只是帮阿姝搓洗浆汁，阿姝便给她分了一百多个铜板！
如此一对比，何桂香不由感叹，这做买卖委实比老实巴交地绩麻种田赚钱多了。难怪镇上那么多小户人家都是做买卖的。
最后，轮到林招娣。
林姝之前答应的三成算下来是三百九十六文，考虑到林婶子自己因着这冰粉生意添置了不少东西，那些做添头的瓜果也是林婶子准备的，林姝便又多拨了两百文过去，再凑个整，多加四文，一共六百文。
林招娣自然不要，拒绝得很干脆很坚决，“阿姝，我添置的这些东西本也是家里要用的，你实在不用多给。甜瓜和桃子这些，也都是在甜水村和邻村便宜收的，没花几个钱。”
林姝笑道：“自己家用的话，用得着添置四条凳子？陶碗勺子这些也添了好多罢？还有那木桶那木盆，哪样不是另外添置的。”
林招娣仍是不要，不仅不要，她还从这三百九十六文里拨了一半推回去，“阿姝，前些日叨扰你和何嫂子，用了你们家许多柴火和油盐酱醋，还有鸡蛋。上回问你买的那野鸭钱我也还没给，你们又帮了我那么多忙，算下来两百文是要的，今日这钱我便只收一半。”
林姝没收，“既如此，那便两相抵消了。我不多给，婶子你也不用还你账上的那些钱，今日就拿你该拿的。”
林招娣迟疑过后同意下来。
阿姝的性子她晓得，她不掰扯了，掰扯也无用。
林小蒲帮忙将那三百九十六文钱也给串了起来，林招娣接过属于自己的这一串钱，盯着那钱不由地走了神。
只今儿一日，她便得了近四百文钱，她真不是在做梦罢？

第178章 借钱
林招娣从恍惚中回神,想了想，道：“阿姝，我想找个人给我打下手。”
像今儿这般,她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
若非阿野和廖老哥帮忙，场面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可阿野只是凑巧有事去一趟镇上,廖老哥也上了年纪,叫他一直站着收钱的话，也是累人,日日如此肯定不成。
今日这般劳累两人，林招娣已有些过意不去。她本打算从自己的钱里拨一些分给两人，可阿野这边阿姝做主给了,那廖老哥那边便由她来给。
林姝听她要找个帮手,有些好奇地问：“林婶子心中有人选了？”
林招娣点头,抿了抿嘴道：“我娘家那边有个远房表姐，早年前被夫家休弃，如今带着女儿在娘家生活。她手脚麻利,干活勤快,我若叫她来帮我,她肯定同意。”
就是因为有这远房表姐的例子在前,她爹娘才生怕她也被赵家休弃,到时候她便同那表姐一样丢脸，连带着爹娘也受人指指点点。
林姝微微蹙眉,问：“你那表姐因何被休弃？”
这年头汉子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哪会轻易将人休弃，何况这人还生了女儿。
林招娣嘴角下压，解释道：“她那汉子喜欢动拳脚，后来自己醉酒失足跌进田里死了,公婆说她是扫把星，也不喜欢她生的那女儿，便将母女俩一起赶了出去。我那表姐如今带着闺女在娘家生活，日子反倒比从前自在。她爹娘对她不错，除了被村里人闲话几句，没什么不好。”
做买卖这种事，林招娣觉得找太亲近的不合适，像这位远房表姐，两人关系不近不远，涉及到钱财之事只需公事公办，若是因为什么生了龃龉，回头远着些便是，于她并无半点儿损失。
想到什么，林招娣忙又补充了一句，“雇人手的这钱便从我的这份里拨，不用阿姝你另出。”
她便是只给一日二十文钱，表姐也是极乐意的，但她不会这么吝啬，她会按市面上的工钱对半给，一日给四十文，毕竟她这买卖半日就结束了。当然，这只是面上的钱。若是干得好，她也学阿姝那样，月底给包一个大红封。
林姝出于提醒，问了句：“你那表姐会算钱么？”
林招娣笑应：“哪能不会，咱做女人的嫁了后便要操持家里，油盐酱醋茶，样样花钱，不会算钱哪儿成？当然，不可能像你和小蒲算得这样快，但来摊子上买冰粉的百姓少有给零碎银子的，都是自己数好了十二文钱递来，表姐这边不过是对对数。”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这位远房表姐，实在是她各方面都很合适。
“成，婶子您拿主意就行。”
“阿姝，你这边可还有啥要叮嘱我的？”林招娣问。
林姝微微一笑，还真有，“林婶子，咱这冰粉卖得好，压根不挑时候，明日直接去买个固定摊位，日后你不用起大早，我这边也能晚点儿起。咱一次性准备足够的量，便不用像今日这般折腾了。”
林婶子今日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也就五点多的样子。要林姝说，早上七点吃早食，吃了再乘牛车赶过去也就八
点多，时间正正好，要不是怕廖老爹路上热到，九点十点到镇上更好，哪儿就用得着五六点了？
若林婶子日日五点多便来取货，阿野便要日日天不亮就去帮她摘观音柴，阿娘阿妹也得起大早点着油灯帮她搓浆汁，时间久了可别把身子熬垮了。
她挣钱是为了吃好喝好享受生活的，并不想折腾自己。
林招娣对此没意见，立马应下了。她想着今日那红火场面，好些没买到的百姓都喊她明日多带些货过去，这冰粉的确是不挑时间，甚至晚些去，晌午那段时间卖得更好。
若非冰块放不了一日那么久，她真想卖上一整日。
忽地，林招娣灵机一动。
放在糖水和冰粉里的冰块即便全化开，那水也能维持许久的凉意，若是多做些冰粉，到时候将残存凉意的糖水浇进去，一碗按最开始打算的十文钱来收，肯定也会有人买。
她忙将这主意跟林姝说了。
林姝点头，目光赞赏，“可以，那我这边明日较今日的量再多做些。”
“婶子一会儿要回去做晚食罢？我便不多留你了。”
林招娣经她这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今日起大早做了几张摊饼，是吃了才走的，吃得极早，加上忙活大半日，中间也就吃了一碗冰粉垫肚，忙活完了后想着要到阿姝这儿核账，愣是一个铜板都没舍得花。
还有她家三郎，早食她虽留了饭，但等三郎吃的时候怕都凉透了，她得赶紧回去做些热乎的，叫三郎晚食吃顿好的。
打了声招呼，林招娣抱起轻了许多的钱罐子离开，步伐匆匆。
等人一走，林小蒲立马将自己那一小窜铜板搂到怀里，“嘿嘿，我去藏钱，你们可不许偷看！”
说罢，神神秘秘地去藏钱了。
林姝倒是随意，直接从床底掏了个烂陶罐出来，今日得的铜板拨出两百六十四个铜板奖励阿野，剩下的也没用绳子串，全都倒了进去。
等一家子用过晚食，林姝悄摸摸将周野拉到一边，将准备好的一串钱递给周野。
周野一愣，“阿姝，这是？”
林姝笑眯眯道：“分你的钱，今日卖冰粉拢共得一千三百二十文钱，林婶子分三成，我分三成，阿娘和小蒲各一成，剩下两成是你的。”
周野听得发笑，“多谢阿姝娘子给我分钱。”
一声“阿姝娘子”叫林姝笑弯了眼。
阿野这厮，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各种占她便宜。
不过两人月底就要成亲，阿野想占就占罢，等到了洞房花烛夜，看她怎么折腾他。
周野将林姝给的钱仔细收好，似是不经意间提了句：“阿姝，凉席已经洗过，方才我给你铺上了。”
“凉席我很喜欢，谢谢阿野哥哥~”林姝看他，语调柔软得像在撒娇，目光从他面上轻轻荡过。
周野心底有些发痒，面上却一本正经的，“嗯，你喜欢就好。”
林姝抿嘴偷笑，在心里道了句呆瓜。
床上铺了新凉席，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小蒲，一连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嘴上还要打趣她几句，“我这可是沾了我阿姐的光才睡上新凉席，这小日子，真是越来越滋润了。”
“等我和阿野成亲了，这凉席我可是要拿走的，你若馋我这凉席，到时候用你自己的私房钱买。”
林小蒲听到这话，腰杆都直了，“照今日林婶子卖冰粉这架势，要不了一个月我就能攒下三吊钱！到时候想买什么没有。”
放眼整个甜水村，谁能像她一样，才九岁就能拥有自己的体己钱。
这体己钱还不是两三个铜板，而是这么多！
阿姐对她可太好了！
“对了阿姐，王银根同我说，明儿他要来跟我一起听讲。”
林姝微讶，“李婶子是怎么说服他的？”
林小蒲昂着头轻哼一声，“拿我激他呗。如今王银根老大的地位不保，李婶子便激他，说他弹弓比不上我，学问也比不上我，趁早乖乖喊我一声老大，别苦苦挣扎了。王银根一听这话，那还了得，说他聪明着呢，平儿只是不学，如跟我一起学，肯定比我学得快。”
林姝噗地笑出声，小孩子可真好骗。李婶子为了叫儿子念书，私底下琢磨这激将法也不知琢磨多久了。
“他来便来，若是能沉得下心读书，日后你学习也能有个伴儿。”
因林姝特意吩咐过，次日林招娣果然来得迟了很多，昨个儿是卯时初，今儿个是辰时初。辰时又称食时，顾名思义是吃早食的时间。不过林姝家里一般是辰时中到辰时末吃早食，也就是八到九点。
一日食两顿，若吃得太早，地里干活的汉子们饿得快，撑不到晚食。当然，也不能吃得太迟，毕竟从天亮到早食前，地里的劳力汉们都是饿着肚子在干活。
今儿个跟昨儿个一样，何桂香和林小蒲在林姝起床前便将浆汁搓好了，周野则负责采摘和制冰。
林姝睡懒觉睡得理直气壮，她可没有叫阿娘和阿妹白干，她是给了分红的。她若是自己抢过来干，小蒲反倒要跟她急了。
“林婶子，你那表姐呢？”林姝见林招娣是一个人，不由问道。
“她呀，她从我娘家村子直接出发去镇上，我叫她先去，找差爷赁个摊位，昨个儿街尾那位置就不错，跟馄饨摊挨着，那卖馄饨的大姐也是个好相与的。日后我们就在那处摆摊了，即便是赶集日，那位置也不差！”
镇上对摊贩这些管得严，上头只在赶集这日划出摊位，许小贩们临街叫卖，但平时，像是街头巷尾这些地方，还有城门口那些地方，仍是可以摆摊叫卖的。
城门口便罢，不收什么摊位税，但街头巷尾这些地方，却是要交税的，可以按日交，也可以按月交。按月的话便可以固定一个摊位，按日交的话，便是先到先得。像是那街尾的馄饨小摊儿，十之八九便是按月交的摊位税，所以日日固定在那个位置。
林招娣看中的便是那馄饨小摊旁。
“今日便辛苦林婶子了。”林姝道。
林招娣笑她，“说这客套话做啥子，我卖得多分到的也多，辛苦是应当的。阿姝，那婶子便先去了。”
“好嘞。”
等林招娣离开有一会儿，家里才开饭。
也不晓得阿娘昨晚是怎么同阿爹说的，阿爹面有喜色，却也不像阿野卖黑瞎子那两日嘚瑟。
林姝猜，应是阿娘说一半留一半，没有骗人，但也没有如实道来。阿爹只晓得她这冰粉卖得好，具体有多好却是不晓得的。
饭到一半，林大山轻咳一声。
见没有搭理，他又重重咳了一声。
“怎的了，喉咙不舒服？”何桂香问，林姝和林小蒲也朝他看了过来。
林大山这才道：“昨儿个我去地里的时候遇到苗老大家的大郎了，唉，那孩子瞧着比上回憔悴了不少。”
何桂香听到这儿，已有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林大山继续道：“他那亲家是个不厚道的，居然趁机下石。”
林小蒲嘴角抽抽：“阿爹，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对，嘿嘿，是这个，我记岔了。苗老大摔断腿，为了治那腿，不光钱花出去了，以后也不能下地干活，他那亲家晓得后想悔婚，苗老大这边又是布匹又是肉啊糖这些的往对方家里送，许诺绝不会苦着新妇，这才将亲事给保住了。但苗老大家里已经被掏空，眼看着再过几日就要娶亲了，他们连酒席都摆不出几桌来，我听着焦人，就说借他两吊钱先用着。”
这话一出，几人齐刷刷朝他看来，就连埋头干饭的周野也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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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今天更新早了许久，继续努力，握拳！

第179章 发火
何桂香深吸了口气,语气如常地问：“他问你借的，还是你自个儿要借的？”
林大山憨笑，“没借没借,主动问我借的话我还得好好想想咧，就是他这种不主动借的,我才觉得靠谱。而且苗老大家里富,只是眼下困难了点儿，我借这钱也不怕他们还不起。”
林姝：……
嗯,咋说呢，就很难评。
阿爹可能想在脸上写几个字：聪明仗义，结果写出来的分明是：人傻钱多。
何桂香听完都气笑了,“林大山,你日后借人钱的时候能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她口中“林大山”大名一出,林大山陡然一个激灵。
他这婆娘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家里也看顾得极为周到，勤劳能干这些自不必说,外人都说他娶了个好婆娘,但这不代表他家婆娘没有脾性,软和人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
而直呼大名,便是何桂香发火的前兆。
林大山不晓得她为啥发这么大火,只能先顺着她道：“下回我肯定先同你商量。我这不是想着家里闲钱多么，大家乡里乡亲的能帮衬一把便帮衬一把,想当初咱们分家后,苗老大家也借了咱家钱咧。”
何桂香：“苗老大是借了钱，但你口中那么有钱的苗家，当年也不过借了咱们三百文钱。”
她倒也不是嫌别人借得少，这年头愿意借钱给你就不错了,她气恼的是林大山连招呼都不打便借了两吊钱出去！
他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对，如今家里是富了不少，借两吊钱出去也不算什么，可林大山晓不晓得，这两吊钱借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家。
人家会想，你动不动便是两吊钱借出去，家里肯定富得流油。
到时候一个两个的都来借钱，你借是不借？
不借，人家记恨，背后不知如何说三道四，借了，日后收账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王银根他家当年不就是一堆账讨不回来，还是李春苗嫁过来后端出一副泼妇样儿，蹲在人家门外堵人，这才把那些账给讨了回来。
何况这些钱都是阿野和阿姝挣的，单她绩麻的钱和林大山种田卖力气的钱，要攒不知多久才能攒下这两吊钱。怎能因为阿野和阿姝争气，便将他们挣来的钱随随便便往外借呢？
林大山见何桂香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吓了一跳，忙道：“阿香，我错了错了，当着孩子的面，你可别动怒啊，别吓着了几个孩子。”
林小蒲：阿爹，我没被吓着，我看被吓着的是你。
何桂香啪一声放下碗筷进屋了，林大山瞅她放下的碗已经空了，松口气，匆匆将自己碗里剩下的稀饭几大口喝掉，然后赶忙跟进屋哄人。
饭桌上，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小蒲，咱阿娘和阿爹从前也这样争吵过么？”林姝好奇地问。
林小蒲点头，“阿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阿爹就吃阿娘这一套，阿娘发个火，阿爹才能长长记性。”
说这话时，她目光在林姝和周野身上逡巡一圈，意味深长。
林姝：“看我作甚，阿野又不像阿爹这样，乍然暴富便得意忘形。我也从不对阿野发火。”
周野沉默，没有反驳这话。
阿姝的确不对她发火，在他眼里，那都是娇嗔，是撒娇。他很受用。
林姝叹了声，捧着脸，掌心都将脸颊撑出了两个肉坨坨，“人果然不能乍然暴富，不然就会像阿爹这样飘得不知东南西北，希望阿娘好生敲打敲打阿爹，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阿娘这一气，阿爹短时间内不会再犯同样的事儿，可时间一长指不定又会原形毕露。
今日苗大伯家开了个口子，消息没漏出去还好，一旦漏出去，上门借钱的想也知道少不了。可这消息瞒得住吗，压根瞒不住。
林小蒲深以为然，也叹了口气，“阿娘和阿爹从前也有争执，但没有一次是因为借人钱而争执，因为咱家就没钱。这约莫就是成为富人的烦恼罢。”
“噗！”林姝没忍住，喷笑出声。
小蒲这口吻仿佛他们一夜之间成了腰缠万贯的巨贾，不过放在甜水村里，如今家里的确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阿姝放心，我会找叔谈一谈。”周野忽地插了一句。
林姝眉头一扬，“别说，阿爹他还真愿意听你的。啧，你说你还没成女婿呢，阿爹就这么信重你，等你真成他女婿了，岂不对你言听计从？”
周野听到这一声“女婿”，嘴角微微翘起。
林小蒲震惊地瞪圆了眼。
阿野哥哥在笑唉！
可看阿姐见怪不怪的样子，难道阿野哥哥私底下对阿姐已经不知道笑过多少次了？
林小蒲在心里暗暗咬手帕，可恶，阿野哥哥居然还区别对待。
罢了罢了，阿姐是阿野哥哥的媳妇，区别对待便区别对待罢。
约莫一刻钟之后，屋里两口子一前一后出来了。
林大山不知应承了什么，总之，何桂香是被哄好了，还抽空冲林姝递了个眼色。
得，阿娘方才那么大气性，敢情有一半是装的。
气肯定也是气着了，但因为知道阿爹是个什么德性，心里倒也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林大山没多留，赶紧扛着农具去地里。
周野微顿，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因闲了不少，去地里的时候多了起来，但很少跟林大山一道走，一般是啥时候得空了啥时候去。这会儿跟上去俨然是打算趁机说些什么。
路上，林大山已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周野没问，等着他说。
果不其然，林大山没憋住，先同他嘀咕起来：“你婶儿也忒小气了些。”
周野当然不会顺着他，但也不会逆着他，而是道：“婶子这几年操持家里不易。”
言外之意，她没错。
林大山道：“阿野，你也觉得叔借这个钱借错了么？这不是别人，是你苗大伯家啊！”
“当年我和你婶儿才分家，又是起房又是添置一应家私，处处都要钱，再加上小蒲要吃药，家里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瓣儿用。”
“阿瑶虽有些本事，能绣帕子卖，可还是不够，我和你婶儿四处借钱周转。除了里正家，你苗大伯是头一个愿意借钱的，虽说只借了几百文钱，但借条都没叫我写。我晓得人家那是冲着收不回账借的，若是这几百文我还不起，他们就不要了。”
“眼下咱家宽裕不少，你苗大伯家又出了那样的事，我借他两吊钱当真错了？”
周野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反问道：“苗大伯当年那三百文钱是本着即便要不回账也损失不大才借的，那叔呢，若这两吊钱他们家迟迟还不起，你也不打算要了？”
林大山喉头一哽，“这、这当然是要的，这可是两吊钱咧！”
想当年，他婆娘家里非要一吊钱的聘金，为了这一吊钱，他对老娘求了又求，好不容易才将人娶进门，后头又因为这一吊钱的聘金，在家里挺不直腰杆。
虽说那时候的一吊钱比如今更难赚，但一吊钱如论过多少年在林大山心里都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既然以后要收账，那借条肯定是要写的。”周野道。
林大山迟疑着点头，“你婶儿的意思也是得写借条。唉，家里钱都在她手上，我口头答应也没用，到头来不还得听她的。”
周野：“叔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咱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深得林大山的意，“可不是！你说我这都答应别人了，哪能反悔？不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为了叫你婶儿同意这次借钱，我差点儿没给她下……咳~结果我哄人哄了老半天，你婶子只答应借一吊钱。”
周野看他一眼，“不怪婶子，两吊钱委实有些多了。”
不等林大山解释，周野紧接着又道：“叔，两吊钱能买一亩上好的旱地了。”
若是林姝在场，听到这话就晓得周野在打什么主意了。
有时候光说钱心里可能还没太清晰的概念，但若是换成实物，还是对方最宝贝的实物，那就不一样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野便帮林大山理清。一吊钱是当初林大山拉下脸面求老娘求来的聘金，两吊钱等于一亩上好的旱地。
林大山半辈子都在种地，最看重的便是这地了，家里富了之后最先想的也是买地。
如此一对比后，林大山后知后觉地心疼上了。
是啊，他借出的这两吊钱都能给家里添一亩旱地了！
周野趁热打铁，问道：“苗大伯家里有多少田地，我有些记不清了，叔你记得不？”
甜水村人人皆知苗老大家富，正是因为他祖上传下来的田多，传到他这一辈，他手里有水田十二亩，旱地十五亩，加起来都快三十亩地了！地多产粮就多，自家不愁吃喝外，多的粮还都能卖钱，家里又怎么可能穷得了。
林大山说完这个数自己先沉默了。
他一个家里只有五亩地的上赶着去给人家三十亩地的大户借钱。
就在林大山怀疑自己的时候，周野又适当给了他肯定，“都说救急不救穷，叔借苗家钱也没错，毕竟他家富。只是他家田地这么多，咱村里人家平时又没什么大的花费，苗大伯即便花钱治腿也不至于掏不出办席面的钱。”
林大山听懂了，苗老大家里有钱，只是都攒着舍不得拿出来，所以对外头人叫苦。
“叔，财不外漏，你随随便便漏出去了，
要多久咱才能攒到像苗大伯家那么地？”周野说到这儿便不说了，留林大山自个儿反思。
搁以前，周野懒得花费唇舌同林大山说这些，因为一个人的脾性和作风很难扭转，事倍功半的事情他很少做。加之家里还有何婶子盯着，不至于叫林大山出太大的岔子。
但他瞧着林姝似乎也在为此发愁，而他不想阿姝为这种小事发愁。
他冒险猎杀黑瞎子，攒这么多钱是为了娶阿姝，叫阿姝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叫林大山当财神爷散财的。
何婶子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
他马上要成为林大山的女婿，女婿就是半个儿，他这当儿子的，愿意再多一些耐心。
林大山能改掉这些坏毛病最好，若改不了……未给家里添乱可不管，若添乱，便只能狠狠敲打一番了。
当然，作为林大山心目中的好女婿，事情没到那份上，周野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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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的]今天更新也早，继续保持
ps：财政大权在阿娘手上，林大山掀不起什么波浪，大家安心。[菜狗]

第180章 温馨
林大山听了周野的话,沉思片刻后，肃然道：“阿野，你说的对,家里的钱是要攒着买地的，你婶儿说了,到时候买了地都挂在你和阿姝名下……”
翁婿俩这头“谈心”的时候,何桂香带着一吊钱和一张林姝写好的欠条去苗老大家了。等再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
林姝在给林玉书上课,并未多问，等讲学结束，林玉书告辞离开,林姝才蹙眉问：“莫非是苗大伯家里嫌阿娘借的钱少了？”
何桂香摇摇头,“倒也没嫌少,只是我说那是阿野给的聘金，日后是要还给你们小两口的，所以欠条得写。话我已说得十分明白,也是委婉着说的,但还是惹苗大嫂不高兴了。许是觉得我小家子气,区区一吊钱都要写欠条,她们家又不是还不起。”
林姝：“阿娘是对的,又不是几文钱，而是一吊钱,欠条是肯定要写的,不然你今日借了钱，明日他不承认，如何掰扯得清？我们是债主，他们是欠债的人,怎好意思给我们脸色看。”
何桂香叹道：“写欠条的确有些伤感情，可我也不是马上就把欠条拿出来了，我原本等着苗大嫂先说，但她迟迟不提写欠条的事情，我这才主动提及。因为借钱反倒生了嫌隙，你说这事儿搞得……”
“不怪阿娘，要怪只怪阿爹，若是人家真缺钱了，自会上门来借，到时候对方的态度便不是这样了，谁让阿爹上赶着。”
娘俩一起吐槽林大山，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总的来说，家里富了之后，顺心事还是比不顺心的更多。
“阿娘去邻村木匠那里定了新床柜和桌椅，成亲之前都能打好。最近阿娘也不忙别的了，一心给你做嫁衣。”何桂香将林姝搂在怀里，笑呵呵道。
红布她直接买了三匹，除了嫁衣，到时候床褥这些也都换成红的。
林姝未料她说着说着竟提到亲事上头去了，问道：“阿娘花了不少钱罢？”
“阿野给这么多聘金，就是想你嫁得风光，阿娘自然不能省着来。对了，阿野还寻思着要去赁个花轿，抬着你在甜水村绕一圈咧。”
林姝听得笑出声，“这画面想想怎么有些好笑。”
嫁人坐花轿过街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花轿说到底是为了接新娘，她和阿野本就住一起，特意赁个花轿带她绕一圈，是生怕别人不晓得她嫁人了么。
再者，这井溪镇下十几个村子都穷，甜水村民眼里的富村放到别处根本不够看。村里娶亲，离得远的多是赁个牛车去接新妇，离得近，像是同村娶亲，那便直接用走的。新郎把新娘领回家，再简单拜个天地，这亲事便算成了。
若是赁花轿，便还要赁轿夫，这些得去镇上赁，一趟下来要花不少钱。除了镇上的人家，村里人娶亲几乎没有用花轿的，因为都花不起这个钱。
但林姝半分迟疑也无，笑吟吟道：“阿野若想去赁个花轿，那便叫他去，阿娘千万别拦着他。他赚钱就是让我花的，花了以后再赚，不花钱哪有赚钱的动力。”
何桂香无奈，“你啊，总有一套一套的道理。”但到底没劝阻什么。
她节俭惯了，想到那花出去的钱会下意识肉痛一下，可阿野愿意给阿姝花钱是好事，这当娘的哪能不想自己闺女嫁得风风光光。
再想到阿姝那鸡枞酱和冰粉的入账，这点儿钱顿时就不算什么了。
林姝倒在何桂香的怀里，被她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发丝，舒服得昏昏欲睡，眼睛都眯起来。
“阿姝，成亲之后你想不想搬到镇上住？”何桂香忽地问她。
林姝半眯的眼睁开，诧异地问：“阿娘想去镇上？”
“阿娘在村里呆惯了，去镇上反倒不习惯，阿娘是问你。之前攒的钱加上阿野给的聘金，足够在镇上置办个宅子加一间地段上佳的铺面了。成亲后你可以和阿野去镇上住，隔三差五回甜水村看看我和你阿爹就成。”
林姝听完，眼睛又懒洋洋眯起，“不去。镇上哪儿有甜水村好。有山有水环境清幽，喝的是甘甜山泉水，吃的是山野美食，山上捡不完的菌子，拔不完的笋子，采不完的野菜，花能做糕点，根能做美食，下地还能捉泥鳅摸田螺，这些镇上有么？阿娘你掐掐，我腰都粗了一圈。”
何桂香捏捏她腰间软肉，面上淌笑。哪用她掐掐捏捏，她闺女有没有变胖，她能不晓得么。
“现下正正好，才来的那会儿有些瘦了。”
“嘻嘻，我也觉得我现下不胖不瘦正正好，抱起来软软的，很舒服，真是便宜阿野那糙汉了。”
何桂香笑骂，“你个不害臊的，说啥浑话呢。”
林姝心道：不是浑话，是荤话。
“阿姝，真不想去镇上么？你不用管阿爹阿娘。”何桂香问得认真。
这但凡有钱了，哪个不想去镇上过好日子呢，阿姝又有赚钱的本事，不愁没有进账。
林姝嬉笑道：“阿爹要是知道阿娘私底下偷偷拾掇我和阿野搬去镇上，一准气得跳脚。毕竟阿爹还等着我和阿野给他养老送终呢。”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经的。”何桂香轻轻掐了她脸蛋一记。
“我也说正经的。阿娘若是嫌家里钱多，不花出去不踏实，那就多买些米粮囤着，买它个几石。日日做饭的量再多些，阿野虽是饕餮胃，吃的可多可少，可若能吃得八、九分饱谁愿意只三分四分饱，如今家里不差钱，我想阿野顿顿都吃饱饭！”
何桂香痛快应下，“
合该如此，是阿娘忘了这一茬。阿姝你觉得阿野一顿吃几碗饭能吃饱？”
“怎么着也得七八碗罢！”
何桂香表情微僵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成，阿娘以后顿顿就按阿野七碗的量来做，稀饭干饭都一样！”
林姝被何桂香的反应逗笑。
阿野，你瞅瞅你的正常食量把阿娘吓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次的确是个好机会，阿娘拿着这么多钱觉得烫手，买什么都没有买粮食来得踏实，家里多买些粮，平时就不会抠抠搜搜的老担心米瓮见底。
“阿娘，不然咱家改成一日三顿？镇上人家都是三顿，咱家如今不缺那点儿钱，别的不说，总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钱放着又不能生钱，先改善生活，用少了咱再挣。”
许是上辈子老饿肚子，林姝对吃的执念很深，赚钱不是为了干别的，就是为了吃饱喝足。如今钱已经赚到了，她当然想将生活水平提高一个档次。
何桂香揉揉她的脑袋，“你啊，怎么脑子里尽是些吃的。若改成一日三顿，旁人晓得之后又要说闲话了。”
“说呗，阿娘当咱们自个儿不说，村里人就不会偷偷算咱家多少钱了？既然都晓得咱家挣了钱，咱们又何必再装穷。”
“其实说是三顿，清晨才起的那顿也就简单弄弄，叫咱不至于腹中空空就行，但要吃好□□。阿娘不是要制酒曲么，酒曲做好了便做米酒，咱可以一人一碗米酒，米酒里头再卧一个荷包蛋。摊饼也快，也可以摊饼吃，配上一碗蛋羹。又或是前一晚多做些蒸饼，清晨将那蒸饼切片放炉子里烤一烤……”
何桂香笑林姝是馋嘴子，但还真将这话听进去了，“成，那阿娘今年多做些米酒，母鸡也多抱两只回来养着下蛋！”
“阿姝，困了罢？你去床上歇着，一会儿我喊你。”
林姝歇晌习惯了，一日不歇困得慌，同何桂香闲扯几句后还是爬到了床上。脑袋一着枕，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院坝有人低声说话，林姝伸了个懒腰看窗外。
今日李婶子果真带着王银根来了，正同阿娘寒暄呢。似是晓得她这个点儿还睡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若非林姝睡饱了，正是要醒不醒的时候，还听不到这谈话声。
林姝整了整衣衫，重新拢了拢头发，这才出去。
“阿姝，可是我说话吵着你了？家里这个不成器的总算答应我要跟小蒲一起读书，我怕来得迟了叫你等。”李春苗不光人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新鲜的甜瓜和胡瓜，还有一碗糍粑。
“李婶，我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实在不必带这些东西来。”
李春苗听了这话，莫名发臊。阿姝竟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
理虽是这个理，但她也晓得，教一个和教两个还是不一样的。
她家又没有跟阿姝家沾亲带故，人家凭啥白白教他儿。
不过李春苗是个精明的，她儿一撅腚，她就晓得他拉什么屎，这会儿是斗志盎然，也不晓得能坚持多久。她若把礼备得太重了，阿姝收不收是一回事，回头王银根要是撒泼打滚地不来了，阿姝拿着她的厚礼也烫手，还不如每日送些小零嘴过来。
如今李春苗想的不过是王银根能学几日是几日，多认几个字总没坏处。
林姝还挺欣赏李春苗的精打细算，在她这里精打细算代表着能干，会过日子，精明些才不会吃亏。李婶子若不能干，王家上下也不会全听她的了。
简单寒暄几句，林姝便叫王银根入座，跟林小蒲并排坐一起。她则坐在上首讲课。
“阿姝，我能旁听一会儿不？”李春苗问，问完似生怕她误会，赶忙又解释一句，“主要是我担心这小子坐不住给你添乱，我盯他盯一会儿再走。”
林姝淡笑，“李婶子若是无事要忙的话，便留下来多坐一会儿，也好跟我阿娘做个伴儿。等我这头讲完，您再走不迟。”
李春苗求之不得，忙道：“我这两日也在裁制衣裳，等我端了针线篓，跟何嫂子一起！”
她婆母生辰要到了，她做一身新衣裳给她。老婆子舍不得花钱，她就骗人说是给自个儿缝的衣裳，等衣裳做好到时候她再给老婆子一个惊喜。
李春苗平时虽泼辣，但对婆母和公爹该孝顺孝顺，对家里汉子也是该体贴体贴，跟外头并非一个样儿。这也是李春苗的智慧之处。
哦，只一个例外，那就是儿子王银根。不管在家里还是外头，这臭小子做错事之后都要被她揪耳朵揍屁股，婆母和公爹想拦都拦不住。
她如今也不做王银根跟林小蒲一样聪明懂事的美梦了，只盼王银根能有林小蒲一半懂事，她便烧高香了。
若是王银根真能学出个人样儿来，叫她给林姝磕一个都不成问题！

第181章 遭贼
李春苗来回一趟后,林姝已经开讲了，王银根有模有样地坐着，听得聚精会神。
李春苗端着针线篓去寻何桂香,同她一起坐在院坝阴凉处，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嘿哟,阿姝讲的居然是什么故事,难怪那小子听得这么认真。
听了会儿李春苗便不听了，开始忙活手里的针线活,也不敢同何桂香说话，怕说话声影响到堂屋里的人。
可她是个话多的，憋了一会儿便憋不出了,瞅着何桂香手里的大红布料,压低声音道：“何嫂子,你这红布料子是要给阿姝做嫁衣的？这料子可真不错，麻线细密，红色染得艳丽匀称,一匹买下来得大几百文罢,你对阿姝可真舍得……”
李春苗比林招娣能聊,也会起话头,不一会儿便同何桂香聊得热络起来。
红布贵,何桂香又是买的上好的细麻布，价格自然便宜不了,但阿姝值得更好的。李春苗同她聊阿姝,那这能聊的便多了。
两个妇人聊着聊着半节课便过去了，林姝开始教生字。因着王银根是头一回学，她便挑了几个简单的字来教，譬如天啊王啊这类最简单的,结果前头听课听得好好的王银根一到认字写字便跟屁股下面有钉子似的，屁股墩来回地挪动。
可这识文断字哪有只听故事不认字的。
李春苗这一看，顿时就垮了脸。
果然，这才是她儿。
眼瞅着王银根的肩膀越来越塌，含胸驼背的，有旁边坐姿端正的林小蒲作对比，顿时把他衬托得像只小狗熊，李春苗没忍住冲他吼了声，“王银根，你给老娘把背挺直了！”
王银根一哆嗦，动作先脑子一步反应，一下从条凳上蹿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阿娘，写字好无聊，我不学了，我要出去耍！”
李春苗怒气冲天，“王银根，你给老娘站住！今儿个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明儿个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李春苗这话俨然不是第一次说，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王银根甚至冲她做个鬼脸，“略略略，你不当我阿娘，我就叫阿爹给我找个性子温柔的后娘！”
李春苗气得脸都黑了，“死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我打烂你的屁股！”
没一会儿，这母子俩就一前一后跑没影了。
林姝看了一出“母慈子孝”的大戏，看得目瞪口呆。
她晓得王银根这熊孩子嘴毒讨打，但没想到，他这张嘴连他亲娘都没放过。
给自己找后娘？这话他说出来也不怕气死李婶子。
林小蒲倒是见怪不怪，“这样的戏码从前隔三差五便要上演一回，李婶子气不死，王银根也打不死。”
林姝默了默，“李婶子这儿子养得挺不容易的，若是王银根明日还来，我把从前给你讲过的几个故事再讲一遍。”
林小蒲心领神会，乐道：“我晓得了，肯定是母慈子孝的那几个故事。”
何桂香无奈摇摇头，暗笑：两个促狭鬼。
不过有王银根这娃作对比，她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孝顺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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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何桂香做晚食之前，林招娣卖完冰粉回来
了，这次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牛车上还挤了一个纤瘦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极为朴素，一身粗麻衣裳洗得发白，但人收拾得很精神，虽然极力隐忍了，但喜悦之情还是止不住地从脸上流露出来。
“阿姝，这便是我昨日提到的远房表姐，她晓得这冰粉买卖是你的，便想着过来认认脸。”
那妇人瞧着有些拘谨，在看到林姝时，眼底偷偷划过一抹惊艳之色，似是没想到表妹口中的东家长得这般年轻貌美。
“婶子怎么称呼？”林姝问，瞧上去温和可亲。
妇人紧张之色稍减，忙道：“我叫黄大花，东家唤我黄娘子就成。”
“那就是黄婶子了，黄婶子不必唤我东家，我就是自己捣鼓捣鼓做些小本买卖，日后您安心跟着林婶子，咱这冰粉买卖不出意外至少能做到八月底。还有，您的工钱是林婶子发，万事听她的就成。”林姝笑吟吟道。
“唉唉，好咧，招娣也是这么说的，但我想着您是东家，我还是过来给您过过眼。”这黄娘子认个脸之后便没有多留，知会一声便先离去了。
人也没马上走，而是去了林招娣家，先勤快地卸了桌椅等物，将一应东西都规整好，再将灶上的陶锅等物也清洗了一遍，如此等林招娣回来，便能直接熬粥做晚食。
她跟林招娣到底不算太熟，不然她便直接动手帮表妹淘米做饭了。
等了有一会儿，林招娣才抱着钱罐子回来。
见她将院坝里的杂物都收拾了一遍，陶锅洗了，灶台擦了，林招娣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她，并未多说什么，直接从钱罐里数了四十个铜板，用根绳子串好了给她，“表姐，今日的四十文，你数数看。”
她晓得这表姐手头紧，便许诺了工钱日结。
黄大花忙道：“不用数不用数，肯定是对的。”
她双手接过林招娣给的四十文钱，鼻头发酸，“招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我比较笨，只会干些粗活，没想到你竟能想到我……”
被夫家休弃后，她带着闺女回娘家，虽然阿爹阿娘愿意养着她和闺女，阿弟和弟媳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待在家里吃白饭，总觉得不踏实。而且她也想给女儿攒点嫁妆，当初她嫁过去被夫家看轻就是因着她没啥嫁妆，她不想女儿以后走她的老路。
可她不晓得自己能做什么，她每日光是洗衣做饭喂鸡喂鸭这些，便被占去了大部分时间，好不容易抽空做了些蒲扇去镇上卖，拢共也没能卖上几个铜子儿。
昨个儿林招娣托一个廖姓老汉带信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骗子，结果人家直接给了她三百文钱，叫她赶明儿一早去镇上赁个摊位，连摊位的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黄大花当时半信半疑地应下，将那三百文钱揣在怀里，一晚上没睡，今晨一大早便去了井溪镇，生怕这件事没能办好。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魔幻了起来。
她跟着这个多年未见的远方表妹一起卖冰粉，做些擦桌洗碗的杂活，逮着空了就帮着收钱，实在空不出手的时候便表妹自己收钱，两人忙活起来没个停的时候，她从未见过做哪个买卖能红火成这样！
忙好啊，买卖红火了也好，她才能跟着表妹多干些日子。
她不眼红表妹赚的钱多，一日下来收的钱虽装满了钱罐子，但那大部分都是要给东家的，表妹也只得了其中一小部分。
何况表妹给她一日四十文真的很多了，一日四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有一贯多咧！若是像东家娘子说的那样，能卖到八月份的话，她能赚到三贯钱还多！
再者，她跟着表妹卖到晌午便差不多卖完了，要不是想跟过来在东家这儿认个脸，她晌午卖完便能回去。
这样又能赚钱又能顾家的营生，她上哪儿寻去？
黄大花心里怎能不感激！
林招娣：“谢啥呀，你干活干得好，我才想到你。”
两人寒暄一番后，黄大花告辞离去，她的村子离镇上近，自然便离甜水村远，再耽搁下去回去都要天黑了。
林招娣没留她，等目送她离开后，才抱着自己的钱罐子笑得咧开嘴。
方才去林老二家，她和阿姝几个一起数了钱，今儿比昨日多了近四百文！而她分下来得到了五百文！
同昨个儿的加一起，才两日而已，竟已经接近一贯了！
这在从前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林招娣抱着钱罐子美了好一会儿，将里面的铜钱数了又数，这才意犹未尽地将钱都收好，然后动作麻利地生火做饭。
家里的米瓮正好要见底了，赶明儿她卖完冰粉便买些米粮回来。
再卖个几日，之前借的钱便也能还清了。不过她不会马上还，若是马上就还了，别人便会猜出她这冰粉有多赚钱，毕竟她这这卖冰粉的阵势太大，村里人都晓得她去镇上卖吃食了，只是许多不晓得她卖啥。
她先拖上一段时日再还，到时候再买些糖啊肉的作为答谢。
林招娣那头美滋滋，林小蒲这头也美滋滋的，她算了算账，越算越兴奋。
“你的钱都藏哪儿了，我怎么没找着？”林姝好奇地问。
林小蒲龇着牙傻乐，“既是藏钱，怎能叫阿姐轻易找到。到时候阿姐这钱，放的地方一眼就瞧见了，要是啥时候咱家来个贼，第一个偷的就是阿姐你的钱罐子。”
林姝却笑：“你懂啥，岂不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桂香听了一耳朵，“呸呸呸，这话可不经说，别真把给贼给招来了！”
林小蒲吐吐舌头，“咱家日日都有人守着，家里还有阿野哥哥这个壮汉在，哪个想不开敢来咱家偷东西。”
然而有些话真的不经说，林姝这头倒是没遭贼，林招娣那边却遇到了偷子。
第二日林招娣卖完冰粉回来时眼睛都哭红了，廖老汉亦是骂骂咧咧了一路。
“阿姝，婶子对不住你，钱罐子、钱罐子叫杀千刀的扒儿手给扒走了！”林招娣声音带着哭腔。
她已经哭过一场，眼泪哭不出来了，但一想到她辛苦大半日挣的钱竟叫那烂屁.眼的畜生给顺走，还是气得五脏六腑都疼。
井溪镇这边闲汉多，有不少偷子，她卖冰粉之前就做好了会被盯上的准备，那钱罐子她就放在自己跟前，除了舀冰粉的时候，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表姐也看得紧。
熟料卖冰粉的时候没叫偷子偷走，反倒是卖完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叫偷子顺走了！！

第182章 酒曲
林姝看林招娣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哪里还会说她什么，“不打紧的林婶子，想来是咱这冰粉卖得太好,那偷子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不是今日也会是别的时候。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日被偷，咱日后警醒些就是。”
林姝是真看得开。
只是遗失了钱财而已,钱没了可以再挣，林婶子她们人没事便好。小偷虽可恶，但总比遇到强盗来得好。
她在末世见多了因为物资杀掠抢劫的,那场面残暴血腥,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告诉自己的同伴,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抢匪，先保住小命要紧。物资没了可以再找，小命没了可就没了。
林招娣咬牙道：“阿姝,今日进账同昨日差不多,就按一千七百文算,这笔钱记在婶子头上,我后头慢慢还你。”
“婶子说这话便是同我生分了,我把冰粉交给林婶子卖，这其中的风险我自然也得承担。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就按分成的比例算,赚了钱你分三成，那损失的这笔钱你也担个三成如何？”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林招娣想了想后应下了。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还今日本该分得的五百文钱？
不过离开林家时,林招娣仍有些失魂落魄。
周野得知这事，同林姝道：“这毕竟是你的营生，马虎不得。”
晚食用过，周野去了一趟赵老三家，等回来后便同林姝道：
“解决了。”
林姝眨了下眼，“怎么解决？千日防贼，终有一疏。”
周野：“能被偷子得手还是人太少，寻个人专门守着钱罐子，那偷子便无从下手了。”
林姝点头，“有些钱还真不能省。”
“有些钱的确是不能省。”周野盯着她，目光深深，含着些灼人的热意。
林姝：……
总觉得阿野说的跟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阿姝，还有二十来天了。”周野忽道。
林姝：“啊？”
周野：“我们成亲的日子。”
林姝忍俊不禁，“阿野，你不会日日掰着指头在数罢？”
周野嗯了一声，“在数。”
林姝笑他，“有啥好数的，不就是成亲么，成了亲也同现下差别不大，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不一样。”周野道，声音低沉。
“哪里不一样？”林姝望着他，明知故问。
周野微顿，似在斟酌林姝想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片刻后，他回道：“阿姝，我想进去。等咱俩成亲，我便能了。”
林姝听得双眼瞪大，险些以为自己会错了意，等对上阿野那灼热得好似能在她身上烫出个洞的滚烫视线，心道自己居然没想错。
顷刻间，她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啊啊啊，混蛋阿野，你怎么什么浑话都往外说！”
两人本在鱼池子边吹夜风，林姝羞得狠狠踩他一脚，转身跑走了。
周野垂头看了眼自己被踩的脚背，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
阿姝踩他的时候都没怎么用力，他一点儿不疼，还有些痒痒的。
等到次日林婶子和赵三叔一起来取冰粉和冰块，林姝这才知道周野昨晚上做了什么，他竟说服了赵三叔同林招娣一起去摆摊卖冰粉！
对于靠地吃饭的农户而言，没有什么比种地更要紧的事情，就如林大山，日日都要往地里跑，这耘苗本不需要日日都去地里，隔个一两日去，在地里野草杂草长高了之前铲除就成，不然像有些农户家里地多，只凭家里那几个劳力汉，这地也种不过来。但你花在地里的时间多，等到收粮的时候你地里的产量就比别人多。
赵三叔居然愿意放下种地的活儿跟着去摆摊？
周野解释道：“赵三叔一开始也不愿，我给他算了笔账，他就愿意了。”
林婶子卖冰粉一日赚的钱就能得四五百文，今年一石糙米的价钱是六百文，这一日的进账近乎能买一石糙米了。而辛辛苦苦种地，一亩水田至多也就能得个三石粮，卖冰粉四五日就赚回来了！
这么一分析，饶是再蠢的人也晓得怎么选择。
种地虽是刻在农户骨子里丢不开的东西，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便不算什么了。
何况赵三叔并非就不管地里了，他想开之后跑了一趟王家，这王家便是上回出了一个王长顺帮着起屋的那王家。
王家地少人多，饭都吃不饱，赵三叔叫王长顺帮着种家里的两亩田，管王长顺每日一顿晚食，早食他们吃的早，做的也简单，便不管早食了，但会另外再给十个铜板。
王家一听这话，不管是两个老的，还是王长顺本人，想都没想，赶忙答应了。
他们家地不多，少一个劳力汉也种得过来，叫食量大的王长顺去别人家帮忙种地，就能管一顿饭，怎么听都划算。
而且林婶子做的饭量足，饭菜味道也好，连王二弟都馋。
更叫人心动的是，赵三叔管一顿晚食就罢了，居然还会另给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旁人听着不多，但他们家穷啊，粮铺里的一升糙米需七个铜板，十个铜板能买一升糙米还有剩！而一升糙米就够他们一大家子吃三顿稀饭了！
林姝听完周野的解释，顿时放下心来。
相比廖老汉，赵三叔人更结实，还会一直待在摊位上不离开，的确更稳妥。
眼下有赵三叔在，搬东西这些都无需周野搭手，他生得虽没有阿野魁梧高大，却也是壮汉一个，轻松端起冰粉和冰块这些放到了牛车上。
因着牛车上还放了桌椅这些杂物，林招娣坐上去便放不下赵老三了，赵老三便步行跟在后头，他是个干惯了力气活的壮汉，走这点儿路不在话下。
等目送林婶子和赵三叔走远，林姝方回了院坝。
“阿姐，赵三叔若是跟去了，林婶子那表姐她还雇么？”林小蒲问。
若是雇了人一日便不雇了，对那位黄婶子而言，还怪伤心的。
林姝道：“林婶子是个谨慎之人，昨儿个被扒儿手扒走钱罐子，就是因着人手不够，赵三叔过去是帮忙镇场子和盯那钱罐子的，擦桌洗碗这些活计他一个大男人也干不来。”
原本林姝也考虑到了镇场子这事儿，所以叫廖老汉时不时过去走动走动，但廖老汉毕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而且他赶着牛车，那牛车不能在街巷里逗留太久，不然会挡了路。前日廖老汉能帮着收钱，还是因为他将牛车停在了栅门外，叫相熟的人帮忙看着。
不过，说完这话，林姝却是话音一转，“就算林婶子不雇她那表姐了也没什么，抛开感情这些不谈，说到底林婶子才是雇主，她那表姐若原本在干别的活计，林婶子喊她过来却又半路解雇了她，这样的确缺德。可事实并分如此，她叫那表姐来是帮了她。若有一日林婶子不需要表姐了，只要结清了该结的钱，她不雇人了便不雇了。若是明明不需要人了还因着心里不好意思一直留着人，那便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养闲人。如此一来苦的是自己，何必呢？”
林小蒲听完若有所思。
林姝揉揉她的小脑袋，转头问何桂香，“阿娘，你啥时候制酒曲啊，前日说昨日，昨日又说今日，今日再不做，我成亲的时候还能喝上醪糟不？”
何桂香嗔她一眼，“阿娘这不忙着给你做嫁衣么。我针线活不及你三婶，你三婶本来要帮着做的，但阿娘想着，我闺女成亲，这嫁衣还是由阿娘亲手做才好。”
林姝笑嘻嘻道：“阿娘放手做就是，我生得好，阿娘你这嫁衣做成啥样我穿着都好看。”
何桂香被她逗笑，“好好，知道你想吃醪糟了，等吃了早食，我便去采酒曲草。”
林小蒲忙道：“阿娘，我跟你一起！阿姐，往年的酒曲丸子都是我和阿娘一起搓的咧。”
一家子吃过早食，何桂香问上门的林玉书，“玉书，你家酒曲做了么？”
林玉书回道：“家里有去年做的酒曲，阿娘今年不做了。”
“我今儿做酒曲，等过几日做好，你拿一些回去。”
林玉书没有推辞，连忙谢过。
等林玉书进了堂屋，林姝这个老师开始日常授课，何桂香便
带着林小蒲去地里采酒曲草。
酒曲草便是林姝说的辣蓼草，村里年年都会用这辣蓼草制酒曲做醪糟，所以称呼这草为酒曲草。
制酒曲用这辣蓼草的花和叶都行，但何桂香只用花，而且只选旱地里的辣蓼花，旱地的辣蓼花做出来的酒曲比河边的更好。
瞧见林小蒲大把大把的辣蓼花往竹篮里放，何桂香哭笑不得，“够了够了，只是做酒曲，用不了那么多。”
林小蒲乐呵呵道：“不是还要给三婶家送么，咱多做点儿。”
“再多也用不着这么多，酒曲是用来做发醪糟的，又不是当饭吃。”
两人采了半篮子的辣蓼花，辣蓼花捣碎，然后和米粉和到一起，至于怎么个比例，何桂香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做多了之后光是用眼看便能看个大差不差。搅拌均匀后，加入适量的温水，水不能太多，能将这辣蓼花米粉捏成团不散开就成。
林小蒲帮何桂香一起捏，捏了得有二三十个鹌鹑蛋大小的酒曲团子。
捏好了这酒曲团子还不算完，得撒一些陈年的老酒曲上去。
何桂香取来大竹筛，将酒曲团子放进去，林小蒲则将碾碎的老酒曲粉末往上面撒，两人一个撒，一个端着大竹筛不停转动。
竹筛打着圈儿转，连带着里头的酒曲团子也来回滚动。几个来回后，竹筛里的酒曲团子不仅都裹上了老酒曲粉，还变得更为圆润。
“小蒲，帮阿娘取个箩筐过来。”
“好咧！”
这次做的酒曲团子多，一层铺不下，得铺两层。箩筐底下铺一层稻草，第一层铺得稍厚一些，挨个将酒曲团子放上去，再铺一层稻草，放第二层酒曲团子。末了，最上层还得铺一层稻草。
等铺好之后，何桂香将箩筐端到墙角处放着。
这样放上个两三日，期间稻草上若是出现水珠，便及时通通风，以防里头太闷热，将酒曲给烧坏。
等到酒曲团子上生出一种白色的绒毛，便表明这酒曲团子成了。
“阿娘，你这两日忙你的，我帮你看着，等这酒曲团子上长出白毛，我就喊你。”林小蒲揽了这活儿。
何桂香笑道：“啥时候长白毛我心里有数，还用得着你看。”
长了白毛之后将酒曲团子放到避阴通风处晾个三日，等完全干燥后便可以密封保存起来了。
保存得当的话，一两年都不会坏咧。

