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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恋中的女配
作者：容晚
内容简介
 他是不染尘埃的洛华神尊，她是单纯无邪的凡间幼女，九重天上，他与她日夜相伴，师徒情深。 他亲自教她仙术，替她承受天劫，只为她能一朝得道，修成仙身，从此容颜永驻，他们再不分离。 他视她如珍如宝，任她在天界闹得鸡飞狗跳，自有他为她摆平一切烦恼。 众人皆知他护她，怜她，宠她，甚至爱她 所以，尧音是什么，骄傲清高的九天神女？嫉妒成性的蛇蝎毒妇？还是洛华神尊有名无实的妻子？ 她笑得猖狂，眼泪相继而出，万年光阴，生死相随，原来竟抵不上那区区数十年的朝夕相伴。 于是，她后悔了，取心头之血，持昆仑之镜，启用上古禁术，不惜散尽毕生修为，令时光回溯 #虐死洛华不偿命，一路追妻追不到# 本文参加晋江科技征文赛，参赛理由：神魔之战后，主角致力兴盛凡间，大力发展农业工业，致力开创和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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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噗……”正闭目打坐的尧音一口鲜血喷出，吓了在旁打盹的银桐一跳，连忙起身，一个箭步跑到尧音面前：
“神女，您没事儿吧，您别吓我啊……”
尧音缓缓睁眼，打量四周，见着银桐泫然欲泣的表情，启唇道：“慌什么，本座乃上古神族，能有何事。”
怎么可能没事，既拥上神之身，还骤然吐血，必是受了重创，银桐暗自腹诽，却不敢明言，说来也奇怪，尊上那一掌并未痛下狠手，而神女昨日明明也是即将痊愈了的，怎么今天伤势反而加重了？
尧音没工夫理会银桐心中所想，自顾自地想要调动体内神力，试了几次之后，颓然放弃，果然半点儿灵气也没有了，她现在的法力，恐怕连凡仙都不如。
尧音郁结，她的心头血已损失两滴，又强制动用了上古禁术，即便日后服药静心修练，也再不可能达到上神之位。
果然，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她也没什么好可惜，若不这么做，她的心头血便会被洛华取走，用于他最心爱的徒弟身上，哼，本座就是再博爱，也不至于将自己仅有的心头血用在死敌身上。
据古书记载，神女一族，生而异于旁人，其与天地创始之祖女娲，源自一脉。
女娲后人之血弥足珍贵，伤者饮之，可死而复生，凡人饮之，可与天地齐寿，修者饮之，可飞升天界，仙人饮之，即可铸成神体，故而女娲后人轮回于六界之中，其血脉封印于重阵之下，若无外力相助，不会轻易显露。
而神女一族，生来有三滴心头之血，若将其覆于神器之上，则可逆天改命，无所不能。
尧音第一滴心头血，用于三千年前，洛华的一次大劫。
洛华乃父神开天辟地以来唯一存活至今的创世之神，其位至神尊，修为高深莫测。三千年前的那场雷劫，是他命中必经的生死之劫，若平安度过，此后则再无所惧，若不幸陨落，便是灰飞烟灭。
然那神雷威力巨大，分明是想叫人魂飞魄散，尧音当机立断，取自身心头之血，覆于伏魔伞上，以伞挡雷，助洛华度过此劫。
尧音的第二滴心头血，用于两百年后，强制催动昆仑神镜，逆改天命，令时光回溯。
那时尧音与洛华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怪她伤害他唯一的徒弟，而她恨他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他甚至要强取她心头血，帮他最心爱的徒弟回归神位，可是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帮那厌恶入骨之人。
她愤怒，绝望，甚至疯狂，所以，她宁愿搭上毕生修为，在最后关头，自行取出心头血，重回过去。
只是，在神女一族的传承中，时光回溯乃上古禁术，它既源自上古，又为禁术，必然是需付出极大的代价，损失神力自是不必多说，就怕……
“神女，我～”银桐见尧音紧闭双目，丝毫没有要问话的意思，瞬时犹豫要不要将尊上那边的情况告诉她，毕竟是神女特地吩咐去打听的。
尧音眼皮未抬：“有事便说。”
银桐抿唇，道：“尊上今日带着辛漾去了南海，据说是为了收集鲛人泪，给辛漾……”
“停。”尧音终于睁眼，打断了银桐的喋喋不休。
银桐立即闭嘴，她本就不想说这些事情，只是迫于神女的命令，必须照办而已，哎，自从尊上带着那个叫辛漾的凡间女孩儿回天界，神女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大，真怕哪天神女一怒之下，把她这棵小桐树也给烧了。
“以后你无需关注这些，有空多去青离宫走走。”
“青离宫？”银桐拔高音量，瞪大眼睛，似乎在问自己有没有听错，她家神女大人一贯是高贵骄傲，对尊上以外的一众人等不屑一顾，如今居然让她多去青离宫走走，简直不可思议。
更何况，青离宫是青离神君的宫殿，而青离神君前些日子曾亲自来求借过聚灵鼎，结果她家神女大人不仅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还把人家青离神君冷嘲热讽了一通。
怎么说青离神君也是天界少有的神祇之一，而且还是自行历劫成神，连天帝都得卖他几分面子，结果神女大人倒好，直接把人得罪了个彻底，搞得现在挨着青离宫的那一片仙人都对她们神女宫指指点点，为青离神君鸣不平。
其实也怪青离神君运气不佳，偏偏在神女刚和尊上吵完架的节骨眼上来，他不倒霉谁倒霉……
尧音自是明白银桐为何惊诧，继续面不改色道：“本座近日会拜访青离宫，你提前去打通好关系。”
“啊？”银桐呆愣数秒，完全不在状态，什么情况，她家神女大人要去拜访青离宫，还让她提前打通好关系！
“神女，您灵魄未曾受损吧？”银桐小心翼翼地问道。
尧音额上划过三条黑线，感情这丫头以为她变傻了，当即眉头一横，道：“让你去你便去，莫要想东想西。”
银桐身子一挺，果然还是她家高贵冷艳的神女大人，只是去青离宫这件事，着实有些为难。
“神女，我，我～”
“跟你说过多少遍，有话便说，莫要结结巴巴。”
“我害怕。”银桐委屈地嘟囔道。让她偷偷摸摸地打听消息可以，但让她去和青离宫的人打交道，她真的害怕被轰出来啊。
尧音眼皮一跳，这小桐树能不能再怂点儿。
“你无需害怕，去了青离宫之后，先代为转达本座的歉意，”尧音望着银桐，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若他们骂你，你受着便是，若他们胆敢动手，你便～”
尧音咳嗽了声，在银桐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带上穿云梭吧，若他们当真动手，你也能逃得快一些。”
银桐：“……”
神女大人，您这样真的好吗？
尧音睨了眼欲哭无泪的银桐，像是丝毫没察觉出任何不妥般，接着道：“此次本座养伤期间，不慎误生心魔，为保住神体，本座已自毁修为。”
“什么！”其他的倒也罢了，可自毁修为是怎么回事？银桐迫不及待地用神识勘察，果然，神女的丹田碎裂，精血几近枯竭，修为跌至最底层。
“神女，您等着，我去找尊上，尊上一定有办法救您。”
尧音微微皱眉，冷声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一惊一乍做什么，有时间去找他，还不如把本座吩咐给你的事情办妥。”
银桐急忙道：“可是，您的伤……”
“本座会想办法尽快修炼恢复，在此期间，本座不想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银桐撇撇嘴，瞬间明白神女的用意了，她家神女大人有三个特点：傲娇，喜欢尊上，死要面子。都这个时候了还硬撑着，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银桐走后，尧音开始调息自己的身体，如今她只剩最后一滴心头血，此乃她神体之本，倘若连这也失去，她必将魂飞魄散，从此以后，天地间再无神女一族。
幸而她的心头血也不是谁都能取的，除却她自己，能强制取出的人便只有洛华了，思及此处，尧音心内一横，若洛华还想取她心头之血给他那心爱的徒弟，她便和他鱼死网破，大不了一起灰飞烟灭！
体内气息忽乱，心口处有丝丝抽疼，尧音猛然睁眼，捂住胸口，黑眸中是抑制不住的苍凉。
从未想过，她和他会走到如此地步。
一万年前，她还只是沉封在神女座的少女，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用神力解除封印，助她获得上古神女一族的传承。
她睁眼所见的第一人便是他，那一袭白衣，说不出的风华绝代，她直直地撞进他墨色眼瞳，深邃而迷蒙。
她随他回天界，成为继洛华云曦之后的又一上古神裔，于是，她当即被尊为九天神女。
神女一族性本傲然，尧音自是如此，她术法高强，姿容绝色，尊贵无双，她是高高在上的九天神女，这苍茫六界，四海八荒，皆是她脚底浮云。
而他同样是那般俊冷绝尘，只身从远古走来，飘然长立于苍穹之巅，神情淡漠，眸光悲悯，那孑然一身的孤寂融于这漫长岁月中，神圣而缥缈。
他们皆是那样光芒万丈，又是如此遥不可及，他们惺惺相惜，互引为知己，时而吟风弄月，时而把酒言欢，好不恣意。
他对她多加照拂，她视他如兄如友，只是，不知何时，她已沦陷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伴中，不可自拔。
然而，他却总是那般淡然，无情无欲，无念无求，超脱于尘世之外，如高空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倾慕之意一旦开启便再无回转的余地，这样的洛华神尊，偏偏能令她意乱神迷，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追逐之旅，她不会撒娇，不善言辞，便什么都不说，只是陪在他身旁，即便他不给她任何回应，她也甘之如饴。
就这样，她默默跟在他身后七千年，直到三千年前，他历经大劫，她情急之下取自身心头血助他渡劫，那一次，她遭受重创，醒来之时，他正坐在床边，眸中染上不可察觉的温柔。
之后，或是因为愧疚，或是因为谢意，他待她与旁人极为不同，甚至称得上纵容，虽然这未必就是爱情，但她依旧高兴得不能自持。
再后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抱着万分之一的期望向他表明心意，向他提起成婚，没想到他竟真的应下，并同她结下阴阳双生契。
成婚当日，他红衣灼然，甚是耀目，她想，或许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吧，但他生性淡薄，她也不逼迫他再进一步的事情，她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与他携手而行。
然而，这一切却在凡间幼女辛漾出现时戛然而止。
那是他途经人界时相中的女孩，他一早便看出此女命格有异，天生煞气，内含玄机，便将其带回天界，收为独徒，亲自抚养，彼时，辛漾只有七岁。
尧音从不知洛华会对一个人宠溺到如此地步，他亲自教辛漾修习仙术，陪她看遍人间百态，为她尝试五谷杂食，怕她在天界受遭欺辱，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收徒典礼，向所有人宣称辛漾是他洛华的徒弟，任何人不得轻看。
尧音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被另一个凡间女孩儿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叫她怎能不妒？
尤其是看到女孩儿对洛华依赖痴迷的眼神时，她更加愤怒了，她几乎笃定辛漾会喜欢上洛华，即便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
可是尧音的愤怒并没有得到洛华的认可，纵然他收徒之后仍旧关心她，但她却是心痛如绞，她在暗处看着他们日夜相伴，师徒情深，那简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
后来，尧音直接搬出了洛华的宫殿，用近乎冷战的方式向洛华表示不满，却没想到洛华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曾说出，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再搬回去，可她又不放心，无奈之下，只能让银桐打探情况。
银桐每带回一个消息，她的妒忌便会加深一分，她不明白为何区区一个凡间幼女能得他如此偏爱，她讨厌辛漾，甚至痛恨，说来可笑，艳绝六界，高高在上的九天神女会对一个小女孩嫉妒得发狂，当真是讽刺。
尧音从不掩饰对辛漾的厌恶，她甚至想过暗地里将辛漾送回凡间，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她神女一族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可是，嫉妒这种东西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反而与日俱增，于是，在爱意与恨意的双重折磨之下，尧音终于爆发，她直接向洛华挑明，希望他将辛漾送往凡间，洛华自是不肯，结果便是她与洛华争执不休，最后还动上了手，尧音自是不敌洛华的，被洛华一掌打伤，而她也是重回至此时。
在那之后又发生种种，大抵是尧音想将辛漾赶离洛华身边，但皆被洛华阻拦，就这样一直到神魔大战，天界动乱，洛华身负除魔重任。
而辛漾果然不出尧音所料，沉迷自己的师父不可自拔，竟在这个当口动用了忘川河畔的七色花，此花可幻化出七生七世的绝美爱情，最是动摇人心，辛漾意图借其蛊惑洛华，结果计划未成，倒把自己给败露了。
身为一个徒弟，竟勾引自己的师父，此等禁忌乱伦之事实为天界所不耻，众仙纷纷要求严惩辛漾。正在这时，洛华出面，声称七色花之事只是误会一场，他的小徒弟并未存不轨之心。
这种说辞，明眼人自然不信，尽管洛华地位无上尊崇，也抵挡不了这千千万万的流言蜚语。
为了平息众议，洛华决定，将辛漾送上诛心台验问。
诛心台，顾名思义，便是验明真心的地方，凡是上了此台，若说假话，必然承受万剑诛心之痛，然则若涉及情爱，承受此痛的则为其所爱之人。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最后辛漾自然是咬死没认的，至于洛华一人扛下了多大的苦痛就无人得知了，想来洛华那样的修为，区区诛心台又怎奈何得了他？
通过了诛心台的验证，即便众仙仍心存疑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自那以后，他们师徒极少一同出现在人前，大有避嫌之意。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不久之后，辛漾又作出了一件震惊六界的事，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就像发了疯一般，全然无视禁令，从禁地中偷来源自上古的蕴神草，服下之后一举破开女娲血脉的封印。
辛漾居然是女娲后人！
古书所载，女娲后人之血既是斩杀七魔的毒药，亦是六界众生最佳的补药，故而女娲血脉一旦破印，必然大乱将至。
而原本的神魔之战上升至六界混战，一时间生灵涂炭，惨不可言，当时即将被封压的魔族亦趁此机会东山再起，为祸世间。
事已至此，魔族必杀不可，而辛漾亦被再次置于诛心台上重重逼问，这一回，她再也控制不住对洛华的情感，这对师徒暧昧了近百年，终于明目张胆了一回，辛漾含泪告诉洛华，他便是她所爱之人，她可以为了他不顾生死不顾一切，她可以下忘川落黄泉，她甘愿奉出自己的血脉斩杀七魔，只求一直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哪怕只是作为徒弟。
洛华那时大概是被世俗伦理所绊，同时也为保住辛漾，并未回应她，而是狠下心挥袖断情，以辛漾偷盗神草为由，将她鞭笞数十下，重新封印血脉，剔除仙骨，去除仙籍，封锁记忆，送回凡间。
是啊，洛华神尊师徒乱伦，这若是传出去，恐怕将成为六界最大的丑闻，他怎么忍心小徒弟遭此非议？
再者，若是辛漾身负女娲血脉继续待在天界，势必会沦为对付魔族的工具，而洛华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辛漾却不这么想，她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师父会如此对待自己，她只是爱他而已啊，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即便他有妻子，也只求生生世世以徒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赶她走，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伤害她背叛她！她伤痛欲绝，以至于怨念化魔，煞气冲天，不断撞击着记忆的封印。
加之后来被恨其入骨的绿桑公主刺瞎双眼，摧毁容颜，怨煞已到极点，成功引来魔族，彻底黑化。
此时远在另一边的天界，洛华还在为他的徒弟尽心周旋，他一再承诺，会以自身之力斩杀七魔，不必借用女娲之血，可他这样的做法，尧音不同意，众仙也不同意，魔族已经如此猖獗，再拖延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严重，唯有将其早日斩杀，才能断其根本。
更何况，祸事本就由辛漾而起，若不是她私自妄为，明知故犯，又怎会造成今日这个局面，任何人都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不是吗？
既然是她一意孤行破开封印，用她之血斩杀七魔在情在理，况且此举并不会伤她根本，只是削弱血脉传承再入轮回罢了，可轮回于六界本就是女娲一族的宿命，洛华又何以如此偏爱？
最终在洛华的坚持之下，众仙也无可奈何，只能姑且相信洛华，卯足气力与他一起奋力一搏。
然而，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本应失去记忆隐姓埋名生活在凡界的辛漾，竟和魔族扯上了关系，并且与七魔以一魄相结，也就是说，若欲除掉七魔，必将毁去辛漾一魄。
如此一来，辛漾与魔族的命运便系在了一起，而作为交换条件，七魔替她治好眼睛，恢复她的美貌，封她为魔后，一时风光无限，艳闻无数。
辛漾既爱着洛华，又恨着洛华；洛华既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堕入魔道，又不相信他的小漾会背叛他，成为那种心狠手辣放浪不堪的女子。
一次次地出手警告，却又一次次地手下留情。
两人就这样相爱相杀了三五载，最后，辛漾终究放不下洛华，她望着已成为她信仰的男人，完全不顾七魔的愤怒与阻拦，主动卸下防备，一步步走近他，逼迫他做出选择。
她应是爱惨了洛华，所以不惜用自己的命去赌，赌洛华是否会用她来击杀神魔，是否会为了她与整个天界为敌，若赢，不论生死，她都会与洛华在一起，什么苍生，什么六界，又与他们有何干系；若输，她也会成为他永久的伤痛，不是吗？
不得不说，辛漾还真是够狠，她要的是洛华为她抛却一切，罔顾苍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洛华或许是爱她的。
只是洛华终究是洛华，他也许会徇私护短，但他毕竟是创世之神，于是，洛华痛心之下，在爱徒的满目晶泪之中，亲手染辛漾之血击杀魔族，而辛漾那一魄也随之灰飞烟灭，缺少灵魄不可再入轮回，辛漾其他魂魄亦流落于六界各处。
本以为此事终于告一段落，可自那场战役之后，鼎鼎大名的洛华神尊消失了整整百年，没有人知晓他的去处，尧音亦然。
在这场大难中，他们师徒的情谊可谓感天动地，而尧音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好像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才是最恶毒的第三者。
好吧，即便是这样，尧音也忍了，谁让她喜欢了洛华近万年，只要洛华不亲口告诉她已经恋上她人，不主动要求同她解除阴阳双生契，她便甘愿自欺欺人。
直至百年之后，洛华重新出现在尧音面前。
尧音欣喜若狂，她这些年找他快找疯了，翻遍六界，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身影，可她还来不及高兴，便被他接下来的话刺的体无完肤。
他说：“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尧音一愣，她这才明白，这数百年来，洛华不见踪影，便是在到处收集辛漾的魂魄，为的就是替她回归神位，原来，他一刻也不曾放下。
但据古书所述，女娲后人回归神位乃逆天而行，需以逆天之法为之，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取她心头之血，替辛漾回归神位？
“尧尧，小漾回归神位之后，我会陪伴在你身旁，片刻不离。”他话语苍凉，满目慈悲。
“哈哈哈……”尧音大笑不止，陪伴在她身旁，片刻不离？多么可笑的誓言！
待到辛漾回归神位后，他们便是门当户对，是六界争相传颂的神仙眷侣，而那段尘封的旷世师徒虐恋，更加向世人证明了他们有多么情深不悔，至死不渝。
所以，在他们师徒这段凄美的爱情中，她尧音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怨女毒妇，可是她不甘心啊，万年光阴，生死相随，原来皆是她自作多情，既然如此，为何要娶她，为何不解除阴阳契，为何不明明白白地对她说清楚，叫她心存一丝幻念？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恰如他们初见之时，他眉宇如画，白袍潋滟，一派淡然站在天地山河间，虚空踏步，脚底生莲，缓缓朝她走来。
她眸色鲜红，死死盯着那清风朗月般的容颜，在他终于慌乱的目光下，亲手剜出自己的心头之血，掷于昆仑镜上，以毕生修为催动上古禁术，重回过去。

第2章
南天门外，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着一身桃粉色仙子装，纱衣轻扬，丝带飞舞，腰间悬着洛华宫特制的玉牌。
她似是极为高兴，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盯着掌中那串鲛珠爱不释手。
“师父，鲛珠可真好看，它是什么做成的呀？”
女孩突然转过头，扬起小脑袋，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她身后的男子白衣及地，姿容缥缈，眉宇间透着些许清冷，看着小徒弟求知的眼神，他目光稍柔，薄唇轻启：“南海有鲛人，水居如鱼，其眼泣则能出珠，故而鲛珠便是鲛人的眼泪。”
眼泪？小女孩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晶莹剔透的鲛珠，突然嘟嘴问道：“师父，我小时候听娘亲说过人伤心的时候才会流泪，鲛人流泪是不是也代表他们很伤心啊？”
“眼泪乃世间生灵情之所至，鲛族自然也不例外。”
小女孩厥眉，粉手攥紧鲛珠，低声道：“师父，我们以后不要采集鲛珠了好不好。”
洛华唇角微扬，小小年纪便心存善念，果然是个好孩子，他轻抚女孩的髻顶，淡淡道：“好。”
忽而前方乍现一人，面貌清秀，步履匆忙，正是驻守神女座的凤羽仙君。
凤羽望见洛华师徒二人，怔愣片刻，随即作揖行礼道：“尊上。”
洛华稍稍点头：“仙君许久不踏足天界，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凤羽犹豫片刻，道：“小仙奉神女之命，特来送上冰魄雪莲。”
“冰魄雪莲？”
“不错。”
一想到冰魄雪莲凤羽就肉痛得紧，虽然神女座素来由神女一族掌管，但他才是真正驻守在神女座的人啊，神女座那些个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哪一样不是他的心血，尤其是冰魄雪莲，那可是他五千年前好不容易寻着的种子，一千年才得以一株，神女倒好，要了一株后还直言不够，命他再去取一株过来。
“她要冰魄雪莲做什么。”洛华修眉微颦，冰魄雪莲是疗伤圣药，当日他出手时心中有数，以尧音的法力，定不至于沦落到需用外药的地步。
“这～”凤羽有些为难，他虽鲜少待在天界，但对于尊上和神女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此次神女受伤乃尊上亲手所为，两人的关系跌至冰点，此时若告知尊上真相，难免尴尬。
洛华见他支支吾吾，长袖轻摆道：“仙君知晓何事，但说无妨。”
凤羽垂首道：“神女疗伤期间，误生心魔，如今已是神力消散，修为尽毁了。”
洛华面色微变：“仙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凤羽笃定，同时不禁怅然，现今在这天界，恐怕连最低等的凡仙术法都在神女之上，想不到上古神女一族的血脉也会遭此大难，心魔这东西，果然十分厉害。
望着洛华和他身旁可爱的小女孩，凤羽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尊上得空还是去看看神女吧，小仙告辞。”说完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向下界。
“师父～”辛漾想着凤羽所说的话，有些不安地用小手拽了拽洛华的衣袖，如果不是因为她，神女就不会和师父起争执，更不会受伤，继而走火入魔，神女毕竟是师父的妻子，师父会不会因此而疏远于她？师父是自她出生以来对她最好的人，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失去师父！
洛华安抚性地牵住小女孩的手，淡道：“回去吧。”
*
最近，天界众人议论得最多的莫过于尧音了。
青离宫院内，一棵小桐树下，几个仙娥正叽叽喳喳交谈着。
“哎，你们听说尧音神女的事了吗？”
“怎么没听说，这都是前阵子的事了，尧音神女因嫉妒尊上的徒儿，不惜与尊上动手，结果负伤而归。”
“啧啧，要我说，尊上也是够狠的，尧音神女怎么说也是他的结发妻子，就算疼徒弟，也不用真将她打伤吧。”
“你懂什么，尊上素来淡漠，若不是神女自己心肠歹毒，尊上怎会轻易动手。”
“就是，神女一向目中无人，咱们神君前些日子在她那儿受了好大的委屈，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即便神女是自作自受，可尊上也未必全然无错，突然收徒，又如此宠溺，莫说神女了，我看着都心酸得慌。”
“尊上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
仙娥们聊得十分欢快，丝毫没注意到她们身后的小桐树抖了又抖，没想到这青离宫的仙娥如此八卦，她们神女宫若是有人私下谈论这些有的没的，早被赶出去了。
化作原形的银桐一脸苦闷，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一次来青离宫，还没进门呢，就被一群仙侍轰了出来，无奈之下，她只好偷偷溜进青离宫的后院，化作桐树，静观其变。
只是，这都过去三四日了，她连青离神君一面都没见着，整天净听这些仙娥瞎掰扯，还大抵都是关于她家神女的。
这些个仙娥，就知道花痴，神女大人哪有那么不堪，虽然吧，她家神女大人傲娇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但绝对跟心肠歹毒扯不上关系好吗，就说那辛漾，神女讨厌她讨厌成那样，也从没对她暗地里下过手啊，要不然，以神女大人的本事，辛漾还能活到现在？
而且神女那么喜欢尊上，也无怪乎她会厌恶辛漾，而尊上既为神女的夫君，却对另一个女人～呃，女孩宠溺至深，还为她打伤神女，着实是不应该。
银桐一直挺纳闷，那个凡间女孩要资质没资质，要姿色没姿色，就是长得可爱了点，单纯了点，尊上怎么就拿她当宝了，想不通啊想不通～
“你们在聊什么。”
突然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响起，仙娥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战战兢兢行了个礼，慌忙道：“二殿下恕罪，澜水上仙恕罪，我们，我们……”
“行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澜水见郁戚面色不悦，顺手打了个圆场。
“是。”仙娥们战战兢兢，纷纷退下，银桐大呼爽快，耳根子总算清净一些了。
“让上仙见笑了。”
澜水随意摆摆手，水蓝色纱衣随之浮动：“无妨，无妨。”
郁戚眼角扫了眼仙娥们方才待的地方，道：“上仙勿怪，师父近日正在闭关炼药，故而不能相见。”
“不知神君何时出关？”
郁戚摇摇头：“师父并未言明。”
澜水满脸失望，若推算无误，她即将历劫，晋级仙君，可自古以来历劫之事都是九死一生，她自己的实力自己了解，全无把握，故而才来求见青离神君，望他赐一颗渡劫金丹，没想到正碰上神君闭关，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想让师父出关也不是全无办法。”看着澜水面如死灰的脸，郁戚突道。
澜水刹那间眼带星光，郁戚接着道：“师父近些年来一直在找冰魄雪莲，若上仙能献上一株～”郁戚没有将话说完，只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不言而喻。
澜水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僵得不能再僵，那可是冰魄雪莲，不是雪莲！她有那等闲情去找冰魄雪莲，还不如抓紧修炼修炼……

第3章
尧音正在打坐调养，忽感房内有不寻常的气息流动，便知有人进入，心内相当不悦，她明明吩咐过要闭关三月，天大的事都不得打扰，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尧音睁眼，正要开口稍加训斥，却蓦然住嘴。
白衣墨发，不染纤尘，洛华。
尧音心头一动，隐隐感觉有痛意涌上，却被她硬生生压制下去。
如今情况很是不妙，她对洛华执念极深，直至此时此刻，洛华居然还能影响她的心境，这可不行，而今她需重新修炼，长此以往，洛华师徒说不定真能成她的心魔。
洛华一个闪身，下一秒便出现在尧音身前，修长的手指握住尧音细白皓腕，指尖一抹白光闪现，就要进入尧音体内。
尧音神色一变，迅速挣开洛华，开什么玩笑，如果任由洛华查探她身体状况，必能知晓她只剩一滴心头血，届时，她将会有无尽的麻烦，毕竟，她的心头血可是能逆天改命的存在，平白无故少了一滴，鬼晓得她干了些什么。
洛华见她如此反应，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尧尧，莫要任性了，你身体遭受重创，让我给你好好看看。”
本以为凤羽是和她串通好的，故意在他面前那般说，好引得他先低头，没想到方才一看，她传承下来的修为竟散得无影无踪，而本体内丹也遭受重创，满是裂痕，是因为他么，他将她打伤，她便因他生了心魔。
尧音默然，并不想和他说话，闭上眼睛继续旁若无人地修炼。
“尧尧，跟我回洛华宫吧，我会为你疗伤。”
尧音嘴皮动了动：“不必。”
洛华微微一愣，记忆之中，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如此冷若冰霜，竟与旁人无二。
广袖一挥，四周气流突变，尧音翛然睁眼，只见此处山清水秀，灵气异常充裕，赫然就是洛华宫后的莺峦院。
尧音猛然站起：“洛华，你够了。”法力高强了不起吗，强制将她带入洛华宫，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洛华眸光流动，面不改色：“此处灵气充沛，正适合你疗伤修炼。”
尧音深吸一口气，继而幽幽道：“辛漾呢？”
听她提到辛漾，洛华眉间隐有愠色，薄唇轻启：“我说过许多次，小漾只是我的徒弟，你何必总是对一个小孩子耿耿于怀。”
尧音似笑非笑：“本座就是讨厌她，你强行将本座留在洛华宫，就不怕本座暗地里对她下手？”
“你不会。”
“那可不一定，莫怪本座没提醒你，等你的小徒弟哪天出事了再来后悔。”
洛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本尊便在这莺峦院外设一层结界，此后再无人可打扰到你。”
设一层结界？所以，他的意思是要软禁她，为了辛漾？
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痛意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胸口一滞，血气骤然上涌，唇角溢出丝丝鲜红，尧音霎时面白如纸，摇摇欲坠。
洛华瞳孔骤缩，伸手揽住尧音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十指交扣，仙气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
“你当初为何娶我？”尧音声若鸿羽，几不可闻。
没有人知道，她多害怕问这个问题，可逃避了几百年，终究还是问出来了，今日，她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如此，她便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心怀妄想。
洛华面色沉凝，唇角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未曾言语。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难言的沉默。
“师父！”软糯的童音突然响起，尧音偏首，却见扎包子头的小女孩手摇着一串小铃铛，蹦蹦跳跳往这边跑来。
“何事。”洛华见是辛漾，并没有停止给尧音输送仙气，只是抬眸淡淡问道。
辛漾站在莺峦院入口，眼睛睁得很大，她知道尧音神女是师父的妻子，可她从未见过师父和尧音有任何亲密动作，如今，尧音被师父抱在怀里，她竟有些莫名的失落，这些年，师父对她好极，以至于她曾一度以为师父的怀抱是只属于她的。
“小漾？”洛华见小徒弟一脸呆萌可爱的表情，心中也柔软不少，一开始收小漾为徒，的确是因为承诺的缘故，可既然成为了他的徒弟，他自然会给她最好的。
小漾虽为女娲后人，但命格奇异，煞气难消，一个人孤苦无依，这么小，这么单纯的孩子，便要承受诸多苦难，也着实可怜，于是他宠她，护她，想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直到如今，关心她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宽心，只是尧尧总是误会他与小漾的关系，处处针对小漾，当真是头疼。
辛漾听到洛华喊她，才发觉自己走神了，连忙道：“师父，徒儿方才修炼时碰到了些问题，想要问问师父～”
洛华点点头，道：“好，你先去吧，为师稍后便来。”
辛漾甜甜一笑，然后又是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尧音突然猛地推开洛华，站稳身子，不顾洛华僵硬的脸色，兀自理了理衣袖，道：“洛华，若要我留下，你需做到三点。”
洛华浓眉隆起：“你说。”
“第一，你和你的徒弟无事不可来莺峦院；第二，我想要回聚灵鼎；第三，”尧音顿了顿，道：“待我伤好之后，把阴阳契给解了吧。”
洛华久久不语，眼底一片讳莫如深，尧音抬起头直视他：“这三点于尊上而言，应该不难吧。”
良久，洛华才启唇：“第一，小漾可以不靠近莺峦院，但我每日会过来替你疗伤；第二，聚灵鼎本就是你的，你想要回我给你便是；至于第三点，若你心意已决，我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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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桐赶到莺峦院的时候，尧音正在培育着上次凤羽送来的那颗冰魄雪莲，莺峦院灵气丰沛，将冰魄雪莲种植在这里可比锁在玉盒中好上许多。
“神女，您怎么回莺峦院了？”银桐无不好奇地问道，在她眼中，神女是不可能主动回洛华宫的，毕竟这是尊上和辛漾的地盘。
尧音瞥了她一眼，直接忽略了她的问题：“青离殿那边进展如何。”
银桐想起自己在青离殿听到的那番对话，连忙道：“青离神君最近正在闭关，短期内不会见客了，但若是有冰魄雪莲，无论何时，神君定会相见。”
尧音手一顿，刚种植好的冰魄雪莲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此话可信吗？”
银桐挠了挠头顶上竖起的枝叶：“这是二殿下对澜水上仙说的，二殿下乃青离神君的首席弟子，他说的话应是错不了。”
尧音咬了咬舌头：“他可真会挑东西，又是聚灵鼎又是冰魄雪莲，我神女座的宝贝都快被他选完了。”
银桐站在一旁，弱弱问道：“神女，您为何突然想拜访青离神君啊。”
尧音调整心情，继续抚弄着冰魄雪莲，道：“你日后便会知道，对了，冰临现在何处。”
冰临是她的关门弟子，资质极佳，短短数百年便从玄仙连越几级，晋为仙君，放眼天界，不知多少人嫉妒她收了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徒弟。
须知飞升上界后，除非是她这样拥有着上古神族血脉的人，否则，晋级相当困难，每晋一级，都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且级别越高，越是危险。
冰临是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也是她最看好的徒弟，即便后来又收了绿桑公主为徒，她也从未厚此薄彼，只是尧音怎么也没想到，冰临竟会喜欢上辛漾，她苦心培育的徒弟竟然喜欢上了她的死敌！
冰临重情重义，即使喜欢辛漾，也不曾做过有害于自己恩师的事情，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却在那场大战中为了救辛漾而神形俱灭。
尧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那应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毕竟是自家的徒弟，再怎么样也不希望他魂飞魄散。
“神女您忘了？前阵子您让冰临师兄去凡间历练，至今未归呢。”银桐歪着脑袋，疑惑地望着尧音，神女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是吗。”尧音面不改色，吩咐道：“稍后你传音给冰临，让他回来吧。”
“好啊好啊！”神女居然肯让冰临师兄提前回来，简直太好了，冰临师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最好了，对她更是疼爱，哪像那个凤羽，就知道戏弄她，这次冰临师兄从凡间回来，肯定又能给她带许多好玩儿的。
尧音看着银桐开心的样子，眉间不禁染上一丝愁绪，她并不知冰临何时喜欢上辛漾，只隐隐了解到他们是在凡间相识的，哎，都怪她平日对徒弟太疏于关照，且看气运吧，望他这次能躲过一劫。

第4章
青离宫，一群仙侍守在门前，警惕地看着尧音和银桐。
银桐瑟瑟地缩在尧音身后，那天她就是被这群人轰出来的。
尧音颇为无语地看着银桐的怂样儿，她早该料到的，这小桐树能顶个什么用，就该将凤羽带上。
尧音无奈，只好亲自开口：“劳烦通报一声，神女宫尧音求见青离神君。”
仙侍们对望一眼，道：“神君正在闭关，神女大人不如择日再来。”
尧音挑眉：“本座可是带来了冰魄雪莲，你们确定神君不会相见？”
“这……”仙侍有些为难了，冰魄雪莲他们听说过，那可是神君寻了好久的东西。
“哼，冰魄雪莲又如何，师父在闭关，不会见任何人，神女请回吧。”正当仙侍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响起十分清冷的女声，紧接着一道紫光乍现，身着华服的紫衫女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二师姐。”仙侍们恭敬行了一礼。
尧音眯了眯眼，轻嗤道：“区区一个真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紫珺，千年紫藤修炼成妖，一心向仙，从不走旁门歪道，后被去下界收集药草的青离发现，念其根骨俱佳，心性良直，便收为弟子，带回天界，只是她与辛漾一样，爱上了自己的师父，并且情深不悔。
自从上次青离从神女宫回来后，紫珺便对尧音极为反感，她自然知晓上古神族不好惹，但对于曾经侮辱过师父的人，她是决计不会客气的。
紫珺冷冷的盯着尧音：“神女大人法力无边，小仙自是不敢放肆，只是我青离宫也不是任谁都能欺负上门的，师父在闭关炼药，容不得打扰，若神女大人要硬闯，小仙虽术法微薄，也必当以命相拼。”
紫珺一番话令犹豫的仙侍们坚定了态度，纷纷亮出兵器，只等尧音动手，他们便一拥而上，纵然他们的抵抗在上神面前微不足道，但也不能丢了青离宫的颜面不是。
尧音看着他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本座何时说过要硬闯，只是让你们代为通报青离神君一声，毕竟冰魄雪莲可是你们神君求而不得的东西，你们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是要做什么。”
“无需通报，师父断然不会见你。”
尧音手中骤然多出一只玉笛，一下一下地把玩，缓缓道：“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驳本座的面子，要知道，本座脾气向来不好。”
银桐焦急地望着她们，这紫珺可真是的，在天界中哪有敢这样对神女说话的人，她们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吗，可神女如今的修为连凡仙都不如，若真动起手来，即便有神器加持，恐怕也难增胜算，更何况如此一来，神女的伤势便彻底暴露了。
紫珺手持长藤，毫不畏惧，上古神族怎样，有冰魄雪莲怎样，有破音笛又怎样，总之，她是不会允许尧音去打扰师父的。
银桐生怕神女一时冲动，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的淡蓝色长袖，轻声耳语：“神女，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
尧音瞥了一眼银桐，她当然不会与紫珺动手，虽然她真的很生气！
难道就这么无功而返了么，青离被尊为器药界鼻祖，她的伤势若能得他相助，一定能愈合得又快又好。
两边一直僵持着，尧音迟迟没有动作，倒让紫珺摸不清她的意图了。
“这是怎么了。”很有磁性的嗓音，至少在尧音听来如沐春风。
“二殿下。”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大师兄，你怎会来此。”紫珺微微皱眉，这位大师兄身份尊贵，素来深居简出，从不多管闲事，此时突然出现，不知意欲何为。
郁戚淡淡扫了紫珺一眼，道：“师父刚刚出关，特命我来迎接神女大人。”
此话一出，尧音重重地松了口气，就连银桐都大胆许多，终于从尧音背后钻出来，扬起脑袋，挑衅对紫珺道：“听到没，你师父请我家神女大人进殿，你还要拦着吗。”
“你……”紫珺脸上霎时间青白交错，素手紧紧抓住藤鞭，愤愤看着尧音和银桐，最终只得甩袖而去。
郁戚侧过身子，摆手相迎：“神女大人，请。”
尧音敛眉，微微颔首：“多谢。”
尧音跟在郁戚身后，暗自打量着青离宫，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来此，前世她心心念念着洛华，根本不关心除他以外的任何事情，与青离神君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不想如今却也沦落到踏入青离宫向他求取丹药的地步。
不一会儿，他们便行至主殿，主殿十分宽大，正中央摆着一个一人高的炼药炉，很是显眼，青离独自站在那药炉旁，一袭青衣，说不出的清雅俊秀，他身材削瘦修长，如墨般的乌发被竹簪高高束起，眼睛专注地盯着炉内，白皙手掌之上时常雀跃着不同火种，竟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他头也不曾抬，却已然开口：“听说你带来了冰魄雪莲？”极为淡漠的语气，尧音甚至听不出他的半点欲念，仿佛冰魄雪莲于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不仅仅是冰魄雪莲，还有聚灵鼎。”尧音颇为得意地补充，这世间的天材地宝，包括那些个流传下来的上古神器，她神女座坐拥其半，这便是上古神族的传承。
这次青离变幻着不同火种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眼神从那黝黑的药炉上移开，直直射向尧音，似笑非笑道：“本君记得神女说过，即便将聚灵鼎尘封在神女座千年万年，也断断不会借给本君这样的心怀不轨之徒。”
尧音傲娇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头一次有些结巴，讪讪道：“本，本座说过这话吗？”
青离斜眼瞅着她，狭长凤目中暗藏几分讥诮。
此事在她记忆中已过去两百多年，她知道自己与青离是有过那么一次交集，并且还不欢而散，但已记不清楚具体细节，只得转向旁边的银桐，用眼神询问她究竟是不是真的。
银桐睁大眼睛，默默点头，那日神君来求取聚灵鼎，恰是神女与尊上吵完架之后，尊上还将神女给打伤了，神女心情不好，自然不借，语气也客气不到哪儿去，青离神君就更不是逆来顺受的主，毒舌起来连银桐都觉得可怕，神女一气之下放出许多狠话，又是拒绝，又是嘲讽，甚为嚣张。
尧音委实想不出自己当年是如何说出如此不合身份的话，她尴尬地咳嗽一声，抬起眼皮正好撞进他青墨色的瞳眸中。
“本座当时定是气昏了头，还望神君见谅。”这话虽是别扭，但也算是向青离道歉了。
青离这才淡淡地挪开眼，一边继续练着自己的药，一边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神女此番前来不仅仅是给本君送东西这么简单吧，神女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尧音见他没再纠缠那日之事，脸色好转一点，她转过身对站在后面的郁戚道：“二殿下，你可否回避一下。”
“郁戚为何要回避。”青离漫不经心地开口。
尧音耐性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座需单独与神君商议。”
正在这时，一颗紫色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周围环绕着浅浅的光晕，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青离将紫丹收入翠玉金丝壶内，转身瞥了眼银桐，道：“既然如此，你的人是不是也该回避回避。”
尧音暗自腹诽，这青离当真是半分便宜也不给人占，她只好对银桐道：“你也出去等着吧。”
银桐扭扭捏捏行了个礼，才恋恋不舍地跟着郁戚出去了。
殿门缓缓合拢，青离已走上主坐，拿起上好的白玉质茶杯，轻轻啜了口，嘴角扬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没想到神女的本命内丹已是如此千疮百孔，你的修为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吧。”
尧音眉角挑了挑，就知道瞒不了他，出门前戴的护体簪只能瞒过一般的仙家，对于上神来说，一眼便能看透。
“本座疗伤期间，误生心魔，遭到反噬，为避免沦为魔道，故自毁修为，而本座的身体也因此遭受重创。”
青离笑意渐深：“所以神女来本君这儿是……求药？”
尧音颦眉，为何她总感觉青离在～幸灾乐祸。
“不错，神君乃器药界鼻祖，若神君能助本座早日修复内丹，本座必定感激不尽。”
青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一旁的砌玉桌沿，道：“说实话，本君一点儿也不想帮你。”
“你……”尧音怒目而视。
“但看在冰魄雪莲的份上，本君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是来求人家，尧音压下怒气，紧抿双唇：“不知神君考虑得如何了。”
“七日为限，你将聚灵鼎借与本君七日，七日后来此处取丹。”
“神君的丹药是否能让本座痊愈？”尧音想到这个可能，眼中陡然升起些许期待。
“痊愈？”青离音调上挑，“呵，你当本君是你父神在世，可起死回生？”
尧音不理会她话中的嘲讽，反嗤道：“本座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青离慵懒地靠坐在主位上，褐红色薄唇一张一合：“至多八成，若是神女实在嫌弃，便请回吧。”
修复八成？倒也不错，毕竟修复本命内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只有修复了本命内丹，才可尽早修炼。
尧音稍稍催动法力，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红鼎和一株散发着寒气的雪莲：“既然如此，这两样东西便交给神君了，本座告辞。”
“神女明日再送一株冰魄雪莲过来吧。”青离说得云淡风轻。
再送一株，他当冰魄雪莲是大白菜吗？
“神君莫要贪得无厌。”
“替你炼制的丹药，其中一味药引是冰魄雪莲。”

第5章
从青离殿出来后，尧音一直思忖着如何向凤羽再讨要一株冰魄雪莲。
冰魄雪莲着实是好东西，她私心想自己养着一株，以备不时之需。
但只消一想到凤羽那副比要他命还难受的模样，尧音不禁连连摇头，一旁的银桐见尧音愁眉不展，巴巴凑上来问道：“神女，青离神君不都答应帮我们了吗，您怎么还摇头啊？”
尧音一手摩挲着下巴，歪头看向她：“你说如果本座还想要一株冰魄雪莲，凤羽会如何。”
银桐愣了半晌，才合上嘴皮，嚅嗫道：“我觉得他会心痛得七天七夜睡不着。”
“这倒无妨，”尧音摆摆手：“本座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在本座耳边念叨个七天七夜。”
银桐重重地点头：“神女思虑得极是！”依照凤羽的性子，说不定还真会那么做。
“师父，这次去天后娘娘那儿能见到叶昀吗，上次他还答应要给我一个蟠桃呢。”辛漾鼓起腮帮子期待地问道。
叶昀是天帝最小的儿子，与她年纪相仿，上回师父带她去天宫时，便是叶昀领着她四处玩耍，临走的时候叶昀还说下次再来便给她一个蟠桃。
洛华低头，轻轻抚摸她发髻，嘱咐道：“蟠桃乃仙物，你如今还未修成仙身，切记不可贪吃，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辛漾笑得很开心，圆圆的脸蛋甚是可爱：“知道啦，师父。”
尧音听到那稚嫩的声音，蓦然抬眼，果然是洛华正牵着他的小徒弟从前方不远处徐徐走来。
当真是……冤家路窄。
“神女～”银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颇为担忧地喊道，以往神女每次见到辛漾火气就会大上几分，看见尊上和辛漾一起出现更是不得了，可别再打起来了，就神女现在的状态，连尊上半招都接不住。
洛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尧音，他上前几步，开口道：“你重伤未愈，怎么随意外出。”
尧音只瞥了他们一眼，便视若无睹地从他们身旁绕过，银桐两眼都看直了，要知道，以往神女就算再生气，也断然不会这样……无视尊上。
显然洛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僵得不能再僵，如玉般的容颜似染上一层愠色，周身气流也缓缓发生着变化。
辛漾有些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只觉胸口闷得慌，她勾了勾洛华的手指，怯怯道：“师父？”
听到小徒弟的呼唤，洛华及时敛住气息，他睫羽微阖，广袖轻甩：“走吧。”
天帝和天后并排坐在巍峨宫殿的最上方，远远见洛华牵着小女孩一步一步走近，两人皆走下龙座，起身相迎。
“尊上。”天帝面带笑意，上前迎接洛华。
洛华微微颔首，神色极为淡漠：“陛下。”
天帝倒也不介意，客客气气请洛华师徒入主坐，吩咐婢女把最大的蟠桃端到辛漾面前，然后才开口絮叨：“听闻尊上近日携爱徒去下届游历了一番，一路上可还顺利？”
“嗯。”洛华轻轻拍掉辛漾想要拿蟠桃的小手，回答得无比简洁。
天帝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幸而天后反应得快，对着辛漾慈爱道：“小漾喜欢吃蟠桃吗？”
辛漾鼓着个包子脸，重重点头，眼里晶亮晶亮的。
天后笑得越发和蔼了：“等会儿本宫让叶昀那小子摘一篮子蟠桃给你带回去可好？”
辛漾听得眉开眼笑，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声音甜甜道：“真的吗，谢谢天后娘娘。”本来以为只能得到一个蟠桃的，没想到天后娘娘这么大方，竟要送一篮子蟠桃给她。
“真是个乖孩子。”天后连连夸赞，复又望向一派清淡的洛华：“尊上，小漾的伤可好全了？”
洛华抿了口天宫特酿的琼浆玉露，薄唇动了动：“无碍了。”
天后松了口气，仿佛当真是但心极了辛漾的伤势：“那便好，绿桑那孩子就是被陛下惯坏了，才会失了分寸，动手伤了小漾，本宫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了，今日请尊上前来，便是好让绿桑当面向小漾道个歉。”
天后说着朝殿外瞟了一眼，声音也由和缓变成了严厉：“还不快进来。”
只见一身绿衣的小姑娘扭扭捏捏走进大殿，停在洛华和辛漾桌前，极不情愿地鞠下一躬，咬牙道：“对不起。”
辛漾扯了扯洛华衣角，她是有些怕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的，就在前不久，她正在玉清池边玩耍，这个小公主骤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绿色的仙剑，二话不说，冲着她就刺了起来，她虽已经在师父身边呆了几年，但尚未修成仙身，自然不是绿桑的对手，躲也躲不过，打也打不赢，于是便只能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剑，幸好叶昀及时赶到，才将她救下。
洛华揉了揉小徒弟的头顶，宽慰道：“不用怕，是否原谅她，你自己决定即可。”
辛漾望了望洛华，又望了望低垂着头的绿桑，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糯糯开口：“公主殿下，我原谅你了。”
虽然她知道师父在天界很厉害，但也不愿平白给师父添麻烦，况且，这小公主亦是天后娘娘的女儿，叶昀的姐姐，嗯～她对天后娘娘和叶昀还是很喜欢的！
绿桑颇为不甘，忍不住“哼”了一声，她堂堂公主，何曾受过这般委屈，看向辛漾的目光越发不善。
洛华淡淡瞥了眼绿桑，牵着辛漾缓缓站起：“既然小漾不再计较，此事便告一段落，还望陛下和娘娘能严格教导子女，毕竟公主殿下，日后也是需担一方重任的。”
天帝和天后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是自然，多谢尊上点拨。”
洛华不再多说，眨眼间师徒二人便从殿内消失不见。
天后当即冷下脸来呵斥绿桑：“你这丫头，有你这样认错的么，幸而尊上不与你一般见识，否则你父皇母后非把脸赔尽了不可。”他们千盼万盼，好不容易把尊上盼回天界，巴巴将人请过来，就是为了冰释前嫌，结果这丫头，还这般不知好歹。
绿桑脑袋一扬，不服道：“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区区一个凡人，拿什么和本公主相提并论，以为有尊上撑腰就了不起么，哼，尊上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为了她打伤神女大人，既然如此，我刺她一剑给神女大人报仇又何妨？”
“闭嘴！”天后厉声瞪向绿桑，恨铁不成钢般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还给神女报仇，我看你是在外面疯久了，不知天高地厚，从今日起，你便禁足于绿桑阁内，没有本宫允许，谁都不准放你出来。”
一听要禁足，绿桑苦拉下脸，抱着一旁的天帝撒娇：“父皇，女儿不想禁足，你快劝劝母后～”
然而这一次，素来疼爱她的天帝却没站在她这一边：“你这野丫头，是该给点教训了，否则日后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绿桑见他们心意已决，跺了跺脚，吼了一句“你们合起来伙来欺负我！”便跑了出去。
天帝不由重重叹气：“绿桑这丫头，从小便喜欢神女，好似神女才是她的身生父母般。”
“听陛下这语气，倒像是吃醋，”天后忍不住调侃：“桑儿刚降生时，神女曾赐她一道福旨，佑她一生平安，桑儿与神女亲近些也无可厚非，只是尊上与神女的感情当真出乎意料。”
天帝点点头：“是啊，尊上对那小女孩未免太好了些。”撇去单独为辛漾举行拜师大典不说，尊上居然因为她与神女动手，须知神女不仅在三千年前救过尊上一命，而且还是尊上结下阴阳双生契的妻子，于情于理，神女在尊上心中的地位都不应低于任何人。
天后也颇为赞同：“的确如此，陛下，咱们以后也对那孩子上点心吧，毕竟是尊上捧在手心里的人，再者说，那孩子心性纯良，本宫也甚是喜欢。”
天帝没再说话，洛华是上古时代唯一留存至今的创世之神，位及神尊，法力高深莫测，身份贵不可言，就连这天界，也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可这区区九重天，他又何曾放在眼里过。
只是可惜了尧音神女，当年的惊鸿一瞥他至今记忆犹新。
天帝叹了口气，摆摆手：“也罢，让叶昀摘一篮子蟠桃送去洛华宫吧。”

第6章
洛华从天宫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洛华宫，而是停在了青离殿前。
仙侍们见洛华神尊大驾光临，立刻去禀了青离，青离倒也给面子，亲自出门相迎。
“不知尊上亲临，有何吩咐？”青离就那样笔直站着，一袭青衣，恰如山间绿竹，很是赏心悦目。
辛漾悄悄打量着青离，对他颇有好感，嗯，这是她见过的除师父之外最好看的神仙了。
“神君可有能够修复内丹的药物？”洛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言明来意。
青离被世人尊为器药界鼻祖，便是因为凡经他手所成的法器，皆是上上精品，若给他合适的原料与器具，造出如昆仑镜伏羲琴一般的上古十大神器也未尝不可。
而他炼制的丹药，则更为神奇，须知再好的外药或多或少都会带些丹毒，进而影响先天体质，唯有青离练成的药物，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单就这一点，便令多少人趋之若鹜了，毕竟谁没个受伤历劫的时候呢，待到日后小漾修成仙身时，他也是打算来求一颗固体丹的。
青离眸光微闪，浅浅一笑：“小神自然是有的，只是，尊上与令徒的本命内丹都完好无损，不知尊上要之何用？”
“尧尧养伤期间，误生心魔，内丹裂损，若神君有药可治，还望神君出手相助，”说到此处，洛华顿了顿：“听闻神君近些年来正在寻冰魄雪莲，本尊宫里正好有几颗种子，若神君不弃，可尽数拿去。”
“尊上严重了，尊上既有吩咐，小神必当全力以赴，只是……”青离一副讶异的样子：“神女大人早先已找过小神求药了，尊上难道不知？”
洛华神色微变，眉头隐隐蹙起：“既然如此，是本尊打扰了，告辞。”
看着洛华师徒远去的背影，青离凤眼轻挑，这夫妻俩，倒有点儿意思。
“师父，神女大人的伤能治好吗？”辛漾眨巴着大眼睛仰视洛华。
洛华凝目远视：“会的。”
辛漾开心地笑起来，杏眼弯弯宛如明月：“太好啦～”
洛华轮廓渐渐柔和下来，低头看向小徒弟：“小漾很希望神女早日康复吗。”
“当然啦，”辛漾一派天真：“如果不是因为徒儿，神女大人便不会和师父动手，更不会就受伤了，所以，徒儿希望神女大人快快好起来，这样师父就不会嫌弃徒儿了。”
洛华心内一软，原来这孩子一直担心自己嫌弃她么？
“为师怎会嫌弃你。”他眉目如画，眸中的怜慈化解了周身寒气。
辛漾痴痴望着师父，听着师父的承诺，内心无比甜蜜，这是不是证明，她在师父心中的分量，要比神女大人重那么一点点呢？
“小漾！”正当她胡思乱想间，少年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辛漾转头，循声看去，只见叶昀提着一篮子蟠桃正站在洛华宫门口。
“叶昀！”辛漾很是高兴，一蹦一跳地朝叶昀奔去，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叶昀了，自上次绿桑公主刺伤她后，师父便带着她去了下界，为她寻药疗伤，带她云游四海，期间还收集了好些宝贝呢！
叶昀把篮子递给辛漾：“喏，这是给你的蟠桃。”
辛漾喜滋滋接过来：“谢谢叶昀！”
“说了多少次，我比你大一些，你得喊我叶昀哥哥！”叶昀不悦地纠正，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这鬼精灵愣是不听。
辛漾笑眯眯地反驳：“我们分明差不多大小，你休想糊弄我。”
叶昀扶额：“母后早都告诉我你的生辰了，我还能弄错？”
辛漾疑惑道：“天后娘娘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
“母后说，是她特地问的尊上，就是打算今年为你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会呢！”
辛漾眼睛瞬时睁得圆圆的，偏头望向洛华，洛华也稍稍挑眉，想不到天后这般有心，要知道他们这些神仙都是没有生辰的，活得太久，谁还记得自己出生在哪一天？至于小漾，他也不知小漾生辰几何，那日天后找他问时，他便把带她上天界的日子当做了她的生辰。
洛华敛眸，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小漾不仅能交到更多朋友，还可感受到更多温暖，可怜这孩子天生命中带煞，父母早亡，恐怕鲜少享受亲友之情。
“回去告诉天后，本尊在此谢过了。”洛华看向叶昀。
叶昀很是正规地朝洛华弯腰行礼：“尊上严重了，母后也很喜欢小漾的。”
最开心的要数辛漾了，围着洛华打转：“哦，太好啦，我也可以过生日咯！”
叶昀撇撇嘴：“你这小丫头，真是没良心，一听到给你庆生便把我丢在脑后了，枉我还专程给你送一趟桃子。”
辛漾连忙安慰他：“我怎么会把你丢在脑后呢，这次去凡间，我还为你带了礼物呢！”
叶昀眸子立马亮了：“是吗，快拿给我看看！”
辛漾调皮地朝他眨眨眼，下一刻便跑开了，笑声似风铃般悦耳：“你捉到我我就给你～”
叶昀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两人打打闹闹，不一会儿便跑远了，洛华欣慰地望着他们嬉笑的身影，这几年小漾性格已经活泼许多，和叶昀在一起时，尤为凸显，如此甚好，多一个人照顾小漾，他也能多一份安心。
正在这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向被辛漾搁置在地上的篮子，忽而感受到一束强烈的目光，猛地收回爪子，耷拉着头悻悻道：“尊上。”
“你家主子呢。”洛华倒没苛责她，只是随口问道。
银桐拍了拍胸口，方才吓死了，还以为尊上会责罚于她呢：“神女大人正在莺峦院养伤。”
洛华见银桐不断用余光偷瞟那篮子里的蟠桃，顿觉好笑：“很想吃？”
银桐不假思索地重重点头，但又马上摇头：“没有没有，小仙就是，就是想摸一下而已。”
呜呜呜，虽然她真的很想吃，但这是辛漾的东西，尊上肯定不会给她的，方才她在暗处时，便对蟠桃垂涎欲滴了，天后娘娘的桃子可是好东西，不仅可口，还能增强仙力，尤其对她这种小树精来说，更是合适。
洛华弯腰，拿起其中一个桃子，送到她面前。
闻着蟠桃的仙气，银桐砸吧砸吧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她只是眼巴巴望着，并没有伸手去拿。
洛华轻轻摇头，尧尧身边怎会有这般缺心眼的小树精。
“拿去吧，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本尊稍后会去莺峦院为她疗伤。”
洛华刚说完，那桃子便落在了银桐怀里，银桐一晃神，抬头再看时，哪还有尊上身影？
小树精满眼的感动，没想到平日里清冷无双的神尊大人竟然这般平易近人，她抱紧怀中的桃子，嗯，以后得在神女面前多多为尊上说好话才是！

第7章
“凤羽，一株冰魄雪莲而已，你何必这样扭捏。”
“神女大人，不是小仙扭捏，咱们得讲道理呀，您看啊，小仙前几日已经连献两株了，您也知道，冰魄雪莲的种子难找，开花结果比找种子更难，小仙这不也是为难吗，况且……”
“本座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尧音红唇轻启，面无表情。
“神女大人，您……”凤羽正想继续和尧音打太极，余光一瞥，便见那蠢桐树抱着个桃子，乐呵呵跑了进来。
尧音自然也是看到了，额角跳了跳：“本座让你去门口迎一迎冰临，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你怀里的蟠桃又是谁给你的？”
银桐麻溜地蹦到尧音面前：“神女大人，我在门口碰见尊上了，这个蟠桃就是尊上赏给我的呢。”
摸着充满灵气的蟠桃，银桐笑得头顶上的叶子一颤一颤，描述时更是自动省略了辛漾和叶昀。
“尊上赏给你的？”凤羽挑挑眉，表示怀疑：“据本君所知，蟠桃乃天宫圣果，只有掌管着蟠桃园的天后娘娘才有吧。”
银桐笑容凝固在脸上，睁大眼睛瞪向凤羽，这只死狐狸，怎么老是拆她台，她总不能说是天后娘娘送了一篮子蟠桃给辛漾，尊上瞅着她可怜，才赏了她一个吧，单单提尊上还好，若尊上和辛漾一起提，神女定要生气了。
尧音不耐烦地摆摆手，想想也知道，蟠桃肯定是天后给辛漾的，如天后那般会察言观色，又八面玲珑的女人，当然要好生疼爱洛华神尊唯一的爱徒了，如果她没记错，不久后，天后将亲自为辛漾举办一次盛大的生辰宴会，聊表对尊上徒弟的重视。
“神女大人，我不要蟠桃了，这就去还给尊上。”银桐见尧音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顶着个苦瓜脸道。
“罢了，他既然给你，你拿着便是，他可还有说什么？”
银桐瞬间高兴不已，嘴角咧得合不拢：“尊上可好了呢，他还说等会儿就来替神女疗伤。”
尧音脸拉了下来：“瞅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一个蟠桃么，回头让凤羽去神女座给你摘一筐果子来。”
“真的吗？”银桐表情亮了，神女座的每一棵果树都是凤羽那老狐狸精挑细选，精心栽培的，有些树木结出的果子比蟠桃还要好呢！哼，可恨的是这断尾老狐狸，吝啬无比，平常连碰都不让她碰。
凤羽：“……”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当然是假的。”尧音面不改色，声音平静无波。
她还得找凤羽要冰魄雪莲，不能太任性……
银桐呆愣片刻，才慢慢消化过来，十分委屈地抖了抖叶子：“哦。”
“行了，你继续去门口等着冰临吧。”尧音吩咐道。
“是。”小桐树闷闷低头，化作一道银光不见了。
“凤羽，本座知你一向小气，但本座好歹是神女座的主人，要几株冰魄雪莲也不过分吧。”银桐走后，尧音回头又和凤羽理论起来。
“……”有这么一本正经说他小气，还伸手找他要东西的人吗？
“神女息怒，小仙这不也是为了您着想吗，冰魄雪莲乃疗伤圣药，小仙得留下几株，以防您日后的不时之需啊。”凤羽满脸真诚。
“冰魄雪莲放在本座这儿一样可防不时之需。”尧音皮动肉不动。
“这怎么能一样呢，神女座汇聚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实在是最适合冰魄雪莲生长的地方了，况且神女座乃上古仙山，是为七大神址之一，而神女您又是神女座的主人，您什么时候需要用直接知会小仙一声就是了，小仙一定双手奉上，您放心，冰魄雪莲放在小仙这儿绝对万无一失……”
凤羽兀自叨叨个不停，完全不管尧音越来越黑的脸色，这个凤羽，若不是自己修为尽失，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他若真能随叫随取，她还用如此煞费苦心地找他要一株备用？
“本座现在就需要。”尧音冷冷打断。
凤羽完全不上套，眯了眯丹凤眼：“神女，您别开玩笑了，两株冰魄雪莲，怎样都够了的，小仙心里有数，话说回来，您如今神体虚弱，适宜静养，又何必心心念念那劳什子冰魄雪莲呢，小仙一直对您可是衷心耿耿……”
越扯越远，尧音算是服了凤羽，难怪银桐一直吐槽他来着，如此吝啬长舌，活该找不着媳妇，万年断尾单身老狐狸。
“闭嘴，”尧音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你可以滚了。”
“好的，小仙这就滚。”凤羽忙不迭点头，一溜烟儿就没影了，跑得比谁都快。
尧音满脸无语，她们神女一族怎么就找了这么只老狐狸帮忙看家？当真是坑人，算了，待到冰临回来，让他去神女座偷～，不，拿一株冰魄雪莲过来就是。
定了定心神，尧音正打算潜心疗伤，却眼尖地瞥见白衣一角，眉心不由蹙起。
“我已有修复内丹的法子，尊上不必费心了。”
洛华没有理会她的拒绝，下一刻便出现在她面前，修长的指节抵住她心口的位置，一时间，仙气涌动。
尧音试着挣脱了下，但马上一动也不能动了，她有些气愤地抬眼，只见他眉目间一片清淡，神色竟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
“纵然有青离神君的丹药加持，你也需好生用仙气养着，否则，只能白白糟蹋了你这天生的神体。”
“我的身体，我自会好好护着，即便万年前我的确是因为尊上才破除封印，获得神体，但这神体终究是我自己的，尊上操的哪门子心。”尧音连讽带刺，丝毫不给洛华面子。
“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么。”洛华薄唇轻启，他语气依旧很淡，可尧音听得出他隐隐有些动怒。
“本座说话素来心直口快，比不上令徒乖巧可爱，让尊上失望了。”她唇角扯开一抹璨笑，黑眸流转，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洛华脸蓦然一沉，猛地收回仙力，冷冷望着她。
“怎么，生气了？”尧音丝毫不惧：“本座只是提了提你的好徒弟而已，又没说要把她怎样，尊上急什么。”
“小漾只是一个孩子，你对她的敌意何必如此之深。”洛华略微压住气息，这九重天上，也就她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现在的确还只是个孩子～”尧音似笑非笑：“本座等着她长大的那一日，等着看你们如何缠绵缱绻，师徒情深，他日尊上娶她入门之时，千万别忘记递一份喜帖到神女宫，本座必定奉上大礼，也不枉曾与尊上有过这么一段情缘。”
尧音一口气说完，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上功夫能和凤羽一较高下。
“尊上如果……”尧音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啪”地一声，白皙的左脸上赫然浮现五个指印，她的话戛然而止。
他竟然扇了她一耳光！
尧音不可置信地抬眸，眼眶通红，二话不说甩袖便往外走，却见整个莺峦院四周，眨眼之间全部覆上了一层结界。
“放我出去。”她声音冷得几乎没有了温度。
可洛华比她更冷：“你在此处好好反省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何时想通了，何时出去。”
说完后白光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洛华，你回来，你凭什么囚禁我……”
尖锐的呼喊响彻整个莺峦院，洛华眉头紧蹙，终于狠下心把结界封死，下一刻，便回到了自己的落尘殿。
洛华看了看自己的手，纵然那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他也是心疼的，但他并不后悔，尧尧今日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难道在她心里，他就是如此龌龊之人，以至于和自己的徒弟产生不伦之恋？
他承认，他是对小漾很好，但小漾那孩子，从小孤苦无依，性子又单纯善良，既然成为了他的徒弟，他自然会给她最好的，一直以来，他以为尧尧只是不习惯他对小漾的怜爱关怀，日子一长，自然也就接受了，但如今看来，她的误解倒是越来越深，难怪会生出心魔。
“师父，您回来啦！”辛漾手端着托盘蹦蹦跳跳走进殿内，笑意盈盈：“徒儿今日和叶昀一起研究的食谱，又做出了新的点心，师父您快尝尝！”
辛漾满心欢喜地为他递上筷子，一双杏眼一眨不眨看着他。
洛华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顿了顿，道：“小漾，修仙之时行辟谷之术，对你更有益处。”
辛漾一愣，手不安地卷着衣角，低下头呐呐道：“徒儿知道，徒儿只是希望每天能和师父一起吃吃饭，就像凡界的普通人家一般。”
洛华轻叹一声，罢了，毕竟是个可怜的孩子。

第8章
已经第八日了，守在洛华宫外的银桐早已化做一棵小桐树，眼巴巴等着冰临回来。
也不知冰临师兄遇上了什么事，明明三天前就该到天界了的，结果延迟了这么久，最神奇的是神女大人竟然也没过问，银桐不由窃窃自喜起来，大抵是神女大人正专注养伤，所以给忘了吧～
不知等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银桐隐约感受到了丝丝寒意，冷不丁一睁眼，发现少年一袭玄衣，身杆挺直，站在她面前如同冰雕一般。
“冰临师兄！”银桐摇身一变，恢复人形，扑上去挽住他胳膊，开心地喊道。
冰临低头看向缠着自己的少女，身上寒气渐敛，他本是修习冰系法术的，当年在凡界时便是变异冰灵根，承蒙师父不弃，才得以在短短时间内飞升天界，如今更是位居仙君。
只是不知师父这次召他回天界有何要事，当年师父说他修仙之路太过顺遂，便让他卸去仙力，前往凡界游历数十年，看尽世间冷暖，尝遍悲欢离合，可这才堪堪过了五载，莫不是师父算出了什么，特意唤他回来提醒于他？
“冰临师兄，你怎么现在才回呀？”银桐疑惑道。
“临时有事耽搁了，师父呢？”冰临动了动唇，连说出的话都是带着寒气的，但银桐早已习惯，她边轻轻摇晃着冰临的手边答道：“神女大人正在莺峦院养伤呢。”
“养伤？”冰临蹙眉，师父乃上古神族，这九重天上，何人能够伤她？
“对呀，冰临师兄，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可多事情了，神女大人那天……”银桐好久没见冰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巴拉巴拉扯了一大堆，终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冰临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提取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说，师父如今内丹损毁，神力尽失？”
“嘘～”银桐连忙前后左右瞄了瞄，然后才神秘兮兮道：“神女大人说了，这件事不能外传！”
冰临不再废话，牵着银桐大跨步走近落尘宫，直奔莺峦院。
“咦，这是怎么回事？”银桐用手戳了戳莺峦院那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冰临几次试图硬闯未果后，才开口道：“是结界。”而且是很厉害的结界，结界内的人彻底与外界断绝联系，而结界外的人也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
银桐托着下巴想了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天神女大人都没联系我呢，原来是被结界困住了，但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在落尘宫内设结界啊？”
冰临眸光一闪，揽住银桐一个转身，便已在落尘殿门外了，银桐一脸懵懂，待到发现冰临搂着她腰的时候，竟小小地羞涩起来，头顶上的叶子也一点一点卷起，蜷成一团。
冰临并没有注意到银桐的变化，只是抱拳对着殿内：“弟子冰临，求见尊上。”
洛华微微抬眸，将手中书卷放到一边，微微启唇：“进来吧。”
原本坐在小凳子上，看仙书正看得无聊的辛漾一下子就精神了，放眼瞅向门外，想看看这个声音清冽冷厉的少年生得哪般模样。
冰临快步走进，小桐树也回过神来，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待到看清楚他的容貌时，辛漾惊得嘴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这，这个轮廓冷硬，剑眉星目的少年，不就是五年前从一群坏人手里救下她的大哥哥么？
那时她和相依为命的姐姐一起去蓬莱仙山求艺，结果刚进蓬莱地界，便入了迷阵，那些同入迷阵的人见她们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便合起伙来欺她们，想用来试探迷阵破法，姐姐为了护住她，被人推入迷阵之中，正当她也即将落下去时，这位大哥哥挺身而出救了她，还一路护着她到蓬莱山顶，虽然大哥哥冷冰冰的不善言辞，但她仍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辛漾双手托住下巴，忍不住花痴了一小下，她真的好幸运呀，总能遇到长得好看又很厉害很善良的仙人，当然啦，她还是最喜欢师父了，每天光看师父的脸都能开心好久呢。
“尊上，莺峦院外被高人设下结界，尊上可知此事？”冰临开门见山。
洛华目光淡淡扫过他，波澜不惊：“那道结界，是本尊所设。”
“不知尊上为何困住师父。”冰临直直望向洛华，剑眉轻隆。
“你这是在质问本尊？”洛华依旧是那副表情，举手投足间透着古朴的优雅与贵气。
冰临垂下头：“弟子不敢，但师父重伤未愈，弟子难免担心。”
“莺峦院灵气充沛，是最适宜养伤的地方，你若真有心，便去神女座拿一株冰魄雪莲回来，或许能有助于她的伤势。”洛华指尖微动，冰临手中便多出了一个青玉盒子：“你取走冰魄雪莲时，记得把此物留下。”
银桐见那玉盒漂亮，巴巴凑上前：“这里面是什么呀？”
“是冰魄雪莲的种子，师父早些年去极寒之地找到的。”辛漾抢先答道，她当时看见师父把种子放进盒子里，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师父就把种子的来历和用处告诉全告诉她了。
冰临低头，捏紧手中的青玉盒子：“弟子明白了。”正想退出殿去，忽听旁边的女孩一声清脆的叫喊：“大哥哥等等！”
冰临这才转头，正眼望向那坐在小桌子旁，鼓着圆圆包子脸的女孩，似乎有些眼熟。
“大哥哥，你不认识我啦？”辛漾接触到他那疑惑而陌生的眼神，不禁有点失落，她站起来，“蹬蹬蹬”跑到他面前，比划道：“五年前，在蓬莱仙山的时候，你救了我一命的！”
冰临渐渐回忆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儿，那时，他初去凡界游历，行到蓬莱地界时，发现有一行人以多欺少，竟合起伙来欺负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便顺手救下了，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那小女童虽身世坎坷，却单纯可爱得紧，令人心生好感。
“想起来了吗？”辛漾满脸期待地抬头瞅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散发着灵气。
“你是那个小女童？”原来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成为尊上徒弟的凡间女孩便是她，只是她既去了蓬莱学艺，又怎会和尊上相遇？
辛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呀，大哥哥，我的名字是辛漾，你叫我小漾就可以了。”
银桐两只眼珠子不断在他们身上游走，对辛漾的自来熟十分不满，她双手拉着冰临使劲往外拖，口中喊道：“冰临师兄，我们快走啦，拿冰魄雪莲要紧……”
冰临思及师父重伤，神色凝重，无心顾及其他，快速退出殿外，带着小桐树一起赶往神女座。
“大哥哥……”辛漾眼望着冰临消失在殿门口，急急喊了一声，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洛华把全程都看在了眼里，他竟不知小漾在凡界时还与冰临有这么一段缘分。
“师父，大哥哥是神女大人的徒弟吗？”辛漾转过身望向洛华。
“嗯。”
“这样啊～”辛漾抿了抿唇，似乎很是苦恼。
“怎么了？”洛华自然是注意到了辛漾那纠结的小模样。
辛漾闷闷开口：“神女大人那么讨厌徒儿，会不会不让大哥哥和徒儿交朋友啊？”
洛华修长指节淡淡划过书卷：“小漾很喜欢冰临？”
“当然啦，大哥哥救过徒儿，人很好的，徒儿想和他做朋友，”辛漾说着又蹦蹦跳跳跑到洛华身边，抱住洛华的胳膊甜甜道：“不过徒儿还是最喜欢师父了。”

第9章
莺峦院后山自成一片天地，虽比不得蓬莱神女座那样的仙山，但就这天界来说，已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了，就连世人无不向往的天宫里，也不一定有如此灵力充沛、景色秀美的后院。
尧音这几天彻彻底底与世隔绝，除了洛华每日定时来给她疗伤外，她再也没见过任何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洛华素来说一不二，如果自己一直这样犟下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不想认错。
难道她说错了吗，他们师徒不是朝夕相伴，日渐情深？
看吧，连天后都知道尊上有多么宠爱这个小徒弟，巴巴赶着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会。
所有人都知道神女不喜欢辛漾，可那又如何呢，尊上喜欢就够了，洛华神尊才是创世之神，他要护着的人，谁敢伤害半分？
不管辛漾想要什么，他都会去满足，不管辛漾做错什么，他都可以包容，即便后来辛漾与魔族勾结，祸乱苍生，他也不惜取她心头之血，助辛漾回归神位。
曾经心系天下，高不可攀的创世神尊啊，也终于走下神坛，沦陷于这万丈红尘之中。
所以，她恨啊，那个和她结下阴阳双生契的人，那个她追逐了千万年的人，就这样为了别的女子，取她命脉，叫她怎能不恨？
可是，除却仇恨，她对他，更多的是失望！
在她看来，辛漾所做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尤。
辛漾爱上洛华，便希望洛华也爱她，她明知洛华是自己的师父，并且已有妻子，却还是利用自己身为徒弟的便利接近于他，当发现洛华没有回应她的情感后，她又受人所诱，作死地找到蕴神草服下，不仅为害六界，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洛华因要袒护她，所以将其封印记忆藏入凡间，可笑辛漾根本不懂洛华的良苦用心，怨念不死白白被魔族利用。
她满脑子只想着自己被心爱的人伤害了，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心里还无比委屈，然后便理所当然地与七魔勾结，以爱之名，浴火重生，彻底站在洛华的对立面，可她又放不下洛华，于是便自作主张甩开魔族，一脸视死如归地跑到洛华面前，以洛华要守护的天下苍生为胁，逼着洛华做出选择。
辛漾已经自作自受到如此地步，洛华竟还为她到处收集魂魄，助她回归神位，大抵，在洛华心里，是他对不起辛漾，他为了天下苍生负了辛漾，本就是罪大恶极了，所以不论怎样，他一定要救活辛漾，用剩下无尽的岁月与她长相厮守，来补偿她。
呵，对于他们师徒这所谓的虐恋情深，她实在无法苟同，即便真的是为了爱情，辛漾也不应拿天下苍生作为幌子，逼着洛华作出选择。
你的爱情究竟有多么重要，多么伟大，竟要以万千生灵相祭！
洛华一直说辛漾天真无邪，单纯善良，可但凡心存一点点大义和良知的人，又怎会作出如此扭曲的行径。
或许辛漾本性的确良善吧，但她太爱师父了，当得不到同等的回应时，便顺理成章地黑化成魔，在她的心里，师父的爱高于一切，得到师父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又怎会在乎为此害死多少人，她只是一心想成为师父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罢了。
她的爱是至高无上的，为了爱情牺牲冰临，牺牲六界，牺牲天下苍生又算得了什么？
当真是……顶着一张天真软萌的脸为害世间，披着一副单纯善良的皮囊祸尽众生。
思及此处，尧音暗暗握拳，她本也是上古神族，守护六界亦是她的使命，这一次，她定要阻止那场浩劫，如果辛漾依旧作天作地，就等着灰飞烟灭吧，无论如何，她的心头血不可能用在这样滑稽的事情上。
更何况，她可没那么大度，救一个千方百计抢夺她夫君的情敌。
周身气流微变，原本盘腿而坐的尧音睫羽动了动，她知道，是洛华。
洛华差不多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帮她疗伤，可两人始终没说过一句话，谁也不想先开口。
洛华依照常例为她输送仙气疗伤，可这一次尧音却陡然站起，与他直面相向。
大概由于是创世之神的缘故，他的姿容当真无人能及，那眉眼间的清风明月，是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后的绰约风姿，如沧海桑田般神秘，似海市蜃楼般缥缈，无端引人着迷，却又心生敬畏。
她抿了抿唇，微微敛眸：“我知错了。”
洛华定眼看她，负手而立：“错哪儿了？”
尧音眸底划过一丝讥诮，语气却十分诚挚：“是我口出狂言，惹得尊上生气，还望尊上见谅，解除莺峦院结界。”
修复内丹之事刻不容缓，她必须早日找青离拿到神药。
她掩饰得极好，然而洛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他内心隐隐有股说不出的火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素不低头的尧音神女竟然学会了在他面前虚与委蛇？
他从未想过用法术逼迫她，只是不愿她一直错下去而已，可今日，她却如其他人一般奉承讨好着他，说出违心的话，做出违心的事，她以前从未这样过，这六界之中，她是唯一敢对他肆无忌惮之人……
尧音看着洛华越来越沉的神色，奇怪地蹙起眉，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么，现在摆出这样一副脸是给谁看？
正当尧音晃神时，四周光雾顿开，眨眼之间，结界尽数退去，与此同时，洛华也不见了踪影。
尧音皮动肉不动呵笑一声，当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莫名其妙。
她调整好自己体内的气息，不再纠结此事，不管怎样，结界开了就好。
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如今她神体受损，仙力尽失，为今之计是静心修炼，早日将自己的传承和修为补回来，毕竟天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素来奉行强者为尊，在此之前，她尽可低调一点。
“冰临师兄，这果子可真好吃！”银桐眼冒金光，咔嚓几口就把手中溢满灵气红彤彤的苹果给啃完了，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凤羽那老狐狸培养出的果树就是不一样，味道比天后娘娘给的蟠桃还要好呢。
冰临见她那副馋虫上身的样子，嘴角勾了勾：“你若喜欢，待师父伤好后我多去几趟神女座便是了。”
“真的吗！”银桐兴奋得很，两只眼睛圆溜溜的闪着光，头顶上绿枝也一下立得笔直，偶尔有微风吹过，那叶子便随风左摇右摇迎风招展，颇具喜感。
冰临笑了笑，忍不住抚上她头顶枝叶，道：“当然，你是师父身边唯一的灵树，吃几颗神女座的异果不算什么。”
冰临刚触碰上叶子，银桐脸就红了，绿叶一点一点蜷缩回去，比含羞草更敏感迅速。
银桐低着头，冰临师兄真的好完美呀，长得好看，法力高强，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对她和神女都好极了，她能向神女大人申请嫁给冰临师兄吗？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莺峦院，围绕在院外的结界此刻尽数撤除，那灵气充裕的草地上，一抹纤瘦的红色身影正盘腿而坐，很是扎眼。
“师父。”冰临快几步上前跪下，不忘用神识勘察尧音的身体情况，眉头一点点皱起，师父果然如银桐所言，内丹破碎，修为尽毁。
尧音波澜不惊地睁眼，便见到少年愁眉紧皱的样子。
“回来了。”她轻飘飘道。
冰临抿了抿唇，手中蓦然多出一株寒冰色的莲花：“听闻师父急需冰魄雪莲，徒儿便擅作主张去神女座采了一株回来。”
尧音挑了挑眉，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没想到冰临这么懂事，无需她吩咐便解决她的一大难题。
她起身扶起冰临，又将冰魄雪莲暂存至玉盒之中，斟酌半晌，对冰临道：“你此去凡间已有数载，收获几何？”
冰临敛眸：“徒儿依照师父所言，收敛仙术，尝遍人间苦乐滋味，获益颇丰。”
尧音心中有些犹豫，冰临骨子是自由不羁的，当初让他下凡历练，便也考虑到了这点，若强行将他束缚在天界，恐会伤了师徒情分，可若仍让他游荡凡间，放他海阔天空，不知会不会落得前世一样的下场。
罢了，由他自己抉择吧。
“冰临，为师日前算得一卦，你命有劫难，足以令你魂飞魄散，故而在未来的两百年内，你最好待在为师身边，不宜外出。”
冰临一顿：“敢问师父此劫何解？”
尧音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一旁的银桐倒是乐了，笑得比花儿还灿烂，抱住冰临的胳膊一摇呀摇：“太好了冰临师兄，你就别走了，留下来陪神女大人吧。”
尧音丢过去一眼刀，这小桐树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撒娇卖萌，明明是自己想留人，还拿她做借口，她是不是该把这小树精送去神女座，让凤羽那只老狐狸好好调教调教了？
银桐一个激灵，立马躲到冰临身后，神女大人方才好凶的样子～
冰临无奈地由着她，正色道：“既然如此，徒儿谨遵师命。”
尧音欣慰地点点头：“你天赋异禀，位晋仙君，岁月于你而言不过尔尔，待度过此次命中之劫，为师便安排你重回下界。”
少年眉若冰凌，神色坚毅：“师父痊愈之前，徒儿哪里都不去。”
尧音笑了笑，还是冰临有孝心，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不应魂飞魄散啊……

第10章
之前被困在结界里那么久，七日之期早已过了，尧音一刻也不耽搁，带上冰临和银桐，急匆匆赶往青离宫拿丹药。
看守青离宫的还是那伙人，但他们却不再阻拦，包括态度最强硬的紫郡，也只是冷冷瞥了他们三人一眼，转头甩鞭而走。
银桐撇撇嘴，朝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冰临轻轻摸了摸她头顶上摇摆不定的枝叶，以示安抚。
“神女大人，师父有请。”忽而一袭黑影行至跟前，负手弯身为她引路。
这人她认识，青离坐下大弟子郁戚，亦是天宫里的二殿下，日后极可能继承帝位，一统天界，身份贵不可言。
尧音微微颔首，心中不满瞬时消去不少，哼，这青离宫里的人个个礼数全无，也就郁戚最拎得清。
及至正殿，与上回一样，青离那厮正专心致志地炼丹，眼皮都没抬一下。
“冰临，你们先出去吧，为师和神君有要事相谈。”尧音转身嘱咐，冰临点点头，便领着银桐去了外院，郁戚轻轻一笑，紧随他们的脚步。
一时间，殿内只剩她与青离两人。
尧音也不着急，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端起案几上盛满茶水的玉杯慢慢品尝，嗯～味道浓郁，香气扑鼻，恍若置身花草从林之中，连心情都愉快起来。
“扣，扣……”
桌子连敲两下，尧音猛然回过神来，抬头恰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指节绕开桌面，接过她手里的青玉杯：“你可知自己方才喝的是什么？”
尧音一愣，迷茫地摇摇头。
他眉稍微动：“青草凝香露，提炼一壶需数千种仙药，耗时七七四十九天，可滋补仙体，凝神汇气，是难得的良药。”
尧音听他说着，渐渐回过味儿来：“你的意思是……”
青离唇角轻翘：“神女不会想吃白食吧。”
尧音一口气憋在胸口，冷着脸道：“本座事先不知此事，再者说，谁会将这样珍贵的东西随意放在桌头！”
青离收起玉杯，不急不缓：“神女需知，一杯青草凝香露是可换得一件低阶仙器的。”
“你……”尧音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想要怎样？”
“聚灵鼎再借我两日。”
“你已经多用一天了，原本昨日就该还给我。”
“你没能及时来取，与我无关。”他一脸理所当然。
“两天太久了，一日半，外加两颗渡劫金丹。”
青离淡淡瞟了她一眼：“两日，赠你一颗金丹。”
尧音内心纠结不已，脸上却面无表情，半晌后才狠狠挤出两个字：“成交。”
真是头一次见到比凤羽还抠搜的人……
青离广袖一挥，一个泛着灵气的玉盒凭空出现在尧音眼前，尧音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盒盖，只见两颗丹药，一黑一白，静静躺在盒子中央，隐隐向外散发着微光，怪不得玉盒周围灵气四溢。
见到仙丹，尧音心满意足，难得脸色和缓，起身客套道：“多谢神君。”
“不必谢得太早，”青离眸色清浅：“两颗仙丹，白色为修复，黑色为再造，修复至多愈合四成；若是碎丹重造，则可恢复十之八九，但同时也承受着重造失败，内丹彻底破裂消散的风险。”
尧音动作一滞，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本命内丹损坏太过严重，这是丹药所能达到的极限，”说到这儿，青离忽而玩味一笑，眼角亦微微上挑：“倒是有一种功法，修复内丹轻而易举，若使用得当，痊愈亦非难事。”
尧音眼眸一亮：“真的吗，何种功法？”她竟从未听说过，那些个古书里也没讲过有此类功法呀，莫非数千年间，某位大能创出了修复本命内丹的法子？若果真如此，即便用神器去换也是值得的。
青离笑意渐深，绯唇轻启，缓缓吐出两字：“双……修。”
尧音瞳仁里的光瞬时黯下去：“你耍我？”语气冰冷，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哪里，”青离自个儿倒了杯青草凝香露，啜了口后接着道：“尊上乃创世神尊，修为高深莫测，神法浩瀚无边，本君敢断言，你二人双修不出十日，本命内丹便可尽数修复。”
尧音脸色越来越沉，青离却视若无睹，自顾自言语：“况且，你们原本便是夫妻，双修也不足为奇，”青离顿了顿，斜眼扫过她：“幸而你天生神体，否则换个人，倒真未必承受得住那磅礴的神力，爆体而亡也是有的……”
“本座告辞。”不待他说完，尧音“啪”地一声盖上玉盒，直接拱身请辞，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
青离望着她纤长冷凝的背影，眉尖微挑：“这对神仙眷侣成亲已过三百载，却不想连双修也未曾有过，当真是……有趣极了。”
*
落尘殿后院，女孩儿提着镰刀和篮子，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头上扎着两团包子，圆圆鼓鼓的，衬得脸蛋儿更加圆润可爱。
“师父师父，你看我又锄了好多草呢～”
辛漾一蹦一跳跑向盘坐在案几前抚琴的洛华，咧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洛华修长的指骨轻轻搁置在琴弦上，微微垂目，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应小徒弟，反而眉心轻蹙，不知思量些什么。
辛漾的笑意僵在脸上，小手试探着拉了拉广袖一角：“师父？”
洛华敛神，却见小徒弟正站在案前，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淡淡开口，嗓音似乎透着磁性，直直叫人沉溺其中。
辛漾咬了咬唇，杏眼圆睁，细声细气道：“师父是不是担心神女大人？”
自从莺峦院回来后，师父便心绪不宁，动辄出神，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师父不该是这样的，他理应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第一眼见到师父时的惊艳，即便蓬莱仙山风景清绝，如诗如画，也不及师父万分之一的颜色。
当他一袭白衣，从天边飞来，缓缓向她伸出手掌的一瞬间，只觉整个天地都沦为他的陪衬，她从不知世间还有这般好看的人，六界之中，再无人能拥有那样清冷绝尘的眉眼，那样清浅淡漠的双眸，亦无人能将白衣穿得如此仙气飘飘禁欲出尘，他合该超脱凡世，立于穹苍之上，受万民景仰。
她虔诚地将手放入他掌心，自此以后生生世世，她只想留在他身边，永不分离，仿佛三生石上一笔一划刻下的誓言，注定了她永生永世的追逐。
这几年来，她一直默默仰望师父，把师父当做最重要最尊敬的人，乖乖做好一个徒儿的本分，她的想法很是简单，只要能一直留在师父身边就好了；她一直以为，师父无情无欲，无妄无求，六界之中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他的心境，直至此时此刻，她才发觉出师父的不同寻常。
洛华没有回答她，指尖随意拨弄音弦：“小漾，为师明日出趟远门，你好好温习功课，静心修炼。”
辛漾一愣，鼓起圆圆的脸颊：“师父要去哪里，不能带着徒儿吗？”
洛华停下抚弦的手：“此去并非游山玩水，你也要跟着么。”
辛漾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绕过琴案跪伏在洛华身边，圈住他的胳膊不断摇晃：“没有师父在，徒儿肯定修炼不好，师父就带上徒儿吧～”她一刻也不想与师父分离！
洛华微微侧首：“小漾，修行之事，不可儿戏。”
“知道啦师父，徒儿就想跟着师父历练历练～”
洛华看着小徒弟渴求的眼神，轻叹一声：“也罢，天界灵气浓郁，修炼不成问题，多多历练反而更有裨益。”
辛漾眉眼弯弯：“师父最好了～”说着便往洛华怀里钻。
洛华身体一僵，尧尧当日所言字字句句回响在耳：
“本座等着她长大的那一日，等着看你们如何缠绵缱绻，师徒情深，他日尊上娶她入门之时，千万别忘记递一份喜帖到神女宫，本座必定奉上大礼，也不枉曾与尊上有过这么一段情缘。”
原本荒谬至极的话语由她之口说出，简直成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他心内一阵绞痛，忽而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去准备吧。”
辛漾敏感地察觉到了师父的异样，不知所措地扬起脑袋，从前她也经常赖进师父怀里，师父从未拒绝过，毕竟师父一直对她那样宠溺……
洛华看着小徒弟稚嫩委屈的脸，心内一软，大掌抚上她的包子头：“快去收拾吧，明日一早出发。”

第11章
从青离宫出来，尧音面如寒霜，脸色比往常还要冷上三分，银桐小心翼翼观察着，蜷起叶子悄悄往冰临身边缩了缩。
冰临斟酌片刻，道：“师父，青离神君惹您生气了？”
尧音冷呵一声：“惹本座生气？就凭他？”
银桐头顶上的绿叶摇了摇，嗯～一般这种时候她得离神女大人远点儿……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快救救我！”
突兀清脆的尖叫声直直穿透云层，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绿衣的小女孩连飞带滚从天宫那边奔来。
尧音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便被撞了个满怀，随后两名套着银甲的天兵飞腾而至。
“神女大人，他们要抓我，你救救我～”小女孩死死赖着她，脏兮兮的小手扒拉上神女大人的衣袖，看得银桐目瞪口呆，这是哪家熊孩子，这么不怕死的么？
“卑职拜见神女大人，”两名天兵抱拳行礼：“我等奉天后之命看守绿桑公主，还望神女大人……”
“你们给本宫闭嘴！”天兵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一声娇喝打断，可能是跑得太慌乱的缘故，女孩儿发髻有些散乱，小脸也糊上了些许黑泥，却仍不影响她的趾高气扬：“神女大人也是你们能搭话的么！”
“怎么回事。”
听到尧音的声音，绿桑瞬间老实许多，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眨巴着眼望向尧音：“神女大人，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绿儿呀～”
神女大人可真美呀～和她想像中一模一样，除了出生那天，这还是她第一次距神女大人这么近呢～
尧音眉心微蹙，她自然是认得怀中小女孩的，只不过绿桑素来最得天帝天后宠爱，怎会被追赶得如此狼狈？
“公主殿下，请不要为难卑职。”天兵再次强调，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们也很郁闷好不好，但是没办法呀，职责所在。
“她犯了何事。”绿桑正想怼回去，却被尧音抢了先。
天兵飞快地瞟了眼她们，如实道：“公主殿下刺伤尊上爱徒，天后娘娘命其禁足绿桑宫内，无令不得出宫。”
尧音指尖微顿，随即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怎么走哪儿都能听到他们师徒的消息？
“你们这些个狗奴才，谁让你们多嘴了！”绿桑比尧音更生气，开口便是一顿臭骂。
天兵们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天兵天将，跟那些仙侍奴仆不是一个等级好吗。
“告诉天后，公主暂时跟着本座。”尧音有些头痛地看向绿桑，这小姑娘生性顽劣，又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着实得好好教导。她前世被辛漾报复，硬生生剥离仙骨，丢入下界沦为修真炉鼎，找到她的时候，已被人吸得精魄都不剩了。
到底一世师徒，不忍她沦落至此。
“你们听到没有，神女大人要收我为徒了，打扰本宫拜师，让父皇除你们仙籍！”
银桐：“？？”
“神女大人什么时候说要收你为徒了？”
“你笨死了，神女大人让我跟着，不就是收我为徒吗！”
“……”
“莫要胡说。”尧音瞥向高高翘起下巴的绿桑，启唇轻斥。
绿桑瞬时耷拉下小脑袋，委委屈屈：“哦～”
银桐撇撇嘴，让你跟着就是收你为徒了？哼，敢说她笨，比凤羽还臭不要脸
最难做的还数两位天兵，他们是天界兵将，直接听命于帝后，按道理来讲，是不该私下放走公主的，然尧音神女不仅是六界仅存的五位上神之一，更是与洛华神尊云曦帝君并列的三大上古神族，地位之尊，术法之高，远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也罢，想来天后娘娘不至于驳了尧音神女的面子。
天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拱身：“卑职告退。”
“走吧。”尧音广袖轻扬，淡蓝色丝带随之上下起伏，周身仙气环绕，飘逸至极。
绿桑伸出白嫩的手掌，眼看就要捉住尧音裙裾一角，却被另一只肉呼呼的小手给挡住了。
绿桑气愤不已，叉腰怒道：“你干什么！”
银桐立刻往冰临身后一躲：“就不给你碰。”
绿桑鼓起脸颊，气呼呼掏出绿剑，还没动手呢，绿剑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消失了。绿桑满脸茫然，一抬眼却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玄衣少年手握剑柄，面容冷冽，一本正经道：“莺峦院禁带剑器，本君暂替公主保管。”
“你还给我……”绿桑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但他们之间似乎立起一道无形的结界，她怎么也越不过。
银桐笑得头顶上花枝乱颤，不断朝她做鬼脸。
绿桑气得直硌牙，这棵破桐树，等哪天有机会非得拔光她叶子不可！
尧音看着这场面，扶额长叹，她怎么就忘了，这俩堪称冤家路窄……
－－
因着要出远门，辛漾一整天都在收拾包袱，仙符，药草，铁锅，碗筷，板凳……要带的东西好多呀，幸好有师父送的小铃铛，不然她一个人背这么多东西，累都累死啦！
白鹤眼瞅着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又带上那个，无奈道：“小漾儿，你这是要搬家吗……”
辛漾摇摇头：“白鹤姐姐，师父说这次是出远门，我得带多点儿东西！”
白鹤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颈后纯白色的羽毛摇摆不定：“你连铁锅都带，难道是想在路上做饭？”
辛漾咧嘴笑了笑：“嘻嘻，我每天都要给师父做饭的！”
白鹤竖起食指摇了摇：“小漾儿，我们修仙之人擅行辟谷之术，你总这样可不行哦，也亏得尊上惯着你。”
辛漾不赞同地睁大眼：“凡间的饭菜很好吃的，说不定师父吃习惯了呢～”
白鹤暗自腹诽，尊上每次是照顾你的情绪才尝几口的好叭。
想她白鹤跟了尊上近千年，也没见尊上对谁这么好过，就说那臭屁的尧音神女吧，成天傲娇得跟孔雀似的，见了尊上不照样放下姿态，万般讨好么，可即便如此，尊上对她亦是淡然如水。
神女眼高于顶，从没将白鹤这等小仙放在眼里，白鹤自然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但据传这尧音神女三千年前曾助尊上顺利渡劫，数百年前又与尊上结下阴阳双生契，是天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按理来说她们之间不应如此，毕竟哪个夫君对待妻子如对待朋友一般？毫无波澜，毫无欲念。
反倒是几年前新收的徒弟，尊上更加偏爱，甚至称得上宠溺。
要知道，当年尊上收徒一事，荣登天界第一奇闻。许多人不敢相信，万万年不收徒弟的洛华神尊，居然不声不响地收了徒，而且收的竟是一个凡间小女孩，简直可笑。
想当初天帝本想让二殿下拜入尊上门下，结果被轻飘飘一句“本尊不欲收徒”给打发了，二殿下资质上佳，又贵为天族皇子，如此且不能入尊上之眼，可想而知，尊上日后的徒弟该是多么天赋异禀，惊才绝艳。
结果到头来被一个灵根普通，身负煞气的凡女捷足先登。不仅如此，尊上为摆明她的身份，特地弄了场拜师大会，如此一来，众仙不得不信了。几年过去，尊上对这个小徒弟的宠溺更是路人皆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惹天帝女，勿欺尊上徒。
一点儿也不夸张，天帝的小女儿绿桑公主刺伤小漾，不也老老实实地被逼着低头道歉了么，听说还给罚了禁足，天后更是送了一篮子蟠桃过来，上赶着要给小漾举办生辰宴会呢。
说到底，尊上才是创世神尊，区区天族而已，哪敢放肆。
白鹤叹息一声，有时候她真羡慕小漾，能得尊上另眼相看，不过小漾这孩子也确实讨喜，小脸圆圆的可爱极了，天真单纯，又萌又乖，就连她也喜欢得紧呢。
“白鹤姐姐白鹤姐姐，你快过来看，绿，绿桑公主！”辛漾指着漂浮在半空中大大的水晶球，突然喊叫起来。
白鹤猛地回过神，一下跳到水晶球前，只见门口处尧音神女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洛华宫，其中就包括作天作地的绿桑公主。
“神女大人为什么带绿桑公主过来？”辛漾有点小害怕，绿桑公主那一剑刺得她记忆犹新，虽然她已经原谅她了，可她还是不想面对绿桑公主。
白鹤也皱了皱眉，绿桑公主不是被天后禁足了吗，而且她伤过小漾，尧音神女不知道么，怎么反倒把人给带进宫了，还是说她故意的？
不得不说，整个天界也就这位神女大人敢明目张胆地讨厌小漾了，其他人无论嫉妒或者厌恶，皆顾及尊上的颜面，不敢显露出来，表面上奉承讨好之人更比比皆是，天后便是如此。
唯有尧音神女，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想将小漾赶下凡间，为此不惜与尊上动手。
“小漾，我们去告诉尊上吧。”片刻后，白鹤开口提议，她可不敢正面和尧音杠上，人家毕竟是上古神族，一个弹指就能把她这种小仙给灭了，她很识时务的。
辛漾抿抿嘴，垂下头掰手指：“算了，反正我和师父要出远门了，或许回来的时候绿桑公主就不在了～”

第12章
天宫内，天后听说绿桑被尧音带走，柳眉竖立，拍案而起，对着两名兵将一顿训斥：“胡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本宫要你们何用？”
倒是天帝对着两人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
待两人退出殿外，又转头朝天后道：“神女既亲自开口，又岂是他们能阻止的，你莫要迁怒了。”
天后愁眉不展，面容焦虑：“陛下，桑儿方才刺伤辛漾，神女便开口留她在身侧，您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么。”
天帝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神女想利用桑儿对付尊上的徒弟？”
“不无可能。”
天帝回想起记忆中高洁孤傲的身影，清冷昳丽的容颜，如同北荒冰山之巅最绚烂的红莲，分明是那样圣洁，却令人生出无限旖旎遐思，即便历经千万载，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他此生所见最动人心魄的女子。
“神女应当……不至于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莫要忘了，她曾赐过桑儿一道福祉。”
他面色如常，情绪掩饰得极好，丝毫看不出对谁的偏帮。
天后抬眼，眸光微闪：“先看看尊上的意思吧，毕竟洛华宫是尊上的地方。”
且不说天帝天后各自的心思，单单此刻的莺峦院，可谓热闹非凡。
凤羽等候多时，收起他那一贯的笑意，一双狐狸眼死死盯着冰临，毫不拐弯抹角：“神女大人，小仙此来是讨个公道的。”
尧音有些心虚，稍稍垂首：“凤羽莫要说笑了，你难不成还能被神女座那些个花花草草欺负？”
凤羽也不多说，只一挥手，空中镜像骤现，赫然便是冰临和银桐合伙去神女座偷拿冰魄雪莲的画面，尤其是银桐，整个人都贴在果树上，啃得极其欢快，走的时候还不忘摘三五个果子揣兜里。
“原来你们竟是小偷！”回录还没放完，绿桑这缺心眼的便开始大喊大叫起来，银桐脸涨成猪肝色：“你胡说，我们才不是小偷！”
“那你还偷吃那么多果子，比桃园里的猴子都讨厌！”
凤羽这才注意到眼前穿绿衣服的小姑娘，赞同地点点头，瞟了银桐一眼：“嗯，的确挺像猴子的，哦，不对，蠢桐树没猴子聪明。”
“哈哈哈哈没错……”绿桑那表情，活像找着了队友，立刻往凤羽身边靠近几步。
“你，你们……”银桐被嘲笑得说不出话来，冰临更是寒气四溢，冷冷看着对面两人。
“冰魄雪莲是我拿的，与他人无关，你有何不满，冲我来即可。”
凤羽挑眉嗤笑：“冲你来？你能把冰魄雪莲还给我么？”想都不用想，已经落到神女手里了吧。
哼，不过打个盹的功夫，竟被冰临这臭小子破了结界，不仅偷走冰魄雪莲，还白白被吃那么多果子，此仇不报，当狐狸好欺负？
冰临面无表情，回答得直截了当：“不能。”
“你怎么偷东西还理直气壮，比蠢桐树还可恶！”绿桑义正言辞。
银桐眼角直抽抽，凤羽喊她蠢桐树也就算了，毕竟是只活了数万年的断尾老狐狸，这半路冒出来的臭丫头凭什么喊她蠢桐树，还喊得那么顺溜！
“嗯，嗯嗯嗯……”忽然间，绿桑嘴上糊了一层冰凌，死死黏住上下两片唇瓣，只能瞪着眼睛干嚷嚷。
凤羽冷笑一声，单指一弹，那冰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下去，得到自由后的绿桑怒不可遏，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指着冰临破口大骂：“你这臭冰块，竟敢……”
话还未说完，她口中又塞满冰渣，卡得嘴巴大张，异常滑稽，银桐很不给面子地捧腹大笑。
凤羽斜眼睨向她，双指并拢，冰渣霎时融成水流，绿桑哗啦啦吐了一地，拍着胸口咳嗽个不停。
冰临又连接使出几招法术，凤羽不慌不忙，一一应下，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索性直接动起手来，各自亮出法器，兵戎相向，不同的灵力碰撞在一起，散发出各种奇异的色彩，莺峦院顿时天光四现，若非洛华宫上的结界顶着，非得引来不少看客。
绿桑瞧着两人大动干戈，高兴得不得了，睁大眼睛，兀自在一旁摇旗呐喊：“打倒臭冰块，打倒臭冰块……”
银桐一听，自然不甘落后，也巴巴儿跟着喊起来：“冰临师兄才是最厉害的，打倒断尾老狐狸……”
大概是断尾两字戳中了凤羽的痛处，一个眼刀甩过，下一刻，一柄由断尾幻化成的灵剑出现在他手中。
尧音眼梢向上挑了挑，断尾剑都使出来了，凤羽是想动真格？
这样想着，又默默往后退了些许，如今她空有神体，灵力枯竭，内丹裂纹无数，法力恐怕连下界修真之人都不如，他们这种仙君等级的人打架，她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冰临本为下界修真天才，经尧音提点短短数十年便飞升天界，之后更是连晋几级，位至仙君，打破“千年一劫”的铁律，这等天赋，莫说下界，即便天界之上，亦少有人能及。
而凤羽，乃神女座万年断尾老狐狸，活得久了，修为自然也就上去了，灵力深厚不消多说，关键是那由断尾化成的法器，在他之手威力倍增。
两人可谓旗鼓相当，打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
倒是那边的绿桑趁着这间隙，“蹬蹬蹬”跑到银桐面前，踮起脚尖就要揪她头顶上的叶子，银桐哪能束手就擒，直接双手用力推开她，绿桑卯足了气力，一下子扑到银桐身上，又抓又扯，口中还不断嚷嚷：“蠢桐树，我要拔光你的叶子……”
银桐当然不能白受欺负，对着绿桑那胖嘟嘟的脸猛揪下去，另一手抓着对方头发不放：“臭丫头，别以为我真怕你……”
于是，整个莺峦院，两拨人打得难舍难分，尤其是那俩没什么法术的小孩儿，抓揪撕扯全给用上了，一点儿也不雅观。
唯有尧音，稳如老钟，打坐养神，完全不受闲杂人等干扰。
正在这时，一波巨大的灵力自冰临凤羽法器相接处震散开来，银桐绿桑直接被掀翻几里远，尧音蓦然睁眼，眼看就要被这灵气所击，一道无形的结界突地凭空而起，紧接着白光闪过，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尧音身旁。
冰临和凤羽同时松了口气，方才他们斗法太过，忘记尧音修为尽毁之事，以至于灵力冲撞，差点波及神女。
“拜见尊上。”两人同时收起戾气，老老实实作揖行礼。
绿桑和银桐对视一眼，达成默契，暂时止战，一咕噜从地上爬起，像模像样跟着跪拜在地。
尧音起身，朝他弯腰拱手：“多谢尊上。”方才若不是他及时竖起结界，她的内丹恐怕是保不住了，如此脆弱的时刻，本命内丹是经不起半点波折的。
洛华脸色原本便不妙，听到她这句话，又冷下三分，扫了眼乱作一团的莺峦院，目光落到冰临凤羽身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
尧音蹙了蹙眉：“我如何教导他们是我的事，与尊上无关。”
洛华负手，俯首而视，薄唇一张一合：“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是那小树精也未必敌得过，莫要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尧音猛地抬眼，她从不知洛华竟也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尊上放心，弟子会好好保护师父。”冰临终是没忍住，拱手上前一步。
“是么。”洛华瞥过他，轻飘飘吐出两字。
冰临棱唇紧抿，他方才与凤羽斗法差点伤到师父是事实，无从辩驳。
“凤羽，三粒种子换一株冰魄雪莲，你还舍不得？”他话锋一转，对上凤羽，上神的威压扑面而来。
凤羽直直后退几步，稳住身子，低眉顺眼：“小仙知错。”
他不置可否，又侧首睨向跪趴在地的两个小女孩，简直啼笑皆非：小树精头顶上的叶子秃了一半，孤零零横亘在半空中；绿桑的头发全给扯散了，一根根竖起，蓬头垢面，活像个小乞丐。
“尊上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么？”尧音冷冷开口，呵，想把她手底下的人都给训一遍，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自那一巴掌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洛华稍稍敛眉：“明日我会去趟下界。”
“然后？”
尧音眼尾上翘，他去下界去得还少么，谁不知道洛华神尊每隔一段时日，便亲自带着小徒弟去下界历练，找合适的精怪给她练手，一路收集奇珍异宝，悉心教导，从不假他人之手，上回得了个什么来着？南海鲛珠？嗯～这次定然又能带回一些稀奇东西了。
“你……”洛华望着她，顿了半晌后才漠然启唇：“罢了。”
说完，便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尧音攒起眉头，他带着徒弟去下界历练集宝跟她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特地来通知她一声？还有他方才那眼神，怜悯，叹息，无奈，就好像她有多么无可救药似的。
当真莫名其妙。

第13章
自父神苍冥开天辟地以来，历经亿万载，渐渐衍生六界，才有了如今这四海八荒，九州大陆。
神魔之役自古而始，延续至今，最惨烈的便是千万年前那场大战，当时七魔作乱，率领大军，为害人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神族为保六界安宁，以自身神魂为祭，神体为器，去其六魂六魄，只余一丝残魂，以神器封印于上古七大神址之中。
而也正因如此，神族损伤惨重，真正从战役中挺过来的，只有洛华，就连云曦，亦是机缘巧合之下保住神魂，洛华又助他重铸神体，才有了如今的云曦帝君，只是，这数万年内，他极少露面，一直隐居于七大神址之一的缥缈峰中。
山如其名，缥缈峰位于北荒尽头，四周烟雾缭绕，若隐若现，所谓海市蜃楼，人间奇景，大概便是如此，世人若有幸见得，远远吸一口缥缈峰的仙气，足以延寿数十年。
“师父，这就是缥缈峰吗？”辛漾踩在祥云上，抻着脖子往下看，只见那山脉绵延数千里，直冲九霄，云雾飘散，青山绿水，花鸟环绕，比蓬莱仙岛还要美上三分。
洛华微微颔首：“不错。”
“好漂亮呀！”辛漾看痴了，回过头兴冲冲道：“师父，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不会。”洛华淡淡启唇，目光飘向远方，这次来缥缈峰是为了尧尧的伤势，内丹碎裂，修为尽毁，即便是出自青离之手的仙丹，恐怕也不足以使她痊愈。
本命内丹不够坚固，日后修行便事倍功半，十分辛苦。思来想去，唯有缥缈峰内那源自上古，蕴纳了亿万年天地精华的人参果，或许能助她重塑金丹。
只不过，这人参果乃缥缈峰为数不多的镇山之宝，陪伴云曦多时，他倒是未必肯给。
然则云曦欠他一份人情，这人参果，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师父，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辛漾回到洛华身边，小手扯住他的衣袖，软软乞求。
洛华垂目，瞧见小徒弟期待的眼神，难得开口解释：“缥缈峰的主人是云曦，我们不便久留。”
辛漾略微失落，仰起脸道：“那师父是来找云曦帝君的吗？”
嗯……白鹤姐姐好像说过，云曦帝君是师父多年的挚友。
“轰……”忽然间，巨大的嘶鸣声从云下传来，辛漾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洛华腰身，扭头往外看去。
只见一条身披鳞甲，通体黝黑的蛟龙盘旋而上，仰天长啸，凶神恶煞地朝他们袭来，却被祥云四周结界所阻，黑蛟一气之下，用蛮力撞击，可到最后，结界仍旧纹丝不动。
“师父，这是什么？”辛漾望了望张牙舞爪的黑蛟，好奇地问道。
“蛟龙。”洛华淡淡开口，想不到多年未至，缥缈峰竟多了个守山神兽。
“蛟龙，是龙吗？”那岂不是很厉害？
“非也，”洛华低头，耐心道：“蛟者，龙之属也，若想蜕蛟成龙，还需经历天劫。”
辛漾似懂非懂，又看了眼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蛟，忽然道：“师父，蛟龙脾气这样坏，靠近缥缈峰的人岂不是都要被它吃了？”
洛华唇角微扬：“不会。”
缥缈峰灵气太盛，普通仙人根本走近不得，即便是仙君，行至山脚后，亦只可徒步而行，能驾祥云直上者，六界之中，寥寥几人而已。
但小漾能存这份善心，也不枉他的悉心教导。
“师父你看，蛟龙吐火了！”辛漾指着上方大声喊道。
洛华抬眸，长袖一挥，结界顿开，一束白光袭向黑蛟。
“嗷……”黑蛟骤然发出一声嘶吼，下一刻便从高空中直坠而落，只余下悠长凄凉的哀鸣，回荡在山谷丛林间。
辛漾看呆了，几步跑到祥云边上，循着蛟龙掉落的方向仔细寻找：“师父，我们下去看看它好不好？”
洛华抬眸，掐指算了算，微微挑眉，想不到这黑蛟竟与小漾有如此缘分。
“走吧。”他牵起辛漾的手，一眨眼，来到黑蛟掉落的地方。
黑蛟此时奄奄一息，蜷缩成一团，吃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将他打伤的两人，似乎还想还击，却实在力不从心。
辛漾走到黑蛟身边蹲下，小心翼翼摸了摸它的鳞片，转头道：“师父，它好可怜呀，您救救它吧～”
洛华亦抬步走过去，施法取辛漾一滴精血，融进黑蛟体内，一人一蛟，霎时神识互通。
辛漾还没来得及感受，眼前的蛟龙竟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头长犄角，俊眉朗目的少年！
“师父，这……”
洛华轻抚她圆圆的额际线，道：“从今以后，它便是你的契约兽，与你生死一体。”
“契约兽？那不是很厉害的仙君才能有的吗？”
洛华顿了顿：“你与他们不同。”
“喂，你们有完没完，”黑蛟早已从地上爬起，冲着两人大喊：“谁允许你们契约本君！”
洛华目光扫过他：“若非小漾精血，你重伤之下，必被分尸而食。”
“我的伤还不是你打的！”黑蛟既愤恨又畏惧，这人好生强大，轻轻一招便致他重创，比云曦帝君还要可怕。
洛华没理会他的抱怨，只道：“以后好好跟着小漾，于你修行亦有益处。”
黑蛟瞅了眼他身旁的辛漾，嫌弃道：“她连仙身都没修成，凭什么让本君……”
他话说一半，突然弯下膝盖，整个人跪到了地上，周身威压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行行行，本君跟着她还不行吗……”
洛华敛起气息，淡淡瞥过他，径直往前走。倒是辛漾，来到少年身旁，有些期待，又有些磕巴：“我，我叫辛漾，你～你可以叫我小漾。”
黑蛟扬起下巴：“小样？小笨蛋还差不多吧。”
辛漾面色一红，鼓了鼓脸颊：“你叫什么名字呀？”
黑蛟俯身睨视她，懒懒道：“毕霄。”
“毕霄？是此消彼长的消吗？”
“是直冲云霄的霄啦，笨。”
“我不笨，师父说我很聪明的。”
“你就笨，小笨蛋小笨蛋……”
*
尧音盯着那两颗药丸看了许久，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碎丹重造，毕竟本命内丹事关日后修行，担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于是，尧音将自己封在莺峦院内闭关修炼，闲杂人等都被赶出院外。
冰临一言不发，坐在莺峦院外的石阶上默默守候，银桐则自觉挨着他坐下，时不时靠着他胳膊打盹。
最郁闷的要数凤羽和绿桑了，特别是凤羽，早知尊上走的时候会用结界把洛华宫给封起来，他绝不跟他们在这儿瞎掰扯。
这下好了，神女座也不能回，整日还得面对冰临那臭小子。
绿桑呢，更是一副苦瓜脸，时不时抓耳挠腮，无聊得只能自己啃手指玩儿。
洛华宫没有仙婢仙侍，也没有琉璃盏星星石，一点儿也不好玩儿，如果不是神女大人在这儿，她才不来呢，可问题是，如今神女大人也闭关了，她被困在这里还不如给关禁闭，省得父皇母后总在她耳边叨叨。
绿桑坐在仙树下的石桌旁，望了望对面闭目养神的凤羽，又望了望不远处石阶上的两人，重重叹口气，自神女大人闭关后，他们便没再说过一句话，狐狸和冰块索性眼皮都不抬，那棵蠢桐树更搞笑，竟然断断续续瞌巴到现在，比二哥手下的肥猪还能睡，瞧瞧，那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也亏得臭冰块不嫌弃。
绿桑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银桐，忽而她眼睛一亮，随手折了根树枝，悄悄绕至银桐身后，用柔软的枝条一下一下戳银桐鼻孔。
“阿嚏……”伴随着一声喷嚏，银桐迷迷糊糊清醒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发觉后头站着绿桑，立即警惕道：“你干什么！”
“嘘！”绿桑竖起食指：“别惊动臭冰块，你跟我来这边。”
银桐哼声别开脸：“才不要。”
绿桑一改之前的娇蛮，无比亲切道：“小桐桐，你跟我来嘛，我再也不拔你叶子了～”
银桐翻了个白眼，你已经拔光本桐树半边叶子了好吗，还小桐桐，臭不要脸！
绿桑望着她，抿嘴想了想，手中“蹭”地变出一个蟠桃，笑眯眯：“小桐桐，你跟我走，这个蟠桃就是你的哦～”
银桐目不转睛盯着那粉红粉红的蟠桃，咽了咽口水，掩嘴轻咳一声：“我，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真的吗？”绿桑丝毫不慌，胸有成竹。
银桐仿佛听见了肚子的“咕噜”声，纠结再三后，果断伸手迅速将桃子抱进怀里：“好吧，跟你走就跟你走……”
大不了另一半叶子她也不要了，反正有桃子吃嘻嘻……

第14章
绿桑望了眼啃桃子啃得异常欢快的银桐，啧啧了两声，双手环胸，边走边道：“你慢点吃，别噎死了。”
银桐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口齿囫囵不清：“没关系，嗝，不用担心我，嘿嘿……”
绿桑撇嘴轻嗤，谁担心你了，主要是这儿太无聊，蠢桐树噎死了谁陪她玩儿？
“咦？”绿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如幻境般古朴奇丽的宫殿，惊诧道：“那是哪里，好漂亮啊！”
天宫里的殿宇也十分精致华贵，但丝毫比不上眼前仙殿，那周边似乎也萦绕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仙气，庄重而神秘，只远远看着便令人心生向往。
银桐啃完最后一口蟠桃，才有功夫抬眼环顾四周，连忙拉住绿桑的袖子往回走：“那是尊上住的地方，我们走啦～”
神女大人最不喜欢他们靠近落尘殿了，呃……貌似尊上也是不喜欢的～
绿桑反手扯住她：“来都来了，去看看嘛。”
银桐挠挠头，有些为难：“可是神女大人会不高兴的。”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神女大人不会知道的呀，小桐桐，你就答应我吧～”
银桐被她一顿纠缠，最后拗不过，只好领着她往里面走去，幸而落尘殿没什么下人，尊上和辛漾出门后，便只剩下那只白鹤了，她们小心点儿，还是可以避开的。
落尘殿后面，是一个比莺峦院还大的院子，内里自成一片天地，瀑布山峰，草地溪流，应有尽有。
绿桑边走边惊叹，这里灵气好生纯净，当真是一草一木，皆为精华，就连银桐也看得目瞪口呆，她这是第一次来落尘殿，原以为莺峦院便是九重天上灵气最盛的地方，没想到落尘殿更加厉害，瞧那溪水里的鱼，个个都成精了。
第一次有点羡慕辛漾，她真的好幸福呀，能天天待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修炼……
“哼，尊上自己住得这么舒服，却把神女大人仍在那样一个小破院里，真是过分！”
银桐砸吧砸吧嘴，深以为然，没来落尘殿之前，她也觉得莺峦院是极好的，可见识过落尘殿之后，莺峦院……也就是个小破院了。
两道小身影边张望边前行，不知不觉，来到偏殿的房屋外，因为门锁着，她们无法入内，只能并排趴在窗户边上朝里探。
“好多宝贝呀！”看着那些散乱在地上的不知名的法器，银桐不禁感慨。
绿桑不屑地斜过眼，“切”了一声：“都是些低阶玩意儿，有什么好稀奇的。”
银桐心中闷闷，嘟起嘴巴，不想同她说话。
“啊，蟠桃！”她忽然双眼蹭亮，激动得一下站起，却猛地撞到头顶窗檐，霎时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捂住那秃了半边的枝叶嗷嗷大叫。
绿桑很不地道地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桐桐，你太可爱了……”
银桐又羞又气，瞪着她凶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了！”
她不就是看到那一篮子蟠桃的时候有些……激动吗。
绿桑索性翻了个身坐下来：“小桐桐，你就那么喜欢吃桃子？”
银桐耷拉下枝叶，别扭地点点头，叹息道：“什么时候天后娘娘也送我一篮子蟠桃就好了～”
绿桑眯了眯眼：“你说那篮子里的桃儿是母后送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天前吧，天后娘娘派七皇子送来的，当时尊上还给了我一个呢～”
十天前？不正是母后关她禁闭的时候吗，哼，母后逼她道歉就算了，竟然还专程送蟠桃给辛漾，真是讨厌！
“呵，一篮子蟠桃算什么，小桐桐，你放心，等我出去了，给你弄一车桃子来！”绿桑拍了拍她肩膀，个子不高，却像模像样，霸气十足。
“真的吗！”银桐不敢相信，上回神女大人说要送她一筐果子，结果一个都没送，现在是一车桃子，她能弄到吗？
“那当然，”绿桑骄傲地扬起头：“本公主从不食言。”
对哦，公主是天后娘娘的女儿，肯定想摘多少摘多少。
银桐看她的眼神瞬时就变了，恨不得扑上去亲几口：“你可不能骗我！”
绿桑摆摆手：“只要你听话，以后的桃子我都包了……”
她还没说完，被银桐冲上来抱住腰：“呜呜，你太好了，我肯定听话……”
绿桑一下没稳住，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你怎么这么重！”绿桑痛声大呼，还未来得及爬起，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从空中盘旋向下，俯冲而来，叼起她们直接往外飞去。
“这谁家鸟啊，竟敢对本公主无礼！”绿桑气愤不已，紧紧和银桐抱成一团，嘶声大吼。
银桐被风刮得睁不开眼，弱弱回道：“她，她是尊上座下，白鹤……”
*
缥缈峰层峦叠翠，一望不知边际，及至最顶峰更是云雾重重，肉眼之下，无一能见。
“师父，我们到了吗？”辛漾紧紧牵住洛华手心，脆生生问道。
毕霄抱胸跟在他们身后，不屑地嗤了一声，缥缈峰顶的雾障乃云曦帝君亲手所设，早些年妖界好不容易出的一位女天才，短短数千年便问鼎妖君，偏偏不知天高地厚，受人挑唆，闯入缥缈峰，直奔山顶，结果被雾障缠得死死的，再也没能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白衣仙人有没有本事破得了云曦帝君的雾障。
“许久未见，你倒是愈发不客气了。”
伴随着一声沉淡的回响，峰顶霎时云开雾散，错落有致的庭院顿时映现在众人眼前，翛忽间一道蓝光闪过，晃得辛漾遮住双眼，再抬眼看去时，却不由长大了嘴巴。
只见那人一身靛蓝色华服，青丝随意用一根透蓝琉璃簪别着，墨发直直垂落及地，身形颀长，姿态优雅，站在师父面前竟毫不逊色，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感简直与师父如出一辙。
同样惊奇的还有毕霄，他在缥缈峰待了近千年，从没见云曦帝君对哪个闯入者这样客气，更遑论亲自现身相迎，这山里谁敢惹恼他，直接灭了便是，何必屈尊接见？
毕霄暗自思量，白衣仙人来头不小，也不知他和云曦帝君哪个更加厉害……
“不请我进去坐坐？”洛华看着他，眉眼如旧。
云曦瞟了眼他身后的毕霄：“你一来便收了我的守山神兽，还好意思进去坐坐？”
“他与小漾缘份如此，”洛华淡淡开口：“况且，缥缈峰的守山神兽远不止他一个，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呵，”云曦轻嗤，凤眼眯了眯，忽而挑眉：“你的尧尧呢。”
洛华面色一滞，薄唇轻抿。
云曦嘴角微翘，目光落在一脸呆萌状的辛漾身上：“原来传言不假，洛华神尊当真收了个凡人为徒。”
洛华话语冷淡：“我以为你深居山林，不问世事。”
“天界的拜师大会委实太过隆重，想不知道也难，只是洛华，你确定要一直留着她么？”
女娲后人，注定轮回于六界，受生老病死嗔痴怨恨之苦，即便他曾答应过女娲，又怎能破了这定律，逆天而行？
况且，这一世的女娲后人身上有一股难言的煞气，虽然若非这煞气，洛华也未必找得到她，但此煞天长日久，难免波及他人。
“我的事，与你无关。”洛华微微蹙眉，神色更冷了。
云曦不在意地敛下眉峰，洛华向来自负，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三百年前对尧音是如此，三百年后收徒亦是如此。
他知道他是重诺之人，可这实乃女娲一己之私，不愿后人受六道轮回之苦，故而托付洛华，妄图逆天改命。
然世间之事，自有定数，女娲后人虽历经轮回，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真正实现了永生，只消轮回不灭，其传承便能一世一世延续下去，也算是天道赠予她的福祉。
仙神界虽一直宣扬大道长生，然而真正能与天同寿的又有几人呢，纵然强大如洛华，不也有命中注定之劫么，若非尧音用心头血替他挡下此劫，恐怕早已化作混沌，归于虚无了。
女娲一族既得了如是好处，又妄图不入轮回，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僵持半晌，云曦终是侧过身：“进来吧。”
这庭院外头精致，内里却朴实无华，如果忽视周围波荡的灵气，倒与凡间景色别无二致。
云曦挥手招来个只留了一条辫子的小仙童，领着毕霄和辛漾去了后院云清林，自己则与洛华进了竹屋，倒上两杯特酿的果酒，二人面对着盘腿而坐。
“说吧，你来缥缈峰所为何事。”云曦开门见山，这人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肯亲自找他，定然有要事相商。
洛华褐红色薄唇动了动，缓缓吐出三个字：“人参果。”
云曦微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心轻皱：“你想要简糊？”
简糊？洛华抬眼：“是方才那仙童么，他竟已修成人形。”话虽如此，却也没多少意外，这人参果源自上古，又长于缥缈峰这样的精华汇聚之地，原本早该成形，只因现世对于上古一族的压制极大，才比别的草木艰辛一些。
“洛华，简糊一直服侍在我身侧。”
他的眼下之意，洛华当然能够明白，只是尧尧的伤势实在耽搁不得了：
“尧尧重伤，唯有人参果或可一救。”
“哦？”云曦挑眉：“她竟也有重伤的一日，即便失了一滴心头血，可……有你在，谁能伤她？”
洛华面色一僵，好半天才垂眸，沉沉开口：“是我。”
云曦把玩玉杯的指节一顿：“你？”
洛华重伤尧音？这简直不可置信，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洛华与他谈论尧音时飞扬的眉目，那是他第一次见洛华为外物所影响，且影响得如此之深。
他原本以为，如洛华这类神裔，生来心如止水，世间情爱皆为身外之物，想当年上古时期，也有不少女神仙对他暗送秋波，他统统视若无睹，谁知这老怪物数万年后阴沟里翻船，一声“尧尧”当真是喊得柔情似水，连着疏冷的眉目也渐渐温淡开来，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他们必然会有那么一段，果不其然，此后不过千年，便传来尊上神女缔结仙侣的消息。
故而云曦实在难以想象，洛华将尧音打伤的画面。
洛华轻叹，将前因后果如实告知：“说到底此事错归于我，但尧尧对小漾太过敏感，甚至不惜与我动手……”
云曦听完后，乐呵呵笑了几声，戏谑道：“记得上古时期，女娲和神女一族便最不对盘，没想到她们的后人依旧如此，这是天生的冤家，洛华，你有的受了。”
洛华面无表情：“所以，你是不是该把人参果给我了。”
云曦稍稍收敛，放下玉杯：“非要不可吗。”
“非要不可。”
“也罢，谁让我欠你一命，”他边说边站起身，意味深长：“但是洛华，你的问题可不是一个人参果便能解决的。”
洛华眉心微动，端起桌上的果酒一饮而尽：“我心里有数。”

第15章
“原来帝君就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怎么样嘛。”
毕霄打量着四周，下巴高高翘起，他以前最向往住在帝君云清林里的草木灵兽了，现在看来，还不如他山底住得宽敞呢，方圆百里内，无人敢与他争地盘。
领着他们进来的简糊不高兴了，双手环胸，像模像样：“你这小小黑蛟懂什么，孤陋寡闻。”
毕霄是个火爆脾气的，见一个小不点儿大的光头仙童也敢诋毁自己，顿时炸毛：“臭小子，你说谁呢！”
小仙童满不在乎：“当然是说你咯。”帝君的雨花林不知是多少仙妖修行的圣地，这黑蛟悟性如此之低，恐怕日后难以蜕蛟成龙咯。
毕霄心下恼怒，正要发作，被一旁的辛漾拉住了袖摆：“毕，毕霄，算了吧，你乱发脾气，师父会不高兴的……”
想到那白衣仙人面无表情将他重伤的模样，毕霄手下一顿，倒是那小仙童眉毛一挑：“就凭你的修为，也敢在这里撒野？小心红芍姐姐吸……”
“咦，那朵莲花好漂亮呀！”辛漾没理会简糊说什么，她的目光完全被前方池子中间的一株莲花吸引去了。
那白莲四周裹着仙气，散发微弱白光，似真似幻，虽长于池内，却又完全与池水隔绝开来，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简糊心下大呼不好，红芍姐姐最讨厌别人说那朵白莲好看了，果然，她话音刚落，一阵花香飘过，紧接着，无数妖红色的花瓣汇聚一处，隐隐约约凝结成一名女子的模样。
只见她眉心点缀着一朵盛开的芍药，朱唇如樱，媚眼如烟，肤色凝白如玉，寇指轻捻，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辛漾和黑蛟彻底看呆了，他们从不知竟有女子能将妖娆妩媚四字诠释得如此完美，真真正正的妖而不艳，媚而不俗。
“红芍姐姐！”简糊操着稚嫩的童音同她打招呼。
红芍没理他，只仔细打量着对面两人，片刻后，纤纤玉指抚上自己娇柔妖冶的唇瓣，瞥向简糊慵懒道：“小葫芦，他们能吸吗。”
虽是疑问，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辛漾，虽然这个女孩肉体凡胎，毫无法力，但她却隐隐感受到了对方不同寻常的气息，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毕竟她的感觉从未出过差错。
简糊倒没发现什么异常，两只白胖胖的手挠了挠自己只留着一根辫子的光头，心下左右衡量：这两人是那白衣仙人带来的，而那白衣仙人貌似与帝君关系很是不错，若白白被红芍吸干了，恐怕事情不能善了；但话说回来，红芍姐姐是连帝君都敢勾引吸食的人，何况这些缥缈峰下的小妖？估计她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心里头早就有主意了。
果然，下一刻，红芍出现在了辛漾身后，她身姿婀娜，居高临下，玉指轻捏辛漾小巧圆润的下巴，转向池子里的莲花，红唇微张：“小妹妹，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辛漾被她迷得晕晕乎乎，语无伦次：“姐姐，你好看，你太美了，我我我……”
见她这反应，红芍轻呵一笑，魅惑众生，辛漾又看痴了，只觉魂儿都被她勾了去，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姐姐呢，叫人嫉妒都不够资格呢。
红芍指尖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头，漫不经心道：“小妹妹，虽然你很诚实可爱，可我还是要吃你哦～”
“妖女，放开她！”一旁的毕霄率先清醒过来，抬眼便见辛漾一副痴痴的模样，急得破口大骂：“小笨蛋，你是不是傻，她要吸你精元，快叫你师父来！”
这妖女法力高深，她们周围他一步也靠近不得，再这样下去，那小笨蛋非得被吸食干净不可，她被吸食干净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如今是她的契约兽，生死一体，小笨蛋一旦出事，他肯定也跟着一命呜呼了。
“芍，芍药姐姐，你还是先放开她吧，”简胡亦结结巴巴劝道：“帝君会罚你的……”帝君早便嘱咐过，不准红芍姐姐胡乱吸食他人。
红芍眯了眯眼，瞟向简胡：“你觉得，我会怕他？”
云曦若能动她，早就动了，呵，他还得借她的躯壳为那朵上古白莲借尸还魂呢，怎会轻易动她？她只恨当年轻狂，目空一切，误中他人奸计，只身闯入缥缈峰，才会落到如今这一天天等死的地步。
忽而周身仙力涌动，眨眼间，手中的小女孩便不见了踪影。
定睛看去，前方稳稳站着两人，除却云曦还有一位风华卓绝的白衣男子，然而他此刻眉眼凌厉如冰，一手牵着小女孩，一边冷冷望着她。
“师父！”辛漾见到洛华，很是开心，仰起头甜甜喊道。
红芍收起思绪，上下打量着洛华，云曦这厮自诩上古之神，鲜少交友，听小葫芦说，这六界中也就九重天上那位神尊才入得了他的眼，莫非正是此人？
听说洛华神尊前不久收了一个小女孩为独徒，宝贝得紧，现在看来，应该是没错了。
“芍儿，过来。”云曦朝她伸出一只手，他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极为好看。
红芍心中冷嗤，却媚笑着一步一步扭过去，伸展花叶缠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娇嗔道：“帝君，我可没吸她，我只想吸你~”
简糊自觉低下头，小脸红了一片，红芍姐姐平日里这样也就罢了，今日贵客在此，怎的依旧我行我素，不知帝君会不会继续纵容她。
云曦轻轻化解掉缠着自己的枝叶，捏住她细腕，沉声道：“芍儿，乖一点，嗯？”
红芍听着他夹杂着宠溺无奈的语气，突然猛地甩开他，刹那间面如寒霜：“一个替身而已，值得你这样费劲心力？云曦，你当真太可怕了。”说完化作一团花瓣消失无踪。
洛华欣赏完这出好戏，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好友：“桃花债？”
云曦望着前方池中白莲，目光深邃不明：“孽债。”
*
“哎呦喂……”莺峦院外，两个小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摔到了地上，冰临凤羽同时被这声响吸引，站起身来，却见银桐绿桑痛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狼狈地爬起，与此同时，一只白鹤落地化形，正站在不远处面对着他们。
“你这死鸟，给本公主等着！”绿桑磕得鼻青脸肿，还不忘嚣张地大吼威胁。
白鹤压根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试问整个天界，有谁敢惹洛华宫的人？天帝天后尚且忌惮，莫说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了。
银桐也颤颤巍巍站好，气愤道：“白鹤，你太过分了！”她们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邻居，有必要这么不近人情吗？
“你们私闯落尘殿，我只是略施小惩而已。”
银桐气得直瞪眼，绿桑一把推开她，双手插腰，理直气壮：“我们怎么私闯了，尊上有说不让我们踏进落尘殿？”
“当然……”白鹤半道顿住，尊上貌似还真没亲口说过，但这不是约定俗成的规律吗，洛华宫与神女宫井水不犯河水，落尘殿与莺峦院河水不犯井水。
“你少强词夺理，若非神女可怜你，你连洛华宫的门都进不了。总之，以后你们都不准来落尘殿这边。”
“你……”绿桑银桐被气得小脸通红，两人憋了半天，绿桑义愤填膺，正要发作间，莺峦院外的琉璃结界突然传来一声异动。
冰临皱起眉头，行至结界外，就连凤羽亦回过头，神色凝重起来。
“神女大人在里面？”白鹤探着脖子朝里看，不假思索问道。
“与你何干，你快走吧。”银桐毫不客气地赶起人来，神女大人一向爱面子，她闭关疗伤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白鹤眼珠转了转：“看来神女大人修为尽毁之事是真的了？”她也是偶然听小漾提起此事，当时小漾还担心尊上会因此迁怒于她。
那时白鹤只是惊讶之下，将信将疑，毕竟尧音神女乃上古神族，怎会轻易毁掉修为？可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可信了。
“你少胡说八道了，快滚吧！”绿桑比银桐更不客气。
白鹤身为洛华座驾，哪受过这等侮辱，抬手便要施法，这回冰临不再袖手旁观，一招拦下：
“这里是莺峦院。”他语气冰冷，法术更是冽如寒冰。
白鹤打了个寒颤，知道冰临不好惹，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变成白鹤，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就在这时，结界里头又隐约传出几声尖叫，饶是凤羽这样事不关己的老狐狸也坐不住了，走过来对冰临道：“有没有办法破开结界。”
冰临没说话，试着往结界内施法，半晌后收手摇头道：“琉璃罩虽有残缺，却也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神器。”
凤羽默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凡称得上神器的，哪怕是残次品，也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绿桑在一旁干着急：“小桐桐，神女大人真的伤得那么重吗？”她从没想过神女大人也有重伤那一日。
银桐扁嘴，眨巴眨巴眼，默默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凤羽抬头看了眼洛华宫顶牢不可破的结界：“除了等尊上回来，别无他法。”