第183章 姐夫
“阿娘,往年做的醪糟太少了，都不够吃，今年能多做点儿不？”林小蒲一脸期待地问。
家里比往年富了不少,多做点儿醪糟应当是可以的罢？
何桂香爽快地应道：“成，你阿姐说等醪糟做好了,咱家改成一日吃三顿,这次我做个两大坛子罐子醪糟放着，吃完了咱再做！”
林小蒲听得心里一喜。
天呐,两大坛子！！
日后岂不是能日日吃到醪糟了？
还有三顿！
改成三顿的话，她便不用日日饿肚子熬到吃早食的时候，一起来就能吃啦？
呜呜,这个家没了阿姐万万不行！因为阿姐,日后家里都能吃上三顿饭了！
林小蒲开心过后又开始盼林婶子,等林婶子回来，她的小金库又能多许多铜板了！
有赵三叔在，钱罐子肯定不会再被偷了。
今日冰粉的确卖得顺利,林招娣回来的时候,脸上重新有了喜色。
几人一起数了数,进账跟前两日差不多,一千七百来文。
林招娣本该分到五百文,但因昨日没看好钱罐子，按照阿姝说的,今日这钱她就不分了。
只是白干一日而已,这么一想，损失好像也不是很大？想开之后林招娣便不再想那偷子的事情了。
而且今日有赵三帮着看摊子，她心里踏实不少，卖完摊子闲下来,两口子还能优哉游哉地说说小话。
晚一步回去的赵老三也觉得挺美，虽然来回一趟都得自己走路，但比地里忙活要轻松些。到摊子上也不用他干啥，帮着收收钱，守着那钱罐子就成。
期间见他热得狠了，媳妇还会舀一碗冰粉给他吃。冰冰凉凉的吃着可舒坦了。
他晓得肯定是阿姝丫头发过话，叫他们几个随便吃冰粉，不然照他媳妇喜欢啥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性子，吃一碗冰粉还得自掏腰包。
等他走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林招娣扭头看他，“当家的，你先喝口水，晚食等一会儿便好了。我煮了稀饭，等稀饭熬好，我再做几张摊饼，阿姝说我多吃点儿艾叶好，今晚吃艾叶摊饼。”
赵老三哎的一声，自个儿去水瓮里舀了碗水喝，感叹道：“这水哪有冰粉好吃。”
林招娣瞪他，“一碗十二文呢，能不好吃么？别惦记了，白日叫你吃一碗就不错了。”
“媳妇，今日便算了，赚的钱用来抵了账，等明日咱赚了钱，能不能再给我估几两酒喝？”
林招娣一阵无语，“又不是日日都赚这么多，阿姝说了，最初大家只是图个新鲜，等卖个几日就没这么红火了。阿姝还说了，喝酒伤身。你少喝些，我许你一个月喝个三回，再多便别想了。”
赵老三很容易满足，当即笑开，“三回也成。”
他原本都做好分家后一年也喝不上几回的准备了，哪料媳妇这么能干。
在赵老三看来，能得阿姝丫头看重，也是他媳妇的本事。反正在他眼里，媳妇除了不能生，哪儿哪儿都好。
头几年，赵三还有些执念，拉着林招娣一直耕耘，有时候即便累得狠了，也要做任务般来上一回，可几年下来，赵老三已经看开了。像那廖老汉，有了孩子又没了，这些年连婆娘都没有，一个人过活，日子不照样过下来了么。
眼下他们日子有了盼头，等家里富了，大不了日后他和林招娣去族亲里抱个孩子回来养。
……
如林姝预测的这般，冰粉头几日卖得非常火爆，一千六七个铜板的日收入稳了四五日后便开始缓缓下降，但也没降多少，约莫稳定在一千二三文钱。
除了下大雨的几日，林招娣两口子日日不间断地往镇上跑，半分不见疲惫，干得十分起劲。
而林姝这头，只需坐着收钱，刨除石蜜的本钱，剩下纯赚，比她的鸡枞酱都要来钱快。
林小蒲的小金库日渐丰盈，每日都傻呵呵地捧着自己的小钱罐数钱。
何桂香得了自己的那一分钱，做吃食啥的也都大方了起来，酒曲制好后，直接买了两斗糯米，做了两大罐子醪糟。
家里添置的东西不知不觉中也越来越多。
灶房里新碗碟多了几套，陶罐和菜坛子也多了好几个，屋里的三张床都换了一套新床褥。
林小蒲的头上多了好看的头花，何桂香头上的木簪子又换了一个。
铁铲和砍刀原本是没有的，如今也添置上了。
这日，院坝里还多了一个大舂臼！
舂臼不仅能将糙米舂成精米，还能将米粒捣成米粉，家家户户都爱吃的糍粑便是用舂臼捣出来的。
舂臼自然是周野去定的，大福村就有石匠，周野不光定了这舂臼回来，还让那石匠给打了一个水槽。
水槽就搁在院坝那竹水管下头，日后不管淘米洗菜还是洗脸洗手都不会再溅得满身水渍了。
林姝没想到自己不过提了那么一次，阿野竟一直记着。
因着廖老爹要日日载林婶子去镇上，阿野也没管廖老爹借牛车，这两样东西竟是自己一路扛回来的！
林姝觉得他傻，但心里甜丝丝的。
林小蒲乐道：“这就叫辛苦一个，造福全家？日后有了这舂臼，阿姐想吃多少精米便有多少精米。”
林姝弹她脑门一记，“知道你阿野哥哥辛苦，便不要老用小事麻烦他。还有，我就爱吃糙米，这精米逢年过节的舂一些出来吃就行。”
虽说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舂臼，但大多数都是用来舂米粉糯米粉来做糍粑吃，少有人用这玩意儿舂米后□□米的。
糙米去了米糠后份量要少许多，村民们吃糙米都不一定能吃个饱，为了省粮都是留几分肚子，又怎么会□□米。
林小蒲嘀咕道：“我也没老麻烦阿野哥哥哇，只是让他帮着做了几副竹弹弓，我之前答应冯石头他们几个的，我要是说话不算话，我这大姐头岂不失了威信？”
林姝被她逗乐，大姐头这称呼还跟她学的。
说到林小蒲的这群小弟，便不得不提到王银根。
在头回学到半途跑掉后，这小子后面又来了几回，但回回到要识字写字的时候人就麻溜跑了，把李春苗气得不行。
后来还是林小蒲突发奇想，打算设个小学堂，她来当夫子，叫这群小弟跟着她来识字。至于讲学的内容，跟林姝的一样，前半节讲故事讲道理，后半节教字。
林小蒲也是个促狭鬼，竟将这小学堂设在王银根家的院坝里头。教书的时间跟林姝教林玉书的差不多，定在早食过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内。
王银根想躲都躲不开，除非他不吃早食。
一开始王银根死活不学，但看到比他不如的小弟都开始学，他也跟着一起学了。
几日下来，他还真学进去了一些，至少从一到十会写了。
李春苗感激涕零，一时之间对林小蒲比亲儿子还亲。
莫说李春苗，其他几个熊孩子的爹娘也感激得很，还专程带了谢礼上门。
有小夫子身份加成，一群瓜娃子，包括王银根在内，都已经默认林小蒲是他们的新老大了。
新老大不光教他们识字，还会带他们一起玩耍，力争德智体全面发展。
眼下，新老大林小蒲又琢磨起了别的。
“阿姐，上回听你说蝉蜕和槐米槐花这些都是药材，能卖钱咧，那怎么不见村里人去手卖这些？”林小蒲好奇地问。
林姝解释道：“一则许多村民们不晓得这回事，二则镇上药铺有专门的进货渠道，他们铺子里药材不缺的话，即便别人找上门卖药材，他们也不会收。”
林小蒲沉思起来，片刻后又问：“阿姐你说，若换成县里的药铺，我攒一些蝉蜕和槐米去卖，他们收不？毕竟县里的药铺更大更有钱。”
这个林姝还真不知道，“这个嘛，你得问你阿野哥哥。”
林小蒲当即一龇牙，“嘿嘿，什么阿野哥哥，再过几日，我就该改口喊姐夫了。”
林姝挑眉，眼底藏着笑，“这姐夫你当着阿野的面喊。就冲着这一声姐夫，你信否，哪怕他不晓得，也会去县里帮你问问。”
林小蒲听得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家里如今最了解阿野哥哥的已不是她和阿娘阿爹，而是阿姐，阿姐这么说，一准没错！
周野扛了那舂臼和石槽回来，又将东西安置好，出了一身热汗，这会儿正在院坝里擦洗。
等到他擦洗完，林小蒲立马去问卖药材的事儿。
“姐夫，后山好多蝉蜕咧，槐树也结了槐米，有些都已经开花了，你说我晒干之后拿去县里药铺，他们收不收呀？”林小蒲一声姐夫叫得响亮又清脆，坐在远处的林姝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轻咳一声，手中摇蒲扇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野有没有被这一声“姐夫”羞臊到她不晓得，反正她是有点儿羞了。
小蒲这丫头嗓门怎么越来越大了？
正嘀咕着，周野忽地朝她这儿看来一眼。
林姝老神在在，冲他俏皮地眨了下眼：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美得很。
周野表情淡定，嘴角却偷偷翘了下。

第184章 兴致
周野的确是被这一声“姐夫”给美到了,以至于对林小蒲的话都比往日多了些，“上回去县里卖黑瞎子，那黑瞎子的熊骨熊脂都能制药,我便是卖给了其中两家药铺。那药铺瞧上去比镇上的也不大多少，但他们有专门的药材库,想来有药材找上门的话,他们是会收的。”
周野没说的是，那两家药铺的掌柜晓得他有猎黑瞎子的本事,都愿意跟他交个好。别人去卖药材，药铺收不收不好说，但若是他去,那两家药铺看在他猎黑瞎子的本事上,十之八九会收。
林小蒲听到这话,顿时欢喜不已。
她觉得，玩可以，但不能瞎玩,若是能带领小弟们一边玩一边把钱赚了,再趁机把她教的算术结合实践巩固一下,那就太完美了！
周野很支持林小蒲的想法,给出意见：“这蝉蜕和槐米槐花你们几人可以一起攒,攒得足够多了我便带你一起去县里卖，卖了得的钱都归你,但你要包下我这往来一躺的盘缠,如何？”
林小蒲兴奋之情稍敛，认真询问道：“姐夫，井溪镇到县里的牛车一趟要多少钱呀？咱俩一个来回又要花多少钱？咱带干粮的话够一个来回不？不够的话我还得包你的饭钱，县里一顿饭定不便宜,我请你吃最便宜的蒸饼你可不能有意见。还有，等咱去了县里是不是要先打探一下药铺里蝉蜕和槐米槐花这些的收购价是多少……”
眼见着小蒲和阿野还真就因为这事儿给商讨起来，林姝同何桂香笑道：“阿娘，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小蒲还是个小财迷呢？听听，谈起这赚钱的事儿，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何桂香也乐开了花，“以前钱不过她手，她如何财迷得起来？还不是你惯得，冰粉赚的钱分她一成便罢了，后头连鸡枞酱得的钱竟也分她。阿娘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没摸过钱咧，不像小蒲，攒下的体己钱都有两贯不止了。”
林姝笑道：“小蒲给我打下手，帮了很多忙，那是她应得的。”
当甩手掌柜的滋味太美妙了，能交给别人做的活儿，林姝都愿意交给别人。她不白叫人帮忙，她给报酬。目前看来，大家都很满意。
而且小蒲开始有钱之后，算术都突飞猛进了。估摸就是因为她自己赚了钱所以积极性大增，于是乎成为小夫子的她也想着通过赚钱带动一群小弟的积极性。
没多久，林小蒲和周野便达成了共识。林小蒲这小财迷把账算得清楚明白，没有占周野什么便宜，也没有叫自己吃亏。
周野想了想道：“赶在月底我和你阿姐成亲前，我会去县里一趟，避开月底大集这一日，蝉蜕和槐米槐花你们能攒多少攒多少，到时候我先带你卖一次看看。”
林小蒲欢喜得跳起来，“等明日讲学结束我便将这好消息告诉王银根他们！”
林姝闻言，笑眯眯道：“你先把道具备起来，蝉蜕就罢了，地上就能捡，这槐米么就不好摘了，村里和山上的槐树都长得高，你又不会爬树，可以在长竹竿上安插一个铁钩，用铁线缠牢。”
说到这儿，林姝问周野，“对了阿野，铁线这些井溪镇这边的铁匠能做不？”大晏朝已经有用铁线做的灯笼，铁线便是铁丝，工艺已经算很先进了，但那毕竟是京城，小城镇的铁匠也不知能不能做出来。
周野点点头，“没问题，若是镇上铁匠不愿做，我便借他的地方自己做。”
林姝听到这话，这才想起周野以前干过铁匠来着。依照阿野这闷声干大事的性子，他口中的尚可那就是非常可以。
“阿野，这铁线好做么？”
周野回道：“好做，不过是费些力气。”
其实做铁线并不如周野说的这般容易，尤其是没有水力转轮的小作坊，全靠人力，炼制熟铁和锻打坯料这些不算，只说拉丝这一步便极其不易。锻打好的粗铁条一端打磨尖锉细后，安妮拉丝板上的孔洞传穿过去，只依靠人力手动拉拽，这一步需要极大的体力，至少需得两个壮汉合力才能完成。每拉一段就要重新夹持，且需要频繁退火，效率极低。
拉丝板上的孔洞有大有小，越小的约难拉丝。
这些周野不言，林姝和林小蒲这样的外人自然不懂。
此时林姝听他说得轻巧，不由打趣他，“难怪这般自信，这世上有谁的力气能赶上你？”
林小蒲一口长长的叹气声突然插/了进来，“我说阿姐，虽然我也不想打搅你们，但我一个大活人还杵在这儿呢，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这都开始说情话了，等你们成亲后，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呦？”
林姝作势就要去弹她脑门，林小蒲如往常一般灵活躲开，不料这次竟失算了，被阿姐弹了个正着。
林小蒲都顾不上捂脑门，一脸惊诧地瞪眼问：“我居然没能躲开？？阿姐，你啥时候这么灵活了？！”
林姝气笑了，这是对她赤果果的侮辱。
“你当我平时是真追不上你？那是我懒得追。”
虽说力气变小了，身体远不如上辈子强悍，但上辈子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实战是做不得假的，期间得到的那些战斗经验和技能更是已经刻入脑海，成为一种本能，她怎么可能真是一只弱鸡，不过是平儿无论干啥都不会用尽力气，即便打闹也总想着躲懒。
再加上来甜水村之后，她时不时地上山下水——山上采菌子摘野菜，田里捉泥鳅捡田螺，水里捕鱼捞虾，闲了下
个厨，起兴了再同林小蒲王银根一群小娃子玩玩竹弹弓竹水枪……日日蹦蹦跳跳的，这具身体的体能已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不少。
林姝趁机又捏着林小蒲的耳垂轻扭了一下，哼道：“好叫你知道，日后别随随便便口嗨，不然你的脑门和耳朵就别要了。”
林小蒲说变脸就变脸，顿作伏小做低状，“我错了呜，日后再也不敢了，求阿姐大人饶我这回罢。”
这下连何桂香都被逗笑了。
阿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蒲跟着阿姝久了，性子越来越开朗不说，人也变得越来越鬼灵精了。
虽然林姝口上说了要做什么铁钩才好干事，但兴致一起，压根没等这铁钩做好，当下便喊上周野，再加阿妹林小蒲，三人一起去后山摘槐米去了。
甜水村这边的槐树其实不多，甚至可以说稀少，毕竟这是原产于北方的树种，但古人爱槐，在什么地方见到槐都不奇怪，除了村里那棵妇人们最喜欢用来乘凉的老槐树，后山也有几棵，反倒是那连绵起伏的深山里没见着。
林姝揣测道：“指不定咱甜水村在数百年前是什么风雅士族的隐世之所呢。”
林小蒲闻言，跟着道：“还真有这种可能。阿姐，我听阿娘说，很早很早以前，井溪镇都不存在，后来县老爷找人开荒，这才有了井溪镇和下头十几个村。这没开荒前，住几个隐士高人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咱这边景色美呀。”
林姝微微讶异，“难怪井溪镇下的好多村都是杂姓村。”
林小蒲：“那可不，所以咱们祖先不定也是哪里逃荒过来的饥民呢。你看别的镇，下头的村那都是一个姓的，像是什么李家村啊，王家沟啊，高家山啊，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咧，一个村就是一个大宗族，就跟阿野哥哥说的他们村一样。”
说到这儿，她仰头看向那高高大大的汉子，“阿野哥哥，你们村该不会叫周家村罢？”
周野忽地反问一句：“这会儿怎么不叫姐夫了？”
他少见有这般拿人打趣的时候，林小蒲傻了一下，险些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回神之后，她瞬间憋红了脸，“你还没给改口钱呢，给了之后我才能一直叫你姐夫，不然显得你这姐夫当得太容易了，是罢阿姐？”
林姝眼里笑意晃动，并不掺和，“你觉得是就是，别问我。”
林小蒲气鼓鼓，“阿姐还没嫁人呢，这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
在林小蒲跳开之前，林姝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弹了她脑门一记才松开，“说得好听点儿是我嫁人，但谁不晓得是阿野给我当入赘郎君。”
她眼尾朝周野一挑，“阿野，我这么说，没错罢？”
周野黝黑的脸庞上神色温和，嗯了声，“没错。”
林姝见他这副反应，顿时笑开，“呆子，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点头说对？”
周野看她，认真道：“你说的的确对，没哄你。”
林姝笑得眼底笑意都要溢出来了，趁机问：“那咱俩日后生的孩子跟我姓，你有意见不？”
这话一出，周野突然被脚下草枝给绊了一下，让他微微打了个踉跄。
林姝瞧过去的时候，他面色如常，只是那黝黑的肤色中透出一抹不明显的红。
再往耳根子看去——
果不其然，红彤彤的，连带着脖子往下都在一点点被红色晕染。
林姝常想，若阿野有着玉一般的肤色，他羞臊的时候肯定像一只煮熟的虾，浑身上下都红彤彤的，调戏起来定然更好玩。
“阿姝，都可以。你决定就好。”周野表现得四平八稳。
但林姝还不知道他么，这句话听在他耳里，重点根本不是孩子跟谁姓这个问题，而是“孩子”这两个字。
林姝这会儿才不想生孩子呢，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宝宝怎么能再生个宝宝呢？她当然是逗阿野的。
见周野这般反应，她眼珠子溜溜一转，道：“但我目前不想生孩子。阿野，我想跟你过二人世界，这有了孩子还怎么过呀？”
周野微顿了下，回道：“那就先不生。”
林姝又问：“我怕疼，一辈子都不生也行呀？”
周野这次停顿得稍久了些，但仍是道：“不打紧，没有孩子也挺好。”
林姝没忍住，凑近抱住他的腰，“阿野，你真好。大婚快来罢，我想快点嫁给你了。”
她想好好疼疼这个无底线纵容她的汉子了。
她了解阿野，他不是个会随便承诺的人，若是方才她问那些话，他一点儿停顿都无便应下，她可能会觉得他是一时上头才啥都答应了下来，可他停顿了，这便代表他有认真想过。
林姝活这么大，不是没心疼过人，但心疼一个手脚健全高头大马的大老爷们绝对是头一遭。
都说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以前的林姝深以为然，毕竟女子多痴情，男子多负心，世上好男人真的不多，更多的是那种一开始很好后来却变坏变心的。
她不晓得阿野日后会不会变心，但至少此刻，她觉得眼前这个隐忍克制又对她无线纵容的男人值得她对他更好。
周野伸手揽住她，低声道：“阿姝，快了。”
他也很想早点儿娶到阿姝，无时不刻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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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恢复更新

第185章 礼物
林小蒲在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就已经先溜了。
阿姐和阿野哥哥真是越来越不拿她当外人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跟前呢，他们两个居然就说羞臊人的情话，还当着她的面眉目传情,真是没眼看。
估摸着两人差不多腻歪完了，先一步寻到后山那槐树的林小蒲才冲这边喊,“阿姐,阿野哥哥，快来快来,我够不着，好高哇——”
周野闻声，松开林姝,改为牵她的手,一起往林小蒲喊的地方去。
林姝回握他的大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抿嘴笑了笑。
林间。
眼前的槐树虽不及村里那棵老槐生得粗壮，枝桠最低处却也不是林小蒲这样的小娃子能够得着的,便是林姝往上蹦一蹦,也只能摸到个树叶边儿。
见林小蒲在一旁偷笑,林姝也不恼,当即扭头对周野道：“阿野,我要骑你肩上摘。”
林小蒲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人麻了。
又来？
周野看林小蒲一眼。
林小蒲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结果看了这一眼后,周野哥哥就在阿姐面前蹲下了，蹲下了……
林小蒲叹气。
她怎么能指望阿野哥
哥反驳阿姐呢，他啥时候反驳过？
哦，也有,阿姐不爱惜身子的时候。
林姝嘻嘻笑了一声，跟小孩儿似的骑周野颈子上，被他稳稳架了起来。
阿野力气大，身板如钢铁一样结实，她也不怕压坏了他，骑在他脖子上，一手扶着他脑袋，一手去够那槐米，仗着阿野生得高壮，轻松一摘就是一串。
“小蒲，用背篓接着。”林姝喊了一声，而后指挥周野前后左右地挪动，摘下一串便往林小蒲抱着的背篓里扔，等不紧不慢将自己能够着的地方全都摘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周野肩膀，“阿野，摘完了。”
周野半晌没动，像是在走神。
等林姝坏心眼地扯了扯他的耳垂，他才嗯了声，蹲下身，让林姝从他脖子上下来。
才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背篓便装了个近半，林小蒲高兴得直咧嘴，也顾不上计较阿姐和准姐夫对着她狂撒狗粮这事儿了。
“瞧你乐得，这槐米是带着枝桠一起摘的，瞧着多罢了，晒槐米的时候肯定是要将槐米都捋下来晒的，枝干一去，这槐米便不剩多少了。”
林姝想到什么，叮嘱道：“这槐米不好摘，你和王银根几个小娃子不会爬树的话可别逞能，不摘这槐米，等槐米开花了采槐花也成，到时候抱着树干摇一摇，便能摇下一地的槐花瓣儿，混了泥土也不怕，到时候用竹筛子筛一筛便是。”
“阿姐，我都晓得，放心罢。对了阿姐——”林小蒲想到什么，挺着小胸脯道：“你说的铁钩铁线啥的我不打算做了，我有自己的办法，嘻嘻，剩下的就不用你们帮忙了。”
林姝闻言，瞅向周野，笑道：“你不要，我要呀。阿野，我想要铁线。有了铁线，咱们可以把鱼池和山泉水的竹水管都加固一下。”
周野点头，“阿姝说的对，用铁线的确更牢靠。”
林小蒲：……
呵呵，在阿野哥哥眼里，阿姐说的话啥时候不对过？
几人短暂体验了一把摘槐米，剩下的时间便都用来寻蝉蜕。
盛夏林里最多的声音便是蝉鸣蛙叫，林间的蝉蜕也是最多的。
王银根这些皮娃子平时便喜欢捡蝉蜕玩，倒是林小蒲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不曾捡过。当然，那都是过去式了，如今的林小蒲一手挎竹篮，没一会儿便已是好几个蝉蜕丢了进去。
蝉蜕便是蝉衣，是蝉褪去外壳后留下的空壳，与虫子形状相似，呈黄色或琥珀色，放在阳光下看还晶莹剔透的十分好看。这东西树干上最多，因为蝉最喜欢在树干上蜕变。
林小蒲仰着小脑袋，虽是头一回捡蝉蜕，但从前的她俨然不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蝉蜕会本能地躲避人的目光，她竟还晓得往树背面去找，如此还真叫她找到好几个。
至于林姝，她便是边找边玩了，摘一柄棕叶编个小篮子，许久下来里头也就躺了三四个蝉蜕。
周野伸手过来，往她小篮子里放了一把，惹得她一声轻笑，“啥时候找的，怎的你随便一找便是一大把？这衬得我很废柴好么？”
周野顺手将她身侧一根挡路的枝桠推开，“我看得高，有一些地方你们没注意到。”
林姝瞅他一眼，轻哼一声，“你是长得高，便是在京城，也少有你这么高壮的汉子。”
周野偏头看她，“恼了？我高些壮些不好么？”
他分神看了一眼沉迷于找蝉蜕的林小蒲，声音压低，“我力气大，能轻松抱起你。”
林姝立马瞪他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登徒子，说什么有的没的，小蒲还在呢。”
周野便不再说了，但那微微飞扬的眉梢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阿姝总是这样，有些话她说得，别人却说不得，说了便要羞恼。
只是阿姝不晓得她羞恼的样子有多好看，他爱看，有时候便忍不住地想要惹她。
林小蒲忙着找蝉蜕，压根没注意身后两个大人在嘀咕些什么，等到天色不早，不得不回去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论捡蝉蜕，没人能是王银根的对手，等明儿讲学时她宣布这个好消息，这家伙一准乐得没边。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王银根这群小娃子活力满满，每日规规矩矩上完林小蒲的小课后，一个个抄起家伙什就跑。
尤其王银根，跟只泥鳅似的，李春苗逮都逮不住。
李春苗笑骂：“兔崽子跑这么快做啥子？老娘是喊你路上仔细些！”
王银根大喊：“我是要去挣钱的，当然要跑快点，跑慢了，蝉蜕都被别人捡光了！阿娘你等着哈，我捡蝉蜕肯定捡最多，到时候分到的钱我买糖糕给你吃！”
“臭小子，你才多大点儿你就想着挣钱的事儿了？你跟着小蒲多识几个字才是正道！”虽这般说着，李春苗脸上却少见地绽开一抹灿然的笑。
月二十六，林小蒲一阵忙活过后，院坝里晒干的槐米和槐花已有不少。她用自己的体己钱买了一把称，称了称，晒干的槐米有二斤，槐花晒干后极轻，看着多，也只两斤而已。
至于蝉蜕，这东西本就是一层壳，她寻了有两百多个，加起来竟只二两。不过，林小蒲也不指着这个赚钱，不过是给王银根几人打个样。
等到王银根几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送来，林小蒲便将他们攒下的槐米蝉蜕这些挨个称好，再记录在册。每个人确认无误后，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到一起。
人多力量大，几个小娃子加起来的份量那便不少了。槐米槐花这些不说，村里的槐树本也不多，只说那蝉蜕，蝉蜕加起来竟一斤有余。
一眼望过去，那密密麻麻的蝉蜕都有数千个了！
王银根昂首挺胸，他捡的蝉蜕最多，只他一人便捡了八百多个。
“明日一早我便和阿野哥哥去县里一趟，事情顺利的话，咱们这几日的辛苦便都能换成铜板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分钱！”林小蒲道。
王银根挠挠头，“阿野大兄和阿姝姐后日不就要成亲了么，他明日还出门？”
林小蒲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办事拖拖拉拉，说家里的槐米还没晒干，央我迟上一两日，否则前日便要去了。”
当然，不仅是如此，但她得这么说，好趁机治一治王银根的拖延症。
王银根心虚地嘿嘿两声，“那你们明日早些出发，可别耽搁了阿野大兄的大事。”
“还用你说。下回乖乖听我的，我说几日截止，你们谁都不能拖延，知道不？”
一群人，包括王银根，全都乖乖应声。
想到眼前这些东西真有可能换成钱，几个小娃子都激动不已。
“老大，我们等你好消息！”孙来福和冯石头等人喊得尤为大声。
他们不晓得能换多少钱，但即便是三五个铜板也好，这可是他们亲手挣的第一笔钱！
两个铜板就能买一块饴糖吃，嘿嘿。他们可不比王银根家里富，时不时便能吃到糖。
这个时候，几个小娃子还不知道林小蒲会带给他们怎样的震撼，直到次日傍晚，周野和林小蒲踩着夕阳赶回甜水村，周野身上不见丝毫疲惫，林小蒲这一趟下来虽累得够呛，却也双目灼灼，精神头瞧着极好。
何桂香早已备好了晚食，叫林大山先吃了，她和林姝继续等。好不容易见着人，她和林姝赶忙热饭盛饭，一边准备一边在嘴上数落几句，“阿野，不是婶子说你，小蒲胡闹便罢了，你怎么跟着她胡闹？都是明日要大婚的人了，竟也往外头乱跑。”
周野下意识地看林姝一眼，见她没什么不豫的神色，这才解释道：“婶儿，不是我纵着小蒲，是我去县里定了一样东西，今日才有货，我是去县里取货的。”
这话一出，林姝没看他，嘴角却偷偷扬起。
她早猜到了，阿野不会
平白无故去县里，他肯定是要去干什么事的。
在两人即将大婚的时候去县里能是买什么呢，她不晓得，但十之八九与她有关。
果然，晚食过后，一家子各自擦洗，周野寻了个机会将林姝拉到屋后鱼池子边，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绢布包起来的东西。
“阿姝，这个我挑了许久，也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绢布打开，里头躺着一支做工上佳的银鎏金凤头钗。
星光下，簪子反出的光将林姝的眼闪了一下。
她瞅着那凤头钗半晌，不禁莞尔一笑，“阿野，这凤头钗真好看，我很喜欢，明日我戴给你看。”

第186章 大婚
从前的林姝长在侯府,不知道见过多少好东西，尤其头面这些从来不缺，用的那都是京城时下最盛行的样式。
凤头钗的款式不过时,所以更看重工艺，眼前这支风头工艺算不得多精湛,但已算是极不错了。这么一支凤头钗,怕是要花费好几贯钱才买得到，还得早早地去首饰铺子里订货。
阿野这莫不是把手里攒的钱都用光了？
想到这儿,林姝唇畔的笑意便怎么都止不住。
她双手接过这凤头钗，娇娇俏俏地道：“阿野，我还想要别的头面,不能光送这一次,知道么？”
周野闻言立马道：“阿姝,等我以后攒了钱再给你买别的。”
林姝朝他招招手，周野会意地低下头。
下一瞬，一个温热绵软的吻落在他唇上。
等他再抬头,林姝已经笑着退开,“这么懂事,那就赏你一个吻叭。”
周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一眼却像是在说：阿姝，就这样啊？
林姝横他一眼,压低声儿,意有所指地道了句：“剩下的……明晚补给你。”
说完笑吟吟跑远。
周野等她离开许久还杵在原地，直至身上燥意消散才回了屋，乍看面上与平时并无不同，细看那眉眼间却凝着散不去的浅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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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家嫁娶简单,不似大户人家，成亲这日新娘子早早就要起来，什么绞面梳妆，林姝同往常一样，一觉睡到自然醒，简单梳洗后去院坝里帮忙，等吃过早食，家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姝才又躲进里屋。
“阿姝，差不多该梳洗装扮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何嫂子，你竟也由着她？”林招娣今日没去镇上卖冰粉，阿姝大喜的日子她自然要来帮忙。
两家离得近，干什么都更方便。
何桂香无奈道：“阿姝平儿就喜欢躲懒，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可说不过她。”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今日她换了新衣，收拾得干净利落，加之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极佳。
林小蒲也换了新衣裳，双螺髻上还戴了一对红头花，已然是甜水村里最靓的崽，她笑嘻嘻地跟着道：“婶子，你这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没多久，三婶张巧花也来了。
“哎哟喂，这都啥时候了，阿姝你怎的啥都没准备咧？来来，三婶帮你！”
她手巧，拍着胸脯保证要将林姝变成十里八乡最美的新娘。
见几人都比自己还急，林姝忍俊不禁：“我嫁给阿野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儿，拜堂成亲要等黄昏了，我若一大早就梳洗好的话不也要一直等着？”
不过，在几人的连番催促下，她还是乖乖配合起来。
张巧花果然手巧，给林姝挽了个极其好看的发髻，一朵大红的绢花戴上去，无需其他头面便已极其好看。
待描了眉，口脂涂上，七分的明艳动人顿时就变成了十分！
林姝将盒子打开，取出那凤头钗，“三婶，这个也戴上。”
凤头钗一出，屋里几人都小小地吸了口气。
“乖乖，这凤头钗瞧着像是银鎏金的？做工这么好，这、这得花不少钱罢！”张巧花眼都看直了。
林招娣也是头回见这么贵重的头面，看得直稀罕。
林姝弯着眼笑，“不晓得多少钱，阿野去县里买的。”
何桂香吃惊过后，问：“何时送的，你这孩子怎的连阿娘都瞒着？有了阿野送的这凤头钗，阿娘准备的都要拿不出手了。”
“冤枉啊，阿野也是昨日才送给我的。”林姝笑着去抱何桂香的胳膊，撒娇道：“阿娘不也瞒着没说么，不管阿娘给我准备了什么，我都喜欢！阿野哪能跟阿娘比。”
何桂香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也不兜圈子了，将早就备好的一副头面取了出来。
“这副纯银头面是我先前去镇上银铺订的，比不得阿野那凤头钗贵重，但阿娘也想给你备一副当嫁妆。””
盒子里装着一对纯银的手镯，一根银簪，一对银耳坠，样式虽简单，份量却足。
张巧花和林招娣暗暗纳罕，这一副纯银头面下来，得要好几贯钱罢，可不比阿野送的那凤头钗便宜。
何嫂子对阿姝可真舍得！
林姝也没想到向来节俭的阿娘竟为她偷偷准备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怔愣过后心头微热。
“阿娘，这可是纯银的哎，谁不喜欢，我喜欢极了，你快给我戴上！今日我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噗，阿姝这张小嘴儿哟！”
几人被她逗笑。
梳妆过后，林姝换上何桂香亲手缝制数日的那一袭大红嫁衣，屋里几人盯着她，都有些看痴了。
“好看，真好看，这方圆百里再也找不出一个比阿姝更俏的新娘子了。”张巧花满脸惊艳之色。
林招娣跟着点头，往日便不说了，自她去镇上卖冰粉后，时常见到各色食客，其中不乏千金小姐富家娘子，不是她吹，那些女子不及阿姝十之一二。
“夸罢，夸罢，可劲儿夸罢，我全都受着了，谁叫我的确天生丽质呢。”林姝美滋滋地道。
她这臭屁的模样又逗得几人发笑。
屋里时不时便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晌午过后，林家院坝外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外头一人突然喊道：“咋都在这里？听说阿野小子去镇上赁了花轿，还有人吹吹打打，热闹得紧咧，你们快去村头那边瞧瞧！”
“真的假的？竟还赁了花轿和鼓吹手，走走走，去村头看热闹去！”
花轿和鼓吹队伍都是周野一早订好的，他还赁了个骡子。红布贵，他没做穿新郎服，只换了新衣，然后用一根红绸带束发，放村里一瞧便知是个准新郎。
趁着时辰还早，他去了一趟深山，遥遥对着当年来时的方向跪拜。告祖宗，告爹娘。
爹娘故去，族人已散，曾经的他孤身一人，即便落户甜水村，也始终没有归属感，每一日都是得过且过，可如今不是了。
他喜欢阿姝，阿姝这样好的女子，他想跟她过一辈子。
周野在山里待了许久，估摸着他赁的花轿和轿夫差不多到了，他才前往村头。
轿夫四人，鼓吹的四人，一共也就八个的迎亲小队，放在甜水村那却叫一个稀罕。
甜水村里的百姓，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地里干活的汉子们今儿也都躲懒，赶往村头去看热闹了。
有人看那花轿，有人瞅着那头尤为高大的骡子。
“周野小子，你这花轿赁下来多少钱，怕是不下百文罢？”
“百文哪够啊！你看这花轿外头都是用的红绸缎，这花轿贵着咧！”
“不光花轿，这几个轿夫，还有这几个鼓吹的，这都是钱啊，周野小子这是下血本了啊！”
“我怎么瞧着周野小子今日尤为俊朗？你们快瞧瞧是不是这样？”
“可不是么！”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说到后头，善意地哄笑起来。
周野捡能回答的回答了，素来寡言少语的他这次说话都比平素多了些，面上也有着明显的笑意。
“周野小子，可以去迎亲了！等迎完新娘，让队伍在咱周边几个村里也走一圈，让附近其他村民也沾沾新人的喜气！”
“就是就是！这钱可要花得更值一些！”
周野正有此意，他骑上骡子，鼓吹的锣鼓手开始敲敲打打，曲调喜庆。迎亲队从村头开始，往村尾林老二家行去。
林老二家。
王银根和孙福来几个小娃子老远看到迎亲队后，连忙往院里跑，绕过院坝里迎客的林大山等大人，冲窗子里喊，“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
老大果真没骗人，那骡子高大英武，那花轿外头缠着红绸子，大红的绸缎花缀在上头，好看极了！
还有那鼓吹队，敲敲打打的十分热闹！
林小蒲小身板往窗子边一站，堵住几人偷窥的视线，“看啥看，新娘子也是你们几个能看的，再去盯，离得近了再来传信。”
“好咧老大！”王银根这一声老大叫得都透出了两分谄媚。
老大昨日一趟从县里回来后，当晚便给他们几个小弟分了钱。
他没想到那蝉蜕和槐米居然能卖那么多铜板！
原本王银根觉得自己能捞着十来个铜板就算不错了，结果老大带去的这一批东西居然卖出了两百多文！两百文分下来，只他一个人就得了六十文！
昨个儿晚上王银根抱着那六十文激动得大半夜都睡不着，等今儿一早起来，他便臭屁地给阿爹阿娘还有阿公阿婆每人分了十文钱，自个儿只留了二十文，挺着小牛一样健壮的身躯，豪气万丈地说日后要挣更多的钱孝顺几人，他日后还要好好识字，因为老大说了只有识字才能挣更多的钱。
王银根这一举动和这一番话把家里两个老的感动得稀里哗啦，就连李春苗都偷偷红了眼眶。
她厚着脸皮将这死小子送去林家真是送对了！
王银根家里如此，其他几个皮孩子家里也不遑多让，都道孩子出息了，懂事了，对林家也愈发感恩，今日来上礼都比其他家要重上几分。
“都坐，都坐！”院坝里，林大山正憨笑着招待上门的客人。
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能请的都请了，不过像这种喜宴，村里都默认一家来一个，多是当家的来，除非那与主人关系极好的人家，才有可能一家子全来吃酒，像是林大水一家，赵老三一家。
院坝里足足摆了六张大桌，到时候等坐满人，不知该有多热闹。不过这次可不是林大山一人擅作主张，他过问了周野的意思，得知好女婿也想大操大办，这才请了许多人来。
“林老二，你女婿的花轿来了——”院坝外有人大喊一声。
王银根几个也正从窗子外
报信。
“老大老大，花轿这次是真到门口了！阿野大兄生得那么高壮，还骑着一头大骡子，可威风了！”
林小蒲乐道：“还用你们说，那吹吹打打的声儿我们在屋里都听到了！阿娘，快快，快给阿姐盖盖头！我姐夫马上要进门了！”
林姝原本一点儿也不紧张，但被众人的情绪这么一渲染，再加上大红盖头往头上那么一盖，竟也渐渐地有些紧张了。
“大户人家迎亲那都是要拦门的，咱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该有的一样不能少，阿姐你等着，我和玉书堂兄去拦门。玉书堂兄学问好，用他拦门的话太欺负人，我亲自去拦着姐夫，嘿嘿，可不能叫人这么容易娶到阿姐。”说完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林姝忍不住冲她喊了句：“别玩得太过火啊，阿野也是要面子的！”
这话刚说完，屋里几人便齐齐笑出声。
林姝轻哼，“笑罢，我自己的汉子，我不护着谁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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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洞那什么房！[撒花]

第187章 二合一
林姝盖着盖头,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王银根几个小娃子约莫是看热闹去了，也没再来传信,她只听到院坝内外嘈杂哄笑声不断。
约莫一刻钟之后，也或许比这短一些,院坝门大敞,准新郎入门了。
林姝不禁捏了捏手指尖，刚想掀开盖头偷偷看一眼,谁料立马被眼疾手快的何桂香拍了下手背。
何桂香嗔她，“就晓得你不规矩，平儿我不管,但今儿这盖头盖上了你就不能掀了,得留到晚上的时候阿野给你掀,晓得不？”
林姝悻悻然哦了声，心道讲究还挺多。
院坝内，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起哄出声。
正常走流程的话,新郎官这会儿是要送上一对大雁的,真的大雁极难寻得,大多数人家便用一对木雁代替,不过乡下人家不讲究这些,说几句讨喜话，便能从岳家领走新娘。
未料周野居然准备了,不光备了一对木雁,还备了一对活鸳鸯！这鸳鸯可不比大雁好猎多少，也不晓得周野小子是打哪儿猎来的。
“叔，以后我会好好待阿姝，不会让她受丁点委屈,求您把阿姝嫁给我。”周野对着林大山道。
林大山脸都要笑烂了，忙应道：“好好，好女婿，以后我家阿姝就交给你了！”
等闺女嫁了人他们一家子还在一块住，所以此刻的林大山没有丝毫离别愁绪，有的全是欢喜。
屋内，准新娘已经准备妥当，挽着何桂香的胳膊候在了门槛之后。家中无兄长，便由林大山这个亲爹背她入花轿。
等出了院坝门，早早准备好的张巧花提着竹篮子，抓了里面的谷豆往新郎新娘身上撒，笑喊道：“撒谷豆喽~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娘有福人，四撒摇钱树，五撒聚宝盆，五子登科六六顺！”
林姝在村民们的一阵笑声中被送上花轿。
花轿比她印象中的小很多，人坐进去连脚都伸不开，但身下坐的地方却早早地备好了一个软垫，想也知道是阿野特意给她准备的。
林姝感受着身下垫子的柔软，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和阿野一个嫁得开心一个娶得开心，而村民们是凑热闹凑得开心。她喜欢这样的烟火气，喜欢看每个人都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样子。
花轿起步，在鼓吹声中一颠一颠地走远。村里调皮的孩童跟在后头追，边追边闹，一直追到村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我以后娶媳妇也要像周野大兄这样骑一头骡子来娶，瞧着可真气派！”
“哈哈哈，不害臊，你才多大就想着娶媳妇了？”
“想媳妇怎么啦，我迟早要娶媳妇的，若是长得像周野大兄那么高壮，就能娶到林姝阿姐那样好看的媳妇了……”
迎亲小队离开甜水村，又慢悠悠在临近几个村子里晃荡一圈，晃荡得花轿里的林姝昏昏欲睡，这会儿本就是她歇晌的点儿，加之花轿这么一上一下地轻颠着，她不知不觉中还真就睡了过去。
等林姝打个盹醒来，也不知过去多久，花轿竟停在一处安静的野外。她竖起耳朵听外头几个轿夫交谈，说什么新郎官真疼人，居然专门停了花轿让新娘子小憩，他们都在这儿停了有大半个时辰了。
林姝心里咕噜噜地冒着甜泡泡，然后冲外头喊了一声，“阿野。”
周野立马过来，在轿子外问：“阿姝，可睡好了？”
“睡好了，你怎么专门停了花轿让我睡？叫别人知道我路上睡着了，多羞人啊。”林姝哼声，一副故意找茬的架势。
周野却听出其中含着作弄他的笑意。
“阿姝放心，要羞也是我羞，如今这些轿夫和鼓吹手都晓得我是个耙耳朵了。”
“噗。”林姝被他逗笑，“快些走罢，中途停轿让我睡觉说出去太不像样子了。”
周野却不慌不忙的，“不打紧，时辰还早。”
等又绕过两个村庄，引来村民询问哪家嫁娶，周野沉稳回道：“我是甜水村的周野，我家娘子姓林。”
熟练得都不知道回答过多少次同样的问题。
周野这名儿一出，旁人便晓得了。
实际上不用周野说自个儿叫啥，只道是甜水村，附近村民便能猜出他是谁，毕竟这十里八乡都再难找出一个像他这般魁梧高壮的汉子了。何况上回周野猎熊的事迹已经传开，周围数村都听说了这事儿，有许多还专门跑来甜水村认人咧。
而那些经常来甜水村窜门的外村村民不用周野介绍便已认出了他，笑呵呵地说恭喜。
周野掐着点返程，花轿返回甜水村林家时，得到信儿的张巧花已经候在门口，等周野牵着林姝手中的红绸，引她下了轿，她立马又是一把把的谷豆撒出去，喊道：“一撤天官赐福，二撒早生贵子，三撒吉星高照，四撒四季平安，五撒五谷丰登，六撒合家和睦，七撒七巧团圆，八撒子孝孙贤，九撒天长地久，十撒白头到老！”
院坝里宾客已经坐满，此时全都伸长了脖子看。
有人笑，“林三嫂，你这吉祥话打哪儿学来的，怎的跟先前出门的时候还不重样？”
张巧花乐道：“我儿玉书教的！”
众人分神看了一眼同林大水坐在一桌的林玉书，林玉书年纪尚小，同从前却大不一样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竟有几分里正家那宝贝嫡孙孙的读书人气度。
新人入正堂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对拜，最后送入洞房。
洞房便是之前林姝和林小蒲住的那一间，前些日便在外头另开了道门，单独辟了出来，日后就是小两口的新房了。屋里换了一张新木床，摆了新木柜和床头小几，一应东西俱齐全。
林姝进了洞房后，被充当喜娘子的张巧花扶到床上坐好。
“阿野，还愣着做啥子，快掀盖头。”张巧花笑着催促。
林招娣和李春苗等几个相熟的妇人也跟了进来看热闹。
周野不着痕迹地将掌心生出的热汗擦去，掀开林姝头上的红盖头，对上一张眼眸含笑的桃花面，连呼吸都轻了。
阿姝今日可真好看。
“新娘子真美，瞧，新郎官都看痴了！”几个妇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来来，喝合卺酒。”
床头几案上摆着一小罐子黄酒并一对刨开的葫芦，葫芦小巧，以一根彩线相连。张巧花往那葫芦里倒了酒，一人递一个。
“三婶，等一下。”周野半路把递向林姝的葫芦截了去，将里头的酒倒了大半到自己的葫芦里，只剩一点点后才还了过去。
张巧花乐道：“这葫芦里本也没多少，你这么一倒，里头怕是只剩半口了。”
“阿姝没喝过酒，叫她嘴唇沾一点便行了。”
几个妇人都笑出了声儿。阿野小子可真疼媳妇。
林姝也忍不住笑。这辈子不晓得，但上辈子的她不仅能饮酒，酒量还不小呢。
喝了合卺酒后，便是坐床撒帐。
二人端坐在换了大红床褥的新床上，喜娘子张巧花往床上撒枣子花生以及铜钱等物，边撒边道：“进洞房，喜洋洋，满心欢喜来撒帐。一撒撒在房上沿，洞房花烛好姻缘。二撒撒在鸳鸯枕，郎才女貌两称心。三撒撒在金玉床，夫唱妇随福满堂。四撒撒在红绫被，新郎新娘同床睡。五撒撒在……”
等撒帐完，一群人退了出去，周野作为新郎官，也得出去陪宾客。
走前，他深深瞅了林姝一眼，虽未说什么，却将林姝看得面红耳赤。
干什么呀，眼神像是能吃人似的。
阿爹这次大手笔，托廖老爹买了两大坛子酒回来，外头怕是要喝上好一阵，等客人全部散去，估摸得至少一个时辰之后了。
林姝才不干坐着呢，没一会儿她便脱了鞋袜歪倒在喜床上。
“阿姐！”还没歇上一会儿，林小蒲便摸了进来，用竹篮子带了一碗米饭和两盘子菜。一个菜盘里分开盛了好几种，有荤有素。
今儿席面是何桂香掌厨，张巧花和林招娣几个帮着打下手，因着要做几大桌子的菜，忙得不可开交。
“你怎的知道我饿了？”林姝笑问，等饭碗摆好便开吃。
林小蒲挠头，笑嘿嘿道：“我可没这么贴心，是姐夫提醒我的。阿姐你慢慢吃着，我一会儿再来取，若是我回得迟了，桌上的好菜都要被别人吃光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林姝哭笑不得，小蒲这个馋嘴子，家里缺她那一口么？
说起来，这宴席的菜单还是她拟的。
家里有鱼池，鱼肉管够，所以今儿的大荤菜之一便是酸菜鱼，再有便是马齿苋菜干扣肉、山鸡炖芋荷梗。这些份量不多，一个桌上只一盘，够每人夹上一筷子，但只这几道硬菜放在甜水村里便是独一份的排面，更莫说还有半荤半素的笋干炒肉、用油水炸出来的香粑、里头全是猪肉末的肉酿青头菌。
本地村民爱吃的桐子叶粑粑和糍粑这些也都端上了桌。
林招娣日日卖的那冰粉亦给每人盛了一碗。村民们吃到的时候都美滋滋的，这一碗冰粉可是卖到了十二文的好东西咧！
最初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开的，反正没多久大家都晓得赵老三和林招娣两口子如今日子极为好过，这冰粉营生不断的话，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便是村里的富户了！
没人嫉妒是不可能的，但嫉妒也无用，毕竟你没有人家那本事，与其嫉妒还不如与人打好关系咧。
有机灵的这前后一联想，突然发现一件事，好像谁家跟林老二家走得近，家里就变得越来越好了。
先是这林大水一家，林大水那婆娘张巧花本就是个能干的，又是绣帕子卖又是编草鞋的，据说下个月便打算送林玉书去镇上读书了。搁以前她家里有这么顺吗？如今儿子不仅能跟着林姝丫头启蒙，去镇上的束脩也凑够了。
再是那林招娣一家，以前和赵老三都是一副愁眉苦脸之相，如今瞅瞅，虽分了家，但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尤其今日这喜庆日子，那红润的气色活像吃了大补丸。
还有那李春苗，她儿子从前是村里的混世小魔王，带着一群同样顽皮的瓜娃子上蹿下跳的到处惹事，可谓人憎狗厌，如今竟懂事不少。
后来一打探，村民们才晓得这群瓜娃子日日跟着林家那幺女识字咧，曾经的瓜娃子而今也会写几个大字了！
再是那廖老汉，原本孤家寡人一个，前些日领了个半大小子回来，那小子能干又懂事，现今跟着他一起赶牛车，廖老汉的日子愈发顺心，以后也有儿子能养老送终了。
最后是那高老汉一家，这段时日一直窝在院坝里做什么竹躺椅，据说前几日拿到镇上集市卖，一把竹躺椅居然能卖到三百文！
当然，日子越过越好的当属林老二自家了。
林老二一整日憨笑不止，瞧着精神头十足，他婆娘何桂香年轻的时候就生得美，如今气色好起来，竟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清丽动人了，加上何桂香勤俭持家人又温柔，叫同龄的汉子们都羡慕不已。
还有那幺女儿林小蒲，从前只是个日日喝药的药罐子，瘦小瘦小的，这才多久过去，脸颊生肉了，人长高了，今儿穿着新衣扎着红头花，分明是个画上的年娃娃，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日后会是个不输何桂香的美人儿！
还有不得不提到的周野，而今那是越来越能干了，运道也越来越好。这林姝丫头嫁给他，日后过的那肯定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村民们越想越心惊，这一切好像都是从林姝丫头回来之后变好的？
林姝丫头不得了啊，她是个妥妥的福星……
饭饱酒酣后，席上之人渐散。
几家关系好的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因着人手多，没用多久便收拾得大差不差了，剩下的琐碎留着明日起早收拾不迟。
“阿野，你今儿也累了，早些去歇息罢！”何桂香笑着催促道，然后叫林大山和林小蒲都回各自屋。
林小蒲嘟了嘟小嘴，从今晚起，她便要一个人睡了。从前阿姐没来之前她也是一个人睡，倒也没什么，可是一想到日后抱不到香香软软的阿姐了，她就惋惜不已。
日后这么香软的阿姐是阿野哥哥的了，唉。
周野没急着回去，灶里还有火星子没熄，他生了火，烧了小半锅热水，期间自己用院坝的凉水细细擦洗了一遍，还用杨柳枝揩了齿、盐水漱了口。等锅里水烧好，他又兑好一大盆之后端进屋里。
屋里点了红烛，就立在床头小几上，照得床头一处昏黄静谧。
周野关好门进来，看到林姝竟已窝在床上睡着了。
“阿姝？”他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凑近，轻唤她。
他今日喝得多，即便擦了身漱了口，也仍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儿萦绕不散。
林姝鼻尖皱了皱，含糊应了声，“结束啦？”
“嗯，都散了，爹娘他们也都去睡了。阿姝，擦个身再睡，今日你也出了许多汗。”
林姝没睁眼，却已先勾唇笑了，“不想动，你给我擦。”
周野定定看了她半晌，没有作声，但片刻后屋里便响起了帕子在水里搅动的声音。
穿在外头的大红喜服被周野小心解开，没有全部褪去，只堆叠在腰间，等脱了外面的，他才晓得阿姝今日里头穿的竟也是一件红色小衣，小衣服帖地裹着她，将那玲珑的身段都裹了出来。
周野半晌没动，只一双眼越来越深，越来越滚烫。
“快些呀。”林姝懒洋洋睁了下眼又闭上，催促一声。
周野唔了一声，浸湿的帕子从她脸上开始擦，再是颈间，胳膊……
擦着擦着，呼吸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
某一瞬，还迷糊着的林姝低呼一声，身子不自觉上拱，这一下嘴瞌睡虫全被惊飞了。
阿野他居然直接含了上去。
林姝小脸微红，“都是汗，那处还没擦呢。”
周野吃得顾不上说，含糊回了句，“不脏，是香的。”
林姝呜咽一声，从旁边扯了那大红喜被盖住了脸，嘴上时不时哼上一声。
太、太磨人，呜。
屋里太过静谧，只有羞人的啧啧声，她忍不住抬腿勾住那弓着身子怕压坏她的汉子，腿心轻轻地蹭，察觉到他身体骤然紧绷，不禁坏心一笑。
“啊！”林姝只觉一痛，气恼地揪了一把阿野的耳朵，“混蛋阿野，你弄疼我了。”
“对不住阿姝，我、我后面轻些。”周野抬首，唇畔还挨着雪梅，气息已然混乱起来。
不知不觉中，林姝身上小衣全被掀了上去，吊在身上，裤子
半退，也不知某人故意的还是太过急切，就让那东西挂在脚踝上，半掉不掉的，羞煞人也。
周野再也忍不住似的，如一座小山般强势地压了下来。
方才林姝撩拨得欢快，可很快她笑不出来了，娇艳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呜呜，你下去，不要了。”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两人都准备好想要大干一场了，结果临到头了却发现宝箱打不开，尺寸不匹配，总不能强行砸开那锁罢。
林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周野也不好受，进退不得，满头大汗。
最后瞅着林姝那已经开始发白的小脸，他终究还是放弃，但下一瞬，林姝便惊得陡然瞪大了眼。
“阿野，别、别……”
周野扶着她，埋首下去。
……
在周野足够的耐性下，林姝软成了一滩水，这个时候便任由他随意折腾了。
不知何时，两人已紧紧抱成了一团，连体怪物似的黏在一起，许久许久都不曾分开，只有那新打的木床禁受不住，发出了羞人的吱呀声，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沉闷，一声重过一声，被疾风骤雨侵扰般，叫人好生担忧，这新买的木床会不会突然间哐当一声散了架。
周野也担忧，所以他后头抱得人离了床，叫怀里的那滩水脚不着地，全部缠在他身上，两人便如百年粗藤般在屋中空旷之地深深纠缠，一寸一寸缠得极紧极深……
“呜呜，阿野，受不住了。”
周野像是一个不知疲倦舂米的劳工，但他舂的不是米，是花，娇艳欲滴的花儿洒进那舂臼里，然后他控制着那舂手狠狠地一下下地舂着，没多久舂臼里便花汁四溢，香味扑鼻。
林姝被欺负哭了，可周野憋久了，他这次发了狠，要够了，在她险些昏厥过去才深深地抱住了她，埋首到她颈间。
林姝被抱上床的时候，眼角噙泪，眼尾泛红，浑身都在颤，连脚趾头都一抽一抽的。
她拉开喜被裹住自己一卷，留了个后脑勺给阿野，俨然是气到了。
周野后知后觉地生出些许愧疚，“阿姝，下回我都听你的。”
林姝：……
可恶，没有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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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庆祝小情侣大婚，此章随即掉落红包嗷~
注：文中撒谷豆和撒帐的吉祥话都来自网络。

第188章 经验
林姝半夜热醒了。
从前跟小蒲睡,因是大夏日，她和小蒲各占一边，都不挨着,可眼下，她后背靠着一堵火热的肉墙,那热意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传,想忽视都难。
林姝下意识往墙面这头缩了缩，那火墙察觉到之后,也跟着往前贴。
不光是火墙贴着她后背，一条臂膀也搁在她腰间，宛如烙铁。
若是冬日,有这么个大暖炉靠着,她得欢喜死,可这会儿是盛夏，她只想远离。
“阿野，不许靠过来了,你身上热死了！”林姝说得很小声,她以为阿野是无意识靠过来的,谁料她话音刚落,沉闷微哑的嗓音便自她脑后响起,“阿姝，要不要去河边洗一洗,方才没洗干净,太多了。”
林姝听到这话，脸蛋轰地一下红透了。
啊啊啊，别说了，这种事是能说出来的吗？
这种事拜谁所赐,拜你所赐啊混蛋！
事后很久她都侧躺着不敢乱动！
身下的大红床褥凌乱又泥泞，有阿野的，有她的，她都不敢多看一眼，她怕自己羞死过去。
原来她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厚脸皮，这种事上她也会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姝立马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嗡声道：“你怎么没睡？要去你自己去，我累了，我要睡觉！”
“阿姝，我不困。你真不去么？河水清凉，洗完便不热了。你若想去，我一路抱着你。”
微顿，又道：“明日没什么事，你可以起晚些。”
“哼，当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说了不去便不去……明日咱还是把凉席铺上，铺上就不热了。还有，你离我远一些，身上烫死了……”
林姝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中竟又睡了过去。
她被周野一番折腾，人累坏了。
周野沉默下来，感受着身体张牙舞爪的某处，最终还是认命地去院坝里冲了个冷水澡。
从前看得见吃不着，他以为那便是煎熬，然而等真的将阿姝吃到嘴后，他才发现真正煎熬的是一场饕餮盛宴就摆在眼前，他却只能吃上那么一小盘。
他胃口大，只那么一小盘山珍哪够填他的饕餮胃，因顾着阿姝娇弱，先前那一盘都是收着吃的。可即便如此，也叫他品出了销魂蚀骨的滋味儿。
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竟这般叫人食髓知味。
原来他与其他男人也并无不同。
粗野的汉子们干活闲聊时常会说些荤话，从前他鄙夷不屑，可此时……他也想像那些汉子们说的一般，钻入里头不出来。
沁凉的山泉水冲刷过后，周野总算缓和了身上燥意。他不敢再搂着阿姝睡了，只要碰到她，哪怕隔着衣物，他的脑子里也会闪过一些不该响的画面，身体便又变得燥热难忍。
他想，还是缓缓，等阿姝缓好了再说。
……
林姝后半夜一觉睡得极沉，但她做了一个羞耻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个三岁小娃娃，然后一不小心……尿床了。
贴身穿的亵裤湿了，身下褥子也湿了一大片。
林姝顿时惊醒。
同床共枕的汉子不知何时离开，身旁的红色床褥已是一片凉意。
臀下被贴心地垫了一件干净衣裳，是阿野昨日穿的那件。
林姝抽出那衣裳，忽略床褥旁侧那几片早已干涸的血梅，最先瞅见的是上面晕开的一片湿润，她几乎立马就想起了方才的梦，脸色骤然一热，猛地将衣裳丢了出去。
啊啊啊，怎么还有！混蛋阿野啊啊啊！
林姝有些后悔了，昨晚上阿野要给她清理的时候，她不应该拒绝的。
可她能不拒绝么，阿野是想一点点地挖，只来了那么一下，她便陡然一颤，说什么都不肯了。
昨晚的事不能回想，越想越臊得慌。
林姝羞了一会儿，赶紧穿衣裳起床，这双脚刚一着地，险些一个踉跄跪下去。
不是，这种事之后居然真的会双腿发软？
可她昨晚上两条腿也没怎么使力啊，一开始的确还缠着，后头没劲儿了就摆烂，全靠阿野托着举着她，怎么就双腿发软了呢？比她去了一趟井溪镇回来还要命！
林姝适应了好一会儿，两腿打颤几下后总算是站稳了。
她没敢细看，扯了床上的大红床单裹成一团，连同阿野那张脏掉的衣裳一并裹进去，随意团了团后扔进脏衣篓子里。
然后，正当她发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时，紧闭的屋门打开，竟是阿野进来了。
“阿姝，给我罢，我去河边洗。”周野动作自然地接过脏衣篓子。
林姝连忙扯住他胳膊，羞恼道：“去什么河边，叫别人瞧见了怎么办？”
相比被外人瞧见，那还不如叫阿娘和小蒲瞧见，反正她被两人取笑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野解释道：“我去后山那边的河，没人往那边去。”
不知是否错觉，林姝觉得阿野今日不光眉眼温和了许多，便是同她说话的声儿都透出了几分柔情蜜意。
她轻哼，想起昨晚上他索求无度的嘴脸，到后面她受不住，都说不要了，他还要叫她再等等，什么马上就好。
那是马上吗，啊？
茅草屋本就不隔音，她中途几次险些尖叫出声。
林姝越想越气，忍不住凶凶地瞪了他一眼。
周野晓得她这是还在气昨晚上的事，自觉心虚，此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阿姝，饭菜放锅里温着，我去
给你端饭来。”
林姝一愣，“你们都吃过早食了？”
周野默了默，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回道：“今日早食吃得比往日早，你昨日劳累，阿娘想让你多睡会儿。”
林姝听后恍恍惚惚。
所以她这一觉竟睡到了日晒三竿？
“阿姝，你别恼，我今日起得也比往日晚了许多。”周野笨拙地安慰。
林姝：……
她才没有恼，谁不晓得洞房花烛夜那点儿破事啊。
但她还是忍不住上手，狠狠揪了一把阿野的胳膊肉，“都怪你一直闹我。”
周野一动不动地受了，伸手帮她拢了拢头发，“我皮糙肉厚，别把手捏酸了。”
林姝顿时泄气，没法找茬了。
算啦算啦，昨晚上她也不是没有享受到。
等林姝吃过阿野热的饭菜出去，发现院坝里竟一个人都没有。再一问，阿爹照例去了地里，阿娘去三婶家串门了，小蒲则去王银根家继续当她的小夫子。
既如此，她还羞什么羞。
周野取了浣衣的木盆，接满竹水管引来的山泉水，沉默地搓洗着盆里才换下的床褥。
林姝便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捧着脸看他干活。
阿野送的凤头钗她今日没戴，毕竟太招摇。阿娘送的那一副纯银头面，她也只戴了那银簪，镯子和耳吊都妥帖收了起来。身上虽未穿红嫁衣，却着一袭桃粉色的衣裙。
这桃粉色衣裙是何桂香去成衣铺子里买的，大小合适，价钱要比寻常不染色麻布贵上许多，穿在林姝身上，衬得她人比花娇。
有这样一个娇艳欲滴的媳妇坐跟前看着，周野时不时便分神看她一眼。
“噗。”林姝不禁发笑。
她家汉子不光会下地干活，还会浣衣做饭，不知道给他一根绣花针，会不会缝缝补补？
周野虽不知她在偷笑什么，但也被感染得露了几分笑。
“阿姝，三婶说玉书堂弟这两日便不来了。”
林姝思及林玉书那夸张的学习进度，点头道：“我已同堂弟说好，这段时间他可以自学，若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三婶那边已经准备好束脩，下个月顺利的话玉书堂弟便能去镇上的学堂。以他的能力，即便一开始跟上有些吃力，要不了几日便能追上去了。”
说完，她笑眯眯看向周野，“阿野，以后我教你呀，晌午抽出半个时辰来，晚食前再半个时辰，接着先前的继续教，你可不许偷懒。”
周野道了声好，“都听娘子大人的。”
林姝听得心里一美，很是受用。
床褥和脏衣洗好后又被周野一一晾好。
林姝瞅着那显眼的大红床褥，总有些几分不自在。然而一日下来，家里几人都像是都没瞧见一样，反衬得她做贼心虚一般。
林姝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何桂香其实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昨晚新房那边声音压得低，她虽听不真切，却也晓得两人在屋里闹了许久才歇。她打了个盹儿醒来还能听到动静呢。
这也是林姝打死也不愿意发出任何声响的主要原因了，她怕被人听去。
虽说在大户人家府上，这种事稀松平常，府里老爷夫人行房事的时候，门口甚至有守夜丫头和婆子候着，屋里什么动静都听了去。林姝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她可以听别人的墙角，但她自己的墙角，绝不想叫任何人听去，哪怕是亲爹娘也不行。
是以她被阿野闹得太过的时候，直接冲他肩上咬。他捣得越重，她咬得越狠。也不晓得阿野肩上有没有被她咬出血痕来。
晚食过后，何桂香偷偷将林姝拉到一边，问起房事。
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的林姝当即闹了个红脸。
……这种事是能直说的么？
“阿姝，莫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房中事干系甚大，万万不能出现差池。你同阿娘说，阿娘也能给你支些招。”
见林姝迟迟不语，何桂香便换了个说辞，问：“阿野生得那般魁梧高壮，那处想必也……阿姝你昨夜吃了不少苦罢？”
林姝忍了忍，没忍住，轻咳一声。
她实在不想说自己的房中事，但她晓得阿娘也是为她好。
于是她压低声音道：“开始是吃了些苦楚，但阿野疼人，把我伺候好了才、才进去的。”
何桂香松了口气，面上露笑，“我就晓得阿野是个疼人。没吃太多苦就好，阿娘昨夜许久都睡不着，生怕你第一次不好受，日后都抗拒房事。”接着又问：“昨夜他要了你几回？”
林姝心知这事儿不回答是过不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一回。”
何桂香微惊，“什么？只一回？可我分明听到动静有很久。”
林姝麻了。果然，还是被听墙角了。
她破罐子破摔，“就是太久了，让我有些受不住。”
何桂香沉思片刻，道：“是娘疏忽了，婚前只同你说了最紧要的，说得还不够细致。听上去阿野也是个贪的，次数虽不多，但一次太久。这太久了你也遭罪，得有应对之法才行。”
她忽地朝林姝挥了挥手，“阿姝，你附耳过来，阿娘传你些经验，这样你可能会好受些。”
林姝心中好奇，等真的听完后不禁目瞪口呆，大呼娘亲牛逼！
纸上得来终觉浅，自以为是理论老
司机的她甘拜下风！

第189章 混蛋
何桂香恨不得把十几年的经验之谈和自己悟出来的真谛全都一股脑地塞到林姝脑子里,说到最后说得嘴都干了。
林姝从一开始震惊到中间平静再到最后人都麻了。
她阿爹年轻时是有多贪，生生叫阿娘悟出这么多东西来。
“……阿姝，都记着了没？”何桂香问。
林姝点头,“阿娘放心，一字不漏全记住了。”
有件事阿娘算说对了,男人平时对你再好再顺从,一到了床上，那就会变得特别狗。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万万信不得,否则她也不会一早起来双腿打颤，还做了尿床这样羞耻的梦。
混蛋阿野到底是憋了多久才能……啊，不能想,越想越气！
虽有阿娘传道,但一连三日,周野都没有再碰林姝，这叫林姝大为震惊。说好的血气方刚、头几日肯定会痴缠不休呢，怎么跟阿娘讲的不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她乐得睡个安稳觉。
结果才憋三日,第四日晚食过后,大家各自洗漱歇息时,周野就把她哄去了河边沐浴。
自从两人定下亲事后,为了避嫌，林姝没有再跟周野一起去河边,这段时日都是打水擦洗,她的确有些怀念河里沐浴完浑身清爽的感觉。
但林姝直觉超准，她觉得阿野口中的河边沐浴不仅仅是沐浴。
果不其然，才至河边，某人便图穷匕见。
阿野居然要跟她一起洗鸳鸯浴。
“阿野,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林姝嘴上娇哼着，眼睛横着人，衣裳却由着周野帮忙脱了。
他脱得温柔细致，轮到自己时却是匆匆一拽，三下五除二便去了个干净。
林姝见他连长裤都脱了，一时惊得眼都瞪圆了。
不是，从前当着她还遮遮掩掩的，如今不过成个亲竟是一点儿都不遮掩，坦诚这样了？
再看着那凶悍的匕首威武叫嚣，林姝吞咽口水，“阿野，你不要太过分，至少得装一装罢？！”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阿姝，对不住，这种事我也控制不了。”周野嗓音微哑，直接将她提抱起来，往河里淌去。
没一会儿两人便躲入了河中那巨石之后。
说是巨石，但其实只有人全部蹲下去之后才能被遮掩身形。
周野生得高壮，只蹲着还不行，他直接坐进了河里。河底都是干净的鹅卵石，除了有些咯人并无不适。
等他坐好，又将林姝捞到自己腿上盘坐，一手扶着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手掬了水往她身上泼洗。
河水清凉，却也无法遮掩男人身上的火热。林姝被他抱着，挨着贴着，故而晓得他紧绷到了何种程度。
可都这样了，他竟真的只是替她洗澡。那结了厚茧的粗粝大掌带起水，洗过她身上每处，视线便也随着大掌一寸寸刮过。
动作正经，目光却滚烫灼热。
林姝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的视线，好像能将她烧成一滩水，连带着她身上也慢慢热了起来。
“阿野，你要洗就好好洗，不洗就、就干些别的……”林姝说完这话便红了脸。
阿野这样看她实在磨人，还不如快些进入正题。
“阿姝，再等等，马上洗好了。”周野声音沉哑，一本正经地继续洗。
“这个脱了罢，不然不好洗。”周野探手到林姝颈后，将那小衣的系带解开，像是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般，他是一点点慢慢剥下来的。
小衣滑落，越过雪峰，划过丘壑，月光洒落，白得晃眼。
周野呼吸陡然一窒，黑灯瞎火的屋里哪有外头看得清，璀璨星光下的阿姝是如此动人。
他再也忍不下去，带着满腔滚烫热血，捧起她小脸狠狠吻了上去，含糊道：“阿姝，我想要，这次我都听你的……”
他吻得深，啜得重，像是要将林姝的魂儿都吸出来。过分的是手上还要揉着揪着。
峰峦变了形，河水自沟壑间淌过。
林姝呜咽出声。
黝黑拢着雪白，将那一抹白裹得密不透风，带着晃眼的白于月光下波浪般荡漾，河水哗哗流着，遇石喷溅，水花碎成玉珠……
再后来，玲珑娇小的白扶在那巨石上，魁梧健硕的黑叠了上去。
巨石虽大，却遮掩不住两人站立的身形，忽略那晃眼的白，像是魁梧的黑影在一下下凿着那巨石。
发狠一般，想要将巨石凿得四分五裂。
只是巨石柔软，没有四分五裂，反倒化成了一滩水，那水细细密密地缠来，甜如蜜糖，叫人窒息。
周野几次险些溺死在里面……
林姝被翻了一面。
她抬头仰望星空，仿佛看到一道流星，灵魂都好似飘了上去，也化作一道流星。
想到阿娘说的，她一把抓住苦干的阿野，在他喉结处轻轻一啜，附耳娇泣一声，“呜呜，我受不住了，阿野哥哥，快给我……”
周野瞳孔微缩，身体陡然一颤，就此交代了去。
林姝用自己软塌塌的面条腿勾了他一把，心中偷笑。
姜还是老的辣，阿娘这一招果然有用。
“阿野，咱们回罢。”
林姝舒坦了，周野却呆立片刻。不过他并未说什么，沉默地将林姝身上擦洗干净，帮她换上干爽的衣裳。
正当林姝以为周野要抱着她回去时，周野却突然将换下的脏衣服铺在了一块平坦草地上，随之将她放了上去。
林姝一脸懵：？？
周野如山般压下来，撩起刚刚给她穿好的裙摆，自己裤腰微垮。
“阿姝……”他嗓音哑得厉害，“方才那话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爱听。”
林姝还未反应过来，两人已如衣冠禽兽般连在了一起。
她瞬间瞪眼，水眸里水都沁出来了，“混蛋阿野，不来了不来了，我要回家！”
“阿姝，方才我都是听你的，这回你听我的可好？”
林姝：呜呜，不好不好。
阿野这王八蛋精力旺盛得狠，若是听阿野的，她怕自己变成破布娃娃。
可阿野默认她答应了，将她入成了一滩软泥。
他真的太贪了，贪得将她从头吃到了脚，连脚指头都没有放过。
林姝被欺负得哭出了声儿，好几回想要骂人时，出口的话语却破碎不堪。
灵魂不晓得飞出去几次。
大水冲了龙王庙。
她不羞了，她恨不得淹死那不知节制的混蛋……
林姝在路上就累得睡了过去了。今夜这澡算是白洗了，但阿野餍足过后尤为温柔，他也不嫌麻烦，灶台点了灯，精神抖擞地用烧了小半锅热水，再用热水给林姝擦了身。
嫌弃某处擦不净，他便埋首吃，吃了好几嘴才吃干净。
睡梦中的林姝轻颤着，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周野将媳妇收拾妥帖，没忍住捧着那颗颗饱满的脚趾头又轻轻咬了两口。
他早就想这般干了，阿姝的脚丫子白嫩圆润，跟婴孩一样，踩在他身上时也软绵绵的。
……
林姝这一觉睡得极沉，好在这一次没再做什么羞耻的梦了。
只是这次醒来，她说什么都不给周野好脸看了。
“阿野，你混蛋。”林姝这一开口，声音都劈了叉，微微沙哑。
她面色微黑，突然悟出阿野为何这般执着于河边鸳鸯浴了。
在外头，他狠劲儿更大，一开始她还能下意识控制着，后头便控制不住地哼出声。而这头一开，后头便无所顾忌了，被阿野欺负得哭声连连。
想到昨夜意迷情乱之间被阿野哄着说了好多限制级荤话，结果说完后阿野不但没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像是被刺激得变了个人，将她搓圆揉扁，肆意摆弄，林姝便气不打一处来。
“从明日起，半个月不许碰我！”林姝气哄哄道。
周野心中生出愧疚，他也知昨夜的自己有些失控了，阿姝恼了他也正常。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怕是仍旧如此。
事实上，他已经收着很多了，他力大无穷，若真的完全放
开了干，阿姝哪儿还能这般活蹦乱跳地同他撒气。
周野动作温柔地替她穿好衣裳，“阿姝，昨夜是我孟浪，对不住。”但半个月的这事儿他却直接忽略了过去。
然而，这事儿却由不得他，因为没两日，林姝的小日子来了。
她这副身体的身子骨差，月信一直不稳定，除了回甜水村的路上来了一次，这竟是到甜水村之后头回来。
可林姝有种预感，从这次之后，她的月信可能就恢复正常了。因为自来甜水村之后她就把自己养得很好，每日觉睡得足吃得饱，气血都比从前更好了。原主虽长在侯府，但侯府规矩多，起得早吃得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医给原主配了药调经，偏她是个怕苦的，端来的汤药十回便倒了九回，这月信便一直如此了。
想起原主，林姝难免恍惚一下。
好像也没多久，她记忆中侯府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她都快忘记自己是穿进了一本书里，还是直接穿到了全书大结局。
那大结局后呢？女主和男主应当已经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神仙日子？
林姝失笑。不过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京城虽好，却不是她爱的。
她就喜欢甜水村这样的人间烟火味，一家子慢食三餐，每天看日升日落，看繁星缀满夜空，月儿洒下银辉，地里的稻子一日比一日长得好，村民们脸上满是对丰收的期盼与憧憬。
无聊时再听村妇们说那东家长西家短，一些琐碎小事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这次月信来势汹汹，林姝蔫了，往日娇艳的脸蛋都失了血色，卧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何桂香看得心疼，时不时给她端来一碗热糖水，周野则二话不说去了镇上，问老郎中抓了几服药回来。
林姝这两日脾气有些大，周野闷不吭声全都受着了，将她搂入怀里亲吻安抚。
“阿姝，往日也这般难受么？”
林姝找了找原主的记忆，点点头，“以前这几日我的脾气都暴躁得很，还在府上打砸东西呢，你不晓得我砸的那些花瓶有多贵重，你若知道了要心疼死。”
周野闻言，第二日便给她买来一些漂亮的陶罐，摆在屋里的桌头小几上，“这些虽不及侯府那些花瓶，却也是我精挑细选的，阿姝你若心中烦闷无处疏解，便打砸这些陶罐。
林姝被他逗笑，抱着他精壮的要撒娇，“我不砸东西了，我若心情不好，你让我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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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哈哈大笑]
ps：宝们，如果有多余的月石，可以空投我一些吗？这个我能用来换封面坑位，一个坑位五百月石，太太太多了，攒得好辛苦嘤嘤，只能摆碗讨要一点了[求你了]

第190章 稀客
周野恨不得替林姝受了所有的疼,听到林姝只是想咬人，二话不说，当即撩起衣袖,将胳膊递了过去。
林姝一边笑，一边往上头咬了过去,第一口咬得浅些,见他面色如常，便忍不住使了点儿劲,在那粗壮胳膊上印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咬完了还一边摸着那牙印，一边坏笑地问：“怎么一声不吭，我咬得不疼么？”
“比起你的不舒服,这些都不算什么。”周野认真道。
林姝嘤的一声,一头砸入他怀里,用脑袋拱他的胸口，嘴角噙着笑，“阿野,我今日对你的喜欢又多一点点了。”
周野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搁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他掌心火热,贴在那处就像贴了个暖宝宝似的,这会儿的林姝一点儿也不嫌弃他身上滚烫了。
上辈子的林姝其实也这样,例假的这几天莫名烦闷暴躁，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几天撞上来,都要挨她一顿揍。
但周野足够耐心温柔,被他哄着揉着，她心里的烦躁便一点点被平静代替。
只是，这难得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正是一家子吃早食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稀客——三年来老死不相往来的大伯一家竟来了人。
大伯长子,林姝名义上的大堂兄林多仓，还有二堂兄林多谷，这兄弟俩竟一并来了。
两人神色惭愧。不等林大山黑着脸赶人，林多仓便红着眼解释道：“二叔，我是来借、借钱的。阿娘她今晨突然晕倒，浑身抽搐，嘴里还吐了白沫，人差点儿就没！”说话间哽咽不止。
这话一出，林大山和何桂香人都懵了。
林姝也诧异，这反应听着有点儿像是癫痫。若是癫痫，那的确是凶险。
她跟这位大伯娘没有正面碰到过，但无论从谁的口中说出来，这位大伯娘也是个极能蹦跶的，这么能蹦跶的人居然差点儿没了？
这……真的假的？
看便宜大堂兄的反应，发病这事儿应当是真的。可再看二堂兄，又好似没那么简单。
听阿娘说，大堂兄林多仓最像大伯父，大伯父跟阿爹一样，也算是老实人那一挂的，二堂兄林多谷更像死去的阿婆，阿婆心眼多，而小堂弟林多粮则像极了他那刻薄又心眼小的娘。
此刻林多仓一副后怕之色，不似作假，林多谷的脸上虽有忧色，却更像是装出来的，这小子眼底藏着算计，像是带着什么任务而来。
在林多仓几句车轱辘话说不出新花样的时候，林多谷双腿一屈，竟扑通一声跪到了林大山面前，“二叔，分家的时候是爹娘斤斤计较，叫你们吃了亏，若不是阿娘这次病情太过凶险，我和大哥也不敢厚着脸皮求上门来。先前家人都以为阿娘只是心病，镇上的郎中看了药也吃了，仍不管用，我们便没有再管。哪料今晨起来就、就……”说着，泣不成声。
他这一跪，顿时将林大山惊了一跳，“跪啥子跪，你赶紧起来！”
说完就去拉人。
林多谷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抽抽噎噎地继续道：“阿爹留在家里照顾阿娘，没法子过来，但阿爹说他错了，当初不该为了几亩地伤了兄弟情分，如今阿娘病重，便是想去县里找郎中，都凑不出几个铜板出来。”
林大山听到这儿，表情松动，却迟迟未语。
何桂香轻叹一声，到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这事她得表个态。
“你娘这会儿如何了？”何桂香问。
林多谷抹了一把眼泪，回道：“最初神志不清，谁也不认得，过了好一会儿才识得人了，村里的老人看了后，说一定要送去县里看看，若不然下回再发病，人就要没了。”
林大山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往日仇怨了，那说什么也是他的大兄和大嫂。
“你家啷个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林大山皱眉问。
林多谷连忙解释道：“当年分家，阿婆的确偏心我阿爹阿娘，可二叔你应当也晓得，我家分的是田和老房子，阿婆攒下的钱不多，全分给你和三叔起房了。”
“阿爹阿娘又不像二叔二婶这么有本事，就守着那几亩地过活，家里人口多，吃得也多，往日的囤粮都留着家里吃了，哪有多的去卖钱。也就平时种些果蔬去集上换三五个铜板，而油盐酱醋这些都要钱，一年下来哪儿还有余的。”
“要不是这次阿娘发病，阿爹说什么也不敢求到二叔二婶跟前，侄儿也实在没脸跑这一趟……”
一番话说下来，林大山心里堵了多年的那一道气就这么散了大半。
可林姝听来听去，别的没听出来，就听到了俩字：借钱。
再多的理由和借口都盖不过这个鲜明的目的。
林多仓林多谷兄弟俩都没念过啥书，但这林多谷卖起惨来竟颇有水平，换作一般人听了这话心里都要松动，何况林大山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他们到底跟大伯一家相处多年，虽然怨憎有，但一点儿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日子好过了，你就会变得大度许多，尤其曾经趾高气昂看不起你的人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向你诉说着后悔，心底隐秘的情感需求被满足。
而在这时，林多谷一副突然又想起什么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田契，朝林大山递去，“当初二叔跟我爹就是因为分田的事情闹僵，阿爹这几年已经后悔了，这是两亩田的田契，阿爹叫我给带给二叔。若非家里人口实在多，阿爹还想多分一亩给三叔的。”
林大山这下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前面他虽松动了大半，但因着不是林大田亲自来，心里到底还有些介怀，可二侄子这张田契出来，他看开了，彻底释怀了。
他盯着那田契看了半晌，许多字他不认得，但田字认得，二亩地的二也认得。
大兄他竟真的将两亩田的田契给了他！
莫说林大山了，连何桂香都吃了一大惊。
林家三兄弟其实骨子里有些像，都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实人，也都是要面子的人，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先低头。
没想到林大田不仅认错了，还拿了两亩田的田契来赔罪，这真是林大田？
不得不说，何桂香还是有些了解林大田的。林大田当然不会这么干，这田契是林多谷跟他娘张腊梅商量好计策后偷偷带出来的。
他娘张腊梅的确是病了，但没两人描述得这么严重，早起一阵晕眩后倒了地，但很快便又清醒了过来，当时只有二儿子林多谷瞧见，将这事儿
添油加醋地说给了一家子听，把林大田和林多仓几人吓得够呛。
清醒过来的张腊梅当即跟二儿子商量了对策，打算借着自己病重这事儿问林大山一家借钱，借的钱还不能太少了。
两人想得美，觉得以林大山的性子，这田契他肯定不会收。
事实也如两人所料，林大山看完那田契后便欲还给林多谷，“这田契你还是拿回——”
只是话未说完，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
林姝一手扶着周野，一手捂在胸口轻咳几声。
一开始她和周野还只是在屋里听热闹，但听到后头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再不插手，这次的口子就开得太大了。
“两位堂兄。”她柔柔开口，因为经痛肌肤透出几分惨白，看上去一副病美人的柔弱模样。
林多谷后面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这位侯府来的堂妹比他阿娘看着还像个病人？不是才跟周野大婚么？
“阿爹，这田契咱家不能要，不过你可以暂且替大伯一家收着。你想啊，大伯好不容易想开，向你低了这个头，你若不收下这份诚意，他会当你还怨着他呢，这多伤感情啊？这田契阿爹你收着，回头等咱两家开始走动了，关系修复好了，这田契再还给大伯不迟。”
林大山将这话听进去了，觉得很有道理。反正他也不贪图这两亩田的田契，毕竟家里攒的钱能买好多亩了，主要是大兄这个认错的态度叫他十分受用。
于是，林大山本来伸出去的手又给收了回去。
林多谷眼睁睁看着二叔将那两亩田的田契折了折，就这么塞进了怀里，收下了。
……收下了。
林多谷双手颤了颤，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这可怎么办？回去该如何向阿娘交代？还有阿爹，若是知道这件事，怕不是要打断他的狗腿。
林多谷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压根没听到二叔问话借多少钱。
直到大哥林多仓说了句一吊钱，林多谷陡然回神，重新带起哭腔道：“二叔，一吊钱怕是不够，可否多借钱，阿娘这病少不了人参灵芝这些贵重药材吊命，这一趟去县里，若是钱带的不够，恐怕白跑一趟。二叔可否借我个……五吊钱？”
五吊钱一出，林大山皱眉，何桂香也变了脸。就连一旁的他大哥林多仓也都惊了。
怎么张口借这么多？二叔家虽然富了，但一张口就是五吊钱，二叔一家肯借么？
林多谷见几人这副反应，立马解释道：“二叔二婶，这五吊钱只是留着以防万一，若是阿娘这一趟去县里没用多少，剩下的我肯定都还给你们。”
“这……”
林大山迟疑后正要开口，林姝柔柔弱弱的嗓音又插了进来，“阿爹，这次我跟阿野大婚花了不少钱，家里怕是拿不出五吊钱了。”
林大山立马看向何桂香，何桂香接收到闺女的眼神示意，赶忙点头，“他爹，家里又是做嫁衣又是打新床新柜，我还给阿姝打了一副纯银首饰，家里哪里还有什么余钱。方才大侄子说要借一吊钱的时候我都有些发愁，更莫说五吊钱了。”

第191章 嘤嘤
林多谷那一番话说下来,何桂香其实也有些心软了。
大嫂人虽刻薄，凡事斤斤计较，但若涉及到人命,从前那些恩怨在这一刻都成了过往云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她不是不怨了,只是她总不可能袖手旁观,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
岂料林多谷张嘴就是五吊钱，何桂香登时一个激灵,同情心散了大半。
她回过神来，心道林多谷这是把他们家当冤大头了！
那些日子真正过得苦的难的，问人借钱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绝不会狮子大开口。就算急得不行,因着怕别人不肯借,那也是说个差不多的数，即便五六年还不起也不影响对方什么，哪有一张嘴就把人家半数家底借走的。
外人不晓得她攒了多少钱,但明面上的那些,是能算出个大差不差的。
真要是外人以为的那个数,这五吊钱一借,可不就是借了半数家底么。这林多谷怎么敢开这个口！
林多谷一个人可不敢,约莫是大嫂授意的。
真要是病入膏肓了，人还能揣这些小心思？林多谷口中这病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何桂香此刻掰着指头给俩侄子数家里的开销,那一笔笔钱都花到了实处,可没有信口胡诌。
等何桂香说完，林姝扶了扶头上的凤头钗，提醒道：“阿娘，你怎么把这个忘了,阿野这支银鎏金的凤头钗也花了不少钱呢。”
林姝特意穿金戴银地出来，不光何桂香送的那一副头面，周野送的那凤头钗亦是戴在了头上。
林多谷看到她发髻上的凤头钗，整个人都傻了。
林姝手腕上那银镯子还有耳朵上那银耳坠，他看到后不吃惊，毕竟村里自大婚那日就开始传了，说二婶给堂妹做了一副纯银头面，大几贯钱就这么花了出去，都夸她疼爱闺女，阿娘也是听到这件事后气得胸口直疼。
堂妹成亲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没来，压根不晓得二婶给闺女准备的嫁妆这么丰厚，向来节俭的二婶居然还给她打了这么多银饰！这钱变成了嫁妆，那就再难借出来了。
那一副纯银头面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支银鎏金的凤头钗。
凤头钗也要花费不少钱，大几吊钱是肯定要的！
堂妹戴着的这不是头面，这都是钱啊！这是把十多吊的钱都戴在了身上？！
再加上林姝大婚穿的嫁衣，坐的那花轿，村民们口中吹嘘个不停的席面，还有二婶口中的新床新柜新床褥……这得花去多少钱啊？
二叔二婶疯了罢？！
林多谷差点儿晕厥过去，按他娘算出来的总数来看，这些钱一花，尤其加上这凤头钗，那二叔家的确不剩多少钱了。他这又是下跪又是痛哭的，岂不白白忙活一场？
对了，田契！
不光是白忙活一场，他的田契还送了送去。这下他真要被阿爹打死了！
这还不止，林姝轻咳两声，一副赧然羞愧之色，“不瞒堂兄，我这身子骨自幼不好，需要用名贵药材滋养，原本在侯府养着，身子已养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近两日一个不留神竟旧疾发作了。”
“什么？阿姝你怎么才说！我说你这两日脸色怎么如此难看！”何桂香吓了一跳。
还在纠结借多少钱的林大山也顾不上俩侄子了，什么大嫂什么大侄子，全都比不上他亲闺女重要。
何桂香和林大山都被吓到，可见林姝演技之高超。
周野一直旁观，看懂了林姝使的小心机，心中正发笑，听到这话亦是神色一肃，他一时分不清阿姝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说的真话。
“阿姝你……”
林姝几乎半个身子吊在他身上，偷偷冲他眨了下眼。
周野愣了一下，察觉到胳膊肉被人揪了一下，回过神来，扶着林姝，神情懊恼：“这事儿我听你说过，我记得你这旧疾要吃百年的参片和鹿茸，还要以上等食材燕窝银耳海参鱼翅这些食补。可如今咱家哪里买得起这些。先前给娘的聘金这次大婚花了十之八九，早知你犯病，此次大婚便省着些了。”
林姝那双柔弱无害的眸子朝林多仓俩便宜堂兄睨来，“这不还有大伯一家么，我这是老毛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家里有些余钱的话，先紧着大伯娘用罢，回头等大伯娘看好病了，咱再问大伯一家借回来。大伯家田多，实在不成，今日大伯送来的这两亩田的田契先抵出去。若再不成，我便只能典当阿娘给我的嫁妆和你送的凤头钗了。
嘤嘤嘤，总不能不管我这副羸弱身子，如此还怎么给阿野哥哥你生大胖娃娃。
我还想生俩呢。”
说到这儿，林姝冲林大山看了一眼，“咱说好的，生的第二个不管男女都姓林，也算是给林家留后了。”
这话一出，周野还没来得及回应，林大山瞪着眼激动大喝道：“吃，管他什么人参灵芝燕窝银耳的，咱都吃！小蒲这几年日日喝药，阿爹阿娘不也撑过来了？”
虽说周野是林大山买来当女婿的，但他不是叫人当赘婿，怕强扭的瓜不甜，日后反生出怨恨来，故而除了人跟自家住一起，日后给他养老送终，其他都没啥改变，以后生的孩子也都跟他姓周。
没想到两个小辈私底下竟说好了生俩，第二个还跟林家姓！
那这第二个不就是林家的亲孙孙了？
此话一出，什么大哥大嫂，什么大侄子，统统都得往后靠。
亲闺女要用名贵药材食材滋养身体，家里日后处处要钱，林大山自然不会再大手大脚地借钱了。
此时此刻的林多仓和林多谷兄弟俩那叫一个两脸懵逼。
林多仓还好，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林多谷想的便多了。
他怀疑过是不是这一家子商量好演给他看的，可这几人从堂妹那羸弱苍白的脸蛋，到二叔二婶担忧的脸色，再到老实人周野说的那话，哪一个人都不像是演的，何况他们今日来得突然，这些人不可能提前准备。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还以为二叔家富了，结果一转眼就又要回到以前的
日子了？
以前是养着个药罐子林小蒲，眼前这个可不得了，这他娘的这是养了个祖宗啊？还什么人参鹿茸燕窝银耳海参鱼翅？这谁供得起？！
真要跟二叔一家修复关系了，岂不反过来被二叔家吸血？
林多谷悔得肠子都青了，可那送出去的田契他又不晓得如何开口要回来。
这头林大山和何桂香商量过后，还是很讲义气地借了一吊钱出去。
家里都这样了，还愿意借出一吊钱，足见林大山心里有多看重刚刚修复的兄弟关系，毕竟在林大山这里，阿野买凤头钗的钱是问何桂香要的，何桂香花的那些钱也是实打实的，家里的确没多少钱了。
他晓得何桂香打了那一套纯银头面的时候其实有些恼火，觉得婆娘这次花钱大手大脚，钱都用来买头面了，家里拿什么再添几亩田？结果婆娘偷偷告诉他，跟赵老三家合伙做的那冰粉营生营收极好，攒个两三年便又有买田的闲钱了。何况家里这些钱本就是阿野和阿姝赚的。
想通过后，林大山那还没烧起来的火气就这么被自家婆娘灭了。
婆娘说得对，阿野和阿姝有本事，对他们再怎么好都不为过，只是晚个几年买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晚一些便晚一些罢。
故而这一吊钱在林大山看来已算是很够意思了，家里的确还有些老本，但他还要攒钱给阿姝买燕窝银耳这些补身子咧。
林多谷却偷偷呸了一声，若他没有收下那两亩田的田契，有这一吊钱也不算白来，可田契居然被二叔厚颜无耻地收起来了！
一吊钱可买不到两亩水田！
林多谷心眼虽多，但到底是林大田的儿子，也要脸面，眼下没有讨要那田契，拿着那一吊钱匆匆离开，回去问亲娘讨主意去了。
等人一走，何桂香忙将林姝拉到一边，担忧地问：“阿姝，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林姝先朝何桂香挤了下眉眼，而后解释道：“阿娘，半真半假罢，人参鹿茸这些其实用不着，但要名贵食材滋补身体的确是真的，也不用日日吃，一个月吃个三四回就成。”
何桂香松了口气，背着林大山偷偷嗔她一眼，“方才吓死阿娘了。”
林大山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他挠头，笑嘿嘿问：“阿姝，你跟阿野生的娃，第二个真要跟咱家姓啊？”
林姝眨了下眼，表情极为真诚，“是呢阿爹，只是我这身子骨不好，连头一个都不晓得啥时候才能生出来。”
林大山忙道：“不急不急，咱先把身子养起来，你需要吃什么名贵食材，咱一家子一块攒钱买！”
林姝心里偷笑，面上却含羞应下，而后转移话题道：“阿爹，我怎么瞧着二堂兄面有不忿啊，这可是一吊钱，听他意思大伯家里连个百文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借他一吊钱还不高兴呢？”
林大山摸摸怀里的田契，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阿姝想多了，你二堂兄那是担心你大伯娘的病情，这次你大伯连田契都愿意给我，可见是真的后悔了。唉，怎么说那都是你亲大伯，日后咱们两家还是多走动走动。”
然而没等一会儿，林大山便被哐哐打脸了。
几乎是林多谷兄弟俩回去没多久，他口中那卧床不起的亲娘张腊梅便怒气冲冲地寻上了门，还拉了几个同村的长舌妇一道前来。
张腊梅一进门便将家里借出的那一吊钱给砸到了林大山面前，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林大山，何桂香，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居然只用一吊钱就骗去我家两亩田的田契！我儿心善，真以为你们愿意修复两家关系，这才上了你们的当，但我还不晓得你们打的啥主意？这一吊钱我才不要，你们赶紧把我家田契还来，不然我就告到里正那儿去！”
林大山何时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还是个妇人，他气得手抖，“是林多谷说大兄要同我家和好，主动把田契给我的，我也没有贪这田契，只是帮忙存着。”
张腊梅在见到林姝那张苍白的小脸儿后，儿子带回去的话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她叉着腰破口大骂，“我呸！我本不愿多说，想给你家留点儿颜面，谁晓得你这么不要脸，分明是你家林姝旧疾发作，以后日日都要用人参鹿茸这些养着她那娇贵的身子骨，你想贪了我家这两亩田的田契！
我说你们两口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两个药罐子，小的才好，大的又不行了。啧啧，没有那千金命，偏得了那千金病，以后你们一家子都要被她这千金病活活耗死！
哼，至于我家的田你就别想了，家里若缺钱就把你们给林姝备的嫁妆给卖了买药吃！你们这好不容易踩了狗屎运，叫周野小子猎了黑瞎子攒了些家当，不留着给你家闺女买药吃，充什么门面，又是纯银头面又是银鎏金凤头钗，真当自己还是那侯府千金呢？
唉哟！我突然晓得你家闺女为啥犯病了，不会是你家林姝命贱，受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罢？你听我的，这些东西一卖，她这病指不定就好了……”
张腊梅这话还没说完，已被暴怒的何桂香扛着扫帚往外撵了。
林大山将那田契扔了出去，气得直喘粗气，再也不想着跟大兄大嫂一家修复关系了。
周野也少见地因旁人几句话生了怒意，拳头都捏了起来。
林姝拍了拍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嘤嘤假哭一场，对着被撵到门外的张腊梅道：“大伯娘，没想到你们一家是这样的人。昨晚我旧疾没有发作的时候，二堂兄还给阿爹下跪，求着我们两家修复关系，张口要借五吊钱给你看病，可如今我瞧你生龙活虎，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你们这是觊觎我家的钱财，联合起来行坑骗之事，一朝得知我家里钱财耗尽，转瞬便换了副嘴脸。你们这样实在令人不齿。
我林姝命好不好，不用你来评判，日后我家日子若是越过越好，到时候你们再上门攀亲，我们也不会认了！
呜呜阿野，没想到大伯娘竟是这样的人，她竟还咒我，我好难过，嘤嘤嘤……”
说完，林姝埋首在周野怀里，委屈地嘤嘤哭泣。
可惜林小蒲早食的时候早早刨完饭去王家当小夫子了，她若在场，定能助她一臂之力。毕竟阿爹阿娘都不善言辞，阿野就更不用说了，闷葫芦一个。
如今小丫头跟王银根几个混久了，胆气十足，骂人的话也是信手拈来，文雅的不文雅的都能叭叭叭地往外倒。而她只是朵柔弱小白花，多说几句话都喘呢~
周野一手揽着哭得开始喘的小媳妇，一手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眉蹙得死紧。
林姝的一番话叫张腊梅面露心虚之色，但她立马又叉着腰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就你这副身子骨，一看就是个早死命！你早些去了，你爹娘的日子指不定还能好过一些。”
周野神色陡然一沉，再也忍受不住，对着她怒喝一声，“再多说一句，女人我也打，滚！”
张腊梅被周野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嘴上骂骂咧咧，“还不是你们欺人太甚，打肿脸充胖子，周野你娶了这丫头日后肯定越过越穷，你这都是自找的，婆娘要那么好看有啥子用，还不是……”
说到后头，她扫了眼周野黑沉的脸，脚底抹油地溜了。
太吓人了，印象中二弟家养的周野小子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怎么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好在田契要回来了，日后可得离这晦气的一家子远些！