第16章
正当莺峦院急成一团时，洛华等人也开始从缥缈峰往回赶。
祥云上洛华长身玉立，后头被捆仙锁缚住的小萝卜头很不安分，边挣扎边哇哇大叫：“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
一旁的辛漾见他实在可怜，蹲下身来，眨巴着眼，出言安慰道：“你别动了，捆仙锁越挣扎捆得越紧！”
简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们要把我抓去吃了，我能不动吗？”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简糊知道，他们人参果的价值也就是给人当药吃了。只是他没想到，帝君竟然那么轻易就将他送了出去，帝君平时挺疼他的呀！
“师父怎么可能吃你呢，你想多了……”辛漾不假思索地反驳，她的师父才不会吃人呢~
毕霄嘴里叼着根树枝，双手后枕躺在云上，斜眼看向他们，不屑地笑了笑，小笨蛋真是笨得可以，这小子可是传说中的上古人参果，除了被吃，还能有什么用处，但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好好看戏就成，再说了，小屁孩这么嚣张，被吃了也活该。
简糊听她这么说，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连带着看辛漾那圆圆的脸蛋也顺眼许多。
“真的吗？”
“当然，”辛漾杏眼弯弯，又望向洛华修长的背影：“师父，你不会吃他的对不对。”
洛华转过身，广袖翻扬，一道白光闪过，简糊霎时现出人参果的原形。他颔首俯视，绯唇轻启：“小漾，它是给给尧尧治伤的药物。”
辛漾一愣，看了看身旁绿油油的人参果，又看了看依旧淡淡的师父，脑中只有一个意识：原来这次师父出远门，是专程为神女大人寻药来了么？
一时间，辛漾心中五味杂陈，师父平日隐居落尘殿，鲜少出远门，即便每次去往下界，也是为了让她得到历练。这些年师父对她太好了，每天教她仙术心法，陪伴她成长，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耗费在她身上，以至于她都忘了师父除了她这个徒弟，还有一位缔结阴阳双生契的仙侣。
阴阳双生契，一阴一阳，相伴相生，花开并蒂，至死不渝。
书上说，这是仙神界缔结仙侣时最神圣的誓言，象征着生死与共的爱情。
可是，师父和神女大人哪里有爱情？他们相处时是那样冷淡，根本不像书中所写的那般缱绻情深。在神女大人受伤之前，师父对她与对旁人并无二致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只消一提起神女，师父比寻常时候还要冷上几分……
“小笨蛋，你想什么呢。”毕霄见辛漾一脸呆萌的样子，忍不住凑上来。
辛漾这才回神，食指纠缠在一起，是啊，她在想什么呢，师父能与神女大人冰释前嫌也是好事呀，她只要能日日待在师父身边就好啦，她要当一个乖徒儿，陪着师父天长地久。
“你是不是还想着人参果呢？”毕霄将树枝吐出来，踢了踢那半人大葫芦状的绿色果实，幸灾乐祸道：“人参果长出来就是被人吃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横躺在地上的人参果整个颤了颤，默默滚向辛漾那一边。
辛漾伸出手摸了摸它绿油油的表皮，那果子居然讨好似的往她手心蹭了蹭。
辛漾睁大眼看着人参果，顿时生出一股怜悯之情，她起身走向洛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能不能不吃它，它好可怜……”
洛华垂首，看着善良的小徒弟，眉目温淡些许，夹杂着丝丝怜慈：“小漾，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人参果宿命如此。”
辛漾失落地垂下脑袋，知道师父心意已决，只能抚了抚人参果的绿皮，一路不再言语。
*
凄厉的嘶喊声断断续续从莺峦院内传来，因有琉璃罩阻挡，那声音并不真切，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想象得出神女所承受的苦楚。
冰临剑眉紧皱，双眼发红，死死盯着洛华宫外的结界，忽而对凤羽道：“你我联手，试试能否破除这层结界。”
凤羽摇摇头：“此为尊上亲手所设，你我之力恐不能及。”
冰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总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师父饱受折磨，也不知师父究竟是如何疗伤的，难道又是心魔？
一次入魔已是修为尽毁，再次入魔…除非毁去神体，否则，便是真真正正地堕入魔道了！
凤羽看出他的担忧，亦重重叹了口气，原本如果尊上没设这层结界，他们还能请青离神君或墨月上神帮帮忙，可如今……
绿桑看了看他们的神色，着急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正在这时，结界外忽然响起异动，紧接着一道青光飘入，在半空中扩张成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内之人一身青衣，身姿颀长，只身站在洛华宫前，淡淡开口：“神女可在此处？”
顷刻间，四人仿佛看到了救星般，蜂拥至绿镜前：
“神君，您怎么来了！”
“神君，请您救救神女大人……”
“神君……”
青离瞧着镜像前挤着的几人，绯唇微动：“一个个说。”
凤羽最先开口：“禀神君，神女大人闭关疗伤，如今情况恐怕不妙。”
青离眉头挑了挑，她还是选择服下黑色的丹药么。
“尊上呢？”毕竟有过救命之恩，又担着夫妻之名，尊上应当不至于眼看着她堕入魔道。
冰临抱拳上前一步：“尊上几天前便不知所踪，并设下结界，如今师父几近入魔，我等困于宫内，别无他法，还望神君施以援手！”
青离云淡风轻：“可本君只是来归还聚灵鼎而已。”
“若能救得师父性命，聚灵鼎送与神君又何妨。”
凤羽暗自拉住冰临，聚灵鼎乃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岂是说送就能送的？
“此话当真。”
冰临挣开凤羽，一脸笃定：“自然。”
青离嘴角微翘，圆镜瞬间消失，洛华宫上的结界霎时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缝，不多时“轰”地一声彻底炸裂开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华目光骤紧，天界……竟有人破了他的结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对，是尧尧，尧尧有危险！
“师父，怎么了？”辛漾敏锐地察觉到洛华的变化，抬起头脆生生问道。
洛华薄唇紧抿，没有回答她，只是云层陡然加速，最后化作一道白光，朝天界疾飞而去。
“冰临，你疯了，聚灵鼎是神女最看重的宝物！”
“聚灵鼎能比神女大人的性命还重要么，你个老狐狸，怎的还是这般小气。”银桐见冰临挨骂，理所当然地怼了回去，就连绿桑也跟着嘀嘀咕咕：“只要能救神女大人，一个破鼎算什么……”
凤羽快被气笑了，他们也不想想，放眼六界总共就五位神明：洛华神尊，云曦帝君，尧音神女，青离神君，墨月上神。
青离神君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女坠神成魔吗？他来这儿仅仅就为了送聚灵鼎？都到洛华宫门口了，若他当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尊上第一个饶不了他，方才那话分明只是试探，结果冰临这傻子竟将聚灵鼎拱手相送，这下好了，神女没被心魔击垮，也得被他们气死。
一群蠢货！
冰临显然也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垂下头：“此事由我一人承担，当务之急，先救师父。”
“对对对，先救神女大人……”
“你们在吵什么。”不过片刻的功夫，青衣翩然而立。
四人皆弯身作揖：“神君。”
青离看着莺峦院外的琉璃罩，输入少许仙力，眯了眯眼：“神器？”
“不错”，琉璃罩虽缺了一角，但的确是上古遗留下的神器。只不过师父小神器不在少数，它排不上号罢了
青离轻呵一声：“她宝贝倒不少。”
“神君可有破解之法？”
青离摊开掌心，一柄纯绿色的折扇出现在他手中。
“轻云扇？”
轻云扇乃青离神君自行炼铸的神器。自上古神族没落，千百万年来再无人能制出神器 ，直到青离修炼成神，此事才渐渐有了进展，纵然如此，神器的炼造也十分艰难，且不说原料难求，花费的心血亦不可估量，故而这么多年，新诞生的神器屈指可数。
“你们退开些。”
四人不再多问，自觉往后退些许，青离长臂伸展，折扇指向琉璃罩，直直朝缺口攻去。
“砰”地一声，神器相击，响彻云霄，琉璃罩闪出耀眼的光芒，而后渐渐化作点点荧光，湮灭无形。
失去了琉璃罩的阻隔，痛苦的呻吟自莺峦院肆无忌惮地飘出，重重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
那凄厉近乎濒临绝境的嘶鸣，真的是神女发出来的吗？
青离蹙了蹙眉，单手收回折扇，抬步跨进院内：
“你们在外面等着。”

第17章
将将踏入莺峦院，一股冲天的魔气迎面扑来，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连凋零，地上一团红色身影翻来滚去，口中胡乱嘶喊，有如困兽悲鸣，令人遍体生寒。
青离走上前，一手箍住她纤腰，指尖轻摁她眉心若隐若现的印痕，源源不绝的绿光一点点蚕食吞噬泛着魔气的印记，不消多时，红痕渐渐褪去，怀里的人也慢慢归于平静。
“你，你是谁？”尧音哑着嗓子，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是徒劳无功。
她方才仿佛置身无间地狱，烈火烧焚，饱受煎熬，正当她意识几近崩溃时，忽然出现一只手，生生将她拖拽了出来。
青离搭上她皓腕，淡淡道：“你的救命恩人。”
“青……离？”
“嗯。”青离收回手，语气淡淡：“我暂时帮你压住了魔性，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吗。”
尧音脸色又白了几分，良久后点点头，重塑内丹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若此时放弃，便意味着本命内丹再也无法修复，空有神体，却无与神体匹配的法力，可以活过千万载岁月，却只能战战兢兢，时刻担心他人的图谋不轨，如此庸庸碌碌，不得往生。
求生不得，欲死不能，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青离垂眸：“你心魔未除，继续下去极可能堕魔。”
“我明白，”尧音眼睛终于撑开了一条细缝，望向他清隽容颜，犹疑片刻，道：“劳烦神君为我护法，此恩他日必当相报。”
青离长袖扫过她下颚：“替你护法倒是无妨，但若你堕入魔族，本君不会手下留情。”
尧音冷哼一声，侧首抿唇：“本座知道。”
莺峦院里暂时安静下来，外头却没那么太平了。神器相撞产生的巨大灵力几乎波及整个天界，有些修为的仙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如天帝天后这般修为深厚的仙人感触尤为强烈，甚至能辨别出灵波传来的方向。
此刻天后心急如焚：“陛下，洛华宫是不是出事了，桑儿还在里面！”
天帝犹疑着摇摇头：“尊上在，洛华宫不会有失。”
“可方才的动静……恐怕是动用了神器。”那样庞大的灵力波动，必然是有神器损毁的。
这都多少年了，自炎龙鞭一事后，他们对于神器更加小心翼翼，纵然有些小神器比不上如炎龙鞭这样的上古十大神物，但放在如今的天界，也足够掀起波澜了。
天帝踯躅片刻，终是转身：“去看看吧。”
洛华宫位于天界之北，是最有灵气的一块地儿，原本这这里是要修筑天宫的，但当年为了将尊上留在天界，天帝也只能退居其次。
要说平日里，洛华宫是最清净的，天界上的那些个神仙大抵都知道尊上性情寡淡，不喜吵闹，无事也不会前去打扰，自讨没趣。但今日宫门口却围了一大圈仙人，边往里探寻边窃窃私语，估计若不是忌惮尊上威名，早便一哄而上了。
毕竟神器被毁不是小事，神魔大战过后，神器愈发匮乏，它们既是上古众神遗留下的宝物，亦是日后对抗魔族的利刃，而其中封印魔族的七大神器尤为重要，一旦有失，必将是天地苍生的浩劫。
千年前炎龙鞭的遗失便差点放出了魔族，幸得墨月上神及时察觉，尊上重新以苍龙旗镇压才得以平息。
故而此等关乎六界安危之事，他们自然有权过问。
“各位仙家，有失远迎，”正当大伙进退两难时，宫内总算出来一人，正是神女坐下凤羽仙君，凤羽面上迎着笑：“不知各位齐聚于此，有何贵干。”
澜水上前一步：“仙君，方才尊上宫内气流涌动，似是……神器湮灭。”
凤羽敛下眉，弯身做了一揖：“此事说来话长，烦请各位先行回宫，日后神女定会解释清楚。”
此时，一黑衣少年出列，朝凤羽微微颔首：“仙君，师父察觉星象有异，特命本君前来一探究竟。”
凤羽一愣，盯着少年看了半晌，才恍然想起他的身份。
常年不在天界，他都快忘了墨月上神的这位爱徒墨胥，年纪轻轻便坐上司命星君的位置，虽然只区区真仙的修为，但其在星宿宿命方面的天赋，堪称千年不遇。
凤羽客气地笑了两声：“今日实在不巧，我家神女正在闭关，请星君回去禀告上神，待神女出关后，自会登门造访。”
“天帝，天后到！”话音刚落，一行人乘驾仙鹤，俯冲而下，停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众仙皆弯腰行礼：“小仙拜见天帝，天后。”
天帝摆摆手，径直走向凤羽：“仙君常年驻守神女座，今日怎的有空来天界了？”
凤羽微微弯腰：“小仙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向神女大人回禀神女座的状况。”
天帝点点头，话锋忽转：“方才此处灵力涌动，难道又有神器出了变故？”
凤羽蹙了蹙眉，他心里清楚得很，天帝天后一出现，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
“这……小仙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天后音调尖细：“本宫问你，尊上现在何处？”
“禀娘娘，尊上前些日子去往下界游历，不知何时归来。”
“桑儿呢？”
“桑儿？”正在凤羽不知所云间，绿桑自个儿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冰临和银桐紧随其后：
“父皇母后，我在这儿！”
天后总算松了口气，抱住绿桑左看右看，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真正放心。
“仙君应当知晓千年前炎龙鞭被盗一事，神器事关七魔之战，六界安危，不能再有丝毫差错。”天帝瞧着凤羽，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
“这……”凤羽头上开始冒冷汗，其他仙家他还能忽悠一二，但天帝天后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关键是，他和冰临加起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父皇，神女大人在闭关修炼，你干嘛……”
“闭嘴，”可怜小绿桑话没说完，便被天帝一个眼刀甩过去：“你私自逃宫，这笔账，回头再算。”
绿桑顿时消声了，缩起脖子窝进天后怀里。
“不知神女大人为何突然闭关。”天后抬眼，直直望向凤羽。
“是啊，神女大人早已登顶神位，为何偏偏此时闭关修炼？”听天后这么一问，众仙也纷纷反应过来，眼神齐刷刷指向凤羽冰临，这架势把一旁的银桐吓得不轻，赶紧后缩几步，蜷起叶子躲在冰临身后。
凤羽笑容渐渐消失，这些九重天上的神仙，是活太久了闲着没事做么，区区一个神器而已，竟如此不依不饶。
还有神女收的好徒弟，目前为止，一句话没说，倒是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他承认，这小子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天帝天后那都是距神位仅一步之遥的仙帝，他们能是对手？
总之，天界太不和谐了，还是神女座清净，哼，等回去他就着手加固结界，任谁也闯不进来。
凤羽抿着唇不再解释，双方暂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既然……”
天后正准备开口，一束强烈的白光闪过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行人已陡然出现在洛华宫前。
众人先是惊愕，后连忙弯腰拱手：“拜见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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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峦院内，尧音的修复并不顺利，原本被青离压下去的妖红魔印又开始闪烁不定，她不再痛声嘶叫，但脖颈处已然出现紫红血痕。
这种症状，显然是化魔前兆。
青离颦着眉看她，最终还是闭上眼，神识强行进入她的域海之中。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黑暗里夹杂着太多的压抑，不甘，悔痛，直直要把人逼迫致死。
“我恨你，我恨你！”尖锐的声音不断回响在黑暗当中，一波又一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青离指尖绿光闪烁，画出一个阵法，猛地朝前打去，纤细的身影立刻显现，只是彼时她满脸怨恨，眸色癫狂，几近成魔。
“你恨谁。”
“洛华！洛华，我恨你，你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你这样的负心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青离眯了眯眼，饶有兴致：“他如何负你。”
“洛华，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你和你的好徒弟，你根本不配我爱你，不配！”
她拼劲全力，凄声尖叫，最后竟流出了血泪。
青离目光微紧，闪身钳住她的腰，绿光覆盖在他们周围，与四周黑暗隔离开来。
“所谓心魔，便是能无限放大七情六欲，贪嗔痴恨，你身为上古神族，不应如此执迷不悟。”
尧音眸中恢复一丝清明，整个人已奄奄一息，她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你……杀了我吧。”她气若游丝，方才流过血泪的眼眶宛如黑潭般深邃空洞，只剩一片死寂。
青离眸光微闪，良久轻叹一声，素手覆上她双目，薄唇轻启：“你生来便是神族，从未历经过劫难，怕是根本不懂得何谓心魔。”
尧音艰难地张了张嘴，沙哑着嗓子：“那么，你……从肉体凡胎，修炼…成神，可有历经过……心魔？”
“我曾爱过一个人。”
尧音顿住了：“然…后呢？”
“然后，我亲手杀了她。”
“你，杀妻……证道？”
“她并非我的妻子，杀她亦非为了证道。”他声音极为清淡，清淡而纯粹。
“障身为鬼，障心为魔，无爱则无恨，无欲则无爱，你若不舍去这份欲望，谁也救不了你”
“障身为鬼，障心为魔……”
她入了迷般反复呢喃，身形越来越虚无，可正在此时，青离却被弹出域海，还未来得及弄清是什么情况，便见久不露面的尊上已将人打横抱起。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尊上。”
洛华点点头，面色如常：“多谢神君出手相助，日后神君有任何需求，都可来找本尊。”
青离不动声色地挑挑眉，似乎有些诧异，洛华这席话不亚于许他一个承诺，然数万年来，可曾听说尊上给过谁承诺？
“尊上客气了。”
他复又抬眸，最后瞟了眼尧音，脖颈上的红痕渐渐消退，眉心魔印犹在，却远不及脸颊处凝滞的血泪那般触目惊心。
稍稍敛眉，拱手浅作一揖：“小神告辞。”
“不送。”

第18章
最近这段日子，天界实在不算太平。
自神器事件过后，大家眼明心亮，嘴上不说，却都暗暗盯着洛华宫的动静。
但再没哪个不识相的敢明目张胆地去洛华宫一问究竟，毕竟当时尊上的脸色大家都看在眼里，即便是天帝天后明面上也绝口不提此事，为了查一个不知名的神器而开罪洛华神尊，莫不是疯了。
而对于天帝天后而言，用不着费心打探，也能轻而易举得知当时洛华宫内的情况。
“桑儿，你老实说，你知道些什么？”天帝天后端坐于光德殿首，盯着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儿，话语中透着些许威严。
绿桑自个儿低着头玩手指，好半晌才嘟囔着道：“父皇母后，你们就别问我了，我是不会出卖神女大人的。”
“啪”地一声，桌案上摆放的奏折晃荡了几下，天后应声而起，怒目圆睁：“绿桑！”
绿桑瞬时一个激灵，立马跪好，背挺得笔直：“我说我说……”
天后冷哼一声，缓缓坐下：“说。”
绿桑磨磨唧唧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神女大人一回到洛华宫就开始闭关，整个院子都被一个大罩子盖了起来，谁都进不去，后来不知怎么的，尊上和他那个讨厌的徒弟就不见了，然后洛华宫外又多了一层结界，再然后你们就来了……”
“是吗，”天帝音色沉沉，一双眸子紧紧锁住她：“那么你口中的大罩子是如何被毁坏的。”
绿桑眼神闪烁，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
“嗯？”
绿桑望着比母后还严肃的父皇，摆出一副苦脸：“是青离神君啦。”
“青离神君？”天后有些不可置信。
“神女大人为何闭关？”天帝沉默片刻，复又问道。
绿桑立刻举起四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我真不知道！”
天后叹了口气：“桑儿哪儿能知道这些，陛下，看来这件事不是我们能管的，到此为止吧。”
天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连牵扯到三位上神，的确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也罢，那些神器原本便是神族的东西，只消不牵扯到魔族，他也乐得清闲。
“父皇母后，你们问完了吗？”
天后斜眼看她：“怎么，你还想回洛华宫？”
“那当然，神女大人马上就要收我为徒了，我自然是不能离她左右的。”绿桑说得跟真的一样。
“哦？”天帝挑眉望向她：“神女答应收你为徒了？”
“……还没，”绿桑连忙补充道：“但神女大人一定会收我做徒弟的！”
她一口一个“神女大人”，听得天后心烦得紧，不由挥袖摆摆手：“你想去便去吧，别惹祸就行。”
“谢母后！”绿桑蹦蹦跳跳出了天宫，才算真正松了口气，幸好父皇母后没继续问下去，要不然神女大人受伤的事非得露馅不可！
蠢桐树说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神女大人受伤一事，不然神女大人会很生气的！
唉，也不知神女大人现下如何了，还有蠢桐树……想到这儿，绿桑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顿时停住脚步，折身一溜烟往桃园方向奔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不就是一车蟠桃么，她今日定让蠢桐树开开眼！
*
洛华宫
银桐托腮坐在落尘殿外的白玉台阶上，歪头望着不远处的辛漾和她身旁那长着两个犄角的黑衣少年，凤羽说那少年的真身是一条蛟龙，如果他没猜错，十有八九就是辛漾的契约兽了。
唉，当尊上的徒弟就是好呀，连仙身都没修成，便有契约兽了，而且还是蛟这种古老的兽种。
日后待其蜕蛟成龙，便一跃而为神兽之首了，到时候，辛漾得多风光呀，要知道，就连如今的天帝，原身也是一条五爪金龙呢！
忽而一阵疾风掠过，银桐猛地回神，只见凤羽出现在落尘殿前，手中拿着个镜子似的东西，急匆匆往里赶。
银桐连忙迎上前，好奇道：“这就是瞳镜？”
“嗯。”凤羽步履未停，简略地回答她后便跨步入殿了。
凤羽一个字也不愿多说，银桐只能暗自闷闷，退回原地，重新坐下来。
尊上一回宫便将神女大人抱入落尘殿，吩咐凤羽回神女座取瞳镜，而冰临师兄则被唤进殿内护法，其他人等皆不得入内，连辛漾也不例外。
当时尊上脸色极差，沉愠的怒气化作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那些围堵在洛华宫外的仙人顿时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多言。
也幸而尊上赶来得及时，不然照那架势，她真担心那些个仙家会硬闯进来。
自千年前炎龙鞭无故消失后，天界众仙便成了惊弓之鸟，但凡牵扯到神器之事，总格外敏感。
然而不同的神器之间，区别也是极大的，炎龙鞭乃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又镇压着魔族一魄，关乎六界安宁，自然不可与琉璃罩这等“残次品”同日而语。
神女宫里，遗留下来的神器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些寻常玩意儿，在神器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当然，即便只是末等神器，那也是远超仙凡界的存在。
事实上，神女大人所拥有的神器中，最重要的便是伏魔伞，聚灵鼎，和昆仑镜，此三物皆为上上品，是与炎龙鞭轩辕剑等并驾齐驱的上古十大神器。
据传昆仑镜一直封印在神女座镇压魔魂，而伏魔伞又因三千年前替尊上挡劫，伤了器元，至今还尘封在神女座渐渐修养，所以神女大人手上便只剩聚灵鼎了。可聚灵鼎又常年为尊上所用，近些日子才拿回来，等等……她想起来了，冰临师兄是不是答应过把聚灵鼎送给青离神君？！
银桐猛地反应过来，完了完了，神女大人要知道这事儿，没准真能被气晕过去……
“小笨蛋，这里就是天界么，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毕霄一屁股坐在辛漾身边，翘着二郎腿，嘴上问个不停。
他原本以为白衣仙人只是术法高强些罢了，但看到那么多仙人皆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尊上”，便知他来头定然不小。
辛漾脸色微微泛白，一眨不眨望着落尘殿，低落道：“师父是天界最厉害的人。”
毕霄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扭头看向她：“小笨蛋，你怎么了，不开心？”
辛漾摇摇小脑袋：“师父的云朵行得太快了，我有点晕。”
她话音刚落，毕霄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小笨蛋，你连坐云都晕，以后驾云可怎么办？”
辛漾抿了抿嘴，她资质算不得多好，但师父待她深厚，总是陪她到处历练，为她寻天材异宝，助她修行悟道。
可她如今仍是肉体凡胎，还未接触驾云之术，每每乘云时总有些不适，师父为了照顾她，往往会控制住云朵的速度，这也是他们每次去下界游历都要耗时几月的原因。
但是这次师父显然着急了，那祥云速度飞快，眨眼间便回到了天界。
“小笨蛋，你想什么呢？”毕霄喊了好几声，才将辛漾喊回神，她懵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晕过去的女人是谁？你师父好像挺紧张她的。”
辛漾默默垂下眼睑，张了张嘴：“是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毕霄不懂天界的称谓，没心没肺道：“是你师父喜欢的人吗？”
“不是！”反驳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辛漾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从未听师父说过喜欢神女大人。”
毕霄这才收回狐疑的眼神，赞同地点点头：“像你师父那样冷心冷肺的神仙，是不太可能喜欢女人。”
“师父很疼我的，才不是冷心冷肺的神仙。”听他说师父的坏话，辛漾有些不高兴了。
毕霄撇撇嘴，不以为然：“你是他徒弟，他当然疼你了，可对别人，就未必有这么仁慈了，还记得人参果吗，只怕是凶多吉少咯。”
辛漾原本都快忘了人参果的事，经他这么一说，心里又难受起来。
师父总教导她一心向善，不可滥杀无辜，可当时她都那样求师父了，师父还是要拿人参果给神女大人疗伤，难道为了救神女大人，师父已然顾不上其他了吗？
“吁……”她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桐桐，快出来，本公主给你送桃子来啦~”
一旁快要打瞌睡的银桐乍然惊醒，双眼放光，立即爬起身往外跑去，当看到门外那一马车的蟠桃时，她几乎要乐疯了，围着马车左转右转，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头顶上的叶子也一抖一抖的摇摆得厉害。
“哎哎哎，别盯着桃子看了，本公主在这儿呢。”绿桑换了一身帅气便装，双手环胸，下巴高高翘起，不悦地斜瞅她。
银桐扬着万分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跑到绿桑身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小绿绿，你真是太厉害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绿桑嫌弃地推开她，朝里努力努嘴：“神女大人怎么样了？”
银桐一点也不介意她的粗鲁，直接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往嘴里塞，口齿不清道：“他们还没出来呢。”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蟠桃么？”
绿桑闻声立即转头，却望见一个长着犄角的黑衣少年，不由瞧向银桐：“他是谁？”
“我也不清楚，”银桐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凤羽说他很可能是辛漾的契约兽。”
“什么！”绿桑顿时拔高音调，辛漾那连仙身都没修成的废物居然有契约兽了？！
“毕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一会儿，辛漾紧随而至，话语却在看到绿桑后戛然而止。
“哈，这桃子还蛮好吃的，小笨蛋，你要不要尝一个？”
“你你你……”银桐见毕霄一口便吞下一个桃子，顿时双目圆睁，心痛不已，嗷嗷大叫：“你不准吃了，这些桃子都是我的！”
绿桑则直接掏出绿剑：“你敢偷本公主的桃子！”
银桐瞧着泛光的绿剑，愣了愣：“咦，你的剑不是被冰临师兄收了吗？”
“我有两把不行啊。”
“呃……行。”

第19章
“毕霄，你，你别吃了吧～”辛漾望着拔剑的绿桑，悄悄扯住毕霄的袖子。
毕霄却丝毫没有收敛，他把刚啃完的桃核一丢，斜眼瞅着对面二人：“你们是想打架吗，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们赢了，我就不吃了，如果我赢了，这车桃子就归我，”说完，还朝辛漾眨了眨眼：“小笨蛋，你放心，等会儿这些桃子都是你的。”
辛漾鼓了鼓圆圆的脸颊，又瞄了眼那车蟠桃，师父说她还未修成仙身，蟠桃这样的灵果不能多吃，上次天后娘娘送她的那一篮子蟠桃还没吃完呢，但这么多桃子，真的能全归她吗？
“呸，臭无赖，谁要跟你打赌，”银桐第一个跳脚，双手护在车前：“桃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你想抢就直说！”
“切，你们不是打不赢吧。”毕霄倒真摆出一副十足的无赖脸。
绿桑是个暴脾气，直接提剑而上，毕霄嗤笑一声，陡然化作原形，一条巨大的蛟龙瞬间腾空而起，俯首咆哮，朝她攻来。
绿桑仰起脑袋，看着高出她数倍的黑蛟，愣愣退后几步：“你，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黑蛟没理会她，张着血盆大嘴眼看就要将她吞下去，银桐吓得大叫一声：“小绿绿，快跑！”
绿桑这才反应过来，握住剑柄径直丢刺向黑蛟，而后转身就跑。
黑蛟身子一扭，避开了绿剑，又全力向绿桑追去。
绿桑两腿蹬得飞快，边跑边捏诀唤云，然而因为平常学艺不精，念了半天，连块巴掌大的云朵都聚不起来，反而因为跑太急，“趴”地摔了个跟头。
“你快让他停下来！”银桐上前一把扯住辛漾，气急败坏吼道。
辛漾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盛满了无辜，弱弱道：“他，他不听我的。”
“他不是你的契约兽吗！”
“可是，毕霄他……真的不听我的。”
“你……”银桐气急，再转头看时，他们已奔至远处，绿桑被赶得抱头鼠窜，而那黑蛟穷追不舍。
“你，你别过来了……”绿桑一屁股跌坐在地，仰起脑袋大喊：“我父皇是天界之主，你伤了我，他饶不了你！”
黑蛟鼻子“哧”了一下，尾巴一扫，绿桑便被凌空抛起，紧接着，蛟嘴里吐出一簇烈火，猛地向女孩袭来。
绿桑见状，惊恐地大叫一声，下意识护住脑袋，然而想象中的灼痛并没有发生，一阵寒风掠过，下一刻，她便被卷入冰冷的怀抱。
恍惚间抬眼，透过风雪的间隙，她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尽管面如寒霜，也丝毫不影响他俊美容颜。
“冰临师兄！”银桐气喘吁吁赶过来，指着变回人形的毕霄便开始告状：“你可算出来了，这条臭蛟欺负我们！”
冰临放下绿桑，冷眼看向毕霄：“神女宫的人，容不得你随意欺凌。”
毕霄揉了揉手臂上被击中的一块，颇不服气：“你又是谁。”
冰临微微蹙眉，正想说些什么，后头的辛漾也紧赶慢赶跑了过来：“毕霄，你有没有事？”
毕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
辛漾放下心，又转向冰临，脆声道歉：“对不起大哥哥，毕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没管好他。”
冰临面色缓和些许，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相对于五年前瘦瘦弱弱的小丫头，她模样变了许多，脸蛋更加圆润，笑起来的时候杏眼弯弯，十分呆萌可爱。
“他既是你的契约兽，还是多加管束为妙，否则，日后他为非作歹，你亦难辞其咎。”
辛漾乖乖地点点头，声音稚脆：“知道了，大哥哥。”
冰临敛眉，不再追问此事，只对她道：“尊上唤你入殿。”
辛漾眸色一亮：“师父喊我？”
“嗯。”
“我马上去！”辛漾高兴极了，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蹦蹦跳跳往落尘殿跑，银桐头顶枝叶僵硬地摇摆了两下，十分不满道：“事情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毕霄撇撇嘴，留下一个骄傲的后背：“你那些破桃子，我还不稀罕吃呢。”
“你……”银桐气得不行，下意识望向绿桑，却见绿桑眼冒星星，盯着冰临师兄，完全不顾其他。
“喂，别看啦，冰临师兄已经走远了！”银桐一下子蹿到她身前，没好气道。
绿桑却完全无视了银桐，伸手掰开她的脑袋，追随着冰临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冰临师兄可真好看呀，以前怎么没发现～”
银桐：“……”
*
落尘殿内，尧音眼覆冰晶，无力斜躺在洛华怀中，而洛华则垂首久久凝视着怀里的人，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发梢眉眼，当触及到额心那殷红妖印时，他指尖微顿，墨眸中流露出些许怅然。
辛漾一蹦一跳来到落尘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不禁有些怔愣，师父素来清冷寡淡，即便对她这个唯一的徒弟，也只是怜宠纵溺，却从未有过如此柔情的一面。
不知怎的，方才还雀跃的心情顿时消散无踪，只低头揪着手指甲，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师父。”她细糯地唤了一声。
洛华眉骨微动，良久后轻轻叹息，偏首看向她：“小漾，你去蔚然仙子处小住几日可好？”
辛漾猛地睁大杏眼，不可置信，师父要把她送出去吗？师父是不是不要她了？
“是徒儿……做错了什么事么？”她食指紧紧交缠，黑白分明的眸子似覆上一层莹光，格外惹人爱怜。
洛华默了默，目光又回到尧音身上：“尧尧…伤得很重，为师需时刻照顾她，这段日子，可能无心看顾你。”
“师父……”辛漾口中喃喃，终究没忍住，眼眶红了一片，无心看顾她……师父这是要赶她走么？
洛华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哽咽，一抬头便见小徒弟眨着泪眼，委屈巴巴的模样，语气不由温软下来：“蔚然仙子十分喜爱你，有她照顾你，为师也能放心。”
“徒儿不需要人照顾，徒儿只想陪在师父身边～”辛漾言词恳切，甚至带上了哭腔。
洛华敛眉，小漾命途多舛，自幼丧失双亲，唯一的姐姐也因她而逝，来到天界后，便一心依赖他，从未离开他左右。
这些年来，喜爱关心小漾的人虽越来越多，但她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经历过挚亲离去之苦，纵然单纯良善，心底却是害怕的，害怕再次被抛弃……
“也罢，你既不想去，便留下吧。”洛华终是松口。
辛漾破涕为笑，小圆脸显得更加软萌：“师父最好了～”
“切记，不可打扰神女修养。”
“徒儿记住了！”

第20章
自上古而始，修炼之路漫漫，其道阻且长。
有的人身负气运，天赋极高，悟道修仙往往只在须臾之间，世人称其为--天才。
要说六界之中，最负盛名的天才，必然是当年的青离公子。
用凡间的话来说，他们的生命只区区数十载，莫说上界仙人，即便是世俗中的修真界，亦是不可企及的存在，从区区□□踏入修行之途，不知要经历多少劫难，许多人用尽一生都未必能入修仙门槛。
而青离，委实以一己之力，突破重重阻碍，挣脱生老病死，跳出六道轮回，最后飞升成神，在后古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等化凡胎为神体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以尊其为--神君。”
可天才毕竟难遇，多的芸芸众生。
修炼，进阶，历劫，每晋一级都是九死一生，品阶越高，危险便越大。
然而这一切对于尧音而言，却是极为陌生的。
不同于普通的仙魔后代，上古神族，天生神体，术法因传承而与生俱来，根本无需历经劫难苦苦挣扎。
她的修行之路是如此顺遂，以至于根本不懂得如何克制自己，如何压制心魔。
心魔这种东西，源于执念，一旦沾上，便如蛆附骨，再难脱逃，多少人距飞升只一步之遥，却因心魔而前功尽弃？
是她的爱憎过于鲜明，才让心魔有了可乘之机。
意识渐渐回拢，尧音指尖微动，尝试着睁开双眼，然而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
她慢慢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却发现上面竟覆了一层冰晶！
这冰晶她是识得的，是为极北深海之物，又名北海冰镜，薄而透明，轻若无形，能掩去一切所见感知，力求心无杂念，于修炼之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但这冰晶，怎会戴在她身上？
尧音试着捏诀解开，却毫无用处，看来，是有高人给这北海冰镜施了法。
尧音微微颦眉，双手撑地站起，自己摸索着前行。
她很快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莺峦院！
眉头蹙得更深了，几次放出神识查探，可无一例外，都被冰晶挡住。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沦落魔道，所以青离才拿这么个法器束缚住她。
可是她分明什么感觉都没有，难道堕魔这样轻松的么？
正在这时，浅浅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青离？”
若她当真堕魔，青离关住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说来她应当对他道声谢的，他们非亲非故，他却愿在危急之时施以援手，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可惜了，障身为鬼，障心为魔，她终究没能彻悟。
对方久久没有应答，尧音抿了抿唇，嗓音略微干涩：“你……是谁？”
那人一个眨眼，便已行至她跟前，薄唇中吐出极为寡淡的两字：“洛华。”
尧音连连后退几步，声音亦冷却下来：“你何时回来的。”他不是正带着他的好徒弟四处历练，收集奇珍异宝么，怎么会有空回天界？
洛华敛眸，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嘱咐道：“你这次虽顺利度险，体内却残留了少许魔性，我会替你清除干净，”他稍作停顿，又道：“日后行事莫要如此鲁莽，数万年过去，也该有点长进了。”
他的音调略显冷硬，配上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尧音都能想象他此刻表情有多么疏离。
她拱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小神谨记尊上教诲。”
话毕，两人再未多言，一时间，气氛沉寂无比，不知过了多久，洛华终于开口：“你好好休息。”说完便欲离去。
“等等，”尧音手不自觉往前一抓，倒真扯住了他的袖子：“请尊上解开北海冰镜。”
洛华低头，片刻后才启唇解释：“你双眼遭受重创，近日内不可见物。”
尧音身体一僵，蓦然想到自己流下的血泪，艰难道：“你是说，我……看不见了？”
见她止不住颤抖的手腕，洛华声音温和不少，轻拂过她被晶镜遮住的双眸：“我已将瞳镜融入你眸中，过段时日便可无恙，你不必害怕。”
虽不知瞳镜是否真的有用，但听他这么说，尧音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洛华不是胡乱言语之人，她稍稍抬头：“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尧音默了默：“我想回莺峦院。”
“莺峦院被魔气所毁，”洛华稍作停顿：“此事我会处理，你且安心住下。”
“尊上……”远远便听得急切的呼喊，白鹤匆匆入内，气喘吁吁：“尊上，小漾她……”
洛华微微蹙眉：“小漾怎么了。”
白鹤这才将目光从眼覆冰晶的尧音身上移开，连忙道：“小漾练功的时候吐了一口血，然后便晕过去了！”
洛华拂袖，一言不发大步朝外走，白鹤见尊上面色不虞，也不敢多做停留，只赶紧低头跟上。
尧音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才捏着他袖子的指头一点点僵硬，果然，再没有谁比他的乖徒儿更重要了。
她摸索着盘腿坐下，集中精力全心全意修炼起来。
缔结阴阳双生契需要双方精血，解除亦是如此，然而依照她如今的状况，是取不出半分精血的。
所以，她必须尽快修复，才能早日与他恩怨两清。
只待日后阴阳双生契一解，他们之间，从此再无瓜葛。
*
洛华赶到的时候，辛漾已经醒过来了，但看上去十分憔悴，巴掌大的小圆脸尽显苍白，平日忽闪忽闪的眼睛此刻也半阖着，细密的睫毛打在眼睑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小漾。”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辛漾立刻抬起头，果然见师父一袭白衣，迈步走来。
她眼里划过一丝惊喜，又染上些许痴迷，师父可真是好看呀，自来到天界后，她见过许多白衣飘飘的仙人，可只有师父是穿白衣穿得最动人心弦的，即便每日都守在师父身边，她也是看不够的呢。
洛华走近她，指尖搭上她细细的手腕，不一会儿，收回手，淡问道：“小漾，你如今心法练至第几层。”
辛漾咬了咬唇，失落地垂下头：“师父，徒儿愚笨，才练到第四层。”
洛华抚上她发髻，语气温和不少：“肉体凡胎，短短时日内能练至第四层已属不易，不必操之过急，”他替辛漾输了少许仙气，继续道：“你好好休息，以后切不可如此冒失了。”
辛漾杏眼眨了眨：“师父是不是怪罪徒儿了？”她的确想要尽快修炼，提升修为，好让师父高兴高兴，哪里想到将将触及第五层心法，便被反噬回来，猛吐一口血，还惹得师父担心。
洛华敛眸：“你力求上进是好事，为师怎会怪罪于你，”他稍稍停顿：“是为师对你疏于教导了，等过几日便教你第五层的修习心法。”
“是师父亲自教徒儿吗？”辛漾双眼亮晶晶，这段日子因为神女大人的缘故，师父已经许久没亲自教习过她了，她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期盼着师父教她的，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他们师徒之间才是最亲密的，任谁也挤不进来。
洛华微微点头，眸中微芒闪过：“毕霄在何处。”
这条黑蛟野性难训，跟在小漾身边也不知是好是坏，可它既与小漾有这个缘分，便且先收着吧，无论日后如何，他总归是能护住小漾。
“毕霄他，他……”辛漾支支吾吾，倒是白鹤接过话头：“尊上是说跟着小漾的那条蛟龙吗，他已经好几日不见人影了，非说要好好游玩一番天界。”
洛华蹙了蹙眉，掐指一算，脸色微变，紧接着广袖一扬，携着辛漾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第21章
在如今的六界中，龙绝对算得上是古老而稀有的兽种，远的不说，当今天帝便由一条五爪金龙所化，拥有神龙血脉，天帝的飞升之路自然也是一帆风顺的，虽不及青离那般传奇，然作为天界之主，他距神位也仅一步之遥。
而蛟，便是龙的前身，若能顺利度过天劫，便能由蛟化龙，从此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所以毕霄作为蛟族后裔，性子自然桀骜不驯，从前在缥缈峰时，便为霸一方，嚣张跋扈惯了，只因有云曦镇压着，才没敢惹出多大事端。如今上了天界，看什么都觉新奇，作为主人的辛漾根本管不住他，于是便趁着洛华给尧音疗伤的间隙悄悄溜出，大摇大摆地在天界溜达起来。
结果这一溜达，便溜达到了天宫里，被守卫的天兵天将发现，立刻集结一队人马，对毕霄展开攻击。
毕霄当然不是站着挨打的主儿，也丝毫不客气地化作原身，口吐烈火，朝天兵天将扑来，致使伤残一地，引得天帝震怒，亲自出手，擒拿毕霄。
毕霄虽有龙脉，可到底还是条蛟，又从未受过教化，哪里是天帝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天帝用捆仙锁紧紧缚住。
只不过这么一折腾，离天宫较近的仙人差不多都听到了动静，陆陆续续赶来想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大闹天宫。
结果却见一条通体黝黑的蛟龙正拼命扭动挣扎，妄图逃开捆仙锁。
“竟是蛟龙！”
“是啊，自上古之后，蛟族亦愈发罕见，也不知道这条蛟有没有那个造化蜕变成龙。”
“这条蛟是谁家的？若是无主之兽，契约它倒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像是给众人提了醒一般，纷纷点头称是。
天帝面上无甚表情，对这条勉强称得上同类的蛟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只是看着那一地的伤病残将，复又施法加紧了捆仙锁的束缚，毕霄顿时痛得嗷嗷大叫，蛟身坠落在地，扭成了一团。
“陛下，这蛟是从何处来的？”只见一女仙上前，红衣如华，眉目慵然，细看之下，倒有几分尧音神女的余韵。
天帝目光扫过她，尚未开口，便听一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道：“怎么，蔚然仙子也看上这条蛟龙了？”
蔚然斜眼，懒懒吐出四字：“与你何干。”
“呵，自然是与我有关的，本君尚无坐骑，这畜生再合适不过。”
蔚然轻嗤：“薛栾，即便你已位列仙君，也不见得是本君的对手。”
她不就是趁他历劫的时候顺手调戏了一下么，有必要这样紧追不舍？
她已经许久没有撩拨过男人了，若不是因为他与那人有那么几分的相似，又怎会入了她的眼。
而相比于她，薛栾的脸色则要难看许多，在天界，若论资历，蔚然是可以与天帝天后相提并论的，若论修为，在尧音神女出世前，蔚然仙子勉强算是九州最厉害的女上仙吧。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啊，这个女人监管下界事务，原本与他两不相干，但却趁他下凡历劫之际，用尽手段蛊惑于他，害他动了真情，差点被天道反噬，魂飞魄散。
幸而他命不该绝，最后九死一生，才堪堪晋级仙君。
听说蔚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早年时更加放荡不羁，好色无度，专挑一些长相俊美的男子，各种调戏勾引，俘获他们的真心，之后便莫名消失不见，彻底翻脸不认人。
偏偏她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用她的话说，你情我愿，露水姻缘，何必太过认真？
直到某一天，这位游戏人间的蔚然仙子终于遇到一个硬茬，具体如何他不得而知，只知晓最后蔚然被对方一剑穿心，原本魂魄都要消散了的，关键时刻还是尊上出手，救回她一命。
自那以后，蔚然行事收敛许多，同时元气大伤，否则以她的资历，本早应登顶仙帝，结果卡在仙君之位十几万年，迟迟不得飞升。
当听到此处时，薛栾忍不住拍手称快，他倒真想见识见识那位重创蔚然的神人，实在太解气了，只不过数万年来，这人竟没留下过任何痕迹，哪怕是只言片语……
薛栾默不作声，蔚然也不再驳他面子，只对天帝道：“陛下，能否……”
不待她说完，一道白光乍现，她微微眯眸，是洛华师徒。
“小漾儿。”她红唇弯起，对着辛漾伸出纤纤玉手。
辛漾显然也很是惊喜，欢快地跑过去：“蔚然姐姐！”
蔚然抚上辛漾圆泽饱满的额头，心中亦柔软不少，虽然一开始对她亲近存了几分迎合尊上的意思，但这孩子越长越讨人喜爱，乖巧软萌，很是合她心意。
她牵着辛漾走上前：“尊上怎会来此，莫非是为了这条蛟龙？”
“蔚然姐姐，毕霄是我的契约兽哦！”辛漾迫不及待地抢着回答，一转头，却吓了一跳，方才没察觉，离近了才发现蛟龙被捆仙锁勒得奄奄一息。
“师父，毕霄快不行了，你快救救他吧！”辛漾小手扯住洛华的衣袖急急道。
洛华安抚性地轻拍她发颈，抬目望向天帝，微微颔首：“陛下，此蛟的确是小漾的契约兽，还望陛下网开一面，一切损失由洛华宫承担。”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众所周知，尊上的小徒弟如今连个仙身都没修成，竟然就有契约兽了，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兽种！
众仙看向辛漾的眼神不由炽热起来，果然是尊上爱徒，照此下去，即便这个女孩资质平平，日后前途亦不可限量。
天帝倒是一脸淡定，扬手轻挥，捆仙锁顿时消失无踪：“尊上严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洛华敛眉，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天兵天将，斟酌片刻后缓缓启唇：“听闻陛下欲在通天柱旁开授仙班，可有此事？”
天帝顿了顿：“不错。”近千年来，天界众仙晋升之路愈发缓慢，纠其原因，大抵是因为缺乏引路之人，虽说修仙悟道这种事三分靠勤奋七分靠天赋，但若有高人指引明路，自然事半功倍。
洛华点点头：“陛下仁德，恰巧本尊近日得空，陛下有用得上本尊的地方，派人去洛华宫知会一声即可。”
“此话当真？”天帝喜不自胜，开授仙班是他与天后力压众议的决定，然而这仙班里的授课之师，的确是令人头疼的问题，但如果尊上愿亲自授课，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自然，”洛华微微颔首：“本尊先行告辞。”
“尊上，”蔚然及时喊住他：“听闻尧音神女的琉璃罩被青离神君所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洛华淡淡瞥了她一眼：“误会而已，无事。”
蔚然眯了眯眼，误会么，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她负责监管下界，前阵子因一桩凡事，耽搁了许久的功夫，感受到神器震荡余波，才匆匆忙忙赶回来，没想到这事儿竟跟青离扯上了关系。
青离和那位神女大人，能有什么交集？
“蔚然姐姐，小漾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这几天多陪陪小漾好不好？”
辛漾摇着蔚然的胳膊撒娇，天上的女神仙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蔚然姐姐啦，蔚然姐姐不仅对她好，还送了她好多好玩的法器，虽然她隐隐与神女大人有几分相似，但和神女大人完全不一样的！
蔚然红唇弯起：“正巧姐姐也很想小漾儿呢，下次姐姐带好东西去洛华宫看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辛漾甜甜地笑着，被蔚然牵手走到了洛华跟前：“尊上不介意吧？”
洛华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拉过辛漾：“仙子自便。”
说完便连带着躺在地上的蛟龙一起消失无踪了，蔚然眼尾上挑，宛如一只勾人的狐狸，她倒要看看，那位自诩高贵的神女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师父，毕霄为什么还不醒呀，你给他治治伤好不好？”看着已经恢复人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毕霄，辛漾心里闷闷有些难受，平日里的毕霄都是张扬跋扈的，如今却面色发白，昏迷不醒，好可怜呀。
洛华并没有给毕霄治疗的意思，只道：“小漾，无论是谁做错了事情，都应该接受惩罚，毕霄打伤那么多天兵天将，陛下能留他一命，已是仁慈，让他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辛漾失落地低下头：“徒儿明白了。”
洛华垂眸，掌心包裹住辛漾带着鲛珠的那只手腕，鲛珠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不一会儿又消散了。
“小漾，日后毕霄若是不由你控制，可用为师教你的方法催动鲛珠，他自会受你管教。”
小漾心思纯良，又未成仙体，即便已然契约，恐也震不住毕霄，既然如此，便只能暂时借助外物了。
辛漾好奇地睁大眼：“是默念师父吗？”师父说过，她遇到危险时，只消对着鲛珠默念师父，不管多远，师父都会来到她身边救她。
“非也。”洛华覆上她双眼：“集中精力，好好想想毕霄。”
“师父，我看到啦！”辛漾咧嘴，拉下洛华的修长的手指，眸子里满是惊奇：“师父，我闭着眼也能看到毕霄！”
看着小徒弟这般高兴，洛华唇角亦柔和下来：“佩戴由鲛珠制成的法器，便能见你想见之人。”只是小漾目前术法低微，故只作千里传音所用。
“为师在鲛珠中施了法，你可借鲛珠知晓毕霄所在，亦能由此牵制于他。”
辛漾砸吧砸吧嘴，兴致勃勃地看了淡粉色的手串半晌，才仰头期盼道：“那徒儿也能借鲛珠看到师父吗？”
洛华微愣，腰间玉坠折射出淡淡的流光：“待你修为有成，自然可以。”
辛漾眼眸瞬时亮了：“太好咯，徒儿日后一定好好修炼！”
洛华略微后退几步，脑中恍然闪过尧尧冰冷的讽笑，良久后才沉声开口：“小漾，为师还有事，你且安心修炼。”
“师父！”见他要走，辛漾下意识跑上前，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待到再抬头时，哪里还有洛华的身影？
“师父怎么走这样快。”辛漾鼓起脸泄气道，但马上又自个儿打起精神，摸着鲛珠手串爱不释手。
嗯～她要快快修炼，以后就能时刻见到师父啦！

第22章
洛华几乎直奔落尘殿而来。
他赶到的时候，尧音正盘腿静心修炼，她身姿极为优美，即便北海冰镜缚住了她双目，远远望去，亦是如画风景。
他一步一步走近，足履轻便，落地无声。
方才莫名的悸痛消失不见，内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谁？”尧音微微翘首，警惕道。
洛华面对着她盘腿坐下，薄唇轻启：“是我。”
尧音侧过头，片刻后亦轻轻开口：“尊上。”
洛华牵过她的手，一时间，指尖相触，灵力流转。
“这几日我会帮你肃清魔性，”他顿了顿，两人相交的手心上多出个绿油油葫芦状的东西：“尧尧，这是上古人参果，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尧音抚了抚人参果光滑的表皮，不曾推却：“多谢尊上。”
她是如此的恭敬疏离，以至于洛华宁愿她如以前那般横眉冷对，怒气分明。
“还有一事恐需劳烦尊上。”正当洛华出神间，尧音却主动开口，打破了这难言的沉寂。
“何事。”
“我想见青离神君。”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冷凝下来，良久后才听到那寡淡的声音：“为何。”
“青离神君助我度过一劫，于情于理，都应当面致谢……唔，”尧音话未说完，便被心口处细锐的痛感逼仄出一阵冷汗，忍不住闷哼一声，紧咬双唇，下颚亦微微抬起，直射前方。
洛华却视若无睹，手下动作未停：“待魔性除尽，你想见谁，自然能见到。”
--
落尘殿外，银桐和绿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那车蟠桃，一个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尤其是银桐，桃核丢了一地，索性打起了饱嗝。
“小绿绿，你们家桃子太好吃了。”银桐满足地拍拍肚子，边打嗝便感慨。
绿桑一脸骄傲：“那当然，母后的蟠桃园可是六界最负盛名的地方。”
银桐赞同地点头：“幸好冰临师兄赶来得及时，要不然咱们的桃子可都便宜那条黑蛟了。”
听到冰临的名字，绿桑心间泛起一阵涟漪，转头对着银桐羞羞答答道：“小桐桐，冰临师兄平时都喜欢什么呀？”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追冰临师兄啦，我要和冰临师兄结成仙侣！”绿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银桐撇撇嘴，小声嘀咕：“我还想嫁给冰临师兄呢……”
绿桑立刻警惕起来，站起身指着银桐眯眼道：“小桐桐，你不会和我抢冰临师兄吧？”
银桐双臂环胸：“哼，反正冰临师兄不会喜欢你的。”
“蠢桐树，你说什么！”绿桑原形毕露，尽显娇蛮本性。
银桐摇了摇头顶上的叶子：“本来就是嘛，神女大人有意让冰临师兄修无情道，到时候冰临师兄谁都不会喜欢了。”
她当时听到的时候还失落了好久呢，冰临师兄原本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修了无情道后就更加冷冰冰了。
绿桑瞪大双眼：“那怎么办！”
银桐耸耸肩，又伸手拿了一桃子：“我怎么知道。”
绿桑猛地挽住她胳膊左右摇摆：“小桐桐，你帮我追冰临师兄好不好？”
“才不要。”银桐一咬一大口，拒绝得非常果断，哼，高兴的时候喊她小桐桐，不高兴的时候骂她蠢桐树，她才不要帮她呢。
绿桑直接将她手里吃了半截的桃子抢过来：“那你别吃了，我要把剩下的半车蟠桃都拖回去。”
“哎哎哎，别呀，”银桐一脸急切：“我帮你还不行嘛。”
绿桑高昂起脑袋：“这还差不多，走，我们现在就去神女座！”
“现在？！”
“冰临师兄不是去了神女座吗，我们当然也要去了。”
“可是冰临师兄让我们守着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好好在落尘殿养伤呢，不会有事的。”
“可是……”
“别可是了，等我追到冰临师兄，天宫里一园子的蟠桃都是你的～”绿桑边说边拉着银桐往外走。
银桐原本还有些犹豫，可听到绿桑最后那句话，终于下定决心：“好吧，哎呀，你慢点啦……”
--
“噗……”一口郁积的污血吐出，洛华终于收手。
失去了法力的支撑，尧音无力地往后倒向一边，洛华轻握住她手腕，稍稍用力，便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咳咳咳……”尧音又连续咳嗽了几声，惹得洛华微微低头：“很难受？”
尧音压制住咳嗽的欲望，掩唇哑声道：“还好。”
洛华看着她发白的脸色，也不揭穿她，只将掌心抵住她背部，为她输送少许仙力：“祛除魔性原本便是极为痛苦的过程，你不必觉得丢人。”
尧音嘴角抽了抽：“我没有。”
洛华微微勾唇：“嗯，你没有。”
尧音：“……”
“尊上，蔚然仙子来访。”门外白鹤的声音隐隐传来。
洛华垂眸，将尧音打横抱起，放置在沉香木床上，默默拢起五指，以袖遮掩，随后踏步而出。
“蔚然现在何处。”他面容依旧，眉眼间却略显疲倦之态，
白鹤吃了一惊，她还从未见过尊上如此神色，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已经在小漾院中了。”
洛华单手负于身后，兀自抬步向前，忽而又停顿下来，微微侧首：“去请青离神君来一趟。”
“青离神君？”白鹤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何要请青离神君来，他们洛华宫近一阵貌似和青离宫关系很是密切啊，难道尊上有意交好青离神君，不至于吧？
虽然青离神君也是上神，但同尊上神女这种上古神族到底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尊上，贵为创世神尊，天道都要让其三分，又怎会屈尊结交他人。
莫非……是为了小漾？嗯～定然是了，以前便听尊上提起过，待小漾长大，便要为她求一颗固体仙丹，好顺利修固仙身。
白鹤不禁感慨，尊上对小漾可真是好呀，她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好的师父……
对于白鹤的这些想法，洛华自然是不知晓的，他敛目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里凝聚着一小团魔气，便是尧尧体内残余的魔性。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心魔此物，与天道同存，既已生出，若仅靠外力，只可转移，不可消除。
然这小小的魔性，他尚且承受得住，天长日久，终有一天会将它们尽数湮灭。
但愿尧尧日后修行之路能顺畅一些，思及此处，洛华轻叹一声，掌心幽光一闪，那团黑物霎时隐匿无踪。
宫顶上的淡白流光将他身影映衬得更为修长，回首望向绮丽恢弘的殿宇，眉目愈发深远，片刻后终是转身往后院而去。
“蔚然姐姐，你是来看小漾的吗？”辛漾高兴地围着蔚然转圈圈，她已经一个人修炼好几天了，都快闷死了，没想到蔚然姐姐真的能来看她。
蔚然随意往黑檀木椅上一坐，寇指抚上辛漾的小脸，笑得妖娆妩媚：“姐姐当然是来看你的，小漾儿，你师父呢？”
“师父在落尘殿呢，”辛漾老老实实回答道：“姐姐来的时候没看到师父么？”
蔚然眼尾勾起，她来的时候发现落尘殿四周有异，便没敢上前打扰，而是直接来了小漾的住处。
她想了想，娇嗔道：“尊上也真是的，不好好教你这个小徒弟，一个人在落尘殿做什么。”
辛漾眸子黯淡些许，闷闷道：“师父大概是在替神女大人疗……”话至一半，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师父早便嘱咐过她，不要对外人说出神女大人受伤之事！
蔚然挑了挑眉，：“小漾儿，怎么了？”
辛漾使劲摇头，睁大双眸：“蔚然姐姐，你别问了，我答应了师父不能说的。”
“哦？”蔚然兴趣更甚：“不能说什么？”
辛漾扯着袖子，十分为难，她是很喜欢蔚然姐姐，可也不想违背师父的命令呀，毕竟师父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师父！”辛漾忽而抬头，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越过蔚然一蹦一跳往前跑去。
蔚然起身，落落大方地拱手行了一礼：“小仙拜见尊上。”
洛华面上淡淡：“你怎么来了。”
蔚然笑意迎人：“前几日不是说过么，小仙会来洛华宫看看小漾，尊上莫不是忘了？尊上不会怪小仙不请自来吧。”
“小漾近日正勤加修炼，不便接待外客。”
“师父～”辛漾听洛华这样说，忍不住勾住他手指，小声喊道。
蔚然姐姐好不容易特意来看她，她也是想和蔚然姐姐一起玩儿的～
洛华垂首，未置一词，只朝小徒弟轻轻摇摇头。
蔚然倒浑然不介意他的冷淡，叹息一声，故作可惜，摊开手掌变幻出一个储物袋：“小漾儿，看来姐姐今日不能陪你玩儿了，这里面有一些小玩意儿，是姐姐给你从凡间捎上来的。”
辛漾眨巴着眼，上前几步，双手接过散发着香味儿的储物袋，甜甜道：“谢谢蔚然姐姐！”
蔚然抚过她额前的发际线，慵懒道：“既然尊上如此不欢迎小仙，小仙这就告辞，只是……”她挑起眼：“小仙方才来时，远远瞧见神女大人的莺峦院被施法封锁，不知是为何故？”
洛华瞥过她，似是无意，却带着丝丝警告：“你何时变得如此多事了。”
蔚然好歹也和洛华打了数万年的交道，自然察觉出他的不耐，笑着打哈哈：“是小仙僭越了，尊上莫怪，小仙这就走，这就走～”