第192章 新品
张腊梅觉得林姝一家子晦气,林姝还觉得她晦气呢。
真要是黏上这么个极品亲戚，日后家里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这次大伯一家找上门，林姝反而松了口气,
不然她总担心什么时候他们一家子又突然蹦出来攀亲戚。
林大山是个重亲情的，耳根子软,阿娘比他硬气些,但心地善良，这次是因为大伯娘一家贪得无厌,卖惨没有卖到点子上，阿娘这才没有上当。
所以闹罢，这次大伯娘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之后,谁都晓得他们两家断了亲,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日后他们家真发达了，大伯一家也休想再黏上来。
只是——
阿野似乎不高兴她拿自己的身体做借口撵人。
林姝便抱着他撒娇，“不打紧的,即便叫村民都知道我是个娇贵的药罐子又如何,日子是自家过的,旁人怎么说我不在意。”
周野皱眉,“阿姝,你若想彻底跟大伯一家断了往来，咱们想别的法子就是,别咒自己。”
林姝噗地笑出声,“难道我说一句自己身子不好，我就真的身子不好，那我说自己身体强壮，也跟你一样力大无穷,那我是不是也能变得力大无穷？”
周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是阿姝，我在意。”
“那我晚上安抚安抚你受惊的小心脏？”林姝凑近他耳边，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让周野耳根子瞬间爆红。
甜水村村民大多质朴，如大伯娘这样的极品到底是少数，林姝还是很享受在甜水村吃喝玩闹的日子。
不过经此一事，大伯娘将她是个娇贵药罐子的事儿宣扬得人尽皆知，在村里过路时，便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大多是同情唏嘘，也有少数幸灾乐祸的。
穷人生不起病，一场病就要花好多钱，本以为林老二家这是要开始过好日子了，结果又发生了这事儿。一些原本还想着去林老二家借点钱的人也就此歇了心思，甚至不敢跟林老二一家走得太近，生怕走得近了要反过来被他们借钱。
何桂香乐得清静，她根本不想应付这些突然来攀交情的村民，甜水村就这么点儿大，总能扯出个什么关系来套近乎。反正该亲近的也不会因为阿姝身子不好就不亲近了，就譬如张巧花家，林招娣家，李春苗家。
还有跟着小蒲的那几个小弟，家里长辈也都是感激亲近大于疏离。
其实大多数村民都是好的，平时见了周野和林姝这对小夫妻也还是会寒暄几句。
除了这些，小两口成亲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周野去地里的时间少了些，他会花更多的时间陪林姝。
闲时两人会一起去山间采菌子采果子，晌午周野还会跟林姝识字，虽然有时候识着识着便跟去床上歇个晌，其间嘴上手上都不怎么规矩，总能把林姝弄得面红耳赤。
山间的薜荔果陆续成熟，刺梨也已熟透。更多的野果冒了出来，地枇杷、山葡萄、野猕猴桃、酸枣等，山里的火棘亦开始转红，不过许多果子要打霜后更好吃。
周野牵着林姝，光明正大地走在乡间小道上，不像从前那般躲着了。
路上村民瞧见两人牵着的手，也只是善意一笑，泼辣些的妇人则会嘴上打趣那么一句。林姝往往做成一副羞涩小媳妇模样，剩下的自有阿野应对。
大山是周野的主场，他总能知道哪些地方菌子多，哪些地方果子多，以及哪些地方村民不会踏足，然后选一棵最粗最大的树，将林姝按在上面狠狠地亲，也不仅仅是亲，还会吃几口蜜桃，吃得林姝化成一滩水，呜咽出声。
有一回周野带林姝走得很远，寻了个山洞，那山洞极为隐秘，不远处就是一瀑布潭水，洞中却并不潮湿。
周野搬了块大石头往洞口一堵，洞里顿时便只剩下两人。
洞顶有缝儿，光线漏进去，并非漆黑一片。
林姝看到了地上铺着的厚厚干草，像是曾有人在这里栖息过数次。
不等她继续琢磨，周野已将衣物脱了铺上去，在她一声惊呼中把她放倒，顷刻间便盖了上去。
不多时，洞里便响起了羞人的啧啧声，捣水声和撞击声。
林姝被逼哭了好几回。周野在山里像极了一头野兽，她哭得越厉害，他越亢奋。
茅草屋里顾忌太多，周野不喜欢她压抑着不出声的样子，外头就不一样了，他总能用各种法子逼得她哭她叫，那声儿好听得他的魂儿好似飘飞了起来。
等欺负得狠了，他又抱着她哄，埋头亲，亲得她发了大水，又吃得一干二净。
林姝觉得周野不该叫周野，他应该叫周野兽。在别人面前一副老实人样儿，在她面前可一点儿不老实！
……
“阿野，快看，这边还有好多薜荔果！”林姝和周野一人背一个背篓，半日过去，背篓才装了一半，主要是周野混蛋，总不干正事。
周野放下背篓，只轻轻一跃，便将缠在老树上的薜荔果藤木拽了下来，动作麻溜地将上面的熟果摘掉。
薜荔果能晒干了存放，所以有多少采多少，刺梨能做刺梨膏，也不嫌多。
剩下便摘些各类野果，尤其那自带色素的，正好用来给薜荔果做出的冰粉上色。
两人满载而归，家里只何桂香一人在缝补衣裳。
“阿姝，这种野果好像不能吃，怎的摘了这么多回来
？”何桂香看向背篓里的薜荔果。
林姝笑眯眯地解释道：“阿娘，这可是不输观音柴的好东西，也能做冰粉，名唤薜荔，又称木莲，所以用它搓出来的冰粉也叫木莲豆腐。
咱们日日卖观音柴搓的冰粉，山里的观音柴都快叫我们薅光了，前两日林婶子还发愁，说这两日的量少了，这不，薜荔熟了，正好用这薜荔果续上！
劈荔做出来的冰粉颜色淡，咱们还可以用野果的果汁染成各种颜色，等我做出来阿娘便晓得了。”
何桂香听得来劲儿，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同林姝一起处理这些薜荔果。
周野见这边没啥需要帮忙的，打算去一趟地里。他干活干得快，即便只去地里一个时辰，也能帮林大山干许多活儿。
“那你去罢。你和阿爹的那一份都少不了，我给你们留着！”
周野瞅着她的笑脸，不禁柔了眉眼，帮她把背篓里的东西都规整好才走。
林姝则蹲在他旁边看他忙活，像长在树墩子旁边的一朵小蘑菇。
何桂香瞧两口子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心中暗笑，到底是才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阿野你喝口水再走。”林姝提醒道。
周野都走出去了，听到这话又折回来喝了一碗水。
等周野终于离开，林姝探着脑袋看他走远，结果一回头便对上了阿娘脸上打趣的笑。
“真不想跟阿野分开，你不让他去地里便是，他听你的话。”
林姝赶忙摇头，“时时黏在一起有啥意思，待久了会腻的。”
何桂香笑着看她，没有拆穿她的心口不一。
“阿娘，别分心呀，咱们继续做冰粉。”
“好好好，我不说阿野了。”
薜荔果做冰粉主要是用果实里的籽儿，但薜荔果分公母，也就是雌果和雄果，雄果里头没有籽儿，得用雌果。
雌果对半切开，中间有大量的类似芝麻粒一样的小籽儿，这些籽儿含丰富的胶质，同观音柴叶子一个理儿。
不过用薜荔果的籽儿做冰粉相比起观音柴还要更简单，无需草木灰“点卤”，搓完直接凝固就成。
何桂香按林姝说的，将采来的这些薜荔果全都一切为二，遇到雄果便扔掉，遇到雌果便将里头的籽儿掏出来，留出今日要吃的，剩下的带壳铺放到大竹筛里，寻个阴凉处放好。
带壳阴干能最大程度地保留籽儿里的果胶，存放得当的话，保存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当然，肯定等不到那么久便会吃光。
掏出来的细籽用纱布包裹起来，放到山泉水里来回地揉搓，如此便能揉搓出大量的浓稠浆汁。
何桂香搓揉浆汁的时候，林姝这头也没闲着，她将摘回来的这些野果都分开捣烂，捣出汁液，取汁液调成有颜色的果汁。
地枇杷又称满地香，香甜多汁，调出来的果汁是紫红色的。
山葡萄果小串稀，呈深紫黑色，酸甜味浓，调出来的果汁是紫黑色的。
野猕猴桃果只鹌鹑蛋大小，熟透之后酸甜清香，调出来的果汁是黄绿色的。
刺梨果色金黄，酸涩回甘，调出来的果汁是橙黄色的。
薜荔籽儿搓出来的浆汁分成四份，分别将这四种颜色的果汁掺进去拌匀。还未凝结的冰粉很快被果汁染了色，瞧着好看极了！不光染了色，还带了或酸甜或香甜的淡淡果香。
浆汁里头有残渣，需得过滤一遍，过滤之后便静等浆汁凝固了。
薜荔籽儿搓出的冰粉凝固较慢，若是常温需得一两个时辰，但因着山泉水清凉，只大半个时辰便足矣。
等林招娣卖完冰粉来分账的时候，薜荔籽儿搓的冰粉正好凝固得差不多了。
林招娣看到后惊喜不已，“阿姝，这是啥子？这么多颜色，跟琥珀一样清透，光是看着就好吃！”
林姝笑道：“婶子不是猜到了么，观音柴做的冰粉没那么多了，咱们正好推出新品。”
说笑间，林姝已经盛好了三碗冰粉，每个碗里各色冰粉各舀两勺。
水果和豆子这些没放，只浇了一勺石蜜水进去。
林招娣吃得极慢，每个颜色的冰粉都细细品尝了一番，越品越兴奋，“阿姝，你这是放了野果进去？好主意！我有预感，这新品冰粉一出，买的百姓肯定更多！”
何桂香也赞不绝口，“吃起来有野果的清香，口感比咱之前的那个更滑嫩爽口。”
林姝用勺子挖着吃，神情满足，观音柴搓的冰粉更像豆腐，而薜荔籽儿搓出来的冰粉质地却像果冻，当然更滑嫩了。
这还是没有用冰镇过的，用冰镇过更好吃。
山上的劈荔果没有观音柴多，可以卖得再贵一些。
“林婶子，新出的这冰粉原料不好找，便卖十五文一碗罢，每日卖的量也不用太多，三四十份便成，食客们先到先得。”
“好咧！”林招娣兴冲冲应道。
如今她这冰粉摊子也算是打出名气了，阿姝叫她取个名字，正好她和阿姝都姓林，她便取名叫林家冰粉。
镇上好多夫人小姐都喜欢吃她这冰粉，还专程让府上丫鬟小厮来排队买咧。
当然，卖冰粉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中途有人找上门，想问她买那制冰的方子，多的是威逼利诱的，林招娣不堪其扰，后来还是阿姝出了个主意，跟井溪镇一家有头有脸的人家签了契书。
那家是本地豪强，经营着不少铺子，看到了这制冰的商机，因着态度和善，林姝便去见了一面。
一番商议过后，林姝答应将制冰的方子卖给对方，不过要等三个月后。三个月后热天儿都过去了，之后也没啥机会用冰，这便相当于让对方明年入夏之后再沾手这制冰的生意。那户人家也算通情达理，林姝提出的一应条件俱都答应了下来。
有了本地豪强庇护，林招娣的冰粉摊子再无人敢找麻烦。
林招娣一开始杞人忧天，怕明年这冰粉摊子生意会变差，但后头也想开了。
若没有人庇护，她那摊子不定遇到多少麻烦，少挣一些钱，却可保平安顺遂，不亏。
想到明日即将推出的五彩冰粉，林招娣离开的时候都是喜滋滋的。
有阿姝在，即便来年没有冰镇的优势了，她这冰粉摊子也不愁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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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这一章不是提到个什么山洞野趣么，等我正文完结了放番外详写。

第193章 力大
做冰粉用了不少野果,但还剩下一些，林姝便都洗干净了盛盘，等着小蒲回来给她个惊喜。至于那半背篓的刺梨,她打算全用来熬刺梨膏。
刺梨膏做起来也容易，就是处理刺梨要花些功夫。先将刺梨的果蒂一个个的用剪子捡去,然后将刺梨放进麻袋里,隔着一层麻袋双手来回地揉搓，将刺梨上的刺都给揉搓下来。
去了刺的刺梨对半切开去籽儿,洗净，之后便放到锅里慢慢地熬。
因着刺梨酸涩回甘，想要盖过酸味儿,石蜜不能少放。如今家里有闲钱,林姝很舍得,石蜜直接丢了几大块进去。
阿娘要用大灶做晚食，林姝便用小灶，刺梨和石蜜加水,慢慢地熬。
“今儿其实有些晚了,这刺梨膏得熬上两三个时辰都不嫌多,但谁叫我馋呢,嘻嘻。”
何桂香笑着摇摇头,正好看到林姝轻松端起陶锅，调整了一下位置后,又稳稳放下。
她眼睛微微睁大,迟疑片刻，问：“阿姝，你有没有觉得你近日力气大了许多？不光是力气，胃口也……大了不少。”
“有……吗？”林姝低头看着眼前的陶锅。
呃,好像还真有？
林姝不禁沉思起来，她近日的确感觉身体素质强了不少，已不仅仅是每日多运动运动便能达到的程度了。这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若说最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她成亲了，还总被阿野这个不知节制的禽兽一起拉着做运动。
等等，莫非……
不是罢，跟阿野干那事儿还有这种作用呢？
这又不是什么修仙世界，怎么行房事还带双修之效了？
林姝熬着锅里的刺梨膏，因为想着这事儿一直心不在焉的。
刺梨膏熬了许久，等到一家子用过晚食，林姝又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刺梨膏才开始变得浓稠。
周野帮她将刺梨膏都盛到陶罐里放好，封了炉，洗了锅。
等一切都办妥了，他便动作有那么两分急切地带着林姝往河边去。
林姝心里藏着那事儿，这次居然十分配合，还主动勾缠，绞得极紧，险些叫阿野招架不住，提前交代了出去。
“阿姝，你今夜怎么……”
林姝迎上去堵住他的嘴，眼里漾着水，浑身都是水，热情地将他包裹，“阿野，喜欢，还要……”
于是，河里水花四溅，草地上藤蔓缠绕深交，再是那巨石上雪丘激荡如波。
事后，林姝香汗淋漓，依偎在周野怀里轻轻喘息，嘴角却得逞地勾起。
勾着阿野去了三回，若真与这个有关，那明日应当效果显著？
周野在夜色中的双眼亮得惊人，面上有餍足之色。阿姝今晚实在诱人，一些之前做起来尤为需要体力和耐力的姿势，阿姝竟也受
住了，甚至还有余力主动勾缠他。
还有，之前他都收着力道，今晚竟能稍稍放开一些了，叫他好生畅快。
两人倒在草地上，周野伸手抚摸她微微鼓掌的小腹，“阿姝，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林姝嗔他一眼，“算好日子就不碍事了，再多我也吃得。”
一句话说得周野耳根爆红，又有了昂扬之势。
林姝用脚趾轻轻踩了他一下，“今日就此打住，明日再战。”
周野感受着她脚心的触感，身体忽而紧绷，并未克制，大剌剌地伸展着。
林姝却羞红了脸，“可消停些罢，我要的事可持续发展，别被我榨干了。”
周野听了她的意思，凑近她耳边亲了下，低语了句什么。
林姝羞恼地冲他呸了一声，“你若死在我身上，我的脸都要丢光了，可别坏我名声。”
周野低笑出声。
次日一早，林姝才起，林小蒲便噔噔噔地跑进屋里寻她，一脸激动地道：“昨日的五彩冰粉好吃，今日林婶子卖五彩冰粉，阿姐你说冰粉摊子前是不是挤满了人？”
林姝坐在床边梳妆，双腿还有些发软，想起昨晚河边的荒唐，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丝羞耻。
“嗯，我也觉得今日的入账能再创新高。”
林小蒲笑嘿嘿道：“我的小金库都快装不下了。”她如今手里攒的钱说出去能吓死人，但她晓得财不外漏的道理，这些钱她连阿爹都瞒着。
以前她觉得阿爹是一座大山，而今么，算啦，阿爹不靠谱，家里得听阿姐的。
“咦？”林小蒲突然凑近盯林姝的脸看，皱眉问：“阿姐，你脖子往下是不是被毒蚊子咬了？红彤彤的一片，好吓人。”
林姝一惊，赶忙将衣领子往里拢了拢，干笑解释道：“没错，昨晚上不小心被毒蚊子咬了两口，一会儿我就抹些艾叶汁。”
“阿姐，我觉得你成亲之后气色越来越好了，小脸白里透红的，还特别嫩，说一句吹弹可破不为过，成亲是不是能让人变美？”
林姝瞅着林小蒲那张懵懂好奇的脸，含糊其辞地道：“唔，这个嘛……等你长大后自己成亲不就晓得了？”
林小蒲捧着小脸想了半天，“等我长大我也想找个阿野哥哥这样疼媳妇的，媳妇说东绝不往西，说西绝不往东，哪怕指鹿为马，也会哄着媳妇说，哦哦哦对，那就是马。”
林姝听得嘴角抽搐。呃，平时她和阿野是这般相处的么？是不是有些离谱了？听这描述，感觉她像个祸国妖妃一样，而阿野就是那好色昏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昨晚那么卖力，今日若一点儿成果也没有，她可是会伤心的。
趁院坝里无人注意，林姝两手握着铁锅把手往上一端。
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轻松。
往铁锅里舀几瓢水，铁锅连同小半锅的水一起端，很好，尚有余力！
最后林姝直接将整口铁锅都盛满水，双臂蓄力，起锅！
啪嗒一声。
林姝端着铁锅回头，正对上林小蒲张大的嘴巴，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阿姐，你你……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林小蒲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惊悚。这还是她印象中娇娇柔柔的阿姐么？
何桂香刚摘了一篮子青菜过来，看到林姝手里那一口大铁锅，也倒吸一口气。
她察觉到阿姝力气和胃口都变大了，但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
光一口铁锅便罢，这铁锅可是盛满了水啊，阿姝竟也轻松端起来了！
林姝赶忙将手里铁锅放了回去，用手指卷起鬓前一缕发丝，娇滴滴地道：“阿娘，阿妹，你们作甚这么吃惊，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才怪。
上辈子见多了这样吃惊的目光，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小蒲：……
不是，阿姐你才抱起一口大铁锅，转头就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违和么？
好罢，违和的其实是阿姐身娇体软，结果反手就是一个高举铁锅。
“阿娘，早食我要吃两碗饭哦，可别做少了。”
何桂香哭笑不得，“……好，少不了你的。”
幸而家里已攒下不少钱，不然原本就有个能吃的阿野，如今阿姝也胃口大增，还真吃不消。
自从叫阿野放开吃之后，家里米粮吃得极快，下个集市又得去镇上买米粮了。放眼十里八乡，这家里余粮早早吃完不得不去镇上买的农户，恐怕也就只有他们一家了。便是那家里人口再多粮食再少的，也会坚持到秋收新谷入仓。
至于阿姝这种情况……只要阿姝身体康健，也不算什么坏事。
早食。
心情大好的林姝干了满满两碗干饭。
林大山只顾埋头吃，没注意这些，周野却盯着林姝鼓鼓的腮帮子若有所思。
“阿野，咱们今日再去山里，薜荔果多寻一些，野果不用多采，只够做冰粉用就成，顺便把这次做酱料的鸡枞菌也采了。”林姝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周野沉默片刻，应道：“好。”
在林子里走走停停大半日，林姝也丝毫不觉得疲乏，活像吃了什么大补丸。
“阿野，我想要一杆长竹枪，就是取一根笔直坚硬的竹子，将一端削尖，力气大些的话能一枪捅穿活物。”林姝道，丝毫不觉这话从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口中说出来有多诡异。
周野却未多问。林间就有竹子，他就地取材，再用随身携带的铁斧削出一杆长竹枪。
林姝提着那竹枪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直点头，眼里光点攒动，亮晶晶的，“阿野，走，咱们找山鸡野兔去，今日给你露一手！”
周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颔首，道：“山鸡偏好肉虫，草丛里，密林边缘，还有水源附近，这些地方最有机会看到山鸡，不过更多还是看运气。”
林姝弯眼笑道：“巧了，我觉得我运气挺好。”
周野带着林姝一直往里走，觉得差不多了，便停下。
两人在杂草堆后隐匿，蹲守许久，果真叫他们蹲到了。
两只肥壮的山鸡一前一后靠近，正啄着草里的虫儿吃。
周野手上已捏了两百有尖头的石子，但他没有出手，留意着身旁林姝的动静。
等到前面一只山鸡离得足够近，林姝陡然跃起，手中竹枪快准狠地戳了过去。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那竹枪的准头不差，落到山鸡身上的时候到底差了两分力道。
山鸡身上被戳出一个血洞，翅膀却完好，受惊之下展翅飞远。
林姝气恼地跺了跺脚，“就差一点点了！”
周野已将手里的山鸡捆好。方才两只山鸡，林姝出手猎前头那只的时候，他也跟着掷出了手里的石子，打中了后面一只山鸡。如此，两人蹲守许久也不算白干一场。
“阿姝，我这只给你。”
林姝瘪嘴，“谁要你的，我要自己猎。”
可恶，只差一点点，方才那力道只需再大一点点，那只山鸡便插翅难飞了。
想到什么，林姝目光灼灼地盯着周野。
罢了，后面再努力补补便是。
周野被她看得眼皮子一跳，心里却生出一丝痒意来。
是夜，吃过晚食，林姝回自己的小屋，将钱罐子抱出来，笑眯眯地数了一遍。
这次的五彩冰粉果然卖得紧俏，因着一碗的价钱涨了几文，今日的入账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
不过，这种紧俏东西就得限量卖。
等到钱罐子收好，周野顺手递来一根已经咬开枝头的杨柳枝，再将盛好淡盐水的竹筒杯端到面前。
林姝顺势接过，用杨柳枝头散开的纤维将牙齿里里外外清洁一遍，再用淡盐水漱了口，竹筒杯里剩下还有一些，周野没浪费，自己用了。
等两人都揩齿结束，这才鬼鬼祟祟地去往河边。
因为林姝的主动与配合，周野一顿吃得极饱。
之后接连数日，周野过的都是这般舒坦的神仙日子。河边到底不够隐秘，他便总带林姝去山洞里，在隐秘的角落，两人疯狂而激烈地纠缠欢好，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姝被搅成了一滩烂泥，脑子混沌，却觉得身体越发强壮有力。
阿野果真是一颗行走的大补丸。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日渐增大，虽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力大无穷，一拳头下去石头都能砸碎，但她已经可以轻松搬起上百斤的重物，身体也变得愈发柔软灵活。
但随着她身体素质越来越好，阿野做得也越来越过分。
林姝拿脚蹬开他，薄怒道：“阿野，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哼，还在这儿装无辜。我主动缠着你要的时候，可把你爽死了罢？”
周野将她揽入怀里，没有否认，笑应一声，“嗯，看出来了。”
“你怎么一点儿不觉得意外？”林姝接受得快，那是她上辈子见得多，何况连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可阿野怎么也一副淡定无波的样子。
周野正是餍足过后，眼眸舒服地半阖着，“刚知道的时候也诧异过，但许多事哪有那么多缘由，真要找个缘由，约莫是老天爷可怜我，不忍我房事之上都要束手束脚，这才让阿姝你变得……我如今很快活，阿姝，这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了。”
阿姝不光是力气变大，身子也更柔软了，因着那点儿小心思，娇羞地配合他，被他肆意揉弄成各种姿势也不恼，反而主动迎上来，实在
叫他欲罢不能。
林姝在他胸口锤了一记，“呸，色胚，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怎么满脑子只想着这事儿？”
周野被她锤得笑了起来。
当然不光是这种事，只要在阿姝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很快活。
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像阿姝这般，不管身上还是心上都叫他获得这样极大的满足感了。
他爱死了怀里的人儿，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两人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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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了庆祝女儿觉醒大力，此章随即掉落红包~~[撒花][撒花]

第194章 存粮
有句话说得好,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
林姝虽不至于这么渣，但在发现自己力气不怎么增长之后，的确是兴致大减,还理直气壮地叫周野节制一些，免得日后体虚。
周野气笑了。
但他能怎么办,自然还是宠着了。
只是这种事也不能全由着阿姝,哪能让一头食荤的野兽突然改吃素的。可以一点点地减，却不能骤减。
避开容易受孕的那几日,再刨除阿姝来月信的几日，一个月下来本也不剩几日。
林姝：“七日一次。”
周野：“三日一次。”
林姝：“咳~不然折中一下，五日一次？”
周野面不改色,“三日一次,没得商量。”
村民眼里的耙耳朵周野在这件事上十分坚持。
林姝：……
呵呵,说得我不配合你好像还能用强了一样。
事实证明，不能太高估自己，先前昏天黑地的胡闹,周野早就将林姝的身体敏感处摸得一清二楚,轻松就能挑起她的兴致,叫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最后往往是周野得逞,而林姝也被伺候得小脸通红。
不过因着是在茅草屋里，两人要克制许多,至少不像外头那般激烈疯狂了。
周野尤觉不够,林姝却觉得正正好。
林姝力气大了后，饭量日渐增长，最后定格在三碗饭之上，这下连林大山都惊了。
林姝娇羞一笑,“忘了同阿爹阿娘说，同阿野成亲后，我的身体受到阿野影响，体质变得跟他越来越像了。阿爹放心，日后家里缺劳力汉的时候，我也可以当男人使。”
何桂香瞅着她婚后愈发娇艳的脸蛋，笑道：“便是缺劳力汉也不用你去。”
她闺女生得娇花一般，再是力气大，她也舍不得叫她去干脏活累活。
林大山也憨笑道：“是咧是咧，不用你下地，你和阿野好好的就成。前几日阿野猎回来的山鸡今儿个宰了吃，给你补身子。叫你阿娘再去集市上买几两银耳熬了汤给你喝……力气大了好啊，力气大了以后生娃好使力。”
林大山后头嘀咕的那些话林姝直接当没听到。
她身子可能五年才能养好，也可能十年才能养好，慢慢盼去吧。
一家子吃着说着，难免聊点儿别家闲话。
何桂香道：“玉书不是去了镇上学塾么，据说学问做得不错，还得了夫子夸赞，三弟妹这几日欢喜得很咧。”
林大山笑嘿嘿接话，“我这三弟种地不如我，但生了个好儿子，等玉书以后出息了，我这个二伯和你这个二伯娘也能沾沾光。咱闺女说了，玉书日后至少是个秀才。咱老林家能出个秀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姝心道：我那说的还算保守了，玉书堂弟若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心性和求知欲，日后考个举人不难。
再梦个大的，一甲进士也不是没可能。
几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廖老汉家。
林大山：“廖老汉家那小子也能干，上回廖老汉染了风寒，他半大小子一个，居然自己驾着牛车去了镇上药铺。以后廖老汉也有人养老送终喽！嘿嘿，说起来他还是听了我的劝告才决心养那孩子，可得谢谢我。”
自从收养了那孩子，廖老汉便不来这边吃晚食了，他家那小子生火熬粥都不在话下，只有他特别馋的时候，才会带着那小子一起来林家蹭饭。所以林姝也见过那孩子，的确是个乖巧孝顺的，人也勤快。
林大山又道：“赵家那老两口后悔了，尤其赵老三那俩兄嫂，晓得他们如今支了个冰粉摊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我听赵老三的意思，他逢年过节的还是会走动，但平时不会搭理那边。唉，这小子心肠够硬，亲兄嫂便罢了，那可是他亲爹娘。”
何桂香听到这话，偷偷翻了个白眼。
周野低头刨饭，林姝和林小蒲像是没听到。
幸亏林家那老婆子已经去了，否则以林大山这愚孝的性子，老婆子说上几句软话，比林多谷下跪都有用。
林大山说完这些闲话，想到什么，忽地问周野：“阿野，是不是有些日没下雨了？”
周野闻言顿了顿，回道：“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不下雨很正常，但西南之地本就多雨，眼下是雨季，这时间便有些长了。
林姝听到这话，望向天边，眉头不由蹙起。
眼下还是朗朗晴空，天上只几缕薄云飘着，但空气湿度却不小，外头热
得像个大蒸笼。
林姝内心莫名的不安。
她自末世而来，末世天气恶劣，瞬息万变，可能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密布狂风暴雨。
“再不下雨人都要闷死了。”林大山嘴上嘟囔着，心里却没有当回事。
水田里稻谷已经抽穗，长势喜人，再过个把月，便能迎来大丰收了。
稻谷长到后期也不需要太多水，林大山就是觉得热，想老天爷下场雨好凉快凉快。
有些事不经念叨，念什么来什么。
一个时辰前，头顶还是大晴天，结果这会儿天边竟有沉甸甸的乌云不停积聚，伴随着强风狂刮，那乌云正往这边飘来。
林姝面色沉了下来。
她对自然天气更为敏锐，乌云阴沉、气压骤降，空气中湿度激增，这竟是要下特大暴雨的征兆。
一般暴雨就罢了，就怕是短时间内强降水，到时候变成洪涝。
“阿姐，地上的蚂蚁在搬家咧，这是要下雨了。”林小蒲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洞。
林姝却瞅向了鸡圈。
阿野猎的那只山鸡几次展翅，想要飞离鸡圈，家里的老母鸡和小鸡仔看上去也有些躁动不安。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林姝也不想冒险。上辈子吃够了饿肚子的苦，她说什么都要护好家里的粮食。
还有钱！钱也得护好，眼下去镇上买粮已是来不及了，但护好这钱，后头能买多少买多少。
心里有了打算后，林姝立马去地里寻周野，结果半路便遇到了往回走的两人。
林大山面上笑呵呵的，“早食的时候还念叨着怎么不下雨，结果这么快就要下了。风刮得这么大，怕是一场大雨。”
上回村里下暴雨，苗老大就是路上踩滑摔断了腿，林大山引以为戒，发现一点儿要下大雨的苗头，也不敢耽搁，急忙往回走。
林姝却拉着周野大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疾声道：“阿野，我觉得这次这场雨是大暴雨，极有可能引起洪涝，咱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家里的米粮只留这两日的，剩下的咱全背进山里存放，每人干净衣裳也带个一两套……”
山里不光有两人常去的那石洞，还有另一处石洞，只是另一处石洞旁没有瀑布水潭，用水时不方便，头顶也没有缝儿，洞里黑漆漆一片。
周野不爱带林姝去，从前只有下雨的时候他才会去那石洞中避雨。
石洞位置在山腰上，也不用担心被水淹了，用来存放粮食最好不过。
周野听着林姝的话神色也变得严肃，按照以往经验他也觉得这场雨不会小，但他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暴雨，可听阿姝这意思，这一场雨竟会引起洪涝？
林大山跟在身后听了一耳朵，脸色难看，训斥道：“阿姝你胡说个啥子，咱甜水村这些年从未发过大水！”
林姝朝他看来一眼，神情少见的冷厉，“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若真的呢？有备无患，若没有发大水，到时候我和阿野再将粮食从山里背回来便是！阿爹，你若信我，你便去村里喊一喊，谁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赶紧收拾收拾，趁着乌云还没压过来，一起将家里的粮食运到山上去！”
林大山仍是迟疑，“这……我就算说了，也肯定没有人信啊！”
这时周野道：“爹，你就说这是我说的，当年我一路逃荒过来，对天灾这些感知敏锐。路上喊完之后，你去找里正。”
经历了那件事后，周野已经不爱管闲事了，不过是出于道义提醒一句罢了。该做的都做了后，别人如何他便不管了。
他对饥饿的恐惧不比林姝少，那样的饥荒他再也不想经受第二次。
“哎哎，那我去喊喊看。”林大山心里本来觉得不可能，但女婿也这么说，他便不得不重视了。
林姝察觉到周野沉稳之下暗藏的不安，柔声安抚道：“阿野莫怕，眼下咱们只是未雨绸缪，不一定发生洪涝。”
周野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不怕。”
有那一片深山在，他不会叫阿姝饿着肚子。
洪涝不一定发生，但哪怕只有三成的可能，林姝也想带着村民们一起避祸。粮食太重要了，即便是别人家的粮食，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糟蹋。
可她还是高估了村民们对自然灾害的警惕心，林大山去村里喊了一圈，大部分村民的反应都是不可能。夏日雨水多，暴雨他们这些年也见过了好几回，但没有哪一次成洪涝的。
就连里正都觉得是周野和林姝想多了。
但出于谨慎，里正还是召集了几个壮汉，挨家挨户地去收粮，叫各家打好标记后他统一运到山里，放到周野说的那石洞里存着，此举也是防患于未然。
里正在村里德高望重，他这一发话，即便村民们心里犯嘀咕，大部分也都意思意思地交了一些粮，只有少数村民一粒米不交。
“我呸，什么洪涝，咱甜水村啥时候发过大水？周野那小子胡咧咧的话你们也信？老娘才不交粮！”张腊梅怒道。
周野这晦气小子，竟敢咒甜水村发大水，他们家里种了那么多亩田，真要发大水给冲没了，家里还怎么活？
“呸呸呸。”张腊梅赶紧冲地上呸几声，将这晦气话给呸走。
而除了这些村民，也有那周野说什么便信什么的。
赵老三和林招娣去镇上卖冰粉了，即便变天，这一时半会儿地也赶不回来，廖老汉赶牛车送他们去镇上，往常都是一块回来，自然也不在。但廖老汉家那小子名唤廖墩子，他一听到这话是周野和林姝那头传过来的，二话不说，赶忙收拾家里的米粮。
阿爹说了，林姝阿姐和周野大兄都是有本事的，他们的话听了准没错。廖墩子不算聪明，但胜在勤快又听话。
于是，廖老汉家里收拾出了两大袋子的灰面一大袋子的陈米，全都被廖墩子用板车运到了林大山家里。这板车是廖老汉攒了钱让木匠打的，平时运送什么东西都方便。
李春苗也不觉得能发生洪涝，但她无脑信林姝啊，心里左右博弈一番，最后一敲板，家里大半的粮食都运走。
若不是家里粮食太多，运起来太费劲儿，便是全运走也使得，反正没发生洪涝的话再运回来就行了嘛。
三婶张巧花对林姝那更叫一个言听计从，丝毫犹豫也无，存粮全交了出去。
要是李春苗两口子在，约莫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一系列安排耽搁下来，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天上乌云愈发黑沉，却迟迟没有降下雨水，村里已有人嘀咕起来，这下暴雨都够呛，别说发大水了，指不定再过一会儿，乌云都被大风刮去别的地方了。
这种事以前村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村民都以为要下暴雨了，结果哎嘿，天阴了半日又散开了，虚惊一场。
张腊梅叉着腰在院坝门口大声嘲笑，“周野小子说到底就是个外来的，他的话你们也信？里正也真是的，竟还把他这话听进去了。我张腊梅今儿就把话搁这儿，要是咱甜水村真发大水了，老娘就去粪坑里吃粪！”

第195章 应对
张腊梅那大儿媳跟了出来,听到婆母这话，心里暗道一声粗俗，但态度却颇为恭顺地问：“婆母,咱真的一点儿粮都不交么？这粮食是交给里正的人收着，各家又都打了记号,不会弄混淆的。”
张腊梅自上回险些被骗走田契之后就对林老二家有了气,私底下林老二一家子人的坏话没少说，如今喊着要发大水的就是林老二,还是周野那小子起的头，她怎么可能听他们的。何况她笃定不可能发大水。
“你是没见着周野那群外族人当年逃荒到甜水村时的落魄样儿，他这是逃荒逃怕了,再说了,当年他们闹的是蝗灾,涝灾啥样儿他都没见过，他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大儿媳还是后悔方才没有上交一些粮食，可惜公爹和相公他们没回来,这事儿是婆母做主。
张腊梅横她一眼,“当我不晓得你想啥子,便是你公爹和老大他们回来了,他们也都听我的。好好顾着你肚子里的大孙,一天天的忧心这忧心那的，我还能亏着你？！”
张腊梅在家里训斥儿媳的时候,周野和林大山已经带着里正喊来的几个壮汉往山里去了。
除了李春苗和廖老汉几家,其他村民交的粮都不多，几个壮汉搬运这些粮食足矣。
那山洞不在深山外围，还要往里去一些，若非周野带路,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便是这回跟着走了一次，下回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山洞不算大，但足够容纳二三十个人，放下几箩筐几背篓的粮食也不成问题。
粮食存好之后，周野没有马上离去，喊几人一起就近捡了些干柴存放到石洞里。
若真要发大水，到时候外面可寻不到干柴，寻不到干柴便没法生火，喝水吃饭都成问题。
周野和林大山在山里忙活的时候，林姝这边也没有闲着。
趁着这雨还未下起来，她喊何桂香生火炕了二十来个面饼当做干粮。
鱼池里的鱼有多少捞多少，这些鱼她用山泉水养了这么久，从肉质土腥变得肉质鲜美，哪里舍得它们被大水冲走，都捞起来放着。
阿娘那边做完面饼再烧半锅滚水，用陶罐盛好备用。若是发大水，短时间还好，多日暴雨的话，水质被污染，饮用水得有保障，到时候生火也没法生。
干爽的衣物和被褥都卷好扎好，外面再裹一层麻袋，尽量避免被雨水打湿。
林姝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林小蒲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平儿阿姐瞧着柔弱懒怠，可此刻的阿姐竟像是变了个人，做事雷厉风行，安排也井然有序，没有一句废话。
“阿姐，咱们的钱罐子怎么办，会不会被大水冲走？”
“带最要紧的，家里的钱都挖个坑埋起来。”
林姝说干就干，和林小蒲一个拿铁铲一个拿竹铲，吭哧吭哧地在院坝里刨坑。
若真的发大水，大水是能连房屋都冲垮的，只要放在地面上，不管藏哪里都不安全，所以林姝要将钱罐子埋到地底下。坑要挖得尽量深一些，太浅了不成，填坑的土太松了也不成。
何桂香那边忙得差不多后便过来帮着一起挖。这坑挖了足有三尺深，何桂香的钱箱子，林姝和林小蒲的小钱罐全都放到了坑里。填土夯实，等土没过钱箱子和钱罐时，林姝尤不放心，去菜园子那边搬了两块石板过来，一块压在钱箱上，而后将剩下的土填了上去，填完之后上头再压一块石板。
家里的盘碗瓶罐这些能
保就保，因着灶是石头加黄泥做的，还算结实，便将这些易碎品放进灶里，再塞上满满当当的稻草，灶门用石头堵死。
屋里的木柜木桌这些木质大件儿都重起来放，以麻绳捆牢，靠着墙角放，如此一来物件儿的体积和重量都变大了，墙角还有承重木，不容易被大水冲走。
等到做完这些，林姝抬头望了眼黑云密布的天，提起斧子就往院坝外去。
“阿姐你去哪儿？”林小蒲正要跟去，被她喝止，“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和阿娘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
周野走得急，他外出时一向不离身的斧头落在了院坝里，林姝便用这斧头去后山砍了数根竹子，简单劈成两半截，捆好后往回拖。
外头狂风呼啸，枝叶狂摆，纤细的人都好似要被这强风吹走一般。
路上已无行人，地里干活的农夫全都躲了回去，家家户户窗门紧闭。
林姝刚回院坝，便闻空中一声巨响。
“轰隆隆——”
粗壮闪电劈开黑沉沉的天，来回游蹿，雷声轰鸣。
林小蒲惊呼一声，“阿姐，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顷刻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阿姝快进屋！”何桂香喊道。
林姝拖着竹子回了堂屋，也不耽搁，扶着那竹子便砍了起来。
“阿姐，这是要做啥子？”
林姝头也不抬地道：“做个竹筏。阿娘，甜水村里会泅水的不多罢？”
何桂香一怔，皱着眉回道：“岂止是不多，那是压根没几个会水的。”
甜水村这边虽然水多，但都是小水沟小河沟，除了比较深的几处河段，水流也就到村民腿脚之处，平日里村民们至多是去水里搓个澡，哪有几个会泅水的。
林姝就是猜到村民没几个会泅水的，所以做个竹筏以防万一。
竹筏才开了个头，屋外周野和林大山便冒着大雨回来了。
何桂香早已备好了布巾子叫两人擦身。
等换了身干爽衣裳，周野从林姝手里取过铁斧，继续砍竹。
无需林姝说，他便猜到林姝想要做什么。竹子劈成一样长短，再用麻绳捆成竹排，一层不够结实，周野捆了两层。
林大山看两人连竹筏都做上了，心焦得不行，时不时瞧一眼屋外的瓢泼大雨，连连叹气。
往日即便有这样的暴雨，至多持续半个时辰便会小下来，可林大山瞅着那丝毫没有变小甚至越来越大的暴雨，心脏突突地跳。
眼看着屋外的积水在极短时间内便蔓延至门槛之处，林姝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阿爹阿娘小蒲，你们往后山上跑，马上！这会儿已经不打雷，你们寻个能躲雨的地方待着，我和阿野去村里吆喝，村里不能待了！”
甜水村这一片地势不高，若是发大水，很容易被大水淹没，再等下去，积水越来越多，水流越来越急，说句寸步难行也不夸张。
林大山还有些迟疑的时候，何桂香已经扛起林姝先前打包的被褥衣裳等物，林小蒲也麻溜地背起一个包袱。
“还杵着做啥，背上东西走啊！”何桂香催道。
“哦，哦哦。”林大山手提两桶鱼，背上的背篓里除了必要的杂物，家里的母鸡山鸡小鸡崽也全都捆好放了进去。胸口再挎一口铁锅，家里能带的都带上了。
一行三人淋着暴雨往后山行去。
这时地上已有大片积水，去后山都得小心着些。
林姝和周野这头也不敢耽搁，两人分头行动，林姝在村里喊村民们去后山躲灾，周野则去寻里正。
里正说话有分量，只要说动他，让里正吆喝一声，大部分村民都会响应。
事实上，里正自同意周野存粮的主意后，他的眼皮子就一直狂跳不止。他活到这把岁数，也算是见过些风浪，甜水村这些年虽然没有发过大水，但万一呢？若这次真的发大水，田地这些遭殃便罢了，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雨小了没？”里正问大儿。
“阿爹，雨没小，还越来越大了！”张老大回道。
长媳张氏担忧地道：“爹，宗耀还在镇上念书，要是真发大水了，他在镇上不会出啥子事罢？”
里正斥责道：“你只念着宗耀，就没想想咱全村的人？井溪镇地势高，镇上的房屋又不是咱这样的茅草房，就算真发大水，最先遭殃的也是咱们这些村落！”
张氏不吭声了。她一个当娘的，担心自己儿子安危还担心错了？
“阿爹，外头积水快要没过门槛了！”张老大继续汇报情况。
“阿爹，家里漏水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张老二也道。
二房三房全都忙活起来。大雨冲刷茅草屋，家里好几处在漏水，外头还在刮大风，那风声听着呼呼的，可别把屋顶给刮飞了。
里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焦虑。
直到周野找上门，喊里正拿主意，“……照这暴雨的势头，再耽搁下去，到时候再想去后山便迟了。”
虽说村里坡多，但那都是些土坡，大雨冲刷下发生很容易发生流泥流石，决计不能往土坡上去，离得最近的山便是后山了。后山大，草木多，坡又缓，且地势高，是甜水村最安全的地方。
里正只迟疑片刻便拿定了主意，“好，我叫村民都到后山去！”
里正让张老大跟着周野去村里吆喝。
张老大说的话便是里正说的话，这么一吆喝之后，村民们愈发感到不安。
今日这场雨的确大得有些可怕。
“都别耽搁了，拿上家中紧要东西即刻往后山去！”周野跟在张老大身后道。
先前林姝已经吆喝过一遍，除了那信任林姝的和胆子小的跟着往后山去了，大部分村民都没有动。
可这次发话的却是德高望重的里正。这说明里正也觉得要发大水。
“不是罢，难道真要发大水了？”
“管它会不会发大水，防备些总没错，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还收拾东西？若是没发大水，岂不白忙活一场，咱人躲过去便行了。”
“那你别收，万一发大水了，啥都不带，你喝西北风去！”
“莽子，快别愣着了，咱们也赶紧收拾收拾跟着其他人走！”
“他娘，快快收拾家当，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着！”
“他爹，家里床褥铺盖这些带不带？”
“老大，你去把鸡圈里的鸡绑了腿放箩筐里挑着走！”
“二妞，你把咱家那米瓮抱着，陶锅也拿上！”
“……”
越到紧要关头，慌乱的村民们越是这个要拿那个要拿。
发大水的话，茅草屋都会被冲垮，更别说屋子里这些东西了。锅
碗瓢盆想带，床褥被子想带，什么都想带。
最后实在拿不走便紧着最重要的粮食拿。先前许多村民都只交了少量的粮食，大份都还在自家放着。
别的都可以不拿，但粮食那是一定要带上的！
家里粮食少的，像是廖老汉家那廖墩子，只留了两三日的米粮，剩下全都存到深山那石洞里，在林姝吆喝第一遍的时候，便已匆匆收拾好往后山去了。
李春苗家里粮食还剩不少，但她也没耽搁，家里劳力汉就俩，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直接舍了不要！
林大水张巧花就更不用说了，林姝一喊片刻耽搁也无，麻溜收拾东西走人。
若非林姝，他们儿子哪能去镇上学塾读书，镇上学塾那可不是啥人都收的，全靠林姝先前教得好。
还有张巧花那绣帕子的活计，林姝先前也给了不少意见，如今她不光绣竹子，还绣桂花、柿子这些寓意好的花样，卖得怪好咧。前阵子她帮着叫卖那竹躺椅又赚了一笔，这活儿也是林姝大侄女给的。
在张巧花看来，林姝的话必须听，听了准没坏处。
如今两口子唯一担心的便是同在镇上读书的林玉书。可担心也没用，儿子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回不来。
除了这几家外，好几户跟林大山家走得近的，也都愿意听林姝的话。
这些是第一批往后山赶的。
而这走的人一多，剩下的也都纷纷跟着行动起来。
眼瞅着村民们一个个的都带着大包小包往后山去，林大田坐不住了。
雨水已经没过了门槛，家里地面上都是积水。
林大田：“收拾东西，咱也走！”
张腊梅却梗着脖子道：“要走你们走，老娘才不走。瞧着罢，这雨很快就停了！”