第23章
蔚然很是看不懂洛华。
从数万年前他救她开始，直至如今，她从未看懂过，正因如此，她对这位尊上既敬且畏。
她一直以为，洛华应是那种绝情绝欲，悲悯众生之人，理应是高高在上的创世之神，怎会被这三千凡尘所扰？
然而，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与尧音神女结拜为夫妻，并缔结下阴阳双生契，从此，洛华神尊的大名亦如千千万万尘缘男女般，印刻于三生石上。
当年天界大婚之时，人人都道他们是羡煞六界的神仙眷侣，可此后数百年间，也没见尊上对神女有多么偏爱，倒是近几年新收的小徒弟，那才叫千宠万宠。
蔚然吹了吹那红得妖艳的丹寇，听说尧音神女对小漾敌意极深，甚至为了赶走小漾，同尊上动上了手。
神女自然不是尊上的对手，被尊上一掌打伤，至今不知是何情况。
莫非，尧音神女此次闭关是为了疗伤？尊上是下了多狠的手，才将尧音这位拥有上古传承的神女打得需要闭关养伤？
若果真如此，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在尊上心中，小漾远比尧音这位仙侣重要？
蔚然嘴角渐渐弯起一抹妖冶的弧度，打定主意往落尘殿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洛华宫外，白鹤将青离领到了门口：“神君，里边请。”
青离微微颔首，随着白鹤一同踏入洛华宫内。
莺峦院果然如他所料，被彻底封锁起来，受过魔气的侵染，莺峦院算是毁了，只是可惜了这么有灵气的地方。
行至落尘殿时，青离忽而停下，白鹤不解，回过头疑惑道：“神君？”
青离抬目看了眼安详宁静的落尘殿，眉宇微动：“你去回禀尊上，就说本君稍后便到。”
白鹤虽觉怪异，却也不敢说出什么违背的话来，毕竟人家堂堂上神，还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小仙来置喙，于是拱拱手，识相地退下了。
待白鹤离开，青离直接抬步走向落尘殿，可未及入内，便听得一妩媚慵懒的女声：“君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青离微微侧首，只见几步开外，女子红衣飘然，立于玉阶之上，一双翦水秋瞳正似笑非笑望着他，宛如荡漾而过的碧波，令人止不住心生涟漪。
淡褐色的眸子里似有微光流转，他面上一片温和淡雅，薄如蝉翼的唇瓣动了动，嗓音如箫竹般清隽悠扬：“的确许久未见了。”
蔚然轻笑着上前，身姿窈窕，体态婀娜：“这数万年间，君上可有想我？”
如此熟稔亲切的语气，仿佛情人间的调笑耳语。
青离只掠过一眼，身前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住她想要缠上的纤纤玉手。
蔚然不怒反笑：“你就这么怕接近我？”
青离面不改色：“不是。”
“还不承认？”她挑了挑眸：“这些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在躲着我，虽同处天界，但你我次次错开，竟从未见过一面，若非你刻意为之，怎会如此巧合，”话至此处，蔚然侧首扬头，眼角眉梢皆是风情：“青离，其实……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吧。”
不是疑惑，而是肯定，是的，如果不是还爱着她，又何必处心积虑地避开她？正因为放不下，所以才在乎。
况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青离对她爱得多炽热，炽热得连她都想放弃那自由浪荡的生活，好好与他在一起，只是，终究舍不得花花世界。
“青离，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但后来你成神之际，对我一剑穿心，也算是了了这笔恩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蔚然说得极为恳切，甚至带上了丝丝乞求。
她想，她应也是爱他的，否则，为何离开他后，她一刻的开心也未曾有过？而那些原本算得上丰神俊朗的男子，在她眼中皆成了庸碌无平之辈，撩拨起来都索然无味。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当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却已离她远去，登顶神座，成为那遥不可及的神君。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仍旧爱着她，她便还有机会不是吗。
今儿委实是个好日子。
青离眯了眯眼，斜睨向她，许久后才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想太多。”
蔚然怔愣片刻：“你什么意思？”
青离收回视线，不愿再多言，兀自转身朝殿内走去。
蔚然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却怎么也跨越不了那层屏障，只能大声呼喊：“青离，你回来，青离……”
可那人竟是连一丝一毫的停顿也没有，径直消失在殿宇之外。
将将进门，却见一人身着红衣，眼覆薄晶，扶着柱子站在大殿之中。
“好精彩的戏码，”若是没有北海冰镜，定能见尧音眸中的兴趣盎然：“适前神君说曾爱过一人，原来便是她。”
青离神色漠然，瞥过她额心浅淡的印记：“神女还是管好自己吧，心魔不是那么容易除尽的。”
尊上定然是将她剩余的心魔转到了自己身上，这倒也无妨，尊上修为深厚，心性强大，区区些许心魔奈何不了他，但此事并非她自身所悟，终是留有后患，故而那额心魔印才迟迟不消，只是没有了魔气而已。
或许是听出了他的不悦，尧音倒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像模像样行了一礼：“还未多谢神君上次救命之恩。”
“尊上已经替你谢过了。”
“他是他，我是我，他如何能替我？”
青离唇角微翘：“可于我而言，尊上的感谢比你的感谢有意义得多。”
尧音：“……”这个话让她怎么接？
“本座的聚灵鼎呢？”
“神女不是已经将它送给我了么。”
“我何时送给你了？！”
青离不慌不忙，一挥手，半空中顿时出现一段镜像，尧音虽看不见，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谈话之声
“令徒亲口所言，神女不会不认吧。”
“你……”尧音捂胸喘了几口气，好半晌后才平复下来，试图商议道：“冰临不懂事，本座替他说声抱歉，这样吧，除却昆仑镜聚灵鼎伏魔伞，神女座的东西任神君挑选，可好？”
青离薄唇动了动，果断吐出两个字：“不好。”
正在这时，聚灵鼎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眼看着就要从青离袖中冲出。
两人皆是一顿，片刻后尧音展眉，声音亦变得轻快起来：“神君可能有所不知，我神女一族的宝物向来认主，即便本座今日将聚灵鼎给了神君，神君也未必用得了它。”
青离眸色微黯，的确如此，他方才靠近落尘殿时，聚灵鼎便开始不听使唤，直直要飞往殿内，所以他才会进来一探究竟。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尧音抬起下颚：“你不是说本座的感谢没有意义么。”
青离抿了抿唇，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聚灵鼎：“终有一日，本君会成为聚灵鼎唯一的主人。”
尧音：“呵。”
青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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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里，天后正率着一众仙婢在蟠桃园内亲自逡巡，专挑最大最漂亮的桃子放进篮子里。
忽然间，天后目光一滞，望着前面一排光秃秃的桃树，朝一旁的仙婢怒道：“那是怎么回事！”
仙婢吓得连忙跪下，磕磕巴巴道：“娘娘息怒，前，前几日，公主殿下来过……”
天后目光凌厉，脸色比天边乌云还要阴沉，她直接唤来天兵：“去，把绿桑公主请回来。”
天兵领命而去，天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气，对着身后战战兢兢的仙婢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她顿了顿，又道：“琼浆玉液可准备好了？”
为首的仙婢上前，谦躬着身子：“回娘娘，都准备好了。”
天后这才舒坦一点，嘱咐道：“小漾是尊上唯一的徒弟，又深得尊上宠爱，这次生辰宴容不得任何差错，派人去吩咐司礼星君，让他广发请帖，本宫定要将宴会办得风风光光。”
“是，娘娘。”
天后点点头，便不再多留，领着众多仙婢浩浩荡荡往回走。
为了这场生辰宴她可谓是费尽心思，宴请各路仙家，准备最好的蟠桃和仙露，相信到时候，小漾那孩子定会十分高兴。
随她们的离去，蟠桃园里的婢子却都活络起来，一个个七嘴八舌讨论不停：“天后娘娘可真真儿疼尊上的徒儿啊，连十年一度的蟠桃宴会都没这样盛大呢。”
“你懂什么，蟠桃会哪有尊上徒儿的生辰宴重要，你们几时在蟠桃会上见到过上神？”
“也对哦～”仙婢们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本六界中的上神就那么几位，平日里还都深居简出，神秘不已，露面的机会极少，若非遇上极为重大的场合，她们是见不到上神之尊的。
但这回不一样了，虽然只是一个生辰宴，可过生辰的人是尊上的徒儿，尊上届时肯定出席，连尊上都出席了，其他上神能不给面子？
“哎，你们猜猜，神女大人那天会不会来？”
“呃……应该不会吧。”神女大人讨厌尊上的徒弟，这是众所周知事情，前不久还为这事儿和尊上动手来着，结果被尊上所伤，至今闭门不出。
“我也觉得不会，神女大人来了不是自讨没趣吗。”
“我猜神女大人会来，说不定啊，还会当场给尊上难堪呢~”
“哈哈，那可有好戏看了。”
“我还是觉得不会……”
“敢不敢打赌？”
“赌就赌，你不是新从青离宫中的小厮处得了盒玉颜膏吗，我就赌那个。”
“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玩多没意思，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第24章
神女座是为上古七大神址之一，位于四海八荒九州大陆之上，地处隐蔽，若无熟人开路，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
银桐带着绿桑，两人哼哧哼哧，倒真给爬了上去。
“小桐桐，神女座太高了，你就不能驾云嘛。”绿桑边抹汗边碎碎念。
银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神女座是想驾云就能驾云的地方么？”
这家伙来时蹭了她一路的云，累得她半死，现在居然还想蹭云，神女座灵气那么浓郁，她这种小树仙根本飞不上去好吗！
绿桑哀叹一声：“好累呀，不然我们歇会儿吧。”
说完也不等银桐答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银桐没法，只好陪着她坐下：“我说公主大人，你以后能不能好好修炼，身为天帝天后的女儿，竟然连个云都聚不起来，你不觉得丢脸吗。”
上回被黑蛟追赶时，银桐还以为她是给吓傻了，现在看来，这小公主完全就对法术一窍不通，比她还废！
废就废吧，还动不动掏出个绿剑吓人，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偏偏人家又贵为天界公主，生来就是上仙之体，唉，郁闷呀……
“有什么好丢人的，”绿桑满不在乎：“我有父皇母后，有皇兄皇姐，哪儿用得着自己修炼，费劲。”
银桐愣了愣，额，听起来好像还蛮有道理的……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连云都不会驾吧。”银桐立马反应回来。
绿桑清了清嗓子：“那个，其实我会，就是有点儿不熟。”
银桐翻了个白眼：“哦。”
“哎呀，小桐桐，你别计较这些了，”绿桑摇着她手臂，趁机转移话题：“咱们还有多久能爬上去呀？”
“我也不知道，”银桐摇摇头：“以前都是神女大人和冰临师兄带我来的。”
跟着他们腾云而上，眨眼便能到峰顶。
绿桑懊恼地揪扯地上的小草：“真讨厌，早知道就回天宫把飞天毯偷出来了。”
“谁允许你动我的仙草。”熟悉的声音响起，一红一蓝的光束闪过，凤羽冰临同时出现在她们面前。
“冰临师兄！”绿桑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奔向冰临，哪儿还有半点累死累活的模样？
冰临疑惑地蹙了蹙眉，默默抽出被她缠上的胳膊：“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呀~”绿桑回答得理所当然。
“找我？”冰临更加茫然，侧首看向颇为幽怨的银桐，脸色渐渐沉凝下来：“可是师父出事了？”
“没有，神女大人好着呢，”绿桑笑眯眯道：“是我要来找你的，冰临师兄，我喜欢你，想和你结为仙侣！”
“噗……”她方才说完，便听得一声喷笑。不悦地转过头，瞪着某狐狸怒道：“你笑什么！”
凤羽的丹凤眼笑成了一条缝，并没有理会绿桑的吼叫，只拍了拍冰临的肩膀：“小子，想不到你还有这等艳福……”
冰临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公主殿下，请自重。”
绿桑着急了，紧跟着上前一步：“我哪里不自重了，冰临师兄，你就答应我吧，我可以送好多好多宝贝给你，东海里的明珠，紫元阁的仙器，蟠桃园里的桃子都是你的……”
“等等，”原本呆若木鸡的银桐迅速惊醒过来，不假思索反驳道：“你不是说桃子都是我的吗？！”
绿桑抽空看了她一眼，满脸笑嘻嘻：“冰临师兄先挑，剩下的都是你的。”
银桐：“……”她再也不相信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女人了。
冰临默了默，片刻后偏首望向凤羽：“我回天界后会向师父禀明此事，你好好守着神女座，暂时莫要告知外人。”
这回凤羽的神色倒是严肃不少，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
凤羽停顿片刻，道：“神女如今身负重伤，自身难保，我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冰临打断他：“但师父乃上古神族，总归有办法解决。”
“你们在说什么？”银桐好奇地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
绿桑也眼巴巴凑上来：“是神女座出事了吗？”
冰临敛眉，薄唇微动：“不是。”说完便转身往下走去，绿桑原本还想着他们方才的对话，一抬头却见冰临已经走远，连忙拔腿追上：“冰临师兄等等我……”
望着那咋咋呼呼的背影，凤羽勾了勾唇：“蠢桐树，这丫头不是很讨厌冰临么，怎么突然转性了。”
银桐撇撇嘴，看都不看他，头顶上枝叶高高竖立，迎风招展，昂首挺胸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哼，骂她蠢桐树还想让她回答问题，本桐树才不伺候呢！
—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顾上小徒弟，洛华一连几日都留在后院，悉心教导辛漾。
辛漾高兴极了，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越发努力修炼，短短时间内进步神速。
洛华很是欣慰，虽然小漾资质并非上佳，但好在乖巧懂事，勤能补拙，假以时日，定可修成仙体。
“师父弹琴真好听~”
辛漾双手托腮，趴在石桌上，痴痴看着师父，不由入了迷。
“师父，不如你教徒儿抚琴吧~”
洛华双手轻压住琴弦，微微抬眸：“你不是最讨厌琴谱么。”
辛漾杏眼弯弯：“看到师父弹就不讨厌啦~”
洛华敛眉：“待你心法学成，为师自会教你。”
辛赌嘟嘴，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现在不能学？”
“你仙身未成，如今修炼心法才是最为紧要的。”
辛漾还是有些疑惑，总听师父提起仙身，修成仙身后就很厉害吗？
洛华看着小徒弟懵懂的眼神，未置一词，站起身抬步朝院子后的清池走去，辛漾见状，也一咕噜从草地上爬起，一蹦一蹦跟着洛华，小手时不时扯住他及地的长袖。
“小漾，看见那些鱼了吗。”他目光落在池子游来游去，泛着红光鲤锦上。
辛漾乖乖点头，脆脆道：“我看到了师父。”
洛华负手而立，缓缓开口：“万物生灵皆追求大道长生，修仙悟道便是如此”，洛华抚上小徒弟圆圆的发髻：“小漾，待你修成仙体后，会有无尽的时间去学别的东西。”
辛漾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仰首期待道：“师父的意思是，只要徒儿修成仙体，就能像师父一样一直一直活着吗？”
洛华面容柔和下来：“这样说也不错。”
辛漾咧嘴，信誓旦旦：“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努力！”
嘻嘻，等修成仙身她就能一直一直陪着师父啦。
“小漾，小漾～”外头传来一阵呼喊，辛漾眸子亮了：“师父，是叶昀！”
“小漾，”叶昀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见到洛华后拱手行了一礼：“尊上。”
洛华微微点头：“七殿下。”
叶掏出一个玉牌双手奉上：“尊上，母后让我来给您送这个。”
洛华接过，扫了一眼，淡淡道：“天后有心了。”
见洛华没多说什么，叶昀才转头笑看向辛漾：“小漾，这次为了给你举办生辰宴，母后费了好大的心思呢，专门给你挑最大最好的蟠桃，而且宴席就设在华清仙境，到时候肯定很好玩儿！”
“华清仙境？”她只去过玉清池玩儿，华清仙境又是个什么地方？
叶昀骄傲地解释道：“华清仙境是整个天界最美的仙地，那里有一个望尘台，由上至下俯瞰，可见下界九州大陆，万里河山，美得就像幻境一样！”
“真的吗？”听他这么说，辛漾不自觉期待起来。
“当然啦，母后对你可真好，往年的蟠桃会都没动用过华清仙境呢！”
“谢谢天后娘娘～”辛漾很是开心，她越来越喜欢天后娘娘啦～
叶昀拉起辛漾的手：“小漾，我今天找了好多小伙伴，你要一起去玩儿吗？”
“这……”辛漾犹豫地看向洛华，她是想多些时间和师父在一起的，她还要给师父做饭吃呢！
但一听能认识那么多人，和他们一起玩耍，又忍不住那份好奇。
正左右摇摆间，却听洛华道：“小漾，今日功课便到这里，你跟着叶昀去吧。”小漾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能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可是…”辛漾还想说什么，被叶昀拉住手往外走：“尊上都让你跟我一块了，你就别可是啦～”
望着两个携手走远的小身影，洛华墨眸微闪，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院中。
自重新凝结内丹后，尧音修练顺畅许多，虽然灵力如今还很微弱，但她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十之七八。
忽然温热的指腹抵上她颈侧，惊得她反手便要捉住那人。
洛华神色黯了下去，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完全没有认出他，即便被冰境掩去了感知，他们也不应如此生分的。
“尧尧。”他钳住她手腕，一个翻转将人困在怀里：“是我。”
尧音暗暗松口气，挣开他的桎梏，侧转过头：“尊上怎么来了？”自青离走后，无一人再踏足落尘殿，倒让她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洛华轻抿薄唇：“尧尧，你是不是，一直记恨着我。”
大殿之中沉寂良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相互交错，尧音终是缓缓开口：“小神不敢。”
“不敢？”洛华眯眼，渐渐逼近她：“那么，你是如何生的心魔。”
“还有，你的心头血去了何处。”
只一句，如石破天惊般，尧音猛地推开他，后退数步，摸索着扶住身旁的烛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洛华沉敛着眸，手掌心处白光闪烁，只略施小法，尧音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心头血乃神女一族之根本，尧尧，你莫要再任性了。”他嗓音极为清淡，却又莫名多出一丝沙哑，似愠怒，似无奈，最终皆化做一声叹息，收臂将她拥入怀中。
尧音原本平复的心境再次泛起波澜，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洛华？纵容，怜宠，言语中夹杂着些许心痛，仿佛她于他而言，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一直所求，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他却将这份偏爱统统给了另一个人，悉心教她仙术，替她承受天劫，甚至为她屡屡破例，罔顾天道轮回。
世人皆知洛华神尊的妻子是尧音神女，而洛华神尊最珍视的却是他膝下的小徒儿。
他日后会为了他的小徒儿与整个天界为敌，会为了他的小徒儿苦苦搜寻百年灵魄，他会亲手取她心头之血，只为替他的小徒儿逆天改命，回归神位。
如此凄美哀婉的师徒虐恋，宛如凡间话本中最动人的爱情，委实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所以啊，洛华，你既已与她人两心同，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
“尊上何时得空，同我去三生石处，把阴阳双生契解了吧。”她如是说到。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静默，下一刻，尧音眼上的冰晶骤然掷落，感知渐渐回归，四周顿时明亮如初。
尧音缓缓睁开双眸，入眼便是他沉愠的面容。
他距她极近，两人鼻尖相触，仅咫尺之遥，她甚至能从他深邃瞳眸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陡然间，双颊“蹭”地一下红了起来，前世今生，过往万年，她都未与他如此亲密过。
数载夫妻，竟是连一个亲吻也不曾拥有。
尧音挣脱未果，只能偏头怒视，洛华面容冷凝，音色沉哑：“你看着我，把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尧音果然对上他目光：“当年缔结阴阳双生契本就是一个错误，何况如今我与尊上缘分已尽，两看相厌，趁早了结，亦是一桩幸事。”
她眸光坚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果决。洛华脸色一寸寸苍白下来，他原本以为她上回所言只是气话，可现下看来，她是真真切切想要解开阴阳双生契，也是真真切切想要离开他。
两看相厌……原来在她眼中，他们的情缘就是一个……错误。
他颓然松手，身形隐没于窗牖：“待我查清你的心头血用于何处，自会如你所愿。”

第25章
“冰临师兄，你说句话嘛，别总是不理我～”南天门外，三个身影由远及近，绿桑缠着冰临喋喋不休了一路，银桐都快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冰临师兄怎么做到无视她的。
“公主。”尚未进门，四个个天兵天将突然从现身，将绿桑团团围了起来。
绿桑一看这架势，便明白肯定是蟠桃园的事情暴露了，她搜刮光了好几棵大果树，母后不找她麻烦才怪。
“你们敢拦本公主？”虽然心虚，但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啊。
“公主，天后娘娘命属下请您回天宫。”
“我不回去！”绿桑眉头一皱：“你们快让开。”
其中一个天兵直接上前，轻而易举擒住绿桑：“公主，得罪了。”
绿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人制住，急得破声大喊：“你们放开我，冰临师兄救我……”然而冰临依旧是那副表情，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绿桑没法，只好转向银桐：“小桐桐，你快救救我……”
银桐倒是前进了一步，但被那四个银盔铁甲的天兵一瞪，又默默退回去，摇了摇头顶上的叶子，抛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小绿绿，我打不过他们，放心，你回去后我会想你的～”
绿桑气得直呼呼：“蠢桐树，你把本公主的桃子还回来！”
银桐下意识捂紧储物囊袋：“没有了没有了，我都吃完了。”
“我……”绿桑还想说什么，却被四个天兵天将押着踏上了祥云，朝天宫的方向越飞越远。
“蠢桐树，你给本公主等着！”天边传来遥远的回音，银桐吓得一哆嗦，叶子也跟着颤了颤，连忙拉扯住冰临的衣袖：“冰临师兄，我们快回去吧～”
“师父。”
听到熟悉呼喊声，尧音翛然睁眼，只见冰临和银桐一前一后赶进来：“恭喜师父，成功塑丹。”
冰临双手抱拳，一向严肃的面容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师父此次为了塑丹，九死一生，着实不易。
“神女大人，你的伤都好了吗？”银桐也高兴极了，围着尧音左看右看。
“并没有，”尧音抬眸，目光越过银桐：“冰临，为师从今往后需重新修炼，恐怕再无资格教导于你。”
冰临单膝下跪，动了动唇：“师父永远是师父。”
尧音沉默片刻，忽而道：“无情道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无情道虽最得天道青睐，但却不怎么受人喜欢。
要知道作神仙本就清苦，修无情道便更加清苦了，想来这万万年无情无欲，千篇一律地活着，也真正是无趣。
即便是洛华那样清心寡欲的神仙，也不曾修过无情之道。
“师父，请恕徒儿不能从命。”良久之后，冰临终于开口，
无情道断绝的不仅是情爱，七情六欲，嗔痴爱恨，无一幸免，而他并不想成为那样无情无心之人。
尧音一愣，随后轻叹一声：“也罢，你既不愿，为师也不强求。”
“师父，倘若当真注定有那命中之劫，徒儿也甘愿承受。”冰临语气沉笃，显然心意已决。
银桐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暗自为冰临师兄叫好，这样才对嘛，冰临师兄人那么好，修无情道多可惜，到时候就真成冷冰冰的神仙了～
嘻嘻，小绿绿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比她还高兴，唉～虽然她也很喜欢冰临师兄，但为了大桃子，她只能忍痛割爱啦。
“师父，还有一事，徒儿需向您禀告。”谈到这儿，冰临面色沉凝起来。
尧音眯眼：“何事？”
冰临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双眼发亮蹲守在一旁的银桐。
银桐与冰临对视良久，最后不甘心地揪了揪叶子：“好吧，神女大人，我先出去了。”
“等等，”尧音轻轻挥袖，一个绿油油葫芦状的果子瞬时落地：“此乃上古人参果，你送去青离宫，请青离神君帮忙炼制成丹药。”
银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神，神女大人，咱们跟青离宫关系没，没这么好吧。”
尧音嘴角轻勾：“你放心，上古人参果，他断然舍不得拒绝。”
银桐虽不明白神女大人哪里来的自信，但还是很听话地将足有她半人高的人参果抱了起来，准备奔往青离宫，可那果子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剧烈摇晃，颤抖不停，随后猛地挣脱银桐双手，直直朝外飞去，害得银桐一个趔趄，四仰八翻摔到了地上。
冰临反应极快，身如流光，一下子便紧随绿果，消失在殿内。
尧音蹙了蹙眉，亦站起身，她倒要看看这人参果能闹出什么花样。
绿色的果子一路逃出洛华宫，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掀起阵阵惊叹，仙果他们见多了，但灵气这样浓郁又隐隐透着上古气息的果子，倒真不似天界之物。
辛漾彼时正同一群小仙友玩得火热，忽见一绿果疾驰而来，二话不说便往她身后躲。
大家动作都停了下来，盯着绿果看个不停。
“小漾，这是什么？”叶昀最先发问。
辛漾睁大眼睛想了想，而后恍然大悟：“你是人参果？”
绿果见她认出自己，连连点头，说什么也要往她怀里钻。
“这东西是你的？”说话的正是青丘狐族小公主芜珠，她生得一副好容貌，小小年纪，便可预见日后倾城模样。
芜珠言语倨傲，辛漾却没怎么在意，摸着人参果的绿皮，脆声道：“这是我师父的。”
芜珠撇撇嘴，一会儿契约兽，一会儿人参果的，果然是尊上的徒弟，区区一个凡人，比他们这些仙家子弟都要风光。
“小漾，你看！”叶昀大喊一声，只见不远处冰临一身玄衣，稳稳落地，目光直指人参果。
“大哥哥！”
冰临朝她点了点头，对着参果冷冷道：“你最好自己回来，莫要本君动手。”
人参果颤了颤，可怜兮兮往辛漾身后挪了挪，它才不要回去，不要被做成丹丸！
冰临不再多言，抬手便要施法，辛漾及时上前一步：“大哥哥，你要抓人参果做什么？”
“人参果是神女大人的东西，当然要捉回来啦！”银桐气喘吁吁追上来，揉了揉自己被摔肿的右脸，她还头一次见到会飞的果子，等捉到了它，非得好好收拾不可。
“辛漾，你不是说果子是你师父的么。”芜珠扬起下巴，嘲讽地笑出声来。
叶昀看不下去了，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少阴阳怪气。”
芜珠气得小脸通红：“七殿下，你……”
听着他们的对话，冰临微微皱眉：“人参果的确是师父放出的，”他顿了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冰临师兄，你干嘛跟她说这么多，快把人参果抓回来！”银桐瞬间不高兴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冰临师兄对辛漾有些……特别。
冰临敛眉，转身看了一眼，却不见任何人影。
“师父呢？”冰临望向银桐。
银桐也回过头，咦，她分明看见神女大人追出来了呀，怎么不见了呢？
“大哥哥，这真是师父从缥缈峰带来的，我，我没有骗你。”辛漾边说边掰着手指甲，紧张地看着他们。
她是有些心虚的，人参果的确是师父从缥缈峰带出的，但同时也是师父为神女大人准备的疗伤圣物，但只消一想到人参果要被活生生吃掉，她就难受极了。
“罢了，先找师父问清楚再说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尧音早早就回到了落尘殿，事实上，当她瞧见那人参果直奔辛漾等人而去时，便已心生退意。
虽然她现在修为散尽吧，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堂神女大人，跟一群小屁孩儿抢个果子委实太有损形象了。
“师父。”她将将静坐下来，冰临便跨步进门，身后跟着叶子一颤一颤的银桐。
怎么回来得这样快？尧音清了清嗓子：“人参果追回来了？”
冰临摇摇头，试探着道：“师父，那人参果是您的还是……尊上的？”
尧音默了默：“人参果乃尊上所赠。”
“原来如此，徒儿这就去追回。”
“不必了，”尧音无谓地摆摆手：“原本便是尊上的东西，他的徒弟拿回去也无可厚非，这件事到此为止。”
银桐嘴巴张了又合，所以人参果就不要了吗，神女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那果子给辛漾还不如给她呢，她最喜欢吃果子了好不好！
冰临师兄也真是的，当时就应该抢回来呀，怎么总对辛漾手下留情！
“银桐，你先去门口守着吧。”尧音淡淡开口，阻断小桐树的碎碎念。
“是。”银桐耷拉着叶子，闷闷往外走，边走边从储物囊中拿出大大的蟠桃大口大口啃起来。
嗯哼，幸好她还有半车桃子，小绿绿最靠谱了，唔～她得想个办法把小绿绿救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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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漾顾不上别人的嘲笑，抱着大大的人参果，直奔回洛华宫，可里里外外找遍了，却怎么也看不到师父的影子。
她心中着急，索性对着鲛珠默念，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师父果然出现在她面前。
“师父，”辛漾面上一喜，洛华原本正在息止界逡巡，听到小漾的呼唤，以为她遇见异常凶险之事，可来之后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她怀中的人参果，眉心微微拢起：“小漾，它怎会在你这里。”
“是人参果自己飞回来的，”辛漾鼓了鼓脸颊：“师父，您已经把人参果送给神女大人了吗？”
洛华点点头：“不错。”
没再多说，抬手准备向人参果施法，可就在这时，人参果一下子挣出了辛漾的怀抱，在院子里蹿上蹿下，胡乱转悠起来。
洛华面色未改，只一挥袖，人参果“哎呦”一声，瞬间恢复人形，辫子头朝下狠狠摔倒在地。
简糊终于恢复人身，都没敢喊疼，直接一个翻滚到了洛华脚下，抱住他双腿便开始嚎啕大哭：“我的祖爷爷，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把我丢给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了，她竟然要把我送去什么青什么宫……”
“青离宫？”相对于简糊的哭天喊地，洛华声音愈显清冷。
“对对对，就是青离宫，她们还说要把我做成什么丹丸，呜呜呜，我不想被切成丸子，祖爷爷，我每天给你们结果子吃，你行行好，别送我回去了……”
简糊哭鼻涕眼泪一把抓，死死抱着洛华双腿不松手。
辛漾见状也跑上来，轻轻扯住洛华的衣袖，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软糯，仰头撒娇道：“师父，人参果好可怜的，您就答应它吧~”
洛华不置可否，深墨色的眸中似覆寒霜，尽管神色如旧，亦能感受出他此刻的冷滞与疏离。
良久后，他敛眉垂首，嗓音微凉：“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简糊简直感激涕零：“谢祖爷爷，谢祖爷爷……”
人参果后续如何，尧音自然是不知的，她此刻眉头紧皱：“你是说昆仑镜出现了异动？”
冰临点点头：“徒儿这次随凤羽回了一趟神女座，亲眼所见。”
“是何种异动？”
“镇压在昆仑镜下的魔族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欲破镜而出，”冰临斟酌着道：“师父，徒儿建议加固封印，以防后患。”
尧音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来得这样快，不是应该百余年后封印才会隐隐松动吗？
“师父？”
尧音回过神来：“此事为师会想办法，你让凤羽好好守着昆仑镜。”
“是，师父。”冰临暗叹一声，昆仑镜为神器，自然也只有上神才能封印，可惜他堪堪位列上仙，恐怕帮不上师父什么忙。
“神女大人，”银桐迈着小短腿一路跑进，掏出一本红色的请帖递上：“方才天宫的仙婢送了这个过来。”
尧音疑惑着接过，打开大略扫了一眼，便将请帖丢回给银桐。
“神女大人，里面说的什么呀？”银桐好奇道。
“天后想为辛漾在华清仙境举办生日宴，邀请本座前去。”
银桐缩缩脖子，低低“哦”了一声，原来是辛漾生日宴的请帖呀，她还以为有什么喜事呢。
小心观察了下神女大人的脸色，貌似没有发怒的意思，最近神女大人脾气好了不少哎，以前听到辛漾两个字都得冷脸半天的。
“神女大人，那我们……去不去啊？”银桐小心翼翼问道。
尧音面无表情，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去。”
天后这次为辛漾举办的生辰宴异常盛大，莫说天界众仙，远至四海水君，青丘狐族，万妖之王，甚至缥缈峰那位帝君都亲自出席，六界中仅存的五位上神到场了四位，唯一漏下的便是她这不识好歹的尧音神女了。
身为洛华神尊的仙侣，竟连尊上徒弟的生辰宴都拒绝参加，堂堂神女，对一个小女孩苛刻至此。于是，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故作清高，心冷善妒，成了她尧音神女的标签，倒叫她白白沦为六界笑柄。
尧音心中冷嗤，这些人也真是够可笑的，管他谁的生辰宴，她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与他们有何干系，他们要上赶着巴结洛华，还非得拉她下水，简直不可理喻。
尧音深吸气，算了，为了保住她神女大人高贵冷艳的形象，去就去吧，总归……也是要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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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园内
“母后，你要在华清仙境为辛漾设生辰宴？”绿桑尖着嗓子大叫。
天后皱了皱眉：“你喊什么，偷了那么多蟠桃，本宫还没找你算账，你最好老实点。”
“母后，你偏心！”绿桑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你都没为桑儿办过生辰宴，凭什么要给辛漾办？！”
天后终究舍不得责骂小女儿，只得叹息一声，无奈道：“桑儿，小漾善良单纯，你怎么就不喜欢她了？”
绿桑头扭向一边：“儿臣就是不喜欢她。”
“桑儿，小漾是个好孩子，最重要的，她是尊上唯一的徒弟，你以后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伤了她，明白吗？”
“不明白！”绿桑双手捂住耳朵，转身就往外跑：“我要去找神女大人。”
然而，没跑出多远，便被无形的结界反弹回来。
“母后！”绿桑怒目而视。
天后很是淡定，对着桃园里的婢女道：“你们好好看着公主，没栽满十棵桃树，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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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音孤身来到后院，欲进还退。
关于昆仑镜的事，她深思熟虑了许久，还是得找洛华。
虽然神女座一直是她的属地，但洛华既为创世神尊，自然肩负守护六界的使命，如今镇压七魔的神器出现异动，他总不能坐视不理。
加固封印而已，这于他而言，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尴尬的地方在于，她方才与洛华闹了个不欢而散，转眼又来麻烦人家，着实有些……不妥。
尧音左想右想，踯躅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暂时放下脸皮，踏进了他与辛漾所住的后院。
在抬眼的那一瞬间，她心口处掠过一丝尖锐刺痛，但很快又消散无踪了。
她早便知他们师徒相处有多么温馨，所以才想方设法地避开他们，可如今，当亲眼看到那折磨她日日夜夜的场景时，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在意了，除却少许余痛，心跳平静如常。
洛华正手把手教小徒弟画符，蓦然抬头，翩跹红衣映射进他深邃眼眸。
“师父，怎么不画了？”辛漾疑惑地回头仰首，却见师父直直凝视前方，下颚勾勒出一抹优雅弧度。
“尊上，”尧音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小神有一事想与尊上相商。”
洛华不动声色松开辛漾：“何事。”
“可否让令徒回避一下。”
洛华低头望向辛漾，温声道：“小漾，你先去找白鹤练习。”
辛漾扬着小圆脸：“那师父等会儿会来吗？”
洛华微微侧首，而后点点头：“嗯。”
辛漾心满意足，蹦蹦跳跳绕过尧音跑了出去，直到她彻底不见后，尧音自己动手封了一个最低级的结界，才开口道：“尊上，神女坐出现了异常。”
洛华推开案台笔墨，只静静看着她，却未发一言。
尧音摸不准他的意思，也没再说话，两人互相对峙了半晌，尧音终于败下阵来，论高冷，还真没人是洛华的对手。
“尊上，神女座乃上古七大神址之一，关乎六界安危，望尊上出手相助。”
“你来仅仅是为了这个。”
尧音一愣，不然她还能为了什么？
洛华眉眼比往常还要冷凌几分，淡褐色的唇瓣透着不可言说凉薄：“神女座归属于神女一族，与本尊何干。”
尧音面色一僵，猛地望向洛华，却见他神情淡漠，满目疏离，如同对待那些极尽阿谀奉承的仙家一般。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是她糊涂了，她原以为即便做不成仙侣，他也依旧会如以前那般包容她，待她如挚友，毕竟她曾助他渡过一劫不是吗？
然而她却忘了，洛华从来都是亲疏分明，被他驱逐于心门之外的人，是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关注与庇护的。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竟连六界安危也不顾了。
她深作一揖：“多有打扰，小神告辞。”

第26章
随着辛漾生辰宴的临近，天界越发热闹起来，来往华清仙境与天宫的仙婢络绎不绝，各处都萦绕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当然，除了落尘殿里的尧音和银桐，以及苦兮兮在蟠桃园里栽树的绿桑。
绿桑银桐自然是对辛漾能有如此盛大的生辰宴既羡且妒的，而尧音倒不是有多在意这个，昆仑镜的事儿已经够她烦了，哪儿还有时间操心别的。
原本加固封印只是些许小事，若她修为尚在，自行去神女座再封一次即可，然而如今她内丹堪堪修复，断然承受不得此等重任。
此事洛华不愿帮她，她便只能另请高明，可问题难就难在这儿。
加固封印虽然简单，但昆仑镜乃上古十大神器之一，那至少也需达上神之位的人才能驾驭吧，可现如今，放眼六界，也就那么五位上神，不对，除去她只剩四位。
而这四位高高在上的大神中，洛华已经明确拒绝了她，云曦帝君就更不用说了，这人虽表面上温和，实则高傲得很，又与洛华是多少万年的老兄弟，会理她这种与洛华闹翻脸的小神才怪了。
至于墨月上神，那是天界出了名的神秘，传说他孕育于神石，终年宿在月宫之内，掌管六界命数，日月星辰，寻常时候谁也不得打扰，当然，即便可以，尧音也拉不下脸去求人家，毕竟从她出世到现在为止，与墨月见面的次数着实屈指可数。
这样算来算去，能找的人似乎只剩青离了，尽管她与青离关系也是一言难尽的尴尬，但好歹青离有求于她，聚灵鼎便是她最大的筹码，还有她手上那些个小神器，以及神女座的奇花异草……
尧音得意地眯了眯眸子，想来，一个从凡间修炼上来的土神仙，定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就不信青离不动心。
于是，尧音十分自信地前往青离宫，彼时，青离正专心致志炼制某种法器。
尧音默默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敢再乱喝桌上的茶水，上回被讹她可是记忆犹新。
等了半晌，青离依旧旁若无人炼着他的法器，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尧音抿了抿唇，这人也是够无趣的，每次来找他不是炼药便是炼器，总与这些物什为伴，难道就不寂寞？但话说回来，天上的神仙最耐得住的恐怕便是寂寞了，不然，寥寥千万年的光阴又该如何度过？
不知隔了多久，青离总算收手，炉鼎中紫色焰火仍旧升腾，忽而，一件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渐渐从中升起，漂浮于半空之中，若隐若现，莹光闪闪。
尧音抬眼，目光几乎停滞在衣服上，身为负有传承的神女一族，她自然是识货的，这件方才出炉的羽衣仿自上古霓裳，是为仙器中的顶级法宝，穿在身上，轻若无形，不仅可随意变换颜色样式，且能作防护之用，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据书所记，上古霓裳早已随着它的主人化作虚无，其制法亦无从得知，从此再无类似的法器出现，即便有，也只是拙劣的模仿，眼前这一件，是尧音所见最精致也最接近上古霓裳的仿品。
“神女找本君何事。”青离挥手将羽衣收进物囊，侧首看向她，好整以暇。
尧音阒然回神，掩唇咳了两声，到嘴边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方才那件羽衣不过她碰巧所见，便已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谁知道他的青离宫里还有多少好东西，闲着无聊偶尔炼个神器来玩玩儿也不是不可能吧，呃……她好像记起来了，以前好几样神器出世，似乎都是从青离宫中传出来的。
若果真如此，青离还能瞧得上她那些小神器？
果然能号称器药界鼻祖的人，即便是土神仙，也是个上档次的土神仙。
尧音斟酌片刻，正色道：“本座此次前来，主要是找神君商量聚灵鼎的事情。”恐怕他稀罕的，也只有聚灵鼎了。
青离面容浅淡：“聚灵鼎已是本君之物，有什么可商量的。”
“是么，”尧音轻眯双眸：“如果本座没猜错，目前为止，神君依旧无法使用聚灵鼎吧。”
倘若他当真收服了聚灵鼎，还至于用这样一个小破炉？到时候炼制出来的可就不是区区仙器了。
青离挑眉：“神女究竟想说什么。”
尧音站起身：“本座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冰临是我的徒弟，既然他承诺过将聚灵鼎送给你，我这做师父的也不便多说，只是……”尧音顿了顿，看着他继续道：“聚灵鼎乃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奇宝，神君是不是也得……礼尚往来一下？”
青离似乎饶有兴趣：“怎么个礼尚往来法。”
见他这般反应，尧音心中一喜，平添几分底气，不急不缓道：“本座这些天思虑良久，终于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未来两百年内，神君负责保护我的安危，助我修行渡劫，为我炼制三样神器，答应我三件事情，如此两百年后，聚灵鼎便彻底归你所有。”
她话音刚落，青离便摇头轻笑出声，走向一旁的檀木椅，兀自沏了杯凝香露喝起来。
尧音面上挂不住了，眉心颦蹙：“你笑什么。”
青离放下玉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颜容甚是慵懒：“神女到底是想礼尚往来，还是想找夫君？”
“你胡说什么！”尧音面带薄怒，美目凌然。
“保护你的安危，助你修行渡劫，为你炼制神器，还得满足你的无理取闹，你当本君是尊上？”
“我……”
“神女有时间同本君讨价还价，倒不如多讨好讨好尊上，尽管尊上心偏爱徒，然而你们多年夫妻，尊上断然不会如此绝情。”
尧音直接一个手刀向前方丢去，青离轻而易举化解，连头发丝儿都没给碰到。
相对于他的闲雅，尧音眼神极为冰冷：“你不愿便不愿，本座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置喙。”
青离瞧着她隐隐泛红的眸子，笑意渐敛：“本君只是随口说说，神女不必放在心上。”
尧音冷哼一声，拂袖化作一道幽光，彻底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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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漾最近过得很是开心，有毕霄，小人参果，白鹤姐姐陪在她身边，整个后院顿时有生气许多，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师父这几天也总陪着她，耐心教她心诀法术，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时光。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小漾，你在想什么呢？”简糊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好奇地问道。
“她能想什么，还不是想她那师父吗。”毕霄整个人仰躺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枝叶，十足的玩世不恭。
辛漾被戳破心事，脸红了一下，掩饰道：“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明天的生辰宴而已。”
毕霄撇撇嘴，想生辰宴？他才不信呢，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小笨蛋心里，什么都没她师父重要，平时只要一提起师父眼睛都会发光，师父夸她一句能傻乐个大半天，什么事儿都能往她师父身上想……
毕霄也是很服气的，那个冷脸神仙哪里好了，小笨蛋这么喜欢？
但话说回来，冷脸神仙虽然总一副高冷模样，可对小笨蛋是真真儿疼爱，这样一想，小笨蛋喜欢他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如同凡间的孩子依赖父母一样。
然而他还是受不了小笨蛋时时刻刻把“师父”两字儿挂在嘴边，听着就烦。
“小漾，明天的生辰宴会不会很好玩呀？”简糊可没毕霄这么多弯弯绕绕，一屁股坐在辛漾身旁，神采奕奕问道。
辛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哎，那都是天后娘娘安排的，”她顿了顿：“不过听白鹤姐姐说，天后娘娘邀请了好多人，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邀请了好多人~”简糊揪了揪自己的辫子：“那帝君会来吗？”
“帝君来了又如何，你还指望着他带你回去？”毕霄毫不留情揭穿了简糊的心思。
简糊白了毕霄一眼：“关你什么事，你这条臭蛟，以后肯定成不了龙。”
毕霄眯了眯眼，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蛟龙，咆哮着朝简糊冲来，简糊吓得连忙往辛漾身后一躲：“小漾，救我！”
辛漾没办法，夹在他们中间当起了和事佬：“毕霄，小葫芦胆子小，你别吓唬他了。”
毕霄倒没再纠缠，回复人形，只傲慢地睨了简糊一眼，昂首挺胸走开了。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自然是不敢继续造次的，听小笨蛋说，若不是她师父去得及时，他就被那劳什子天帝关进锁妖塔了。
他向白鹤打听过，这天界等级森严，不似缥缈峰那般无拘无束，天帝算是天界最大的官儿，可即便是最大的官儿，也不得不给洛华神尊面子，日后他亮出洛华宫人的身份，就是那些自诩清高仙家们，也得另眼相看，礼待三分呢。
跟着她师父也就这点好了，足够威风！
简糊见危急解除，又拱着屁股爬出来，同时手里多出了一个小小人参果，捧到辛漾面前：“嘻嘻，小漾，这是给你的！”
辛漾眼前一亮，正想接过来，却又半途将手缩了回去，失落道：“小葫芦，师父说你结的人参果太补了，我现在还不能吃。”
上回他给的人参果她都没敢吃呢。
简糊挠挠头，额~他好像忽略了小漾现在还是凡身。它们人参果乃极补之物，普通的人参果树五百年开花，五百年结果，稀有得很，但他小葫芦当然跟那些凡品不同啦，它们千年才能结好的果子它一天就能变出一个~
“小漾，对不起啊，我给忘了，祖爷爷说得对，你现在还不能吃，等你修成了仙身，我再多送点给你。”
“谢谢你，小葫芦，”辛漾杏眸弯弯：“但是你为什么叫师父祖爷爷呀，师父一点儿也不老呀。”
简糊仰躺下来，小胖手拍拍肚子：“我那不是表达对你师父的崇拜嘛，在我们人参果一族里，祖爷爷是最厉害的了。”
“编，你再接着编，说得那么好你怎么不叫帝君祖爷爷？”毕霄见不得小萝卜头花言巧语的样儿，拆台拆得十分顺口。
简糊不服气地反驳：“我以前也叫帝君祖爷爷的，帝君后来不让我叫了嘛。”
“呃……小葫芦，我还是觉得祖爷爷不太好听哎。”辛漾仍旧对他的叫法产生质疑。
简糊气呼呼：“哪里不好听了，我那些子子孙孙不都叫我祖爷爷嘛。”
“……”
“小漾，你别听这条臭蛟的，他就是条没受过教化的野蛟，只会蛮力，什么都不懂。”
“……好吧。”

第27章
华清仙境实为天界一大盛景，位于天宫以南，银河之北，故而又名北银。
此地钟灵毓秀，瀑布清池，花草树木，自不消多说，最妙的是抬头遥望，远处点点星光，华空璀璨，交相辉映，波澜壮阔的九天银河尽览于眼底；若立于望尘台上，则可俯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此情此景于悟道也是颇有帮助的。
正是因为华清仙境太过完美，平日里都设有天兵把守，寻常人无事进入不得，故而这次辛漾的生辰宴可谓极受欢迎，哪怕只是看一眼此等圣地也不虚此行了。
“天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一手执拂尘的白发仙人抚着胡须，眯眼看着华清仙境人来人往，不远处结伴而来的仙家更是络绎不绝
“可不是吗，这还没到时辰呢，看来大家都积极得很啊，”另一仙人上前搭话：“老君，你的驻颜丹炼好了？”
白胡子老君眼睛一瞪：“炼好了我还能是这幅模样？”他要炼制的丹药可是能返老还童逆转乾坤的神药，跟那些一抓一大把的驻颜丹能比么。
只可惜啊，此丹难炼，若不是他当年悟道成仙的时候晚了点儿，如今也不至于愁破头啊。
天界这种地方，本就是俊男遍地，美人成堆，即便换成他年轻时的皮囊，也不见得能有多出挑，更何况现下顶着幅老人皮，再不想想办法，那些个仙子哪里看得上他哟。
那人笑了两声：“元陀老君，你不是说炼不成驻颜丹，你便永不出阁门一步么？”
元陀弯着个背，连着咳嗽了两声，脸上虽布满褶皱，双眼却是炯炯有神：“凡事都有例外嘛，今天这场宴会可不一般，说不定那五位上神都会参加，”他边说边指了指上面，而后又抚着胡子，笑眯眯道：“如此盛况，怎可缺了小老儿。”
“这倒也是，今日宴会阵仗不小，千百年难遇一次，能来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仙友赞同地点点头，忽而又斜眼看向元陀：“老君，听说你一直想结识青离神君，这莫不是一个契机？”
元陀会心一笑，乐呵呵摸着胡子：“且看有没有那等福气吧。”倘若真能结交到青离神君，他那驻颜丹就有盼头喽。
且不说华清仙境，此时的南天门外，亦是热闹非凡。
下界各族几乎都派了人前来，有的甚至拖家带口，放眼望去，倒有不少与辛漾同龄的孩子。
但其中，最另类的，非妖族莫属了。
世人通常将妖魔鬼怪混为一谈，实则不然，若说鬼魔为万恶之源，那么妖便是那一线之隔。
妖若潜心修炼，不走歪门邪道，他日亦可飞升成仙，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青离神君的徒弟，紫郡真仙。
当年青离神君去下界采药，见那紫藤一身正气，悟性极佳，正逢渡劫的紧要关头，便顺手帮了一把，带回来收为徒弟，从此踏上修仙之途。
由此可见，天界对妖族并不排斥，甚至有意交好，只消不与魔族勾结，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两界自然和平共处。
为了略表友好诚意，宴请妖族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毕竟仙妖有别，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后实为客套之举，可那妖王倒是毫不客气，携着一众小妖浩浩荡荡越过南天门而来。
“原来这便是天界，当真名不虚传，子空，你瞧，那发光的是不是传说中的天宫？”少女活蹦乱跳，指着前方开心道。
被唤作子空的少年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掩下眸底的阴骘，兀自跟着妖王的队伍向前走去。
少年在这一群妖中显得极为扎眼，他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衣，容颜极为旖丽，如此惊艳的美貌，随意一个回眸便足以颠倒众生。
少女枚姝又忍不住小小花痴了一下，子空可真是好看呀～
妖界中没一个人比得上她的子空，她喜欢了子空几千年，可恶的是子空被那该死的蛇妖勾走了魂，幸好她聪明，找王兄帮忙，设计蛇妖死在了蓬莱仙岛，现在子空终于是她一个人的啦。
“姝儿，过来。”妖王对着妹妹勾了勾指头。
玫姝很快跑过去，兴冲冲喊道：“王兄。”
妖王牵住妹妹的小手：“你就是太惯着那小子，一个低贱的半妖而已，冷他几天，看他还敢不敢那样对你。”
玫姝皱着眉头，不悦道：“王兄，我就是喜欢子空，你以后不准这样说他了。”
妖王拿自己妹妹没办法：“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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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殿这边，尧音也在做着准备。
护体簪是必不可少的，这东西不仅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最重要的是能防止别人窥探修为，简直是她出门必备的良器。
无论怎样，她都不希望自己重伤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晓，一位上神因心魔修为尽毁，这事儿传出去不知会掀起多少波澜。
想到这儿，尧音指腹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她额际魔印残留至今，虽然没有了魔气，但终究是一个隐患。
所幸护体簪能将其遮掩过去，且护体簪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神器，寻常人是没有本事看破的，至于那几位能不能察觉，全凭气运了。
尧音将通体乌黑的簪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微微蹙眉，护体簪好是好，就是丑了点儿，这黑不溜秋的，着实有碍观瞻。
“神女大人，外面好热闹呀，”银桐飞快从外面跑进，兴致勃勃道。
“时辰到了吗。”尧音启唇，念了个术法，换上一身浅红色衣裳。
“到是到了，可是……”银桐音量陡然降下去，小心翼翼道：“神女大人，我们不等尊上了吗？”
尊上昨日还特地派白鹤来询问神女究竟去不去参加这个生辰宴，言下之意不正是想与神女一同前往吗？
虽然吧，神女最近和尊上关系的确不太好，但他们如今同住洛华宫，两人又是夫妻，若一前一后去未免也太怪异了，想不引人猜测都难。
况且以前神女大人再怎么生气，也不曾如此冷待过尊上。
尧音眸色极为浅淡，眉目微敛，抬手挽上发髻，戴好乌簪：“不必了，叫上冰临，我们走吧。”
银桐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点点头：“是。”
三人沿着天庭大道一路走来，所过之处，皆有仙人来往，因她平日极少露面，多数人并不识得她容貌，只是忍不住多看上几眼，心想天界何时又多出了一位这样好看的仙子？
尧音目不斜视，很快便来到了华清仙境。
华清仙境外人声鼎沸，不止天上的仙家，下界来的小仙小妖几乎尽数聚集于此。
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尧音蹙了蹙眉，银桐更是直接张大嘴巴：“好多人呀！”
“师父，我们直接进去吧。”冰临上前一步，将尧音护住。
尧音点点头：“也好。”
冰临稍稍施法，他们便越过层层人群，瞬间来到华清仙境的入口，却见那入口处设有许多天兵巡逻把守，正仔仔细细检查请柬。
“怪不得外头堵了这么多人。”银桐恍然大悟，忙从自己叶子状的储物袋里掏出请帖：“嘿嘿，幸好我带上了。”
尧音瞥了一眼请帖，抬步径直走向入口处，前头有少数仙家认出了她，忙不迭拱手行礼：“神女大人。”
其他人似乎不敢置信，大惊之下，亦纷纷俯首，既暗自打量着她，又不敢正面直视。
“神女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随着一声笑语，入口处门庭大开，天后身着繁复殿服，头顶凤冠，在一众仙婢的簇拥下踏着碎步迎来。
尧音微微点头：“天后娘娘。”
天后面含笑意，极尽热络，主动让开一条道路：“神女大人，快快里面请。”
尧音轻“嗯”了一声，越过天后，踏步入内。
华清仙境不愧是天界最美的地方，恐怕即便是神女做那样的上古神址，也不及此处风景赏心悦目。
穿过由一块块大岩石铺成的溪流小路，便豁然可见另一片天地，巨大的纯白雕龙圆台之上，设满了宴席，抬首望去，席间坐了不少仙人，衣袂飘飘的各色仙女穿梭其间为他们斟酒倒茶。
“神女大人，这个圆台好高啊。”银桐使劲仰着脖子，愣愣感慨。
尧音眺望上方：“这便是望尘台了，由上俯瞰，下界万千风景尽览眼底。”没想到天后竟直接将宴席设在望尘台上。
“真的吗？”银桐显然很高兴，这样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呢~
正说着，一粉衣仙女沿石阶而下，弯腰恭敬道：“神女大人，请随小仙来。”
尧音很很配合地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上望尘台，最后来到一处坐席前。
“神女大人，这是您的席位。”
尧音抬眸看了看，此处是最上首的位置，除了正上方天帝天后的席位外，她前侧还有四个桌席，应该便是那四位的了。
其中顺下第一的席位旁设了个小案几，显然是特意为洛华师徒准备的。
天后的确心思细腻，安排得甚是周到。
银桐自然也是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嘟着个嘴巴低声抱怨：“怎么回事嘛，神女大人不应该坐在尊……”
她话没说完，便被尧音犀利的眼神打断，只好闷闷闭嘴。
一旁的粉衣仙女面上略微尴尬，为尧音倒好玉露后，深鞠一躬：“神女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小仙便先行退下了。”
尧音稍稍颔首：“嗯，你去忙吧。”
待人走之后，尧音即刻落座，将玉盘里的蟠桃塞了一个给银桐：“只准吃，不准说。”
银桐抱着大桃子，委委屈屈：“好吧。”
尧音这才转过身，慢慢品尝起玉露来。
这样的排位定然是天后布置，洛华默许的，多争无益，况且，她原本也不想与洛华和他的徒弟坐在一处，最末端也挺好。
只是……为何五人中就她一个来了，是她来太早了吗？
不由放眼望去，那些仙家倒是来得挺齐，各自在宴席上谈笑风生，有的没资格上席，便只能站在一旁，整个圆台可谓是站的满当当。
幸而这最上首与下面隔了几层台阶，真正清静不少。
尧音叹了口气，果然上神的架子要比寻常仙人大一些吗，连参加个宴会都集体来迟。
早知她便晚一些出门了，她几乎从未出席过这种宴席，唯一的一次还是三百年前，她与洛华大婚之日，但那时洛华说一切从简，于是便只宴请了少数仙人，远不及今日这般盛大。
她眸子黯了黯，仰起修长脖颈将剩下的玉露一饮而尽，一颗心慢慢沉淀下来。
忽然，空中光芒交错，不一会儿，一轮圆月高高悬挂，从月色中隐隐走出一人，银丝如雪，墨衣如画，他负手从虚空中走来，宛若闲庭漫步，极为优雅淡然，远远望去，仿佛泼在白纸上的水墨画般，人尚未至，意境已远。
众仙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一青光乍现，天幕上霎时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绿竹，而那人便长身玉立于竹海之上，青丝飞扬，衣袂翩跹，容颜如玉。
尧音仰首，红唇微微张合，回头看向啃了一半桃子的银桐：“本座是不是太低调了？”
原来大家出场都这么嚣张的么，她能不能重来一次？
青离和墨月几乎同时落地，两人相对而视，皆稍稍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向自己的席位走去。
早有仙女恭候在侧，专程为他们引路。
令尧音没想到的是，她旁边那个席位，竟然是青离的！
青离自己也是一愣，眉头微顿，看向身旁的引路仙女：“这位置是谁安排的。”
仙女脸色酡红，磕磕巴巴答道：“是，是天后娘娘。”
青离没再说什么，弯身落座，而后看向尧音，斟酌片刻后终于开口：“上次多有得罪，神女莫要见怪。”
尧音侧首，眼尾微微上挑：“神君这是在……道歉？”
青离轻抿薄唇：“是。”
果真是活得太久，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他曾经最渴慕的是深情，最厌恶的，是深情被辜负。
尧音眸色凌傲，面容冷淡：“可惜，神君已经上了本座的黑名册，至少一万年。”
青离似笑非笑，再未多言，端起那早已斟好的玉露，细细品啜。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墨月忽然开口，对着旁边的青离道：“银月盘一事，可有进展？”
青离摇摇头：“还差最后一步。”只等他将聚灵鼎收为己用，则大功可成。
两人语气甚为熟稔，尧音不由侧耳倾听。
“你最近倒是悠闲的紧。”墨月睫羽微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银白色的雪发与墨衣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青离不紧不慢放下玉杯，唇色淡雅：“并没有。”
“锵……”翛忽间，远远传来一声凤鸣，余音扬扬，响彻云霄。
众人皆是一惊，翘首以盼，只见一只巨大的火凤破空而来，火凤上立着一人，蓝袍如许，青丝飞扬。
尧音只瞄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缥缈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君。
云曦飞身而下，火凤嘶鸣一声，在空中盘旋数圈，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有仙子上前引领，恰是接待她的那名粉衣仙女。云曦负手而立，腰间环佩流光溢彩，当经过尧音身边时却骤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她仔仔细细打量。
尧音站起身，虚作一礼：“帝君。”
云曦轻轻勾唇：“多年不见，尧尧越发美艳动人。”
尧音面含微笑：“帝君也依旧是如此丰神俊朗。”
云曦挑挑眉：“尧尧倒是客气不少。”
“哪里，帝君见笑。”
云曦瞟了眼上下席位，似是不悦：“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粉衣仙子原本便谦躬着腰，听到这话，顿时“扑通”一声跪下：“帝君恕罪，这，这是……”
“帝君不必在意，小神坐哪里都是一样的。”她说得极为轻淡，浑然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云曦眯了眯眸：“尧尧，这可不像你。”
尧音正要开口，只听一阵惊呼，远处白光璀璨，那人披着一身星华，从银河尽头踱步而出，无数祥云争相涌去，汇聚在他脚下，凝聚成最为恢弘的模样。
“尊上，是尊上……”有人被这景象惊艳了，指着银河呐呐大喊。
尧音目光幽远深长，墨褐瞳眸静静注视着那万千星河，如此瑰丽壮美的画面，又令她想到了当年遥远模糊的初见，那时的他亦是这般风华绝代，孤身自远古洪荒走来，天地万物，山川河流，皆向其俯首。
而如今，他的身旁已然牵着另一个人。
一大一小的身影终于缓缓落地，众仙纷纷起身，朝他们弯腰行礼：“拜见尊上。”

第28章
洛华原本是那种寡淡清冷不可侵犯的神仙，可有了一个呆萌可爱的小徒弟在身旁后，周身气韵都变得不同，少了些许冷淡，多了几分怜慈。
云曦轻笑看向他：“洛华，你这架子可越来越大了。”
洛华没在意他的调侃，只微微侧首对小徒弟道：“小漾，你可还认得他。”
辛漾扬起圆圆鼓鼓的包子脸，声音甜脆：“师父，这是帝君伯伯～”
云曦脸色僵了僵，他分明比洛华年轻好么，怎么就成伯伯了？
但这小女娃的确甚是可爱，一张小圆脸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云曦用余光瞟了眼尧音，发现她始终低垂着头，收眉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洛华亦是那幅万年不变的表情，眸色一如既往地浅淡，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
“咦，师父，那是玉露吗？”辛漾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小方桌上的玉杯，期待地问道。
洛华微微点头，边牵着她往里走边嘱咐：“玉露虽好，不可多饮。”
“知道啦师父～”
师徒俩就这样直直越过他们，云曦眼底一片讳莫如深，最后看了眼尧音，随即抬步跟上。
“天帝，天后到……”
正主都来了，天帝天后自然应势出场，两人在一众仙婢宫人的环绕簇拥下一步步踏上阶梯，直至最上首。
五位上神首次齐聚一堂，如此盛大的宴会，天后面上极为高兴，少不了又是许多客套话，尧音也没刻意听，反正大抵便是恭维洛华师徒的。
倒是银桐竖起耳朵听得无比认真，兀自在一旁忿忿不平，抱着桃子碎碎念个不停，尧音也懒得去理，细白手肘撑在案几上抵住额鬓，昏昏欲睡。
最近委实太累了，昆仑镜一事又没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万一不行，便只能冒险催动秘术来加固封印了。
然而，但凡秘术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次虽不至于用到心头血，却免不了又是一顿折腾。
尧音觉得吧，她不能再同洛华这样纠缠不清了，阴阳双生契得早日解除，她也得早日搬出洛华宫，成天在他们师徒眼皮子底下住着，着实影响心境，她可不想再生出个心魔来。
这样想着，竟是越睡越沉，手臂一歪，差点趴倒在案台上，顿时泠然惊醒，不动声色环顾左右，幸好无人注意。
“神女大人，您醒啦。”银桐突然凑过来，小声耳语。
尧音掩唇轻咳两声，低低道：“你怎么也不喊喊本座。”若是叫人看见她堂堂神女在宴会上打盹儿，成何体统，太影响形象了。
银桐睁着一双大圆眼，不答反问：“神女大人，您准备礼物了吗？”
尧音一愣：“礼物？什么礼物？”
银桐朝仙人们坐的那一片地方努了努嘴：“神女大人，你看他们好像都带了礼物哎。”
尧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司礼星君竟…带着人一个一个收礼，远远还传来报礼的声音：
“东海水君送夜明珠一对。”
“澜水上仙送轻履鞋一双。”
“薛栾仙君送雪灵芝一株。”
……
尧音呆滞片刻，而后转向银桐：“你准备礼物了吗？”
银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着头顶上的枝叶也晃来晃去。尧音默了默，复又看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冰临：“你带礼物了吗？”
冰临抿抿唇，半晌后才斟酌着开口：“不然，徒儿立刻回去取？”
尧音内心是崩溃的，现在取肯定来不及，她倒是随身带了几件法宝，但那些都是极为重要的神器，平日里都不能离身的那种。
然而今日这礼若是不送，她丢人可就丢出界了……
眼见那司礼星君越走越近，尧音左右观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正优雅调酒的青离身上。
她朝右方悄悄挪移，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神君。”
青离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调着玉露。
尧音面上有些尴尬，暗地里伸出食指勾住他广袖，稍微提高了点儿音量：“青离神君。”
这时青离才斜睨过来，薄唇微动：“神女是在同本君讲话？”
尧音嘴角抽了抽：“不然本座还能同谁讲话。”
“神女不是说本君已经上了你的黑名册，至少一万年么？”
尧音瞬间觉得脸有点儿疼，僵硬地微笑一下：“本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神君何必当真。”
“哦？”他眉头轻挑，意味不明。
“那个……”尧音以袖掩面，目光闪躲，不自在道：“神君可有多余的礼物？”
青离勾了勾唇角，瞟了眼不远处的司礼星君：“神女参加人家生辰都不带礼物的？”
“本座只是忘了而已，”尧音坚决不承认自己压根没想过这事儿，一本正经道：“神君若有多余的礼物，先借本座一用。”
片刻后又补充：“礼物不必太好，看得过去就行，本座回头还你。”
青离悠闲地抿了口调制好的玉露酒：“本君的东西皆为旷世奇珍，你拿什么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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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天帝天后一同举杯敬洛华：“今日这宴会，尊上可还满意？”
洛华神色未变，只拿起玉杯回敬：“陛下娘娘费心了。”
“师父，我还想喝~”辛漾蹲坐在小桌子前，砸吧砸吧嘴，眼巴巴望着洛华。
洛华微微垂首，侧看向她：“忘记为师说过的话了？”
辛漾耷拉下脑袋：“师父说，小漾还没修成仙身，不能多饮……”
天后见状，笑着朝辛漾招手：“小漾，来，天后娘娘给你拿更好吃的。”
辛漾一听，立刻抬起头，询问似的望向洛华。
“去吧。”洛华这次倒是没再阻止，辛漾很是开心，爬起身一蹦一跳跑去了天帝天后那里。
云曦望着这一幕，不由感慨：“偶尔学学你，养个小徒弟，貌似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洛华面色清淡，唇形微动：“那株芍药如何了？”
云曦笑意渐敛：“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无需太过执着，有些事情并非你一己之力便能改变的。”
“那么，”云曦扬眸：“你的小徒弟又做何解？”
罔顾天道轮回，庇护一个身负煞气的女娲后人，洛华远比他嚣张得多。
默然稍许后，他沉声开口：“我已经说过了，自有分寸。”
“你自然是有分寸的，毕竟天道也要让你三分，只是……”云曦顿了顿，下颚往左微翘：“你看那边。”
洛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尧音身体微微倾向一旁的青离，始终低垂着头，似是在商量些什么。
他瞳眸紧紧锁着两人，掩在袖下的指尖几不可闻地动了动。
云曦兀自饮下一杯玉露，回忆道：“我记得这丫头以前臭屁得很，总是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唯独面对你时，才会显露出些许小女儿态，可如今，竟也愿放下身段，主动结交别的神仙，果真是长大了。”
周身气流愈发沉冷，洛华敛眉，收回目光，薄唇中缓缓吐出两字：“是么。”
“你莫非担心本座会赖账？”此时，“臭屁得很”的尧音神女，正一门心思向青离阐述她一定还得起他“旷世奇珍”的事实。
“神女座乃上古遗址，里头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你觉得本座会还不上你东西？”
青离斜挑眉：“神女已经沦落到需要变卖家财的地步了么？”
“我……”尧音一噎，青离总能一句话憋得她哑口无言！
“多说无益，神君到底借是不借？”
青离拢袖，掌心上凭空冒出一个纯黑的雕花木盒。
“既然神女如此恳求，本君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便将此物暂且借你一用。”
尧音伸手接过木盒，嘴上却不忘反驳：“本座哪里恳求了，只是在同你商议而已，放心，本座不会占你便宜的。”
青离轻呵一声：“但愿如此。”
“蔚然仙子送羽衣一件。”
司礼星君的声音近了许多，尧音抬头一看，原来他已将下面仙家的礼物收了大半，很快便要来到他们这边。
这时蔚然忽而站起身，大大方方走上石阶，对正在天后处吃果子的辛漾轻唤：“小漾。”
辛漾见到她的蔚然姐姐，很是听话地跑了过去，咧嘴脆声道：“蔚然姐姐！”
蔚然勾唇抚了抚她小脑袋：“来看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辛漾笑眯眯侧过头，她方才已经听见啦，蔚然姐姐送给了她一件羽衣。
“好漂亮啊！”羽衣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光，看上去极为仙气飘飘。
看着这羽衣，尧音自然想到了在青离宫看到的那一件，蔚然仙子出手果然大方，此衣虽比不上青离那件，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宝物了，打造它的人定然修为不浅。
“小漾喜欢吗。”蔚然垂头，似是看着辛漾，目光却斜斜往这边瞟来。
尧音几乎可以肯定，她是在窥探青离。
自上次听到蔚然那段“情真意切”的告白后，尧音便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两人应是有过一段情缘，而且……后来青离应是惨遭背弃。
早便听说蔚然仙子情郎遍天界，如今看来，魅力着实不小。
辛漾眉眼弯弯，正要回答时，突然杏眼圆睁，愣愣瞧着前方，蔚然疑惑着回头，却见一朵妖冶至极的七色花瓣在她们身后缓缓绽放，如妖似魅，美得不可方物。
蔚然愣了愣：“这是……妖界的七色花？”
“不错，正是我妖界的镇界之宝，七色花。”妖王宸渊嘴角携笑，缓缓起身走上：“七色花世间罕有，近万年才开这么一株，本王今日便将它送给尊上爱徒，还望笑纳。”
辛漾望着那美丽的花朵，想要摸一摸却又有些畏惧，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洛华：“师父~”
洛华神色寡淡：“那便多谢了。”随后一个弹指，七色花便乖乖缩小，自己飞到辛漾面前。
辛漾小心翼翼将七色花捧在手心，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盯着它左看右看，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七色花呀，她还以为古书上都是骗人的呢~
尧音沉下眉，七色花是妖界王族之花，长于妖界忘川河畔，一千年才生成一片花瓣，七千年方得一株，其花形绝美，宛若泪状，最是蛊惑人心。
可若仅仅只是美艳，七色花也不可能闻名于六界，它真正厉害之处在于，七色花瓣，一色一生，可以使人忘却过往，塑造出七生七世凄美绝伦的爱情，令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仙，妖，魔，无一幸免。
除非心境坚若磐石，施法者便会被七色花反噬；若心境摇摆不定，必然难逃一劫。
前世辛漾便是意图用它蛊惑洛华，才败露了那隐秘的心思。
妖王送这么个“大礼”，当真不安好心。
“神女大人，您看……”不知何时，司礼星君已来到跟前，笑眯眯行了一礼，尧音回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正准备拿出青离给的盒子，却见一条亮白银鞭忽而旋转飞舞而出，接着便传来那人淡淡的嗓音：
“此为本尊和神女送给小漾的礼物。”

第29章
银白色鞭子调皮地绕着圆台飞了好几圈，才乖乖缠上辛漾腰间，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漂亮的银丝带，丝毫看不出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
“此鞭名曰‘破尘’，”洛华迈开步子，缓缓走向辛漾：“是为师与神女一同为你甄选的法器，小漾，你要切记，日后绝不可离身。”
辛漾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鞭子，欣喜的同时又划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只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徒儿记住了，谢谢师父，”说完又怯怯望向一旁的尧音，声音细细糯糯：“谢谢神女大人。”
“尊上送出手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生生把我等的礼物都衬成了凡庸之品。”蔚然故作不满，有意调侃。
识货的都知道，破尘乃上古神器，属于炎龙鞭下的分支，虽远不及炎龙鞭，却足以在现世法器中一骑绝尘了。
尊上果然对小徒弟疼爱得很，仙身尚未修成，便为其备好了这样贵重的本命法器。
“本座早为尊上爱徒准备了礼物，可惜不及破尘珍贵，只是聊表本座一番心意。”尧音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甫一挥袖，黑木盒子便落在了已然呆愣的司礼星君手上。
“这，这……”司礼星君仿佛接到了一个烫手山芋，捧着那盒子看了看尧音，又看了看洛华，发现两人皆一脸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于是他更加茫然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蔚然识相地退后两步，抬眼看向尧音，这千万年来，还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驳尊上面子。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
洛华眸色极为深邃，如同北荒之巅那暗不见底的沉渊，危险，震慑，直直凝进灵魂深处。
尧音眉目微抬，淡淡对上他双眸，面上一派坦然。
“神女大人，这里面是什么呀？”清脆的童音及时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辛漾不知何时跑到了司礼星君旁，仰着小脑袋好奇问道。
尧音一顿，这倒把她给问住了，青离给她的便是这个盒子，她也不清楚里边到底是些什么。
“你打开看看便知晓了。”
司礼星君很是贴心地弯下身，辛漾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果真将盒子当众打开，尧音微微一瞥，心下暗惊，居然是她上回看到的霓裳羽衣！
“不是跟你说不用太好吗？”尧音悄悄传音给青离，这羽衣是仙器中的极品，待她归还的时候至少也需还同等级的法器，青离肯定是在故意坑她！
“次品而已，神女觉得很好？”
“……”
次品而已……她还能说什么？
与此同时，蔚然脸色也由白转黑，她前手送了一件羽衣，尧音后手便送了一件更好的，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脸，而且，如果她没猜错，如此高等阶的法器十有八九出自青离之手，所以，尧音和青离究竟什么关系？
辛漾摸着盒子里的衣裳，呐呐道：“好美呀~”
洛华忽而一挥手，羽衣腾空而起，下一刻便穿在了辛漾身上，颜色样式随心而变，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粉白色仙女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纱白羽衣将一张包子脸衬得更加纯真可爱。
“既如此，小漾便收下了。”洛华唇色浅淡，嗓音更是比方才还要冷冽。
尧音勉强扯出一笑：“令徒喜欢就好。”
当真肉疼得紧。
天后看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尧音，暗暗摇头。
最近尊上与神女矛盾重重，一度到了动手的地步，方才尊上分明有意讲和，没想到竟被神女在大庭广众下拒绝了。
这位神女大人当真不是个不知分寸的，脾性傲慢至极，多疑且善妒，连小漾一个小孩子都不能容忍，也无怪乎会惹怒尊上了。
到底是太嫩了点儿。
即便身居神位，然论到年岁辈分，怕是连许多上仙都不如，区区万年而已，他们创立天界的时候，她的神魂还不知在何处呢。
如此看来，将她安排在最末位，也不算亏待。
经过这一番变故，众人皆默默复位，唯独司礼星君弯着个腰继续收礼。
青离和墨月身为上神，自然出手不凡，一个送了固体丹，一个送了星月石。
固体丹不消多说，原本洛华便打算为辛漾求一颗；而星月石也是个难得的好东西，佩戴在身上可渐渐祛除煞气，改变命格，当然，作用不会十分明显，毕竟世人命格，由天道而定，星月石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它，且不被天道察觉，已是稀罕至极。
这两样本是个顶个的宝物，然而，当云曦拿出那颗凤蛋时，尧音双眸猛然一滞。
原来前世的火凤便是从此而来。
“洛华，我这份礼，如何？”云曦侧首，嘴角微翘。
“太过贵重。”此时此刻，他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冷的。
“是挺贵重的，”云曦挑挑眉：“总归是送给你徒弟的东西，哪儿能太寒碜，前些日子我家火凤下了一窝蛋，便给你稍了一个过来。”
洛华不置可否，辛漾倒是高兴得很，“蹬蹬蹬”跑过去，双手抱起拳头大的凤蛋，眼珠亮晶晶，露出两颗小虎牙：“帝君伯伯，这颗蛋真的送给我了吗？”
云曦端起玉杯：“那得看你师父收不收了。”
“师父~”辛漾软软糯糯喊道，满心期待地看向洛华，
洛华冷意稍减，片刻后启唇道：“若你喜欢，便收下吧。”
“太好咯~”辛漾喜滋滋抱着蛋回到了自己的小桌子前，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神女大人，我也想要……”银桐一脸的可怜巴巴，视线就没离开过辛漾手里那颗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尧音嘴角抽了抽，她还想要呢，云曦的东西哪儿那么好拿，更何况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凤蛋，除了洛华，别人能有这个面子？
思及此处，尧音渐渐敛下眉，可日后，也正是这只火凤，为辛漾保驾护航，直冲息止界，偷取蕴神草，才有了后来那种种祸事。
她压制住出声阻止的冲动，凭她一己之言，想说服云曦收回凤蛋是不可能的，没准还会被人曲解成眼红嫉恨，且看日后吧，若那火凤执意作孽，有的是法子弄死它。
—
望尘石下，自成一片山水天地，方才被拦在外面的人，多数聚集于此，三三五五一起攀谈八卦。
“子空，你想什么呢？”玫姝凑近他，笑嘻嘻问道。
徐子空望着清澈见底的湖面，眼皮都没抬一下。
“子空，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喜欢那蛇妖，但她已经死了啊！”玫姝望着少年秀美精致的侧脸，软声哀求：“子空，你明日便向王兄提亲吧，只要娶了我，以后再也没人敢看不起你了，妖王之位也是你的～”
这回徐子空直接走开，徒留玫姝一人在原地跳脚：“子空，你跑不掉的，你只能是我的！”
少年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飘到了笙歌宴舞的望尘台上，眼底似有波涛翻涌，可再看时，却是平静如初了。
那人说得没错，想要报仇，想要高高在上的神尊尝一尝锥心刺骨之痛，就必须学会忍耐，学会蛰伏。
终有一日，他要亲眼看着那传说中创世神明跌落神坛，众叛亲离，爱恨不得，与万千蝼蚁般苦苦挣扎，无处往生。
不如此，何以解他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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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大人，我还想吃桃子～”银桐盯着又被添得满满当当的玉盘，忍不住再次开口。
不等尧音开口，冰临便蹙眉道：“绿桑公主上次不是送了一车蟠桃给你么，怎的还这样馋。”
尧音阒然回头：“有这回事？”
银桐被两人看得怂怂退后两步，口中含糊不清：“小绿绿非要送我的嘛～”
“你们关系何时这样好了。”尧音不由勾唇，才想起似乎好几日没见绿桑人影：“她人呢？”
银桐弱弱道：“被天后娘娘派天兵抓走了，神女大人，小绿绿今天会放出来吗？”
“当然不会，”尧音几乎笃定。
绿桑那样讨厌辛漾，天后害怕她又惹出什么祸端，得罪洛华师徒，定然是不会放她出来的。
银桐黑眼珠上下溜达了几圈：“神女大人，我想去下面玩儿。”
尧音不动声色：“去吧。”
银桐得到允许，不忘捎上一个桃子，蹦跶着跑下去了。
尧音随后又侧首道：“冰临，你跟上去，看好她。”
冰临很快明白尧音的用意，他环顾左右，几位上神都在，师父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于是稍稍拱身，抬步尾随其后。
宴会上丝竹撩绕，尧音轻轻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撑着额鬓，困意又席卷而来。她眨了眨纤细浓密的睫羽，想着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
按理说，酒也喝完了，礼也收完了，这生辰宴也该结束了，然而天后将将才让人奏乐起舞，倒像是刚开始一般。
“小漾，小漾，”黑色的小身影沿着阶梯一路跑上来：“跟我一起去那边玩儿吧，今天来了好多新朋友呢～”
“没规矩，”天后故作怒意：“还不快拜见上神。”
叶昀这才注意一旁的云曦等人，顿时有些局促，连忙双手交叠，弯腰鞠躬：“叶昀见过各位上神。”
“殿下不必多礼，”洛华淡淡开口，转向小徒弟道：“小漾，你跟七殿下去吧。”
“是，师父～”辛漾甜甜一笑，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下面看看呢，叶昀来得太及时了。
“我们快走吧～”辛漾极为自然地拉起叶昀的手，叶昀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地回握住她：“好！”
看着他们两个携手远去，天后很是欣慰，似玩笑般道：“这不知道的，怕要以为两人是那莲池坐下的金童玉女，真真儿般配极了。”说完不忘用余光打量洛华脸色。
洛华轻抿玉液，不置可否。
尧音自是将这一切看在了眼底，天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日后她的儿子若能迎娶尊上唯一的徒弟，何愁人心不归，六界不统？
然她千算万算，却算错了辛漾在洛华心中的地位，是师徒，又不止于师徒。
朝夕相伴，愈发暧昧不清。
凡心已动，叫他如何舍得。
尧音轻笑着摇摇头，双目渐渐染上几分迷蒙，冷不丁对上他如霜瞳眸，却是举杯遥敬。
洛华，这一次，便如你所愿。

第30章
银桐从华清仙境出来后，一路偷偷摸摸，终于来到不远处的蟠桃园外。
她之前刻意问过好些仙婢，才知道小绿绿被天后娘娘抓走后，一直关在桃园栽树，肯定是因为她偷了一车桃子，天后娘娘才罚她的。
她小桐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虽然她也打不过那些守门的天兵天将就是了。
银桐化作原形，正想悄悄溜进去时，却不慎被人揪住枝叶，一下子又回复到了人身。
“冰临师兄，你怎么也来啦，是来和我一起救小绿绿的吗？”银桐又惊又喜，如果有冰临师兄帮忙，再来一百个天兵天将也不怕！
冰临松开手掌，答道：“师父特意命我来看着你。”
银桐讪讪，轻轻吐了口气：“冰临师兄，如果你那天救了小绿绿就好了。”
冰临远远望着桃园，道：“绿桑公主是天后的女儿，与师父并无干系，若我贸然出手，说不定会给师父带来麻烦。”
银桐想了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可是，他们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吗？呜呜呜，小绿绿以后肯定不给她桃子吃了。
“冰临师兄！”随着一声大喊，银桐猛地回头，只见本应被困在桃园里的绿桑正小跑着奔向他们！
“小绿绿！”冰临面上无甚反应，倒是旁边的银桐一喜：“你怎么逃出来的？”
“那些个奴才能是本公主的对手？”绿桑翘起白皙尖细的下巴，凤眼转看向银桐：“蠢桐树，你竟敢见死不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着便要伸手扯银桐头顶上的叶子，银桐赶紧双手护住：“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打不过你们家那些天兵嘛~”
“还敢狡辩！”绿桑一点也不听解释。
“够了。”看着两人即将扭打在一起，冰临不得不出声阻止。
绿桑不情不愿松手，哼了一声，随即笑脸迎向她心心念念的冰临师兄：“冰临师兄，你是不是来这里救我的？”
银桐整理好衣裳，郁闷道：“我才是来救你的好吗。”
“你闭嘴。”
银桐委屈地撅起唇，一脸幽怨望着讨好冰临师兄的某人，终是没忍住碎碎念：“分明冰临师兄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哼，有色无义……”
—
天宫里的玉液虽口感极佳，却颇为醉人，大抵玉液之于神仙，便如同美酒之于凡人，越是贪饮，便越是上瘾。
尧音本就昏昏欲睡，几杯下肚，头脑更加沉重，期间不少仙家陆续上台拜会，她也无甚兴趣，自顾自称肘斜靠，半阖着眸，一杯接一杯畅饮。
她平日里一贯是高冷形象，也没结交过什么仙友，故而拜会她的人少之又少，可青离就不一样了。
这位器药界鼻祖，大概是上神里最受欢迎的，敬酒的人就没断过，一如澜水上仙，元陀老君之流，皆是有求而来，至于蔚然仙子，八成是为情而来了。
对于蔚然，尧音也听说过一二，此人游戏人间，却片叶不沾身，说起来，这天界上一半的仙君只怕都与她有过一段“情缘”。
但这些都与尧音无甚关系，她此刻意识已渐渐模糊，却喝得愈发凶猛，仍旧是以肘撑额，广袖垂落，露出一截细白藕臂。
“洛华，你们家尧尧似乎不大对劲。”云曦望着尧音的方向，颇为玩味道。
洛华默了默：“她从未饮过天宫玉液。”
话音刚落，那团纤影便双手撑着案几站起，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来。
云曦嘴角弧度渐深，这下热闹了。
“洛，洛华，我，我有事要…同你说。”
她双颊染上醉人的酡红，目光夹杂着丝丝痴迷，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之前，那时的她便是用这样一双眸子看着他，亦是如此炽热浓烈，直直燃进他心底。
他心下柔软许多，近日来的烦郁一扫而光，面上却是一派矜淡：“何事。”
尧音提着裙子，绕过辛漾的小桌案，兀自来到他身旁，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手臂：“洛华，我不想和你解除阴阳双生契，不想离开你，我们别分开好不好…”
洛华薄唇轻勾，垂目睨向她：“想通了？”
尧音脑袋贴在他肩臂上，没理会他的话，只呐呐自语：“洛华，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云曦到底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酒后吐真言？”
洛华已然习惯了他的调侃，眼皮都没抬，正襟端坐，对醉酒纠缠的某人既不回应，也未拒绝。
可纵然如此，云曦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愉悦的心境。
洛华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孤高了。
云曦大抵能理解洛华为何这样宠着小徒弟了，那么孤高又护短的人，从上古到如今，万万年的时光，唯一一次收徒，自然是护着，宠着，给予无尽怜慈，将她捧在手心里养大。
而对于尧音……恐怕连洛华都没意识到他究竟用情几深，想必当年答应与她结为仙侣，他给自己的理由也多是那救命之恩。
这千万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追逐，所以从未担心过失去的后果，恰恰尧音又是那样至情至性的女子，从前没有被洛华偏爱的小徒弟，她自然可以义无反顾，可如今，两人怕是……缘分将尽了。
也好，她救他一命，他还她一段情缘，日后两人各自安好，可比这样三天两头敌对强得多，也省得一出什么岔子，洛华便上他那儿要宝贝。
尧音迷迷糊糊抬起头，忽而松开洛华，转身趴到案几上，拿起他的杯子便往嘴边送，玉液添满一次又一次，喝得津津有味。
洛华也不管她，任由她去折腾，只在她身旁立了一道无形的屏护，以防她不慎摔倒下去。
天后却是坐不住了，望着着啼笑皆非的一幕，斟酌着道：“尊上，要不要本宫派人送碗醒酒汤来？”
洛华修眉微敛，薄唇动了动：“不必。”
云曦了然一笑，对着天后道：“何必送醒酒汤呢，娘娘日后多送几壶玉液去洛华宫，尊上定然欢喜得很。”
天后摸不准洛华的意思，更不敢如云曦般随意调侃，只附和着道：“帝君说笑了。”
云曦挑挑眉，他可没说笑，多来几壶这样的仙液，说不定两人还有的救……
“打起来了，那边打起来……”
台下不知何人大喊一声，传来阵阵躁动，与此同时，洛华收到辛漾惶然无措的传音：“师父！”
洛华神色微变，直接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的银桐在事端初起时便偷溜着跑出来，本想提前知会神女大人，好不容易吭哧吭哧爬上来后，却发现神女大人竟跑去了尊上那处，看起来神志不清，抱着玉壶喝个不停，而尊上早已不见踪影。
“神女大人！”银桐连忙扶起尧音，急急道：“冰临师兄正在和那条臭蛟斗法，小绿绿也带着人同辛漾她们打起来了，神女大人，你快醒醒呀，不然尊上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天后脸色一变，就连一直沉默的天帝也是眉头紧蹙：“你方才说的可是绿桑？”
银桐回过头，才发现天帝天后就在不远处，磕磕巴巴道：“是，是绿桑公主。”
天后拍案而起：“她不是在桃园么？”
银桐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她自己逃出来了。”
天帝沉着脸：“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银桐老老实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原来，他们三个一进入华清仙境，便碰巧遇上了辛漾等人，当时他们与下界来的小妖起了冲突，银桐看得特别清楚，那群妖里，有一个少年长得极为俊秀，而为首的少女似乎就是因为他才与辛漾有了争执。
少女气焰嚣张，辛漾仰着小脸，义正言辞，女孩儿根本不听，到最后两拨人直接动上了手，少女妖术不浅，辛漾哪儿是对手，纵有仙衣神器护体，也是难敌的。
少女最后一击，极为凌厉，直冲辛漾而来，这时那少年忽然挺身而出，替辛漾挡下一击，少女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更加疯狂地攻击辛漾，其他的小妖也同辛漾的伙伴们厮打起来。
七殿下叶昀是冲在最前头的，见辛漾有难，他立即亮出法器对上少女，而辛漾此时正扶着受伤的少年，神情十分急切，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以至敌人有机可乘，当然，最后受伤的依旧不是她，这一次是叶昀。
也正因如此，小绿绿都快疯了，叶昀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看见他受伤，毫不犹豫便冲过去同少女缠斗。
紧接着加入的还有她和冰临师兄。
少女莫名其妙：“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跟这个狐狸精一伙的？”她指着辛漾，破声大骂。
“谁跟她一伙，”绿桑同样扯着嗓子嘶喊，扶起叶昀，道：“你打伤了本公主的弟弟，本公主要你魂飞魄散！”
“枚姝，她，她好像是天宫里的公主。”少女身旁的小妖在她耳边轻声道。
枚姝甩袖，毫不畏惧，憎恨地看向辛漾：“你要怪就怪这个狐狸精，是她多管闲事，觊觎子空！”
听了她的描述，三人才彻底弄清楚整件事情，当时枚姝正教训一个小兔精，辛漾看不过去，便上前理论，这倒没什么，重要的是那个子空帮着辛漾说话，处处偏袒辛漾，于是少女彻底恼羞成怒，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绿桑目光锐利地射向辛漾，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自己的父母，克死自己的姐姐，现在又来害我弟弟，你这个煞星，扫把星……”
辛漾被她说得眼眶通红，嚅嗫着不知作何言语。叶昀一把扯住绿桑：“阿姐，你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绿桑厉声喝道：“她难道不是命中带煞？这是整个天界都知道的秘密，尊上的徒弟怎么了？本公主偏偏不怕，叶昀，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上回华清池边救她，你也是差点伤到自己，这回又是如此，你难道……”
“阿姐！”叶昀直接打断：“小漾很好，你如果再胡搅蛮缠，我便去告诉母后，到时候被罚禁闭你可别怪我。”
“好好好……”绿桑怒极反笑，连道三个“好”，不再理会叶昀，而是转向同辛漾一起的那些仙家子弟：“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吧，尊上的徒弟命中带煞，一出生就克父母，后来克姐姐，谁跟她一起都会受到连累，你们还要与她为伍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是尊上唯一的徒弟，辛漾的过往早被翻得一清二楚，她命中带煞的事也多多少少有些传闻，只是碍于尊上的面子，才绝口不提，如今绿桑将话挑明，无疑在勾起众人心里早已埋下的忌讳。
煞气原本便是极为霸道的命格，若这种煞气过于强大，便会波及旁人。
只是这千百万年来，天生命中带强煞之人少之又少，自然也就没几个人亲身体会过煞气的威力。
诚然，凡是利弊相依，这种煞气固然会克旁人，可谁又知道它日后会不会成大气候呢。
无限的凶煞自然也意味着无限的机遇，受牵连的旁人享受不到，不意味着煞气的主人也享受不到，这不，连当尊上徒弟这等万万年难遇的好事都被辛漾捡了去。
想到这里，小仙家们纷纷后退些许，交头接耳，对着辛漾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最先响应的是青丘狐族芜珠，她本就看不惯辛漾，这下总算逮着了机会：“我同意你说的，我们大家还是不要和辛漾走太近了。”
枚姝也是一惊：“她命中带煞？真的假的？”
绿桑冷笑：“克父克母克姐妹，但凡对她好的人都不得好死，你说真的假的？”
枚姝被她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才那点怒火全转成了嫌弃，连连往后数步：“晦气！”
辛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救下的小兔精悄悄握住她手指，以示安慰。
“子空，你也离她远点儿。”徐子空捂着受伤的胸口，不为所动。
“嗷……”只听一声吟啸，一条黑蛟从辛漾鲛珠中挣出，腾空而起：“你们这些长舌妇吵死了！”
他话音刚落，便朝绿桑等人袭来，大家一哄而散，四处奔逃，绿桑转身就跑，然黑蛟对她的仇恨由来已久，紧紧跟在她身后。
冰临剑眉微蹙，一个闪身，阻隔在了他们中间，与黑蛟施法缠斗起来。
“冰临师兄！”绿桑焦急地看向半空，转头对辛漾怒吼：“你竟敢放出这畜生！”
辛漾无辜极了，泪眼涟连摇头：“不是我……”
“大家和我一起上，赶走这个煞星！”绿桑振臂一呼，当然，回应她的仙家子弟只有包括芜珠在内的极少数几个，大都作壁上观，毕竟是尊上的徒弟，回头尊上秋后算账，他们可不想挨罚。
枚姝就更别说了，有人帮她收拾狐狸精，她只需静静看着就好，倒是那条被小妖们全力捉住的银鞭，肯定是个难得的宝贝，她得收回去好好研究。
绿桑这边虽然人少，但也足以对付辛漾了，带着人往辛漾的方向冲去，小兔精和徐子空主动站出来保护她，叶昀倒是想帮忙，奈何重伤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边打起来，不远处人蛟空中斗法，溪池边的草地上又打了成一团，再加上三三两两围在旁边窃窃私语的人，一时间，场面异常混乱。
“师父！”辛漾颤颤巍巍，声音如小鹿般细弱惊惶。
虽然这叫喊很快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下一刻，所有的打斗戛然而止，白光乍现，携带着神明的威压，他清冷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绿桑仰头喃喃：“尊上……”

第31章
“事情就是这样，外头现在还打着呢。”银桐缩着脖子弱弱道。
“你说叶昀受了重伤，桑儿又在同小漾打斗？”天后眉头紧皱：“那尊上方才……”
天帝猛地站起身：“尊上必定已然知晓。”转瞬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台下。
天后同样心急如焚，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尧音，留下一个玉瓶，愤愤拂袖而去。
银桐左右看看，一旁的云曦帝君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只剩墨月上神和青离神君低语浅酌，仿佛对外头的事丝毫不感兴趣，虽然也的确和他们没关系就是了。
银桐没时间多想，她现下只希望神女大人快快醒过来，要不然小绿绿就死定了，她那样说辛漾，尊上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银桐摇了好久，可神女大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情急之下，她只好拨开天后留下的玉瓶，试探着喂神女大人喝了一点点。
片刻后，尧音终于勉强睁开双眼，意识清明不少，她扶额环顾四周，迷茫道：“是要回去了么？”
银桐见她清醒过来，甩手将玉瓶一扔，扑到尧音身边：“神女大人，你救救小绿绿吧~”
“绿儿？”尧音迷迷糊糊，道：“她又怎么了？”
“还不是是因为辛漾……”银桐口中叨叨不停，又将方才的事复述一遍。
尧音头疼得紧，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晕晕乎乎的，对银桐的话也没听太全，只大概知道洛华要为了辛漾惩罚绿桑。
但见她眉头一横：“洛华又要罚绿儿？”
银桐使劲点点头：“是啊，神女大人，你一定要救救她，小绿绿给了我好多桃子的……”
“洛华凭什么动本座的人！”不等她说完，尧音便大喊一声：“走，本座倒要看看，谁敢罚本座的徒弟！”
“啊？”银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神女大人的徒弟？那不是冰临师兄吗，小绿绿什么时候成神女大人的徒弟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尧音已独自走远，一步三晃，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
银桐连忙上前扶稳：“神女大人，你，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你不是银桐嘛，笨，怪不得他们都叫你蠢桐树。”
“……”
为什么神女大人会说出这样没水准的话，完全不符合她高贵冷艳的形象好吗！
青离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这主仆两倒是挺配。”
墨月放下手中玉杯：“青离，我记得你说过，此人言行幼稚，不可理喻。”
青离扬眉：“不错。”
“所以，你为何帮她？”墨月侧首看向他：“倒徒惹那位不快。”
青离坦然拢袖：“还一个人情，但求问心无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墨月垂下眼睑，悠悠道：“我看那蔚然仙子方才对你暗送秋波，似有回心转意的念头，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青离额心皱了皱：“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怎的问起这个来。”
“我只是担心你对她余情未了，”墨月顿了顿，音色如流水般清冽：“这种女人，断就断干净，切莫藕断丝连。”
情郎遍天界，日后若是沦落到与一众仙君争风吃醋的地步，那才叫可笑。
青离眼尾上挑，斜睨向他，好笑道：“在你眼里，我竟这样痴情？”
墨月同样笑看着他：“你原本便是个情种。”做凡人时是，做了神仙仍旧是。
青离不以为然，索性不再争辩。
墨月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转而正色道：“银月盘的事，恐怕得加紧一些了。”
“怎么，星宿盘的问题还没解决？”青离抬眼。
墨月抿了抿薄唇：“是有一些奇怪。”
“师父！”正在这时，司命星君墨胥忽然出现：“小狮子，小狮子它不见了！”
--
“师父……”辛漾看见洛华，哽咽着呼喊一声，三两步扑进他怀里，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越流越欢。
洛华轻抚她后背，双眸深如寒潭，缓缓向巡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被一众小妖紧紧拽扯住的破尘鞭上。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自觉向外退开几步，枚姝也被吓到了，她能感受到那无形的，沉重的威压，逼得她直直想弯膝跪下去。
“你，你，我，我……”枚姝已经汗流浃背，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言不达意。
她虽不知这个人的身份，但能肯定的是，他法力一定很高，比王兄还要高出好多的那种。
“我，我没欺负她……是她！”枚姝猛地指向绿桑，企图祸水东引：“是她说你徒弟是煞星，扫把星，不管我的事！”
“你给本公主闭嘴！”绿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枚姝一眼，又默默后移些许。
老实说，她还是有点怕这位尊上的。
洛华瞥了绿桑一眼，意念微动，那银鞭便有如神力加身，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弹开那群无名小妖，挣脱束缚，扭着身子在天上转了几圈，最后顺从地落到洛华手里。
此时，妖王宸渊赶到，二话不说，立时扇了枚姝一巴掌，力道之大，在场众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王兄！”枚姝捂着脸不可置信，王兄最疼她了，从没打过她的。
宸渊却是不理她，交叠着手，恭恭敬敬对洛华道：“尊上，小妹不懂事，还望尊上不要同她一般计较，我妖族永远是天界最忠诚的盟友。”
洛华将银鞭递给双眼通红的辛漾，淡淡道：“本尊并非天界之主，妖族是不是天界的盟友，与本尊何干，无论是谁，既敢动本尊的人，必然需付出代价。”
宸渊倒吸一口冷气，枚姝更是感到万分惊恐，即便再迟钝她也知道了，眼前这位便是六界传说中的创世神尊，而方才被她欺凌虐打的狐狸精，正是神尊近几年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
只见枚姝“噗通”一声跪下去，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尊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死，王兄你救救我……”
绿桑嫌弃地瞟了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枚姝，心中升起一种不怎好的预感，她觉得尊上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估计收拾完枚姝，下一个就是她们。
枚姝仍旧跪着哭乞，可任凭她怎么哀求，洛华皆是一脸无动于衷。
枚姝绝望地看着他们师徒，突然方向一转，朝辛漾使劲磕头：“小仙子，我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我吧，你不是最善良了吗……”
辛漾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叩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握着洛华的小手紧了紧。
洛华微微垂头：“无事，你受得住她这一拜。”
辛漾望着师父如画的容颜，心田就像是被温泉浸润过，暖暖的，甜甜的，既充盈又满足，欢快极了。
其实，早在师父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不委屈，因为一切都有师父在，师父不嫌弃她就可以了，她还担心什么呢，而且……师父方才还说她是他的人，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师父，你会杀了她吗？”辛漾脆声问道。
洛华眉目间似有微光流转：“小漾想取她性命吗？”
辛漾歪额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师父说过，小漾要时时刻刻心怀善意。”
听到这里，枚姝可算松了口气，就这师徒一问一答间，她的小命应该保下来了。
洛华欣慰地抚了抚她圆圆的额头：“好孩子。”
辛漾眼眶仍是红彤彤的，她指着身旁的徐子空和小兔精道：“可是师父，徒儿想把他们留下来，你能收留他们吗？”
“什么？”洛华尚未应答，枚姝却是大惊失色，宸渊暗自施了个法，枚姝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洛华望向那两人，一个极为漂亮的半妖，一个刚刚成形的小兔精，其中那半妖身上还负了些伤。
“师父，子空身上的伤就是为了救徒儿才受的，还有小兔子，如果回去了又会受欺负了～”辛漾扯着洛华的袖子，哀哀道。
洛华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终是开口：“也好，既然你喜欢，便留下他们吧。”
众人暗暗心惊，留两个妖族在天界，也只有尊上敢干这事儿了。
“妖王可有异议。”
“绝无异议！”宸渊从善如流：“那，小妹……”
“你带回去好好管教，若再有下次，本尊不会手下留情。”
妖王如蒙大赦，连连赔礼道谢，领着众妖一溜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妖族，场面一下子松散许多，绿桑又想往后躲，哪知洛华眸光一转，薄唇中漫不经心吐出四字：“绿桑公主。”
绿桑讪笑着出抬头：“尊，尊上。”
“你上次是如何保证的。”他语气轻飘，听在他人耳力却是重若千钧。
绿桑咳嗽两声，不服道：“尊上，不是我先动的手，是那条黑蛟，他先攻击我的，冰临师兄可以作证！”
冰临微微垂首：“的确如此。”
“煞星，扫把星，可是出自你之口。”
绿桑结结巴巴：“是，是又如何，我，我又没说错。”
忽然，一阵强劲的力道袭来，直直把绿桑掀翻在地，绿桑捂着被摔肿的额头，又惧又怒。
“若非尧尧赐予你一道福祉，你早已夭折在襁褓之中，”洛华字字冷凌：“所谓命格，既无法选择，也并非一成不变，公主殿下悟性如此低微，日后恐难当重任。”
“尊上手下留情！”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天帝天后同时出现。
天帝为重伤的叶昀输了些仙气，天后则扶起绿桑，心疼地摸着她红肿的额头，语气却是无比严厉：“你这孩子，到底说了些什么混账话，还不快道歉！”
这时，叶昀也有了些气力，朝着绿桑虚弱道：“阿姐，你不能那样说小漾……”
这句话简直令绿桑如坠寒窟，她的确从小刁蛮无理，但对亲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可这些所有的好在他眼里，都不及辛漾一句话来得重要，她为了他的伤心急如焚，他却为了辛漾反过来处处指责她，这就是她的好弟弟！
“桑儿，快道歉！”天后厉色。
绿桑冷笑：“我，偏，不。”她才不会像枚姝一样奴颜卑膝。她心中有气，意不能平，今日就要说个痛快：
“尊上偏爱自己徒弟，就要以强势压人，你的徒弟究竟是不是煞星，大家心知肚明，还有神女大人，她……”
她话未说完，又是重重一击，震得她浑身经脉都快断裂。
“桑儿！”
“小绿绿！”银桐搀扶着尧音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尧音步子都迈不稳，摇摇晃晃走过去，俯身抱起地上的绿桑，指尖拂过她嘴角的血迹，眉头一蹙：“咦，绿儿，你怎么流血了？”
绿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抱着尧音放声大哭：“呜呜呜，神女大人，他们都欺负我……”
尧音不高兴嘟起红唇：“谁敢，谁敢欺负本座的徒弟，”她回过头，一双醉眸对上不远处的洛华：“是你？”
洛华墨瞳一点点沉下去：“尧尧，过来。”
“谁要过去，”尧音一甩袖：“告诉你洛华，你不准欺负我的乖徒儿，我也不欺负你的小徒弟，咱们井水……井水不犯河水。”
“你何时收她为徒的。”洛华眉头轻拢。
“要你管！”尧音切了一声，转身揉了揉绿桑小脸，豪情万丈：“没事，师父保护你。”
洛华冷声开口：“你也不问问她都做了些什么。”
尧音顿了顿，迷茫道：“绿儿，你做什么了？”
绿桑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抽泣着：“我就说辛漾是煞星，扫把星，让大家不要跟她玩儿。”
尧音当场就乐了：“这不说得挺好的嘛。”
辛漾身边的人可不都替她各种挡劫么。
银桐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着，什么就挺好的，神女大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是吧，我也觉得！”绿桑见神女大人明目张胆地支持自己，高兴得飞起，一把擦干眼泪，眸子里满是崇拜的星星，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神女大人的徒弟。
“师父，您醉了。”冰临上前扶住尧音，压低声音道。
“为师没醉！”尧音藕臂顺势环住冰临的脖颈，红唇凑近他：“冰临啊，你听你师妹的，少跟那什么辛漾混在一起，不然迟早完蛋……”
“师父。”冰临脸色微微泛红，这是他第一次距师父如此之近，平日里师父都是冷艳不可亵渎的，哪里像今日这般真实近在咫尺？
纵然他对师父只有万万分的敬重，也仍旧掩盖不了此刻的局促。
骤然间，一道白光猛地将他们分隔开来，尧音被施法定格在不远处，而冰临则是退后数步，好不容易才站定住脚。
“冰临师兄，神女大人……”绿桑和银桐同时大喊。
天后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本以为尧音可以救救桑儿，现在可好，尊上反而更生气了。
她不是给足了醒酒药么！
“既然绿桑公主如此执迷不悟，便去幽冥谷思过二十年，以儆效尤。”洛华说得轻描淡写，夹杂着无从抵抗的冷意，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幽冥谷思过二十年，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了。
谷中困着众多恶灵，虽无法伤害上仙的身体，却能侵入神识，夜夜梦魇，出谷之后，往往需要数十倍的时间才能渐渐恢复。
堂堂天族公主，仅仅因为口出恶言，便被丢进那种鬼地方二十年，作为同党的芜珠瑟瑟发抖中，恨不能就地挖个狐狸洞把自己埋进去，请各路仙家保佑尊上千万别注意到她，以后打死她也不敢与辛漾为敌了……
“尊上手下留情！”天后一时失声，花容失色。
洛华面无表情，只一个转瞬，便来到了尧音身旁，无视她瞪大的双眼，启唇淡道：“酒可醒了？”
“吼，吼……”正在这时，华清仙境上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嘶吼，一只通体金黄的狮子径直破空而来，横冲直撞，多数仙人被其余波所震，竟是站立不稳。
“这什么怪物！”
“如此强大的灵力，莫不是上古神兽？”
狮子却不理会他们的言语，似是发狂般四处冲撞，忽然，它直直朝辛漾俯冲而来，吼声彻天，不遗余力。
“师父！”辛漾惊恐地看着那金黄色凶兽，下意识尖声大唤。
几乎同一时间，她被揽入一个清冷怀抱，洛华携着她飞身避开，转手挥出一团白气，那狮子被打退些许，哀嚎一声，但它攻击的动作并未停止，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嗷呜……”
尧音是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奔来的，她此刻却被桎梏着，一动也不能动。
只听“哐当”一声，乌黑木簪瞬时落地，三千墨发倾泻而下，额心魔印骤显，身体亦被狠狠抛掷。
时间仿佛被无限无限放慢，尧音凝神看着洛华抱着辛漾飞身落地，回转过头的那一刹那，终是四目相交，而他黑眸沉沉，一如当年。
周围的一切渐渐淡化虚无，天地间霎时只剩他们二人。
过往一幕幕悉数掠过，她想起了当年为救他，亲手剜出心头之血的痛楚；想起了与他结成仙侣之时，在三生石旁，亲眼看着他们名字并排而列的欣喜；想起了他收徒之后，对小徒弟的宠爱与对她的漠然；想起了他们师徒相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蚀骨焚心的嫉妒与丑陋；想起了他为保住小徒弟，不惜执剑与世人为敌，与天道抗衡……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他说：“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这句话，简直成为她永生永世的噩梦。
她哆嗦着捂住自己胸口，望着那愈发迫近的修长身影，一个翻身，堪堪避开他如玉双手。
洛华指尖微颤，不经意对上她深褐瞳眸。
凄楚，绝望，一片荒芜。
“求你，莫要…夺我……心头之血……”

第32章
“求你，莫要…夺我……心头之血……”
洛华觉得，他此生再不会听到比这更残忍的话了。
心脏仿佛被无数碎片凌迟，漫天流光却映射出她惶恐的面容。
“师父！”
“神女大人！”
“……”
不远处冰临等人竭力呼喊，然而身体被流光所阻，半步也靠近不得。
不知僵立了多久，洛华缓缓摊开手掌，纹刻着古老印痕的长剑骤然显现，顿时锋芒大盛，锐气逼人。
“轩辕剑……”众人喃喃，即便流光萦绕，依旧阻挡不了那滔天剑气，就连狂躁的狮子也愣愣止住了动作，下意识退后几步。
“你……”尧音艰难地往后挪移，却见他身形一转，剑尖立时对准那头金狮。
玄铁剑身光亮如初，携着尘封了数万年的威压，直直席卷而来。
周围仙人们连连飞身向外散开许远，狮子却是退无可退，它哀哀“嗷呜”一声，似是最后的悲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张盾牌从天而降，本想挡下这致命一击，却在触碰到剑身的那一刹那四分五裂。
墨影随之而至，趁此机会带着狮子避开剑锋，站稳身形后才对上满目寒霜的洛华，拱身赔礼：“尊上息怒。”
洛华薄唇微动，声音一如目光般冷凌：“让开。”
墨月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青离出声道：“尊上，神女大人不见了。”
洛华指节一顿，回过头，流光之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沉敛下眸，长剑蘧然收起，冷冷看了青离一眼，却在下一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无踪了。
青离俯首看向地上残破不堪的碎片，目光渐渐沉凝，这是他一手炼制出的神器，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墨月一眼便看出他心思，难得好心安慰：“轩辕剑在尊上手中的威力，你怕是没见识过。”
青离抿唇：“现下见识了。”
墨月不再多言，转而低头睨向身旁的金狮：“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金狮体型变小不少，看上去堪堪幼年，它金黄色的狮毛抖了抖，弱弱呜咽一声，倒是乖顺得很，全然不似方才狂躁的模样。
“现在知道怕了？”墨月眼尾稍稍上挑，仔细看了它半晌，忽而正色：“你嘴里咬的什么，吐出来。”
小狮子哼唧着摇摇头，圆圆的眼珠子里泛满乞求，显然是不愿。
墨月眯了眯眼：“吐出来。”
小狮子瑟缩了一下，半晌后，委委屈屈地张大嘴巴，一根被咬得啃啃哇哇的乌黑木簪自它口中旋转出，颤颤巍巍落进墨月手心。
“这是……”
“护体簪。”青离接过话头：“是她的。”
墨月眉心微蹙：“可有办法修复？”
青离摇摇头：“器灵已伤，无力回天。”
墨月叹了口气：“那便劳烦你再铸一支罢。”
青离默了默：“方才为了救你这头狮子，已经耗用了我一件神器。”
墨月偏首：“你我之间还需要计较这些？”
青离同样瞥向他，微微挑眉：“不然呢？”
两人对视良久，墨月最终将簪子抛给他：“你果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小气得很，也罢，你改日来我月宫，想要什么书，自己拿去吧。”
说完便带着小狮子腾云而起，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舞，远远还能传来浅浅的训斥声：
“你日后若再敢随意吞食神器，便早些去投奔青离，本君可养不起你。”
“嗷呜……”
青离望着那远去的云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簪，最后抬眼望向流光氤氲之处，眉目微敛。
那人当时伏身于地，拼尽气力取出穿云梭，而后…蓦然抬首，明眸如许，染血的唇瓣微微张合：
“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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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梭飞至神女座上空时，凤羽正守在昆仑镜旁，丝毫不敢懈怠。
当见到那由远及近的木梭，他犹自惊诧一下，要知道，神女一族身为神女座的主人，与神女座神魂一体，以血脉相连，也就是说，这里完全是属于神女的地盘，即便她法力全无，亦能对其控制自如。
所以，神女大人完全不必借助外物登上神女座，除非……
凤羽念头一转，立刻飞身而上，只见神女大人正静静躺在木梭里，最为突兀的便是那眉心魔印，竟比上次浅淡了许多！远远望去，只留下一抹极不明显的余痕。
察觉到有人接近，尧音才缓缓睁开眼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凤羽蹲下身，眉头紧凝。
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将神体重创成这般模样？
“送我…去，去遥音顶……”
凤羽怔愣了一下，遥音顶是孕育神女神体的地方，当初神女出世之后，便被封锁至今，若想解除禁制，则需神女一族的精血，可如今，神女伤成这个样子，又怎么取得出精血？
尧音见凤羽没有动作，自己两指并拢，凝成锋刃，欲划向手腕，却被凤羽阻拦：“神女大人，不可！”
“放……”尧音实在虚弱极了，能挺到此刻已是耗尽精力，现下终于支撑不住，话未说完，直直晕厥过去。
“神女大人！”凤羽心下大骇，想为神女输送一些仙力，可恨自己修为不够，上仙的仙力对上神几乎是没有作用的。
难道，当真要取神女精血开启遥音顶吗？
遥音顶拥有最原始纯粹的灵气，又与神女一族契合度极高，定能大大有助于神女的伤势，可遥音顶一旦开启，非千年不得关闭，这意味着，神女大人需亲自驻守在神女座至少数千年……
正当他进退两难间，神女座外似有异动，凤羽挥手一扫，抬眼望向空中，心下微顿，是……尊上。
“小仙拜见尊上。”凤羽安置好尧音后，亲自出山相迎。
洛华周身寒气未消，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借仙君断尾剑一用。”
凤羽一愣，不知所以。
洛华薄唇微抿，眉宇轻蹙，气氛一时间更加沉郁了，凤羽也不敢多想，连忙取出自己的断尾剑，双手奉上。
无论如何，尊上总不会贪图他区区一柄仙剑就是。
洛华触向剑柄，整个人化作白光附于其内，剑身一下子横冲直上，疾速朝神女座飞去。
凤羽极目远眺，忽然就明白了尊上明明已身处神女座外，却迟迟不进的原因。
神女座向来与神女一族心意相通，若是神女排斥的人，自然也会被神女座排斥，若他所料没错，尊上便是如此。
当然，以尊上的修为，这区区排斥是奈何不了他的，但如果强行闯入，神女大人必将受到一些反噬，故而尊上才会屈身附于断尾剑上。
凤羽兀自摇摇头，这都多少年了，那两位的事情，就没扯清楚过。
想当年，他亲眼看着尊上迎神女大人出世，他们并肩一同站在天地山河间的那一幕，当真是令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事到如今，他们已然成为仙侣，可事实上，却更像一对怨侣。
尊上性子太淡了，相应的，神女大人又太固执了，他们之间，永远是神女在拼命追逐，天长地久，总会出现矛盾的，而凡间幼女辛漾的出现，便是所有矛盾的集合点。
唯一的徒弟，无上的宠溺，日夜的陪伴，悉心的教导……
辛漾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特例，恰恰这些特例，皆是神女一直求而不得的。
如此不加掩饰的偏爱，如此强烈鲜明的对比，神女大人内心愈发煎熬，从最初的忍耐，到后来的冷战，再到与尊上翻脸反目，直至今日已是修为散尽，伤痕累累。
凤羽不由喟叹，世间痴男怨女何其之多，连上古神族都被折磨至此，情爱这东西，何苦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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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洛华宫
云曦赶到的时候，白鹤已被击晕在宫门口。
他眉心微微拢起，直接抬步朝里走去。
洛华宫可谓是天界最清静的地方，既无仙婢侍从，亦无多少奴仆，平日里也就洛华师徒住着，即便是尧音，早几年也搬去了神女宫，近一阵才住回来。
云曦一路来到后院，果然见一纤影正胡乱翻找，四处寻觅。
他脸色微沉：“芍儿。”
红芍动作僵了僵，缓缓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云曦不答反问：“你在做什么。”
红芍轻嗤一声：“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云曦环视周围一圈：“简糊不在此处，你莫要白费功夫了。”
红芍脸色瞬时拉下来，对云曦怒目以视：“小葫芦好歹也是伺候了你近千年的，你却随手便将他送给了别人，以作药用，云曦，你到底有没有心？”
面对她的斥责，云曦面不改色，只浅淡道：“他命数如此，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红芍连连冷笑：“那么云清林中的那株白莲又作何解？明明气数将尽，你却不管不顾，耗尽心力护住她的元神，甚至连躯壳都为她准备好了，这也是强求不得？”
“芍儿，莫要无理取闹。”云曦沉下眼来，其间隐有愠色。
“我当然要无理取闹，你还要留着我这躯壳为你的白莲复生，我怕什么？”红芍大笑着，似是得意，却更显悲凉：“云曦，不若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知道有个法子能取魂留体……”
“唔~”红芍捂着左胸后退几步，疼得闷哼一声，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男人，勾唇道：“终于忍不住了？也是，取魂留体哪儿有我活生生地养着合适。”
“帝君伯伯。”
两人的注意皆被着一声脆喊打断，辛漾仰头：“帝君伯伯，漂亮姐姐，你们在做什么？”
云曦稍稍收敛气息，侧首望向包子脸的小女孩：“你师父呢？”
提到师父，辛漾失落地垂下小脑袋，闷闷道：“师父去找神女大人了。”
虽说师父是因为神女大人受了重伤才追了过去，但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毕竟师父以前从未为神女大人不顾过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分享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有时候，她甚至想着如果没有神女大人就好了，到时师父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师父，可回过神又开始自责，她怎么能产生这样的念头，枉费师父对她的教导，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对她失望的……
“发生了什么事。”云曦沉声问道。
“还不是因为那个天族公主，再加上一头破狮子。”辛漾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下蹿进来的毕霄接过话去，后头还跟着互相搀扶的徐子空和小兔精。
“拜见帝君。”毕霄像模像样地行过一礼后，便开始口若悬河，将当时场面描述得活灵活现。
“神女受了那狮子一击？”云曦皱眉，在宴会上见她之时，便是修为尽毁，如今又遭受重创，岂不是岌岌可危。
“对啊，被撞得披头散发的，”毕霄不知从哪儿拿出一蟠桃，边咬边道：“我还以为传说中的神女大人有多厉害呢，那簪子掉落之后，我看得一清二楚，她的修为也就那么一点点儿……”
“哎呦……”毕霄猝不及防，被打得痛呼一声。
“别吃了，”红芍一脸不耐：“我问你，小葫芦呢？”
毕霄敢怒不敢言，憋着气低低回了一句：“我哪儿知道。”
红芍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辛漾，辛漾也摇了摇头：“漂亮姐姐，我也不知道小葫芦去哪里了，今日一早他便不见了。”
说来奇怪，小葫芦会去哪里呢？
红芍冷哼一声，身形化作无数花瓣消失在院落中。
云曦敛眉，蓝光一闪，亦了无踪影。

第33章
偌大的木梭静静横亘在神女座上方，远远望去，如同碧空中的一小片乌云，端的是突兀刺眼。
一道白光掠过，不出半刻，颀长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木梭内。
望着彻底晕厥过去的尧音，洛华眸光骤紧，俯身将人抱起，操纵着木梭往遥音顶飞去。
遥音顶是尧尧出世的地方，灵气与她最为契合，他无法开启遥音顶，却能将其内灵力引出，为她所用。
洛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住她皓腕，脸色渐渐缓和。
大概是护体簪的缘故，神体虽有一些损伤，好在本命内丹安然无恙，只需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洛华挥袖，在空中幻化出一个阵法，遥音顶的灵力便如泉水般缓缓从阵口处涌来，萦绕在尧音周围，一点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身体。
凤羽将将赶来，便见神女的伤势正渐渐愈合，心中石头落地，果然还是尊上有办法。
“昆仑镜发生了何事。”洛华忽而启唇，目光却片刻未离尧音。
凤羽心下一动，连忙道：“禀尊上，昆仑镜近些时日颇有异动，似乎与……魔族有关。”
洛华眉眼深凝，注视着地上的人，良久后才抬目：“随我去看看。”
昆仑镜镇压着魔魂，贵重无比，稍有差池，便会引起六界动荡。
洛华与凤羽来到神镜所在之处，偌大的深坑被镜面填满，光泽四射，它实在是太大了，从上往下看去，倒更像是泛着粼波的湖面。
“尊上您看，从不久前开始，昆仑镜便总是闪烁着光芒，小仙担心是魔魂苏醒，意图冲破神器封印。”凤羽忧心忡忡。
洛华阖目放出一缕神识，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猛然睁眼，望向凤羽：“昆仑镜可有被谁动过。”
凤羽一愣：“小仙驻守神女座数万年，昆仑镜从未出过此地。”
洛华抿了抿唇，徒手变幻出几个阵法，直直压向巨坑内，不一会儿，那些莹莹光圈便彻底黯淡下去，镜面恢复如常。
凤羽大喜，当即拱手：“多谢尊上。”
“无事，”洛华交给他一个纸鹤：“尧尧我先带走了，日后昆仑镜有何异动，可直接告诉本尊。”
“是，”凤羽顿了顿，又道：“尊上，神女大人重伤未愈，留在神女座是不是……更好一些？”
洛华浅浅扫过他：“仙君这样以为？”
凤羽默默垂下头，改口改得不留痕迹：“尊上的洛华宫灵气最为充裕，自然更加适合神女大人。”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凤羽抬头再看时，已不见他的身影。
扬袖擦了擦额上细汗，分明尊上还是以前那般清冷寡淡，可为何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错觉？
“冰临师兄，神女大人真的会回神女座吗？”银桐站在洁白的云朵上，急急问道。
冰临加速催动祥云：“或许。”师父去过的地方不多，若不在天界，必然是回神女座了。
“冰临师兄你看，穿云梭！”银桐忽而指着远处大喊。
冰临顺着她的手，望过去，果然遥音顶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细看之下，的确是穿云梭。
“冰临师兄，我们快过去吧~”银桐迫不及待。
冰临心念一动，祥云如箭一般直直飞向那边，却在数里开外，被一股力道给拦截下来。
“怎么了，冰临师兄？”银桐好奇地问道。
冰临伸手试着触摸那层无形的结界，道：“有人封锁了这里，我们无法过去。”
银桐瞪大眼：“封锁？难道是凤羽那个老狐狸，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冰临摇摇头：“应当不是他。”以凤羽的修为，还不至于此。
“那会是谁？”
冰临掐指算了算，调转云头：“且去找凤羽问问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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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音感受到无数灵力正朝自己涌来，如甘泉般充盈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指尖不由微微颤动，意识渐渐回归，入眼却是他冷淡的面容。
黛眉轻颦，侧过头环视四周，确认此处的确是神女座后，才双手撑地想要坐起身来。
只是她浑身上下皆酸痛不已，连动一动都肉疼得紧，这是自她拥有神体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疼痛，竟与肉体凡胎别无二致。
尧音眉头攒成了一团，倒吸数口冷气，余光尚可瞥见白衣一角。
她知道，他正静静立于梭头，居高临下，就那样漠然地看着她兀自挣扎。
“尊上怎会在此？”许久后，尧音终于盘腿坐好，轻喘着气开口。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她动作顿了顿，缓缓抬头，却被漫天霞光迷炫了双眼，而他便是在这万丈霞光中负手而立，任微风吹拂起不染纤尘的衣裾，纵然只是一个剪影，亦可窥见其绝世风华。
曾几何时，这是她最喜欢的模样，可如今，她竟是从内心深处感到颤栗。
她突然明白为何自己之前明明并未完全放下这段执念，却一丝一毫也不想与洛华独处了，不仅仅是因为辛漾，更是因为害怕！
早在他要强取她心头血那日开始，她便怕极了他！
这种惧意压抑许久，终于在被撞伤的刹那爆发出来，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澎湃，源源不绝，并将一直延续下去。
她从未有哪一刻对洛华如此敬畏，无关其他，仅仅是一种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对强者的臣服。
她也终于理解天界众人对他的各种阿谀奉承，天帝天后身为一界之主，尚且曲意逢迎恭恭敬敬，何况其他仙家？
除却她心中那自以为是的情愫，她又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恣意妄为，任性无礼呢？
是她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才一直忽略了他身为神尊的威严，她总下意识地以为他一定不会伤害她，却从未想过他若有心要她的命，她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正如那日，他欲取他心头之血，她便只能亲手将心头血剜出，赌上毕生修为，令时光回溯……
尧音眼眸染上丝丝鲜红，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长达万年的春梦，梦醒后才泠然惊觉那人的可怕。
“你抖什么。”他修眉几不可察地拢起，俯首望着呆愣了半晌的人，终是轻启薄唇。
尧音很快别开眼，平复下繁乱的心跳：“没什么。”
洛华眉头越拢越深，目光紧紧锁着她：“华清仙境里，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浅淡，却又含着某种深意，尧音霎时瞳孔一紧：“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尧音轻咬住唇，她自然是记得的，她醉酒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自己一清二楚，可是，她绝不敢承认，否则，要她怎么解释那些疯疯癫癫似真似假的言语？
况且，他已知晓她缺失了两滴心头血，倘若让他嗅到蛛丝马迹，为了得到真相，对她用搜魂术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装作不知，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洛华迈步而下，缓缓走近她：“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心头血用在了何处。”
他音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温度，凉薄得直直沁入她的骨髓。
“我……不知道。”尧音始终低垂着头，散开的青丝自耳边垂落，堪堪露出额间的淡红魔印。
“尧尧，你不要逼我。”
尧音心猛地颤了一下，克制住向后退的欲望，尽量平和道：“尊上，搜魂实乃阴损之术，尊上慎用。”
搜魂术的确是一门极为古老阴损的秘术，而被搜魂者，轻则记忆错乱，重则灵魄受损，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洛华脚步骤停，良久后竟是轻呵一声，嗓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沉寒：“夺你心头之血，对你用搜魂之术，你觉得，我还会做什么？”
尧音面色一片苍白，紧咬薄唇，纤指蜷缩成拳，终是忍不住一点点向后挪移。
可那人步步紧逼，不急不缓：“我是不是该夷平神女座，毁去神女一族，才不枉你对我的期望，嗯？”
“不可以！”尧音终于惊恐地抬起头仰视他：“我未曾犯过滔天大罪，心头血也是我自己的，你没理由……唔……”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翻转着拽入他怀中，直直对上他愠红双眸，刹那间四周霞光散去，天地骤然变色，不远处黑云翻涌，日光如晦，似是酝酿了许久的狂风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尧音瑟缩着，止不住地发抖，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天地同怒，这才是属于神尊力量。
“告诉我，你抖什么。”
尧音大口喘息，好半晌后才哆嗦着道：“我，我冷……”
再没有比这更拙劣的谎言了，上神之躯，又岂惧凉寒冷暖。
洛华箍着她纤腰的手一收，两人距离又近半分，他容颜如画，却无甚表情：“为何怕我。”
尧音稍稍压下心中畏意，深吸一口气：“尊上威扬六界，无人不惧。”
“是吗，”一阵疾风吹过，两人墨发皆凌空而舞，相互交缠：“既如此，从前何以不惧。”
尧音垂敛下眸：“那时无知罢了。”
“轰”地一声，头顶惊雷炸响，尧音心头一颤，下意识收拢十指，紧扣他袖口。
“尊，尊上，神……”
“闭嘴。”
尧音立刻噤声，抿唇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渐渐散去，神女座又恢复以往的祥和。
他终于松开她，甫一挥袖，一个半大的人参果滚落出来，落地成形，抱头“哎呦”一声，迷茫地环顾四周，当看到洛华和尧音两人时，吓得连连后退，他不是在睡觉么，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个地方？小漾的生辰宴开始了吗？
洛华留下人参果，飞身向外，招来一朵祥云，只身踏步而上。
“跟我回天界。”

第34章
一路上，洛华驾云在前，尧音乘梭在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尧音压迫感顿时减轻不少，重新盘腿坐下，闭目休养，认认真真视察起自己的身体。
那只狮子的确厉害，但显然不是有意要害她，倒更像是冲着护体簪来的，所以她并未伤及本命内丹，只是神体受到一些折损。
想到这儿，尧音便头疼得紧，护体簪在那么多仙人面前掉落，估计此刻她修为尽失，误生心魔之事已传遍天界了。
从此再也没有术法高强，冠绝六界的尧音神女，大家议论起她，都只会说那是因妒忌生了心魔的可怜虫！
该死的狮子……不将它揪出来千刀万剐，简直难消她心头之恨！
尧音心烦意乱，也没心思修炼了，索性睁开眼，却见一个小萝卜头正躲在木梭一角，偷偷窥视着她。
尧音微微眯眼，将他上下打量一圈：“你上回跑得可还开心？”
简糊一脸的欲哭无泪，他哪儿知道自己还会被送回来，祖爷爷不是答应不把他交给这个女人了吗？！
尧音无视他可怜巴巴的表情，理了理广袖，红唇轻启：“说吧，是你自己去青离宫，还是本座送你去。”
“哇哇哇……”简糊蘧然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嘹亮响彻云层。
尧音眉头颦蹙：“别嚎了。”
“哇哇哇……”简糊非但没停下，反而越哭越凶，手脚并用爬向尧音，肉呼呼的爪子扯住她袖口：“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我不去那个青宫，祖奶奶，以后你就是我祖奶奶，我天天给你变人参果吃，你别把我送过去……”
他才不想被做成药丸呢，那也太惨了！
尧音嘴角抽了抽：“你先放手。”
简糊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擤着浓浓的鼻音，弱弱道：“我不用去了吗？”
尧音抽回自己的袖子，垂首审视他：“你说，你能一天变一个人参果出来？”
“嗯嗯嗯，”简糊忙不迭点头，又生怕她不信，立刻变出一个小人参果，双手捧着地送到尧音跟前，无不讨好道：“我可有用了呢~”
尧音眼尾轻挑，伸手拿起小人参果，放在眼前观察许久，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小人参果与那些人参果树结出来的果子几乎没什么区别，不由对眼前这小萝卜头刮目想看了，果然是源自上古的东西，竟是如此与众不同，本需千年才得的果子一天便能生出一个，当真是逆天了。
尧音试着咬了一口，果肉鲜嫩，灵力充沛，出乎意料的好吃！
终于明白银桐为何这么喜欢吃灵果了，原来这样美味的么？
不一会儿，尧音便三下五除二将整个果子都吞进了肚子里，瞬间精神不少，于是又望向眼巴巴瞅着的简糊，十分认真道：“还有吗？”
“……”简糊缓了缓，委婉道：“额……我们人参果是极补之物，一天不能吃太多~”
尧音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个你放心，本座天生神体，一天十个，毫无压力。”
“咳咳咳……”简糊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肉脸憋得通红：“祖奶奶，我一天就能变一个，变多了我会被打回原形的。”到时候又要几万年才重回人身了。
尧音思虑片刻，也觉得杀鸡取卵委实不划算，终于大发善心松口：“好吧，你日后便跟着本座，天天变人参果给本座吃，本座自会好好待你。”
简糊自知逃过一劫，高兴得翘起辫子：“谢祖奶奶，谢祖奶奶……”
祖奶奶？
这称谓以前没见过，但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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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很快回到天界，洛华走在最前头，尧音在距几步开外，不紧不慢跟着，而简糊则是老老实实缩在尧音身旁，他算是明白了，祖爷爷不会放过他的，他是跟定眼前这女人了，与其想方设法逃跑，还不如把这女人哄高兴了，反正一天一个人参果对他来说小意思~
及至洛华宫前，远远便能瞧见辛漾等人在外等候。
“师父！”洛华一出现，辛漾眼睛都绽放出亮光，立刻蹦蹦跳跳迎上去，待看到后方慢慢走近的尧音和简糊后，才规矩一点，笑容也渐渐收起。
“师父，您回来啦。”辛漾仰着小圆脸脆声道。
洛华淡淡“嗯”了一声，瞟了眼晕倒在地的白鹤：“谁来过洛华宫。”
“是漂亮姐姐，还有帝君伯伯，”辛漾看向贴着尧音的简糊：“漂亮姐姐好像是冲着小葫芦来的。”
“什么！红芍姐姐来找过我？”简糊惊得上前一步，心中又喜又恼，就知道红芍姐姐不会抛弃他的，呜呜呜，都怪祖爷爷，他如果没被抓出来说不定就被芍药姐姐救走了~
“咳咳……”尧音掩袖轻咳，不动声色地瞥向简糊，简糊瞬间没了想法，乖乖缩回她身边以示忠心：“祖奶奶放心，就算红芍姐姐找我，我也不会跟她走的，我心里只有祖奶奶~”
辛漾眼睛睁得极大，怎么才几天不见，小葫芦就完全变了个样？他以前喊师父祖爷爷，现在又喊尧音神女祖奶奶……毕霄说得没错，这称呼当真是难听极了。
“师父，神女大人的伤好些了吗？”辛漾偷瞄了尧音一眼，悄悄拉扯着洛华的袖子，轻声问道。
洛华看着小徒弟小心翼翼的神色，脸色柔和稍许：“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想。”
尧音敛下眼，默默远离他们半步，却在偏首时倏忽一愣。
“祖奶奶，你怎么了？”简糊瞧着尧音的脸色，好奇地问道。
尧音没回答她，眉头一点一点锁紧，黑蛟倒也罢了，虽说时间不对，但他的确是辛漾的契约兽，可那半妖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她没记错，此人便是日后弑君夺位，勾结魔族一举登上宝座的新妖王，往后更是助纣为虐，不遗余力率领妖族投奔七魔，一度成为天界最棘手的大敌。
“我半妖徐子空，此生此世与天族，与洛华不共戴天！”
所以这样一个恨毒了洛华的人，怎会出现在天界，出现在洛华宫？
“尊上，”尧音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你为何要将妖族留在天界？”
洛华步履停顿下来，回过头淡望向她：“不可以么。”
见他这般理直气壮，尧音的话全被憋在胸口，好半晌才微微咬唇：“当然不是。”
此事并无先例，但他是神尊，自然可以另当别论。
“神女大人，子空和小白救过我，所以我才求师父留下他们的。”辛漾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么，”尧音冷笑，目光紧盯徐子空：“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救你？”
辛漾眨巴眨巴眼，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妖族，竟愿出手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人，若非良善至极，便定然……心怀不轨。”
“不会的，”辛漾脱口而出：“子空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知不会，你与他相识很久了么。”
“我……”辛漾有心解释，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急得小脸通红。
她相信子空一定不是坏人，那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何况子空还救过她呢。
正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徐子空突然出声：“是我等不配留在天界圣地，”他朝洛华的方向拱了拱手：“尊上，小漾，告辞。”
“等等，”尧音眯眼：“既然来了，不如去锁妖塔坐一坐，也好潜心修炼一番，待到数百年后再回去，岂不是更加风光。”
徐子空猛地抬眸，妖冶的脸掩去丝丝阴鸷：“不知小妖何处得罪过上神。”
尧音没再理会他，而是颔首朝向洛华：“尊上，此人居心叵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为以防后患，小神以为，可将其关押进锁妖塔五百年。”
“上神莫要欺人太甚！”
“师父……”辛漾亦仰起头，声音一贯的软绵细糯，一双杏眸更是哀哀怜怜。
尧音别开眼，若她修为尚在，早便自己动手了，这样一个祸患，留着总是不合适的。
洛华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徒弟后脑勺：“小漾，你先带他们进去。”
辛漾乖巧地点点头：“是，师父~”
尧音目光一点点冷却下来，唇色抿成一条线。
洛华抬手封了个结界：“尧尧，我说过，我与小漾只有师徒之情。”
尧音一顿：“你想说什么？”
“你何必事事针对小漾。”
怔愣片刻后，她竟是摇头轻笑起来：“尊上误会了，你们师徒怎样，我是没资格管的，但那半妖，绝非善类。”
洛华敛眉不语，黑眸直直望向她，眼底一片讳莫如深。
尧音讷讷后退两步，那种畏惧感又上来了，她努力压下略微慌乱的心跳，快速道：“既然尊上不信，那便算了吧。”
洛华想保的人，谁也动不了，来日方长，只能待徐子空日后自行露出马脚了。
洛华掩在袖中的指节渐渐收拢，良久后，结界顿开，他转身兀自走向宫内。
“尊上，”尧音及时喊住他，见他果然停下，才斟酌着开口道：
“我知尊上顾念恩情，这段时日承蒙尊上照拂，更是因为我的缘故，莺峦院毁于一旦，思虑再三，着实不应过分叨扰，不若今日便搬回神女宫……”
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从她的方向看去，恰能望见他微斜侧颜，以及，那冰冷凝滞的眉眼。
“……尊上以为如何？”
他并未回答，眨眼间已然走远，徒留一个修长的背影。
“祖奶奶，我们还……进去吗？”简糊望了望洛华宫，又望了望她，揪了揪光头上的小辫子，一脸迷茫道。
尧音额心微敛，毫无犹豫地转身：“回神女宫。”