第196章 竹筏
林大田平时一向是婆娘说什么听什么,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跟二弟三弟两家闹得这么僵，可看着左邻右舍全都收拾东西往外跑，他如何还待得住,于是没管张腊梅，冲三个儿子喊道：“还愣着做啥,都给老子滚去收东西！家里要紧的东西能拿的都拿上,尤其是粮食！”
“不许收拾东西！”张腊梅怒道，上手去拉扯林大田。
“臭婆娘,你疯了不成？！你不走，我和儿子们走！”
外头积水越来越多，婆母和公爹却还在屋里拉拉扯扯,大儿媳挺着肚子冷笑一声,“婆母想待在家里便待罢,我是一定要去后山的，哪怕今日这大水没发起来，我也认了。”
说着,扭头问搀扶她的林多仓,“我要去后山,你送我过去,还是听你娘的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不去？”
“我……媳妇你肚里还揣着娃呢,你非要去的话，我送你去就是！”林多仓也是个听媳妇话的耙耳朵,何况他媳妇大着肚子,他肯定是先紧着媳妇。
“好哇好哇，我就晓得你平时没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这会儿终于不装了！别以为你家祖上出过秀才，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体面人,我呸！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老子你兄长哪个不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还搁我这儿装清高。今儿你要是敢出这个门，赶明儿我就叫我儿把你休了！”
张腊梅这大儿媳姓吴，祖上是出过秀才的，不过那是许久之前的事儿了，后来一代比一代落魄，如今家里不过四五亩薄田，也就祖上传下来的一些书籍典籍值点儿钱，加上吴氏识得几个大字，这才被张腊梅瞧中，成了他大儿媳妇。
吴氏平日里的一些做派张腊梅早看不顺眼了，更气人的是，这小蹄子不晓得给她大儿吹了什么枕头风，大儿是越来越向着她了。
若不是为了大孙子从她肚子里出来时能沾染她祖上几分书卷气，她何苦娶回来这么一个懒儿媳，如今还当众顶嘴她这个婆母！
吴氏懒得同她废话，原本还想让林多仓带一些米粮走的，但看张腊梅这架势，她米粮也不要了。
“你要休我，也得问问大郎愿不愿意，他若愿意，你休了便是，他若不愿，我们两口子自愿分家！以后婆母休管我两口子的事儿！”
张腊梅被这话气得脸都青了，怒问大儿：“林多仓！你说你是要媳妇还是要亲娘？”
林多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阿娘，我肯定是都要啊，只是我媳妇还揣着娃，我先听她的送她去后山。”
老三林多粮是个搅屎棍，趁机表态道：“大兄你要是不听咱娘的跟大嫂走了，以后你就别当我大兄了，我可不认你！咱家都得听阿娘的。”说着赶忙去搀扶张腊梅，“阿娘，我听你的。”
小儿子贴心的举动让张腊梅心里熨帖，怒气稍减。三个儿子，老大算白生了，好在老二和老三都愿意听她的。
“好了，都别闹了！”林大田不耐烦地再次发话，“收拾收拾，都去后山！”
张腊梅还要胡搅蛮缠，上手就是扒拉人，林大田气急之下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张腊梅难以置信地瞪向他，“林大田！你居然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眼看着这两口子又要拉扯一番，吴氏再不耽搁，取了家里的蓑衣穿上，也顾不上会不会得婆母一句自私自利，其他啥都没拿便踏着水往村尾后山去了。
林大田也不敢耽搁，再耽搁下去，村里人都要走光了，到时候就只剩他们一家子。若是真发大水，那便是一家子齐齐整整去阴曹地府。
想到这儿，林大田心里一狠，揪着张腊梅又是哐哐两巴掌，把张腊梅人都打蒙了。
“臭婆娘，都啥子时候了还闹闹闹，你想死你自个儿去死，别拉扯着一大家子去死！”
林大田寻常不发怒，但一发怒，林多谷林多粮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收拾东西去了。
等大背篓小背篓全都装满了东西，村里积水竟已到小腿肚的位置了！
张腊梅怄气不想跟着走，但见外头的水位越来越高，林大田和两个儿子竟真的不管她走了，她一时之间颓丧不已，最后还是捂着脸上的巴掌印，抽噎着跟在了后头。
还未到村尾，只走了一小半，积水竟已到了膝盖处。
林多谷一个踉跄，背篓里的一麻袋灰面摔到了水里，他大惊，“灰面，咱家的灰面！”
米粮沾了脏水还能淘洗了吃，这灰面沾了脏水可就不能吃了。
这可是一麻袋的灰面啊！
林大田咬了咬牙，“别管了，快走！”
此刻的林大田已经后悔了，就是因为家里婆娘闹，耽搁了太久，外头的积水才越来越深。这会儿路上只看到前方三三俩俩的村民，大部分村民竟都已经去了后山。
走到后头，不光积水深，积水还成了河，甜水村村尾地势高于村头，他们便等同于是逆流而上。
前方，吴氏和林多仓虽然走得早一些，但吴氏大着肚子根本走不快。
走着走着，积水已经没过了吴氏的膝盖，一个没留意她被水里看不见的障碍物绊了一跤，摔进水里后还呛了一口水。林多仓赶忙扶起她，慌张道：“媳妇媳妇，你没事罢？”
“我走不动了。”吴氏气喘吁吁。
她揣着娃身子重，又穿着蓑衣，蓑衣是用棕毛做的，这东西也沉，加上要淌着水走，哪里受得住。可是脱了蓑衣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一不小心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两人忽闻哐当一声巨响，竟是不知哪家的茅草屋被雨水冲塌了。
吴氏看到那倒塌的房屋，吸了口气，咬牙道：“走，继续走！”
再往前，零星几个前行的村民都看到了房屋倒塌的一幕，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
这些落到最后才走的要么是脾气犟不信邪，要么是贪多啥都想拿，此刻看到房屋倒塌，村里积水越来越多，哪里还敢质疑什么。
这是已经发大水了啊！
走，得赶紧走，再耽搁下去，可就走不掉了！
这些人里还有妇人背着小奶娃的，小奶娃被放在背篓里，哇哇大哭了一路。那背篓里虽然铺了厚厚一层被褥，背篓上也用一顶斗笠盖着，但雨水太大，哪能防得一点儿不漏。
妇人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旁边的汉子则背着家中所有的粮食，一手提着杂物，一手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娃。
“他爹，都怪我迟迟不愿走，我若是走不到后山，你带着老大老二上山去罢，呜呜……”
“说啥子傻话，你和娃我都不会丢下，你搀着我的胳膊，咱们走慢些走稳些，很快就到后山了！”
那男娃也道：“阿娘不怕，我力气大，可以自己走，让阿爹牵着你。”
妇人垂泪，“好孩子，你搀好你阿爹，可别摔了，一旦摔了就会被水冲走，晓得不？”
男娃重重点头。
汉子瞅着手中的一应杂物，唉地一声，将那东西一扔，“这些都不要了！”
他一手拉媳妇，一手拉大儿，一家几口一起往前去。
雨下得可真大啊，才这么一会儿功夫，积水都没过膝盖了。
不是他们不愿听林姝的早些走，实在是家里的老幺太小了啊，老大八岁，老幺才一岁多点，外头狂风暴雨，两口子怕淋着雨走这一路，老幺会熬不住。家里的茅草屋虽然漏水，但尚能遮风避雨。
可最后一番纠结，一家子还是冒雨离开了。
雨太大，淋在脸上模糊了视线，连路都看不清。妇人好几次险些滑到。可她哪敢滑到，她还背着娃呢。
正走着，汉子牵着的男娃忽地惊呼一声，指着前头道：“阿爹阿娘，前面有人朝这边来了！”
有人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人居然是划着一只竹筏来的。
划竹筏的是林姝，先前她和周野分头行动，汇合之后，二人一番计较，再次分头行动。
周野留在后山山脚下，在村民们上山的时候帮扶一把。林姝水性好，得知有几户人家孩子年岁小，便撑着周野做的竹筏往村头这边来接应人。
竹筏浮力大吃水小，浅水也能划起来，林姝划着这竹筏竟越划越溜。
不久前她才将一对年轻的母子送到了山脚，还送了一对年迈的腿脚不便的老夫妻，如今是她返回来的第三趟。
这一趟便遇到了眼前拖家带口的四人。
这户人家林姝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是家中长者去得早，当家的上头两个姐姐都嫁去了外村，家里只男人一个劳力汉。他膝下两个孩子年岁皆小，以至于拖拉到这会儿才走。
“嫂子，我是林大山家的林姝，你带着俩孩子先上来，我载着你们去后山！大哥这头不用看顾你们，一个人也走得容易些。”林姝冲那妇人喊道。
竹筏不大，只能载三个人，她加上那妇人，还有俩孩子便差不多了。
那妇人闻言喜极而泣，跟当家的说了几句什么后背着背篓上了竹筏，老大则被那汉子抱了上去。
等几人站稳，林姝手上长竹竿一撑，竹筏瞬间调了个头。然后，她仗着手上力气够大，直接用竹竿借力，逆着水势往后山而去。
竹筏行出一段距离，那妇人朝后喊道：“他爹，我和俩娃先去，你路上稳着些，我们在后山等你！”
那汉子挥了挥手，面上忧色大缓。他不用顾着婆娘孩子，一个人要轻松多了。回头他可得好好感谢林姝这丫头！
对了，不止林姝丫头，林老二一家都要感谢！若非他们及时通知村民，他也不会跟着村民们一起走，这会儿若是还被困在茅草屋里，后果不堪设想。

第197章 感激
这汉子目送家里婆娘和孩子走远,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可在汉子身后约莫三十丈远的地方，互相搀扶的林多仓和吴氏两口子眼睁睁看着竹筏越走越远，却是齐齐叹了口气。
吴氏也想搭乘那竹筏。
可那竹筏上已经载了两人。
吴氏身子沉,竹筏恐怕是放不下她了，何况她认出那是林姝后心里臊得慌,根本喊不出叫她载她一程的话。
公婆跟二叔一家关系闹得太僵了,而她作为长媳，即便觉得家里做得不对,也不好说什么，故而自嫁进来之后就没有同这二叔一家打过交道。她又怎么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厚着脸皮求人相帮。
可是——
如今积水还不算深，堪堪没过她的膝盖,但在水里走比在地上走累多了,这雨水也是冰凉透顶,平儿一刻钟就能走到村尾的路，愣是走了许久都走不到尽头。她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打颤。
吴氏扶着自己发沉的肚子，暗下决心。为了肚里的孩子,若是林姝再返回来,她就、就厚着脸皮求上一求。
又走了不知多久,落后一大截的林大田几人竟追了上来。
吴氏张嘴,正想对公爹说什么,公爹却直接无视了她和林多仓，错身而过。
她不禁一愣,随即苦笑。
在这个家里,婆母总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她下意识认为公爹是个还算公允的人，只是不爱说话，即便说了也总被婆母反驳,所以显出几分懦弱窝囊来。可如今瞧着，公爹对她也颇有微词，甚至于对她这个儿媳的不满不比婆母少多少。
沉默跟了一路的张腊梅看到吴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错身之际，突然出声嘲讽：“慌慌忙忙地赶着走，脸皮都跟老娘撕破了，可你大着个肚子走得快么？你方才不那么硬气的话，我和当家的肯定会搀你一把，毕竟你肚子里揣的可是老林家的长孙，结果你这么快就按耐不住现出原形了！如今老娘不稀罕了，老娘儿子多得是，以后有的是孙子！今儿个你俩便从家里分出去，至于家里的粮食你们一口都别想沾！”
“阿娘，我和媳妇没那个意思，您可别撵我们！媳妇你快跟咱娘道个歉！”林多仓吓傻了，连忙拉着媳妇道歉。
吴氏嘴唇紧抿，不愿服软。
婆母若真的一口粮食都不给她和林多仓，那就是要看她和林多仓去死，到时候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里正也不会放任不管。婆母不过是恼她先前顶撞长辈，故意吓唬她呢。
虽是吓唬人，却到底叫人心寒。她自问嫁入林家的这一年对公婆事事恭顺孝敬，对两个小叔子也是客气有加，尤其是年纪最小的林多粮，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他们这般冷言冷语。
方才她为何要急着走？还不是婆母固守己见，死活不愿离开。
她大着肚子本就行动不便，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她是自私了些没错，可到这种关头，她想活命错了么？
眼下，公婆和两个小叔子皆视她如无物，一个个越过了她。吴氏硬气得一句软话也不说，只是咬着牙，搀着林多仓的胳膊一步一步继续前行。
正走着，先前看到的那竹筏又出现了。
竹筏被雨水冲刷着顺流而下，竹筏上的主人时不时撑一下手中竹竿，那竹筏在暴风雨中竟灵活得如同一尾鱼儿。
见竹筏直直往这边而来，张腊梅几人神色大喜。先前他们离得远没瞧见林姝救人，这还是第一次见竹筏。
“这是哪家的汉子，还有这等本事咧？”林大田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惊喜道。
林多粮灵机一动，忙道：“阿爹，咱带的东西太多，不如让这撑竹筏的阿伯帮咱捎带些粮食？”
林多谷皱眉反驳道：“粮食不成，到时候若是这人偷偷藏了咱的粮却说不小心落到水里，咱找谁说理去？可以让他捎带其他杂物。”
张腊梅忘了先前的不愉快，脑子里全是有利可图几个字，“一群莽子，我和老三直接带着身上东西一起搭那竹筏不就成了！老三年纪小，我又是个妇人，一准能上这竹筏。实在不成哭一哭装装惨……”
说着说着，张腊梅没声儿了。
那竹筏上的人身材虽不高壮，但因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又隔着层层雨帘，压根看不清脸。加之此人有一把子力气在，手中那竹竿一个撑出去竹筏便能划出老远，看上去比一般汉子都有劲儿，林大田和张腊梅一家子都以为那是哪家的汉子，十之八九还是个瘦小的老汉，毕竟甜水村身材矮小的老汉可不少。
结果等那人越靠越近后，林大田一家子险些惊掉下巴。
这、这这哪是个汉子，这分明是个年轻小娘子！
来人还不陌生，正是林大山家那灰溜溜从京城侯府滚回来的假千金林姝！
张腊梅想到自己说的那一番，顿时跟吃了粪一样恶心。
想也知道，林姝绝不可能让他们一家子搭这竹筏！
结果这念头才落，他们便见林姝手上竹竿一撑，脚下竹筏一个转弯，竟稳稳停在几人旁侧。
张腊梅一愣后狂喜，以为这林姝大侄女不计前嫌，想讨好她这个大伯娘，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还因此洋洋得意。
不过下一瞬，她的表情便僵住了。林姝的目光竟越过几人看向了他们身后的吴氏。
“嫂子上来罢，我先载你去后山。”林姝朝吴氏道。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放心，我划得稳，不会让你掉下去。”
“好好，多谢阿姝堂妹！”林多仓反应过来，赶忙替呆傻住的媳妇回道，抱着人就往竹筏上送。
林姝伸手扶了一把，“站稳了，若是害怕颠簸，可以坐下来扶着竹筏边沿。”
等到竹筏划出许远，吴氏还出神地瞅着积水上暴雨击打出的水泡，她眼睫微微一颤，小声道了句谢。
风雨声掩盖了这一声谢，吴氏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却闻那撑竹筏的人回道：“等大家都安稳避过了这场水灾，嫂子再言谢不迟。你身子重，淋了这一场雨可得仔细些。”
方才吴氏心中千般委屈都没哭，这会儿听到这话却是眼眶一热，泪水混杂着雨水从脸上淌了下来。
她连忙点点头，想起林姝背对着她在撑那竹竿，便红着眼小声应道：“阿姝幺妹，我晓得了。”
林姝果真不是自谦，划着那小竹筏，换成两条腿需要捣腾许久的水路愣是叫她划拉几下便划拉到了后山山脚。
周野在山脚等着她，见她带了林大田家的儿媳过来，诧异了那么一瞬。不过他诧异的并非林姝带回来这吴氏，而是诧异以张腊梅那极能闹腾又多疑小器的性子，竟就这么放任林姝把她儿媳妇给带走了？
“阿野，你扶嫂子上山，我再去村里看看。”林姝丢下一句便又离开。
周野看她动作灵活地撑着小竹筏离开，眉头微拢，心中生出许多疑惑，只是那些疑惑很快又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拖到这个时候，不管先前信的还是不信的村民这会儿都不得不信了，甜水村是真的发大水了！
村里不乏这个时候才心惊肉跳往外逃命的犟种，但若这个时候才出发，若是住在靠近村尾的地方还好，可若是住在村头，那是决计走不到后山的。林大田一家运气不错，他们走的时机正正好，一路小心仔细些，走到后山没有问题。所以林姝要去接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这会儿才往外逃的村民。
果然，等林姝又一躺返回的时候，还真就找到好几个被困的村民。
有两个实在逃不动了，便爬到就近的一个高坡上，还有一家子连院坝都没出，爬到了自家茅草屋的屋顶上，结果那屋顶塌了一半，吓得这一家子哭爹叫娘。
林姝来回三趟，才总算把这些村民都安全运去了后山。
后山树多草多，村民们进山后往背风的林子里去，多少能避开些雨，还有那经常去后山的小娃子寻了能容纳一两个人的小树洞躲着。可这样到底不是办法，周野便建议靠树搭建几个简易的草棚。
里正对这次发大水的事儿心有余悸，若非周野和林姝，村里还不知如何，此时周野再说什么，他自然是举双手赞同，闻言马上便点了几个踏实能干的汉子听周野指挥。
里正态度如此，其他村民就更不必说了。亏他们先前还觉得周野疑神疑鬼，背地里嘀咕了不少闲话，结果……
唉！这次多亏了林老二家的周野啊！
“周野小子，这棚子怎么搭，你说，我们都听你的！”一个壮汉发话，其他几个也纷纷响应。
“这事儿急，我便不自谦了，在山间搭建草棚我确有些心得。村里妇人孩子多，咱先搭两个出来叫她们避雨。先前我爹娘来后山观察过了，这一片树多背风，枝桠低矮树叶浓密，搭建草棚最为容易，我们这样……”
周野口中这一声爹娘出口，众人晃了下神。
哦哦，这说的是林大山和何氏。周野小子叫得这般顺口，他们险些以为自己记错了，是周野的亲爹娘活着找来了。
山上竹子多，竹子又好伐，周野带着一群手里有家伙的壮汉去伐了些竹子回来。
竹子当支架，再借助大树的枝桠，一个草棚很快便能搭建出来。
山间棕叶芋荷叶这些都不缺，多摘一些搁在棚顶，再割一些树皮搭上去，勉强可遮风雨。
等到十来个简易草棚搭建好，山上所有村民都挤入草棚时，夜晚已悄然而至，外头的大雨也终于转为了小雨。
从山腰处望向甜水村，大半个甜水村尽收眼底，村里的路被大水淹了，茅草屋垮了大半，还有那大片大片的田也都成了一片浑浊的汪洋。
村民们望着这一幕，有人双目呆滞，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则在草棚里呜咽低泣。
“居然真的发大水了……”
“没了。家没了，啥都没有了，我家走得迟，好些东西都没带走……”
“再等一个月就能割稻子了，我家还种了两亩芋头，这大水一发，田里收成还能剩下几成？劳碌数月的心血都被大水毁了，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呜呜呜……”
小命和手里的粮食算是保住了，可往后要怎么办呐？
没了新收成，只守着手里这点儿粮，再是省着些吃，怕也挨不过几个月！
一人仓惶茫然下哭泣，许多人也都红了眼掉了泪，更有一些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第198章 分饼
一时之间,灰暗的情绪笼罩着草棚里所有村民。
便是那些一开始窃喜自己走得早，保下了家里大部分家当的村民，此时也再无庆幸的心思了。
田地啊,他们的田地！
家家户户的劳力汉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日辛苦伺候田地,不就为了能有个好丰收,可这一场暴风雨连茅草屋都能冲垮，更别说田里那些水稻了。
即便朝廷因这一场大水免了今年的税收,他们也还是没法活啊！
最后还是里正站出来道：“怎么就没法子活了？要不了几日，上头便会调动附近州县的粮食来赈灾，镇上也会有大善人设棚施粥。即便没了田咱还有山有河,没有粮吃咱就去山里挖野菜采野果,去水河里捞鱼虾,怎么着也饿不死自己！等咱再坚持几个月，朝廷还会拨下一批官银赈灾，撑到来年完全不成问题！”
里正这话一出,村民们得到安抚,心里的不安少了些,渐渐平静了下来。
林姝却和周野对视一眼,心情沉重。
里正的话没错,可她和周野皆知，这种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今虽说天下海晏河清,但自古朝堂皆不缺贪官污吏,朝廷下发的赈灾饷银一层层剥削下来最终还不知能剩多少。若非如此，当年周野何至于日子过不下去带着全族人一起逃荒？
而西南之地，天高皇帝远，这边山多路陡,又不乏草寇匪贼，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物资能否安然无恙送到地方官手上都难说。
再是那临近州县调粮赈灾，不知此次洪涝祸及多少地方，若是周边数镇甚至上头的县都发了大水，这赈灾物资肯定是先紧着县城百姓，而后各大镇，最后才是镇子下头的村。物资紧缺的情况下，分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所以灾荒最可怕不是灾祸本身，而是灾祸之后所带来饥荒甚至瘟疫这些。
靠人不如靠己，最后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但有一点里正说得很对，他们靠山靠水，再是没粮，哪怕日日吃野菜嚼树根食野果也是饿不死的。
甜水村村民甚至因为有林姝周野提前预警，保住了家中大部分粮食，这些粮食足够应对一段日子了。
“……不知明日这雨还会不会继续。”林姝望着草棚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忧心忡忡。
大雨转小也不能松懈，若是就此雨歇还好，若是连日下雨，连生火都是件麻烦事。
周野将自己身下的一块棕树皮挪到林姝身边，同她挨着坐一起。
每个草棚都挤满了人，但因着林大山一家走得早，家里东西多，所以周野将草棚搭得更宽敞一些，两人所在的这草棚里除了林大山一家，还有三叔林大水三婶张巧花，李春苗一家子，以及廖老汉家的廖墩子。
几家人口加起来其实远不如别的草棚人多，可每一户都是背篓箩筐大包小包的，搬出来的家当便占了近半位置。
草棚下铺了草垛，但草垛也是湿的，周野便在路上剥了棕树皮垫在草垛上叫林姝坐。林小蒲何桂香几人也有份。其他人便顾不上了。
周野坐到林姝身边，神色沉稳，握着林姝的手安抚道：“阿姝别怕，便是连日下雨，我也有办法给你寻来干柴，深山的石洞里我亦囤了不少。你若想吃热乎的饭菜，我去石洞里生火给你做。”
林姝一阵无语，“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平时去深山都有些路，更遑论眼下发大水，咱倒是可以划着竹筏
去，但山路泥泞难走，石洞里的干柴还是先别动。等雨停了咱们在后山寻一寻，若能寻到枯树，把枯树外头一层皮刮掉，里头的还能用。粗壮些的木柴也是同理。再看看哪里有岩洞树洞，这些地方也能找到干柴。火镰我叫阿爹带着了，生火倒是容易，铁锅也有，到时候在地上先铺一层石板再搭灶……”
林姝说着说着，见周野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话语蓦地一顿，再一转，“别问，问就是看话本看的。我跟你说，京城什么话本子都有，不光是谈情说爱，还有野外生存手册，教你如何辨别野菜野果，如何钻木取火、过滤脏水、搭建草棚等等。哦，还有做竹筏这些，所以你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周野收起那探究狐疑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恰这时，叽咕一声，林姝的肚子响了。
先前她和周野忙碌之下不得空隙，虽提前叫阿娘做了许多面饼，她和周野却都没有来得及吃。
此刻的何桂香正发愁呢。她带的面饼揣凉了都没敢拿出来。
虽说那是自家的粮食，但凡有些眼力见儿的人都不会去问别家讨吃的，可眼下哪跟平时一样。村民们若来讨食，她给还是不给？若是不给，该想个什么说辞？若是给，又怎么个给法？
眼下已过晚食的饭点，忙活这半天，不管是汉子还是妇人小孩，全都饥肠辘辘。大部分人没有干爽衣裳，即便带了被褥这些，一路过来也被暴雨淋湿了。
人群中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哭闹，也有懂事的小孩跟阿娘说悄悄话，“阿娘，我好饿……”
草棚里的林小蒲和王银根也饿，但两人默契地没吭声。
林小蒲晓得阿娘做了好多面饼带着，可这么点儿面饼哪够分。
王银根也晓得，他鼻子灵，闻到面饼的味儿了。
好饿好饿，可是没法生火做饭，好渴好渴，可是阿娘说水脏没法喝。可他看到小蒲偷偷喝水啦，是干净的水。
见他眼神老往林家那边瞟，李春苗偷偷拧了他胳膊一记，低声道：“别盯了，你是想别人都晓得阿姝家里有干粮？一顿不吃又死不了人！早些年收成不好的时候，阿娘跟你一般大小，家里一日只吃一顿，不也这么过来了。”
王银根垂头丧气地哦了声。
林姝听着其他草棚传出的小孩哭闹声，忽地问周野，“阿野，你忙活这么久，也饿了罢？走前我叫阿娘做了些面饼，你赶紧吃一些。”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草棚里的村民都听到了。
李春苗连忙给她使眼色，叫她小声些，林姝却冲她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她这便懂了，阿姝这是故意的。
顶着村民们惊诧的目光，林姝将何桂香做的那二十多个面饼全都取了出来。
当即有人倒吸一口气，“嘶，这么多面饼！”
村民们艳羡之余，纷纷嘀咕起来。
“林大山家逃命前还有闲功夫做面饼呢？”
“何止有闲功夫做面饼，我看林老二还拎了两大桶鱼上山咧！家里的鸡也一只没落下。”
“林老二还把铁锅带着了，我家走得急，连陶锅都忘了拿，唉……”
“他家这么多面饼肯定吃不完罢？”
“看得人好饿啊，今儿早食我就喝了两碗稀粥……”
林大山听到这话，险些脱口而出“我分你们一些”，只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先前婆娘就叮嘱过了，叫他闭上嘴一句话别多说，这面饼阿姝和阿野自有安排。
经过今日发大水一事，甭说村民了，他对女儿女婿那是深信不疑。
他不说了，他啥话都不说，开始装聋子。
林姝瞥了一眼林大山，心道幸好便宜阿爹没开口，他要是敢开口，她就敢一饼子塞进他嘴里，“孝顺”得叫他说不出话来。
二十多个面饼，林姝给林大山分了俩，何桂香林小蒲各一个，周野胃口大，给分了五个，自己则留两个。剩下十多个，她分了半个给偷偷往这边瞄的廖墩子。
廖墩子眼睛大瞪，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不能收！”
“拿着罢。廖老爹在镇上要比咱村里安全许多，他还有赵三叔林婶子帮扶，你也别太担心。”
廖墩子表现得再成熟，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小子，心里怎么可能一点儿不慌乱，他没表现出来，林姝却看出来了。
廖墩子直愣愣望着她，双手接过那半个面饼，口中喃喃一句：“谢谢阿姝姐。”
林姝再给眼巴巴的王银根分了半个。
王银根双眼一亮，伸手就要接，却被李春苗一巴掌拍掉，换成她伸手去接。
李春苗还故意提高了嗓门道：“阿姝，婶子不白拿你的，我用半碗糙米跟你换！”
林姝领了她的好意，顺着这话道：“好嘞婶子。其实这面饼多的也没有，只能给村里的孩子们分分。”
李春苗心领神会，立马接话，“是咧是咧，你这面饼看着多其实也没几个，咱们这些大的老的还能熬一熬，家里的小娃子可熬不得。”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想厚颜换几个面饼吃的村民顿时不好意思开口了。
林姝才不管村民们的小心思，家里砧板菜刀这些都带了出来，她兀自取刀将剩下的面饼全都对半切开，再将切好的面饼放到竹篮里递给林小蒲，“小蒲，给你个任务。你和王银根一起，将这几个面饼给村里的小娃子分了。十一岁以下的分半个面饼，五岁以下的半个再对半，奶娃的嫂子和有身孕的嫂子，每人也分半个。”
林小蒲眨了眨眼，随即咧开嘴应道：“好咧阿姐，保证好好完成任务！”
林姝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喊两个小娃子来分饼，这么一来，馋这一口面饼的大人就更不会讨要了。
而且她算过了，这些饼正好够她说的这些人分。
张腊梅这边的一家子，眼睁睁看到吴氏分到半个面饼，一个个的都馋死了。
尤其最小的林多粮，他今年十三岁，根本分不到这饼，可他心里不忿极了，村里好几个十一岁的小子长得比他还壮咧，这面饼怎么就不能分他半个！
面饼放了这么久已经变得干硬，但在饿了一日的村民眼里，还是香得很。
分到面饼的小娃子爹娘都对林姝感恩戴德，他们饿一顿就饿一顿，家里娃还小，哪里受得了。托林姝和周野的福，他们保住了家里大部分粮，拿到饼时都承诺不白吃，回头给林老二家舀半碗糙米过去。
吴氏没吭声，羞得脸都红了。她如今手头没粮，连半碗糙米都拿不出来，哪敢承诺什么，好在阿姝那边没计较。
她捏着手里半个面饼，小口小口地吃，面饼干硬，得用唾沫嚼烂了嚼软了才好下咽。
“大郎，你饿不饿？你也吃两口。”吴氏将饼递给林多仓。
林多仓笑嘿嘿推了回去，“我受得住，你自个儿吃，可别饿着肚子里的娃。”
吴氏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忽地唤他一声，“大郎，若是爹娘真的赶咱俩出门，咱俩便顺势分家罢。”
林多仓连忙摇头，“阿娘那是说气话咧，回头咱们好好哄一哄她，她就忘了这回事。咱俩要是被撵出家门，我拿啥子养活你娘俩？”
吴氏还想说什么，忽觉喉咙发痒，咳了两声，“咳咳，大郎，我怕是感染风寒了。”
柴火生不起来，她身上的衣裳湿哒哒地黏着肌肤，夜风再一吹，冷得她浑身打哆嗦。
林多仓心里慌得很，可也束手无策，“我、我去问问哪家有干爽衣裳，去借一套来！”
吴氏拉住他，“家家户户都一样，你问谁借去？便是家里有干爽衣裳的，也是紧着自己先用，哪有多余的借人。”
却在这时，林老二家那幺女林小蒲抱着一身干爽衣裳过来，“嫂子，这衣裳是我阿娘的，先前包在被褥里被阿娘带上山，没怎么淋雨，你拿去换上罢。明儿我阿姐和姐夫会想办法生火，到时候熬一锅姜汤分给大家喝，你忍一忍，千万别病了。”
吴氏听到这话，鼻尖倏然一酸，落下两行泪来。

第199章 雨停
见媳妇光晓得哭,东西都没接，林多仓赶忙帮着接过那衣裳，感激不已地道：“小蒲,多谢二叔二婶，多谢你家,多谢了！你嫂子正需要一身干衣裳！”
林小蒲解释道：“如今家里是阿姐说了算,这衣裳也是阿姐叫我拿过来的。我阿姐说了，这是因着嫂子有身孕才多关照了些,换成是别人，她也会这样做。”说着，又递来一块棕树皮,“这是我姐夫割的棕皮,里头这一面是干的,嫂子垫着歇会儿，多余的被褥我家是没了。”
吴氏回神后，急急抹了把眼泪,跟着林多仓一起道谢。
林老二家这边的确没有多余的被褥了,虽然何桂香将家里所有被褥都捆了带上,但雨太大,最后也只包在最里面的两床被褥是干爽的,一床被褥何桂香林大山和林小蒲三人一起挤挤用，还有一套是林姝和周野结婚用的新被褥,自是给他们俩用。
不过眼下这条件,村民们能有一块干爽的地皮坐着歇息便不错了，哪敢奢求能有一床干爽被褥睡。多数村民都是彼此靠着取暖，年纪小的娃娃则被当娘的搂在怀里，冰凉的手脚来回搓着,生怕半夜发起高热。
林姝目光落在一个抱着奶娃娃的母亲身上，逗留须臾后转开，结果又见一个父亲将三四岁大的孩子搂进怀里，光着上身，用自己的怀抱给孩子取暖。
沉默片刻后，林姝轻叹一声，问身边的汉子：“阿野，今晚我靠着你睡好不好？”
周野已猜到她要做什么，“嗯，你抱着我睡，比被褥还要暖和几分。”
林姝嘴角轻勾，望着周野没有说话，眼底却藏着只有周野能明白的情绪。
周野心里一角变得极软极软。
他很早之前就晓得，阿姝是个极善良的女子。跟从前的自己不一样，她的善良恰到好处。就似这面饼，阿姝会先紧着自己吃，等家里每个人都分足了，剩下的才会分给别人，就算是分给别人吃，也是先给最需要面饼的妇孺。
若换了其他大善人，他又如何分得到五个面饼。如今他食量稍减，五个面饼便能吃个六七分饱了。
再是阿姝提前烧的那滚水，水沉不好带，他们也只带了那么一罐子，方才吃饼的时候，阿姝全留给自家了，尤其是他。他干的活多流的汗多，阿姝让他喝了大半罐，那面饼因为有水可以泡着吃，他吃得无比满足。
最后是这被褥。他和阿姝忙碌过后各自换了干爽衣裳，有这被褥是锦上添花，不用也成。那些身上湿哒哒的村民，尤其是老弱妇孺，的确比他们更需要。
林姝走到那带娃的妇人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妇人受宠若惊，妇人身边的汉子亦是一脸感激之色，连声说着什么。
没多久，那妇人抱着奶娃娃往林姝这边的草棚而来。
在看到那大红被褥时，妇人惊诧不已，“阿姝，你换一个罢，这可是你的喜被！”
这妇人正是先前用背篓背着娃娃赶路，又被林姝用竹筏送到后山的那个，先前的事情已叫她对林姝感激不已，没想到林姝又将自己的喜被喜褥让了出来。
“不碍事的嫂子，你和娃赶紧到被窝里暖和暖和。这被褥大，挤一挤还能再睡两个人，嫂子可介意？”
那妇人忙说不介意。
都这种时候了，叫她跟臭脚老太太同挤一套床褥她都不介意！
于是没多久，大着肚子的吴氏，另一个奶娃的母亲也都被林姝喊了过来。
何桂香见林姝将被褥都让了出来，和林大山林小蒲商量过后，也打算让出他们的。
未料林姝却道：“阿娘阿爹，这被褥你们留着自个儿用，我和阿野之所以让出来，是因为我俩年轻熬得住。而且阿野身上热，我靠着他便能取暖。咱做好事可以，却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何桂香闻言没再坚持，她一向听林姝的。
这时，三婶张巧花开口道：“阿姝，我家有多的，我让一床出来！”
李春苗也跟着道：“阿姝，我这有一床半干不湿的，勉强能用，我也愿意让出来。”
他们两家都走得早，被褥这些能带的都带了，自家留一床用，多的便像阿姝这般分出来给其他人用。村里小娃子不少，年迈的老人也有好几个，这些人身子骨差容易害病，被褥便让出来给他们。
一时之间，得了好处的村民家人无不感恩涕零。
里正见状，心中惭愧。这些事本该他做，可他家里人口多，走的时候都是先顾着粮食，被褥只剩一套干爽的，留给了几个年幼的孙儿用，实在没有多的分给村民了。
“阿公，你也进被窝里暖和暖和。”三房的小孙孙才五岁大，喊他过去挤一挤，几个儿子和儿媳也劝，怕他年纪大了熬不住。
里正面色欣慰，摆摆手道：“我身子骨好着咧，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今夜这觉他啷个睡得着哟。只盼这场雨快些停，莫要再下下去了。
想到井溪镇下的其他数村，老里正心情沉重。
他们能得周野提前预警，还存了粮在山里，林姝丫头又能划着竹筏去救人。他们甜水村几十户人家两百多人口，如今愣是一个不差全都迁到了后山。而其他村没有周野和林姝，哪能这般好运。
甜水村这边地势是不高，但顺着河流往下的那几个村，地势更低咧，尤其是最下头的大福村，也不知那几个村的百姓如今怎么样了……
有人如里正这般忧心着其他村子，因为他们还有亲人在别村，但也有人为着一点小事便斤斤计较。
张腊梅早将自己要去粪坑里吃粪的誓言给忘得一干二净，此时看着别人有面饼吃又有被褥睡，而她们家啥好处都没捞着，嘴上便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没想到我这侄女竟是这般的大善人，如此心善的话，怎的连亲大伯和亲堂兄都不管，反倒管起不相干的外人——阿嚏！”张腊梅话未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唉哟，不成了，我这是病了，原本就身子骨不好，现下又淋了雨，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哟！”
旁边一村妇也跟着酸里酸气地道：“啧，真正的大善人那是以德报怨，林姝连你这亲大伯娘都不管，我这曾经跟她争过嘴吵过架的就更别想了。”说话的正是曾经背后诋毁过林姝的高氏。
他们一大家子人愣是啥都没捞着。别的不说，她公婆岁数也不小了，怎么就不见林姝把被褥分给她公婆？林姝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无视了他们一家。这不是在记仇又是什么？
可高氏也不想想，后头分被褥出来的压根不是林姝，而是张巧花和李春苗。她们找的是村里那些幼童和年迈的身子骨不好的老辈，跟林姝又有什么关系。
但不管这些人嘴上如何酸，林姝权当不知，而其他看不过眼的村民自会帮着顶上几句。那头吵吵嚷嚷了好久才消停。
夜色渐深，草棚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来，村民们劳累许久，身心疲乏，撑不过去了。得了被褥的妇孺老人已经睡着，什么都没有的则与亲近之人靠着取暖浅眠，正如林姝和周野这般。
周野坐在干燥的棕皮上，将娇小的林姝整个拢入怀中，抱了一会儿感觉迎面有风，便双掌掐住林姝腰杆一抬，直接将林姝调了个面儿。
林姝猝不及防被他调一面，差点儿惊呼出声，恼得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周野将她的腿缠抱在自己腰间，手臂环住后背，遮挡了大部分的山间夜风。
“睡罢，这个姿势更暖和些。”
林姝觉得这树袋熊的姿势实在羞耻，平儿只两人的时候便罢了，这会儿可是……她偷偷瞄了一眼三婶和李婶子她们，发现她们压根没往两人这
边瞧。
也是，都这种时候了，各家顾着各家，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心里一松后，林姝脑袋一歪，靠在周野颈间，闭眼不过须臾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前，心里还嘀咕一句：阿野果然暖和得像个火炉，抱着阿野睡觉真舒服……
周野也有些乏了。白日发大水的时候他一直守在山脚，村民们带的东西多，他见了都会帮扶一把。年纪大的长辈，有几个还是他背上山的。这后山他来来回回地不知走了多少趟。
再是后头为了赶在天黑把能容纳所有村民的草棚搭好，中间片刻不得歇息。
怀里抱着林姝，鼻尖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受着那暖暖的体温，周野困意袭来，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哪个没睡着的村民突然欢喜大喊一声，“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浅眠的村民们被惊醒，得知这个好消息无不松了一口气。
雨停了好啊！雨一停，日头再一晒，外头的积水要不了几日便能渗进地底了。
被吵醒的林姝听到这个好消息，睡梦中一直微蹙的眉头松开，脑袋在周野肩上蹭了蹭，很快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姝便睁开了眼。
她一动，周野便察觉到了，“阿姝，醒了？”
林姝嗯了声，从他身上下来，“走罢，寻些干柴去。”
往常她日日都要睡到自然醒，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提前醒来，还一副极其自然的样子，叫周野不禁多看了几眼，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问。
林姝不是没有察觉到周野疑惑的视线。
能安逸懒散地过日子，谁又愿意劳累奔波。她只是因这场大水觉醒了本就刻在灵魂里的危机意识，生出了久违的紧迫感。
她急切地需要做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情绪，譬如屯东西，柴火粮食衣物药材甚至武器，什么都行，只要是能用到的东西屯得越多越好！

第200章 姜汤
周野不知道林姝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能瞧出了她心底的焦虑。
他伸手牵住林姝的，往紧攥了攥，“阿姝,别怕，等积水再下去一些,我便带着村民去田里排水,田里不至于颗粒无收，咱们还有大山,我不会让你饿着肚子。至于咱们的房子，房子塌了也没关系，重新搭一个便是,这次搭个更大的。对了,上回你买的菜种,没用完的我都放竹罐里带着了，还有你晒的那些花茶草茶，也都还在。咱家的油罐子我也没落下,因着上回买得多,能吃好久,这些我都跟粮食一并带去山洞里存着了……”
林姝听着周野这些话,那种催促她赶紧做些什么的紧迫感竟就这般缓和了下来,她嘴里嘟囔一句呆子，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罢了,慢慢来罢。
后山树多,不乏枯木，周野很快寻到一棵倒地的枯木，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将这一整棵枯木扛了起来。林姝则寻去了松木林,刨开厚厚的针叶层，最底层还能扒拉出一些干松针，岩石缝儿树洞里头也都掏一掏，这些地方让林姝收集了不少枯叶干草和碎木。这些好燃，生起火来容易。
等两人带着东西回去，草棚里的村民已接连起了。
这一觉本也睡得不踏实。
“阿野，你扛回来的这是……枯木？生火用？”有村民问。
周野点了点头，多回了几句：“枯木外头一层砍去，里头是干的，能烧。石头缝树洞这些地方也可以看看，能寻到好引燃的枯叶干草。”
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起身道：“那我也去找找看！”
虽然天晴了，但外头积水深，怎么也得要个三四日才能完全渗入地底，水干之后也是湿泥地，没法过路，还得再晒个两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至少要在后山待上个五六日咧。
家里劳力汉多的，派一个出去找枯木，剩下的便学着周野垒石灶。
起土灶是没那个条件了，周野搬来四块大石头，彼此垒在一起，搭成一个简易的石灶，铁锅能直接架在上面。因着地面潮湿，灶底还要再铺一层碎石。等火烧着后一烤，碎石表层的水分很快便会被烤干。
至于生火，因着有火镰在，生火要容易得多。
不过甜水村并非家家都备着火镰，一个火镰买下来得百来文了，对于许多贫苦百姓而言算是个奢侈品。村里好些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若是生火便去邻里家借个火，借了火之后小心保存着火种，等什么时候火种不小心灭了，便再去借。
等周野这头垒好石灶，何桂香已取了火镰出来，“我来生火罢。昨日雨大，也不知火绒潮了没有。”
何桂香熟练地用火镰刮擦火石边缘，迸发出的火星子溅到火绒上，何桂香立马对着火绒吹气。
“火绒还能用，着了！”
得到明火后，何桂香慢慢往灶膛添林姝带回来的枯松针和干草，等火渐大，再放周野刚刚劈出来的那枯木条。
林大山也没闲着，从山里源头处取了一桶干净的山泉水回来，水倒入铁锅，直接满了锅。
即便是干净的山泉水，因着刚刚下过暴雨，也是不敢直接饮用的，要烧滚
了喝。
李春苗直接开口问何桂香：“何嫂子，一会儿等我家要生火的时候，我能借个火不？”
她家就王银根这小子命好，昨晚得了半个面饼吃，没有饿着他，家里其他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当家的寻到干柴回来，她马上生火做早食！
何桂香回道：“同我客气啥，只管来借。”
趁着这机会，何桂香也对其他村民道：“一会儿要生火做饭的，都可以来借火。”
当即有妇人接了话，“那我就不跟弟妹客气了，一会儿我便来借个火。”
还有人问：“嫂子这是要做什么早食吃，稀饭么？这水是不是加得太满了？”
何桂香看向林姝，面上流露出一丝与荣有焉的自豪之色，“家里走的时候带了没吃完的姜，阿姝说先熬上一锅姜汤，叫大家伙都喝上一碗驱驱寒！”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又惊又喜。
乡下人家里有啥吃啥，山上野葱野蒜这些都有，还有青花椒可以调味，哪里会专门去镇上买姜吃。姜这东西可不便宜，没想到林老二家不仅备有姜，还愿意熬一锅姜汤叫所有村民喝。再加上前头林老二一家的大恩，村民们对林老二一家那是愈发感激。
“这姜汤既然是熬给大家喝的，那不能叫你家白费柴火，一会儿等我家老二找到干柴回来，我再分一些给你们。”一个老汉这般道。
其他人听了也得纷纷点头。是这个理儿！
张腊梅和高氏几个没吭声。这姜汤还不晓得有没有他们家的份儿呢。
两大块姜切片后再切丝，全部倒入铁锅里，水滚后再小火熬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林姝喊道：“叔伯婶子们见谅，姜汤就熬了这么一锅，只够每家分一碗，家里人口多的可以舀两碗去。有碗的拿碗过来盛，没有碗的便砍一截竹筒。”
能分到一碗姜汤就不错了，村民们哪里会嫌少，一碗姜汤叫家里体弱的妇孺老人多喝几口，壮汉壮妇少喝两口便是。
大部分村民都是没带碗筷的，毕竟要紧着最重要的东西先带，他们想的也是山间竹子多，筷子可以现做，竹筒也能当碗用。
不等林姝说，已经有人去林间砍了竹子来，很快便得到了可以储物的竹筒。
一户人家出一个人过来领姜汤，趁热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张腊梅一开始还硬气得不想去领，可没一会儿就熬不住了，昨夜她打了好几个喷嚏，今晨一起来脑袋便有些晕乎乎的，这姜汤她得喝！
眼瞅着林多仓那个白养的问别人要了个竹筒去领姜汤，张腊梅生怕林多仓领了她就领不了了，赶紧从背篓里取了个大陶碗出来。
她走的时候舍不下锅碗瓢盆这些，陶锅和陶碗都带了，只是陶碗重，带的不多，拢共就拿了四个。一个大陶碗，三个小陶碗。
张腊梅把那大陶碗往林多谷手里一塞，“老二你人机灵，赶紧抢在你大哥前头去舀姜汤，多舀些回来。”
林多谷接过大陶碗就跑，排在了林多仓的前头。
林多仓张了张嘴，想说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媳妇昨晚虽有被褥可睡，但晨起后还是咳了起来，他的确是想单独给媳妇舀一份姜汤。可二弟端着那么大一个陶碗排在他前头，林姝堂妹给二弟姜汤之后还给他舀不？
林小蒲熟悉村里人口，林姝给人舀汤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小声说对方家里几口人，家里人口多的，林姝便主动喊对方喝完了再来盛一碗，家里人口少的，一碗盛满便算。
结果林姝盛着盛着，就看到了林多谷手中捧着的那大陶碗。
林姝：……
林多谷脸上笑呵呵的，仿佛压根不记得先前两家闹了不痛快。
身旁林小蒲偷偷翻了个白眼，林姝却还是按照规矩给舀了大半碗，大伯娘家人口不少，这陶碗大，大半碗差不多了。
哪料林多谷却嫌不够，觍着脸问：“阿姝妹妹，能不能再舀两勺，这碗还没满咧？”
林姝目光扫了眼排他后头的林多仓，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是没算你大哥大嫂的，你大嫂瞧着不舒服，我一会儿单独给她舀一碗，这些够你家剩下人喝了。”
林多谷听到这话只能作罢。身后有人嘀咕他脸皮厚，他也当没听见。
轮到林多仓舀姜汤，他羞得抬不起头，但林姝不仅将他手里的竹筒舀满，还叮嘱了几句，“方才听嫂子咳了几声，若是喝了姜汤还不顶事儿，你便去山里寻些艾草煮汤给她喝。”
林姝顺势同其他村民道：“这姜汤也就是驱寒暖身，能一定程度地缓解初期风寒，叔伯婶子们若是身子还有其他不适，咳嗽的可多喝些艾草汤，身上发热的便挖些葛根煮汤。还有其他能止咳散热的草汤，村里的阿公阿婆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一个年迈的阿婆笑应道：“是咧是咧，阿姝丫头说的这些没错，还有折耳根，咱们村里哪家有个咳嗽的，都是去挖了折耳根煮水煎汤。昨儿个不是太晚了么，今儿一早我家老大老二便出去了，一个去找干柴，另一个便是去挖折耳根。一会儿熬水后，有多的也给你们盛一碗。”
去镇上药铺看病抓药太费钱，村里人病了都是自己扛，但也不是啥都不干硬抗，老人们一辈辈传下来不少偏方，头痛脑热咳嗽发烧这些其实都有对症的草汤。
有妇人笑应，“不用大娘的，这折耳根哪里都有，咱们自己挖来自己熬。还有阿姝丫头口中的葛根应该就是咱说的甘葛？我不晓得这东西能退热，但小时候阿公跟我说过，甘葛挖来泡水喝好得很，饥荒的时候还能用来吃咧！”
一个家贫的半大小子突然插嘴道：“我家挖过甘葛吃，吃了真能顶饱，就是里头须须多，不咋好吃，嘿嘿。”
旁边他老娘立马冲他脑门敲了一记，“同别人说这些做啥子，也不嫌丢人!”
村民们善意地哄笑出声，“打娃儿做啥，这次村里发大水，家里的粮都撑不了多久，咱们日后怕是家家户户都要去山上刨这甘葛吃喽！”
“不吃甘葛还有别的嘛，再过一个月山里的板栗就要熟了，咱们一起进山捡板栗去！”
“山上菌子也多，日日采菌子咱也能吃上好久咧！”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突然就觉得后头的日子没那么苦了。

第201章 换粮
家家户户但凡有锅的都寻了个地方起石灶,等派出去的汉子带了柴回来，木柴和引火的枯叶干草这些准备齐全，家里的女主人便赶忙问何桂香这边借火。
李春苗家东西带得多,家里的火罐也带出来了。火罐是一种带盖的陶罐，她问何桂香取了一块阴燃着的木炭后放到那火罐里,盖上盖子后木炭慢慢地闷烧,能保存许久。到时候等灶里要熄火了，她再将火种放到火罐里,留到下次生火完全没问题。
那些没带火罐的也有别的法子保留火种，灶膛没有燃尽的木炭用烧过的热灰给埋起来，埋得越深越好,这样木炭也能闷烧许久,等到需要生火的时候,便扒开上头的灰烬，放些引火的枯叶草叶，轻轻吹燃即可。
等各家借了火后,接连的炊烟升起,各家围坐在石灶边小声说着话,竟成了洪涝过后难得的温馨画面。
这头何桂香淘洗了糙米正要熬粥,廖墩子突然抱着半罐子糙米过来,“婶子，我家的粮都存到山洞里去了,我手里只留了小半罐子的糙米,阿爹在的话够我俩吃个三日，可他还不晓得啥时候回来，这些我一个人吃的话能吃□□日。我把糙米给婶子，婶子能不能把我那一份也做了？”
“说啥见外话,你便是不给这小半罐子糙米，婶子也给你一口吃的！”
廖墩子闻言，笑了起来，“粮还是要给的，我阿爹回来前，林二叔和何婶子有啥需要跑腿的地方，只管喊我去！阿姝姐和阿野大兄这边也是，需要我帮忙只管说！”
林小蒲叉腰问：“我呢，怎么把我给落下了？”
廖墩子赶忙补上一句：“对对，还有小蒲妹妹。”
林小蒲这才笑起来，“放心，有我在，我罩着你。”
廖墩子长得瘦小，瞧着还没有小他两岁的王银根壮实，王银根她都能罩着，廖墩子她自然也能罩着。
廖墩子挠头笑，“成，你罩我。”
林姝怕他不自在，当即交给他一个任务，“墩子，我这正好有事需要你和小蒲去做，雨后竹林那边有许多竹荪冒了头，你和小蒲一起，帮我采一篮子回来。”
“阿姝姐，竹荪是啥啊？”廖墩子赧然问道。
“是一种能吃的菌子，很好认，你跟着小蒲去，她指给你看，你看一眼就晓得了。”
说着，又扭头问李春苗和张巧花，“三婶，李婶子，你们要竹荪不？这竹荪切成段放到粥里一起熬，撒少许盐做成咸鲜口味的竹荪粥，美味又滋补。”
李春苗连忙应道：“要得要得，让我家王银根跟着一起去！”
如今大家伙都住草棚里，每家吃个什么大家都瞧得一清二楚，李春苗原本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藏着掖着不想叫别人知道，譬如这竹荪，生怕村民都去采，但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阿姝大气，有什么好吃的愿意分享给村民，她做婶子的也不能太小气了。
张巧花知道她这侄女懂得多，自然也是跟着林姝走。
等林小蒲三人采了一篮子新鲜竹荪回来，村民们纷纷问：“这不就是竹菌子么，阿姝，这竹菌子真能吃？”
林姝笑着解释道：“叔伯婶子们应当吃过了。我和阿野成亲的喜宴上也做了这竹荪，不过是凉拌的，切了丝你们没认出来。竹荪是山珍，不仅能吃还滋补得很。另外还有鸡枞菌青头菌等等，这些菌子山间都多，婶子和嫂子们若是信我，到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去挖这些菌子，我教你们怎么做。”
几位问话的婶子自然欢喜应是。
“对了，我家上山的时候把鱼池里的鱼都带走了，整整两大桶鱼，虽说这会儿都还活着，但到底不经放，有哪家叔伯婶子想吃鱼的，可以用一小碗的糙米来换，我便宜出给大家！这鱼我用山泉水养了许久，肉质鲜美，一点儿土腥味儿都没有，平儿若带到镇上去卖，一条能卖几十文呢！”
林姝这么一吆喝，又帮着算了一笔账村民们听完纷纷心动。大家本就饿了一晚上，正是最馋的时候。
一小碗糙米也就三四两，换一条大鱼划算得很。
“阿姝，我家灰面多，拿灰面换成不？”有人问。
林姝应道：“成，都成，灰面的话大半碗就行了，杂粮也可以，杂粮要一碗半，油盐酱醋这些也能换，尤其是油，舀个一大勺油给我，这两桶鱼你们随便挑一条走……”
村民们听到这话，一家子一合计，纷纷舀了粮食来换，换得早的还能去桶里挑个头大的。
“我要这条，这条瞧着最肥！”
“这条鲫鱼好，我正好带过去熬汤喝。”
“阿姝丫头，我要换两条！”
“我家这次带了半罐油出来，阿姝丫头只管舀一勺去。”
两大桶鱼没一会儿便换得差不多了，只剩八条的时候，林姝赶忙摆摆手，“不换了不换了，我家还要留几条自己吃呢。”
若不是桶要用，不能一直占着，鱼太多的话也会缺氧死，林姝才舍不得这么便宜就把鱼换给村民。剩下八条鱼，这顿吃个四条，剩下四条养着，啥时候馋了再吃。
何桂香正在整理刚刚换到的粮食，一番规整下来，颇为欣喜地道：“家里原本只留了几日粮应急，眼下换的这些足够咱再吃个七八日了！”
林小蒲嘟着嘴道：“那些鱼我和阿姐养了好久咧。”
何桂香笑她，“晓得你舍不得，但你总不能顿顿吃鱼罢？这一碗米做稀饭的话能做一顿，叫我们一大家子全部吃饱，你一条鱼够我们一家子分？”
若换作别家，一碗糙米还能吃上两顿呢，再省一省，稀饭熬得稀一些，三顿也可以。
林姝也道：“发大水之后，米价定会大涨，一条鱼换一碗糙米不亏。”
说话间，林姝已开始处理食材。
竹荪洗干净后用温水泡制回软最好，不过眼下柴火要省着用，这一步便省去了，洗净后直接切段备用，等锅里米粥熬得差不多了，便将这竹荪段丢进去，撒盐拌匀，再小火熬个一刻钟便差不多了。
张巧花和李春苗两家有样学样，也这般熬了一锅竹荪粥。
熬好的竹荪粥端开至一边凉着。家里的陶锅没带，这锅是腾不出来了，所以林姝打算做烤鱼。
周野已经按她说的将竹棍一端削尖，一共削了四根竹棍，四条开膛破肚又去了鳞的大肥鱼直接串在这竹棍上，放到石灶上烤。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李春苗眼睛一亮，“好主意，阿姝，我家也像你这样做烤鱼！”
方才她家也换一条鱼，她正愁这鱼是炖还是蒸咧，结果就看到阿姝在烤，那他们家也这么做。
不知是谁小声吐槽一句“学人精”，李春苗冲那边瞪了眼，“我学人精怎么了，阿姝懂得多，我就愿意学她，有本事你们啥都别学！”
张腊梅撇了撇嘴，她才不学林姝那死丫头。什么菌子都敢吃，也不怕吃死人。
“稀饭熬好了，没有多的，你们阿爹吃两碗，剩下的都只能吃一碗，晓得不？”
张腊梅用木勺在锅里拌了拌，将里面的米拌匀后开始舀，因着大家都饿了，这次稀饭放的米稍多些，比以前的稠。只是俩儿子瞅着别家换回来的鱼，还是馋得流口水。
“阿娘，咱们这次带的粮不算少，怎么不去问林姝换一条鱼吃？”林多谷问。
“吃吃吃，就知道吃，咱家那一袋子灰面是谁没扛好摔到水里去的？还好意思跟老娘提吃！”张腊梅没好气地道。
当她不想吃鱼吗？她也想啊，可一想到她要看何桂香那一家子的脸色，尤其是林姝死丫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平儿没吃鱼不也过来了，就非要吃她那条鱼？
林多谷不说话了，闷头干饭。
饿了一整日后，今儿这稀饭喝起来忒香！
老大林多仓杵在一旁，眼巴巴看了许久，见他娘只字不提，一副当他和媳妇不在的样子，只得主动开口问：“阿娘，能不能给我和媳妇也吃一碗？”
他饿了一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他饿着也就罢了，可媳妇肚里还揣着娃呢，阿娘当真这么狠心，要饿着他媳妇？
吴氏朝张腊梅看过去，她也想看看林多仓能不能要来两碗饭。
结果她还是把婆母想得太好了。
张腊梅听到大儿这话，当即冷嘲热讽，“你们两个不孝子，还吃啥子饭哟，我看去吃粪坑里的粪还差不多！我昨儿个的话你们是转头就忘了？别想了，饭没你们的，我煮的时候压根就没煮你俩的份儿，你两口子不是能耐得很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吴氏咬了下后槽牙。她没有看张腊梅，目光直接投向闷不做声的林大田，“公爹，你也是这般想的？”
林大田正大口喝碗里的粥，听到这话皱起眉，道：“昨儿个你和老大顶撞你们娘，把她气得不轻，这顿你们便别吃了，叫她消消气。”
吴氏气笑了，既然公爹和婆母不要脸，那她也不要了，“公爹，我饿得，我肚里的娃却饿不得。你们若不给我一口吃的，我只好去找里正那儿讨一口饭吃了。他若问我为何没饭吃，我就说是公爹和阿娘要立规矩，不给我吃。”
她这公爹最好面子，她就不信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她去讨饭。
果然，林大田一听这话顿时胀红了脸，“你们俩今儿要是敢去问里正讨饭吃，以后就别喊我爹！”
林多仓：……
他当然不敢去别家讨饭，但他觉得他媳妇真敢。

第202章 忙碌
吴氏听了公爹这话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林大田眼都瞪圆了，急急喊住她，“你给我站住！老大你还不赶紧拉住你媳妇！”
“哦哦。”林多仓拉住吴氏,手上没敢怎么用劲儿。
吴氏作势被他拉住，停下脚步,口上却嚷嚷,“你拉我做啥子，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你爹娘活活把我娘俩饿死？”
林大田脸都青了,“臭婆娘，看看你给老大找了个什么儿媳回来，她真要出去乱说,咱们在村里还活不活了？”
臭婆娘张腊梅心里还记恨他先前扇自己巴掌的事儿,阴阳怪气地道：“这大儿媳可不是我一个人选的,当初不是你说她家里勉强算个耕读之家，这才让老大娶了回来。”
林大田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忍住怒火道：“给他们匀两碗饭出来,省得他俩到处胡咧咧！”
吴氏见公爹气成这样,见好就收,适时放软了态度,哭哭啼啼地道：“公爹,我并非故意顶撞您和婆母，实在是我饿得慌,您的亲孙孙喊着要吃饭啊！昨日之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等您和婆母点头就急着走，可儿媳只是怕走得迟了，给您和婆母拖后腿。”
林大田最见不得女人哭，听着焦心,好像他大爷们一个欺负娘们，“好好说，哭啥子哭？昨儿个我不是都发话要走了，结果你和老大听我的了？啥都不管便先走一步。”
吴氏吸了吸鼻子，愈发委屈了，“虽说当时您已经劝说婆母一起走，但您没听到婆母先前说的话，当时婆母不愿意存粮，还说若是老天爷发大水她就去粪坑里吃粪。话到这份上，我想婆母为了睁这一口气也会死活不走，而您平日又什么都听婆母的……”
吴氏昨晚睡得不踏实。她心里藏着事，如何能睡踏实。
一气之下分了家倒是争了那口气，可分家之后呢？
她如今大着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分家之后一堆事情等着她，眼下又是特殊时期，只怕会更劳累。
如此一想后，吴氏渐渐镇定了下来。她其实晓得如何拿捏婆母和公爹，只是以前要面子，许多事情做不来，可她如今想开了。
脸皮啥的哪有自己的身子重要，她只要豁出脸来，她就能有的吃有的穿。
这个家，眼下她是万万不会分的。
林大田听了儿媳这话，又见她服了软，怒气顿时转了个头，冲张腊梅道：“我说你这婆娘昨日为啥子死活不愿意走，原来是为了赌这一口气。吃粪就吃粪，你说你是愿意吃粪还是愿意去死？没事瞎发啥子毒誓，丢不丢人？！”
张腊梅自觉心虚，没吭声。
好在没几个人听到她说要吃粪的事，不然她真丢死人了。
吴氏这个大嘴巴，啷个啥话都往外说！
她赶紧匀出两碗米粥递出去，想堵住吴氏那张烂嘴。
“阿娘阿爹，好香啊，你们快闻！”林多粮忽道，他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伸长脖子了看，“是二叔二婶家的烤鱼，这烤鱼怎么做的，闻着可真香！”
张腊梅和林大田也闻着那味儿了，接连咽了下口水。
村里人都传林姝厨艺好，做出来的饭菜忒香，据说大婚那一桌子喜宴就是她拟的菜单，上头那大部分菜都是她教给何桂香的，村民们吃了之后都回味无穷咧。
没想到这死丫头只是烤个鱼也能烤这么香。
林姝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撒了点盐巴，鱼腹再塞了几片紫苏叶和一把青花椒，菜畦里栽种的紫苏和青花椒树来不及带走，但家里有她晒好的紫苏叶和干花椒，这些走的时候都带上了。
烤的时候再往鱼身上刷一层油，外层便烤得焦黄焦黄，连带着鱼肚子上的肥油也都烤了出来，滋滋地冒着油水。
家里盛油的油罐子、还有阿娘挂在房梁上的那好几包野猪猪板油，都被周野连同粮食一起带去了山洞里，今日本来吃不到油的，但方才有好几户人家都用油换了鱼。所以，这不就有油了么。
当然，换来的油不多，她也只敢浅浅地刷上一层，得省着些吃。
鱼熟得快，在米粥还温热的时候，四条大鱼便都烤好了。
林姝将其中两条烤鱼对半分开，林小蒲和廖墩子一人半条鱼，阿娘和她一人半条鱼，剩下两条整的，林大山和周野各一条。
林大山想着闺女胃口变大，便跟闺女换了一下，“阿姝，你吃这条整的，阿爹吃半条就够了，唉，阿爹今儿不用下地干活，饿得没那么快。”
林姝听到这话也跟着叹了一声。
村里的田都是挖了沟渠的，能一直通到河里，可如今河道水位大涨，河里的水都排不出去，这田里的水又如何排。
这需得官府给力，及时疏通河道和修筑堤防了。大水后，河道排水不畅往往是因泥沙杂物等淤塞，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官府组织人手疏浚河道，将河道拓宽加深。
这次水灾不小，上头要救人赈灾，又要及时治水，也不晓得上头的官员能力如何，顾不顾得过来。
想到周野跟村里其他汉子不一样，什么事情都喜欢研究一二，林姝当即问他，“阿野，咱上头的县老爷什么来头，靠谱不？”
周野讶异，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林姝的意思，“井溪镇上头的县是太平县，咱们这位县太爷已就任第三年，在任期间无功无过。不是个贪官，但也没什么作为。”
林姝：得，懂了，咸鱼一个，能苟则苟。
但她不信咸鱼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咸鱼。
地方官员任命是流官制，不得原籍为官，也不能在一地久任，三年一任，任满后考核换地儿，或升或贬或是平调全看三年政绩如何。
如今发大水，地方官一个处理不好头顶乌纱帽不保，可若表现好了，趁此机会扶摇直上未尝不能。
林姝只盼这位父母官不是一条只会混吃等死的咸鱼，至少遇到事儿后能够立起来，如此这场洪涝造成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周野看向她，声音压低，“阿姝，西南之地天高皇帝远，在我看来地方官只要不贪便已胜过许多人了。”
林姝深以为然，甜水村这边已经够穷了，真要遇到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那百姓的日子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
周野又道：“像甜水村这样的小地方，其实县太爷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镇上的地方豪强百年氏族。井溪镇几个当地大户家风都还可以，有这些大户坐镇，街头的地痞恶徒也少。闲汉偷子这些便避免不了，哪里都有。据说有些地方一整个村乃至镇子都偷风盛行，若有外人借道，总免不了被当地百姓顺走值钱物什，若是夜间行路，过分者甚至连衣物都会一并扒去。”
林姝听得咋舌不已，想到什么，忽地问他，“阿野，你当年带着族人逃荒路上可遇到过这种情况？”
周野顿住，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微扯了下唇角，“叫阿姝发现了，不过不是在逃荒路上，而是族里一位族兄去府城赶考，族里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族人一路护送，其中便有我。那年赶夜路的时候，路边草从里突然冲出一伙人，想夺了我们的包袱，当然，有我在，没叫他们得逞。后来一打探我们才晓得，那一带时常有过路行人被附近村民强夺了包袱就跑，苦主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到，求告无门，只得认栽。穿着破烂的还好，穿得稍体面些的，可能连衣裳和束发的簪子都要被一并被捋走。”
虽有些不合时宜，但林姝光是想到那画面便觉好笑。
也不知阿野那个时候才多大，瞧他提及那事时少见流露出几分神采的样子，想来那也是他人生中极有趣的一件事。
两人说话间，手里的烤鱼也吃得差不多了，喝一口鲜咸美
味的竹荪粥，再吃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麻香鱼肉，最后足足一条大烤鱼和满满两竹筒的米粥下肚，林姝整个人都舒坦极了。
她既吃得多，便不会白吃，虽说眼下田里做不了什么，可其他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今日头出来了，湿衣裳湿被褥这些，还有其他不能发潮的东西都要拿到阳光下暴晒。草棚里的草垛也一并拿出去晒，晒干了晚上便有地可睡。
林间草木茂密，得寻个能充分晒到阳光的地方，若寻不到或是场地不够大，便要伐掉一些遮掩阳光的枝叶。
外头积水退了许多，不过竹筏仍能用，她可以撑着竹筏去村里逛一圈，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先不管是谁家的，能拿则拿。
干木柴这些也再寻一些放着，多多益善。
对了，还有竹荪，竹林里冒头的竹荪若无其他村民要采，那她留下几朵繁衍，剩下便全采了晒干存着。这玩意儿跟其他菌子不一样，不及时采的话就会自行溶解，可别浪费了。
鸡枞酱和青头菌这些多，随吃随采，倒是不急。
能做菜干的野菜也可以多采一些来，晒干了存着总没坏处……
林姝满脑子要做的事情，吃完早食稍做歇息便开始行动。
在其他村民还在茫然叹气的时候，林老二一家子已经忙碌起来。
林姝寻到了三棵隔得不远的大树，边上枝桠砍去一些，两棵树的中间便能晒到充足阳光。
周野麻溜地用斧头劈去多余枝桠，再往三棵大树中间牵上一根绳，两两一牵后，便是三根晾衣绳。
等这头晾衣绳牵好，何桂香立马将家里需要晾晒的被褥衣物包括三张竹席一一搭放了上去。那么多东西摊开了晾晒，竟完全够用。
周野接着又寻来几块平坦能搁置东西的石头，挨个摆在一起，再将家里那些个放调料的调料罐子，以及林姝那些放了花茶草茶的茶罐子，全放在上头晾晒。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受潮的。
家里东西多，大部分坛子罐子都没能带走，毕竟这东西重，又占地方，不过林姝的这些小瓶瓶罐罐，周野却是一个都没落下。
大人那边忙碌着，林小蒲和廖墩子两个小的也没闲着，得了新任务后将背篓里的东西腾挪出来，背着背篓去竹林里采竹荪。采了半背篓的竹荪回来后，两人将竹荪铺到石头台子上晒，竟是打算做成干货存着吃。
林老二家这一副干得火热朝天的架势，不晓得的还以为这一家子不是来山上避难的，而是就此要在山上野居了。

第203章 疑虑
村民们一个个的都看愣了。
这真是来逃命的？怎的连茶罐子这些都带上了？
除了家家户户逃命时都带的粮食和被褥这些,林老二家还带了菜刀和砧板、调料罐子若干——盐巴、石蜜、砂糖、干青花椒、干紫苏叶、干茱萸果，以及葛花茶松针茶竹叶茶折耳根姜丝茶等等。
酸菜咸菜坛子不好带是没有带，但却盛了一些放到竹罐子里带着了。
几罐子没吃完的鸡枞酱也没落下,鸡枞酱可是下干饭和下面的好东西。
易碎的陶碗陶盘没带，竹勺木勺竹筷却拿了一把,两个木桶,一个木盆，一个筲箕……
村民：这真不像是来逃命的！
与家里其他人相比,往日最忙的林大山反倒成了最闲的一个。
林大山挠了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在地里的时候他眼里全是活，但不干农活之余他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晓得。
加上闺女没给他派发任务,他就帮着规整规整家里带出来的这些杂物。
一不小心跟隔壁家李春苗的王老阿公对上眼,林大山干笑一声。
在林姝这边忙碌的时候,李春苗和张巧花两家也有样学样，跟着忙了起来。
晾晒被褥衣裳这些的确是要紧事，她们也就是一时没适应过来,若换做平时,哪用别人提醒这些。
等林姝这边忙得差不多了,背篓也都空出来了,林姝便和周野一人背着一个空背篓下山。
村民们茫然不解,有人好奇问道：“阿姝和阿野这是要下山？山下全是积水，这是要下山做啥子去？”
林姝和周野这会儿已经走远,何桂香便帮着回了两句,“说是去家里看看，若是茅草屋没有被冲垮得太厉害，还能去屋里再取些能用的东西来，还有村里其他地方也都转一转,看看有啥能用的便带上。”
村民闻言，都有些羡慕。
以前她们还说林老二家的大闺女娇气，如今看着哪有一点儿娇气，有事情人家是真上，一点儿不带含糊的。
“何妹子，你家林姝可真能干，瞧着娇娇弱弱的，我看她一把子力气不小咧！”
“是阿，老幺小蒲丫头也能干，你家这几个孩子都能干！”
何桂香客气回了几句，道你们家孩子也不错，诸如此类，嘴上的笑却没下去过。
一人突然心生感叹：“当初还觉得你家林姝不及林瑶能干，如今瞧着，林姝丫头比咱们甜水村所有人都能干！”
那妇人才说完，便被旁人急急扯了下胳膊。
提啥子林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众人皆以为何桂香听到林瑶二字要黑脸时，何桂香却是连表情变都没有变一下。
林瑶才走的头年，旁人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就感觉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但如今她已经放下了。
在家里的时候，林姝压根不避讳林瑶这个名字，偶尔还会主动提及，同何桂香一起聊聊那侯府的侯爷侯夫人，母女俩聊的次数多了后，何桂香已经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如今任何人提及林瑶和那侯府，她都没什么波澜了，甚至能反过来聊上一两句。
她淡笑着同那还记着林瑶的妇人道：“阿瑶的能干之处不是在咱甜水村。这孩子幼时就要强，也不晓得去了京城后会不会收敛些，我啊总怕她不适应那边的日子，怕她这性子吃了亏，可阿姝同我说，阿瑶去了京城后适应得极快，侯爷和侯爷妇人都喜欢她，阿姝走前阿瑶还同京城的国公府世子定了亲，这会儿说不定已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我晓得她过得好，我这心里就放心了。”
村民们听了这话惊诧不已。
“何嫂子，你家阿姝还主动跟你提林瑶那孩子的事儿呢？”
何桂香眉梢飞扬，含笑道：“可不是么，阿姝提及阿瑶时满嘴的夸赞，我瞧这俩孩子的感情还挺好。知道阿瑶过得好后，我又怕亏着阿姝，可阿姝你们也瞧见了，她在咱甜水村过得也不差，她还说，她生来就该是咱甜水村的人，看到村里你们这些叔伯婶子第一面，她便觉得亲切咧……”
何桂香和村民们一阵闲聊下来，村民们无不惊奇夸赞。
林老二家的平儿不爱同村里其他家走动，自然也没聊过什么家常，他们只晓得林老二家这闺女长得俏，性子腼腆，笑起来时甜甜的怪招人喜欢，瞧着虽娇弱，却不是个清高的，从未摆过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后来传出林姝身子不好要吃啥子名贵药材和食材，她们才觉得这丫头是个拖累，同情林老二一家命不好，要养着这么个包袱。
如今听何桂香这么一说，这丫头不仅性子好，为人大气，她还认祖宗，这品性实在难得。
“何嫂子，咳，你别嫌我多嘴，我听说你家林姝要吃人参鹿茸这些药材养着，还要吃什么燕窝银耳？”一人实在忍不住，趁着这次大家伙都在，何桂香又有些谈兴，便多嘴问了句村里人都听说过的闲话。
何桂香捻了捻耳后碎发，不紧不慢地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名贵药材这些并不用时时吃，一年吃个两三回便成，要□□贵食材滋补身子倒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就是燕窝银耳这些，只要是滋补的食材就成，譬如鸡蛋啊，醪糟啊，鸡鸭鱼肉这些。不然我家也不会专门挖了一个大鱼池出来，这不是鱼肉便宜还滋补么。山鸡野兔这些阿野偶尔也能从山里猎几只回来，日后便不带去镇上卖了，都留给阿姝吃。”
她没说的是，不光这些荤菜，阿姝口中的竹荪啊鸡枞菌啊这些都是山珍，滋补得很咧。
但早食的时候阿姝说了这竹荪能吃，也不见有几个人去采，这东西便她们自己采了存着。
别看眼下还觉不出，等后头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吃完了，那个时候但凡是吃的都精贵着呢，便是野菜也都会抢着挖，所以阿姝说了，那些能做菜干的野菜，家里都挖来晒干后囤着。
何桂香这边和村民们闲聊，明里暗里夸赞林姝的好，林姝那头也和周野开始了忙碌的寻物资任务。
“今日一过，水位又会下降许多，这竹筏便用不了了，所以这一趟咱们能拿什么便拿什么。”林姝估摸着积水深度，偏头对周野道。
周野的目光从她熟练撑着竹竿的手上收回，闻言回道：“家家户户能拿的都拿了，拿不走的那些都是不好带的，譬如陶锅瓦盆菜坛子这些，不过有好几家走得急，菜刀和农具都没带，还有的被褥衣裳也都没拿。”
周野话还未说完，林姝突然笑了声，“拿这些作甚？都是有主之物，拿回去还给村民，叫他们感恩戴德么？若是好拿也就拿了，但茅草屋都被大水冲垮了，凡是屋里的都没法子拿，得先将倒塌的茅草屋掀开才行，这种事等大水退了，自有里正组织村民们去干。”
周野疑惑。
那他们能搜罗些什么东西？这村里的东西件件不都是有主之物么？
然而没多久，周野便知道了，知道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林姝搜罗的那些东西不能说是无主之物，但她即便是拿了，别人也绝不会多说一句什么，因为她拿的是不知哪家院坝里飘出来的两捆稻草，还拆了几家院坝里没来得及收走的晾衣绳，飘出来的筲箕竹筛也顺手捞了几个走。但凡村民用的竹具，那都出自高家高阿公之手，这东西家家户户长得一个样儿，除非特意做个记号，否则还真不好说是哪家的东西。
再是不知道躲在哪家房梁上还活着的几只鸡鸭鹅，阿姝竟也一并逮了来。
“阿姝，这些恐怕……”
林姝对上周野的眼神，贼兮兮地解释道：“我抓回去交给里正，他若能判得清楚哪家是哪家的，那便归还各家，若是辨别不出，这几只家禽便充公，到时候家家户户分一口肉汤喝也不错。”
周野点点头，看着精神抖擞四处搜罗东西的林姝，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挪开。
迟疑片刻，他还是问了句：“阿姝，你从前是不是也饿过肚子？”
林姝眼睛眨也不眨地回道：“对啊，这不是京城贵妇贵女们有段时间流行骨感美么，我就跟风节食，饿肚子的滋味儿也算是狠狠体验了一把。”
周野听到这明显是打过腹稿后才给出来的回答，默了默，没有再追问。
兴许阿姝自个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囤积东西，尤其是吃食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执念。
就像是家里，哪怕山上随时可以采到新鲜的菌子以及各类野菜，但阿姝总是能摘多少摘多少，吃不完的便统统晒干了做成干货。他也是这次发大水收拾家里存粮食才惊觉，阿姝不知不觉中竟在家里囤了如此多的干货和吃食。
竹荪、青头菌等晒干的菌子，光是这些便有一大箩筐，另还有马齿苋菜干大半麻袋、芋荷梗干几大捆，连壳一起晒干的薜荔果一大篮子，以及艾蒿干叶、黄荆干叶、香柏干枝、辣蓼草干花干叶、鸭脚艾干叶等等。
再有便是那晒干的小河虾两小罐，刺梨膏一大陶罐，鸡枞酱若干竹罐，更别提阿姝炮制的那些花茶草茶，还有干花椒、干紫苏叶这些香料了。
别的不说，只说菌子、野菜干和芋荷梗这些，哪怕家中没有米粮，这些也够一家子吃上许久了。
若非节气不合适，周野毫不怀疑阿姝还会做许多咸鱼、腊肉腊肠，熏鸡熏鸭等经放的吃食囤着。
阿姝对粮食，确切地说是一切能入口的吃食，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囤积欲。
但周野却好像能理解。
阿姝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很可能狠狠地饿过肚子。
“阿姝。”周野突然喊了她一声，表情郑重地道：“有我在，我不会叫你饿肚子的。”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但他总觉得阿姝没有当真。
果然，林姝冲他微挑了下眉，“阿野，你能不饿肚子还全是靠我，我可不想你为了我不饿肚子就饿你自己。我俩食量如今都大，咱们还是一起努力，我靠你吃肉，你靠我吃素，不说像从前那般吃八分饱，六七饱还是没问题的。”
周野无奈。他的确存了哪怕自己饿肚子也不叫阿姝饿肚子的想法。
但阿姝可能不知，他若使出全力，便绝不会跑空。
他能日日都从山里猎到野物，只是有些野兽的肉可能没有那么好吃，且许多人也不敢吃。
可阿姝敢，他莫名地笃定。

第204章 地木耳
竹筏不大,魁梧的周野又是一个抵俩，等到林姝搜罗的各种杂物越来越多，这竹筏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姝看着自己搜罗的这一堆东西,嘴角上弯，还算满意。
最后返程时,再去一趟自家院坝。
因着家里茅草屋落成时间不久,尤其那屋顶还是不久前重新换的，与别家的茅草屋相比,家里的茅草屋竟只塌了一角，若是不怕脏水湿了裤腿，从竹筏下去后换成蹚水进屋,完全可以进出自由。
不过林姝没有进屋,竹筏停靠在灶台边,她让高头大马的周野往灶台里掏了掏。
当时带不走的陶碗陶盘陶罐这些都藏到了灶膛里，又用茅草塞满间隙来防撞，也不晓得有没有损坏。
周野一手扶着灶台边沿,一手往灶膛里掏,片刻后回头同林姝道：“只有一两个碗盘碎了,其他完好无损。”
林姝听完一喜,“已经很好了,咱只带五个陶碗三个陶盘，外加一个用来盛汤的大斗碗,剩下的不带。”
用竹筒吃饭还是没有碗盘方便,但这东西也不用拿多了，够自家用就成。若是带得太多，到时候被这家借啊那家借的，一个处理不当便会让彼此之间生了龃龉,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事。
“对了，木盆再带一个走，到时候用来凉米粥，木盆我走前同桌子椅子这些大件绑一起了，应该没有被水冲走。”
周野自然是她说什么便做什么。等两人带着这堆杂物回去，旁的不说，那几只家禽却叫村民们伸长了脖子看。
张腊梅眼珠子溜溜一转，当即大声嚷嚷，“大侄女，你们两口子这是当了贼，把别家的畜生霸占成自个儿的了？周野手里那只鸭子一瞧就是我家养的那只！”
隔壁草棚里的一汉子嘲笑道：“林老大家的，你说的该不是你家前些日赶鸭走丢的那只罢？你们家那鸭都丢了有些日了，怎么偏偏发大水之后出现了？”
另有一妇人道：“我觉得这只大白鹅像是我家养的，你看鹅掌上有个黑点，我家的就有个黑点。”
“有黑点？我家的鹅掌上也有黑点！我家走得急，抓鸭鹅的时候叫大鹅跑了一只，我瞧着这只就是我家跑掉的那只！”
又有人道：“周野手里的鸡是我家的，错不了，就是我家的。”
“那鸡明明是我家的，你看那羽毛，我家大公鸡跟这只一模一样……”
才一会儿，便有好几家人因为这几只家禽争执了起来。
林姝和周野径直走到里正面前，将几只家禽交给了里正。
周野解释道：“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都叫大水给淹了，好些还塌了，我和阿姝已认不出哪家是哪家，这鸡是在某户人家倒塌的茅草屋顶上发现的，这鸭和大鹅则游出了院坝外，更是不晓得哪家养的。劳您给断一断，看这些是谁家的便还给谁。”
这话一出，那些以为周野和林姝要将东西霸占
了去的村民都臊红了脸。
原来林姝和周野小两口压根就没打算要这几只家禽啊，人家只是顺道看到了才带回来的。若是这一趟没带回来，等到几日后他们下山去，这鸡鸭鹅的早就不知蹿哪儿去了。
里正这头拿了几只家禽，可这官司却不好断，最后果如林姝预料的那般，这几只家禽都充了公，如此一来，大部分都欢喜，毕竟到时候炖成一锅汤，都能分到那么一碗肉汤喝。
林姝将搜罗来的一堆杂物规整好，一刻没歇，便又和周野分头行动起来。
周野再去寻些柴，林姝则带着林小蒲和廖墩子去山间挖野菜。
李春苗见状，连忙推了自家儿子一把，叫王银根也跟着去。
被说学人精她也不怕，都这种时候了，她就要跟着最聪明的人走，不光是待在后山的这几日，等日后下山回到村里，她还要跟着林姝学，不然饶是他们家里剩的存粮再多，也坚持不到明年。
没有粮食吃只能吃野菜的日子可不好受！
张巧花也是个聪明的，林招娣就是讨好了阿姝才过得越来越好，她这个亲的三婶哪能比外人差，她不刻意讨好阿姝，但跟着阿姝学准没错。她家玉书去了镇上还不晓得是个啥情况，家里没有小子可以使唤，她便自己上阵，挎着个菜篮子跟着林姝几人一起走。
她这么一动，好些户人家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最后，林姝身后竟跟了六七个村妇，有称呼婶子的，也有只大个两三岁的嫂子。
她也没有藏私，将这个时节能吃的野菜都同跟来的这些村妇分享了，还说了不少吃法。
林姝最爱的便是这马齿苋，新鲜的可凉拌，晒干后成了菜干吃法更多，可以泡发后做饺子包子馅儿，能跟面粉和一和做成蒸菜，还能和肉一起炖，味道香得很。
芋荷梗也还能再采，只是后山上大部分的芋荷梗都叫她采去晒干囤起来了，旁的村民想采怕是得去三里外的大山里找。
再是那地皮菜，这东西长得像木耳，故而又有地木耳之称，下雨过后湿地上石头上多得很，林姝这一说，村民们可不陌生。
“阿姝，你说的这不就是地卷皮嘛？这玩意儿村里下过雨后田埂土坡林间到处都是，黏糊糊的一坨，这玩意儿还能吃咧？”
林姝解释道：“婶子不觉得这地卷皮长得有些像木耳么？所以它又叫地木耳，能吃是能吃，就是不好清洗，忒费劲儿了，我平时吃得也少。但眼下粮食珍贵，能省则省，咱们便不讲究这些了，能多些吃的就好。”
“是这个理儿！”那妇人忙应道。
地皮菜因着是贴地长，里面混杂着枯叶泥沙这些，极难清理，若处理不干净，即便烹饪出来，那一口下去也是满嘴泥沙。正是因为麻烦，林姝很少去采，毕竟花在清洗地皮菜上的时间完全可以做很多别的事了。
眼下她却不挑，指挥着林小蒲和廖墩子，若是看到地木耳便都采了来，尤其是长在石头上的地木耳，这种贴着石头长的地皮菜泥沙要少很多，清洗起来相对容易。
林姝既然主动提了，便连同清洗的法子一并告诉了这些跟来的村妇。
“这地皮菜洗的时候先用清水泡个一刻钟，等里头大部分泥沙洗掉后再用淡盐水或淘米水浸泡个一刻钟，之后撒两把草木灰，用流动的水反复冲洗，或是反复换水漂洗，洗个三到六次便差不多了。清洗的时候可以用这指腹轻柔叶面，但切不可用力过猛导致破损……”
跟来的这几个村妇都是愿意听林姝的，不光跟着林姝采摘野菜，还将她说的全都记下了。
这马齿苋和地木耳都是他们甜水村能过冬的野草，能多几个野菜可吃谁不稀罕？！
林姝不光说了如何清洗，连如何烹制和保存也都说得十分详细。
凉拌地皮菜清爽开胃，地皮菜炒蛋家常经典，地皮菜饺子一口爆汁、满嘴鲜香，地皮菜蛋汤清淡养胃，地皮菜炒腊肉滋味儿一绝，还有那地皮菜馅饼外酥里嫩！
除此之外，地皮菜炖豆腐汤，地皮菜炖粉条等等，也都各有滋味儿。
这东西还没吃上呢，林姝这么一描述，村妇们一个个的都开始咽口水了。
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地皮卷还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这东西多，只要婶子们不嫌清洗麻烦，可以有多少采多少，洗净后晒干，密封后放到阴凉处囤着，囤个一两年不成问题，吃之前拿水泡发就行。”
村妇们哪里会嫌麻烦，一个个听了这话都喜滋滋的。
等到大家都满载而归，那些没跟去的村民看到她们带回来的不过是一些马齿苋、地皮卷和草菌子，心里松了口气。
还当林姝带着一群人挖什么好东西去了，就这个？
林姝没管村民们私下里的嘀咕。
山上能吃的野菜确实多，可为何没几个村民喜欢挖野菜吃？主要还是因为不会烹饪，加之大部分野菜都有□□味，口感的确是没法家家户户都种有的青菜相提并论。但其实很多野菜的营养极其丰富，若是口感再提上去，完全能算得上是山珍。
林小蒲和廖墩子一起帮着清洗采来的地皮菜，淘米水家里做了米粥后就有，草木灰直接从灶膛里抓两把，林大山又去打了两桶山泉水来，用水也管够。
两人将采来的这些地皮菜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林姝取了一斗碗洗净的地皮菜，剩下的全都晒了出去，囤着以后吃。
“阿姐，晚食做啥好吃的？”林小蒲忍不住问，她记得可清楚着呢，阿姐给几位婶子和嫂子讲了好多地皮菜的吃法，她当时听得馋极了。
林姝嘴角微勾了下，“家里的鸡蛋还有不少，拿两个出来给你们做地皮菜馅饼。”
她更想做的其实是地皮菜盒子，类似韭菜盒子的做法，但那太费油，今日好不容易换来的这几勺油可不经她这么用，便做馅饼罢。
先用半烫面法和面，一半面粉用滚水搅拌，一半用凉水搅拌，再混合揉成光滑软面团，如此揉出来的面皮柔软筋道，不易破皮也不会发硬。
面和好后醒发个一刻钟到两刻钟。
调馅儿的话便简单一些，地皮菜切丁，拌入鸡蛋碎，放入油盐即可。
包制和烙制也往简洁了来，面团分剂擀薄，包馅留边封紧，包成容易封边的月牙形。
何桂香那头忙完了过来帮着一起包，一大斗碗的馅料，皮包得薄些，一共包了十个。
锅里的米粥熬好后倒腾到干净的木盆里凉着，锅里冲洗后烧干锅壁，用小刷子浅浅地刷一层薄油。地皮菜馅饼下锅，维持中小火煎至两面都有金黄之色。末了，再盖上锅盖焖上一小会儿保软。如此做出来的地皮菜馅饼外皮酥脆，内陷鲜香！
第一个出锅的地皮菜馅饼已经到了林小蒲手里，她呼呼吹了几口气，一嘴咬下去，吃得眼眸发亮，“唔唔，好吃好吃！”

第205章 消息
一旁王银根看得直咽口水。
他阿娘也做了地皮菜馅饼,是跟着阿姝姐一步步做的，但因着手艺不及阿姝姐，又不舍得放油,鸡蛋也只放了一个，加上火候掌握得不到位,做出来的那叫一个两模两样。
李春苗偷偷揪了一把他耳朵,将自己也才出锅的第一个地皮菜馅饼盛到他碗里，“吃你的罢！老娘又不是没做,别老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你这副守嘴贪吃的样子真给老娘丢脸！”
王银根接过地皮菜馅饼咬了一口，吃完顿觉惊喜,味道居然还可以？
“阿娘,你手艺进步了！”王银根一边夸一边大口吃。
李春苗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瓜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一步步跟着阿姝做的，这味道能差到哪儿去？阿娘教你一个道理,当咱们自个儿不够聪明的时候,咱
就要跟着聪明人走,别看村里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嘲笑我学人精,等日后她们也想跟着学的时候,我都能甩她们一大截了！”
王银根狠狠点头，“阿娘,我懂！”
就像他也不聪明,但他跟着聪明的林小蒲干事，林小蒲有肉吃的话，他就能分到肉汤喝，他以前的那些小弟也都能分到肉汤喝,嘿嘿。
张巧花倒是没跟着林姝学做地皮菜馅饼，不是她不想学，而是家里灰面都存到山洞里了，还有鸡蛋，那是她攒着给儿子补身子用的，即便在跟前，她也舍不得吃。
虽没有做地皮菜馅饼，她却做了一道凉拌地皮菜。林姝送了一小把干茱萸果和干青花椒，她再加一些野蒜末进去，凉拌地皮菜吃起来脆嫩至极，滋味也是麻辣爽口，下饭得很。
其他几家跟过去一起摘了地皮菜的，有条件的都跟着做了地皮菜馅饼，没条件的便如张巧花一样做了凉拌地皮菜。
当这些人家右手端一碗米粥左手拿一个馅饼吃得腮帮子鼓起，或是夹一筷子凉拌地皮菜嚼得一脸满足的时候，其他村民都看馋了。
不是，真有这么好吃？
里正家长媳张氏摇了摇头，“这人饿起来吃啥都觉得好吃。”
里正喝着碗里比其他家要浓稠几分的米粥，瞥她一眼，道：“老大家的，这两日家里人不干农活，你熬稀饭的时候少放些米，还有，下回林姝丫头去挖野菜，你也跟着去。家里粮食虽多，但人口也多，不经吃。”
张氏表情微僵，回道：“公爹说的有道理，下回儿媳也去跟林姝丫头取取经。”
她口上答应得好，心里却不以为意。大水虽淹了屋和田，但他们家里田多，旱地里种的胡豆这些是保不住了，好在今年已收了麦子，水田里的稻子再不济也能保住一些收成，等村里到镇上的道路通了后，她就去镇上再买些菜种，别的菜不提，但青菜管够，怎么做都比这些野菜好吃。
里正看她表面答应得好，神色却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这大儿媳啥都好，接人待物之上也比大儿强多了，就是心气高了些，但他晓得自己说得再多都没用，人啊总得自个儿狠狠栽一次跟头才会长记性。
他年纪大喽，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等他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
里正摇了摇头，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也不知我儿在镇上有没有吃苦。”张氏已不知是第几次念叨了，越想越是忧心。
不止张氏念叨，张巧花心里也一直念着儿子，只不过她不爱挂在嘴上说。
因着心里记挂林玉书，手里的饭再香张巧花也没什么胃口。
林姝却是吃得香睡得好，即便在山上避难，她也总会变着法子搞些好吃的。
山里的各类菌子被她做成了各种美食，野菜也能做成野菜团子野菜饺子野菜烙饼这些，一家子人顿顿吃得喷香，看得其他村民直咽口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因着这次大水，家家户户都自觉减了每顿的饭量，狠心些的直接减了一半，可林老二一家咋还是顿顿吃这么饱咧？
这存粮吃完了以后吃啥哟？就算能进山挖野菜刨树根摘野果，但光吃这些也不行啊，人哪能缺了主食。
一位婶子好心提醒，林姝回道：“婶子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和阿野胃口都大，吃这么些已是省着了。”
那位婶子私下里却摇摇头，觉得何桂香和林大山都太纵着林姝了，照这个吃法，可撑不了太久。
又过了一夜后，山下积水大减，河里水位也明显下降，里正赶忙组织村民们下山救田。
旱地里这个时节的作物多是芋头和菽，菽怕是救不活了，但芋头及时排水还能救过来一些。还有水田，即便水没过头，只要不超过两日的话都是有办法救回来的。
然而，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地里的惨状后，许多村民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一场。
水田里大半的水稻被狂风暴雨折断，剩下的也因为水淹时间长，稻叶发黄、根系发黑，能保下三成的收成都算极好的情况了，惨烈些的怕是连一成都无！
林大山没嚎啕大哭，但也眼噙泪花。
几个月的辛苦都打了水漂，换谁都遭不住。这可是农户们最紧要的东西。
水田通往河里的沟渠已被淤泥堵塞，里正带着村民先把堵塞的地方通开，而后各回各家的田排水。
家家户户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卷起裤腿下了田，林姝和林小蒲也不例外。
家里有周野在，活干得快，一家子干完了又去帮廖老汉家救田。赵老三和林招娣不在，他们的那二亩地也没落下，再有余力的话便帮王银根家，他家人少田多，正是需要人力的时候。
忙碌纷纷，没个停歇。等需要做饭的时候，家里的女眷才回到后山。
炊烟升起，沉默却无声蔓延，这一顿饭家家户户都吃得难受极了。
又过了三日，山下积水大部分都已经退去，村里小路虽仍旧泥泞，却也能勉强行人，村民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下山回家。
那些茅草屋坍塌不严重的，自家男人就能掀了倒塌的墙体，将屋里还能用的东西翻找出来，而一些坍塌严重的，譬如承重的房梁倒塌，这便需要里正组织人手，帮着一起搬抬了。
一场大水后，家家户户都有不小的损失。有些人家桌椅柜子这些被房梁砸烂了，有些人家是没来得及带走的陶碗陶盘碎了一地，还有些人家整个茅草屋都一并被大水冲走，更别说家里的那些桌子凳子，筲箕竹筛这些小件更是不知被水冲到了何地。
不过，林老二家的东西却保住了七七八八。
周野先去检查了一下茅草屋的几处承重柱，确定茅草屋不会发生二次坍塌，才带着其他人一起收拾起屋里的东西。
木床木柜这些受了潮，要全部搬到院坝里晾晒，还有衣柜里没能拿走的衣物都要重新洗了晾出来。
“阿野，咱家这茅草屋还能住人不？”林姝问。
周野懂她的意思，摇摇头，“地基打得够深，暂时不会坍塌，但承重的木柱已经歪了，要重新打地基，整个茅草屋都要重修。”
“意料之中。”林姝也不奢求什么青砖绿瓦房了，“咱直接换个木屋罢，竹屋也成，比茅草屋更结实。”
周野看她，点头道：“成，你说我做。”
林姝便笑了起来。
她喜欢阿野什么都不问，全身心信任她的样子，即便心存疑惑，也能很快自我消化，从不质疑她。
院坝里一片泥泞，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木床也是湿得没法睡人，晚上还得回山上歇一晚，但很多村民回了家后都舍不得离开，将屋里的床挪到院坝后寻了些干草铺到床上，打算就在院坝里将就睡一晚。
夜晚未至，不知哪家突然响起了悲恸大哭声，哭声持续了很久。
林姝蹙眉。这哭声听着不对劲儿。
何桂香正想去打探一二，李春苗突然气喘吁吁地上了门。
“死人了，死人了！”
一句话听得何桂香等人纷纷色变。
“李婶子，谁死了？”林姝问。
李春苗一个大喘气后道：“不是咱们村，是别村死人了！死了好多人！”
甜水村里有好几家的媳妇都是外村嫁进来的，像是李春苗林招娣还有何桂香都是。自然，也有甜水村的姑娘嫁到外村的。
在村里的路勉强能行人后，便有那忧心娘家的妇人准备回娘家看看情况，结果不等她们行动，便有娘家那边的人找了过来，带来了外面的坏消息。
如里正担心的那般，运气好一个没死人的唯独他们甜水村，其他村或多或少都有村民伤亡。
大多数村民并未意识到这次的暴雨会演变成一场百年难见的洪涝，等到发现事情严重性后已经被困在了屋里哪里都去不了！
有些村民爬上了房梁，可房梁被暴雨冲垮，一家子都被大水冲走，运气好的抱着根浮木被冲到高坡上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的则被大水呛死淹死。
也有那及时躲到了坡上的，但因着啥准备都没有，饥寒交迫之下，有的喝了脏水闹病，有的高热不退直接没熬过去。存活下来的村民这几日因着没法生火，生吞糙米生嚼野菜，过得极为艰辛……
李春苗得知外头什么光景后，心里一阵后怕。
若是甜水村没有周野和林姝预警，里正又没有及时拿主意的话，那他们甜水村肯定也会死人。
“哭的是赵老二家的，她爹娘都被大水冲走了，十之八九是……唉。”
林姝微怔，这赵老二不就是赵三叔的二哥么，所以是林婶子二嫂的娘家人出事了？
她还挺喜欢看一些讨厌之人倒霉不顺的，但这倒霉不顺不包括死人这种大事。
生命可贵，除非那等大奸大恶之人，她并不觉得什么人该死。
李春苗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说着说着自己都白了脸，“阿姝，外头死了不少人，据说有的一家子人都没了。咱们村多亏了你和阿野。”
“婶子先别去想这些，死的人已经活不过来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要想的是如何存活。”林姝道，语气透着几分近乎冷漠的理智，叫李
春苗微微一怔。
她哦哦两声，“对，是这个理儿。”
林姝看着她，又提醒了一句，“过两日里正便会叫人跟着阿野一起去山洞里取粮，你家存粮多，可得看好了。”
这话说得李春苗心中陡然一个激灵。
啥、啥意思？难道是她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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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快乐，也提前祝中秋快乐，大家吃好玩好OVO