第35章
“问，仙，堂？”简糊指着匾额上的字，转向尧音：“祖奶奶，这不是神女宫呀，你走错地方了吧？”
尧音愕然，她一开始也险些以为走错了，左右望望，确定自己不曾迷路后，才深吸一口气，谁能告诉她，为何她好端端的神女宫莫名其妙变成了“问仙堂”？！
恰逢此时一队举着托盘的婢女匆忙走过来，对上尧音后齐声行礼：“见过神女大人。”
尧音面无表情，手指向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宫门：“这怎么回事。”
仙婢们见尧音脸色不好，连忙跪下：“神女大人息怒，这些都是尊上吩咐的，神女大人不知道么？”
“尊上吩咐的？”
为首的婢女害怕尧音迁怒，连忙细心解释：“前些日子，陛下与尊上商量开设仙班的地址，尊上便说您的神女宫极为合适，不仅离通天柱近，且常年空置，用作仙班授课之地再恰当不过。”
尧音气息越来越冷，又瞧了瞧匾额上那三个刺眼的鎏金大字，身形化作一道微光，倏忽不见踪影。
简糊还没弄清楚情况，便被人撇在了半路，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天赐良机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然而，将将迈出一小步，脑中便骤然掠过一阵尖锐的痛感，疼得他“嗷嗷”抱头打滚。
“勿生异心，否则后果自负。”清冷的声音蓦地回荡在脑海。
简糊大眼睛里饱含泪水，像圆球一样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他祖爷爷就是厉害，悄无声息就把禁制给下了，呜呜呜，他再也不敢跑了……
尧音满腹火气出现在落尘殿，此刻洛华正单手捧着一卷书册，凝神默读，他骨节分明修长，散发着如玉一般的色泽。
“回来了。”他不曾抬头，只淡淡启唇。
尧音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太过造次，只能冷着脸道：“尊上到底什么意思。”
“你指何事。”
呵，还跟她装傻，尧音唇瓣微动：“是尊上向陛下建议，将神女宫改成问仙堂？”
“不错，”洛华放下卷籍，终于舍得抬眸：“陛下欲在通天柱旁开设仙班，适逢神女宫空置，不过物尽其用罢了。”
“尊上可有问过我的意思？你将神女宫另做他用，是想告诉我，日后在天界，再无我尧音的立足之地了么？”
洛华起身，腰间流苏顺着白衣垂落：“洛华宫便是你的立足之地。”
尧音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愣是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好半晌才偏头生硬道：“以后便不是了。”
洛华权当没听见，负手朝外：“莺峦院已恢复原貌，你且安心住下。”
……
一连几日过去，天界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众仙面上对生辰宴上的事情闭口不谈，私底下却少不了各种猜测，毕竟尧音神女当时的修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毫不夸张地说，若无神器加持，怕是连凡仙也及不上。
再加上神女额间那极为浅淡的魔印，不让人多想都难，这八成是心魔留下的印记了，可奇怪的是，那魔印又并无一丝魔气，仿佛只是生在她眉心的朱砂一般，倒是及其映衬她那惊艳容颜。
现下且不说容貌如何，神女修为尽失是不争的事实，纵然神体尚在，但日后免不了又是一番重新修炼，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再升至上神之位便无人得知了。
要说这尧音本源自上古神女一族，血脉何等尊贵，如今却因心魔而落到如此田地，实在可嗟可叹。
想来神女此次心魔横生应是为了尊上，她讨厌尊上的徒弟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而尊上待小徒儿极好更不是什么秘密，这一点大家眼明心亮，有数的很，故而整个天界都对辛漾格外偏让，没办法，谁让那是尊上宠着的人呢，即便神女大人亦为上古神族，到底是不及尊上的。
神女应是太在乎尊上了，才会对那样小的孩子充满敌意，额……不过话说回来吧，他们神仙哪有年龄大小之分，总归大家都能活上个千万岁，还怕小女孩长不大？尤其是尊上，从远古到如今，不知走过了多少万年，依然是那样风姿卓绝，清冷出尘。
嗯～从这一点上看，神女的妒忌担忧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尊上应该不会牵头作出那种……师徒乱伦之事吧？
啧啧，禁忌之恋，貌似还挺带感……
“师父，这个凤蛋什么时候能生出小凤凰呀？”辛漾趴在落尘殿后的草丛上，以手托腮，杏眼圆睁，看了看眼前滑溜溜的凤蛋，最后目光还是落在正端坐于石杌上阅览古籍的师父身上。
洛华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浅褐薄唇微微张合：“时候到了，它自然会出来。”
辛漾似懂非懂地嘟了嘟嘴，见师父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索性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蹦蹦跶跶跑向洛华，像往常一样乖乖伏在他腿侧，好奇道：“师父，您在看什么呢？”
洛华稍稍偏首，眸光悠长深远：“为师有个问题未想明白，古卷中或有线索。”
辛漾双手捧成花状托起圆润的脸蛋，眨巴着眼道：“师父也有想不明白的事吗？”在她眼中，师父是无所不能的！
听到小徒弟天真的反问，洛华顿觉好笑，轻抚她扎着双丫髻的头顶：“大千世界，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看透的。”
辛漾仍旧不太懂，但她知道师父对此事颇为上心，这几天都在翻阅书籍，而且那些书都特别深奥，她瞟见过一次，却一个字也看不懂，上头的笔画都歪歪扭扭的，就像天书一样。
“那师父，你是在找什么问题的答案呀？”
洛华神情微顿，昆仑镜加上尧尧的心头血，这里头一定发生了某些不为他所知的事，但他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得空翻翻上古籍卷。
然则上古籍卷由他与墨月共同存管，故而他这里的卷册并不完整，是时候去一趟月宫了，那头小狮子，墨月也该给个说法了。
“师父？”辛漾小心翼翼唤道。
洛华敛神，古籍瞬间消失：“小漾，那两个小妖如何了？”
“师父，徒儿都把他们安顿好啦~”辛漾眉眼弯弯，小模样煞是乖巧可爱，师父能不顾神女大人的反对，为她留下他们，她心里高兴极了。
“师父，子空和小白对徒儿很好，每天都陪徒儿聊天修炼，徒儿以后又多两个朋友咯~”
洛华望着小徒弟神采奕奕的脸蛋，目光也柔和下来，留妖族在天界固然荒谬，但也并非全然不可，总归只是两个小妖而已。
小漾这孩子自小孤苦，无亲无友，那日又被绿桑公主排挤谩骂，想来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她既喜欢他们，留下便是了，他们跟在小漾身边，日后若有造化，亦可慢慢蜕妖成仙。
这样想着，洛华手上多出两块小小的镌刻着心法的玉牌：“小漾，你将此物送与他们二人，可助其早日步入仙途。”
辛漾笑得甜甜的，掌心捧在一起接住，仰起头粉唇弯成月牙状：“谢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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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峦院这边，尧音一刻也不落地修炼着，她必须尽早把修为提升上去，才能应对日后的七魔之变，以及……众人的眼光。
她修为尽毁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估计正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她堂堂神女一族怎能被人白白嘲笑了去，呵，不就是从头再来吗，有什么难的，她就当压根没有过传承就是了；再者说，自她出世以来，还从未自己修炼过，体验体验也是好的……
尧音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调动内息，眉头愈发紧皱。
因着遥音顶灵力的缘故，小狮子撞的伤早已痊愈，但这几日修炼，她一直卡在凡仙的最后一层，不得突破。
照理来说，她有神体加持，晋升应比寻常人快上许多，尤其凡仙只是最低等的仙级，并不难飞升。
莫非是她的心境不够？不能吧……
“神女大人……”银桐飞快地从外头跑进来，头顶上的枝叶都被拉成一条横线：“我，我打听到了，小绿绿真的被关进了幽冥谷！”
尧音豁然睁眼：“天帝天后那边是什么反应，有没有来找过尊上说情？”
银桐摇摇头：“天后娘娘想来找尊上，可是被天帝拦住了，说是找了也没用……”
银桐愁眉苦脸，急急道：“神女大人，我们怎么办呀？”那天她和冰临师兄刚回天界，神女大人便吩咐他们去探探小绿绿的情况，然后就发现小绿绿果然被丢进了幽冥谷，冰临师兄现在还在幽冥谷外守着呢。
尧音思索片刻：“你去告诉冰临，让他先把人救出来。”
“啊？”银桐惊愣，虽然从幽冥谷中救人对冰临师兄来说不成问题，但那毕竟是尊上的吩咐，她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银桐扯了扯自己的叶子，扭捏道：“可是神女大人，尊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只能本座扛着吗。”尧音心内郁猝，脸上却毫无表情。
“哦哦哦……”银桐连应三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神女大人，我这就去告诉冰临师兄，让他把小绿绿救出来！”
说完便小腿一蹬，开开心心跑了出去。
尧音更加郁猝了，这小桐树是不是脑子有点儿问题，这有什么可开心的，她也很怕洛华的好不好？
实不相瞒，她都已经做好接受他惩罚的准备了……
所幸昆仑镜一事终是得到了解决，冰临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一颗心总算落进了肚子里。
无论如何，洛华终究是心系苍生的创世神尊，除却后来为辛漾做的那些事，其他方面着实无可诟病，只是如今的她对他，亦只余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
“祖奶奶祖奶奶……”简糊连爬带滚翻进来：“青青青青青青来了！”

第36章
“神君与墨月上神关系很好么？”墨月走后，尧音瞟向青离问道。
青离修眉微挑，指向她身后的简糊：“把这个人参果给我，我便告诉你。”
“我不要不要不要……”简糊瞬间大吼起来。
尧音按下他的脑袋，无谓道：“那算了。”
简糊死死抓着尧音的袖子，瑟瑟发抖盯着青离，却恰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眸，这一下抖得更加厉害了，怎么办，总有坏蛋觊觎他，呜呜呜，他想回缥缈峰……
沉默稍许，尧音对着青离摆摆手：“神君若无事，便带着狮子回去吧，本座便不留你们了。”
青离眉心轻颦，开口撇清：“它是墨月的宠兽，跟我没关系。”他才不会养头专吃法宝的狮子。
“哧……”小狮子听到他这话，傲娇地甩了甩尾巴，没好气地“哼哧”一声，昂起大脑袋选了个距青离最远的地方蹲坐下。
尧音斜眼瞥这一幕，没再多说什么，转而盘腿坐下，继续修炼起来。
“祖祖祖祖奶奶，你看它……”不过一会儿，简糊忽然往后跳开一大步，指向直勾勾盯着他的小狮子，虽然小狮子蹲坐着一动没动，但大嘴里的哈喇子流了一地，金瞳中流露出野兽般的凶光，似是发狂前兆。
尧音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移至青离身旁：“神君，它到底什么来头？”
青离面不改色：“因石而生，本与墨月源自一家。”
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尧音愈发惊骇，前世墨月养没养过宠兽她不清楚，但从石头缝里蹦出的神仙唯墨月一个而已！
思虑间，小狮子已经向前迈了一小步，颇有蠢蠢欲动之势。
简糊只能紧抱尧音，惊恐地望着流口水的狮子：“祖奶奶，你你打得过它吗？”
尧音默然，此时此刻她自然是打不过的。
自从修为尽毁后，连着她的传承也削弱许多，一些秘术功法似乎从她脑中抹去了一般，任她怎么想也回忆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如今的修为撑不起那些传承，所以它们才选择自动封印，若想重新拿回，则必须尽快修炼晋升。
小狮子越走越近，一口獠牙显露无疑，别说简糊了，尧音都有点儿发憷，毕竟她是挨过狮子一击的：“神君难道不管管它么。”
青离斜挑眉：“你的那些个神器呢？”
尧音扯唇，果断道：“对付它，不适合用神器。”如她所料不差，此狮最喜欢吃的便是各类仙器异宝。
“嗷……”小狮子终是控制不住，一下扑了上来。
青离眉眼未动，只挥了挥袖，他们周围即刻出现一道无形的结界，将野性毕现的小狮子挡在了外面。
尧音眼看着小狮子不管不顾使劲往结界上撞，与那日狂暴一般无二。
“为何会这样？”
青离淡淡扫过暴躁不堪的狮子，动了动唇：“兽性未除而已。”
上古人参果诱惑力太大，墨月又离开得有点久，剩余的气息已不足以令小狮子压制欲念，就如同生辰宴上一样。
尧音点点头：“原来如此，墨月上神何不将它关起来？”
青离下颚微垂，忽而偏首看了她一眼：“神女应当吓坏了吧。”
尧音对上他墨眸：“并没有。”
青离但笑不语，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尧音兀自移开眼，忽觉憋闷不已。
“墨石。”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凛肃的清喊。
尧音猛地抬头，是墨月，还有……洛华。
小狮子几乎是刹那间偃旗息鼓，如梦初醒般奔向墨月，却在见到他身旁的洛华时猛地止住了蹄子，弱弱“嗷呜”两声。
那一剑，记忆犹新。
“这便是你所说的教化？”洛华面色极淡，目光冷冷瞟过僵愣在原地的小狮子。
墨月黑眸一沉，对着小狮子道：“还不快过来拜见尊上。”
小狮子又“嗷呜”两声，满是金毛的大脑袋连摇数下，急得泪眼汪汪，丝毫不见方才狂躁凶狠的模样，一脸的畏惧之意，愣是没敢过去。
墨月眯了眯眼：“过来。”
小狮子擤了擤鼻子，在墨月的注视下化成人形，慢吞吞爬到两人面前：“拜见……尊上。”
“尊上，墨石化形不久，的确残存兽性，小神会好好教化他，再者……”墨月望向尧音：“神女大人大量，已经原谅墨石当日所为，至于护体簪，小神日后定赔付给神女大人。”
洛华同样朝她看去，薄唇微动：“是吗？”
尧音先是一怔，飞速偷瞄了青离一眼后，才微微垂首：“是。”
欠他的人情，总是要还的，而且她先前都已经应下了，若此时反口，难免落人把柄。
洛华眸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侧过身对着墨月道：“你将它带回去吧，下不为例。”
墨月优雅地颔了颔首：“多谢尊上，告辞。”
青离亦稍稍垂头：“告辞。”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简糊机灵得很，知道氛围不对，一溜烟便跑了出去，一时间，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那种压迫又上来了，尧音下意识退后两步，洛华却走近她，沉声道：“他们威胁你？”
尧音摇摇头：“尊上多虑了。”墨月还算客气，委实谈不上威胁。
“那你看他做什么？”
尧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看谁了？”
洛华轻抿薄唇，半晌后才吐出两个字：“青离。”
尧音恍然，敛眉顺目道：“青离神君生得好看，故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生得好看？
洛华脸色一点点沉冷下来：“你何时变得如此肤浅。”
“我向来肤浅。”
洛华忽然出手捏住她下颚，嗓音淡淡：“修为没长进，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被他触碰的那一刹那，尧音浑身一僵，差点没忍住逃离的欲望，脸色亦变得苍白如纸。
洛华不动声色放开她：“遇上壁垒了？”
“没有。”
尧音唇形微抖，一口否认，即便的确如此，她也不想求助洛华，有时只需被他看上一眼便觉心惊胆颤，哪里还敢与他单独待在一处，若无其事地求教他？
谈话陷入僵局，二人皆是无言，良久后，洛华冷脸拂袖而去。
直到他走远，尧音才如释重负般扬起头，与他同出一处，当真是一种……煎熬。
洛华宫外
“今日多谢了，”墨月侧首望向身旁好友，心情颇为不错：“不如随我去月宫坐坐，正好你我对弈一局。”
青离微微摇头：“不了，没空。”
墨月眉梢上挑：“怎么，银月盘的事还没着落？”
青离脸色愈发沉凝，他如今面临瓶颈，亟待突破，若此时有一个好的法器加持，自然事半功倍。
所有的问题都在聚灵鼎上。
此物不愧为上古十大神器，器灵坚毅无比，他打磨数日，竟毫无松动。
尧音说得没错，宝物认主，若不能为他所用，聚灵鼎在他手上与废铁无异。
“也罢，”墨月见他久不答话，心下了然，沉顿片刻后又道：“青离，上回答应借与你的古卷可能需推迟一段时日了。”
青离这才偏过头，眉尖挑了挑，似乎在等着他解释。
墨月很是坦然：“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是尊上想要，我也没有办法。”尊上亲自开口，他还能拒绝？
青离冷淡地移开眼，一字未说，转身兀自往青离宫的方向走去。
墨月看着他背影，唇角微扬：“你也不用多委屈，此次算我欠你的，下回对弈让你一子。”
青离果然顿足，侧眸遥视：“我需要你让？”
墨月轻笑：“你当然是不需要我让的，到时候自有人需要。”
青离蹙了蹙眉，只觉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墨月摇摇头，一派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日后你便知晓了。”
青离眉心仍旧颦蹙，却不再多问，唤来祥云径直离去。
墨月掌六界命格，看到的东西自然比他们掐指算出的要多，窥测天机乃墨月特权，多问无益。
墨月目送那人远去，笑意渐敛。
从见到青离的第一眼开始，他便知天道偏爱此人，想想从上古到如今，即便是天才，又有谁真正从肉体凡胎修炼成神？可见这种机遇，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然而，作为天道之子，青离却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过于深情。
如若是寻常人，情深倒不失为魅力所在，可对于他们这些时不时便要历个劫应付心魔的神仙来说，着实太过累赘，瞧瞧那位神女大人，便知晓其中厉害。
故而如青离这般心性，唯有修无情道才最为合适，当初他成神之际，他也是有劝过的，奈何那人偏要一意孤行，自负得很，谁也左右不得。
这也就罢了，他一早测算过，青离历经那场情劫后必是一片坦途，但天机命格这种东西，最为玄幻莫测，怕的就是变数，而恰恰在前一阵，变数乍现。
奇怪的是，连他都判断不了这变数源自何方，是好是坏，所以才托青离炼铸银月盘，想要一探究竟。
思及此处，墨月低头，看着乖乖依偎在他脚边的小狮子，眸光稍缓，或许有变数，也不尽然是坏事……
*
幽冥谷是天界出了名的“面壁圣地”，里头关押着无数幽灵，虽伤不了仙体，但若意志薄弱，则会饱受幻象侵蚀之苦。
冰临守在幽冥谷外，默默观望着被幽灵追赶环绕的小女孩儿，棱唇渐渐抿起。
指尖忽而闪过一道微光，一柄绿剑骤然腾起，在空中摇摆两下后，直直往谷内飞去。
他常年不在天界，之前对绿桑公主并无印象，只是近日因师父的缘故才有了那么几次交集。
这位小公主大概是被天帝天后宠坏了，行事霸道刁蛮，全然不顾旁人的感受，与他游历下界时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无二。
对于这样的仙家二代，给点教训也无可厚非，但若是为那日华清仙境之事，冰临觉得，的确罚过了。
绿桑公主虽然有些偏激，但所言并非胡诌乱语，尊上的徒弟身负煞气，这是整个天界心知肚明的事情，而且后来最先动手的的确是那条黑蛟。
绿桑因七殿下故意迁怒排挤辛漾是不对，然何至于流放幽冥谷二十年？
幽冥谷障气重重，即便经过天劫考验的上仙也难以承受，何况是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孩儿？
冰临垂眼看向那越来越微弱的绿点，早便听说尊上对新收的小徒弟万分怜宠，如今看来，果不其然，竟是一份委屈也舍不得让她受。
想不到当年随手救下的小女孩儿能有如此造化，脑中不禁浮现出女孩儿圆润白皙的笑脸，心跳竟几不可查地漏了一拍，顿觉诡异，是……他的错觉吗？
“冰临师兄冰临师兄……”银桐的云朵连翻几个跟斗，终于到了冰临身边，两眼兴冲冲：“冰临师兄，快，神女大人让你把小绿绿救出来！”
冰临低头看向她：“师父亲口吩咐的？”
“嗯嗯嗯！”银桐拼命点头：“神女大人说了，尊上那边她来解决！”
尊上那边师父能应付？冰临拢了拢眉，心中不太踏实，踯躅片刻后，终是化作一道光，直奔幽冥谷底。
绿桑正挥舞着从天而降的绿剑，胡乱驱赶身边的恶灵，然而那些恶灵却怎么也杀不尽，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绿桑狠狠抹了一把泪，发泄似的一阵狂砍，哼，什么狗屁尊上，就是个只知护徒的偏心狂，不仅害得神女大人被狮子撞伤，还把她关进这么个鬼地方，连法器都不让带一件。
还有她那不知死活的蠢弟弟，像是被下了蛊一般，成天就知道“小漾小漾”，搞清楚点，她才是他亲姐姐好不好？
绿桑一边骂咧，一边奔逃反击，却不慎被一股恶灵缠住，灰黑色的瘴气立即从四面八方围涌而来。
“你们滚开！”绿桑又怕又气，只能放声大吼，然而这吼声对恶灵实在没什么作用，瘴气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将绿点吞没。
翛然间寒霜凛至，乌黑瘴气陡然冻结，少年一身玄衣，从冰晶后现身走来。
“冰临师兄！”绿桑哇地一声扑向他：“呜呜冰临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冰临被抱了个满怀，身体有些僵硬，他伸手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公主扶正，自己稍稍退后些许：“师父命我来救你。”
绿桑停止了哭声，眨巴着眼看他：“是神女大人让你救我的啊？”
冰临点点头。
绿桑扁了扁嘴：“好吧。”
失落了一小会儿后，某人又主动挨了上来，捧着微光点点的绿剑期盼道：“那这个是不是你送来的？”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冰临师兄便将这绿剑没收了，如今突然出现，肯定是冰临师兄做的。
少年低头看向被抓得牢牢的手臂，唇角轻抿：“我们走吧。”

第37章
冰临救出一身狼狈的绿桑，三人齐齐赶回洛华宫。
“冰临师兄，我们真的要去洛华宫吗？”绿桑苦着个脸，一副快要哭的表情，本来能从那个破谷里出来她还蛮高兴的，可冰临师兄竟然要带她回洛华宫，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绿绿，你别担心，神女大人说了，她会替你求情的～”银桐拍着胸脯保证。
“可是……”绿桑嚅嗫了半晌，才低声含糊道：“我不想让神女大人受委屈～”
一想到神女大人为了她向那个护徒狂低头，她就好难受的！
“这个……”银桐张了张嘴，小绿绿说得没错，现在神女大人和尊上关系这么僵，这次替小绿绿求情肯定是要低头的……
“算了，”绿桑猛地站起身：“大不了本公主就继续回破谷待着，总之那个护徒狂休想为难神女大人！”
“护徒狂？”银桐一愣：“你是指尊上么？”
绿桑双手叉腰，抬起下颚睨向她：“难道他不是？”
银桐枝叶蜷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倒也贴切得很！”凑近脑袋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冰临凌声打断：“到了。”
祥云落地，洛华宫就在眼前，银桐连忙捂紧嘴巴，她可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尊上坏话。
“我们进去吧。”
莺峦院前殿，尧音刚补完一个人参果，便开始潜心修炼起来，调动气息后发觉身体所受创伤几乎痊愈，这人参果果真是个好东西。
“神女大人，我回来啦……”绿桑热情地奔入殿内，第一时间冲到盘腿而坐的尧音面前，抱住尧音双腿，眸子亮晶晶看着她。
尧音缓缓睁开双眼：“你给我老老实实站好。”
绿桑望着神女大人的神色，眨巴眨巴眼，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走到殿中央。
“绿桑公主，你可知为了救你出来，本座冒了多大的风险？”
绿桑抿着嘴使劲点头。
“既然知道，接下来，你便按本座说的去做，”尧音一条一条指出：“第一，自个儿去掌刑仙君那儿领三十仙鞭；第二，老老实实给尊上的徒弟道个歉；第三，此事过后，你回天宫好好修炼，不准再仗势欺人。”
“啊？”绿桑顿时就呆了，苦着脸道：“神女大人，我不想给辛漾道歉，我又没说错，您不是也说我说得挺好的嘛~”
尧音默了默，凝眉屏息，半晌后才开口：“公主须知，天界之上，强者为尊，你仔细想想，天宫众人都小心翼翼让着你是为什么，不正是因为你有身为仙帝的父皇母后吗？同样的，辛漾虽只是一个凡人，但她却有身为神尊的师父，所以无论她是否身带煞气，都不是旁人能说的。”
这样简单的道理啊，若她能早些明白，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说到底，弱肉强食而已。
她不该去招惹那对师徒，亦只盼日后能离他们远远的，。
绿桑扁扁嘴，很想反驳来着，却发现神女大人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可是她还是很生气啊！
“想通了便行动吧，记得嘱咐掌刑仙君下手重一点儿，你不脱层皮那边是不会松口的。”
“……”
落尘殿后院，辛漾坐在小石凳上摇头晃脑念着书，小巧圆润的下巴搁置在摊开的书页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漾，你怎么啦，不高兴吗？”兔精小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凑上来关心道。
辛漾一张包子脸苦兮兮皱了起来，唉声道：“小白，师父让我今天前把这些都背下来，可我看都看不懂哎！”
小白走到另一边的石凳旁坐下，理所当然道：“你不会可以问尊上呀~”
辛漾圆脸鼓了鼓：“可是师父已经教过我一次了！”这是第五层的心法，师父耐心为她讲解过一日，但她当时沉浸在师父的盛世容颜中，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呜呜她这么笨，师父肯定会嫌弃她的……
小白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尊上那么疼你，怎么会嫌弃你呢？”
辛漾咬咬唇，一下坐直身子，似是下定决心：“算了，我还是继续背吧~”
“额，小漾，不如你试试边倒立边背吧~”小白积极出主意。
“倒立着背？”辛漾杏眼睁得大大的，很是不解。
“对呀，”小白说着做起了示范，一个翻身，手朝地，脚朝天，立得笔直：“我娘说，这样血液逆流，就会变聪明些呢~”
“真的吗？”
“当然啦，”小白双手撑地灵活地进进退退：“很容易的，小漾，来吧。”
尽管辛漾半信半疑，但还是学着她倒立起来，实在没办法啦，师父马上要检查了，她一定得快点背完！
躺在树干上的毕霄瞅了她们一眼，不屑地“切”了一声，真是两个笨蛋。
“你们这是做什么。”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师父！”辛漾立刻双腿落地跑向洛华，但整个人有点儿晕乎乎的，左歪右歪站立不稳。
洛华及时扶住她：“心法可背下来了？”
辛漾小脑袋一歪，闭眼靠在洛华手臂上，闷闷道：“师父，心法太难了，徒儿没能背下来~”
洛华微微蹙眉：“为师不是教过你心法的诀窍么。”
辛漾睁开杏眼，仰头看着他，失落道：“师父对不起，是徒儿太笨了。”
洛华轻叹一声：“罢了，为师今日再与你讲一次吧。”
小漾资质平庸，修行之事强求不来，所幸她也无需有多高的修为，日后只消成功历劫修成仙身，他自可保她一生平安喜乐。
辛漾咧开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师父！”
望着尊上牵小漾远去的背影，小白一阵羡慕：“尊上对小漾可真好呀……”
“可不嘛，你也不看看小笨蛋多喜欢她师父。”毕霄酸不溜几道。
小白兔耳动了动，跳到徐子空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们本是下界的小妖，如果没有小漾，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尊上这样人物，说起来，小漾真是他们的贵人呢~
“子空，幸好那日枚姝公主大闹了一场，不然我们也碰不上小漾了。”小白一脸庆幸。
徐子空依旧闭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却并没有回话。
“子空，你在修炼什么？”小白见他无比认真，不由好奇道。
这回徐子空嘴皮动了动：“玉牌心法。”
此物的确是个好东西，他最近当真进益不少。
小白愣了愣，随后也拿出自己的那块玉牌，她也想练来着，可是她和小漾一样，看不懂上面说的是什么，唉，还是子空聪明……
落尘殿内，洛华温声为小徒弟讲解着心法。
他给小漾挑选的心法并不难，只是小漾年纪尚幼，才总也悟不透彻。
“这里明白了吗？”洛华指着一处，望向小徒弟。
辛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师父的脸，根本就不能集中注意力。
谁能来救救她呀，她最近真是越来越花痴师父了，有师父在她旁边她哪里还看得进去这些枯燥无聊的心法？
呜呜都怪师父，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小漾？”洛华见小徒弟低着头兀自烦闷，伸出两指探了探她光润饱满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辛漾连忙竖起书本遮住小圆脸，只露出两只大大的杏眼，苦兮兮道：“师父，您以后给徒儿讲心法的时候能不能把脸蒙起来呀？”
洛华一愣，绯唇动了动：“为何。”
“因为师父生得太好看了，徒儿总想着看师父，哪里还学得进心法……”
“咚”地一声，辛漾话未说完，头顶便结结实实挨了一爆栗。
“唔……”女孩儿下意识丢掉书本，双手捂额，鸵鸟似的看着洛华：“师父干嘛打徒儿？”虽然师父下手不重，但她还是好痛的~
洛华敛眸看向她：“皮相而已，修行之人切忌于此，你可知错了？”
辛漾一脸懵懂，弱弱嚅嗫：“可师父就是很好看嘛~”
师父的容颜是不可亵渎的，就连子空那么精致的少年，也及不上师父万分之一的风华呢。
洛华眉目微动，蓦然间想到尧尧那句--“青离神君生得好看，故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是她第一次夸赞一个人的容貌，果真是……生得好看么？
“师父？”辛漾见师父不再说话，小脑袋巴巴儿凑过去。
洛华敛神，重新拾起书本，启唇淡淡道：“此话日后莫要再提，继续吧。”
“哦～”辛漾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吧，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啦～
“尊上……”白鹤着急忙慌跑进来：“神女大人和天帝天后带着绿桑公主来了，说是，说是要给小漾赔罪！”
洛华面色平静，只抬眸扫了她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此刻落尘殿外头却是一阵热闹，绿桑撅着屁股一个劲嗷嗷大叫，背臀处都是纵横交叉的血淋淋的鞭印，银桐边扶着她边担心地问道：“小绿绿，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本公主快痛死啦！”那该死的掌刑仙君当真一点儿马虎眼都没打，扎扎实实给了她三十仙鞭！
站一旁的天后见女儿伤成这般模样，脸色自然不太好：“神女大人是不是该给陛下和本宫一个解释。”
尧音挑眉冷睨：“给你们一个解释？”
天后心头一跳，理智回归，连忙补救道：“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桑儿被罚禁闭幽冥谷二十年本就够可怜了，神女大人何必还要对她施加鞭刑？”
尧音眯眼：“你以为本座请你们来是做什么？以三十鞭刑换幽冥谷二十年娘娘难道觉得不划算？”
天后一愣：“神女大人的意思是……”
尧音面无波澜：“就是娘娘想的那个意思。”
“此事神女大人本为好意，但……尊上是否同意？”这次开口的是天帝，他望着尧音，斟酌着道。
如果鞭刑能免去流放幽冥谷二十年，自然再好不过，可是尊上已经决定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改变，这也是他迟迟不愿向尊上开口的原因。
“暂时还没有同意，”尧音看向他：“所以本座才将两位请来，一同去向尊上求个情。”
绿桑有父有母，没道理她一个人揽下这事儿，要扛大家一起扛，总好过她一个人面对洛华。
“行了，尊上就在殿内，两位请吧。”
天帝沉吟片刻，拱手道：“无论如何，多谢神女肯替桑儿费心。”与她对比，他们身为桑儿父母，着实惭愧。
尧音微微点头：“陛下不必客气”
不一会儿，众人踏进落尘殿，洛华正襟危坐在案前，辛漾乖乖巧巧伏在他身边。
“尊上。”大家弯腰见了一礼，却无一人开口说话，就连绿桑也停止了嚎叫，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于是，整个殿内陷入诡异般的安静。
洛华淡淡瞥过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鞭痕累累的绿桑身上：“诸位这是何意。”
天帝上前一步，道：“尊上，桑儿顽劣，辱伤令徒，的确不对，此次桑儿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特去掌刑仙君处领了三十仙鞭，上门致歉。”
天后心疼地望了眼鞭痕累累的绿桑，跟着道：“尊上，桑儿真的知错了，况且，叶昀为救小漾身受重伤，如此功过相抵，尊上便饶过桑儿吧！”
这样一番求情过后，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洛华才轻启薄唇：“一事归一事，七殿下为救小漾而伤，本尊亦深感歉疚，然本尊已为他疗伤，赠他一套护命法宝，陛下和娘娘都忘了？”
天后当即噤声，她当然没忘，尊上那日带着小漾亲临天宫，不仅为叶昀治伤赠送法宝，且一口应下了问仙堂的授课事宜。
天帝亦不再说话了，一事归一事，如此明显的拒绝他自然听得明白。
一阵沉默过后，洛华忽而缓缓开口：“是谁放她出来的。”
此问一出，半晌，无人作答。
尧音神色无比凝重，终是深吸一口气，朝着最上首鞠了一躬：“回尊上，是小神。”
洛华墨眸紧锁，望着她恭谨的面容，握着书卷的手略微一紧。
“尊上，生辰宴的事情，的确是绿桑公主不对，但小神以为，其罪不至此，三十仙鞭足以让她长个教训了，”她顿了顿，又道：“小神知尊上素来疼爱徒儿，若是尊上实在不满，小神可送令徒一件神器作为补偿，公主也会向令徒道歉，保证永不再犯。”
尧音嘱咐在前，绿桑这回倒是配合，一瘸一拐向前移，对着洛华和辛漾作了一揖：“尊上，是我错了，我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她身上那斑斑血痕，做不得假。
洛华薄唇轻抿，终是将手里的书本合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尧尧，你为何这样护着她。”
尧音避开他双眸，低头不语。
且不说师徒一场，前世今生，绿桑都一直在维护她，对她好的人她自然会护着。
洛华起身，转向天帝天后：“陛下将公主带回去好生教导吧，这是最后一次。”
天后喜不自胜，她原本不抱希望的，万万没想到尊上竟这么轻易松口了！
尧音也松了口气，这远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
“谨遵尊上教诲。”天帝天后略行一礼，又朝向尧音：“多谢神女大人。”
说完连忙抱着绿桑退出殿内。
尧音见此，迅速留下一件小神器，紧随其后拱手：“多谢尊上，小神告辞。”
“等等，我有话同你说。”

第38章
“小漾，你回来啦，”小白正啃着后院的灵草，远远瞧见辛漾身影，高兴地变回人身跑向她：“怎么样，这次学会了吗。”
辛漾两根食指缠在了一起，无声地摇摇头。
小白这才发觉她情绪有些低落，试探着道：“小漾，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尊上骂了？”
辛漾仍是摇头，低声道：“师父正与神女大人商量事情，让我先回来了。”
小白见她脸色不对，蹲下身道：“小漾，你不高兴啊？”
辛漾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她也不是不高兴，只是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有些闷闷的。
师父总教导她要与人为善，不能心怀恶意，所以即便绿桑公主那样对她，她也是不计较的。
生辰宴上的事她早便不在乎了，如果师父想放过绿桑公主，她肯定是赞成的，可今日，师父根本没问她的意见。
她当时看得清楚，天帝和天后娘娘也求情了，却被师父一口回绝，可神女大人未经师父同意，便私自将绿桑公主放出来，师父不但没生气，反而轻易答应了神女大人的要求！
原来神女大人在师父心中竟与旁人这般不同么？
一想到这点，辛漾便止不住地难受，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着什么。
“嗡嗡嗡……”忽然她腰间的破尘鞭一阵抖动，“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在空中玩着花样转两圈，最后回到辛漾面前，讨好地蹭了蹭她圆润的脸颊。
辛漾心里一阵柔软，扬起笑脸起身握住破尘。
这是师父送她的法器，最是与她心意相通，不管啦，总之她能够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就够啦！
嗯……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早日修成仙身！
这样想着，辛漾又鼓起了斗志，为自己打了打气，然后重新拿出那本被磨破了封皮的心法，磕磕巴巴背了起来。
小白眼瞧着她的变化，一脸迷茫，小漾今天好奇怪呀……
另一边，偌大的落尘殿只剩了尧音和洛华两人。
尧音站在临近大门的一角，尽管这已是整个殿内距洛华最远的位置，可她仍旧止不住心中涌上来的丝丝畏惧。
这种畏惧如蛆附骨，深入脊髓，仿佛一块巨大无比的阴影，令她惶惶不可终日。
尤其是与他单独相处时，那感觉愈发强烈，如潮水般蔓延全身各处，直直逼得她喘不过气起来。
分明是如此霁月般的容颜，却硬生生被她幻化成世间最可怕的恶魔，再也找不回初时的悸动。
“不知尊上找小神何事？”尧音强压下心头恐惧，尽量平和道。
“先把你的东西收回去。”
尧音不敢看他，却也没依言动手，账，还是要两清的。
洛华见此，眉目微沉，黑眸凝视着她：“尧尧，你是不是动用过昆仑神镜。”
尧音眼皮狠狠一跳：“没有。”
“没有？”洛华起身，绕过案台欲走向她，可尧音如惊蛰般下意识退后数步，险些摔出殿外。
洛华骤然顿住步伐，原本还算得上温淡的脸色一点点转为不可言说的沉冷，殿内一时陷入难言的压抑。
“既然这般怕我，怎么还敢对我说谎。”他白袍微浮，衣袂轻摆，一步步走向她：“《上古卷--神女一族》中记载，启动上古禁术，则可用昆仑镜回溯过去，逆转未来，所以，你的心头血便是用在了此处么。”
尧音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竟是一个转身，便要朝外奔逃。
然而下一刻，却天旋地转般落入他怀中，他捏着她下颚，目光如炬：“你觉得，你又能跑去哪里。”
尧音被迫与他对视，眸中溢满无尽的惶然与乞求：“尊上，你放过我吧，我也曾救过你性命不是吗，你就当还我一命，你，你我从此两清，我……”
她话未说完，却见他忽而抬手，掌心缓缓覆上她双眸，紧接着，他的气息倾泻而下，凉淡的唇瓣贴上她干涩嘴角，而后便是不顾一切地碾磨撕咬，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连日来积累的沉怒，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尧音眼前一片黑暗，拼命想要挣扎，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脑中一时钝痛无比，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掠过一声沉哑的低吟：
“尧尧，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
月宫
青离与墨月相对而坐，玉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你不是说没空么。”墨月捻一颗黑子落下，不忘喂一旁乖乖张着嘴巴的小狮子一口仙器残片。
青离看着对面一人一狮的互动，淡淡移开目光：“尊上将古卷还回来了吗？”
墨月抬了抬眼：“就知道你惦记着这个，”说着广袖一挥，几卷泛着微黄光芒的古书闪现在青离眼前：“只还回了一部分，你先拿去看吧。”
青离毫不客气地收下，顿了顿，又道：“天后来过你这儿了么。”
墨月挑挑眉：“她也去找过你了？”
青离不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墨月哂笑一声，天帝天后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再三叮嘱尊上届时也会授课，不就是在提醒他们也应自觉一点么，可惜啊，他还真不想趟这趟浑水。
他向来笃信修仙问道这种事，主要还得看天赋，正所谓命中有时自会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星宿命格，天道轮回，本就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若无强大的外力，又怎会轻易改变？
有高人引导，只是加快修炼的步伐罢了。
墨月望向青离，正色道：“你不必在太意天后的话，若不想去，无人能强迫你。”
以他们的地位，即便是尊上，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我知道，”谈话间，青离落下一颗白子：“墨月，你觉得……尧音神女如何？”
“尧音神女？”墨月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什么叫我觉得她如何？”
青离只瞟了他一眼，冷淡道：“我是指命格方面。”
因为聚灵鼎的缘故，他最近正慎重考虑尧音那日所提的条件，倒也没有什么过分之处，在他眼中，聚灵鼎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可他不明白的是，她为何特意规定期限为两百年，难道她知道自己未来两百年内将有大劫降临？
“你要她的命格做什么。”墨月安抚住嗷嗷待哺的小狮子，继续问道。
青离面无表情堵住他棋盘上的退路：“你何时这般爱管闲事了。”
墨月眯眼，星眸讳莫：“实话告诉你，你与她的缘分，且有一段。”
青离指尖一顿：“说具体点儿。”
墨月摇摇头：“言尽于此，至于她的命格，我也没有完全看透。”
准确地说，是最近出现了太多变数，墨石如此，青离如此，尧音亦然。
还有尊上师徒，原本尊上的命格他是无法参破的，但近日他总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轩辕神剑，白衣染血……
而尊上的徒弟则更是前路未卜，一个身负煞气的女娲后人，即便有尊上护着，也不一定全然无恙……
墨月微微敛眉，待银月盘出来后再看吧，他虽可窥测天机，却不可逆天而行，且命格之事原本就妙不可言，既已出现变数，往后便更是莫测。
“该你了。”青离冷不丁开口，墨月这才回过神来，望向棋盘，却见白子优势尽显，成围剿之态。
墨月凝眉半晌，不紧不慢落下一颗黑子：“青离，容我多一句嘴，凡是过犹不及，情爱亦是如此。”
青离抬眼：“你怎么又提起这个。”类似的话他近一阵已经说过好几回了。
“随口说说而已，”墨月瞥过他：“当年你痴情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
青离呵嗤一声：“你的记性未免太好。”
面对他的讽刺，墨月也不恼，只轻笑道：“见过你那副鬼样子，哪里还敢轻易忘记。”
当年青离那场情劫，当真是看得他惊心动魄。
那时候天道给出了明示，他顺着线索找到此人，第一次相见便是他以区区凡体，孤身一人闯入妖界忘川时的情景：
少年一袭鸦青道袍，浑身上下浸满斑斑血迹，目光如隼，冷若冰霜，携卷着毁天灭地之势，屠尽忘川众妖……
“你快输了。”青离没再反驳，只冷冷开口。
“那可未必。”墨月顺着小狮子的金毛，道：“这盘若成平局，便再给我一些仙器吧，墨石胃口大得很。”
青离面色毫无波澜：“不给。”
“嗷嗷……”小狮子委屈地叫唤起来。
墨月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急什么，好好看着我是如何赢他的。”
*
尧音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在梦中，她又完完整整见证了一次洛华与辛漾的生死虐恋，而不同的是，最后的最后，洛华竟主动吻上了她--边吻边缓缓取出她的心头之血。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可置信的双眸，如春风般温柔，如细雨般缱绻。
那素白修长的手指沾满腥红血迹，可他的面容却是无尽悲悯：“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尧尧，对不起。”
“……”
瞬间头痛欲裂，尧音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落尘殿内。
尧音皱了皱眉，她为何在落尘殿？
她记得绿桑道完歉后，洛华留下她，说有事同她商议，然后便提到了昆仑神镜，再然后……她被吓晕过去了？
尧音好不容易站直身子，她对洛华究竟是怕到何种地步，连同他说个话都能给吓晕过去？
“尧尧，”正兀自想着，殿外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心跳瞬间失了半拍，蓦地抬头，只见门檐处那人正端着一个青白玉碗，逆光而立：
“好些了么？”他抬步走进，恰如梦中那般温柔缱绻。
尧音下意识护住心口，讷讷往后挪移两步：“尊上。”
洛华滞了滞，将玉碗搁置在案几上：“尧尧，过来喝药。”
她死死僵立在原地：“尊上，小神该回莺峦院了。”
洛华淡淡点头：“嗯，喝完了就回去吧。”
尧音颤抖着，最终抬起手，将玉碗隔空吸附过来，也不看那黑漆漆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尊上，小神告辞。”
她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避开他低头匆匆往外走，却在即将离开之际，一下被人捉住了手腕。
“昆仑镜一事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逼你，只是尧尧，你非要和我如此生疏吗。”
尧音想抽回自己的手，面色如纸般苍白：“尊上贵为神尊，自然是与我等不同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良久后，洛华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还在为小漾的事生气。”
那日华清仙境，没能第一时间救下她是他的过错，眼睁睁见她受伤，他心中之痛不会比她少半分，以前因为小漾的缘故，他们冷战多年，可如今她重伤在身，怎的还可如此任性妄为？
小漾是他的徒弟，她是他结下阴阳双生契的妻子，她们二人他都会好生护着，然她何以对他惧怕至此？
那样惶恐的眼神，他再也不想从她双眸中看到。
“不是。”尧音回答得很果断：“小神早便说过，尊上与令徒的事情，小神没有资格管。”
她停顿半晌，又道：“小神只是希望能早日与尊上解除阴阳双生契，毕竟有这契约一天，我与尊上还需担个夫妻之名，做一对同生共死的仙侣，正如尊上所言，小神如今法力尽失，日后若遇到什么危险，怕是会连累尊上。”
虽然以洛华的修为，也不见得会受多大的牵连，但影响肯定是有影响的。
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洛华眉目深凝，紧锁她微颔侧颜：“你果真……是这样想的？”
尧音屏住呼吸，手腕被勒得越来越紧，她强忍住涌上心头的恐惧，抬目对上他墨色瞳眸：“字字肺腑，绝无虚言。”
字字肺腑，绝无虚言……洛华眼底隐隐发红，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正渐渐滋生蔓延，痛欲蚀骨，令他几欲落荒而逃。
腕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眨眼间，他身形已移至大殿门口，背影修长，负手而立，嗓音似月华般寒凉：
“你什么时候把昆仑镜的事交代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与我谈。”

第39章
天界仙班开立在即，听说第一课将由尊上授任，不少仙家纷纷找上主管此事的司礼星君，打算提前占一个席位。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福气能受到尊上提点的，除了他膝下那唯一的小徒弟外，其他人哪里有这个待遇？
故而消息一出，问仙堂里的位置立刻被一抢而光。
就连冰临，也是领了个入门木牌回来的。
尧音看到那刻有“问仙堂”字样的木牌时，霎时眯起眼。
冰临见自家师父脸色不好，默默将木牌收起来，解释道：“师父，尊上第一课便是心法，您也知道，徒儿在心法方面一直未有进展，所以……”
“所以你就去听旁人的课？”尧音斜挑起眉，勾眼睨向他。
冰临心虚地低下头，将木牌拿出来双手奉上：“徒儿知错。”
尧音冷哼一声，转回头：“你既想听，便自个儿去吧，总归我这师父如今也是没什么用了。”
“……”
冰临捧着木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欲言又止地憋了许久，最终下定决心劝道：“师父，其实……您也可以去旁听一下的，尊上对心法见解极为精湛，说不定可以帮到您……”
瞧着师父愈发僵硬的神色，冰临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也是思虑了好久才敢将这番话说出来的，毕竟心法是他们师徒俩共同的短板。
心法乃是万法之本，但师父原为上古神族，天生神体，身负传承，自然是无需依靠心法，一步步修炼上来。
故而对这一块，师父几乎没什么认知，这么些年来，师父传授给了他很多功法秘术，却独独对心法只字未提。
如今他止步仙君已有百余年，其中最大的问题便在心法上，所以才想趁着这次尊上授课去学习一二。
况且，师父近日修炼亦颇为不顺，他猜测也是因为心法的缘故。
撇开师父的身份和这些年与尊上的恩怨不谈，旁听的确能解师父燃眉之急。
“你倒操起为师的心来了。”尧音面无表情。
冰临默然，深知师父脾性，只好乖乖低头道：“是徒儿多嘴了。”
尧音深吸一口气，最终挥挥手：“罢了，你替为师去天宫看看绿桑公主，”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带上莲花膏。”
掌刑仙君三十仙鞭，也够她受了。
冰临一愣，随即顺从道：“徒儿遵命。”
待人走后，尧音重新闭上眼，试图平复下心境，却是愈发燥闷。
虽说冰临的话不太中听，但她心法欠缺却是事实。
她生来便是神体，即便修为尽毁，传承尽失，修炼起来也会比寻常仙家容易上许多，可这几日她止步不前，总也无法突破那一层壁垒，细论起来，终究是心境不够。
藏宝库里倒是有几本她们神女一族遗留下来的心法，她瞟过几眼，那些书都各有瑕疵，更别提从中甄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了。
这的确是一个紧迫的问题。
“祖奶奶祖奶奶……”外头远远传来简糊的喊声，尧音睁眼，只见那小萝卜头双手捧着一个小小人参果跑了进来，在他的身后，银桐屁颠屁颠跟了一路，眼珠子都快贴绿果上了。
“祖奶奶，这是今天的~”简糊笑嘻嘻将小人参果呈上，银桐舔了舔嘴，忙不迭凑上来，两眼亮晶晶：“神女大人，你不吃果子的吧？”
尧音目不斜视将人参果拿起，“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银桐呆了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头顶上叶子嗒吧两下，弱弱道：“神女大人，你不是向来不吃这些灵果的么？”
尧音尚未说话，一旁的简糊却颇为得意洋洋：“哼，祖奶奶可喜欢吃了，你个蠢桐树别想打我主意！”
银桐气愤地瞪了瞪眼，双手环抱着不说话。
尧音慢条斯理将人参果啃完，淡定道：“你们俩没事可以出去了。”
“有事有事，祖奶奶，我有事~”简糊立刻举起手，表现得很是积极。
“说。”
“祖奶奶，我，我明天可不可以休息一天啊，变果子好累的~”简糊讨好地为尧音垂着腿，一脸笑嘻嘻。
尧音低头，微微一笑：“不可以。”
简糊笑脸一下子僵住，讪讪停住捶腿的手，灰溜溜退到了一边。
尧音瞥了他一眼，这小萝卜头人精得很，她才不信他一天生一个人参果会有多累。
“神女大人，我也有事，”见简糊吃瘪，银桐十分高兴，走上前挤开简糊，对尧音道：“神女大人，二殿下方才来传话，说是青离神君有事找您。”
尧音神色一正，蹙起眉头：“你怎的不早说。”
银桐挠了挠头，心虚道：“我，我忘了……”
她本来是想立马告诉神女大人这个消息来着，但哪想半路碰上了小葫芦，见到那绿油油的小人参果，她脑袋一昏，差点忘了正事儿。
可是话说回来，青离神君找神女大人做什么，神君和她们家神女很熟么？
尧音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一个闪身，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青离宫
尧音将将走进殿内，便望见正炼器的青离：“听说神君找本座？”
青离抬头，第一次搁置下手中器物，面向尧音，目光却落在她额间魔印上，早在那日，他便发现，这印痕浅淡不止一点。
“你来得倒挺快。”
尧音微笑，青离找她，八成是为了聚灵鼎，说不定她提出的条件还有的谈，她现今正值困顿期，迫切需要高人相助，此事刻不容缓。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面上却像模像样朝他弯身行了个礼：“承蒙神君多次照拂，本座自然不敢懈怠。”
见她这故作“谦恭”的模样，青离也不戳穿，只一挥袖，空中霎时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红鼎。
尧音眯了眯眼：“神君这是……”莫非他要将聚灵鼎还给她？
青离稍稍抬眸：“你的条件，本君答应了，神女把聚灵鼎唤醒吧。”
尧音心中一动，又担心他忘了之前的约定，于是重述道：“本座的条件是，未来两百年内，神君负责保护我的安危，助我修行渡劫，为我炼制三样神器，答应我三件事情，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青离面无波澜：“两百年而已，本君耗得起。”
尧音弯起红唇：“神君果然看得通透。”说着便伸手接住聚灵鼎，只轻轻抚摸了几下，那红色小鼎顿时发出明亮的光芒，像是找到了久违的故人，左右摇晃欣喜不已。
然而青离却没给它多余的时间，手一收，红鼎便回到了自己这儿。
尧音撇过眼：“至于这样着急么。”
聚灵鼎则更是不服管教，拼命要往尧音那边冲，青离抬指按下，俯首对着红鼎轻启薄唇：“你最好给本君老实点。”
绿光环绕间，聚灵鼎一下子安份许多，缩在青离掌心，敢怒不敢动。
“你总用法术压制它，它不会喜欢你的。”
青离眼皮也不抬：“神女还是管好自个儿吧，两百年很快就会过去。”
尧音没再接话，而是走向案几旁，兀自倒了杯青草凝香露，正准备细细品尝，却听青离的声音悠悠传来：“神女忘了么，一杯凝香露是可以换一件低阶仙器的。”
尧音纤指一顿：“我们……不是自己人了么？”
“自己人？”青离似笑非笑：“本君记得约定里没有为神女无偿提供青草凝香露这一条吧。”
……
尧音默默放下玉杯，以冷脸掩饰尴尬，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近日本座遇上了壁垒，迟迟不得突破，神君可有好的建议？”
青离将聚灵鼎收进袖中，浅淡道：“心境不够而已，神女好好研习心法，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尧音凝眉：“本座对心法知之甚少，还望神君提点。”
“若是有关于心法，”青离微顿，瞟了她一眼：“本君建议神女去问仙堂听一听尊上的课，或许有所顿悟。”
尧音脸色瞬时沉下，冷冷道：“神君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约定？助我修行渡劫，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青离收好聚灵鼎：“本君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世间心法千千万万，唯尊上最得其法。”
尧音默然片刻：“神君自肉体凡胎修炼成神，想来对心法感悟也是极深的。”
青离望向她：“的确如此，然适合我的未必适合你。”
尧音抿唇，不再说话，良久后，径直抬步向外。
“障心为魔，心障不除，于修行亦是阻碍，”青离顿了顿：“明日，本君在问仙堂等你。”
尧音脚步一滞，但很快又重新迈开步伐，以更快的速度离去。
*
另一边的洛华宫，辛漾对自家师父要去问仙堂授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小白，要不然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吧~”辛漾和小白毕霄徐子空三人并排躺在后院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小圆脸上尽是期待。
“啊？”小白啊了一声，疑惑道：“小漾，尊上平时不都有教你么？”
她和子空抢木牌完全是因为尊上不会特地教他们呀，小漾干嘛去凑这个热闹，那么多人挤一起听课哪有被尊上单独教导来得舒服。
“她不就想多看看她那个师父么。”躺在辛漾旁的毕霄兀自“嗤”了一声，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辛漾红着脸反驳：“才不是呢，师父第一次授课，我当然要去听一听。”
毕霄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信这种话呢，这小笨蛋黏她师父黏得不得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着，活像个粘答答的跟屁虫。
切，放着他这么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不看，非得日日跟着那冷面尊上，当真是没眼光。
“小漾想去，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一向沉默寡言的徐子空突然开口。
小白晃了晃兔子耳：“可是小漾没有木牌怎么办？”那些木牌本就紧俏，这时候肯定没有了。
徐子空垂下眼：“小漾是尊上的徒弟，应该不用木牌的。”
“也对哦！”小白猛然反应过来，谁敢拦尊上的徒儿~
辛漾杏眼弯弯：“太好啦，明天我们三个一起出发！”
毕霄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撇撇嘴：“那我也去吧……”
次日，尧音盘腿坐在殿内，手中握着黑漆漆的木牌，反复摩挲许久。
这木牌是昨日青离遣人送来的，她才知原来他也应了天后的邀请去问仙堂授课。
青离话是不错，可她……太畏惧洛华了。
尧音深深叹了口气，黛眉攒成一团。
“师父，”冰临不知何时已踏入殿内，他瞥过尧音手中的木牌，试探道：“您……去问仙堂吗？”
这木牌是昨日他亲自接下的，虽不知青离神君为何对师父如此上心，但如若师父愿意抛开过往恩怨，听一听尊上的心法，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尧音沉默半晌，最终似下定决心般站起身，绕过冰临往外：“走吧。”
问仙堂的原址是神女宫，位于通天柱附近，往上直达息止界，是天庭难得的好地方。
《上古卷--七大神址》中记载，九重天上，又有一界，名为息止，其内蕴含混沌之力，神法无尽，浩瀚无边，为现世所不能及，是为七大神址之首，一直由洛华神尊封印掌管。
而通天柱便是息止与天界的桥梁，大概是因常年与息止界相连的缘故，通天柱本身也沾染上了古朴浑厚的混沌灵气，漆黑的柱身刻满了灵力留下的纹路，若能静心感悟，于修行亦大有益处。
尧音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问仙堂，气息很是沉重。
“祖奶奶，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不高兴呀？”简糊见尧音迟迟不动，不由凑上前问道。
站在尧音另一侧的银桐白了他一眼：“你可快闭嘴吧。”
她们神女宫被无故改成了问仙堂，神女大人能高兴么？
简糊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个小小人参果，高举着送到尧音面前：“祖奶奶，吃个果子吧。”
尧音没理会，只冷冷看了眼问仙堂的匾额，直直抬步向前。
来往问仙堂的人络绎不绝，但当尧音出现时，众人神情皆变得微妙起来。
上回华清仙境因剑气过重，他们没能细看，只知神女大人神力尽失，可今日，却是将那额间魔印瞧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传言不假，尧音神女当真因妒忌生了心魔，以至修为尽毁。
尧音低敛着眉，兀自走至守门的仙童处，冰临默默上前一步，拿出两块木牌递过去。
仙童呆愣了好半晌，直到尧音不悦地皱起眉，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将木牌恭恭敬敬还回去：“神女大人哪里需要这个东西。”
尧音默了默，也不管那些各异的眼光，一言不发朝里走去。
及至正殿，才发现此处被扩充许多，成排的桌案整整齐齐码着，足以容纳百余人。
这个时候已有不少仙家进了殿内，大都抢占着前排的位置，尧音倒没那么多讲究，随意找了个靠边的案几盘腿坐下，完全不理会旁人的窃窃私语。
银桐紧挨在尧音身旁，扫了眼时不时往这边瞄过来的仙家，又看了看事不关己的神女大人，摇了摇头顶上的叶子。以前神女大人最要面子了，现在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唉……
“小漾，这里好大呀！”随着一声欢快的叫喊，两个女孩儿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后面的少年紧随而至。
尧音看都不用看，肯定是辛漾，还有她救下的两个妖族。
“小漾，我们坐这里吧~”小白指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大声道。
辛漾顺着她的手看去，却发现那里的空位只够三个人了，她拉了拉小白的衣服，道：“小白，那里地方不够了，我们还是去别的位置吧。”
小白拉着她的手边走边道：“叫她们让一让嘛，没关系的~”
说着便走到了那位仙子跟前，指着她身下的位置直直道：“这位姐姐，我们想坐这里，你可以让一下吗？”
尧音面无表情，呵，听听这语气，下界尚且排不上号的小妖，竟也敢在天庭嚣张至此，果真不愧是洛华宫的人。
那仙子大概只有玄仙修为，乍一听到这番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然而目光扫过辛漾毕霄等人，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站起身拂袖让位。
另一仙子见状，亦起身道：“迎枝，我和你一起吧。”
迎枝微微点头，两人一同去了稍次点的旁座。
众人瞧着这一幕眼明心亮，却无人插手去管，原本便是蹭尊上的课，人家爱徒有点儿特权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尧音更是权当没看到，但凡跟这对师徒相关的事，她半点都不想管。
“小漾，我们快坐吧~”小白似乎丝毫没察觉到异常，高高兴兴坐了下来，嘻嘻，有尊上庇佑着可真好呀，做什么都受人尊敬，连领木牌的时候那些仙家都让着他们呢。
真该让妖界那些曾经欺负她的臭虫们好好瞧瞧，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她。
辛漾犹豫片刻：“小白，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师父说过要她与人为善的。
“怎么会？”小白睁大兔眼：“尊上那么疼你，就算他在，也肯定会让你坐最好的位置啦~”
听到这句话，辛漾杏眼弯了弯，嗯……总归是方才那位姐姐主动让出座位的，这样算来，她们也不算强占。
“神女大人，她们太过分了！”银桐瞅着那小兔精，气得牙痒痒，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尧音闭目养神，绯唇轻启：“莫要多惹闲事。”
“小漾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清喊，辛漾回头，见到来人时，杏眼发亮，立刻起身奔向她，甜甜道：“蔚然姐姐！”
蔚然着一袭妖娆红纱，飘飘然走进，点了点辛漾娇俏的鼻头：“小漾儿，你怎么也来了？”
“蔚然姐姐，我是来听师父授课的！”辛漾扬起小圆脸，认真道。
蔚然美目一挑，戏谑道：“怎么，平日里听你师父教诲尚且不够，还来与我们这些外人抢位置？”
“不是的蔚然姐姐，”辛漾急急解释：“我，我只是想多学学而已……”
看着小女孩一脸认真的模样，蔚然不禁笑起来：“好了，姐姐知道你是个乖孩子，”说着便牵起她小手：“来，小漾儿，告诉姐姐，你……”
蔚然的话戛然而止，辛漾不禁抬起头：“蔚然姐姐？”
她好奇地沿着蔚然的目光看去，杏眼瞬时睁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起：“神，神女大人！”
稚嫩的童音很是清脆，尧音这边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但她依然闭着眼，丝毫不受影响。
那侧颜极为静美，即便额间点缀着浅淡狰狞魔印，也依旧不影响其昳丽容颜。
蔚然挑了挑眉，轻笑着朝那边走去，浅躬着身子，关心道：“听闻神女大人在华清仙境受了那畜生一击，不知现下伤势如何？”
都怪当日她心情不佳，离席得早，不然哪能错过这样难得的场面？
尧音没什么反应，倒是银桐忿忿抬起头，这女人显然是来看神女大人笑话的，哼，不安好心！
蔚然见尧音沉默不理，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开口道：“如果小仙没记错，问仙堂由神女宫改建而来吧，所以……神女大人今日也是来听尊上授课的？”
尧音仍旧闭目，完全无视了蔚然的存在。
“神女大人果真虚心好学，不似小漾这丫头，又懒又笨的，处处离不开尊上照顾。”
旁边的辛漾鼓着小脸反驳：“蔚然姐姐，我不懒也不笨~”
银桐听不下去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头顶枝叶气得一抖一抖：“你们有完没完！”
蔚然扫了银桐一眼，眸色轻眯：“小小树精，也敢放肆？”
这时尧音终于睁开了眼，拦住正想上前的冰临，翛忽间站起身，斜眼睥向她：“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蔚然一愣，作为天界元老，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若是以前倒也罢了，可如今尧音修为尽毁，哪里来的底气跟她撕破脸面叫嚣？
正想开口间，只见尧音摊开五指，一柄通体泛白的玉笛骤然显现，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蔚然下意识退后两步：“破音笛！”
谁人不知破音笛是尧音神女的本命法器，亦为上古神器，纵然神女神力尽失，但若祭出本命法器全力出击，足可令人灰飞烟灭，只不过此法事后会遭到法器的反噬，实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人是疯了么，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开始玩儿命了？
尧音动了动唇，言简意赅：“要么，动手，要么，滚。”
两人皆是一袭红衣，相对而立，高低乍现。
蔚然自然是不敢动手的，且不说这里是问仙堂，尊上等人稍后会赶来，即便是平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尧音说话太不讲情面，她若此时退缩，日后定会沦为笑柄。
“神女大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蔚然姐姐？”辛漾抿着小嘴，声音细细弱弱的，一双大眼有些畏惧地看着尧音。
尧音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薄唇中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也滚。”
如此不留余地的厌恶，顿时令辛漾难过起来，可爱的小圆脸攒成一团，杏眸湿漉漉的，看上去好不委屈。
蔚然红唇冷扬：“早便听闻神女善妒多怒，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尧音面无表情，只抬手将玉笛贴至唇边，蔚然大惊失色，带着辛漾疾速往后退。
“你们在做什么。”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尧音一顿，纤指默默握紧玉笛垂放身侧。
“师父！”辛漾见到那白色身影时，眼前一亮，立刻提起粉色裙裾一蹦一跳跑上前去。
洛华抚了抚女孩儿发顶：“小漾，你怎么来了。”
辛漾仰头乖巧道：“徒儿来听师父授课呀~”
洛华瞧着她睫毛上若有若无的泪滴，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禀尊上，”蔚然弯身微微作了一揖：“大概是神女大人言辞太过，不慎伤了小漾。”
洛华抬目，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直望向殿内的尧音，当见到那微垂的面容时，眉眼渐渐温淡开来。
他径直朝她走去，白衣随着步伐扬起浅淡的弧度：“尧尧，你……”
他话未说完，尧音便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小神并不曾伤害尊上爱徒，望尊上明察。”
洛华一愣，神色一点点凝滞：“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尧音头垂得更低了：“多谢尊上，尊上放心，小神绝不敢动您的徒儿，只是对于辱我之人，小神也决计不会放过，还请尊上见谅。”
“辱你？”洛华偏首，眸光凌冷，直指蔚然。
蔚然连忙拱身，完全乱了分寸：“小仙不过是与神女大人闲聊而已，怎敢欺辱神女大人？”
洛华广袖一挥，空中镜像骤显，方才的画面一一回放。
他修眉越拢越深，周身寒气亦愈发强烈：“蔚然，本尊待你不薄吧。”
蔚然头冒冷汗，一个没顶住，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尊上救命之恩，小仙没齿难忘。”
“那么，你怎敢对尧尧说那番话。”
如此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蔚然觉得更加可怕。
她不明白不久前为了徒弟亲手重创神女的尊上，为何又突然这般偏袒，分明她也没多过分，不是么？
“尊，尊上明鉴，小，小仙……”
“无需多言，”洛华抬手打断：“既然如此，本尊便收回当年给你的石心，往后你便自寻生路去吧。”
蔚然如同被天雷击中，浑身僵硬，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当年青离飞升成神，对她一剑穿心，她本必死无疑，是尊上捏石为心，才堪堪救回她一命，可如今，尊上竟要将这心收回去！
“尊上，您……开玩笑的吧。”蔚然嘴唇发白，声音都染上了些许颤抖。
洛华却没理会，而是转身看向尧音，她依旧垂着头，谦卑而恭谨。
他心中蓦地一痛，头一次悔得如此深重，是他亲手打伤她，害得她心魔丛生，修为尽毁，沦为天界笑柄，竟落到被区区一个上仙冷嘲热讽的地步。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生生将她磋磨成了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
“师父~”辛漾不知何时已跑至洛华身旁，小手扯着他袖角，糯糯道：“蔚然姐姐没有了心，会不会死掉呀，您别收回蔚然姐姐的心好不好……”
“小漾，”洛华敛神，偏首望向小徒弟，音色淡淡：“无论是谁，犯了错误便应接受惩罚。”
辛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师父……”
正在这时，尧音忽而出列，又郑重地朝洛华行了一礼：“此事原与尊上无关，尊上委实不必多管。”
她根本不需要他为她出头，即便今日不用破音笛，待到日后修为提升，她自会找蔚然算这笔账。
洛华凝眉：“你的事，怎会与我无关。”
“小神不敢高攀尊上。”
他黑眸深不可测，往前走一步：“尧尧，你我是夫妻。”
尧音下意识后退些许：“同尊上共担夫妻之名，小神原本不配。”
洛华掩在袖下的五指渐渐收拢，薄唇动了动：“莫要再唤我尊上。”
尧音默然良久，复又拱手：“也对，尊上与父神同辈，按规矩，小神应称尊上一声……”
“祖爷爷。”

第40章
一句“祖爷爷”，顿时惊得全场鸦雀无声，尤其是简糊，差点一个跟头栽下来。
“祖爷爷”不是他的专称么，祖奶奶干嘛要学他？！
再说了，如果祖奶奶喊祖爷爷祖爷爷，那他喊祖爷爷什么？祖奶奶的祖爷爷？这也太拗口了吧……
“祖爷爷…”洛华低声呢喃，分明是极为轻飘的三个字，却硬生生叫人听出心惊胆颤的意味。
大概是气氛太过压抑，尧音额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紧了紧手，压下心跳，道：
“按辈分，小神的确是需敬尊上一声祖爷爷的，然则尊上术法无边，容颜永驻，唤祖爷爷委实也不太妥当，故而……”
“够了。”洛华抬眼，黑眸如墨般凝重，眼底深处隐约的微光也一点点消散开来，最后终究归于沉寂。
他转身直直掠过她走向最上首，素白衣裾不经意划擦过她柔软的指腹，音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淡凉：“开课。”
蔚然重重松了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屏住呼吸悄悄从地上站起，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而仍旧留在原地的辛漾则咬了咬唇，睁大双眼，愣愣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背影，手指揪成一团，直到师父淡淡的嗓音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走向自己的位置。
“心法为万法之源，此二字通行于六界。自上古而始，诸神便着力摸索心法，及至后世，探究之人愈来愈多，所著心法分门别类，也愈发广泛，如今世间所存心法成千上万，于你们而言，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当下首要之重……”
听到这里，尧音手扫过桌面，顿时三本古书整整齐齐码在案头。
她们神女一族不擅心法，这么多年传下来的也就区区几本，而且还各有缺陷……
或许是害怕后人栽跟头，那些缺陷都被清清楚楚记载在封皮处，以作警示之用。
尧音抿了抿唇，事到如今，修习心法肯定是跑不了的，与其从那么多杂乱无章的心法中一本一本挑选，还不如就用自个儿家的东西。
实在不行，她可以把这几册心法拿给青离看看，请他想办法改一改，应该也是能用的。
正思量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而出现，拿起其中一本心法，细细翻看了几页，又放回原处：“这些不适合你。”
尧音抬起头，正巧对上他深如沉墨般的瞳眸，随即垂下眼：“尊上说得极是，还请尊上指点。”
洛华注视着她低垂的双鬓，静默稍许，最后一言未发，转身回到台上：“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皆是一脸意犹未尽，正听到最精彩的地方，怎么就结束了？
洛华面不改色，交代过后，直直迈向尧音那边，淡声道：“跟我出来。”
说完便负手走了出去，尧音眼皮一跳，蹙了蹙眉，迟迟未有动静。
银桐见状，忍不住伸出枝叶戳了戳尧音手臂，凑上前轻轻提醒：“神女大人，尊上喊你出去~”
尧音目光冷凌，余光瞥了她一眼：“本座听到了。”
银桐抖了抖，瑟缩起叶子，脑袋越埋越低，她也是怕神女大人又惹尊上生气嘛，貌似每次起争执她家神女大人都落不着好……
尧音闷闷将桌案上的心法全部收进袖中，终是站起身，拂袖跟了上去。
这两人一走，殿中顿时活跃许多，大家三三两两凑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外瞄两眼。
其中最尴尬的要数蔚然，她本为天界元老，资历极深，若非如此，当初她元神将灭之际，尊上也不会出手救她，可今日在这问仙堂，她一点脸面算是丢完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尧音那个疯子，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动不动就祭出本命法器，吓唬谁呢！
最可怕的是尊上竟然那样护着她，尊上不是最疼小漾的么，镜像之中放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尧音先出言不逊，让她和小漾滚的！
是，她承认，她对尧音的确存了几分笑话的心思的，毕竟这位神女大人出世以前，她才是整个天界最耀目的女神仙，即便是天后也及不上她的光芒，可自从尧音出世后，愣是处处压她一头，她天界第一女仙的称号，也平白被夺了去。
尤其近日，一见到尧音同青离在一处，她更加浑身不自在。
虽然她招惹过的男人不在少数，但真正放在心上的，唯有青离。
她至今仍记得少年一袭鸦青道袍，冰冷生涩的模样。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四处捉妖的道士，那一本正经又冷若冰霜的模样实在太合她胃口了，于是她便一时兴起，幻化成一株桃花妖，一路纠缠勾引，历经重重“误会”后，他终于对她动了真心，彻底沦陷在她织造的情网之下
引诱一个捉妖道士，爱上他深恶痛绝的妖族，这种感觉是多么奇妙而令人着迷啊！
然而，一时的快感过后，复又平乏无味，她虽有些不舍，但终究放不下外头的大好春光，果断抽身而出，继续寻找下一段露水情缘。
只是，自那以后，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每想起少年深情偏执的眼神，心悸愈发强烈。
即便后来被他一剑穿心，这种心悸也一刻不曾消散，反而愈久弥深，时至今日，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蔚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原来，果真有一种爱恋，随着时光的沉淀，方日渐显现出它原本的惊艳。
只怪她没能早日认清，才生生与他错过了数万年。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相信她与青离尘缘未尽，兜兜转转后他们一定还会在一起，毕竟青离当初那样沉迷于她不是么？
所以，她讨厌所有接近青离的女人，特别是尧音神女。
蔚然握紧双手，脑海中又浮现出尊上那凌霜般的眼神，不由颤了颤。
尊上与尧音不是早已貌合神离，不过一对表面夫妻么？尤其小漾出现后，这两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连日冷战，人尽皆知，莫说仙侣，甚至连“仙友”二字都称不上，况且前阵子，尊上还为小漾将尧音打成重伤，可见他们的情分真真消耗殆尽。
既然如此，今日又算是个什么情况？
“蔚然姐姐，你没事吧。”
一声清脆的呼喊，瞬间将蔚然拉回现实：“姐姐没事，”她敛了敛眸，很好地掩下眼中情绪，轻声道：“小漾，尊上和神女大人……和好了么？”
听到这个，辛漾低垂下头，小手抚上腰间银鞭，口中喃喃：“我也不知道……”
师父对神女大人，似乎是比之前上心许多，但那是因为神女大人受伤了呀，师父和神女大人……会和好么？
问仙堂外，尧音微微垂头，正对洛华背影，极为恭谨地站着。
洛华转过身，眉头轻拢：“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尧音想了想，向前迈开一小步：“不知尊上找小神何事。”
洛华抿唇，望着她沉默良久，冷声开口：“随我回宫，有何不懂的，尽管问我。”
尧音脸色一白，即刻拱手：“多谢尊上好意，小神怎敢劳烦尊上。”
即便是同那么多人一起，她尚且心存惧意，更别提单独面对他，成日战战兢兢，她还如何好好修炼？
况且，她再不想受他额外之恩。
洛华终究没忍住，如玉般的面容染上些许薄怒：“此处并无外人，你又何必故意摆出这幅模样。”
尧音一愣，她故意摆出哪副模样了？
“尊上，小神不明白您的意思。”
洛华目光一寸寸沉凝下来，字字冷凌：“我说过了，莫要再唤我尊上。”
尧音敛下眼，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见她如此，洛华压制住心中燥意，语气亦缓和不少：“尧尧，心法修炼极为关键，即便你是上神之体，也免不了受心境牵制，跟我回去，我会编写出最适合你的功法。”
“不必了……”
四周又静默下来，气氛渐渐凝滞，尧音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刹那间竟有种转身奔逃的冲动！
“尊上，神女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尧音顿时如闻天籁，一转头，却发现那袭青影正站在不远处，身姿颀长如竹，光看着便叫人赏心悦目。
尧音心中一喜，全然不管洛华僵硬的脸色，当即便对青离回了一礼，热络道：“神君是来授课的么？”
青微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不错，正巧本君有些事想问问神女大人，不知神女大人是否有空？”
“有……”
“她没空。”尧音刚道出一个字，便被洛华把话截了去，他面无表情，眸色异常清冷，那眼底的旋涡，恰如黑渊般深不可测。
青离眉梢微动，而后对洛华拱了拱手：“是小神打扰了，告辞。”
见他转身便要离开，尧音心内一急，连走几步上前，拉扯住他青衣一角：“神君，我有空！”
青离步履顿住，偏首看了看洛华的方向，似乎颇有些为难：“这……”
尧音害怕他走掉，慌忙回头对着洛华行了一礼：“尊上，小神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敢看他，匆匆跟着青离往问仙堂奔去。
洛华僵立在原地良久，望着二人并肩的背影，眉眼愈发凝着，蓦然又想起云曦那段话：
“我记得这丫头以前臭屁得很，总是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唯独面对你时，才会显露出些许小女儿态，可如今，竟也愿放下身段，主动结交别的神仙，果真是长大了。”
唯独面对他时，才会显现出些许小女儿态……他原本浅淡的唇色现下更显苍白，握着血泪的掌心悄悄拢成一团。
果真是长大了么？

第41章
直到远离那人，尧音才重重舒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是冷汗涔涔。
青离瞧着她这般模样，倒生出几分兴趣来：“尊上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让你如此避如蛇蝎？”
尧音整理好心绪，很是认真地拱手朝上，正色道：“尊上乃创世神尊，我等难道不应时刻谨怀敬畏之心吗，何来避如蛇蝎之说？神君莫要凭空捏造，妄口胡言。”
青离眯眸笑了两声：“是吗。”
“当然，”尧音一口咬定，趁机转移话题：“神君有何事想问本座？”
青离顿了顿：“聚灵鼎这几日又没了动静，不知是何缘故。”
听到这个，尧音嘴角微微翘起：“大概是聚灵鼎不喜欢你，所以才故意不理罢。”
面对她的幸灾乐祸，青离也不恼，只挑高眉：“它脾性还挺大。”
“那是自然，我家宝物骨气得很。”
青离广袖轻甩，兀自往前走，漫不经心道：“但愿它能永远如此骨气。”
尧音心情愉快不少，悠悠踱步跟上：“倘若神君实在无法，大可求一求本座，这点小忙本座还是可以帮的。”
青离头也不回，嗓音一如既往地雅淡：“神女安心修炼才最是要紧，莫要成天空口妄想。”
尧音轻嗤一声：“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殿内，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霎时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聚到他们身上。
神女大人不是跟尊上出去的么，怎么同青离神君一起回来了？
望着那青红交错的剪影，蔚然眼皮狠狠一跳，瞬间竟有种他们携手而立的错觉。
尧音眉心微蹙，着实不大喜欢被众人这样看着。她稍敛下眸，径直往自己的位置走去，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青离授的课定然是与炼器炼药相关，虽然暂时于她无多大用处，但听一听也是无妨的。
尧音身姿笔直，很认真地听着，越到后面，竟越发觉得有趣，一堂课下来，整个人完全融入其中。
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心惊胆颤，听青离的课委实比听洛华的课轻松许多。
感慨间，不由对青离改观几分，这人除了小气一些，毒舌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神女大人，我们回去吧。”银桐凑上前提醒道，青离神君的课已经上完了，仙人们都开始陆陆续续离场，唯有神女大人仍旧静坐着，根本没有回宫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尧音稍稍抬头：“冰临，你带他们回去，为师还有事，便不同你们一起了。”
“可是……”冰临神色犹豫：“徒儿不太放心师父。”师父重伤方愈，如今修为又没跟上，形单影只太过危险。
“不必担心，为师还不至于沦落到人人欺凌的地步，”尧音站起身：“再者说，有破音笛傍身，谁能伤我。”
冰临思虑片刻，最终抱拳弯身：“既然如此，徒儿便先回去了，师父多加小心，有何事传音给徒儿即可。”
尧音点点头，忽而瞄向正打瞌睡的简糊，意味深长道：“回去后看好他。”
冰临先是一愣，而后很快明白过来：“师父放心。”
尧音“嗯”了一声：“去吧。”
这人参果精明得很，何况洛华给的东西，总归用得不安心。
尧音交代好后，独自走出问仙堂，正想着去青离宫的道路，一抬眼，却瞧见不远处的石廊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们谈一谈。”蔚然挡在青离身前，定定望着他，或许是因为成神的缘故，他容颜比以前更加精致俊美，只是眉宇间再也没有那份生涩腼腆，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或许不知，这数万年来，她是多么思念他，无数次想去青离宫，却又害怕被拒之门外，只能硬生生将这个念头压下；她从不错过天界的任何宴会，只为能有哪怕一次的遇见……
她知道自己当初伤透了他，那一剑，也原本是她该受的，但那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她根本不信青离真的忘得了她，毕竟她曾是他的情劫，而他又是如此深情之人。
相对她的弯弯绕绕，青离显然简洁许多：“本君还有事，烦请仙子让一让。”
蔚然非但没让，反而一步步走近，身姿窈窕婀娜。
“有事？青离，你就是故意躲着我吧。”
青离瞧着她伸过来的纤纤玉手，忽而化作娇艳欲滴的桃花枝藤，一点点缠上他手腕腰间，一如记忆中那般炫目妖娆。
他眯了眯眼，周身泛起青光，眨眼间，那些桃花枝便被迅速腐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蔚然受不了这样的灼痛，尖喊一声，桃花枝瞬间变回一双素手，那莹白手臂上突兀地冒出块块黑斑，只消一触碰便烧疼不已。
“你……”蔚然眼眶发红，既委屈又忌惮，从未想过他竟会直接动手，当年在凡界时，她破个皮他都会心疼好久的！
青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薄唇动了动：“略施小惩而已，日后若再敢对本君不敬，尊上也救不了你。”
“原来神君在这里，叫本座一通好找。”恰在这时，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蔚然猛地转头，却见尧音正端立于不远处，玩味地看着他们。
“尧音神女？”
尧音并没有理会她，只抬步走近青离：“神君先前不是说找本座有事么？”
青离淡淡瞥了她一眼，直直往前：“边走边说。”
尧音浅浅颔首，余光瞟见蔚然不可置信的双眼，悠悠然跟上青离的步伐。
“恕本座直言，神君以前的眼光着实不大好。”尧音挑眉，说得毫不客气。
青离步履未停，目视前方，不置可否。
见他如此，尧音也不再多提，干脆摊开掌心，取出三本古书：“劳烦神君看看，这心法中的缺陷可否能补救。”
青离瞟向她手中的心法，稍稍顿足，眉尖微挑：“这种事情，你何不去问问尊上。”
尧音面不改色：“尊上事务繁多，本座怎能随意打扰。”
“本君知道了，”青离伸出手，将三本心法收进袖中，淡淡道：“今日听尊上授课感觉如何。”
“尚可。”洛华讲解的确精辟，只是她听得却不轻松。
“神君不是说聚灵鼎没动静了么，本座今日有空，倒是可以帮神君看上一看，”尧音顿了顿，转头望向他：“正巧有些问题，还需向神君请教请教。”
青离微微挑眉，唇边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女好意本君心领了，只可惜本君现下要会一会墨月，暂时不回宫中。”
“无妨，本座等着神君便是。”
月宫地偏人稀，墨月上神又一贯是闭门不出，天界再没有比这更隐蔽清净的地方了，在月宫等着他，总比待在洛华宫来得好。
青离眼尾轻扬，不再多说，兀自往前走去。
两人就这样行了许久，一路无言，终于走至月宫前。
将将停下，月宫檀门缓缓打开，一头银发的墨月正好整以暇站在阶口，金黄色的小狮子挨着他腿边蹭来蹭去。
他似笑非笑看了眼青离，而后望向尧音：“神女大人也有空来我月宫？”
尧音余光瞥过身旁的人，很是淡定：“本座是同青离神君一起来的。”
墨月目光在他们之间转悠一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继而侧过身：“神女大人快请进。”
尧音得体地微笑一下，拂袖上前：“打扰上神清修了。”
墨月拱手：“哪里，神女大人屈尊光临，月宫蓬荜生辉。”
“上神客气，月宫盛名，本座亦仰慕已久。”
“神女大人谬赞。”
……
青离一直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相聊甚欢”的两人，倒是小狮子，一双金瞳直溜溜盯着尧音，摇头晃脑的，若非有墨月阻隔，早便一下蹿过去了。
尧音暗自防备着狮子，客套一番后，也不再管青离，兀自随着一黑衣少年入了宫内，直到这时，墨月才转回头看向好友，轻笑着挑起眉：“还不进来么？”
青离淡淡扫过他一眼，抬步走近：“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好客的时候。”
墨月嘴角微扬，银发如雪：“同你一起来的人，自然与众不同。”
“……呵。”
*
辛漾一回洛华宫，便蹦蹦跳跳奔往落尘殿：“师父师父……”
洛华握着笔墨的手一顿，抬眼便见小徒弟提着小仙裙跑进来。
他眉间褶皱稍平，温声嘱咐：“走慢一些，当心摔跤。”
辛漾才不管，兴冲冲跑到洛华跟前，乌黑的眸子晶亮晶亮：“师父，您讲得可真好，徒儿学到了好多东西呢~”
洛华垂首望向小徒弟圆圆的脸蛋，放下笔杆：“小漾，你平日里有为师教导，何必再去问仙堂，不如把位置让给那些有需要的人。”
辛漾嘟了嘟嘴，摇晃着洛华胳膊：“徒儿觉得和大家一起听效果才更好呢，师父以后还会去问仙堂授课吗？”
洛华神色微怔，他原本只是应天帝之邀，去问仙堂授第一次课，调动众仙的积极性，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在问仙堂碰见尧尧。
那日他问她是否遇到壁垒，她一口咬定说没有；他想单独为她提升心法，她也说不必。
每次一见到他便如临大敌，对他的态度亦愈发疏远……
“师父~”辛漾见师父又不理她了，不由凑近些许。
洛华敛神，低头看向刚编纂了一半的心法，起身道：“小漾，为师还有些事，你留在院中好好修炼。”
“师父！”辛漾刚想要挽留，可洛华下一刻便消散不见了。
她眨巴眨巴眼，师父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怎么就走了？
这样想着，辛漾伸出小肉手摸了摸腕上的那一串鲛珠，鲛珠盈盈，散发着温和润泽光芒。
师父说过，待到她日后修成了仙身，修为有成，便能透过珠子看见任何想看的人。
她一定会努力好好修炼，不辜负师父的期望，想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师父，她就高兴极了呢~
辛漾都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修成仙身，她资质平平，会不会要等很久？而且听说要修成仙身之时会经历天劫，到时候她能承受得住吗？
一连串的烦恼下来，吓得辛漾连连摇头，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呜呜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师父都说了她一定能修成仙身，她应该相信师父才对！
“小笨蛋……”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是毕霄他们。
辛漾收好鲛珠，从地上爬起：“我在这里……”

第42章
莺峦院内，冰临正打坐修炼，倒是银桐和简糊一同躺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蠢桐树，你知道祖奶奶去哪儿了吗？”简糊好奇地问道，他一醒来便回了莺峦院，祖奶奶也不见了踪影。
银桐伸展伸展头顶上的枝叶：“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祖奶奶嘛~”简糊挠了挠光头。
银桐“切”了一声：“我可不知道神女大人去了哪里，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简糊撇撇嘴：“干嘛那么小气。”
“神女大人说了，你是尊上那边的人，我当然要防着你。”
简糊颇为气愤：“祖奶奶居然这么看我，生气！”
“哼，你生气也没用，你以前不还想着逃到辛漾那里去吗，我才不相信你呢。”
简糊一时语塞，又不太服气，只好小声嘀咕：“不信就不信……”
忽而一道白光闪过，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草坪上那袭白影。
冰临立时睁眼，单膝下跪对着前方之人行了一礼：“弟子拜见尊上。”
简糊更是如同见了亲人一般，屁颠屁颠跑上前来，蹭着他广袖大喊：“祖爷爷！”
无故又听到这三个字，洛华脸色蓦地一沉，以前不觉得，可自它从尧尧嘴里喊出后，怎么听……怎么刺耳。
“你师父在何处。”洛华无视人参果的热情，直接对冰临问道。
他方才围着莺峦院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问仙堂的课程已经结束，她不是应该回来了么？
冰临默了默，恭敬道：“禀尊上，师父并未告诉弟子行踪。”
洛华微微眯眼，空气静默下来，一时无人敢多话。
正在这时，白鹤忽然飞了进来，化作人形落地：“尊上，蔚然仙子求见。”
洛华薄唇动了动：“不见。”
“可，可是她说……”白鹤结结巴巴补充：“她看到神女大人和青离神君了。”
洛华指尖猛地颤动一下，面容却无甚波澜，良久后才转身，平淡道：“让她进来。”
*
尧音被墨月的关门弟子墨胥带领着入了月宫，一踏进此地，即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宫顶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块没有边际的黑幕，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正中间却悬着一轮弯弯的明月，周围无数繁星闪烁，一缕缕微弱光束倾泻而下，洒满宫内的每一个角落，真真如梦似幻。
“神女大人，这边请。”墨胥引着她来到了一处格外明亮的房间，抬头一看，原来这房子正巧对着那轮明月，所以才会比其他地方更显亮堂。
尧音扫了眼四周，这应是月宫的主殿，一眼望去，十分宽敞，正中间摆着一个类似圆盘的东西，上头刻画着各种不同的纹路，尧音猜测，那些可能是最古老原始的阵法，源自于远古时期的星宿之神。
大殿四周皆由书架构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卷书籍，正对着殿门的墙面立着一道精致屏风，不，更确切地说，是某个空间的入口。
里头花香鸟语，流水潺潺，汇聚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动态画像。
屏风前侧则是一块由纯玉打造的棋盘，两方整整齐齐摆放着黑白棋盒，一旁香炉袅袅，倒是应景得很。
墨胥端上一杯清茶：“神女大人稍坐片刻。”
尧音接过茶杯，也不多问，只点点头：“多谢。”
墨胥再次行过一礼，而后退出殿外。
尧音抿了一口后放下杯子，立刻盘腿打坐，开始修炼起来。
月宫灵力虽无洛华宫那般浓郁，但因这星宿月盘的纵横交错，生生多了几分玄妙之感，就像……一个缩小了数倍的九天银河，潜移默化影响着心境。
尧音感受着这微妙的吸力，不由感慨，墨月不愧是从石头缝里蹦出的神族，果真有几分本事。
众所周知，九天银河以其浩瀚星空与巨大的吸引力闻名于六界。
传说那浩无边际的星海中蕴含着无数天道规则，若能入其内静心感悟，心境必然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只可惜，那繁星夜景远望上去甚是唯美，一旦走近，便会被一个个闪着光点的黑洞吸着吞没进去，化作亿万星辰中的一颗。
若非术法高绝，一般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靠近的，即便换做以前没有损失神力之时，她也只在那周围晃悠过一圈，再往前一步便会被吸附吞噬。
可当日生辰宴会，那人竟是带着他的小徒弟直直从银河深处驾云而出，如此惊艳的场景，当真是叫人过目难忘。
尧音轻轻摇头，很快又全身心投入到修炼感悟之中。
但愿青离能快些将那几本心法修改出来，好让她早日突破壁垒。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窗格之外，两道修长的身影正并肩站立。
“你倒是肯为她费心思，竟将主意打到我的星宿盘上了。”墨月目光投向殿内，动了动唇。
本想与他对弈一局，结果他竟说要借用星宿殿几个时辰。
星宿殿内安放着星宿盘，直直对接宫顶天幕，其效力可类比于九天银河。
因着这一句，他只好传音给墨胥，将人直接领到星宿殿来。
青离顿了顿，还是开口稍作解释：“我与她有约在先，助她修行飞升，你不必多想。”
“有约在先？”墨月飞眉轻扬：“哪种约？”
青离偏首看向他，眼梢微微挑起：“你不是掌管着星宿命格么，何不自己测一测，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墨月眯了眯眼：“你说话最好收敛些，莫忘了现下是谁求着谁。”
青离默然片刻，不以为意地回转过头：“行吧，权当是让你了。”
“……”
落尘殿内，蔚然跪伏于地：“尊上，今日之事，皆是小仙的过错，望尊上恕罪。”
洛华俯首，良久后才启唇：“你看见尧尧了？”
蔚然一愣，随即又是一喜，看来尊上亦颇为在意此事。
也对，尊上与神女毕竟担着夫妻之名，身为六界神尊，无论爱与不爱，都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的。
蔚然心中有了谱，当下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
“禀尊上，小仙的的确亲眼所见，下堂后，神女大人与神君一同离开，两人似是……早已约好。”
洛华自然听得出她言下暗指，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他们去了何处。”
“这……小仙不知。”
洛华神色愈发沉着，目光陡然锐利，缓缓开口：“蔚然，你日后若再敢对尧尧不敬，即便你是天界元老，本尊也不会手下留情。”
蔚然身子一抖：“小仙明白。”
是她糊涂了，无论尊上如何冷待神女，他们终究是结过阴阳双生契的，尊上又最是护短，或许在小徒弟和妻子之间，他会偏一偏小徒弟，但在妻子与她这个外人之间，尊上必然是向着妻子。
“下去吧。”
“小仙告退。”蔚然深扣一首，立即垂头退出殿内。
“白鹤，”洛华抬眼，唤来守在外头的飞鸟：“你去青离宫走一趟。”
*
心境是修行途中必经的门槛，所谓心法，皆是为提升心境而存在。
尧音盘腿坐在星宿盘旁感悟，仿佛身处一片星辰大海，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上她颈窝，略微粗糙的舌尖轻轻在她细白脖颈上来回舔舐摩挲，她才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眼，下一刻却直直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狮瞳！
那一刹那，尧音心跳都漏了半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击落小狮子，骤然向后弹跳开来。
“你想做什么？”尧音惊魂甫定，满脸戒备，本欲取出破音笛，转念一想，这小怪物就喜欢吃神器之类的东西，回头给破音笛咬坏了，她找谁赔去？
小狮子被打得猝不及防，嗷嗷在地上滚了几圈，使劲甩了甩满是金毛的大脑袋，一张狮脸不高兴地皱成一团。
尧音打量着它，发现这狮子倒也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瞬时放松些许：“墨月上神呢？”
“哼哧……”小狮子委屈地擤了擤鼻子，蹄子一下一下扬起，眼看又要朝她奔来。
尧音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时刻都警惕着，在它跑过来的同时，毫不犹豫飞身而起，直直避往门窗处，恰逢这时殿门大开，迎面而来两个人影，尧音根本来不及停住脚步，眼看就要冲撞上去！
青离微微颦眉，到底是一个飞身，伸手将人接入怀中。
那边的小狮子见到墨月，慢慢止住脚步，就地蹲坐下来。
墨月只睨了它一眼：“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非得挨一剑才长记性是吧。”
小狮子连连摇头，“嗷呜嗷呜”叫唤了几声，情急之下化成人形，口齿清晰，音色较之前清亮许多：“父君，我不会伤她的~”
她身上的气息太好闻了，他就是想多闻一下，可是她一出手便打他，还不让他靠近，他也好难过的。
墨月眯眼，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星宿盘对面相互抱着的二人，眸色渐渐深邃，掩袖轻咳了两声：“青离。”
尧音半倚在青离怀中，原本有些昏沉，被墨月这么一喊，才猛地回过神来，蘧然抬头，额尖蜻蜓点水般划擦过一个柔软冰凉的地方，她动作一僵，而后蘧然推开他后退数步。
记忆中她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包括洛华。
不同于她的窘迫，青离面容如常，只淡淡看了墨月一眼：“你这狮子是该给点教训了，否则迟早惹出大祸。”
“呲……”对于青离，小狮子便没那么客气了，瞪大双眼，恶狠狠朝他显露凶牙。
“所以？”墨月等待着他的下文。
青离理了理袖：“所以，本君决定不再为它提供仙器，待它饿上一饿，自然就听话了。”
这事儿算是戳中小狮子的死穴，气焰顿时就萎了下来，可怜巴巴拉扯着墨月的衣裳：“父君……”
墨月叹了口气，望向四肢并用的墨石：“这下高兴了吧？你最好祈祷我对弈多赢几局，且看看能不能挣回你的口粮……”

第43章
白鹤奉命来到青离宫，却被告知神君至今未归，无奈之下，只好嘱咐几句后打道回府。
彼时，洛华正在教辛漾阵法的入门之术，听到这番说辞，他微微抬头：“青离神君不在宫中？”
白鹤点点头：“二殿下说神君自下堂后便没回去过。”
忽而笔下一划，原本极为规整标致的阵法无故横添一杠，顿时灵气四泄，再看时，已变回普普通通的图纸。
“师父~”辛漾睁大杏眼，望着眼前这一幕，似是有些不解。
洛华放下笔，略微苍白的掌心拂过微微泛黄的纸张，眨眼间，上头被画废的阵法便一点点抹去，重新恢复成最初始的模样。
“尊上……”白鹤小心翼翼打量着洛华的脸色，愣是没能从那清冷寡淡的面容上看出什么，只好试探着道：“不然小仙去天界各处找一找，说不定就能碰见……”
“不必了，”她话未说完，便被洛华淡淡打断：“你下去吧。”
“是。”白鹤狐疑着退下，实在摸不准尊上的心思。
青离神君和神女大人同时失踪，这事儿听起来便觉古怪，可尊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这不，远远还能从殿内传来教导小漾的声音。
可既然不在意，又为何派她去青离宫走这一遭？
白鹤左右想不通，也就懒得想了，反正不让她去到处找人，她正好乐得清闲~
比起平静的洛华宫，星宿殿显然紧张许多。
青离和墨月早已在棋盘前落座，虽各自无言，然黑白两子对弈，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墨石依旧保持着人形，紧挨墨月，眼巴巴望着他们你来我往不断落子；尧音原本想继续感悟，但不知为何心绪浮躁不已，试了好几次后颓然放弃，索性端了杯清茶，走近玉桌一侧，一本正经观看起棋局来。
这两人气场太过强大，一场普普通通的对弈，愣是给下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尧音棋艺并不精湛，只稍懂几分，以她的经验来看，如今黑子略占上风。
不由看了眼青离，但见他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落于人下的自觉。
倒是一旁的小狮子，抓耳挠腮，看起来焦虑不已。
莫非这狮子也能看懂？
尧音方才走神一小会儿，便见墨月将手中最后一粒黑子一扔，道：“平了。”
青离同样抬眼，薄唇微扬：“三局，一胜一负一平，看来它今日的口粮你是挣不到了。”
“父君……”墨石一听这话，急的头上金毛都竖立起来，扯着墨月的袖子叫唤个不停。
墨月只轻轻睨了墨石一眼，墨石当场就噤声了，委委屈屈垂下大脑袋。
“话不能这么说，”墨月泰然自若：“貌似我们没有两两相抵的惯例吧。”
青离拂袖轻笑：“那你想如何？”
墨月想了想，商量着道：“这样吧，我胜的那局，你便给出一件上品仙器，至于你胜的那局，想要什么你自己挑。”
青离垂眸片刻，一副颇不情愿的模样，半晌后才勉为其难道：“也罢，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便吃些亏，”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桌案上拳头大小的黑石：“只要你那块星月石即可。”
尧音手一抖，差点将杯中茶水全洒出去，星月石是能影响命格的宝贝，可遇不可求，远的不说，通天柱不远处的三生石，便是由一块硕大的星月石雕铸而成，记载了无数红尘姻缘，可见其用途之大，上回生辰宴会，辛漾不是也只得了指甲壳大小的一粒么。
墨月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这情面果真大得很。”
“那是自然，毕竟你我多年交情。”
“……”
啧啧啧，尧音心中突然就平衡了，这人对自己兄弟都这么狠，更何况对别人？嗯，如此想来，他愿意答应她那些条件简直已经无比友好仁慈了……
“你大可不必这样看着我，”青离一脸坦荡：“星月石于你而言原本便不是什么稀奇物件，怎么，你还舍不得？”
墨月深吸一口气，月宫里的星月石的确不少，但随意拿一小粒出去，那都是众仙争相哄抢的存在好吗。
“父君……”墨石又开始可怜巴巴地叫唤了。
墨月沉着脸抬手一挥，那黑石便直直朝青离袭来。
青离也不恼，轻而易举接下，而后从袖中放出一个上品仙器。
小狮子大概是饿坏了，见到灵气四溢的仙器，立刻化作原形，“咔嚓”一口将仙器咬进嘴里。
尧音听着那均匀有致咀嚼声，默默离远一些，继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啜。
小狮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开心地耷拉下眼，连着咬合声也轻慢许多。
一时间，再无人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墨月忽而对向尧音，浅声道：“神女大人是否有兴趣来一局？”
被点名的尧音很礼貌地摇摇头，微笑着回绝：“多谢上神盛情，本座棋艺不精，就不丢人现眼了。”
这是讹不了青离，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么？
“无妨，为了公平起见，大可换一种下法，”墨月不紧不慢：“记得上古时期，母神所创的五子棋曾盛行一时，不若我们便来试一试五子棋，如何？”
“五子棋？”尧音有些心动了。
当年父神创围棋，母神创五子棋，这两个棋种由来已久，只不过围棋较为深奥高雅，通常被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神仙所用，而五子棋则极为通俗易懂，广受民间大众青睐。
尧音觉得吧，如果是五子棋的话，她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墨月见尧音暗自纠结的神色，指尖一闪，一块散发着莹白月光的弯刀形玉石霎时出现在他掌心：“三局两胜，此物便是本君的棋注。”
那玉石尧音自然认得，竟是传说中的月玉！
月玉比星月石更加难得，它与空中星宿明月遥相呼应，将其嵌于合适的器法之中随身携带，久而久之，则可契合于天道，进而增强一身气运！
“神女大人若无把握，大可先试几局。”墨月面含微笑，循循善诱。
尧音看了看他手中的月玉，又看了看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挑挑眉：“行吧，既然这样，本座便试上一试。”
墨月笑着点点头，转眼对青离道：“你还不快让开？”
青离微顿，偏首瞟过尧音一眼，终是将位置空了出来。
尧音目不斜视，接替他泰然自若坐上棋桌。
她心里清楚得很，单论棋艺，她自然没把握应对，若她所料不差，今日墨月一定会将月玉输给她。
于是，试局盘，尧音完胜。
待到正式开始时，两人分别拿出各自的筹码，墨月是月玉，尧音则是一个小人参果。
第一局，尧音胜；
第二局，墨月险胜；
第三局，尧音胜。
此番三局两胜，尧音淡定地将月玉揣进怀中：“如此便多谢上神了。”
输掉一块月玉，墨月也不恼：“无事，这是神女该得的，日后多多来往，月宫随时欢迎神女。”
尧音拱手：“承蒙上神盛情，若叨扰到上神，上神可莫要嫌弃。”
“怎会，”墨月抚着一脸餍足的小狮子：“神女能光临月宫，亦是本君的荣幸。”
青离眼看着又开始客套上的两人，冷不丁出声打断：“我们该走了。”
尧音转过头：“这么快？”
“方才郁戚传音，尊上已派人去过青离宫。”
尧音眉心深蹙，半晌后才咬唇率先起身：“那便走吧。”
墨月望着那纤细的背影，微微挑眉：“尊上找人都找上你那儿去了？”
青离弹去袖口轻灰，薄唇动了动：“我亦心烦得很。”
“的确够烦的，”墨月深以为然：“可这位神女大人，似乎与你口中所言颇为不同，谈不上不可理喻，却是……狡猾得紧。”
想来她已洞悉他的意图，才顺水推舟，收下月玉时亦无丝毫惊喜。
青离斜眉睨向他：“她不上钩，估计你那月玉应是赚不回本了。”
墨月浅笑着摆手：“罢了，权当送给她的见面礼吧。”
青离凤眸轻眯：“你倒是大方。”
“所以我这样大方，你却断供墨石的仙器，难道不觉得羞愧？”
“……并不。”
墨月侧垂着头望着小狮子，替它顺了顺毛发：“青离，墨石近段时日进步飞快，兽性已然除尽，现下正是急需食粮之际。”
青离悠然站起身往外走，广袖轻拂：“给个教训而已，放心，饿不着你儿子。”
小狮子见他走远，“咻”地变成人形：“父君，青离真讨厌。”
墨月敲了他一下：“没大没小，以后说话注意些，他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男孩儿颇不服气，索性不再提他，转而期待道：“父君，神女姐姐以后还会来吗？”
“神女姐姐？”墨月被他这无师自通的称呼逗笑了：“你喊得倒是亲热。”
墨石仍是蹲坐在地，五指并拢挠了挠自己满覆金毛的脸，有点失落：“神女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你曾撞伤过她，她自然不喜欢你。”墨月一针见血。
墨石讷讷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嗅到神器的味道便不顾一切往上冲，才会伤到神女姐姐的。
墨月瞧着他那副模样，扬眉道：“你很喜欢她？”
墨石使劲点头：“神女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就因为这个？”
墨石认真想了想，补充道：“神女姐姐很好看！”
“小小年纪，竟学会以色取人了。”
墨月半挑着眉，几日前墨石兽性彻底除尽，灵智突飞猛进，性子也与之前截然不同，原先只知胡冲蛮撞，见到神器灵果便不能自已，如今却能通过气息辨别出喜恶与否，更能加以控制。
神女与女娲源自一脉，若他没猜错，女娲后人的气息亦对墨石有着特殊的亲和力。
“父君，我以后对神女姐姐好，神女姐姐会喜欢我吗？”小狮子认真问道。
墨月勾唇调侃：“你生得这般丑，大概是入不得她眼的。”
小狮子瞪着金黄色的双瞳，好半晌忿忿吐出一句：“我才不丑！”而后翛然化作原形奔了出去。
墨月顿觉好笑，这小子灵智未全前，只对他万般依赖，表现得也是十分乖巧，现下却是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了。
他望向隐隐闪烁着光芒的星宿盘，天道莫测，所谓变数，或许亦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尧音在月宫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青离出来，两人皆往回走，如同来时一样，一路无言。
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尧音又忆及额尖那冰凉如蝉翼般的触感，指尖顿时猛地瑟缩了一下。
“神女大人。”一声清淡的叫喊，令尧音泠然回神。
“嗯？”
青离指向右侧：“洛华宫往那边走。”
尧音默了默，最终朝他拱了拱手：“今日多谢神君了，其实神君大可不必罚那狮子，平白伤了你与墨月上神的情分。”
青离眼尾轻勾，连话语都染上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神女以为本君这样做是为了你？”
尧音一愣，蓦地抬头，难道……不是？
“神女倒是自信得很，”青离绯唇轻启：“一日一仙器，本君可不想当冤大头。”
尧音：“……”
这人果然是个坑，容她同情墨月几秒。
“好吧，”尧音无视他眸中若有若无的讥诮，一脸镇定道：“本座的心法还请神君快些修订，最好下次去月宫之前能交还给本座。”
“下次？”青离音调上扬。
“不可以吗，墨月上神说了，随时欢迎本座。”月宫是个好地方，何况她平白赚了块月玉，总不能叫墨月两手空空，输他几个果子是应该的，日后也好互相来往。
青离敛下眉峰，浅浅道：“当然可以。”
尧音微微点头：“那本座先行一步，告辞。”
*
尧音是万分不愿回洛华宫的，她有多畏惧洛华，就有多排斥洛华宫。
她甚至想过索性回神女座，重启遥音顶闭关修炼，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且不说遥音顶一开便是千年，最重要的是她独自修炼太慢了，这一点，从心境上便可看出。
自古以来，修炼之路皆是千难万险，阻碍重重，若无高人相助，不知得走多少弯路，耗费多少精力，百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使她重新强大，所以，她必须留在天界，借助青离等人力量，争取短期内恢复修为，也好阻止魔族的阴谋。
尤其墨月，身为星宿之神，定然能对此事有所察觉，同他交好，有利无害。
从这点上来说，青离当真是她的贵人。
及至宫门，尧音脚下一顿，从她的角度望去，远远可瞧见一袭绰约白影。
她似是被僵冻住一般，迟迟迈不开双腿，再也没能前进一步。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他白衣潋潋，负手而立，眸光比长夜更加深远，直直凝视着她，有如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良久，尧音终是屏住呼吸，低头向前，弯腰朝他行了一礼：“尊上。”
洛华望着她柔顺的乌发，眉宇间冷意稍减：“去哪儿了。”
尧音头垂得更低：“小神有几个问题需请教青离神君，故而耽搁得久了些。”
此话一落，尧音只觉得更加压抑了，她深吸一口气：“尊上若无其他吩咐，小神便先回莺峦院修炼了。”
她边说边匆匆往里走，然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人猛地钳住细腕。
她与他距离极近，他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浸入她的心田。
心跳骤然加速，那种蚀骨的恐惧感再次汹涌而来。
“尊，尊上……”她口中喃喃，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恐仓皇。
洛华指骨泛白，神色一点点，一点点僵硬，目光仿佛被燃剩的灰烬，夹杂着无以言说的死寂，落在她清丽容颜之上。
“尧尧，你为何……如此怕我。”他终是开口，喉间发出沉哑的声响。
尧音浑身都在发抖，她害怕他，想远离他，如同一种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已超越对他的任何情感，只求再与他无半分交集。
忽然间，她猛地甩开手，随即飞身往后，直至距他数米开外，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尊上，”她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第一次抬起双眸，直视眼前之人：“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必须说清楚了。”
“当年是我太过无知，才一直对你苦苦纠缠，为你挡劫，原是我自愿为之，后来，你也帮了我许多，那送与我的人参果，就当是了却了这最后一点恩情。”
“这么多年，我与尊上虽担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可见你我情分，的确到此为止。”
洛华动了动唇，刚想要说什么，却又听她道：“尊上贵为创世之神，是与父神母神比肩的存在，我原本便不该痴心妄想，过往种种，如同黄粱一梦，而今这场梦，是时候结束了。”
尧音屏住呼吸：“洛华宫虽好，终非我的容身之所，还望尊上能高抬贵手，早日同小神去三生石处解除阴阳双生契，此后惟愿尊上福享万年。”
沉默，比死亡更可怕的沉默。
然而良久后，他竟是轻笑一声，紧握的十指亦缓缓摊开，薄唇微动，嗓音一如既往地清淡：“尧尧，你这套说辞，我已听过不下三次了。”
尧音只觉心惊肉跳，手心都沁出了丝丝冷汗。
白衣微浮，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她却如惊弓之鸟般，反应极快地又向后跳出许远，微喘着气，双手交叠：
“劳烦尊上，离我远点。”

第44章
落尘殿后院里，辛漾单手托着自己圆圆的脸颊，另一手拿着心法，眼睛虽盯着写满了字的纸张，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在走神。
“小漾！”小白突然出现，吓了她一大跳。
“小白，你讨厌。”辛漾鼓着两腮，拍了拍胸口，她还以为是师父呢，如果被师父知道她又在偷懒，肯定要说她啦~
小白笑嘻嘻挽住她胳膊：“小漾，你方才想什么呢，想得那么认真。”她喊了好几遍，小漾都没反应过来。
辛漾抿着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凑近她神秘兮兮道：“小白，你知道什么叫……夫妻之实吗？”
“夫妻之实？”小白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兔耳高高竖起：“小漾，你问这个做什么？”
辛漾有些心虚低下头，她那日去找师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师父和神女大人的对话，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太好奇了，才没忍住继续听下去。
但是因为隔得太远了，她法术又太低，所以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点点，其中有一句她记得最为清楚，神女大人说，她与师父虽担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她不太明白，到底什么叫做夫妻之实？
如果师父和神女大人没有夫妻之实的话，是不是就证明他们不是真的夫妻？
不知为何，只消一想到这一点，她便什么也干不进去，只想将事情弄清楚。
“小漾？”小白见她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不高兴了，一时也没敢多问，解释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夫妻之实啊，好像就是男女双修，阴阳相结~”
辛漾一下子抬起头：“那什么是双修呢？”
小白尴尬地眨眨眼，双颊浮起两坨红，说话也磕磕巴巴：“就，就是……”
“就是什么呀？”
小白被逼急了，嘴一横：“就是男女之间最亲密的结合啦，哎呀，以后你就会明白的，现在别问啦，教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尊上会怪罪我的！”
辛漾一双乌眸懵懵懂懂，对她的解释也似懂非懂，可莫名地，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窃喜。
原来师父和神女大人从未有过亲密的结合么……
*
一连多日，尧音将自己关在莺峦院内修炼，自那日从月宫回来后，她心境总算是有了一小点进步，可仅这一小点进步，都令她受益匪浅。
尧音缓缓睁开眼，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她能彻底突破心境，或许可重达上神之位，不，或许还不止如此……
她长吁一口气，看来日后得想想办法，多走几次月宫。
“神女大人……”银桐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进来，一个疾冲到尧音面前。
尧音额心微蹙：“跟你说过多少次，莫要咋咋呼呼。”
银桐立即站好，道：“神女大人，尊上来咱们殿里了，说是有东西要给你。”
尧音面色一僵，她那日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他也分明冷脸拂袖而走，怎的还会来找她？
想当初他为了给小徒弟做主，硬生生与她冷战数百年，从不曾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足见此人是何等的清高凉薄，她以为，至少千年内，他们是不会再有交集了的。
“你告诉尊上本座正在修炼，不便相见。”
“啊？”银桐为难地揪了揪叶子：“可是……尊上说这个东西对您很重要的。”
尧音面容甚为平淡：“你替本座多谢尊上的好意，东西就不必收下了。”
这下银桐更加为难，纠结了半晌，才不得已道：“好吧~”
待她走后，尧音立刻手动封上一层结界，一点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
另一边的前殿内，洛华已等了一阵，他单手负在身后，看了看那薄薄的一册心法，眉宇又凝重些许。
尧尧如今的状况，心境问题刻不容缓，这心法是他近几日根据尧尧的体质重新修编的，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暂时还只有初阶部分，但足以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祖爷爷~”简糊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肉呼呼的爪子一下子扒拉上他洁白的衣裾，二话不说便开始诉起苦来：
“呜呜祖爷爷，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多不好，他们都讽刺我欺负我……”简糊边说边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然而洛华表情淡淡，只微微动了动唇：“放手。”
简糊见他那神色，讪讪放开自己的小短手，嘟囔着道：“我讲的都是真的嘛，祖奶奶还说我是你那边的人，让他们都防着我呢~”
这回洛华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垂颚：“她亲口所言？”
简糊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是那棵蠢桐树……”
“尊上……”简糊解释到一半，便见银桐小跑着进了殿内，气喘吁吁道：“尊上，神女大人说她正在修炼，多谢您的好意……”
银桐话未说完，只见一道残光闪过，哪儿还有尊上的身影？
银桐张了张嘴，讪讪望向一旁的简糊：“尊上是不是生气了？”
简糊直接倒头横躺在地：“这我哪儿知道，祖爷爷不天天都是那副表情嘛。”
银桐赞同地点了点叶子，也对，尊上似乎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样子……
她默默想着，心里不免有些可惜，尊上手里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哇，神女大人为什么偏偏不肯收呢？
后院中
结界外有些许气流涌动，尧音蓦地睁开眼，果然见那层薄薄的白雾后立着一个修长身影。
尧音紧抿着唇，眉头攒成一团。
衡量良久后，终是捏了个诀，白雾瞬间散去，总归这样低等的结界也是拦不住他的。
她起身微微行礼：“尊上。”
洛华眸色偏冷，一言不发，只直直望着她。
尧音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一时间心跳如鼓。
“尊上，小神以为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尊上……”
“离你远点？”洛华截下她的话，嗓音比以往更加清冷：“关心你是虚情假意，送你人参果亦成了居心叵测，究竟在你心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尧音低下头，朝他深深一拜：“尊上在小神心中，便如同父神一般，光辉普照，令小神从心底里敬畏崇仰。”
“尧尧，你够了，”他捏紧掩在袖下的心法：“我不是你父神。”
他语气很是沉重，沉重得尧音抬不起头来，仍旧保持着深拜的姿势，一脸的战战兢兢。
她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谦恭了，可他还是不满意，总是如此这般用威压恐吓她，当真卑鄙的很。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沉默许久，洛华终是将袖中心法拿出：“这是为你编写的，重要的地方我已标记出来，你按此法修炼，心境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尧音稍稍抬头，看了眼他手中的蓝皮书册，却迟迟没有动作，半晌后，只听她低声道：“不劳尊上费心，小神已有提升心境的法子。”
洛华眸色渐深，盯着她缓缓开口：“是青离？”
尧音唇瓣略微发白，紧抿着没有答话，可他的目光却愈发冷凌，言语间是不加掩饰的寒凉：“我从不知，你与青离神君竟这般熟识。”
尧音呼吸骤然加重，好半晌才艰涩道：“尊上，这是小神的私事……”
话未说完，洛华甫一挥袖，蓝皮册子腾空而起，直直落在她眼前。
“不会再有比这更适合你的心法，”他冷冷看着她：“人心叵测，你最好谨慎一些，莫要轻易相信他人。”
话毕一个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须臾间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时，尧音才算松了口气，抬手捏住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薄册，看也不看，封存进后院的一块巨石之中。
待到日后离开时，自然能连着这院子一块还给他。
*
辛漾终于把第五层心法给背下来了，迫不及待奔往落尘殿告诉师父这个消息，目光却无意落到了桌案的纸张上。
咦，师父上次好像也是在写这个哎。
“师父，这也是心法么？”
洛华见小徒弟一脸认真的模样，微微点点：“不错，这是为师编写的心法。”
“师父亲自编写的心法肯定是最好的~”他们都说整个六界就属师父心法最厉害呢。
洛华放下笔，耐心解释：“心法本无绝对的好坏之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通常而言，大部分人皆适用一类心法，但若能根据体质量身定制，则更加有利于修行。”
辛漾似懂非懂：“徒儿的心法也是师父亲自编写的么？”
洛华默然片刻：“为师只稍动过几处。”
辛漾抬了抬圆润小巧的下巴：“那师父编这个是给谁的呀？”
洛华目光重新落回纸张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零星墨迹：“是给尧尧的。”
上次那册只是初阶而已，尧尧修炼为重，他需尽快编写出剩余部分，也省得她去……求助旁人。
辛漾怔了怔，口中呐呐：“原来是给神女大人的么？”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方才那些欢欣一扫而空。
“尊上，”白鹤忽而出现，匆匆走进殿内：“云曦帝君求见。”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抹蓝光闪过，云曦赫然出现在殿中。
洛华微微抬眼：“你何时来的。”
“就在方才，”云曦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眯眼道：“洛华，我有事与你商议。”
*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云曦帝君来上天界来了，正在尊上的落尘殿呢~”
正静修中的尧音睁开眼，瞧见她那八卦样儿，不由轻斥道：“帝君来不来天界，与你何干，以后落尘殿那边的事情，莫要再提，尊上不是我等能议论的。”
银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声道：“知道了，神女大人~”
唉~最近神女大人真是越来越忌讳尊上了。
躺在草地上简糊见银桐被训，心中很是舒畅，立即爬起身变出一个人参果一脸谄媚凑到尧音面前：“祖奶奶，你吃这个，消消气。”
尧音接过人参果，并没有吃，而是揣进了袖子里，而后站起身：“本座出去一趟。”
银桐大惊：“神女大人，您又要出去啊！”
自两月前去问仙堂上过课后，神女大人便隔三差五地出门，还不让他们跟着，以前神女大人都很少踏出莺峦院的！
尧音微微蹙眉：“你大惊小怪做什么，好好看着莺峦院便是。”
银桐又被训，头顶上枝叶都嗒吧下来：“好吧，那神女大人，您小心一点~”
尧音面色稍缓，“嗯”了一声，便化作流光了无踪迹。
通天柱旁，一道红影乍现，尧音抬头望着高耸无边的黑柱，如同往常一样盘腿坐下。
通天柱常年受息止界浸染，有着最为原始纯净的混沌灵力，虽及不上月宫的星宿殿，却是她能找到的最适合自己修炼的地方了。
故而这两个月，她经常来往此地。
尧音闭眼，体内气息缓缓涌动，此刻她的心境似乎又提升了一点，已经能隐隐摸到那层壁垒。
这比之前当真是好太多了，她已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而不是毫无门道，相信待青离将心法修编完毕后，效果会更加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尧音忽觉有人靠近，眉头一紧，下意识睁开眼，直至瞥见那青衣一角，才稍稍松懈一些。
“你倒是会找地方。”青离围着通天柱逡视一圈，眉稍微挑。
尧音优雅地站起身，颔了颔首：“神君怎会来此。”
青离掌间青光闪现，前几日交给他的三本心法赫然已成一册：“应你的要求，本君已将几本心法重新修编。”
尧音眸光一亮，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快走几步接过他手中的书册：“多谢！”
青离望着她那迫不及待翻看心法的样子，悠悠启唇：“本君今日需去一趟月宫。”
尧音手下一顿，片刻后抬起头：“那本座便与神君一同去吧，正巧也能再与墨月上神对弈几局。”
能多去星宿殿走走于她再好不过，只是她与墨月并不熟识，与青离也只是交易关系，没道理要求太多，但现下正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青离一副了然的模样，转过身：“那便走吧。”
月宫之中，墨石已化作人形，脸上的狮毛也被去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俊俏稚嫩的小脸，配上那双金黄色的眸子，倒也惹人喜爱得紧。
“父君，我还丑吗？”小狮子转过头，很是认真地问道。
墨月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好你那獠牙，比剃毛实在得多。”
墨石闷闷哼了一声：“我没有獠牙了……”他变成人形的时候明明只有一点点小尖牙的！
墨月没理会他的哼唧，而是抬眸看向门口：“他们来了。”
再次踏入月宫，尧音已是轻车熟路，刚接近星宿殿，便见一团金黄色的东西扑了出来，一下拱在她和青离中间。
尧音下意识后退些许，警惕地盯着它。
小狮子伤心地刨了刨爪子，转眼竟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
“神女姐姐~”小狮子乖乖喊道。
尧音红唇微微张合，最后望向一旁的墨月：“上神，这……”
墨月浅笑着迈步上前：“神女大人不必惊慌，墨石喜欢你，才会想要亲近你。”
蹲坐着的小狮子连连点头：“嗯嗯，我喜欢神女姐姐~”
尧音神色渐渐微妙：“若是本座没记错，你前不久才撞伤本座吧。”
“我，我……”墨石急着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还是墨月拍下他的脑袋，看向尧音道：“那时墨石兽性未除，才会冲撞神女大人，如今却是不会了。”
尧音摇摇头，似乎不太相信，兽性除尽前后差距会这么大么？
小狮子急了，还要说什么，却被沉默了半晌的青离打断：“你先修炼，其他的事容后再谈。”
尧音一愣，此次随他来月宫，的确是想借用星宿殿继续感悟，正愁如何开口，没想到他竟直接替她说了。
墨月眯了眯眸，望向青离：“你倒是不客气。”
青离微笑：“那是自然，也不枉我用仙器养着你儿子。”
*
落尘殿
洛华收起写至一半的心法，对着趴在桌旁的小徒弟道：“小漾，你先去外头找毕霄他们，为师过会儿教你新的阵法。”
听到师父又要教她画阵法，辛漾很快将心中的一点点小难过抛之脑后，一咕噜爬起身：“是，师父！”
“莫要贪玩走远。”洛华不忘嘱咐。
“知道啦师父~”
云曦扫过那一蹦一跳的小身影：“那两个妖族，你当真留在天界了？”
“有何不可。”
云曦摇摇头：“没什么不可的，只是洛华，你的确对小徒弟太好，我若是尧尧，也容不下她。”
乍一听到“尧尧”二字，洛华十指一紧，自那日不欢而散后，他再没去过莺峦院，她更是从未找过他，也不知她修炼得如何了，心法可有进益。
他蓦地沉下眸，转而道：“你找我有何事？”
云曦正了正色：“洛华，近日缥缈峰神器发生异动，虽被暂时镇压下去，但我总觉此事定有蹊跷。”
“异动？”洛华眉心一跳。
云曦瞧着他神情，顿时蹙眉：“怎么，息止界也是如此？”
洛华摇头，息止界平静无波，可他却想到了尧尧的昆仑神镜，当日镜中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曾试过将镜像定格，最后竟被反噬回来。
这绝非寻常的力量，而极可能是……天道禁制。
倘若尧尧当真用心头血令时光回溯，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印刻在掌心处的血泪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究竟为什么……不惜耗费心头之血，也要令时光回溯？
“洛华？”云曦还是头一次见他流露出如此悲恸的神色，莫不是他算出了什么？七魔快压不住了？但事情似乎并没有严重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洛华回神，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面色如雪般苍白：“走一趟月宫吧，毕竟墨月才是星宿之神。”
云曦赞同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洛华站起身：“先等等。”
莺峦院内一如既往地平静，忽而白蓝两光闪过，惊醒了正在打盹的银桐和简糊。
“尊，尊上……”银桐擦了把口水，忙不迭跪下来，而简糊则是一下冲到云曦跟前：“帝君！”
一开始听蠢桐树说帝君来了他还不太信，没想到是真的！
没见到预料中的身影，洛华额心微蹙，他黑眸缓缓扫过后院，目光却在触及一方巨石时，猛地凝滞下来。
云曦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巨石内一本薄册若隐若现，显然是被人刻意封存进去的。
洛华一眨不眨盯着那巨石，渐渐抬起五指。
“砰”的一声，巨石骤然炸裂，薄册自动落入他手中。
云曦瞧着这一幕，却是没有多说，只浅道一声：“洛华，我们该走了。”
“尊上……”白鹤突然大步跑进，指着外头气喘吁吁道：“绿桑，绿桑公主又带人来找小漾麻烦了！”
洛华敛去眼底寒霜，微微偏首：“怎么回事”
白鹤支支吾吾：“绿桑公主说，说小漾仗势欺人，抢占迎枝仙子的位置……”
*
此时的洛华宫外，一片沸沸扬扬。
尊上徒弟仗势欺人的消息已经传开，绿桑冰临迎枝等人与辛漾一众对立着，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仙人。
这可都归功于绿桑，原本洛华宫附近是无仙人居住的，一般闲杂人等也不敢来这儿扰了尊上清静，但绿桑从天宫一路大张旗鼓杀过来，逢人便说尊上徒弟恃强凌弱，抢人座位，目无法纪，这才引了一拨人的到来。
“阿姐，你鞭伤刚好，就别胡闹了，还没吃到教训么？”叶昀拉扯着绿桑衣袖，看着辛漾憋得通红的小圆脸，着急劝道。
他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今日好不容易能出宫找小漾玩儿，结果便碰上阿姐来找麻烦。阿姐也真是的，为什么总和小漾过不去呢，小漾那么单纯可爱，阿姐怎么就不喜欢了？
绿桑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衣袖，指着他道：“你给本公主麻溜滚远点。”
叶昀一愣，阿姐平常可从没这样说过他，顿时面子上就挂不住了，撑着一张脸道：“阿姐，你若再无理取闹，谁也救不了你。”
“你闭嘴，”绿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本公主不想同你这种傻蛋说话。”
“你……”
绿桑全然不顾他胀成猪肝样的脸色，大声道：“大家听好了，尊上的徒弟仗势欺人，抢占我他人位置，本公主今日来，便是讨个公道的，”而后转向身旁的黄衣仙子：“迎枝，你来告诉大家当时的情况。”
迎枝出列，心平气和地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既没有丝毫夸张，也没有丝毫遗漏。
“你胡说八道！”小白第一个跳脚：“明明是你自己把位置让给我们的。”
看着那兔精言之凿凿的模样，迎枝当即冷笑：“小仙自然不敢不让尊上爱徒。”
她好歹也是一步一步从下界修炼上来的真仙，被一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兔精压着，着实太过屈辱，难道攀附上了尊上就能一步登天无法无天么？若果真如此，叫她们这些苦苦修炼千万年才得以飞升上界的仙人情何以堪！
绿桑公主原也说得不错：士可杀，不可辱。
“你撒谎，就是你主动让我们的。”小白抻着脖子一口咬定。
“呵，大家都听听，”绿桑冷笑一声，指着小白无不嘲讽道：“我竟不知何时，一个最下等的妖族，也敢我天界如此耀武扬威。”
只一句话，小白当即成为众矢之的，是的，一个最低等的妖族凭什么敢对他们颐指气使？
看着仙人们鄙视不屑的眼神，小白心里又气又怕，不自觉退后几步，缩在了辛漾的后面。
辛漾也很是心虚，虽然确实那天是这位仙子让她们的，但也是她们先开口要求的呀……
毕霄不耐烦了，大有发作的架势，而绿桑这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冰临则往前了几步，佩剑直指毕霄。
忽然间两道光束闪过，洛华和云曦赫然出现在玉阶之上。
“师父！”辛漾眼前一亮，立刻跑过去，圆圆的脸蛋上扬起灿烂的笑意。
绿桑乍一见到洛华，心中有些发憷，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尊上，这回可不是我找茬，辛漾……”
“本尊都听到了，”洛华冷冷打断，低头望向勾扯着他衣袖的小徒弟：“小漾，迎枝仙子所说是否属实。”
辛漾笑容渐渐消失，抿着嘴巴，秀气可爱的眉毛攒成一团。
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洛华敛去以往的怜慈，唇色微动：“为师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
“师父……”辛漾呐呐喊道，她从未见过这样严肃冷淡的师父，难受得她一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洛华看着小徒弟哀怜的双眸，沉下眼：“为师早便说过，无论是谁，做错了事情，都应受到惩罚。”
“从今天开始，你于落尘殿面壁三日，静思己过。”他说完微微偏首，余光扫向缩在一旁小白，指尖流光掠过，一块玉牌心法便回到了他手上：“你既如此挑事生非，便自己回妖界去吧。”
“师父！”辛漾大唤一声，想要为小白求情，却听洛华对着一旁的云曦道：
“去月宫。”