第206章 米价
李春苗想到自己猜测的那个可能,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顾不上替别人唏嘘了。
她脑子转得快，当即便问：“阿姝,那山洞是你家阿野发现的，也是他带人去的,你看,能不能叫阿野小子提前带我家那口子去山里一趟，叫他把我家的存粮给运回来？”
林姝回道：“当然可以,但是李婶子，当日收粮的人晓得你家有多少存粮，这事儿瞒不了太久。”
李春苗心里微微一沉,“我晓得,但总比叫大家都看到得好。”
存粮的时候大家都是各交各的,彼此不晓得对方交了多少粮，可等粮食从山洞里运回来，村民们肯定都会围上去看,到时候她家有多少粮,那么多双眼可都盯着呢！
林姝想了想,道：“我倒有个主意,当时收粮的只是晓得你家上交的存粮多,并不晓得这些存粮是什么，婶子可以这样……”
李春苗听完一喜,“阿姝,这事儿便麻烦你和阿野了！”
要去大山，就不得不经过村子，而要经过村子就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所以这事儿最好是过个明路。
当晚,周野和林姝一人背着个背篓往山里去，也不避着人，有人问了便直说。
周野解释道：“家里大部分粮都存山洞里了，剩下的粮已经吃得精光，今日的晚食都没得吃，我和阿姝我胃口大，饿不得，想提前去山洞把家里的存粮取一些出来。叔可要跟着一起去取些回来？”
那问话的汉子忙说不去。
天都要黑了，可别走山路的时候磕了碰了，若是不小心摔断了腿，那便得不偿失了。
周野是村里有名的实诚人，得知他和林姝是去山洞里取存粮，村民们也不担心他干出偷别家粮这种事，何况各家当日上交了多少粮他们心里都清楚，还打了记号，若是被人动过，他们是瞧得出来的。
最主要还是因为当初大部分村民都不相信会发大水，上交的存粮也不多，多数粮还是在家里，之后去山上避难的时候也都带上了。
就这般，两人顺利进了大山。
周野和林姝的背篓并非空的，而是装着这几日在后山晒制的一些干货，不过两人力气大，干货又轻，从远处瞧着就像是背着俩空背篓。
等两人抵达山洞，周野将王银根家的一大箩筐米粮全部换成了菌干和野菜干等干货，再和另外一箩筐的米粮互相匀了匀，让两箩筐的粮食差不多重。至于自家的米粮能带多少带多少，而当初带过来的干货和杂物则全部不动。
“阿姝，好了。”周野道，带回来的两背篓干货都被他换成了有分量的粮食。
林姝嗯了声，目光却在山洞角落的几捆干柴上顿了顿。
这是阿野先前离开山洞时准备的一些干柴，防的是连日下雨的话干柴不好找。虽然没用上，但阿野有这样的防患意识比什么都宝贵。
天色马上就要黑下去了，两人没敢耽搁，拿好东西就走。
回去的路上又不知是哪家的妇人在哭，哭天抢地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林姝不语，周野亦是一路沉默。他想，这还只是开始，后面会越来越乱……
才到院坝门口，二人便听到了里头的谈话声，有人在抹泪低泣。
是三婶张巧花。
三婶三叔一家的茅草屋全被冲垮了，没地下脚，今晚还得在山上歇，路过林大山家，两人便忍不住进来唠几句家常。
张巧花也听说了外头的事，后怕之余，愈发担心在镇上念书的林玉书，提及此事便忍不住掉起了眼泪珠子，“……早知今年会发大水，我就不叫玉书去镇上念书了，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裳和半吊子铜钱，在镇上也没个熟人照看，他年岁又小。玉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呜呜……”
何桂香自是连声安慰，可她非当事人，又哪能真的感同身受。当初阿姝只是半夜高热不退，她都吓得够呛，更别说这次的这场大水了。
见到林姝回来，何桂香忙朝人使了个眼色。
她这三弟妹愿意听阿姝说话，阿姝安慰几句可比她管用多了。
林姝叫周野先去放东西，对张巧花道：“三婶先别急，如今村里的泥路堪堪能行人，今日来的也都是临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而井溪镇离甜水村远，一路上坑坑洼洼的不好走，下游几个村的积水指定比咱们村更严重，怕是还要等上几日才好行人。玉书堂弟可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再者，里正家长孙也在镇上读书，里正家不也是安心等着？”
林姝这么一说后，张巧花渐渐冷静下来。
阿姝说的没错，里正家的宝贝孙子也在镇上，廖老汉和林招娣两口子也都困在镇上没回来，她心里着急，难道别人就不着急了？着急也没用。
她不说了，她就在心里念念。
谁知这事儿不经念，第二日一早，廖老汉的牛车便回来了！
张巧花得到信儿后，和林大山忙不迭地往村头赶。
廖老汉这一趟牛车载的人可不少，除了林招娣和赵老三两口子，还有林玉书和一位年轻书生，那书生身着一身青色细布长衫，头戴方巾，瞧着颇为清俊，正是里正家的长孙张宗耀。
张宗耀这一回来，甜水村村民都看了个稀奇。里正家这宝贝疙瘩金孙孙回回看回回叫人惊艳，瞧着一点儿都不像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糙汉，人不仅生得俊，还有才学咧。因着这孩子一心求学，每年也就农忙时节回来，平儿想看都看不到。
这消息传得快，林姝和周野没多久也赶了过来，带着廖墩子。
这几日廖墩子都是跟着林大山家一起吃喝睡，有什么消息，几人也是一起知道。
车子停在村头，四周已围了好几圈的村民。
牛车的车轱辘糊满了厚厚的黄泥，瞧上去湿漉漉的，可见路上的湿泥很深，水坑也有很多，几人一路过来极不容易。
林招娣去时带的那些桌子椅子没在，车上只有两个装满杂物的木桶，一个背篓和一个倒扣在上头的木盆，让人看不清里头放的何物，旁边还有一个装满书籍的书箱，想来是那张宗耀的。
廖老汉的牛车本就不大，放了这些再坐四个人便满满当当了。
林姝几人到的时候，三叔三婶已拉着林玉书嘘寒问暖，问起这几日的经历。
赵老三和林招娣精神头还好，主动同围上来的村民讲外头的事。
那张宗耀反倒是最憔悴的一个，眼底青黑，像是数日没睡过一个整觉，眼底亦有忧色，似在担忧这场水灾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患。
在无意间跟林姝这个陌生的面孔对上后，他微微一怔，想起什么后，略皱了下眉，而后移开视线，同一旁的里正和张氏等家人低声说着什么。
林姝也皱了下眉。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只见她一面就表露出不喜的，这张宗耀果真是林瑶的爱慕者，且因为林瑶对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生不出好感。
不过此人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看上去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读书人，最难能可贵的是能忧百姓之忧，品性应当不差。
正想着，周野突然牵住了林姝的手。
林姝朝他望去：？？
周野解释：“阿姝，地
上湿滑，我牵着你。”
一个斯文清俊的书生，没有在地里风吹日晒，肤色比许多农妇都要白，也不晓得有何特殊，竟惹得阿姝看他这么久。
当然，他绝不是在乱吃飞醋，他心里清楚阿姝喜欢的是他这样的，只是他打心眼里不希望阿姝关注别的什么人。
这时，围着林招娣和赵老三打听消息的人群里突然爆发一阵惊呼声。
“啥子？赵老三你说米价涨到多少钱了？”
赵老三叹气，回道：“你们没听错，镇上米价已经涨到了一斗一百二十文。灰面和杂粮也都涨了不少。”
这米说的自然是糙米，水灾发生前，一斗糙米也就七十文，这才几日，就涨了这么多！
村民们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他们有地就有粮，能自给自足，从前只有他们家里粮多拿出去卖的情况，根本不会反过来去镇上买，可这回发大水，田被淹了，家里的存粮撑不了太久，他们还想着用家里余钱去镇上买些粮囤着，可这一斗米就一百二十文，这这谁买得起？关键是一斗米也吃不了多久哇！
一旁的张宗耀忽而开口提醒道：“镇上米价和一应杂粮的价钱怕是还会上涨，大家若想买粮，最好趁早。”
村民们一个个都苦着脸。不是他们不想买，实在是这米价太贵了啊。
还是再等等，镇上粮商将米价涨这么多，朝廷肯定不会放任不管，否则岂不是叫他们这些老百姓活活饿死？等价钱下来了他们再买。
林姝却同周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买粮的事儿刻不容缓！
周野经历过灾荒，知晓灾患后会是个什么情况，继续拖下去，这米价只会越涨越高，翻个三四番都极有可能，除非朝廷及时颁布政令，严格控制米价上涨，否则这米价粮价都会一路飙升。
“廖老爹，你今日还赶车不，我想乘你的牛车去镇上买粮。”林姝开口问道。
廖老汉已经从廖墩子口中晓得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对林姝一家心存感激，闻言马上就应道：“没得问题，等老汉我和老黄牛歇上一歇，吃饱喝足后马上出发！”今晨走得急，他还没吃早食咧。
有村民迟疑地问：“林姝丫头，这会儿粮贵，你家真的要买？”
林姝正色道：“即便上头有心控制粮价，可灾情严重的话，这粮价也不是想控便能控制住的，历史上灾祸之后粮价翻个三四番的情况并不少见，这粮食越到后头越贵，想买的确得趁早。”
林姝有心提醒，尽量往严重了说，但若村民不信，她也不会苦口婆心地去劝。

第207章 二合一
因着前面林姝和周野预言了发大水的事情,后头在山上数日，村民们又亲眼见识了林姝的能干，此时林姝说这话,村民们竟都听进去了。
加之里正的孙子张宗耀是从镇上回来的，他还是个有头脑的读书人,聪明人都这么说的话,他们哪能真的一点儿不听。
当即就有村民咬牙道：“廖老汉，一会儿你出发的时候吆喝一声,我家也想买些粮食回来！”
“我家也买！”
“还有我家！”
“不管了，我也跟着买，家里的余钱全都拿出来买粮！”
跟之前去后山避祸时一样,一个两个的先带了头,其他村民生怕被落下,也都纷纷开口要买粮。哪怕家里没啥闲钱的，一升两升的也要买。
不等村民散去，林姝和周野便先回去了。
家里的钱罐子和钱箱发大水前埋到了院坝里,林姝准备取一部分钱出来尽可能多的买粮,至少买足一家子半年吃的量。除了大米,灰面和杂粮这些也都买,哪个便宜便哪个多买些。
何桂香当然愿意听她的,钱又不能当饭吃，都这种时候了,自然是多囤些粮食更有保障,但她想得多，有些担忧地道：“阿姝，买太多粮的话恐怕是瞒不住村里人。”
大家都过得艰难的时候，若是哪家过得太好,那是要遭人恨的。
林姝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人被逼至绝境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人性中的丑陋会被无限地放大，道德沦丧、人性泯灭，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但情况还没有那么遭，至少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当今是个守成之君，除了西北边境偶有戎狄侵扰，一些偏僻地带有草寇土匪出没，天下并无太大的动乱。阿野当年落得那般境地也是因时运不济，当地父母官是个贪官，往朝廷赈灾的粮食掺了沙和壳，加之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连野菜都没得吃，百姓们被逼得只能背井离乡寻求一条活路。
这说的只是那规规矩矩的底层百姓，而那不规矩的，有饿红了眼去抢别人家粮的，也有一怒之下杀了差役落草为寇的。但不管如何，最后终归是平息了下来，贪官被斩，草寇被剿，受苦受难的不过是那大部分守规矩的百姓罢了。
井溪镇应当没有那么遭，只要上头不贪，即便赈灾效率低了些，粮迟早发到百姓手里，再加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还不至于叫百姓们背井离乡。
林姝如今想的只有自家，别家能熬，她和阿野却是熬不起的，两人胃口大，只他们两个的口粮便相当于普通人家七八个成人的口粮。
眼下这个情况家里有多少粮能瞒便瞒，瞒不住便瞒不住，有她和阿野在，她看谁敢来抢粮！
但这话却不能当着何桂香面说，林姝安抚道：“阿娘放心，廖老爹是咱们这边的人，叫他帮着遮掩一二便是。”
事实上，她怀疑林婶子带回来的那木桶和背篓里就藏了什么好东西，极有可能是粮食。
“阿娘，咱赶紧挖钱箱，一会儿要是来人的话就不方便了。”她和阿野先一步回来，为的便是把埋在地里的钱箱钱罐取出来。
她这边话音刚落，周野便已提了铁铲过来。不等他问，林小蒲急忙指了指地上那块石板，“姐夫，就在这石板下头，石板还是阿姐亲手压上去的。”
周野知晓位置后，一铲子下去，很快便刨了个大坑出来。
半晌，他抬头看过来，“小蒲，你确定是这个位置？”
林小蒲：？？
“我明明记得就是这里啊。”她眼珠子朝眼尾一摆，冲林姝看去。
林姝便笑，“这石板难道就不带动的？发大水的时候铁定被大水冲得移了位。你要找一件不动的物件做参照物，就譬如咱家的灶台。”
说完，她来回比划了比划，指着石板一旁的另一处，“阿野，你挖这里试试看。”
周野虽做了白工却无半点儿怨言，冲林姝指的另一处挖起来，挖了没两下，铁铲便戳到了硬物，听那声响儿是碰到了一块石头。
他微微挑眉，“阿姝聪颖，竟还在钱箱上头放了一块石板。”
等石板撬开，露出下头的钱箱和钱罐，周野便弃了手中铁铲，也不嫌湿泥脏，直接用手将周遭的湿泥刨开，等里面的铁箱和铁罐露出大半了，才又用铁铲挖开旁侧多的土，将铁箱和铁罐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
林姝看他这副认认真真干活的样子，没忍住，直接凑上去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啵一个，阿野干活的样子可真迷人。”
周野怔了下，耳根瞬间变得透红，嘴角却微微弯起。
有这么一瞬，什么天灾人祸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阿姝在他身边，再难的日子都不会苦。
因为，阿姝是甜的。
“咳咳，咳咳咳！”坐一边无所事事的林大山被口水呛到了，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他立马看向何桂香和林小蒲，却见两人面色如常。
不是，难道是他老古板了，这、这光天化日之下，这这还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哪能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举动！
可见婆娘和幺女都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又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是他大惊小怪了？何况他们几个也不算外人嘛。
这么一想后
，林大山便想开了。嗐，都发大水了，外头还死人了，跟这一比，其他便都是小事了。
这会儿林大山还算淡定，然而等钱箱打开，他又不淡定了。
林大山双眼大瞪着，直勾勾瞅着那里头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钱！
一眼望过去，好多好多钱，一串串的！
这得有大几十吊钱了罢？！
他婆娘在给阿姝弄了那么多嫁妆之后居然还剩了这么多钱？？
这还没完，等林姝把自己那钱罐也打开，林大山伸长了脖子去瞧，居然瞧见了好几个白花花的银锭子？？！！
银锭子！！！
他家居然还有银锭子咧？他这个当家的他都不知道！
然而家里的婆娘和闺女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兀自商量着要用多少留多少，连阿野和小蒲也被拉了进去，几人一起嘀嘀咕咕。
被排除在外的林大山：……
思及自己可能被嫌弃的原因，林大山沉默了。
上回若不是他婆娘和闺女留了心眼，他可能就被大嫂和侄子骗了钱。他是重亲情，但他不是傻子，显而易见，大家都把他当傻子了。
唉，不管喽不管喽，反正家里钱都是婆娘在管，问他借也没用，以后他也不随便应承别人啥子了，问就是家里没钱，就算有也要攒着给阿姝买药材食材。
不过林大山还是好奇得抓耳挠腮，他婆娘到底啷个攒下这么多钱的，把他吓了好大一跳。家里有这些钱，能买几十甚至上百亩地了，他都能当财主老爷了！
可转念一想，这钱十之八九是阿姝和阿野挣的，要留着给阿姝买名贵食材和药材补身子咧，财主老爷啥的他也当不来啊，他还是规规矩矩种他的田。
林姝不晓得林大山这头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最终完成了自我精神上的升华和的思想上的洗礼，这头她和何桂香商量过后，打算拿出二十贯钱买粮。
就这几日，不管粮价还会不会继续涨，二十贯钱能买多少买多少。
不是她们拿不出更多钱，只是眼下这个情况，想买粮的人太多了，她们能买够自家吃的粮便不错了。
商量好后，二十贯钱取了出来，剩下的钱都收好。
思及廖老汉那牛车一次顶多拉个七八石粮食，林姝又单独取了七贯钱出来。
一斗米一百二十文，一石一千二百文，灰面目前上涨得稍慢些，原本是一百文一斗，如今也是一百二十文一斗，糙米买个三石，灰面买个两石便是六贯钱，剩下一贯钱用来买杂粮。
这边钱刚收好，院坝外便响起老黄牛的叫声，“哞——”
望风的林小蒲立马噔噔噔跑回来，“阿姐，是廖老爹他们回来了！”
院坝外，廖老汉刚刚停了牛车，车上其他人已经被送走，只剩林招娣赵老三两口子，还有他们带回来的那些杂物。廖墩子也跟了回来。
廖墩子不明所以，只见几人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后，神神秘秘地将牛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然后往林二叔家里搬。
“何嫂子，阿姝！”林招娣压低声音喊，双眼泛着光。
车上的货物全都搬进了院坝里，两个木桶放在表层的杂物挪开，还有盖在背篓上的木盆也打开，里面竟全都是粮食——陈米、灰面还有各种豆子！
林姝即便有所猜测，也颇为吃惊，竟有这么多。这加起来得有快两石粮了罢！
发大水当日赚的钱按如今的粮价可买不到这么多。除非林婶子他们在粮价还未大涨之前便买了。
何桂香直接倒吸一口气，“招娣妹子，你们这是……”
林大山也瞪大了眼看向赵老三，“赵老弟，你们啷个买到了这么多粮！”
院坝里的都算是自己人，林招娣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同林姝几人说了。
发大水当日，她和赵老三去镇上去得早，因着那几日的天儿都闷热得紧，手里的冰粉卖得很快，只一早上便卖了个精光。收摊后，林招娣那表姐黄大花先告辞回村了，她家离得近，步行就能走回去，而林招娣两口子则打算买些粮再回去。
不成想外头没多久便狂风大作，那种情况下不好赶牛车，廖老汉便说再等等看，结果这一等便等来了那场大水。
镇上商肆纷纷关门，几人便是想躲雨都没有个躲处，后来还是林招娣运气好，遇到了一位爱吃冰粉的食客，那是位殷实人家的老爷，跟赵老三一样也姓赵。这赵老爷平时就爱自己溜达溜达地来排队买冰粉，跟赵老三和林招娣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赵老爷请赵老三两口子和廖老汉一起去家里避雨。
而后谁也没想到这场大雨会演变成一场洪涝，幸而那赵老爷家是青砖瓦房，房屋结实，不至于被大水冲垮了房屋，一群人只要在屋里寻个高处躲着，便能避过这场水灾。
赵老爷家里经商，对粮价这些极为敏锐，当即就道要赶紧买粮囤粮，恰好他与镇上一家粮商有些交情，在地上积水尚未退去的时候便让家中小厮带着银钱寻去了那粮商家，想问粮商家买五石大米五石灰面五石杂粮。
林招娣见状，厚颜请赵老爷也帮忙买一些粮食回来，她也顾不上赚的钱还要回去分给林姝这事了，将当日入账的那近两吊钱拿了出来，打算全部换成粮。
那赵老爷便道，若是他要的粮能全部买回来，就按市场价卖她两吊钱的粮，可若他这边情况不妙，那他就只能看着分他们一些了。
果不其然，商人重利，即便赵老爷与那粮商家交情匪浅，粮商也只愿意卖他三石大米三石灰面和四石杂粮，还多收了一成的钱。
因着赵老爷这边没能买到想要的粮，便只意思意思分了林招娣两口子一些，大米灰面杂粮这些一样给个数斗。
林招娣一点儿不嫌少，那赵老爷家里不缺钱，要不是看在每日那一碗冰粉的面子上，加之几人在屋里避雨的时候，她家三郎将赵老爷那六岁小孙孙一直背在身上，没叫那小郎君身上沾到丁点儿水，免去了可能感染风寒的可能，赵老爷可不一定会分他们粮，毕竟他当时想加两成的钱再买粮，那位粮商也给回绝了。
有了赵老爷按市场价卖她的这些粮食，再加上大水之前她和赵老三自己买了一些杂粮和糙米，加起来竟有个一石多。
后来便是镇上积水排出之后，赵老爷第一时间去购置药材等物，林招娣有样学样，也都跟着买了一些，把手里的钱花了个精光才罢。
林
招娣一边说一边将木桶和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取，取到一袋子白米后，直接往林姝面前放，“赵老爷家吃的都是精米，我问她买的便也是精米，阿姝，这袋子精米你拿去吃！卖冰粉的钱我都换成了粮食和药材这些，这些咱也按分钱的法子分。”
林姝却摇摇头，“婶子，照这个分法是你亏了，如今镇上粮价大涨，我原本分到的钱可买不到这么多粮。”
想了想，她道：“这些粮食和药材咱们便平分罢。”
林招娣当然不肯，只是不等她回绝，林姝便又道：“咱们两家分了之后你这边还要分廖老爹一些罢？即便平分也已经是我占大便宜了，林婶子便别推来推去了。”
廖老汉听得一愣，本以为没自己啥子事，他平素去镇上只带个几文的饭钱，饿了能买些蒸饼啥的吃，所以此次赵老三两口子买粮，他根本拿不出钱来，便是想买也买不了，哪料赵老三家的居然还要跟他分？！
林招娣听到林姝这话亦是一愣，她可没想到要分廖老汉，毕竟廖老汉的工钱都是月底一起付的，但阿姝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廖老汉这一路辛苦，她可不能把人廖老汉给落下了，就算对方不要，她也得客套一番，于是忙跟着道：“对，不消阿姝说，我原本也是要分廖老哥一成的。”
廖老汉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却没打算要对方的粮，“我家墩子说了，这次全靠阿野和阿姝家里的粮食才能全保下来。我家里这些存粮不少了，你们两口子才分家不久，家里怕是没多少粮，还是自个儿留着罢。你们若真想分我一些，那便分我几包药，我放家里备着。”
林招娣同他互相推拒一番，最后分了四包药给他，“……这两包是治风寒的，这两包是治温病的，若是真不小心用上这些药了，不够的话你再问我要！”
轮到给林姝分，林招娣便更大方了，虽说她答应了五五分，可她尽挑好的给林姝，那一袋子白米全给林姝，她一点儿都不要，价贵的灰面也分得多，便宜的杂粮分得最少。
林姝见她坚持，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想到那满满一袋子的白米，她其实也有些馋，不过她也给林招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婶子，因着发大水当日你不在家，我和阿野把你家的粮全都搬去山洞里存着了。其他东西没来得及拿，到时候我和阿野帮你把垮掉的茅草屋房梁搬开，你要找什么，我们帮着一起。”
林招娣听得一喜，虽说家里剩的粮食不多，但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只一罐子半罐子的粮食那也是救命粮。
至于其他东西，她摆摊的时候桌椅和碗盘勺筷这些都带上了，家里称一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除了几件衣裳和一套被褥，实在没啥子好拿的。
要不是去镇上摆摊卖冰粉，她也没法结识赵老爷那样的人物，也就没有这样的机遇买回来这么多粮食和药材。
她能顺利避祸还买到这么多粮，全都托了阿姝的福！

第208章 买粮
几家欢欢喜喜地分了粮和药,林招娣又提起了林玉书和张宗耀。
“原本是不记得里正家那小子的，我只想着玉书还在镇上读书咧，得把玉书接着一起,于是让你赵三叔跑了一趟去打听消息，玉书在的那家学塾有个学生伤了胳膊,也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提笔写字,好在其他人都没有事。后来玉书提醒说里正家孙子在镇上另一家学塾读书，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然后又去寻那张宗耀。唉，据说那小子的学塾里有人被倒塌的房梁砸死了,还有一个发大水的时候受了凉身上发热,但因买不到药活活烧死了……”
因着学塾里死了同窗,当时张宗耀的脸色极其难看，但他遇到来接她的林招娣几人时还是客客气气道了谢，也没多耽搁,匆匆去学舍里收了自己的书。
发了这么一场大水,学塾短期内肯定是不能继续开了,林玉书和张宗耀都没啥犹豫,他们本就忧心家里人,乘着廖老汉的牛车一道回了甜水村。
林招娣一开始还因为提前买到粮的事有些窃喜，可说起那镇上的事,说着说着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这场暴雨来得猛烈,即便是镇上也多的是那年久失修的房屋，哪能不死人呢。
这还只是林招娣几人看到的，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不过镇上还是比村里好太多了。
林姝打破了略显低迷的气氛，“事情已经发生,难过也没用，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眼下各家茅草屋都没法住人，都要重起，今日便能准备起来了。林婶子，里正那边应当会组织村民分批起房，轮到咱们这边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了，我和阿野打算自个儿干。这次起房用竹子，双层竹子，里面糊一层黄泥加稻草，这样更结实一些，不如我们几家一起？先起我们家的，我们家大，起好了你们都先住我们家，到时候再给你和廖老爹家里起房。我三叔三婶若愿意，便把他们也加上。”
有这么些人一起，加上她和阿野，一个顶好几个，起个房应该是够了。
林招娣赵老三还有廖老汉都没意见，他们巴不得跟着周野这个力气大的还有林姝这个脑子好的一起干活。
说话间，锅里的米粥也熬好了，得知廖老汉的牛车回来时，何桂香这一顿早食便加了量，足够几家子一起吃了。
趁着米粥放凉的空档，何桂香再和了三斗碗的面糊做摊饼，林招娣帮着一起做，快做好的时候林小蒲又跑了一趟三叔三婶家，若是三叔三婶家还没做早食便喊来一起吃，这些量再多几张嘴也够了，若是那边已经做了便作罢。
林小蒲跑了一趟回来，道三婶已经做了饭，林姝这才算了。
光吃摊饼似乎差些什么，林姝又做了几道山野小菜，家里干货多，便是随便炒个一道笋干和菌子，夹在那摊饼里卷着吃也好吃。
一顿早食下来，林招娣赵老三廖老汉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他们这些日虽跟着那赵老爷一家占了便宜，但头几日也苦。村里人能避到山上去，镇上的人却避无可避，只能等积水退了才能用灶台这些。
因为灶台用不了，那赵老爷一家都打算生嚼大米了，还是林招娣和赵老三搬了院里的石桌石凳，简单砌了个灶，加之赵老爷家那柴房里柴垛堆得高，顶上的木柴还能用，这才生了火，吃到了熟食。但因条件差，几人这些日都没吃饱过。
廖墩子在一旁嘿嘿地笑，小声对廖老汉道：“阿爹，我这几日跟着阿姝姐他们，顿顿都吃得可饱了。对了，家里的钱罐子我也带出来了，咱也买些粮，阿姝姐说后头还要涨价，咱跟着阿姝姐一起买。”
“还用你这小子提醒，钱罐里的钱留个几百文兜底，剩下的钱全都用来买粮。”廖老汉慈爱地摸摸这小子的脑袋，心道傻人有傻福啊。
廖老汉这些年赶牛车攒了一些钱，能买不少粮了，家里人又少，即便朝廷的赈给出了问题，也够他们撑到明年。
稍做歇息，廖老汉便赶着牛车走了，他还要去各家收买粮钱，垫钱替别家买粮这种事他才不干。
“廖老爹，一会儿村头见，我家买的粮多，我得自己跑一趟。”林姝道。
“好咧，老汉我在村口等你。墩子，你还是在你林二叔家待着，别乱跑。”
廖墩子点点头，便是阿爹不说，他也晓得。他们家茅草屋年久失修，垮得不成样了，屋里的床板都被压塌，睡都没地方睡，这几日只能在林二叔家里歇脚，林二叔家的几张床都好着呢，已经放在日头下晒干了，今晚就能睡人，不用再去后山了。
桌上的碗筷盘这些还没收，林招娣帮着何桂香一起收拾，手脚麻利得很。
菜畦后的鱼池被淹了，院坝里的竹水管也被大水冲得没影儿，加上灶房里的大水瓮被大水冲烂了，没法提前储水，家里只用木桶接了干净的山泉水。林招娣没用桶里的吃水，端起木盘就往外走，打算去溪边洗。
林姝喊住她，“林婶子，你家茅草屋是新起的，只房梁压下来一根，里头的木床木柜这些应当损毁不大，一会儿我叫阿野过去看看，将上头的房梁搬开，里头能用的东西，尤其是木床给搬出来晒一晒，等晒上一个白日，便差不多干了，晚上能睡。”
林招娣忙应道：“成成，我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咧。”
周野拧眉朝她看过来，“阿姝，你要一个人去镇上买粮？”
“怎么就一个人了，不是还有廖老爹么？”
周野神色沉肃，“眼下的粮铺想必是一团糟，镇上百姓比村里百姓更缺粮，这会儿定争抢着买粮。买粮一事还是交给我。”
林招娣听到这话，想起什么，立马对林姝道：“阿姝，阿野说的没错，镇上几家粮铺都挤满了人，你别看粮价涨了这么多，镇上不缺富户，便是普通老百姓也比咱这些地里刨食的农户有钱，他们这会儿都抢着买粮咧！”
平时去粮铺里买粮的本就是镇上百姓，村里百姓自给自足，少有家里粮不够反过来去粮铺里买粮的，可往日镇上百姓都是一个月买一次，买足一个月的粮，吃完了再买。这次发大水，镇上百姓家里粮食都被水淹了，大米杂粮这些还好，洗一洗晒干了还能吃，灰面这种掺了雨水便不能吃了，吃了会得病。
所以镇上百姓正是缺粮的时候，加上百姓们不傻，晓得这次发大水，田里的粮食很可能颗粒无收，都想趁机多囤些粮食。虽说朝廷肯定会赈灾，但哪有粮食切切实实拿到手里来得叫人安定。
林姝听得心里一沉，“这么多人抢着买粮，这粮价怕是很快便又要大涨一波了。”
正因为如此，林姝才更坚持要去。
“家里这边需要人，阿野你留在家里，我和廖老爹买了粮便回来，绝不耽搁。”
周野沉默，他对林姝向来是言听计从，可在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问题之上。他的沉默便代表着不认可。
“不是不想带着你，实在是你人高马壮的太沉了，你若也跟着去，我都要少买好多粮。”
周野道：“我不坐牛车，我跟在车后面。”
林姝气笑了，“看到牛车那车轱辘了么，厚厚一层泥，这还是廖老爹刮过的。外头道路泥泞难行，便是驾牛车都要比平时慢上不少，你步行得更久。放心罢阿野，你别忘了，我如今已不是娇娇女了，我是大力娇娇！我定顺利将粮买回来！”
周野因林姝这句俏皮话嘴角微扯了一下，他没再说要跟着去了，只叮嘱道：“买粮的时候注意百姓冲撞，路上也警醒些。”
林姝连声担保后，带上那七贯钱，去村头跟廖老汉汇合后便乘着牛车走了。
路上两人边走边聊，果如林姝所料，村民们虽纷纷跟着要买粮，却都是买个一斗两斗的，甚至有那只买几升的，还有些觉得家里粮够，不想买
高价粮，连一升粮都不买的。
这些人家要的粮加起来拢共也就两石，委实不多，但里正一家便要了两石的粮。
林姝听完沉默。倒是把里正家忘了，那张宗耀既然劝村民趁早没粮，那他们家要买的自然不少，如此便是三石粮，再加上廖老汉透露出他想买五斗，三婶家也要买五斗，这加起来便又是一石。
牛车就这么点大，她原本想买的六石粮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得下。
“廖老爹，你这牛车最多能放几石粮？”林姝问。七八石是保守估估算，或许能更多些。
廖老汉回道：“走之前我给老黄牛喂了草，它如今吃饱了力气足，拉个九石十石的粮食不成问题。若是路好走一些，还能再多拉个三四石。”
林姝听得一喜，这么一算，还是放得下的。
然而，林姝心里想得好，等到了镇上，她才晓得林婶子说的话还是保守了。
镇上的粮铺比林婶子描述得更乱，百姓们一窝蜂地往粮铺里挤，哪怕有粮铺里的伙计拿着棍棒呵斥，也作用不大。
林姝正发愁如何挤进粮铺的时候，忽闻粮铺里一阵惊呼声。
“这才多久怎的又涨价了！一斗一百四十文，你们怎么不去抢钱？！”
“奸商，奸商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要活生生饿死咱老百姓啊！”
这时不知谁大喊一声，“快去其他几家粮铺，其他粮铺的米还是一百二十文一斗！”
堵在粮铺门口的人群顿时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廖老汉听到米价涨到一斗一百四十文之后，脸色跟着一黑，“这才一日不到，一斗米竟又涨了二十文！”
廖老汉也打算去往别家还未涨价的粮铺，却在这时林姝斩钉截铁地道：“买！就在这一家粮铺买！”
镇上几家粮铺卖粮时什么定价那必定都是提前商量过的，这家涨了价，就代表其他几家很快也要涨价，不过是差个一两刻钟的功夫。
等到百姓们发现其他几家粮铺也都涨价了，该买的百姓还是会咬牙买。
廖老汉面色迟疑，“这……可是村里百姓都以为是一百二十文一斗，如今却又涨了价，村民们不一定会买。”
林姝道：“你带的钱全都用来买粮，回头愿意接受涨价的，他们给你的粮钱折算成能买到的粮给他们，不接受涨价的，把钱退给他们，退村民的钱我来给，他们不要的粮我全要了，你放心买粮便是！”
有了林姝这话，廖老汉迟疑全无，两人直奔粮铺。

第209章 尾随
原本挤成一团的百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涨价一下就散开了,只有几家富户的小厮还留在铺里迟疑不定。
林姝并不耽搁，径直走过去，对柜头后的掌柜道：“掌柜的,我要三石糙米，一石灰面,剩下全买杂粮。”
灰面容易受潮,便少买些。米和杂粮经放，多买无妨。
那正在记账的粮铺掌柜抬头瞥她一眼,见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不由地多看了两眼，然口上说出来的话却并未因她的好颜色便厚待几分,“东家说了,一户人家一日最多买一石粮,谁来了都是这规矩。其他几家粮铺也都听我们东家的。”
林姝微顿，听起来这粮铺的东家还有些底线，并非那种见钱眼开的奸商。
“掌柜的,我买的这些粮不光是自家吃,也是替村里人一起买的,还有我旁边这位老汉,也是替村里人买。我们村叫甜水村,离镇上有十六里路，今日我二人是赶着村里唯一的一辆牛车来的。村里几百口人,这次发大水田全都被淹了,今年田里怕是会颗粒无收。没有粮，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说着说着已是双眼泛红，泪光涟涟。
掌柜的神情略有些吃惊，这小娘子生得这么白嫩水灵,瞧着可不想村里的村妇，他还以为是哪个富户家的大丫鬟和马夫替主家前来买粮呢。
“今日米价和面价都长到一百四十文一斗了，一石就要一贯加四百文钱，你们真要买？”掌柜的问。
“买！实在是不买就没得吃啊，劳烦掌柜的快些，我们买完粮还得赶紧送回去，村里都等着咧，好些村民已经数日没饭吃了。”
掌柜听后点了点头，没再耽搁，收了钱便叫店里伙计去搬粮了。
铺里一麻袋的米面正好是一石，七贯钱能买四石米面外加十几斗的杂粮。廖老汉那头的钱则能买三石米面外加数斗杂粮。比林姝原本料想的少了许多，但林姝还是松了口气。
“掌柜的，我听你这意思，你们东家并不打算指着这粮食大赚一笔？”林姝多嘴问了句。
那掌柜的听到这话，微抬下巴，“我东家姓钱，家里挣钱的营生都在太平县，不过是因着祖宅和族田在井溪镇，这边才开了不少铺子。东家良心，赚钱可不靠这个，今日粮价上涨也是不得已为之，小娘子在外头想必也瞧见了，若不涨价，百姓们只会一味哄抢，场面实在混乱不堪。”
林
姝讶异。
姓钱？这不就是要问她和林婶子买制冰方子的那本地大族么。
想着这钱家的确算是厚道人家，林姝对这掌柜道：“你们东家良心，可一直涨价也不是个事儿，到时候惹恼了吃不起饭的百姓，小心一些要粮不要命的凶悍百姓打砸了你们的粮铺抢走铺里的粮食。”
掌柜本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眼前这小娘子颇有见地，竟一针见血说出了东家担心的事情。
眼下积水才退，道路难行，他们井溪镇又是位置最偏远的一个小镇，即便上头运粮过来救急也要等上几日。这期间难保不会有饿极了的百姓做出□□烧的事情。
掌柜的正想说东家已有对策，便听这小娘子又道：“你们东家既晓得限制每户买粮的数量，何不做得再细致一些，譬如可让每户人家来买粮的时候上报户籍，每户只能买一斗的量，超出一斗便只能明日再买，有那实在想多买的可规定每多买一斗便多付十文钱，以此类推，买的粮越多支付的钱就得越多。若是不想当冤大头，便只能改日再买。如此一来便减小了百姓们哄抢的可能，而镇上那些想要囤粮的大户因不得不花费更多的银钱，也会相应地减量。”
虽说上报户籍的时候可以造假，有空子可钻，但也会比现在这种情况好上许多。
那掌柜一听这话，当即眼睛一亮，“这法子听着不错，回头我将小娘子说的法子告诉东家，看看东家怎么说。对了，小娘子今日买的粮多，我叫店里伙计帮你一起搬。”
掌柜的态度稍稍热络了些，不仅如此，还悄声提醒林姝，“明日我们东家会在栅门外设棚施粥，你们村若是有那吃不起饭的，叫他们早些来栅门外排队等着。”
林姝谢过掌柜后赶紧去搬粮。
方才离去的那些买粮的百姓已经有一些折返回来了，得赶紧将这些粮搬走，不然太过打眼。
一麻袋粮就有一百二十斤，两个年轻力壮的粮铺伙计一人抬着麻袋一角，正合力将粮食往牛车上抬，结果一抬头便惊住了，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竟一人轻轻松松抱起一袋往牛车上放！
两个伙计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廖老汉也吃了一惊。
他晓得阿野力气大，怎么几日未见，阿姝丫头的力气也变这么大了？！！
还是说阿姝力气一直就这么大，只是从前的他不晓得？
林姝察觉到粮铺伙计盯着自己，冲两人点点头，而后继续往牛车上搬，一个转眼，便又是一大麻袋粮食扛了过来，再被她轻巧地往牛车上一摞。
两个伙计一阵恍惚，咽了咽口水后。
在他们去搬第二趟的时候，林姝已将其他几麻袋粮食全搬到了牛车上。
等粮食齐全，林姝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张旧褥单盖在了上头，只要不掀开这褥单看，便不晓得牛车上载的是什么。
她扶着牛车轻轻往上一跃，坐在牛车一角，扭头冲两个帮忙的伙计道：“两位小哥，多谢了。”
俩粮铺伙计：“不、不客气？”
“廖老爹，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
廖老汉陡然回神，“好、好好。”
经林姝一提醒，他丝毫不敢逗留，也不敢多看，当即驾着牛车往栅门外赶。
廖老汉专心驾着牛车，林姝也没闲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才出小镇栅门，她便眉眼一沉。
她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未料还是跟来了几个小尾巴。
看来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极有可能一直在粮铺外蹲守，专找她这样买了粮还住得偏僻的落单之人下手。
在这些人眼里，她和廖老汉恐怕就是大肥羊，毕竟比镇上偏僻人家住得更偏僻，都偏到镇外的村子里去了，虽有两个人，却是一个老一个弱，廖老汉干瘦，而她一介女流更是柔弱可欺。
“廖老爹，后面有人尾随，让牛车再快些。”林姝低声道，声音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然而廖老汉听到这话却是陡然一颤，“啥？有人跟着牛车？！”
他的心脏扑通狂跳起来，捏鞭子的手都在发抖。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真有人要抢粮！
廖老汉吓得手中长鞭连连挥动，可牛车再快也没有驴车和马车快，何况牛车上还堆满了粮食。
这个时候的廖老汉突然有些后悔，早知该叫阿野一起来的，阿野一个顶三个，有阿野在，准能护住这一车粮食。哪怕是少买一些粮，也该叫阿野一道来。
可后悔无用，今日这一车的粮他说什么也要护住，他全部家底都用来买粮了，阿姝能买那么多，想必也掏空了家里的积蓄，还有村里人其他人给的买粮钱，无不是大家的血汗钱。
若钱花了，粮也没了，他回去还怎么跟村民们交代！
廖老汉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手里挥鞭的动作却不停。
若换作平时，这栅门外全都是进进出出的百姓，抢粮贼绝不敢如此猖狂，可这两日大水才退，道路难行，村里的百姓进镇子的远不如平时多，廖老汉的牛车才离开不久，远远缀在后头的三个闲汉便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突然掏出了藏在裤腰带里的棍棒，其中一个甚至掏出了把砍柴刀。三人一齐朝牛车这边冲了过来。
听到响动的廖老汉吓出了一身冷汗，林姝却面色沉着地道：“廖老爹好好赶车，别让车翻了，这几个人交给我。”
林姝从牛车上抽出一根更粗壮的棍棒，而后半蹲起身。
这棍棒是她走前从家里柴垛抽走的一根柴棍，又长又粗，打人的话一准好使。
不及这三人靠近牛车，林姝握紧棍棒一头，猛地朝最靠近的壮汉抡了过去，一棍棒狠狠敲在那人探过来的胳膊上。
“啊！！”壮汉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原地跳脚。
不及另两人摸到牛车，林姝又是两棒子狠敲过去。
胳膊被敲断，光有脚跑得快也没用，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随即是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但很快，那叫骂声便越来越小。
林姝几棍棒下去，丝毫没有留情，这三人的胳膊即便没断也重伤得两三个月都没法使力，更别说抢粮了。尤其是那个拿砍刀的，砍刀被林姝打得掉落在地，正好砸在那人脚掌上，那脚掌当场见血，像是被砍刀削去了半个脚掌，那人发出的叫声最为惨烈。
在这种节骨眼干出抢粮这种事，抢的已经不是粮而是老百姓的命了，便是打死了也死不足惜。
廖老汉无暇分神，自然不晓得后头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那惨叫声便猜出是林姝丫头把人打退了，他心中又惊又喜，可转念想起林姝搬粮食那轻轻松松的样子，忽又觉得理所当然。
“廖老爹，尾巴已经甩掉了，咱可以慢着些走了。”林姝声音平稳，不带一丝喘气。
廖老汉听了林姝的话，嘴角一咧，“得嘞，咱让老黄牛走慢些，别累着我这老伙计了。”
风波平定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方才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幸好，幸好粮食守住了。
走了没多久，廖老汉望着前方，忽地嘿了一声，“阿姝丫头，你快看前头！那是不是阿野小子？”
林姝闻言，立马从粮食堆里探出脑袋，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泥泞小道上，道路尽头能看到一个小点，便是这小点也格外的出众，因为比一般小点更高更壮。
随着小点越走越近，林姝看得愈发分明，来人不是周野又是谁。
林姝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想也知道是阿野不放心她，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她能猜不到路上可能有人抢粮么，不过几个小喽啰而已，她早有准备，完全应付得了。
山路不好走，周野这一趟下来，卷起的小腿上已经糊了厚厚一层泥，一双穿着草鞋的脚更是如同泥做的一般，因着步子走得又大又急，额上热汗直往下淌，浑身汗津津的，被日头这么一晒，脖子到胸口处好似抹了一层蜜蜡。
林姝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突然不气了，一颗心软乎乎的往外冒着蜜水儿。
“阿野！”她突然朝来人挥挥手，弯着眼冲他大喊道：“快看我买回来的粮，一整车呢！”

第210章 心思
周野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林姝,他知道如今的阿姝足以保护自己，不光是因为她力气变大，他早看出阿姝身手灵活非同一般女子,可天灾过后总有一些因为饥饿铤而走险的百姓，或是那趁机逞凶的恶徒。
人心险恶,他怕阿姝应付不来。
匆匆帮林招娣和赵老三搬开倒下的房梁,取出里面能用的东西后，周野便赶紧跟了上来。只是路途遥远不好走,他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走到这里。
远远看到廖老汉的牛车，见到两人相安无事，周野心里那口提起的气陡然松懈下来。不及走近,牛车上的阿姝便从那摞得高高的“杂物”后面探出脑袋,冲他挥挥手,欢喜地同他分享好消息。
满满一车的粮食，其中多半都是自家的，阿姝高兴,周野也高兴。
“这车上放不下你啦,你看你才来就又要走回去,累不累呀？”林姝望着他,嘴角噙着戏谑的笑。
周野回道：“不累,我实在不放心你和廖老爹，若是不跟来我做什么都分心。”
廖老汉忍不住插了一嘴,乐呵呵地道：“你说你担心阿姝丫头就成,带上老汉我做啥子？对了，方才你是不晓得哟，险些吓死个人，我们车后头跟了三个壮汉想要抢粮！当时阿姝丫头……”
廖老汉嘴太快,林姝来不及阻止，虽然廖老汉描述的是林姝如何英勇击退三人，周野听完还是沉了眉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下次买粮我和廖老爹去。”
林姝微微噘嘴，这次没有拒绝。若是那粮铺的东家采纳了她的意见，恐怕下次便买不到这么多粮了。
“阿姝，你们继续走罢，我在后头跟着。”周野道。
林姝盯着他嗯了声，“阿野，辛苦你了。”
才说完便又语气一转，轻哼道：“但你活该，谁叫你不听我的非要跟来。”
周野无奈，“嗯，我活该。”
林姝弯起嘴角，扬声道：“廖老爹，咱们走喽。”
廖老汉心道两人这样分明是在打情骂俏，听得他满脸笑，“阿野，那我和阿姝丫头便先行一步了。”
周野朝牛车来时的方向看了眼，思忖着什么，而后才又大步折返。
牛车经过村头后没停，一直驶向村尾，廖老汉帮着林姝将车上属于几家的粮食卸了下来，院坝里林大山和赵老三等人也赶忙出来抬东西。
有几个壮汉在，数石粮食很快便抬回了院坝。
廖老汉原本带的钱能买五斗的米面，如今粮食上涨，便不足五斗了。林招娣和赵老三这边也是一样，两人得知粮价又涨了之后无不惊骇。
他们得了便宜提前买了不少粮回来，所以这次只叫廖老汉帮着再买三斗，没想到他们离
开前还没涨的粮价竟又涨了这么多！
“涨价后，原先买三斗米的钱便不够三斗了。”廖老汉解释道。
林招娣摆摆手，“不够便不够，涨价这种事也不是咱们能提前预料到的，廖老哥你便按一百四十文一斗的米价分我两斗半。”
然而，如林招娣这般明事理的到底不多，在廖老汉带着其余粮食去给别家送粮的时候，村民们得知原本一百二十文一斗的米价竟又涨了二十文后脸色都变得奇差无比，家里实在缺粮的只能咬牙收下变少的粮食，家里还能撑上许久的直接破口大骂粮商，然后反悔不要粮，叫廖老汉还钱。甚至有那不要脸的竟怪起了廖老汉，还想用一百二十文一斗的价买粮，多的钱让廖老汉自己垫，把廖老汉都给气笑了。
“你家这是啥口气，骂粮商便骂粮商，冲我横眉竖眼做啥子？”
“成，退钱，这粮你们不要的话我就卖给别家了。”
“呸，爱买不买，这粮价又不是老汉我让它涨的！这会儿不买，等你们自己想买的时候更贵！”
最后送去里正家时，车上竟还有近三石的粮。
老里正得知米价再度上涨，长长叹了口气，却还是收下了自己那一份粮。
“让你退钱的村民可多？”里正问。
廖老汉点头，“多得很咧，除了几家实在吃不起饭的认了栽，其他村民都恼火得不要粮了，或是只要了几升米。不过我也早有心理准备，其实这件事不怪他们反悔，粮食涨价后我应该询问村民的意思再决定买不买，可里正老哥也晓得这来回一趟远啊，我和老黄牛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便想着不管村民要不要，这些钱先买了粮再说。”
一旁张宗耀思忖片刻后，对廖老汉道：“既然退钱的村民多，你收的钱又都买了粮，这笔钱岂不全由你垫着了？这些粮你可吃得下？若吃不下，不若卖给我家。”
这话一出，里正还没说什么，张氏先皱了眉，不赞同地道：“宗耀，你可别瞎应承，这次买粮已花出去两吊钱不止，却是连两石粮都没买到，你若把剩下这些粮都要了，家里又得多掏一吊钱。”
里正却道：“一吊钱而已，若这粮价再涨，到时候你想买这些粮，一吊钱都买不到。”
张氏忙劝道：“公爹，咱不能为了买粮一点儿家底不留啊，镇上的学塾只是暂时关门，等灾情稍缓，宗耀还要接着念书咧，不光是宗耀，家里几个小的日后也要去镇上读书，这些地方处处要花钱啊。”
这话一出，二房三房也都跟着劝。他们还盼着自家娃能跟张宗耀一样去镇上念书。粮食家里还有，省着些吃也够了，可这年头钱可不好挣，花了就没了。
廖老汉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瞅着一家子就要因着买不买这多的粮而吵起来，他忙打断这一大家子，对里正解释道：“这些粮已经叫林老二家的阿姝丫头要走了。我先前退给村民的钱也都是阿姝丫头帮着垫付的，不然那么多粮咧，我哪有那么多钱。也是因为有阿姝丫头兜底，我这才敢把钱都用来买了粮。”
这话一出，吵吵嚷嚷的几房人顷刻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而后，面上浮现一丝尴尬。
他们在争执着要不要买下村民们不要的粮，结果这些粮已经是别人的了，反叫他们闹了个笑话。
张宗耀只是神色意外，他娘张氏却面色难看。
这事儿她方才否决得有多快，此刻便有多羞恼。
里正看了张氏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镇上的情况。
廖老汉没有隐瞒，当即将粮铺里的乱象说了，还有路上牛车被人尾随，那三个壮汉想要抢粮的惊险一幕。
里正一大家子听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张宗耀怒斥出声：“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怎么敢？！”
里正背着手，满脸愁绪，便是往常风调雨顺的时候也不乏地痞闲汉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如今遭了大水，这群好吃懒做的东西会干出这种事并不意外，这事儿上头若不能及时严查，抢粮之事只怕会愈演愈烈。
“对了里正老哥，阿姝丫头从粮铺掌柜那里听来一个消息，说是明日一早，镇上的大户钱家会在栅门外设棚施粥，不过这也是那掌柜说的，消息不一定保真。”廖老汉只是脾气不好，并非不通人情世故，是以没有将话说满，万一那粮铺掌柜提到的施粥一事出了变故，到时候惹得大家白跑一趟，村民们岂不又要反过来怨怪他和林姝传递假消息。
里正闻言一喜，道：“这是好事，一会儿我便让老大去村里吆喝，叫村民们赶明儿一早便去栅门外等着。”
等廖老汉离开，里正单独叫了张宗耀谈话。
一个是里正，一个是镇上学塾的甲等生，谈论的内容自不是张家其他人能懂的。
就此次水灾之事谈论下来，爷俩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峻。
“……这段时间外头正是乱的时候，你就待在村里哪里都不要去。”
张宗耀颔首，想到什么后，有些迟疑地问：“阿公，那个叫林姝的——”
里正一双精明的老眼瞅了过来，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姝丫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柔弱吃不了苦的大家闺秀，切莫先入为主以己度人。”
张宗耀神色惭愧，声音小了下来，“阿公，我没有。”
里正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心悦林瑶，替她的遭遇不公，可你是以什么身份替人觉得不公？”
张宗耀唰地一下面色胀红，“阿公，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我早便放下了。”
不过他心底的确对林姝先入为主了，但并非因为林瑶，而是就这真假千金一事上，他觉得林姝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占尽了便宜。而且他总觉得其中有猫腻，若真如林姝说的那般她回来是为了尽孝，那为何要在身世大白之后过了两年才回来？
“哼，你最好是真的放下了，听林姝丫头说，她走的时候林瑶在京城已经定了亲，对方是国公府世子，生得相貌堂堂还才学斐然，你有啥，你啥都没有，连个秀才都还不是。”
张宗耀默然，听到后头却又哭笑不得，“不是阿公说的叫我等一等，一鼓作气考个好名次回来。”
至于林瑶，他也是真放下了。当初他也曾因为不甘心而罔顾礼义廉耻，于私下偷偷寻过她，只要林瑶给他一个肯定答复，那什么都不是阻碍，他能说服阿娘同意这门亲事，也能
跪在林二叔面前求他把林瑶许给他。
可……林瑶不愿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只能掐断自己的心思。
再然后便是林瑶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千金，在那之后与他再无交集。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那个性子聪颖大胆又极有主见的女子了。
里正看到他这副恍惚的样子就来气，“林瑶丫头的确是个好的，但不适合你，林姝丫头性子倒是不错，不是谁从云端跌下来都能维持她这样的好性，要不是林老二家有周野，我恨不得林姝丫头给我当孙媳。”
一句话震得张宗耀俊朗的五官都扭曲了，“阿公，你说什么呢！”
且不说林姝如今已经嫁了周野，就算没嫁人，她跟林瑶是那样的关系，他曾经又爱慕过林瑶，怎么能够再娶林姝，他成什么人了他？
“你给我小声些。”里正冲他后脑勺来了一记，“这话也就是我跟你私底下说说，如今当然是歇了心思。你想娶人家，人家还瞧不上你呢，莫以为村里人个个说你长得俊有才学你就把自己当根葱了，林姝丫头在京城十六年，什么青年才俊没见过，能瞧得上你？”
张宗耀：……
阿公，你说这话时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亲孙孙啊？

第211章 干得好
甜水村里,家家户户都因粮价大涨的事情愁眉不展。
却在这时，里正家的张老大在村里敲了响锣，道明日一早镇上钱姓大户很可能在栅门外施粥,村里有哪家吃不起饭的话可以早些去排队。
这话一出，村民们皆是一喜。
他们村因为提前有了准备,保住了家里存粮,不像别村粮食都被大水冲走了，那是真的吃饭都困难。可田里没了收成,他们的存粮也坚持不了多久，有大善人愿意施粥，他们自然也想要去讨一口饭吃。
张老大却提醒道：“我爹的意思是,家里余粮还多的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哪家有亲人在别村,又饿得吃不上饭的，倒是可以去提个醒，让他们早些去排队。”
村民们嘀嘀咕咕,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种好事当然是先紧着自己村里的人了,哪还能告诉别人呢。他们村离镇上这么远,本就占了下风。
大家都能吃饱饭的时候,那每个人都是热情好客的朴实人，可若涉及到自身利益问题,必定都以自身为重。
自私贪婪是人性中最常见的一面。
不过这消息必定瞒不住,总会有人偷偷将消息带去别村，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基本上都能知道。
周野得知钱家施粥之事，沉默片刻,赞了句：“钱家大义。”
水患发生后，本该有官府第一时间设粥局粥赈，可太平县山多路陡，等县官调来了粮再前往各地也需要数日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有了钱家提前设棚施粥倒是能解许多百姓的燃眉之急。
林大山挠挠头，道：“咱家如今也不缺粮吃，明儿便不要去跟其他人抢了。”
何桂香横他一眼，“你自个儿不去便不去，少替别人做决定。”
林大山当即不吭声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家婆娘越来越凶了。不过自发大水之后，家里都是婆娘和女婿闺女忙上忙下，他啥事都没做，的确该听他们的。
何桂香虽然口上这般说着，但一家子都没打算去，林招娣和赵老三也不去。
粮是有限的，他们手中暂时有粮的便不去跟别村的困难户抢这一碗粥喝了。
如今他们几户最要紧的是起房，眼下大水过后日日放晴，但难保不会再来一场大雨，到时候别连个避雨之所都没有。
几家的汉子说干就干。
粮食这些都放柴棚后头藏着，由家里的几个女眷看护，周野和赵老三等汉子则一起去山上伐木伐竹。
木头最结实，承重梁还得用木头，其他地方则按林姝说的用双层竹子做墙壁，中间糊一层掺杂了稻草茅草的黄泥，这样不但更为结实，到了冬日也更保暖。
只是不等周野这边忙活太久，里正家的张老大便带着几个壮汉寻上了门。
有几户村民家里实在缺粮，想赶紧取回存在山洞里的粮食，他们需要周野带路，好把存粮取回来发下去。
周野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取粮的路上，有那村民不放心非要一起跟着去的，周野也并未阻拦。
这山洞隐蔽，又是在深山往里去一些的地方，平日村民们是不敢往这边来的。即便他们今日都跟来，这路他们也记不住，山洞仍能留着自己日后用。
山洞里盛满粮的背篓和箩筐被几个壮汉运了出去，山路不好走，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运回村里。
不及里正家张老大一户户地去发粮，村民们已经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要发粮了？这便是发大水之前咱们一起存的粮？天呐，我家就交了一小罐子的米，其他家居然收了这么多粮？”
“别看我，我家交的也不多，也才一陶罐的灰面，在山洞里存了那么多日，也不晓得受潮了没。”
村民们围在一起，收了自家粮的也徘徊着不走，想要瞅瞅到底是哪几家粮存得多。
里正家粮多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有好几户平日不起眼的人家居然也存了这么多粮。
“李老汉，你家居然存了一背篓的粮，这得有个七八斗了罢？！”
那叫李老汉的忙解释道：“都是放了好些年的陈米，里面还掺了好多稻壳，就是看着多。”
这个节骨眼上谁家有粮都是藏着掖着，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家粮多。
等轮到王家，那整整两箩筐的粮看得村民们眼都红了。
李春苗抬箩筐的时候故意手滑了一下，箩筐倾斜，里头的东西洒落，居然只是一些菌子菜干之类的干货。
“李嫂子，你家存这些干货做啥子？”有人问。
李春苗解释道：“嗐，这不是看家里攒的干货多，要是发大水，这些干货浸了水都吃不得了，当时家里不舍得交太多粮，就交了这些干货去存着，哪想到，唉……我家存粮原本不少，可家里劳力汉少啊，发大水的时候根本带不走，带不走的那些粮都叫大水淹了！”说着这话，李春苗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话是真话，她只要一想到当日来不及搬走的粮食，她就肉痛。
家里那些粮倒是没有被大水冲太远，只是粮食被雨水泡了数日已然变质，是没法吃了。
村民们想起王家人口确实少，不禁唏嘘。
看来光是粮多也没用，人力不够用的话根本搬不走。不像他们，家里汉子多，发大水时家里的粮都能搬走。
李春苗应付完村民，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
幸好阿姝提醒了她，幸好阿姝和周野帮她家换了粮，不然叫村里其他人晓得她家粮多，尤其那几个长舌妇到处乱说，她家肯定会遭人嫉妒。
这次廖老汉给村民们带粮，她因着家里粮多便没要，但她却听廖老汉提了一嘴，回来的时候牛车上的粮食险些被人抢了！
甜水村没有那等偷鸡摸狗的村民，但架不住别的村有啊，若是传出去她家粮多，难保不会有其他村的闲汉摸上门，偷了他们家粮。
等分完粮，里正趁着人多未散，开始组织村民重修各家茅草屋。
按就近原则，每三户或者四户人家一组搭建茅草屋，为了防止争执，里正连哪家先起房都给定好了。
廖老汉趁机表明原来的茅草屋不想住了，那一块地留给其他村民起房，而他去村尾寻一块地皮起房。
村尾有一户人家听到这话，当即就跟廖老汉换了地皮。村尾远干啥都不方便，有的是想去村头的。
廖老汉这一换，再和林老二家分一组便不打眼了。
林大水又跟林大山是兄弟，加之还有一个赵老三住得近，几家正好
一起。
就这样，在里正带领下，别村还在为一口吃的发愁的时候，甜水村村民已经开始吭哧吭哧地建起了新房。
一日劳累下来，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能在天灾之后还活着，甚至有一口热乎乎的米粥吃，村民们已经十分满足了。
因着新屋还没造好，家家户户都是院坝里露天睡，哪家有个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有好几户家贫的起了大早往镇上赶。
林老二和赵老三几户人家都没去，他们不缺那一口吃的。何况井溪镇离得远，有那来回一趟的功夫，都能干好多活了。
“吃早食啦——”何桂香冲干活的汉子们喊了一声。
早就闻到饭香的汉子们赶忙净了手往饭桌前去。
别家早食只吃一碗米粥，林老二家吃的却是糙米饭。用林姝的话来说，干活得吃饱，吃得越饱干活才越有劲儿。
米粮是几家一起的，按照份量来分，林姝还下厨做了几道山野小菜。
猪油炒笋干、凉拌竹荪，再来一道鲜香的鸡枞汤。同往日是比不了，但在水灾之后，能有两菜一汤加管够的糙米饭，已算十分奢侈的了。
早食过后，廖老汉和周野赶着牛车往镇上去，其他吃饱喝足的汉子则继续干活。
乡村小路已不似昨日那般泥泞，好走了许多，牛车还未抵达小镇，周野和廖老汉二人便看到了一条排得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一个个手上不是捧着陶碗便是端着竹筒罐，俨然是去栅门口领米粥的。
等牛车慢行至栅门口，周野看到了简陋的粥棚，一个汉子正用木勺从锅里舀米粥，那粥并不浓稠，却也不算稀，只是锅里的米粥已然见了底。
牛车才入栅门不久，两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哀嚎声。
“什么？发完了不发了？我在这排了足足一个时辰，马上就到了我，怎么就没了？！”
“我家的粮都叫大水冲走了，这些日吃的都是野菜和草菌汤，一家七口人饿得头昏眼花，我们一得到信儿就来了，真的不能再施些米粥了？”
“求求钱老爷行行好，再施舍些米粥罢，我们一家几口已经好几日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求钱老爷再施舍些米粥罢！”
“……”
身后百姓们哀求的声音逐渐远去，廖老汉叹了口气，“咱们村多亏了你和阿姝，不然也……唉。”
山上野菜野果还有菌子这些的确是多，但这些哪能顶饱哟，至多是饿不死人罢了。
周野沉默。
天灾初期是难熬，但能熬到官府的赈给发下来这日子便还能过下去，不像当年他所在的地方，发下来的赈给缺斤少两，压根不够吃，兼之闹的是蝗灾，百姓们连树根草叶都没得啃，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儿鬻女甚至卖田卖宅，最后卖无可卖，便只能走上背井离乡的逃荒路。
等两人到了粮铺，发现粮铺外不再有吵吵嚷嚷的百姓人挤人，大家如同栅门之外领粥的百姓一样有序排着队。
找人一打听，才晓得镇上几家粮铺的米价稳在了一百四十文一斗，百姓们需上报户籍后买粮，每日最多买一斗，且三日内不得再买。超出一斗后想买也可以，但每多买一斗就要多花三十文！
有那会算账的这么一算，顿时惊了一大跳。
我的个老天爷，想要买一石粮的话，竟要花费两贯七百五十文！
要知道水患之前一石糙米也就七百文！
粮铺这个限购的法子也不知哪个有才之人想出来的，这么一搞，那些生怕买不到粮而一味哄抢的百姓们都冷静了下来。
一斗一百四十文的米价已经很高昂了，傻子才会花那个冤枉钱去买更多的粮。而那些富户虽然钱多，却也不想当这样的冤大头，毕竟有这个钱都能自己派人去别的州县运粮回来了，不过是耗费的时间久些。
“阿野，那你还排队买粮不？”廖老汉问。
他家是没啥余钱了，这一趟不打算买粮。
周野正想说“眼下人多不如改日再来”，却又在想到什么后改了口，“来都来了，还是买一斗回去。廖老爹，劳您帮我先排着，我去镇上别处转转，一会儿再来寻你。”
廖老汉只当他是想去看看镇上其他商肆，当即回了句：“没得问题。”
水灾之后，除了粮铺人满为患，其他商肆都十分萧条，尤其是几家食肆，如今粮贵，食肆也跟着涨价，大部分百姓都已吃不起了。
廖老汉料定周野很快就会回来，哪料他排着队，眼前的百姓越来越少，等了许久才终于看到周野的身影。
周野看上去较方才没什么不同，但廖老汉却从他眉眼间捕捉到一丝未退的狠意。
那卷起的袖上甚至多了几处红色污渍，看上去就像是新鲜的血滴不小心溅在上面再晕开，这让廖老汉心里一咯噔。
“阿野，你干啥子去了？”
周野本不打算说的，但廖老汉主动问，他便解释了句：“看到几个鬼祟之人，尾随一路，发现他们想抢别人的粮，我便将那几人揍了一顿，力道没收住，一不小心见了点儿血。”
廖老汉嘴巴张大，又缓缓收了回去，干巴巴地夸了句：“抢粮贼啊，那干、干得好。”

第212章 贵人
一日两顿米粥,钱家施粥施了三日，终于，太平县的差役带来了第一批紧急救济粮！
差役们得到上头命令,很快设下多个粥局，井溪镇栅门外一个,还有各个人流集中的交通要道上也都设了粥局,拥挤到一处的灾民很快被分散到几处。
又有专门统计户籍的小吏召集十里八乡的里正，叫里正统计各村各户的人口田亩和房屋损毁等情况,划分出极贫户、次贫户和非贫户三个等级。
灾情损失统计好之后会逐级上报至朝廷，到时候朝廷会就近任命派遣特使前往灾区这边核实情况，以防地方官员谎报或者瞒报。待这般核实了灾情之后,朝廷才会下发政令,调拨钱粮来赈灾。*
西南之地本就偏远,这么一套流程下来，还不知要等多久，便是最理想的状态怕是也要等个两三月,慢的话拖上半年都有可能。在赈灾的钱粮发下来之前,受灾严重的百姓便只能依靠粥局这一日两顿的米粥度日子了。
甜水村。
里正因着有能干
的孙子帮忙,各家各户受灾损失统计得很顺利,只是偶尔会遇到几个胡搅蛮缠的村民。
譬如那林大田家的。
张腊梅缠着里正问个不停,“里正老爷子，您看我家损失这么惨重,是不是能评个极贫户啊？”
里正本来避而不谈,但被缠得烦了，只得同她道：“你家田多，我去田里都看过了，你家好好打理田地的话,下个月水田能得二成的稻米，旱田里芋头也保住了一些，我不多算，也只算个两成，同村里其他人家比，你家已是好的了，所以我评的是次贫户。”
“什么？次贫户？不是，老爷子你可瞧瞧，我家茅草屋都塌成什么样了，桌子椅子这些都被房梁垮下来砸烂了，那些水瓮陶罐碗碟的，一个没剩，如今我家吃饭都是一张烂桌板上吃！地里那点儿收成能顶什么事，我家咋就成次贫户了，肯定得是极贫户啊！”
村里人不傻，都知道家里情况越惨，到时候下发到每户的赈给越多，这个时候大家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若是被评为极贫户就能得到更多的米粮，那他们都想当极贫户。
里正没好气地道：“你家要是都评了极贫户，那些家里只两三亩地的我是不是要再评个极极贫户啊？”
林大田见他发怒，这才将自家婆娘拉到一边，憨笑着赔不是，“蠢婆娘不懂事，您别搭理她，该如何就如何。”
张腊梅心有不满，想到什么，眼转子一转，不提自家提起了别家，“里正老爷子，方才是我不对，我晓得你最是公正。不过我家这种情况都只能评个次贫户的话，林大山家还有那赵老三家廖老汉家，他们几家过得那么滋润，他们可不能评次贫户罢？上回有村民路过村尾，说是看到他们桌上摆着几大碗几大碗的糙米饭，桌上还有荤腥咧！”
里正道：“什么荤腥，那是人家从田里捉的泥鳅，你家想吃那荤腥自个儿去田里捉去！”
张腊梅不死心地继续道：“可他们家钱多！谁不晓得林姝跟周野成亲的时候嫁妆丰厚，别的不说，就她那一套银首饰和那根银鎏金的凤头钗，只这些就能换不少粮了！里正老爷子，他们自家买得起粮，可算不上什么贫户。还有那赵老三家，他们去镇上卖那冰粉挣了不少咧……”
从林大山家离开的时候，里正皱着眉。
赵老三家倒是好说，他们家做那冰粉营生没多久，水灾一来，那营生也就断了，加上他家才两亩田，可以评个次贫户。
可这林大山家是评个贫户还是非贫户，里正却有些纠结。
张氏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却也不假，但周野小子能跟普通汉子一样吗？他小子吃得多啊。要他少吃那就是要他饿肚子。
再者，此次若非林姝和周野，他们甜水村哪能保住那么多粮食。里正领他们的情。
张宗耀道：“阿公若是评定不了，如实上报便是。”
里正闻言，突然转过弯来，是这么个理！
于是林大山家的最终评定结果为次贫户，但后面额外备注了原因：林大山家婿周野，力能扛鼎，曾猎黑瞎子一头，饭量极大，家中虽有积蓄和余粮，但不足以度过灾荒，遂评次贫户。
像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农户，少有那能评非贫户的，能评非贫户的都是镇上的富足百姓。
若非担心张腊梅这个搅屎棍真给告到差役那里，里正也不必特意标注缘由。
林姝不晓得背地里还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即便里正真给他们家评了非贫户，日后领不到赈给，她和阿野也能让全家人安稳度过这次的灾荒。
各处里正将受灾情况报给差役，等到此次受灾的太平县下各镇村全部统计完毕，整理成册后再由专门的差役经沿途驿站，快马加鞭送至京城，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甜水村的人盼得脖子都长了。
“这都一个月了，啷个啥信儿都没有咧？”
“哪有这么快哟，可有的等。”
“对了，我听说别的地方粮价都涨到两百文一斗了！咱井溪镇还是一百四十文一斗咧，其他镇子下的百姓都跑到咱们这边买粮了。得亏镇上的粮铺要报了户籍才能买，不然咱们井溪镇的粮铺都要被其他乡镇的百姓买空了！”
“啥子？其他地方居然涨到两百文一斗了？粮铺不卖他们的话，那他们这一趟岂不白来了？”
“说是卖了，但一人只给买两升，多的不卖。粮铺东家是良心东家啊，据说打头的粮铺是钱家的，就是最开始施粥的那个钱家！”
“说起这米粥，官府粥局熬的那米粥还没有钱家熬得浓咧，这几日好像又稀了些，唉。”
“知足罢，咱们村还算是好的了，每日领了那早晚两碗稀米粥，不够吃的话还能用家里余粮再煮些，别村填不饱肚子的话就只能用野菜野果充饥。咱村能保住家里存粮全靠阿野和阿姝！”
“上回我又闻到林老二家的肉香味儿了，也不晓得偷偷在吃啥好吃的。”
“吃个肉怎么了，发大水的时候你家不也把家里的鸡崽鸭崽带上了？你想吃你杀一只来吃啊！”
“就是，少红眼别个家，那都是人家该得的。多亏了阿姝，我才晓得泥鳅用她的法子做出来一点儿不腥，嘿嘿，我家娃爱吃得很，咱也算隔三差五都能沾到荤腥的人了。”
“阿姝家的鱼池子又修好了，里头养了好几条大鱼，两碗米就能换一条鱼吃！”
“阿姝家的竹屋盖得可真好看，早知道我也学他们家盖竹屋了……”
村民们一个个都喜滋滋的，无他，这次灾荒比他们想的要好过许多。能领每日两顿稀米粥不说，还能吃野菜和泥鳅这些填肚子。家家户户的新茅草屋都盖了起来，田地虽淹了水，但有两三成的芋头和稻谷活了下来，田里的稻谷他们前几日才割了，家里又多了一批粮。上头已经说了，今年不用交秋税，所以这些粮都是自家的。
再等上一等，地里那些活下来的芋头也能收了，到时候便又能多些粮。
有这些粮撑着，足够他们等到官府的赈给发下来了！
村民们正闲聊着，忽见村里来了生人，一主一仆俩，里正亲自接待。
单瞧里正对那人恭恭敬敬的模样，村民便知来人非富即贵。
事实上，里正这会儿也是震惊得不行，眼前这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不是别人，竟是上头派来核实灾情的特使大人！
这位虽是文臣，却出自一个厉害的武将世家，听说井溪镇下甜水村有个猎过黑瞎子力能扛鼎的大力壮汉，一时兴起，竟亲自前往甜水村查看。
特使大人实在亲民，穿着普通的布衣，连马车都没坐，只雇了一辆牛车带了一个下属就来了。
要不是对方主动亮出身份，里正还不晓得这位是那样的来头。
“大人您这边请，村尾最后一家住的就是村里的林老二，那周野是他女婿，生得高大魁梧，先前那黑瞎子就是他一个人去山里猎的……”
林姝来甜水村之后，遇到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再有便是井溪镇草市那两个维护市场秩序的差役。但在来甜水村前她住的可是京城。
京城之地，贵人多如牛毛。
所以当里正领着个中年汉子来时，林姝一眼便瞧出这人是个大官儿。
“……阿野不在，去地里了，水灾过后，旱地里的夏豆都死了，我们又在地里撒了秋豆，芋头也还没有收，地里还有的忙。”
里正急忙冲她使了个眼色，“还种啥子地，赶紧去把阿野喊回来！”
能得这样的大官亲自点名相见，这是多大的脸面！以后说出去都有的吹嘘。
林姝不疾不徐地对屋里做功课的林小蒲道：“小蒲，家里来贵客了，去喊咱爹和你姐夫回来。”
林小蒲偷偷瞄那贵人一眼，哦哦两声，撒开腿就往外跑。
正在灶台边烧水的何桂香则神情忐忑。
能叫里正这么看重，姿态还摆得这么低，也就以前侯府来人的时候了
。
这回是又来了什么贵人？
因家里没有男人，那特使大人便没开口，只先把这林老二家的住处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
灾后重建的竹屋从外头看十分漂亮，占地也大，有单独的灶房、粮仓和柴房。
院坝的竹篱笆围得又密又高，对着小路的这一侧竹篱笆上还用草绳挂着一排错落有致的缺口陶罐，陶罐里填了土，开着五颜六色的山野花，让单调的小院一下就多了几抹明艳的色彩。
院坝门口埋了块石板，下雨天可以将草鞋上的厚泥刮蹭在石板上。而小院门槛之内，一条鹅卵石铺出的小道直通竹屋。
特使大人便是一路踩着那鹅卵石小道入了院坝内。
院坝很大，圈了鸡圈，老母鸡咯咯地叫，几只半大的公鸡神气地踱着步子。
他进来的时候，家里的女主人正在灶台边生火烧水，而堂屋里传出了小女丫的读书声，读到一半偶尔停顿，接着一道温软耐心的女声响起，似在给那小丫头解释什么。
特使这几日来太平县核实灾情，已去了许多地方，大多数村镇的百姓都是一副双眼无光提不起劲的模样，这甜水村的村民却格外不同。
他得知甜水村无人伤亡的时候便觉意外，等来了村子瞧见百姓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心里愈发惊奇。再到此刻来了这林老二家，竟发现这一座农家小院里的角角落落皆藏着勃勃生机，让他不禁一扫心中沉郁。
林姝邀特使和里正一同入堂屋小坐，取了些自己炮制的草茶放到干净陶碗里，正好就着何桂香刚烧的滚水泡了两碗茶。
“自制的山野草茶，大人喝喝看，比不得茶肆里的上等好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
这位微服出行的特使大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林老二家逗留没多久便离开了。
村民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晓得有贵人来了他们甜水村，还特意去了一趟林老二家。
事后有好奇的村民问里正，里正却只道是一位贵人听说周野猎过黑瞎子，心中好奇，故而想见见本人，村民们听后这才没有再追着问。
特使自然不是因为这个才大老远地跑来甜水村。他只是觉得甜水村受损最少，怀疑有瞒报的可能，故而亲自走了这一趟。当然，他也确实存了心思，想顺道见一见那位据说身怀神力还猎过黑瞎子的壮汉。
一番切磋下来，里正所言不虚。
这么个天生神力的习武奇才居然窝在一偏远小山村种田，实在可惜。
然而不过小坐一会儿，他便看出这小子跟娘子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心里才起的爱才之心又收了回去。
罢了，做个地里刨食的农户也好，做个打猎的猎户也好，他以为的苦日子兴许是别人眼里的蜜糖。他又何必去当那自以为是的伯乐。
等贵人离开，林姝瞅着一无所知的周野，眼里含着笑，啧了声，“呆子，你没看出那贵人起了惜才之心么？你看他同你切磋的招式，那必定是家学渊源的将门世家才能教出来的。你若是能抱上他的大腿，日后吃香喝辣不说，还能跟着他学本事，再不用窝在这小山村里当个乡野糙汉了。”
若非那位贵人疏于锻炼，一些招式使出来绵软无力，阿野那野路子还真不一定能占上风。
周野听了这话情绪没啥波动，看着她，目光沉静地道：“阿姝，如今这样便挺好。”
他并非没有看出端倪。但那又如何？
阿姝描述的那吃香喝辣的日子，并不是他向往的。
他喜欢大山，喜欢甜水村的生活，想要和阿姝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小山村里。
林姝拿指尖偷偷戳了他手背一记，又嘟囔了句呆子，嘴角却偷偷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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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赈灾流程来自网络。
正文没有京城也没有朝堂，就是甜水村的种田搞吃囤货日常，所以这个特使大人也就闪现一下。
Ps：距离正文完结不远啦。

第213章 出粉
两个月后。
一场秋雨一场寒,霜降后的甜水村变得越来越凉爽，清晨和夜晚的风甚至有些冷飕飕的。山林里除了长青的针叶林，其他树叶已经接连变黄,有些还透着红，远远朝大山望去,一片五彩斑斓之色,好看得紧。
朝廷的赈给仍没有音信，村民们照例早起去粥局排队领米粥,一碗米粥下肚暖和肠胃，只是这粥局的米粥熬得越来越稀了，根本不足以饱腹。家里贫困些的便去摘些野菜和草菌子回来熬汤喝,要么去山里摘些野果,家里尚有余粮的便回家熬一锅粥,或是再奢侈些的，如林老二家，那必定是要吃几碗糙米饭的。
“何嫂子,阿姝——”院坝外,林招娣人未到声先至。
两家仍旧对屋住,时间久了两家是愈发亲近了。
林招娣背着个空背篓,问道：“我和村里几个嫂子想去山里捡些毛栗,你们可要一起？”
林姝应道：“可巧了嫂子，我和阿野也打算进山一趟,便不同你们一道了。”
往年没有发大水的时候,村民们闲时便喜欢去山里捡些毛栗回来吃，毛栗便是野生板栗，个头远没有后世那么大，只指头一点大小,虽说吃起来麻烦，但村民们放到灶膛里煨一煨吃，吃起来香得很呢。
眼下又是灾荒缺粮的时候，这毛栗便成了村里人最喜欢的野果之一。
上个月第一批毛栗成熟的时候，便已有村民们迫不及待地进山采摘了。那些家贫的百姓甚至将毛栗当成了救饥粮，因为毛栗很容易饱腹。
林招娣听到林姝这话笑着瞅她一眼，“你和阿野去你的，我喊何嫂子一起去。”
何桂香一听这话，也笑了起来，应道：“好咧，正巧家里没啥事。”
林姝和周野去的自然不是村民们常去的那些地方，有阿野带路，他们可以进入大山更深的地方，摘到更多的野果。
不过两人这一趟却不是要去山里捡毛栗的，而是去捡那青冈子。
毛栗他们已经捡过一批，晒干后储存了起来，到时候拿来焖鸡焖饭都好吃，还能做栗子糕。可惜山里这毛栗的数量到底不多，许多村民们也都指着这个添粮，林姝便不去跟别的村民抢这点救饥粮了。
相反，山里的青冈子因着口感苦涩，压根没人捡，全部便宜了林姝。
别人觉得无法入口，她却稀罕得很。青冈子是橡子的一种，橡子处理后能做橡子粉，跟灰面一样长久储存，而这橡子粉又能做粉丝、橡子饼、橡子豆腐等小食。
林姝早就等着盼着了，上个月山里的青冈子第一批刚熟，她就和周野摘了满满两背篓回去。这东西不嫌多，只需给山里的野猪鼹鼠这些小动物留下些许，剩下的她统统都想采回去。
阿野笑她贪心，林姝转头就送他一个大白眼球：“谁叫家里有两个饭桶。”
一个大饭桶，一个小饭桶。
别家的闺女和汉子一碗饭就能养活，她和阿野得吃好几碗才够。
村民们都觉得他们日子好过，是甜水村的富户，可却忘了她和阿野两个饭桶每顿要吃数倍于常人的饭量。
家里屯的粮是多，可见底也快。
前几日竟有邻村的闲汉半夜摸到了他们这儿，想要偷粮，来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三个。结果可想而知，被她和阿野抓住暴揍了一顿。
村子有村子的规矩，只要不是犯下什么杀人大罪，都是默认私下解决，毕竟乡里乡亲的，闹得太大了反倒惹人闲话。
林姝正是知道这一点，趁着身份未明的时候就把三个毛贼揍得哭爹喊娘，一张脸肿成了猪头脸，揍过瘾了才交给里正处理。
山里的青冈栎是成片成片的，这片青冈栎便是林姝的依仗，哪怕朝廷的赈给迟迟发不到手里，她和阿野也饿不死。
树上的青冈子许多已在成熟后脱落，直接捡地上的便足够捡满一背篓，或是举着一根长竹竿轻敲那树枝，本就熟透的青冈子轻易就能掉落下来。
没多久，林姝和周野两个空背篓便都装满了小陀螺模样的青冈子。
林姝笑得眉眼弯起，“阿野，家里第一批做的橡子粉今日差不多晒干了，回去给你做橡子豆腐呀。”
周野语调微扬，“好。时辰还早，我们再挖些葛根和蕨根回去？”
“成，这些都能做粉，咱多屯些！”
霜降后不光林子里的一应野果都更甜了，这些能吃的草根树根也是淀粉含量最多的时候，而且能从深秋一直挖到深冬。
周野挖这些熟练，不一会儿便寻到几株葛根，山间葛根生得粗大，葛根能有人腿那么粗，周野甚至挖出了一块有林姝脑袋那么大的葛根，就像是一个超大号红薯。
林姝抱着那大葛根，欢喜地摸了好几下才放到了背篓里。
因着青冈子小容易撒出来，不能装得冒尖儿，所以背篓里还能装点东西，这挖出来的大块头葛根正好放到背篓里，装满之后再拿草绳将背篓口子编个网扎住，葛根便不会掉出来了。
蕨根就好好办多了，蕨根生得细长，看起来就像细树根一样，能像捆柴一样捆起来。
只是这蕨根正因为生得细长，并不如葛根好采挖，不仅周围刺藤和灌木多，生长的地方土质也较干，挖起来颇为费尽。
“下回等下了雨再来，雨后泥土湿润，更好挖。”
周野边挖边应：“不碍事，若是雨后挖，蕨根上沾的泥巴多，清洗起来更麻烦。只要有的吃
，这些麻烦都不算什么。”
林姝被他逗笑，“阿野，真该叫阿爹看看你这副为了一口吃食如此拼命的样子，在他眼里，你这女婿可是千好万好。”
林大山身上原本是有不少小毛病的，但这次水灾可能叫他认清了现实，那就是这个家没了他也能照样过得滋滋润润，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是家里顶梁柱，是所有人的依靠。非但不是，他还得反过来依靠家里其他人，所以不知不觉中他身上一些叫阿娘忍受十几年的小毛病竟给改掉了不少。
当然，林大山还是那个要面子的林大山，会不自觉炫耀自己的好女儿和好女婿，只是他晓得藏富和叫苦了，外人想借粮，那是一粒米都难从他这儿借去。
如今林大山最常说的话便是——
“老弟，不是我不想借你啊，实在是家里阿野和阿姝都太能吃了，我家米瓮也见底了。”
“老哥，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我家粮多的吃不完？这啷个可能哟，阿野一顿就要吃六七碗干饭，阿姝也要吃两三碗，再多的粮也遭不住啊，家里都愁死了。”
周野听着她打趣的话语，眉眼却柔和下来，“为一口吃的拼命不丢人。”
林姝扯了一根杂草丢到他脸上，笑道：“这么喜欢挖树根，便罚你日日来山里挖一背篓树根回去。”
周野眼里也漾开一抹笑，“没问题。”
“阿野，这蕨根你逃荒的时候吃过没？”林姝蹲在一边当蘑菇，捧着脸看他干活。
周野：“吃过，怎么没吃过。生嚼过一次结果嚼完头痛不已，喉咙也难受。”
林姝解释道：“新鲜蕨根有毒，不能生吃，要处理了吃。”
周野分神看她一眼，嗯了声，“后来发现放到火里烤，烤熟了再嚼便不会如此。嚼这个有饱腹感，我和族人一路上嚼了不少。”
林姝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也毫不遮掩自己对他的着迷，“阿野，你真聪明。还有，你干活的时候真俊。”
话落，她突然朝周野扑了过去。
周野正认真干活，压根没防她，竟被她一下扑倒在地。
不管是葛根还是蕨根挖到后头都得用手刨，因为用锄头的锄话一不小心就会锄断，他手上满是泥，一时之间抱也不是，推也不是，“阿姝别闹，干活呢。”
林姝趴在他身上，用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笑眯眯地道：“谁跟你闹了，我这人想干什么就得马上干，不像有的人，跟个忍者神龟一样，是真能忍。阿野，灾荒也不能剥夺人生活的乐趣，你说是不是？”
周野望着她，身体沉睡的某处几乎在这句话后顷刻间复苏，还拍打了两下。
林姝矫揉造作地“啊”了一声，巴掌在他胸口轻扇一下，“你、你想什么呢，我就只是想亲你一口罢了。”
周野嗓音微哑，“阿姝，真的别闹我了。”
林姝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轻轻含着唇瓣抿了抿，“好，不逗你了，我亲一口。”
周野目光一瞬暗沉，可在扫了眼自己脏乎乎的手后，生生按捺住了心里的荒唐想法，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晓得阿姝是故意的，知道他不会在脏兮兮的时候对她做什么，便故意这般挑逗他。
“阿野，你耳朵怎么不红了呀？”挑逗完汉子的林姝颇有些失望地道。
周野幽幽看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问：“兴许耳朵上的红晕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阿姝要看么？”
林姝：！！
好叭，是在下输了。
这一趟又是满载而归。
两人回的时候，跟着林招娣等人去山里捡毛栗的何桂香已经回来了，正将今日捡的毛栗铺开晒。
“捡毛栗的村民太多，我只捡了一篮子回来。”何桂香扭头道。
见两人又是青冈子又是葛根蕨根的往回带，她顿时眉开眼笑，“照你们这么个捡法，山里的野猪都没得青冈米米吃喽。还有那葛根蕨根，前几日已挖了两背篓回来，今儿怎么又挖了这么多？你俩可别把山挖空了。”
周野道：“娘，山大，这些是挖不完的，而且挖了之后土里剩下的根系来年还是发新芽。”
何桂香“哎”的一声，“那就好。”
无论是听阿野说多少次“娘”，她这心里头都舒坦得不行。
捡来的青冈子也都统统铺开了晒，晒干到青冈子裂壳后，便将青冈子放到舂臼里脱果壳。
阿野力气大，用木制的丁字锤轻轻一捣，果壳便从果肉上脱落了下来。
脱落下来的青冈子果肉，也即橡子米，放置到箩筐里，再浸泡在菜畦后鱼池里，鱼池里的山泉水是流动的，用流动的水浸泡个十日，这橡子米自带的苦味涩味便能悉数除去。
除去苦味涩味的橡子米再放到石磨里磨成像橡子浆，家里没有石磨也不打紧，周野和林姝力气都大，将东西放舂臼里，用舂手多捣个几次也能捣成浆。
之后捣出来的浆用清水洗涮数次后过滤，去掉残渣。过滤用稀布或是细箩都可。
最后得到一大木桶没有残渣的浆水，让这浆水沉淀个三日，三日后木桶里会沉淀出一层白色沉淀物，这便是橡子淀粉了。
倒掉上层的清水，用木铲将这一层橡子淀粉铲出来晾晒，等到晒干便能得到跟灰面一样细腻的橡子粉。
可巧，第一批处理过的橡子粉已经放竹筛里晒了两日，今日干透了。
林姝用指尖捻了捻，满意地笑弯了眼，阿野捣浆捣得烂，晒出来的橡子粉很细腻。
灶房里有干净的土瓮，是林姝上个月才买的，正好将这一批晒干的橡子粉储存起来。
十斤不带壳的橡子米才能出一斤的粉，第一批橡子粉也只得了个七八斤。但这七八斤的橡子粉可以吃上许久了。
盛放橡子粉的土瓮旁边还摆着两个粗陶罐，分别装的是蕨根粉和葛根粉。
相比橡子米，蕨根和葛根处理起来要简单许多，洗净后直接放到舂臼里捣，捣得烂烂的，捣出浆来。之后的过程便跟橡子米一样，过滤、沉淀，晾晒。
晒干的蕨根粉是黑褐色的，葛根粉则是淡黄色，没有橡子粉那么细腻，更像是红薯粉。
能得到这些粉可不容易。葛根同橡子米差不多，十斤能得个一斤粉，蕨根便差些了，十五斤才能得一斤。
不过周野很能挖，也很能干，一次就能挖很多回来。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两
个粗陶罐便能装满了。
思及今日阿野忙上忙下，腹中早已空空，林姝从粗陶罐里挖了满满两勺子葛根粉到斗碗里，丢一颗石子大小的石蜜进去，先用少量山泉水化开，再就着阿娘锅里才熬开的滚米汤舀上一瓢冲进去，一边冲一边拌。
斗碗里用凉水化开的葛根粉很快拌成了糊状，只冒尖的两勺子葛根粉便拌出了足足大半斗碗的葛根粉糊糊。
“阿野，给你开小灶啦，快来吃！”林姝冲周野喊道，眼里藏着星星般，亮晶晶的。

第214章 正文完
周野不管啥时候眼里都有活,不消林姝吩咐，他这头已自觉将今日新挖的葛根和蕨根都清洗起来。
此刻闻声抬头，正对上林姝那含笑的眉眼以及她手上端着的那一碗热乎乎的葛根粉糊糊,本不觉得饥饿的肚子竟应景地“咕咕”两声。那声响还不小，惹得一旁何桂香都笑了起来。
何桂香打趣道：“快去吃罢,吃了再干活。家里你和阿姝胃口都大,一日两顿饭委实难为你俩了，这橡子粉葛根粉还有蕨根粉都是你和阿姝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你俩不用顾忌家里别人，什么时候饿了便这样用滚水冲上一碗喝。”
林姝接话道：“阿娘，进山之后挖这些都是阿野一个人,他干的活多饿得也快,我这才给他一个人开小灶,阿娘可别觉得我偏心。”
何桂香立马嗔她一眼，“如今什么光景，阿娘还能馋你那一口吃的不成？何况你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咧。”
林姝嘻嘻一笑,“橡子粉今日能吃了,晚食我来添一道橡子豆腐！”
何桂香应道：“成,都听你的！小蒲晓得后得欢喜地跳起来。”
周野净了手后过来吃葛根粉糊糊,吃了大半后留了小半,将碗递到林姝跟前，“阿姝,你吃。”
怕林姝不吃,便又补充了句，“晚食不是要做橡子豆腐么，我想留着肚子吃那个。”
林姝哪里不知他是故意这么说，他那饕餮胃再吃多少都吃得下。
她接过碗吃了几勺,葛根粉冲泡后是半透明胶状，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带着点儿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若什么都不加，便会入口时微甜，随后一丝丝涩味浮现，但因着林姝丢了一块石蜜进去，原本本的那一丝丝涩味便被盖了过去，只剩丝丝缕缕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林姝吃了几勺后，剩下的又往周野的嘴里喂。
周野偷偷瞄何桂香一眼，见她在忙别的，没有看这边，这才张嘴接住了。
林姝笑他，“羞臊什么，阿娘又不是外人。”
周野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等吃完了林姝投喂的葛根粉糊糊，便又去忙活了。
林姝：？？
阿野那是什么眼神，看得她心慌慌的。
有了晒干的橡子粉，这橡子豆腐便很好做了。
橡子粉虽能如面粉一般细腻，却也很容易凝成块状，所以要将凝块的干粉捏碎再用。
一斤的橡子粉就能做出十斤的橡子豆腐，非常可观，林姝只舀了一碗橡子面，约莫能做个两三斤的橡子豆腐。
要知道寻常一块豆腐也就半斤左右，能炒一大盘出来，这两三斤的橡子豆腐足能做一大锅了，拌出来有半盆子呢。
橡子粉与水的比例为一比十，估算好用水量后，小半部分的清水放入锅里烧开，剩下的清水倒入橡子粉里搅匀搅散成面汤，随后慢慢倒入滚水，一边倒一边用木勺搅拌，如同熬制果酱一般。
何桂香自觉接过了搅拌的活儿，到底是灶边打转的妇人，不用林姝说，她也晓得要快搅，使之不糊，若沾了锅那口感就不好了。
看到原本淡黄色的橡子粉汤水在锅里搅着搅着便成了浅褐色半透明状的浓稠糊糊，像极了果酱的质感，何桂香颇觉稀奇。
“阿姝，成了不？”
“成了成了，阿娘你起开些，我把锅里的面浆倒出来。”
何桂香忙提醒，“仔细些，别把手烫着了。”
林姝笑看某人一眼，“阿娘放心，烫手这事儿家里也就出了那么一次。”
如今她力气大，轻轻松松就端起了一大锅的热面浆，面浆趁热倒入陶锅里，冷却后便成了一整块的橡子豆腐，亮褐色的，表面十分细腻，摸着也很弹，仅是看着便极有胃口。
林姝取来细竹签，将其划成一块块的大豆腐，放到水里浸泡。
现下天凉，这橡子豆腐不适合凉拌，用来下火锅才是一绝，可惜条件不许，那就素炒罢。
“阿姝，我看这橡子豆腐跟观音豆腐还挺像，是不是也能做冰粉？”何桂香好奇地问。
“阿娘真聪明，这橡子豆腐跟观音豆腐一样，简单些的吃法就是凉拌，拌成甜口的咸口的都行，佐料自己看着放。到了夏日，将之切成小块，加些蜂蜜水或是糖水，丢几块碎冰进去，便是跟冰粉一样的解暑良品。”
橡子粉储存得到的话放到明年入夏不成问题，但关键是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还有她和阿野两个大胃王，哪里放得到那个时候。
待切块的橡子豆腐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后，林姝取出切片备用。
锅热倒油，放入青花椒和干茱萸果煎炸出香味后捞出，橡子豆腐片倒入翻炒，加盐，加少量水，焖个一会儿便起锅。一把翠绿葱花撒上去，增色又增香！
“哇哇，好香好香，我闻到麻辣香味儿了！”里屋里温习功课的林小蒲探出颗小脑袋，笑嘿嘿地道。
“就你鼻子灵。”何桂香打趣道。
除了这道素炒橡子豆腐，林姝又做了一道爆炒芋荷梗。
热锅下油，爆香蒜末，丢几个小虾干进去，再加泡发的芋荷梗大火快炒，盐和醋等佐料调味，鲜香开胃！
最后，再来一道野葱炒葛粉粑粑。葛根粉冷水调成稀糊状，放到油锅里摊成一张张薄饼，捞起切成条，再与野葱段混炒，中途挖一勺猪油增香，香味儿扑鼻，把人都要馋哭了。
对门的林招娣和赵老三：……
要命喽，怎么这么香！
肯定是阿姝又在搞好吃的了！
住在阿姝家对面啥都好，唯一叫人烦恼的便是隔三差五便能闻到对面院坝传出的饭香味儿。
闻着那味儿，夫妻俩手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
这一顿晚食，林老二一家子都吃得畅快极了。
饥荒时期，虽没有敞开肚皮地吃，但家里人人都能吃个七分饱，再加上林姝时不时便弄一些新奇的小食出来，林老二一家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夜半，托媳妇的福得以吃饱喝足的周野将好媳妇抱着，狠狠疼爱。
一下一下，极狠，极重。
他动作大，不喜在床上，因床架子总会承受不住发出声响，林姝也是如此。
故而两人最爱的姿势便是在屋里一站一缠，如老树和藤蔓一样，绞得极紧，极深。
“阿姝，我的腰好么？”周野哑声问，闷干半晌，气息也不带一点儿喘的。
“呜，好……好。”声调被撞得破碎。
她只是无意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怎得惹阿野这般兴奋呢。
林姝缠在那一把好腰上，被颠得嘤嘤直哭。
“阿野，你禽兽，呜呜。”
最后实在受不住，张嘴咬在了阿野的肩上。
周野面不改色，“羞臊什么，爹娘和小蒲又不是外人。”
竟是将林姝白日调戏老实人的话给还了回去。
“嘤~”好哇，竟是在这儿憋着坏，阿野不愧是忍者神龟。
但她也挺能忍的，都被闹成这样了，也能严守死防地不泄出太大的声儿。
岂料周禽兽这时候突然来了句：“阿姝，别忍着，我爱听，多叫。”
林姝秒懂他的意思，抬起面条腿虚虚踹他一记，羞恼道：“滚呐！”
二人闹到深夜方休，彼时林姝已经连胳膊腿都抬不起来了。
周野偷偷烧了热水给她擦身。
只要能吃到肉，他丝毫不嫌麻烦。反正水他来烧，柴他来砍，什么都不用阿姝做。阿姝只需像这般，全身心地配合便好。
他们在这种事情上是如此契合，阿姝身娇却力大，受得住他，让他得以放心地将骨子里的兽性使在阿姝身上，送她一起去那销魂云巅。
清理过后，周野揽着林姝，爱不释手地吻过她白皙滑嫩的肌肤。
林姝缩了缩被周野头发扎到的颈子，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周野凑近一听，笑了，“对，林间的冬笋应当开始冒头了，明儿我们一起去竹林里看看，挖一些回来。再看看能不能蹲到觅食的山鸡，我猎两只山鸡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翌日一早，还在赖床的林姝被院坝里的谈话声吵醒，她懒洋洋坐起身，听了一会儿，发现是廖老汉的声音，那声音颇为激动，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阿姐，阿姐！我听到响动了，你是不是起了？”门外林小蒲喊了一声，声音飞扬，也是喜滋滋的。
“进来，发生啥子好事了，叫你们开心成这样？”
林小蒲噔噔噔地跑进来，一脸兴奋地道：“廖老爹今晨去了一趟镇上，带了好消息回来，说是朝廷下发的赈给马上就要到井溪镇了！”
林姝脸微红。
这么说，廖老汉都去了一趟镇上又回来了？她不会睡到日晒三竿了罢？
林小蒲压根没关注这个，反正她对阿姐赖床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此时她只顾着叽叽喳喳地分享这个大好消息，“……消息来源可靠，是钱家传出的消息。钱家的粮铺不是定期要去别的州县收粮么，钱家粮队回来的路上遇到官府的粮队了，便跟着一起走，说是今日就能抵达太平县……”
廖老汉带回来的这消息果然不假，一日后，官府的赈给连同钱家的粮队一起抵达井溪镇，然后又有相应差役下发给各村百姓，里正们则辅助发粮。官府不仅发粮，还带来了一批冬小麦的良种。
甜水村村民得到消息后无不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发粮了！要发粮了！！”
朝廷的赈给终于被他们盼来了！
一袋袋的粮食被运往了村口，围观的百姓你挤我我挤你，全都伸长了脖子看。
里正吆喝大家按户排队，几个儿子帮忙维持秩序，长孙张宗耀则支了一张桌子执笔记录。
此次朝廷赈给只给极贫户和次贫户发粮，按人头发放，人日一升，小二半之，十日一给。
也就是说，一户人家不管有几个大人几个小孩，大人全都是发一升粮，小孩半升，一次性直接发够十日的粮，十日之后才会再发第二次。
在此基础上，极贫户五口以上的按户再多发两升的粮，五口以下的按户多发一升粮。十日算下来，便是一次分别多领两斗和一斗的粮！
村里几家极贫户揉了揉湿润的眼眶。
他们几家的粮早就吃完了，日日靠着野菜野果这些饱腹，毛栗不够吃，苦涩难吃的青冈子便
成了主食，火棘也被他们当成饭吃，可吃多了牙齿都变得酸痛。
再不发粮，这日子真没盼头了。
村民们一个个排队领了粮，脸上满是盼头，欢喜极了。
林姝也欢喜，没想到里正竟给家里评了次贫户，那么他们一家子四大一小，这一趟便能领到四十五升的粮，能有四斗半了。
见周野盯着那领到的米粮失神，林姝探过脑袋，瞅着他笑问：“呆子，想什么呢？”
周野嘴角微微上扬，回道：“阿姝，没什么。”
林姝知道他在想什么，阿野肯定是意外朝廷的赈给居然能这么及时地送来，毕竟曾经的他和族人被饥荒逼得背井离乡，一路上过得极苦极难。
不过那苦哈哈逃荒、忍饥挨饿的日子不会再发生啦。
毕竟她可是穿进了书中的大结局后啊。书中的男女主都圆圆满满了，他们所处的世界一定是书里最好的时期，天下太平，时和岁丰，即便哪里偶有灾荒和民乱，朝廷也会很快解决。
“阿野，就算咱能领粮了，也不能偷懒哦，要继续囤吃的。葛根粉多囤些，这个吃起来方便，滚水一冲就能吃了，日后咱早起时吃上一碗葛根粉糊糊再去山里，蕨根粉能做的小食多，也不能少。山间火棘正是最红的时候，村民们如今有了粮应当不爱吃了，咱们别浪费，采回来晒干了磨成面粉，能熬粥还能做蒸食。对了，还有冬笋，上回去林间我好想看到冬笋冒头了……”
周野拉着她的手，耐心地听她一样样地数，眉眼柔和地嗯了声，“都听阿姝的。”
曾经他的心一直落不到实处，但如今——
他瞧着阿姝灿然生辉的眉眼，内心是如此的平静而安定。
心安是归处。
阿姝便是他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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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此章随即掉落红包。
选择停在这里是因为觉得很合适，但阿姝和阿野的故事并未结束，番外要开始撒狗血啦。阿野和阿姝开大，两人会去边关打仗，后期会回京打脸那些嘲讽她的人，我是土狗我爱看哈哈。番外剧情大家选择性阅读就好[哈哈大笑]
ps：如果喜欢作者笔下的故事，可以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嘛，笔芯[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