第45章
星宿盘旁，尧音闭着眼，只觉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片神秘莫测的星海之中，那些天道规则，似裹了一层白丝的薄茧，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正当她要细究间，却一下被某种力道反弹回来。
蓦地睁开双眼，只见前方两大一小的身影并排站着，三双眼睛皆一眨不眨望着她，直叫人瘆得慌。
“你们……”尧音下意识着站起身，讷讷往后退两步。
小狮子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爬到她身边，仰头道：“神女姐姐，你刚刚全身都闪着光呢~”
尧音愣了愣，全身都闪着光？
墨月回神，伸出一只手拽回小狮子，转身走向棋盘：“墨石胡言乱语而已，”他广袖一拂，斜侧过首：“神女今日可有兴趣再来几局？”
尧音抬眸看了对面的青离一眼，压下心中狐疑，颔首应道：“本座正有此意。”
白玉棋盘前，尧音和墨月相对而坐，同样三局两胜，尧音这次却狼狈许多，墨月总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所有的生路堵死，同时自己的黑子也能连成一线，心眼多得不像话，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幸而她也早做好了准备，拿出三个绿油油的人参果放在案头。
小狮子竖起金瞳，舔了舔唇，却没有马上扑过去，而是化成原形一跃而至尧音身旁，前肢闭拢规规矩矩蹲坐下来，乖乖张大嘴巴望着她。
尧音心下对这狮子还是有些戒备，不由看向墨月：“它这是何意。”
“想要你亲手喂它罢了。”墨月尚未答话，一直观棋不语的青离难得开口解释。
想要她喂？
尧音打量着眼前的小狮子，很是温顺乖巧，与前段时间的失控暴躁判若两人，按墨月的说法，皆因兽性未除，难道兽性对古兽一族的影响当真这么大？
“嗷嗷~”小狮子见尧音久久没有动作，有些着急了，边扒拉爪子边可怜巴巴叫唤起来。
墨月余光瞟过某狮，眼角却是抽了抽，突然就有种帮别人养了儿子的错觉……
尧音犹豫片刻，终是取过一个人参果抛进小狮子嘴里。
小狮子欢快得一口吞下，甩甩金黄色的狮毛，转瞬间又变回了人形。
“谢谢神女姐姐~”
尧音看着俊秀的小男孩儿，微微点头：“不必谢，这是你该得的。”
墨月重新揪回墨石，将棋子归位，对着两人道：“不如，我们换一种下法吧，总是两个人也没甚意思。”
尧音轻笑一声：“上神这话说的，对弈不是两个人难道还组队不成？”
“不错，就是组队，”墨月望向正抿着茶水的青离：“这里恰巧四人，两两一组，同组之人输赢共担。”
“好啊，我和神女姐姐一组~”小狮子立即开口响应。
尧音微微一笑：“我拒绝。”
她同小狮子一组……这胜负还有悬念吗？不对，小狮子与墨月是一家人，到头来损失的只有她一个罢了……
墨石惨遭嫌弃，瞬时偃旗息鼓，闷闷爬回墨月身边：“那我还是跟父君一组吧~”
墨月抚了抚他蓬松的金发，偏首睨向默不作声的某人：“青离？”
青离淡定地放下玉杯，挑眉斜视：“你确定要这样玩儿？”
墨月眉眼微漾：“自然。”
青离勾唇：“本君奉陪。”
墨月满意了，又转向尧音：“神女大人意下如何？”
尧音眼明心亮，墨月这个提议无非是想为小狮子多挣一些口粮，倘若当真组队，她只能同青离一组，那倒也还不错。
“可以。”
“既如此，便开局吧。”
……
月宫前，一白一蓝两道身影煞是显眼，洛华静静看着半空中的影像，修眉渐拢，容颜如玉，却比宫中寒月更加深冷。
云曦只瞥了他一眼，直接挥手，那影像立刻化作一团气流消散四溢了。
他着实也没想到，尧尧亦会在此，更没想到，她与青离墨月竟如此熟识。
“洛华，尧尧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云曦轻叹一声，终是开口：“如今看来，她已放下这段情缘，当年那份恩情，可以有个了断了。”
洛华侧过首，墨眸如凛：“你觉得，我与她结契是为了恩情？”
“难道不是？”云曦挑挑眉。
洛华薄唇紧抿，不再说话，片刻拂袖往里：“进去吧。”
星宿殿内，尧音手执白子，看着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整盘的棋局，认真查找疏漏。
他们的规则是四人轮流落子，先成棋者便算赢。
青离和墨月这两人，也不知生了多少心窍，一个比一个可怕，她只能看到两三步的地方，他们却能预见五步十步。
无时无刻不在设陷阱，又无时无刻不在解危机。
至于那只小狮子……一路全靠墨月提示，才撑到了现在。
幸而她拒绝了同它一组。
“神女大人还不落子？”墨月悠悠催道。
尧音颦眉：“再等等。”
墨月笑眯眯：“可不能等太久”
“知道了。”
尧音觉得这局他们应该是能赢的，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肯定有哪个地方可以成棋，只是她还没找到而已。
不由悄悄瞟了眼青离，给点提示还是可以的吧，小狮子都得到那么多提示了。
“咳咳……”她暗示性地轻咳两声，可那人却浑然不觉，正襟危坐，一派坦荡清淡的模样。
“神女大人，你该落子了。”墨月又开始笑眯眯地催促。
尧音深吸一口气，呵，不提示便不提示，总归输了他也是要给仙器的。
正欲抬手间，一身玄衣的墨胥匆匆忙忙走进：“师父，尊上来访。”
尧音眼角狠狠一跳，纤指僵硬在半空中，偏首望去，却见那人身形闪现，深邃漆黑的眸光越过青离，直直笼罩在她身上。
尧音猛地别开眼，又将身子往后隐了隐，随着他们一同站起身：“尊上，帝君。”
洛华并未说话，倒是云曦扫了几人一眼，笑道：“诸位好雅兴。”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墨月上前几步：“不知尊上和帝君驾临月宫，有何贵干？”
洛华敛眸，转而看向墨月，淡道：“近日多处神址似有变故，魔族蠢蠢欲动，故而前来问一问上神，星宿盘是否异常。”
听闻此话，墨月沉吟片刻，终是抬头：“恰逢各位都在，我便一同说了吧，据星宿盘所示，的确有变数降临。”
尧音紧紧握住手心玉子，却又听墨月继续道：“然这变数不止一处，具体需待银月盘打造出来后才能得知。”
不止一处？怎会不止一处？
云曦眯了眯眼：“敢问上神，这些变数是好是坏。”
“亦好亦坏，有些为天道所允许，而有些则不被允许，”墨月顿了顿：“倘若变数能得天道认可，即便有银月盘也是测不出的。”
尧音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理清了些思绪。
毋庸置疑，回溯时光定然是逆天改命的一种，也就是墨月口中的变数，可她的心头血原本便可逆改天命，以心头血为代价，这样的变数是被天道规则所允许的。
可时光回溯又太过逆天了，否则她何以耗尽毕生修为，却堪堪只能回到两百年前？至于另一些变数，或许是她回溯时光时某些外力趁虚而入，才造成了这细微的变故。
幸而这变故也并非不可控制，墨月说过，待银月盘炼成之后，便能一个个将其揪出，这于他们而言，反而更加有利了，趁早防备总好过前世的手忙脚乱。
尧音眉头紧皱，只可惜此事她一个字也不能对外透露，按天道的意思，可逆天改命者唯她一人而已，其他人既没付出代价，也没那个资格，若她执意泄露天机，遭受反噬的很可能不止她自己，而是整个六界。
所以，无论谁问，她都只能绝口不提。
“不知银月盘何时才能铸成？”片刻的沉默后，云曦开口问道。
墨月瞟过青离一眼：“应是快了。”
洛华抬眸：“日后银月盘铸成，还请上神告知一声。”
墨月拱手：“这是自然。”
洛华微微点头：“既如此，本尊便不打扰上神了，告辞。”
墨月客气地颔了颔首：“尊上慢走。”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转身离去时，那目光却忽而一转，黑眸沉沉如墨：“尧尧，随我回宫吧。”
他话语极为温淡，却令尧音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来，垂头拱手，极为规矩地行过一礼：“怎敢劳烦尊上，小神稍后自行回宫即可。”
她这般态度，莫说云曦，就连墨月也不由挑起眉头，一口一个“尊上”，又如此拘谨恭敬，这两人哪里像是仙侣？浑然不过陌路人罢了。
洛华唇色略微发白，紧凝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去，直直沉落谷底。
他从不知一个人的谦恭敬畏，竟也能化作一柄利刃，每一次的触碰，都是以伤染血，直至体无完肤
“神女姐姐，你要走了吗，我们的棋还没下完呢~”小狮子毛茸茸的大脑袋凑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道。
虽然他也蛮怕这个尊上的，但他更舍不得神女姐姐走啊~
尧音头低垂着头，恰好对上张稚嫩俊气的小脸，默默抿唇不语。
幸而青离并没有挪移位置，仍旧笔直立在她前头，恰恰挡去她的大半身形。
洛华眸色愈发深黑，却是抬步缓缓往前，尧音余光瞥向越来越近的洁白衣裾，霎时心惊肉跳，下一刻便要纵身逃离。
然而，那淡青色的身影稍稍往右侧首，下颚微垂，点向桌面玉盘：“尊上，您看，此局未完。”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尧音蓦地抬眼，但见他身姿笔挺如竹，清绝而优雅。
“正是，”她稍稍平复呼吸，立即接口：“尊上，此局未完，小神恐不能与尊上同行了。”
洛华扫过青离和棋盘一眼，复又看向她，良久后，薄唇微动：“无事，我等你。”
尧音眉头紧蹙：“尊上事务繁多，况且宫中尚有爱徒，着实不必为小神费心久等。”
洛华只觉心中隐有一股暗流翻涌，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只想狠狠将人拽到自己身边来，质问她何以至此！
“洛华，”云曦忽而开口：“尧尧难得有心思下棋，便让她尽兴吧。”
很是委婉的相劝，可洛华并未理会，他微闪着眸，指尖流光乍现。
尧音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旁人，猛地飞身而起，落于星宿盘上，手中玉笛横亘，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厉声相喝：“你莫要过来！”
洛华原本欲拿出心法的手彻底僵硬，一个闪身已出现在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素白玉笛，细看之下，那莹莹修指竟比玉色更加苍白。
他眼底是一片看不见的虚无，可唇角却扯出了一抹淡笑：“尧尧，你这是要同我动手么？”
尧音颤颤巍巍，握着破音笛的手都在抖，心口如刀割般地疼：“你，你莫要过来……”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不要夺我心头之血……
“洛华。”云曦沉声喊道，他虽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他们显然不适合在一处了。
墨月一手按住小狮子，一边望向眉眼微沉的青离，朝他默默摇头，这个事儿他们管不了，也没立场去管。
无论如何，那两人仍旧是夫妻不是么？
尧音心跳很重，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僵持，抽回破音笛蘧然便要转身后退，然而腰间却突然缠上一只臂膀，温热掌腹只轻轻一收，后背便牢牢贴进他怀中。
铺天盖地的恐惧感接踵而至，如瘟疫般蔓延全身各处，原本极为迷恋的气息统统转化为最致命的毒药，淬染进她血色双眸。
她已然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凄声大喊：
“救我！青离，救我……”

第46章
青离必须承认，在听到那凄喊的一瞬间，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不痛不痒，却不容忽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自成神之后，他便对任何事都看得极淡，寻药，炼器，闭关，日复一日，他的世界仿佛只剩黑白两色……直到她的骤然闯入。
言行幼稚，不可理喻，是他对她最初始的评价，可是后来呢，他发现似乎并非如此，幼稚不假，却也没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身为上古神族，她自然是骄傲的，身负传承，给了她傲视群雄的资本。
可同样，因着这与生俱来的术法，她从未历经苦难，不懂何谓修行，爱得惨烈，恨得分明，如同一张白纸，与其说幼稚，不如说单纯。
撕开高贵冷艳的表象，她原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女子，世人不解，便独自舔舐累累伤痕。
“青离。”墨月担忧地望向他，他们相交多年，只消看他的眼神，便知他是动了恻隐之心，但此时此刻，这心思着实是动不得的。
云曦亦是蹙额，他瞟过青离一眼，正要上前，可就在这时，星宿盘上突然荡开一道剧烈的白光，逼得人直直掩袖退后，再回头看时，哪还有他们的踪影？
云曦一顿，敛了敛眉，片刻后回眸看那袭青影，目色微凉：“听说聚灵鼎如今已在神君手中，不知是真是假。”
洛华跟他提过这事儿，尧尧前一阵要回了聚灵鼎，可这聚灵鼎现下却归此人所有。
青离面色清淡无澜：“的确如此。”
云曦眯眼嗤笑一声：“神君好手段。”
墨月往前轻迈一步，银发如雪般垂落：“帝君慎言。”
云曦冷淡地扫过他们一眼，继而极快消失在大殿中。
瞧着那消散的蓝光，墨月呵笑：“自视甚高，说的便是他们这些上古神族。”
他回转过头，却见那人仍旧盯着星宿盘处，半晌才动了动绯唇：“你说，他们会去哪里。”
墨月微顿：“青离，你不会……”
“护她安危，助她修行，原是我与她的约定。”
墨月默了默：“尊上不会伤她。”
“可是，”青离抬眼，眸色如烟雾般缥缈：“她会伤了自己。”
*
无尽黑暗，无尽星空，恢弘神秘的九天银河原本是尧音最奢望的地方，可因为眼前之人，连这份奢望也生生变成了惊惧。
他们周围白光氤氲流转，将其外极具吸附力的黯星隔绝开来，然而她神情却是无尽惶恐。
她死死揪着他素白衣袖，双眸鲜红，唇色发白，已然说不出一句话了。
可洛华眼底比她还红，缓缓抬起手，指腹抚过她颤抖的唇瓣，音色凉淡而苍谲：“让我离你远点，却要他救你，尧尧，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永远摆出这样一副表情，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为什么怕我……
尧音拼命屏住呼吸，紧咬双唇，然而她终是使尽全身气力，望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不爱你了。”
暗夜与星空交相辉映，延绵千里，无边无际，可他的眸光却比这银河更加深邃危险：
“原来……是因为不爱了么？”
“是的，是因为不爱了。”
……
云曦一直守在银河之外。
来时的路上，洛华便同他说过九天银河一事，此处是最适合尧尧感悟心法的地方，亦是最不受打扰的地方，毕竟大名鼎鼎的九天银河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而在银河的另一侧，墨月与青离并排而立：“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墨月望向那浩瀚无边的星海，抬了抬下颚：“星宿盘与九天银河相通，喏，帝君不也在那儿么。”
青离默然，不再言语。
也不知等了多久，那深黑旋涡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不一会儿，交界处白光乍现。
“洛华，”云曦目光一紧，即刻走上前去，看了眼跟在他身后谨慎保持距离的尧音：“你们……”
洛华直视前方，真真正正的面无表情，只对着云曦动了动唇：“走吧。”
说完便踏上祥云，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云曦望了望远处的白点，回过头：“尧尧，保重。”
尧音抬首，面色早不复方才惊惶：“帝君好走。”
云曦微微点头，亦唤来一片祥云飘然而去。
直至此时，尧音眉目才渐渐舒展，敛去一身狼狈，艰难抵住这具有吸附力的气流，独自缓缓往回走。
“这下放心了？”墨月斜挑起眉。
青离没有回答，只渐渐抬手，白皙的掌上雀跃着点点青光，争先恐后向那人奔去。
墨月见此，不由轻笑了声：“你倒是贴心。”
青离偏首，淡淡瞟过他一眼：“没你儿子贴心。”
墨月一顿，下一刻便听到“嗷呜”一声，墨石四蹄蹬得飞快，金毛吹得飒飒作响，从空中直奔而来。
小狮子稳稳停在那人跟前，讨好似的甩了甩大脑袋，尾巴朝后蹲下身来。
瞅着墨石那殷勤样，墨月无奈地摇摇头，悠叹一声：“果真是给别人养的儿子。”
……
洛华将送云曦至南天门外。
“尧尧如今法术尽失，你就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沉默了一路，云曦到底没忍住开口。
事实上，他更想问，他们究竟在银河里说了些什么。
洛华眉眼极为清冷，连说出的话也是带着凉意的：“我心中有数。”
那些气流尚奈何不了她，况且，他已在她身上设下了一道保命的阵法。
云曦瞧着他的神色，忽而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令尧尧回复神力。”
洛华目光微动，抬眸相望。
“不若，你们双修吧。”
双修虽非正道，却是捷径，尧尧既因洛华生的心魔，修为尽毁，洛华便将这修为补上，他们之间才算真正了断。
洛华面色微凛，半晌后才沉声开口：“双修不得天道眷顾。”更何况以她如今对他的排斥，如何双修？
但他这神情看在云曦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了：“洛华，我知你一向清心寡欲，但尧尧终究是你结下阴阳双生契的妻子，你冷落人家这么多年，如今，好聚好散吧。”
洛华心蓦地一沉，好聚好散……又是好聚好散。
“因为我不爱你了。”
“洛华，求求你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胸口骤然腥意翻涌，那如玉般的容颜亦染上些许赤色，刹那间已拂袖远走：“可这世间从无好聚好散。”
*
辛漾在落尘殿面壁已有三日，她这几天过得很不好，只消一想起师父那日冷肃的面容，她便难受极了。
明明师父一直很疼她，从未对她不假辞色过的。
呜呜好害怕师父就此不理她了……
“吱呀”一声，门庭大开，玉白直裾拂过木槛，跨步走进。
辛漾猛地抬头，两只小手揉了揉红红的杏眼，见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影时，眼睛却是更红了。
“师父……”她糯糯喊道，夹杂着小女孩儿特有的娇软，小心翼翼仰望着那袭仿佛遥不可及的白影。
见小徒弟如此模样，洛华冷硬面色亦软下半分：“小漾，你可知错了？”
辛漾连连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似覆上了一层水雾，脆声道：“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不应抢那位仙子姐姐的位置，是徒儿辜负了师父的教诲……”
要心怀良善，胸怀大义，不能恃强凌弱，强取豪夺，辱人者必将自辱……这些都是师父平日里教她的，是她不好，才叫师父那样难堪，她都讨厌死自己了。
洛华轻叹一声，走近抚上她头顶团子状的发髻：“罢了，知错就改便是好孩子，切记日后不可再犯。”
辛漾听到这句话，眨着大眼脆声道：“师父原谅徒儿了吗？”
“嗯，”洛华收回手：“改日去给迎枝仙子道个歉吧。”
“是，师父！”辛漾终于破泣为笑，如往常一般便要扑进师父怀中，可这次的师父却极快地偏过身，素白袍裾在空中扬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辛漾扑了个空，茫然地抬起小脸，发现师父已在她几步开外。
“小漾，你已渐渐长大，不可再如此没规矩了。”
辛漾弯成月牙形的唇瓣慢慢垂落，清澈的眸子里盛满委屈：“抱抱师父也不可以吗？可徒儿想亲近师父……”
洛华默然片刻，终是朝小徒弟伸出手，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辛漾抿嘴将小手放上师父的掌心，如同他们初见时那般虔诚。
“师父，徒儿不想长大了。”
“胡闹。”
……
尧音这几天一直在熬通天柱旁，她觉得，她的心境即将跨越那层壁垒，只待最后突破，便能飞升凡仙了。
虽然依旧很弱，但这无疑为她以后的修炼铺开一条康庄大道。
因为这证明心境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渊，只消日后好好感悟，说不定能借此扶摇直上，恢复修为指日可待！
所谓心境，必然契合于天道，化天地规则为自身之力；所谓历劫，便是回馈于己身，以身证道，方能深得道心。
快了，快了……尧音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万千规则之中，与这些天道规则想比，她是如此渺小，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进阶和突破。
若是有朝一日能凌驾与这规则之上，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她拼命挣脱着束缚，通天柱上方雷霆闪烁，一道一道打在纤影之上，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可她的意念如利剑般直冲云霄，所向披靡。
刹那间云开雾散，万籁俱静。
尧音缓缓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竟是……青离。
他嘴角含笑：“恭喜神女大人。”总算迈出最艰难的一步了。
尧音起身，也顾不上被雷劈坏的衣裙，惊诧道：“神君怎会在此？”
自月宫一别，他们便没再见面了。
说来惭愧，当日情急之下喊出他的名字，恐怕少不了给他带去麻烦，毕竟他们非亲非故，虽有约在先，到底洛华尚与她担着夫妻之名。
可那时，她真正是怕极了，她甚至找不出一个可以帮她的人，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微薄的约定，然而此事却并非一纸约定可以解决的。
“替你护法而已，助你修行渡劫不是我的分内之事么。”他说得云淡风轻。
他这样自觉，尧音竟有些受宠若惊：“神君有心了。”
两人很默契地皆未提当日之事。
青离顿了顿：“可有空去月宫走走？”
尧音心头一动，月宫那样的修行宝地，她自然是愿意去的，只是经上次一事后，她还真有点担心被墨月嫌弃……
“这……会不会太叨扰墨月上神？”
青离眼角微漾：“放心吧，他儿子天天念着你，你再不上门，他耳朵便要起茧了。”
听他这样说，尧音彻底没了顾忌：“那便走吧！”
青离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待她先行。
“小狮子还好么？”从小狮子跑来银河旁载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相信他不会再伤她了，当然，若是发狂便另当别论。
“日日仙器养着，能不好么？”
“墨月上神与你乃至交好友，神君何必如此小气。”
“呵，你倒是不小气，不若将人参果拿出来喂喂它，如何？”
“……本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神君当我没说。”
“……”
两人的身影愈行愈远，谈话声亦渐渐模糊，可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通天柱后那绰约白影。
洛华面色如雪般苍白，掩在袖下的五指缓缓收拢。
得知她今日渡劫，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赶过来，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她脸上的轻松，惬意，高兴，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未过的，谈笑自如得仿佛相交多年的知己。
“因为我不爱你了。”
“洛华，求求你，我们好聚好散吧……”
一字一句，仿佛魔咒。
他修眉紧皱，终是强压下心头悸动，转身隐没于天际。

第47章
时光荏苒，转眼四年已过。
这四年里，尧音的修行之路格外顺遂，不断飞升，不断历劫，短短时间，从凡仙一路晋至仙君，成为有史以来天界晋升最快的神仙，天道亲闺女都没这待遇，到底是天生神体。
当然，这其间少不了青离的帮助，不断为她修编完善心法，替她向墨月借用星宿殿，青离的的确确做到了他的承诺。
而她也终于明白心境于修行之人而言是多么重要，没有心境的支撑，再强大的修为都是过眼浮云，受不得半点波折，极易生出心魔。
正所谓，心不坚者无以为境。
可是，自位登仙君后，她似乎又遇上了瓶颈，心境再次停滞不前，即便日日于星宿盘旁感悟亦收效甚微。
但分明她已将整本心法研究透彻，而以她的资质，亦完全可以驾驭。
她曾问过青离此事，而青离给的回答是--心障未除。
心障未除……难道是因为洛华？
难道她对洛华的畏惧已经成为一道不可堪破的屏障，生生阻挡在她的修行之路前么？
尧音呼吸都变得急促，若是如此，她该如何突破？
思及此处，她心念一转，身形霎时出现在星宿殿内。
因着青离的缘故，她来往月宫亦甚为频繁，借用星宿盘是一方面，组团对棋又是另个一方面，说起来，她为小狮子贡献的人参果也不少呢。
尧音刚一现身，便被一头金发的小男孩牢牢抱住：“神女姐姐，你来啦！”
尧音很淡定地一手拉开他。
不同于普通的仙族后代，小狮子与墨月承于一脉，皆由天地精石孕育而生，血统极为纯贵，生长亦十分缓慢，即便几年过去，也依旧是那副小小少年的模样，只不过显然受教许多。
原本一头蓬松的金毛被整整齐齐疏于脑后，显露出前额那小小的美人尖，化身人形时也不再四肢并用，而是挺直了腰杆。
金瞳深发，俊眉朗目，嗯，总而言之，现在的小狮子也算一个小小美少年了。
“说了多少次，莫要动手动脚。”
墨石置若罔闻，抓着尧音的手不放：“神女姐姐，你都好多天没来了，我好想你的！”
尧音无奈，索性不管他，兀自走向棋盘处正在对弈的两人，也不说话，静静等待他们下完此局。
这二人对棋成瘾，她不在的时候两人下，她在的时候拉着小狮子组团下，筹码动不动便是上品仙器，星月石等稀罕之物，相比之下，她的人参果仙草什么的就显得寒碜许多，幸而他们也不曾嫌弃就是了。
“青离，你输了。”墨月勾起嘴角，眉目渐舒。
青离倒是不以为意，凭空变出一件法器扔给小狮子，转头对向尧音道：“有事？”
尧音正观望着，没想到这么仓促便结束了，稍稍回神，凝眉正色：“我是想问一问，你上回所说心障，可有破解之法？”
青离抿了抿唇：“此事尚需等待契机。”
“契机？”
“不错，”墨月接过话：“心障难除，待时机到了，你自能排除万难，青云直上。”
“可这契机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墨月摊手：“我也不知。”
尧音微挑眉：“你不说便不说，何必骗我，我只问你，近五十年内，可有希望？”
墨月无奈地看向她：“我当真不知。”
尧音垂目，不再说话了。
墨月同青离对视一眼，最终起身道：“行吧，你既不信，我便当场为你测一测，也好了了你的念想。”
说完便射出一道光束透过尧音直指星宿盘，然而星宿盘上方的镜像里却是一片空白。
尧音眉间颦蹙：“这是为何？”
墨月一挥袖，星宿盘又恢复如常了：“变数太多，已扰乱正常轨迹，自然测不出来。”
尧音默然片刻：“那……银月盘何时能铸成？”
“已经铸成了。”这次回答的是青离。
尧音眯了眯眼：“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墨月叹了口气：“银月盘所指第一个变数，是无妄墟。”
尧音目光一紧，无妄墟为七大神址之一，亦是唯一一个存留至今的上古秘境。
无妄墟内蕴藏着各种天材地宝，包括一些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些秘术神器，甚至有沉睡中的上古神兽，若有幸得到，当真是天大的造化。
可同样的，无妄墟内危险重重，不仅对仙术有着抑制作用，且瘴气密布，幻境遍地，可谓处处危机，稍不留神，便会困于此地，久而久之，魂魄也被渐渐吞噬。
无妄墟无疑是进阶的捷径，也是送命深渊，担得多大的好处，就得承担多大的风险，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如今的无妄墟内竟出现了变数，且这变数大抵是与魔族有关。
尧音深吐一口气，认真道：“我想走一趟无妄墟。”
变数因她而起，她自然有责任消除，再者，富贵险中求，说不定她的契机亦在于此，毕竟她也没多少时间了不是么。
青离一顿，继而摇摇头：“太危险。”
墨月看着他们：“此事不必着急，待与尊上商议后再说。”
提到尊上，尧音脸色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你们商议之后记得将结果告知我，我先走了。”
看着那骤然消失的身影，墨月笑了声：“这几年，她倒是越发不客气，想来便来，说走便走，也不知跟谁学的。”
小狮子也连连附和道：“就是，神女姐姐干嘛走那么快。”
青离淡定地拾起一子：“总归不是我。”
*
尧音从月宫出来后，又到了通天柱旁，她抚摸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内心渐渐沉淀下来。
她已经鲜少待在莺峦院了，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月宫和通天柱。
忽而远处一阵嘈杂声传来，尧音微微蹙眉，回过头便见那氤氲气流外一伙人正在不远处说说笑笑，而被围在中间的女孩子，她再熟悉不过。
四年的时间，辛漾已从十二三岁的女娃娃，出落成婷婷少女，但因着那圆圆的脸蛋，看着总比实际小上许多，谈不上有多美貌，却很是呆萌讨喜，尤其是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又甜又软，对上那单纯无邪的笑颜，再冷硬的心也被融化了。
即便身负煞气，辛漾依旧是如此有亲和力，真不愧为女娲后人，果然光环笼罩。
若非天道不允，她必定是气运之女。
尧音眯了眯眼，显然，他们也是想往通天柱这边来。
通天柱虽好，可这周围的总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混沌灵力，纵然极少，这灵力也不是普通小仙能承受得住的。
尤其是那半妖，恐怕半步也靠近不得。
果然，他们被挡在了许远开外，辛漾不禁有些失落，自从听师父讲过通天柱的来历后，她便一直想来一探究竟，师父说了她历劫在即，而通天柱又是历劫最合适的地方，但是她连踏都踏进不了，可怎么历劫呀！
师父会不会要对她失望了，她不想让师父失望呀！
“小笨蛋，不然我背你去吧。”毕霄拍了拍胸脯，他有着蛟族血脉，才不怕这些。
“不行，小漾承受不了的。”叶昀开口阻止。
辛漾连忙摇头：“我可以的！毕霄，你送我进去吧！”
毕霄早便看不惯叶昀总惦记小笨蛋，见这情况，朝着叶昀嗤笑一声，直接化作原形，腾身而起，尾巴一卷，便将人捎到脊背上了。
辛漾抓紧它头顶犄角：“毕霄，我坐好了，我们走吧！”
蛟龙长啸一声，直直冲进了那漂浮萦绕着的气流之中，叶昀根本来不及阻止，又担心小漾，只好咬咬牙，也一头扎了进去，其他人倒是没敢轻举妄动，只在外静观其变。
对于他们的言谈举止，尧音在里头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哂笑一声，双手环胸倚在通天柱旁，眉目慵懒，好整以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确实是辛漾的风格。
毕霄自己往里冲倒是爽快，可他背上的辛漾都快难受死了，她尚未修成仙身，仍是肉体凡胎，越往里走越觉呼吸不畅：“毕霄，我，我难受~”
毕霄一顿，一下变回来将人抱住：“小笨蛋，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辛漾一张小圆脸憋得通红：“我，我好难受~”
后头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叶昀忍不住对着毕霄斥责：“都说了你保护不了小漾。”
毕霄也有些懊悔：“不然，我们回去吧。”
辛漾摇摇头，坚持道：“可是我想去看看~”
叶昀无法，如果有法力高强的仙人为小漾设一道结界就好了，恰在这时，他们隐约见到通天柱旁的一抹红影：“那是……神女大人！”
辛漾一愣，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神女大人。
叶昀喜不自胜，连忙大喊：“神女大人，能不能帮帮我们？”
尧音眼皮微抬：“本座凭什么帮你们。”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传进他们耳中，叶昀连忙道：“神女大人，小漾只是想看看通天柱而已，不会碍您事的！”
尧音红唇动了动，直白了当地吐出两字：“不帮。”
“没想到传说中的神女大人竟是这么狭隘吝啬的女人！”毕霄恼羞成怒。
“毕霄，别说了，神女大人不喜欢我，她不会帮我的~”辛漾委屈地垂下头。
“什么神女大人，她……”毕霄咋咋呼呼还要说些什么，可话至一半，胸口乍受一击，力道之重，竟令他直接翻身倒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三人顿时噤声，同时抬头，只见那红影眨眼已至跟前，光雾环绕下，眉目尽显风华。
如此，不可侵犯的美感。
尧音缓缓走向挣扎想站起身的毕霄：“蛟族？”
“你……”毕霄目有不甘，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他虽易怒狂妄，但也没到不怕死的地步，这女人不是尊上的仙侣吗，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辱骂本座，信不信，本座让你永远成不了龙。”
毕霄浑身一抖，他听得出，她是认真的，若她真要动手，恐怕搬出尊上也不好使。
“神女大人，你放过毕霄吧，毕霄不是故意的，他再也不敢了……”辛漾见她这样，急得眼睛都红了，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一副娇弱欲倒的模样。
尧音看都没看她一眼，抬目负手走远：“管好你的契约兽，少在本座跟前碍眼。”
原本与这对师徒沾边的事，她是半点也不想碰的，但既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就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除了洛华，她无需惧谁。
只不过今日之后，她这行径大概会被变本加厉传出去。
然而她与青离墨月厮混的这几年里，别的没学会，脸皮确确实实长厚不少。
毕竟面子也不能当心境来用。
*
洛华刚从月宫回来，便见眼睛红红的小徒弟和身负重伤的毕霄。
“师父，毕霄受伤了，您快救救他吧！”辛漾小手扯住洛华广袖，哀哀怜怜道。
洛华看了眼毕霄的身体，不由蹙眉：“他被何人所伤。”
辛漾脸颊鼓了鼓，好半晌才道：“是，是神女大人~”
这几年，师父陪伴她成长，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鲜少再提神女大人。
对于这样的转变，辛漾是有些窃喜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师父这么一直一直过下去。
她也没想到今日会碰见神女大人，而且神女大人一出手就重伤毕霄，真真有点过分了。
洛华面色一滞，而后斜目冷睨向毕霄：“到底怎么回事。”
辛漾啜啜泣泣说了半日，洛华静静听着，最后默然半晌，却是翛然不见了踪影。
辛漾愣了愣，回头对一直不曾说话的半妖道：“子空，师父走了么？”
徐子空点点头：“嗯。”
辛漾失落地抿着小嘴：“师父是不是生气了。”她还记得当年蔚然姐姐不过与神女大人顶了次嘴，师父便要收回她的石心；可这次不同呀，是神女大人太冷漠了，毕霄气极，才出言相撞的。
徐子空眼中的诡异一闪而过：“放心吧，尊上最疼你，不会生你气的。”
“真的吗？”辛漾抬起脸，杏眼里满是期待。
徐子空十分笃定：“当然，你是尊上唯一的徒弟，也是尊上最重要的人。”
这话听得辛漾心里都是甜的，却又很快被黑蛟的痛吟声唤过神来：“可是毕霄怎么办呀……”
*
尧音回了趟莺峦院，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冰临肯定被绿桑缠着，但银桐简糊都跑哪儿去了？
尧音一个闪身，来到前殿中，然而触及那抹白影时，目光骤然一紧，连连退后几步。
他怎会来此？
自九天银河一别，他们便再未见过，虽处于同一屋檐下，却从无交集，形同陌路，就如同前世与他冷战的数百年一般。
除却不解除阴阳双生契，不许她搬出洛华宫，他也不曾干涉过她什么。
话已说到那个份上，以他清高的性子，必然是不会再搭理她的，所以今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尧音敛敛眉，即便如今已有修为加身，她对他依旧恐惧至深。
她稍稍平复心跳，就站在门檐处，朝那修长背影弯身作揖：“拜见尊上。”
洛华侧过首，目光一下便凝着在她身上，却并未言语，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纵然这些日子未曾相见，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
当年那些话烙在他心口，他以为他们冷静过一段时间，便会有所缓和，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知道她常去月宫，也知道她与青离墨月走得近。
她的每一次历劫，他都不曾错过，只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别人守护在她身旁。
他早已编写完一整套适合她的心法，可终究没能送出去，因为那日在通天柱一侧，他亲眼所见，她手中捧着一本薄册，不断请教青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淡淡开口：“还未恭喜你晋升仙君。”
尧音微愣，似乎没料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尊上客气了。”她想了想，又主动道：“若是尊上为令徒之事而来，小神可以解释。”
洛华神色渐渐冷滞，良久后，才轻启薄唇：“你想去无妄墟？”
尧音又是一愣，一时没回过味来，但还是恭敬答道：“是。”
“无妄墟为上古秘境，的确值得一去，”洛华顿了顿：“我会同你一起。”
尧音心头一跳：“不必劳烦尊上。”
洛华修眉微沉：“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消除变数？”
尧音脸色有些难看，她确实没有把握掌控变数，无妄秘境本为凶险之地，她甚至连自己性命也无法顾全。
“三月后秘境开启，我再来找你。”

第48章
落尘殿后院，女孩儿双手置于脑后，横躺于草地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下一层浅浅的阴霾，乌发后露出一只小巧的元宝耳，远远从侧面看去，隐约可见那圆润的线条和翘挺鼻尖，煞是惹人喜爱。
“小漾，”一声清喊传来，辛漾瞬时睁眼，乌黑明亮的眸子染上一层喜色，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提着粉白仙女裙跑到那人面前：“师父！”
洛华微微垂首，神色亦有缓和，他是眼看着小漾从不大点的小孩子长到如今这般模样，比之初上天界时，小漾的性子已然活泼许多，这孩子本性良善，喜欢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只待她历劫成仙，他大抵便能放下心来。
“近日修炼得如何了？”
辛漾扬起甜甜笑容：“师父，徒儿已经把心法全学好啦！”
洛华欣慰地点点头，这孩子这几年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望着已齐他肩高的女孩儿，温声道：“你历劫在即，更要好好修炼，不能耽搁。”
“是，师父！”辛漾脆声答道，下一刻又像想到了什么，睁大杏眼呐呐道：“师父，你真的不管毕霄吗？”
洛华神色微凛：“他自作孽，不可活。”
辛漾失落地低下头：“可是，毕霄是为了徒儿才受伤的~”
洛华瞟了眼不远处沉睡中的蛟龙，淡声道：“尚无性命之忧，何时醒来，且看他自己造化。”
辛漾悄悄伸出食指。如小时那般勾住洛华广袖：“师父，是因为毕霄对神女大人不敬，您才生气的吗？”
“小漾，为师说过，无论是谁，做错事情，便应当受到惩罚。”
辛漾抿抿小嘴，心里闷闷的：“徒儿知道了。”
“师父，徒儿等会儿给您做糕点吃吧！”辛漾眼珠子一转，忽而道。
洛华瞧着少女古灵精怪的模样，眉目微敛：“不必了，为师还有事，你静心修炼，不准偷懒。”
说完便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无踪。
辛漾眨着杏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颇为哀怨地叹了口气：“师父怎么又走了……”
*
一连过去多日，距离无妄墟开启尚有两月。
尧音缓缓抚摸着破音笛，无妄墟三十年开启一次，对修仙之人而言也不算太长，可墨月既说已生变数，怕是再也等不得了。
她已打定主意，无妄墟一定会去，但不是和洛华一起。
秘境开启后，人人皆可自由出入，各凭本事而已，她没资格阻止洛华进入秘境，到时大家各走一边互不打扰即可。
“神女大人～”随着这声大喊，一个绿色的身影飞扑进来：“神女大人，我们回来啦！”
尧音抬目一看，便见跑在最前头的绿衣少女，以及他身后的冰临银桐简糊。
不由叹了口气，因着要修炼的缘故，她几乎没时间管束这四人，结果他们自个儿倒玩成了一团，绿桑时常缠着冰临，银桐和人参果最喜欢跟着凑热闹。
这不，冰临肯定又没挨住绿桑的磋磨，只好带着他们去凡界逛了一圈，看样子收获还不小。
尧音闪了闪眼，如此也好，只消冰临不与辛漾接触，不喜欢上辛漾，便不会为救她而魂飞魄散，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神女大人，下界好好玩呀，我下次还要去！”绿桑抱住尧音的臂膀，开心道。
尧音垂眸扫了扫她的修为，微微眯眼：“成天不好好修炼就知道玩儿，冰临，下次不准带他们胡闹了。”
绿桑瞬间成苦瓜脸，可怜兮兮看着尧音：“神女大人，我会好好修炼的～”
冰临瞧着绿桑那小模样，难得主动道：“师父，只是偶尔去去而已，不碍事的。”
尧音挑挑眉，目光在他和绿桑之间流转了一圈，这是……护起来了？
“就是就是，”银桐也挤上前来，兴致勃勃道：“对了神女大人，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通天柱旁边好多人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通天柱旁很多人？
不应该啊，通天柱周围环绕着丝丝混沌灵力，平日里嫌少有人问津。
莫非……
尧音神色一正：“随我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来到通天柱处，一眼望去，果真有不少人围绕在灵力范围之外，而通天柱上方风云涌动，雷光隐现，显然是有人正在历劫。
尧音施了个法，他们周围立刻生出一层结界，畅通无阻往其内走去。
待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来里头也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尤其是天帝的儿子叶昀，独自守在最前方，翘首张望。
尧音目光直直穿射过灵雾，浅褐色的眸子却比这灵雾更加讳莫深远。
果然啊，还是等来了这一日。
天道在上，天劫为修行者必经之路。
凡间尚有言：“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可见欲成仙，必承劫，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历经劫难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无人能够幸免。
可是呢，洛华神尊因担心小徒弟经受不了天劫的考验，于是，生生以一己之力代她受过，挡下她飞升途中的致命一击。
替人受劫啊，这是何等地情深义重。
古书中清清楚楚记载，此举本是逆天而行，既违背天道规则，便要承受高于其数倍的后果，原本一个小小仙劫，最后竟要经受七七四十九道无上天雷，纵然贵为神尊，恐怕也未必全然无恙吧。
其实早从这时开始，她便该明白的，那人日后终究会为了他的小徒弟与世人为敌，与天道抗衡。只可惜啊，那时的尧音是怎么做的呢？
她伤心，愤怒，妒忌，一再不甘，一再质问，最后终于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可是，她不该质问么？我用心头血救你，你却为她人渡劫，多么可笑而讽刺的事实。
她至今仍记得他回答她那淬进骨子里的冷淡：“小漾是我徒弟，我自当护她一世无忧，替她受劫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必多想。”
狗屁的不必多想！
手中破音笛乍现，连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戾气，忽而一道青影闪过，握住笛身，目光如日月般清明。
尧音蘧然回神，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怨念，好半晌才得以平复，原来她对洛华不止是惧怕，还有怨意啊，埋藏在惧怕之下的怨意。
“你怎么来了？”尧音抬目问道。
青离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看了看通天柱上方汹涌澎湃的雷云：“此事难得一见，墨月恐怕也在赶来的路上。”
尧音微微侧身，与他一同望向通天柱处，这一次，她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替他的小徒儿受劫的。
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紫光闪过，重重劈向柱下两人，那女孩儿似是被吓到了，包子脸上尽是怯怕，手指紧紧拽着白衣广袖，仰头望向身旁的男子不断喊着什么。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雷光都落在了神尊一人身上，小徒弟被护在羽翼之下，安然无恙。
“哼，护徒狂。”绿桑小声念叨。
“就是。”银桐连连附和，又忍不住看了眼神女大人，不知怎么的，瞧着那孤零零的背影，莫名有点心酸。
“蠢桐树，你干嘛呢。”绿桑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银桐擤了擤鼻子：“我就是觉得神女大人好孤单呀。”
绿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撇嘴道：“哪里孤单了，没见青离神君也那边吗，青离神君是神女大人的朋友，神女大人才不孤单呢。”
银桐头顶上叶子摇了摇：“也对哦~”
“轰隆隆……”通天柱上方的雷劫仍在继续，但已走过大半，洛华修眉紧蹙，鬓发微乱，看得出来这雷劫受的并不轻松。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
终于最后一道粗雷落下，通天柱上方的乌云骤然消散，四周刹那间恢复往日天光。
洛华面色略微苍白，停顿半晌后携着小徒弟纵身飞离通天柱旁。
“恭喜尊上。”众人唏嘘着，皆弯身道喜，唯有尧音和青离站得笔直，不为所动。
洛华几乎一眼便望见了她，目色一紧，下一刻便抬步朝那边走去。
“师父～”辛漾连忙跟上，叶昀一伙人这时也匆匆跑了过来：“小漾，你没事吧？”
辛漾摇了摇头：“我没事，师父会保护我的～”
“尧尧。”洛华站定，嗓音透着一丝急切。
尧音往后连退几步，双手交叠，弯身一拜：“尊上。”
洛华在看到她那无丝毫表情的双眸时，心就猛地滞住了，他动了动唇，声色略微干哑：“尧尧，此事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莫要多想。”
“尊上多虑了，小神不敢多想。”
洛华指尖动了动，还想要解释什么，可最后终是却是抿唇不再言语了。
“神女大人，那日您为何不救小漾？”片刻的沉默后，叶昀忽而出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的人听到。
绿桑一听这话，两眼一瞪，“噔噔噔”飞速窜到尧音身前，对着叶昀就是一顿臭骂：“你灵智是不是喂狗了，神女大人凭什么要救她，再说了，神女大人想做什么你管的着吗？你有资格这么跟神女大人说话吗？”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是叶昀那蠢货为了辛漾挑事生非。
“阿姐！”叶昀被骂的面红耳赤，阿姐怎么能这么说他！
“绿桑公主，你不能这么说叶昀～”辛漾小圆脸一鼓一鼓的，声音细细糯糯，说出的话却是义正言辞。
“你闭嘴！”
“行了，”尧音瞟了眼绿桑，而后看向辛漾叶昀等人：“本座的确是故意不救，可那又如何？黑蛟的伤还没好吧，你回去转告他，日后若再敢对本座不敬，本座就叫他筋脉俱断，灵根尽毁。”
众人倒吸一口气，互相窃窃私语。
“尧尧。”洛华沉声喊道。
尧音心下一跳，面色紧绷，突然就…烦极了这种惶恐。
“看来，我们来迟一步了。”随着这清朗的声音，墨月和小狮子骤然闪现。
小狮子一落地，便飞奔向尧音，刹那间化身人形，扯着尧音的袖子喊道：“神女姐姐～”
洛华冷冷看着他，正要说什么，却听墨月道：“墨石，不可没规矩，不会喊人么？”
小狮子恋恋不舍放开尧音，磨磨唧唧半天才退后几步，面向洛华等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稚声道：
“拜见尊上爷爷，青离叔叔，神女姐姐。”
“噗……”绿桑一个没忍住，竟是笑出声来，银桐连忙用小胖手捂住她嘴，没看见尊上脸色么！
“你为什么喊师父爷爷呀，师父一点也不老的！”辛漾忍不住问道，杏眼一眨一眨的。
她刚刚修成仙身，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仙气。
墨石鼻子动了动，望向少女，金瞳眯起。
被这样盯着，辛漾倒也不怕，只是觉得这个金发金瞳的小少年也蛮好看的！
墨石看了她半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向辛漾走去时，他却猛地摇摇大脑袋，回转过身，一下又蹿回尧音身边。
墨月唇角笑意隐现，面上却是十分严厉，迈步走过去反手轻拍墨石脑袋：“你怎么说话的，重说。”
“罢了。”洛华凌声打断，最后看了眼尧音，带着小徒弟转身而去。
“你这辈分倒是分得清楚。”洛华一走，墨月便睨向小狮子，似笑非笑。
小狮子声音很是清爽：“那当然，这都是父君您教我的～”
青离挑眉相向：“你教的？”
墨月：“……不是。”
*
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洛华也愈发繁忙，无妄墟危险诡秘，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辛漾则依旧练着师父教她的仙术，修成仙身后，她终于能练这些法术了，忍不住又摸了摸手腕处的鲛珠，嘻嘻相信不久之后，她就能通过鲛珠看到师父啦！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些失落，自那次历劫后，师父就不像从前那样日日教她了，唉……
“小漾，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坐在一旁认真修炼的徐子空突然道。
“什么地方呀？”辛漾好奇道。
徐子空微微敛目：“去了你就知道了。”
天界，三生石旁。
辛漾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巨大的黑石，惊叹道：“子空，这里就是三生石吗？”
徐子空眼中划过一抹诡异：“不错。”
辛漾近乎虔诚地摸了摸那泛着红光的石头，她很早就听人说过，三生石是代表着红尘姻缘的石头，有情人的名字都会刻在三生石上的！
她喜不自胜地看着，忽然间目光一滞。
洛华神尊，尧音神女……
师父和神女大人的名字竟也在上面！
“小漾，怎么了？”徐子空瞧着她的变化，了然问道。
“没，没什么~”辛漾眼神闪烁，师父和神女大人原本便是仙侣，他们的名字应该是在三生石上的，但是，为什么当她亲眼看到的时候，心里会那么痛呢？
“小漾，听说尊上最近要去无妄墟了。”徐子空忽而话锋一转。
辛漾惊诧地抬起头：“师父要出去了么，无妄墟又是什么地方？”
“无妄墟是上古秘境，听说尊上这次会和神女大人一起去。”
辛漾睁大眼，呐呐道：“师父没告诉过我……”
*
尧音将需要用到的东西整理好，放进头顶的发簪之中，这发簪是后来青离赔付给她的，也是一个小神器，不仅可护体，且能当空间来用。
她想了想，还是一个转念来到了月宫，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洛华竟然也在此处。
他们三人围着星宿盘，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你来得正好，”墨月抬眸，熟稔地向她招手：“过来看看变数所在。”
尧音敛眸，微微点头，绕过洛华径直走向另一侧，认真观看起来。
只见从星宿盘中映射出无妄墟的一部分影像，而银月盘就悬于星宿盘正上方，所指之处，正是封印魔魂的无妄海。
“这是何意？”
墨月顿了顿：“据星象所测，无妄海底的魔魂即将压制不住。”
尧音一愣，魔魂压制不住重新封印即可，那么……变数呢？
墨月显然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星宿盘并非万能，变数会在无妄海出现，可现下却不得而知。”
尧音呼吸沉重起来，不得而知，居然是不得而知！
“这是我新炼制的封印魔魂的法器，仙君修为，足以驾驭”青离将手中的红色木牌递过去：“切记，只可用一次。”
尧音稍稍回神，也没客气，接过木牌道：“多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洛华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一抹沉寒渐渐在眉眼处弥散开来。
果然……只对他的东西百般推脱么？
她如今的眼中，当真是连半分他的影子也没有了。
尧音只觉浑身一冷，蓦地抬头，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眸。
大概是由于替辛漾挡劫的缘故，他神色比寻常更苍白些，却显得周身气息比以往还要清冷。
她后退几步，稳住心神，不再看他，只转头对青离道：“你这次不去么？”
墨月不去是因为要看守星宿盘，星宿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刻都离开不得。青离却是完全可以去探一探的，毕竟无妄墟有着不少好东西，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青离眉眼微淡，很简洁地吐出三个字：“看心情。”
“咳咳……”墨月轻咳两声，望向尧音：“尊上走了。”
尧音一愣，果然见那处已无人影，她蹙眉对向墨月：“走了便走了，你看我做什么。”
墨月挑挑眉头：“难道不是被你气走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

第49章
无妄墟是无数修仙之人愿冒着性命危险前仆后继的历险胜地，也是六界中最为神秘的所在，而它的神秘之处就在于，没有位置，只有入口。
三十年一开，三十年一现。
这次的入口处墨月已经测算出来，正是华清仙境之上，华清仙境北连九天银河，南通三生石侧，的确受秘境垂青的风水宝地。
此时华清仙境旁已有多数仙人聚集，秘境开启万众瞩目，凑热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然而入秘境者，生死自负，与旁人无尤。
尧音眯了眯眼，看着华清仙境上方隐隐涌动的气流，心中缓和不少，这次无妄墟入口能开在天界，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师父，您一定要去吗？”冰临眉头紧攒，虽然师父已修炼至仙君，但无妄墟凶险异常，终归还是太冒险了。
尧音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只淡淡道：“放心吧，为师不会有事的，”她说着又瞟了眼绿桑银桐：“你好好看着她们，不许她们胡闹。”
师父语气这样坚定，看来是非去不可了，冰临垂下眸：“徒儿明白了。”
“神女大人，你要早点回来呀，绿儿会想你的~”
“我也是我也是……”
“嗷呜~”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嗷叫，尧音尚来不及回头，便被一头金黄色的小狮子撞了个满怀。
小狮子仰起大脑袋甩了甩，一下就变成了人形：“神女姐姐~”
尧音垂头，揉了揉他的金发：“你怎么来了，你父君呢？”
小狮子扯着她指了指后面：“父君他们在那儿呢。”
尧音转过身，果然见墨月青离正往这边走来，不由心头一喜，走过去对青离道：“你决定去了吗？”
青离若能同行，她便能更加安全。
墨月勾唇轻笑，摇头道：“我们只是来送送你而已。”
青离说得没错，若当真想从秘境中得到天大的好处，便只能由她自己去摸索。天道向来如此，担得了多大的风险，便受得住多大的机缘。
尧音轻叹一声，略微可惜，不死心地望向青离：“无妄秘境三十年才开启一次。你当真不去么？”
青离面色雅淡，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将一面小小的圆镜交给她：“无妄墟中雾障重重，此镜可照亮前路，亦可连通外界，但只限一次。”
尧音伸手接过，瞧着那平淡无奇的镜面，心下感叹，破除雾障倒也罢了，但能连通无妄墟与外界的法宝，恐怕只有青离能造出来。
“尊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尧音眉头微蹙，抬眸看去，果然见洛华师徒就在不远处款款而行。
她眯了眯眼，目光直直落在辛漾后头的半妖身上。
洛华走近，扫过他们一眼，并未说话，只负手静静等待着秘境入口出现。
辛漾鼓着小脸偷偷瞧了自个儿师父一眼，唉，师父这些日子越来越清冷寡淡了，连周身气息都是冷的，但即便如此，她越看师父越觉得好看。
清高禁欲，不染凡尘，这些词用来形容师父再恰当不过。
幸好子空告诉她无妄墟的事情，她前几日央着师父求了好久，师父才终于同意带上她一起的，还一再嘱咐她秘境危险，进去后不准乱跑。
嘻嘻她当然不会乱跑啦，她只会乖乖待在师父身边！
辛漾这样想着，又摸了摸怀中的凤蛋，小凤凰，你和我一起去秘境吧，师父说了秘境里奇遇多多，说不定你就能出生了呢~
“尊上此行要带上令徒？”墨月挑眉，余光瞥了眼尧音，似乎有些诧异。
可尧音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不待洛华回话，她稍稍拱手：“尊上，这半妖也会入境吗？”
洛华偏首，侧目而视：“秘境开启，无论何人，皆可入内。”
尧音眉头愈皱愈深，这次入秘境并非普通的寻宝，难道他不知道么？带一个心怀不轨的半妖进去，他是有多自负？
正在这时，华清仙境上方光芒乍现，从半空中撕开一条口子，慢慢拉张扩大，最后形成一个陡大的洞口。
那洞口后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灰暗，光是这样看着，便能想象有多么危险和荒芜。
“秘境已开，”墨月望向尧音，嘱咐道：“记住，入口闭合前必须出境。”
尧音点点头，再次冷睨了眼半妖，率先往上飞去。
洛华见此，亦挥了挥袖，几人瞬时隐没于洞口处了无踪影。
“你当真测不出她此行吉凶？”青离望着幽深神秘的入口，缓缓问道。
墨月斜瞟向他：“测不出吉凶，定是大吉大凶，你若不放心，跟着她一起去便是了。”
青离眉目微敛：“没什么不放心的，她若活不到两百年后，也就怨不得我了。”
墨月嗤笑一声：“那你还上赶着给人家造封牌造镜子？”
青离侧首：“我说过，但求问心无愧。”
“呵。”
*
无妄墟自成一个世界，这里终年灰暗，迷障遍地，却又暗藏奇宝，神器，神兽，功法，无一不有。
尧音将将进入，便身处一片荒原之中，她环顾四周，正想拿出青离给的镜子，忽见前方骤然出现三人。
洛华师徒，以及那半妖。
“尊上。”她稍稍朝洛华见了一礼，而后转过身朝另一边走去，如今的首要任务是赶去无妄海，清理变数，至于半妖……他若敢生出幺蛾子，她定会亲手解决了他。
洛华见状，一个闪身，已拦在她跟前。
他面色其为清冷，双眸垂视，微微动唇：“同去无妄海，我们……”
他话未及说完，只见尧音一连跃开数步：“尊上尚有徒儿需要照顾，小神不便叨扰，就此先行一步，告辞。”
尧音边说边施法远走，然而下一刻便被那人狠狠掐住了手腕：“你非要这样？”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尧音瞬间汗毛倒立，几乎是使尽全身气力挣开他，头也不回地拿出穿云梭，化作一道微光疾速往无妄墟深处遁去。
洛华死死锁着她遁逃的方向，方才掐着她腕间的手指都是僵硬的，而原本苍白的脸色亦更显寡淡。
辛漾悄悄凑上前来，小圆脸靠近他肩侧：“师父~”
洛华稍稍敛神，白衣转瞬已然走远：“走吧。”
尧音从穿云梭上跳下，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后头，发现无人跟上，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将穿云梭收起，抬眼四眺，发现周围已不是荒原，而是望不尽边际的丛林，丛林中雾障弥漫，透着森森阴凉。
尧音再次拿出镜子，只见镜面闪烁着柔和的微光，所照之处，雾霾尽散。
青离出手的果然都是好东西，无妄墟对仙法有着压制作用，使出一次便要耗去加倍的精力，所以这镜子于她而言简直太重要了。
尧音顺着镜子照亮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终于有惊无险穿过丛林，却来到一处更加阴森诡异的地方。
这里冥花遍地，那暗红摇曳的花瓣沿着黑色的河流铺满一路，渐渐延伸向下。
尧音看向镜面，只见上面印刻着三个字：彼岸河
彼岸河尧音听说过，与妖界的忘川河极为相似，那河畔的红花则可唤醒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念想，勾勒出最直击人心的幻境，可不同的是，因着无妄墟对外界术法的压制，这里的幻境要比忘川厉害数倍。
尧音凛神，一步一步，十分小心地走着，但凡有花瓣的地方都极力避开，然而只听前方一阵簌簌之声，她猛地抬头，面色微变，疾速做法挡住铺面而来的红花，可却是来不及了。
花开障目，尧音双眼一暗，再睁眸时，那人已在前方。
*
洛华立在彼岸河边，眉目有些凝重。
彼岸河是通往无妄海的必经之地，若是尧尧没能过去，必然是陷在了幻境之中。
“师父，这是哪里呀？”辛漾惊叹道：“这些花好漂亮！”
洛华沉了沉眼，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挥袖为她和徐子空设了一道结界：“小漾，你乖乖留在此处别动，为师去去便回。”
“师父，您去哪里……”辛漾急声大喊，可师父只一个转身，眨眼便不见了。
“子空，你说师父要去哪里呀？”辛漾苦着个小脸回头急切地问道。
徐子空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尊上应该是去找神女大人了”
“去找神女大人……”辛漾喃喃，师父怎么会丢下她去找神女大人呢？明明师父平日里最疼她了。
少年容颜很是精致，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芒：“这里是彼岸河，尊上可能担心神女大人陷入幻境，才会亲自去找她，看来尊上心里还是喜欢神女大人的。”
当听到那句“看来尊上还是蛮喜欢神女大人的”的时候，辛漾心里突兀地咯噔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酸涩弥漫开来，莫名就不开心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可辛漾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小小的身子环抱着坐在地上，左顾右盼，失落地叹了口气：“子空，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徐子空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正和神女大人一起。”
辛漾心里更加难受了，眼眶有点红红的，以往去历练的时候，师父都一直陪在她身旁，从来不会丢下她这么久的。
辛漾将小脸埋进胸前，好半晌才闷闷道，“子空，我好想师父~”
徐子空微微勾唇：“不然，我们去找找尊上吧。”
辛漾有点心动，但又犹豫道：“可师父说了让我们乖乖留在这里的。”
徐子空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只是不小心走出去了而已……”

第50章
辛漾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禁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她不是和子空出来找师父么，子空去哪里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小手下意识摸上腕处的鲛珠，正要喊师父，可四周霎时光亮骤现，辛漾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光芒，连忙两手捂住了眼睛，半晌后才偷偷撇开一点指缝，顿时就愣住了，只见师父正在不远处，白衣翩跹如画，一步一步逆光而来,
“师父~”辛漾又惊又喜，毫不犹豫地跑上前去，一下抱住那人：“师父，您去哪里了，徒儿好想你~”
辛漾本以为这一次师父又要将她拎开教训，因为师父说过长大了不能这么没规矩。
然而今天的师父不仅没推开她，反而伸手将她拥进怀中，清冷神色中透着不同于以往的柔情：“小漾，为师也很想你。”
听师父说也想她，辛漾眼睛都红了，小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哽咽：“师父，徒儿方才等了您好久，还以为您不要徒儿了~”
“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儿，也是为师最重要的人，为师怎会不要你。”
师父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平日里感觉截然不同，但她心里仿佛喝了蜜一般甜，扬起脸软软糯糯：“真的吗师父？”
“当然，”师父指腹擦轻轻擦干她眼侧晶莹的泪滴：“小漾，为师永远不会离开你。”
辛漾简直觉得自己正在做梦！
“师父~”
“小漾，随为师走吧，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
*
洛华沿着彼岸河搜寻了一圈，却找不到尧音的半丝踪迹。
他修眉紧蹙，只消一想到尧尧会有性命之尤，他便再无法保持往日的冷静自持。
忽然，远处有红花不断旋转集结，朝一个方向缠绕而去，洛华瞳眸骤紧，那个人影……是尧尧！
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尧音眼前，掌心处白光灼灼，所过之处，红花迅速腐蚀枯萎，掉落一地。
“尧尧。”他及时揽住她纤腰，而此时的她已伤痕累累，无力倒在他怀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她轻声质问，声音倔强而脆弱。
洛华看着她微红的双眸，心中一软：“尧尧，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紧咬双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洛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华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愧疚与怜惜，薄唇碰了碰她额头：“尧尧，以后不会了，我们也莫要再冷战了，好不好？”
然而怀里的人却猛地一下推开他，字字控诉：“可是自你我结契以来，连双修都不曾有过，洛华，你好狠的心……”
“尧尧，双修不得天道眷顾，我只是害怕影响你日后的修行之路……”
“都是借口！既然你不愿同我双修，自有人愿意。”她话音刚落，身边便蘧然出现另一人，竟是……青离！
洛华神色猛地一滞，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拥一处，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
右手微微颤抖，掌心血泪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缓缓抬袖，刹那间白光乍现，那两人连同周围整个场景都开始一寸寸消散，直至化作虚无。
他鬓覆寒霜，眸色如凛，瞬间消失于幽暗长河中。
*
尧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之人，浑身都紧绷起来。
“尊，尊上……”
四周风景如画，而他白袍潋潋，踱步优雅：“尧尧，原来你在这里。”
尧音心跳得厉害，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尊上，您怎么来了？”
“尧尧，其实我是来找你借一样东西的。”
“什，什么东西？”尧音声音极轻，轻如羽翼。
“你的心头血啊，尧尧，”他容颜是那样神圣悲悯，正如白衣一般清冷绝尘：“你知道的，不是么？”
“我不知道……”
他轻叹一声：“尧尧，其实你不该用心头血回溯时光的，你当时若肯救小漾，如今我也不必这般为难了。”
这话简直令尧音惊恐，可除却惊恐，更多的是滔天怨意：“我凭什么救她，我不会救她的，死也不会！”
“尧尧，你还是这样不懂事，”他神色淡淡，望着她如同望着蝼蚁：“小漾为六界牺牲，难道她不应回归神位么，你莫要无理取闹了。”
“哈哈哈哈……”尧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为六界牺牲？分明是她先祸乱六界，祸乱苍生，你身为神尊，不仅不加以阻止，反而再三纵容，此刻竟还要取走我最后一滴心头之血……”
“洛华，我会魂飞魄散的……”
她面容哀戚，说到最后，竟泣不成声。
可他依旧是那般清淡，绯唇微动：“我本也不想如此，可是尧尧，小漾不能死。”
“她不能死，便只能我死……”尧音口中喃喃。
凭什么，凭什么她不能死？凭什么她不能死就要让我死？
是辛漾自己行径龌龊，爱上自己的师父，也是她自己不断作死，为了得到师父，黑化成魔，犯下种种滔天大罪，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与旁人何尤？可如今这个人却说“小漾不能死”？
“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白影，尧音眸色渐渐鲜红，却不再退后，而是直腰起身，破音笛直指前方。
不会的，我不会把心头血交给你的，你若来取，便同归于尽吧。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尧音……”被掉落在一旁的镜子突然映射出耀眼的强光，刺亮了尧音双眼，她猛地回神，如梦初醒，再看四周，哪里还有洛华的身影？
尧音俯身，捡起镜子，上头映出青离墨月两人。
“你方才差点被幻境吞噬。”青离淡道。
尧音想起幻境中的景象，眉目泠然：“多谢相助。”
青离瞧着她的变化，片刻后启唇：“这是唯一一次连通外界的机会，此后你自己多加小心。”
尧音点头：“放心吧，对了，变数出现了吗？”
“还不曾，应当也快了。”
这一句刚说完，镜中之像便倏忽一下消失，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尧音起身，收好镜子，抬眸四望，这里已是彼岸河尽头，沿此而去，很快便可抵达无妄海。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径直飞身向前。
另一头的洛华疾速赶回，却发现小徒弟已走出结界，陷入幻境。
他略微施法，只见小徒弟缓缓睁眼，双颊染上些许潮红，看见洛华时愣了愣：“师父？”
洛华皱了皱眉，也没追究结界之事，只扫了眼四周：“徐子空呢？”
辛漾嘴巴张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徒，徒儿好像和子空走散了~”
为什么师父和刚才完全不同，难道她和神女大人一样，也陷入了幻境么？那这个幻境也太美好了吧，最后那一刻，她差一点就亲到了师父的！
洛华沉下眸：“走吧。”
“师父，子空还没找到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自求多福吧。”
*
尧音跟着镜子的指示紧赶慢赶，绕开重重迷障，终于到达无妄海。
远远望去，海面绵延千里，漫无边际，根本看不到尽头，而正是在这深海之下，镇压着魔族一魂。
尧音拿出青离给的木牌，飞身而上，找出封印魔魂的阵法所在，摊开木牌便要施法，可就在此时，海面开始波涛翻涌，一时间风云色变，一阵接一阵的巨浪席卷而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尧音一个反手收起木牌，飞至高处抵挡巨浪的袭击，然而巨浪翻涌不止，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携卷着雷霆之势，将她一口吞没下去。
无妄海底对术法的压制更大了，即便已经看到了封印魔魂的阵法，也不敢拿出木牌，更害怕海水对木牌的腐蚀。
她缓缓打量四周一圈，目光定格在阵法正上方的淡蓝幽珠之上，无竟然是无妄珠！
无妄珠乃无妄海镇海之宝，水之祖源，拥无妄珠者可自如操控世间一切水流，她终于明白为何会凭空翻起滔天巨浪了，原来无妄珠在魔魂手中！
尧音眯了眯眼，破音笛瞬时出现在手中，她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踏上阵法，因着阵法繁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这阵法是上古之神所设，专用来封印魔魂，擅闯之人若是不慎掉入阵法陷阱，便会如同魔魂一般，永远封印在此。
尧音黛眉颦蹙，循着记忆慢慢向前，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她拿出一个黑木盒，直接将无妄珠吸入其中。
可当她准备出去时，却见一个人，正站在阵法外，阴鸷地望着她，眼中隐有红光一闪而过。
是那半妖！
尧音眸光一紧，并未轻易动作。
“神女大人当日口口声声要将我打入锁妖塔，没想到也有今日。”
少年容颜甚是精美，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尧音抿唇，这半妖早已记恨上她，多说无益。
她忽而出手，趁机冲出阵法，徐子空亦是一跃而上，施法扰乱阻挡她。
在阵中斗法实在太过危险，她好几次差点掉入陷阱之中，尧音凝了凝神，生生受下徐子空的招数，聚精会神以最快的速度飞跃出去。
半刻后红影翩然落地，徐子空见此，立刻收手，转身逃窜，不一会儿便看不见踪迹了。
尧音拧眉看着，也没去追，她身体遭受了几处创伤，若非有簪子护着，定然更加严重。
以这半妖的法术，竟能伤她神体，当真是诡异。
算了，封印魔魂要紧，尧音暂时敛下疑惑，收好无妄珠，闪身来到无妄海外，这一次的海面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尧音放出木牌，按照青离交代的方法，虽然有些吃力，却很是顺畅地重新封印了魔魂。
看着被木牌加固的封印，她重重松了口气，同时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尧尧。”洛华见到她身影的那一刻，总算放下心来，她果然是来了无妄海。
“咦，子空！”辛漾睁大杏眼，高兴地大喊。
尧音猛然回头，却见那半妖正立在后头，他旁若无人地朝辛漾那边走去，掩去一身阴鸷，温和道：“小漾，我一直在找你，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地方。”
辛漾很是高兴：“子空，你没事就太好啦，我还以为你走失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撒谎。”尧音冷漠地打断他们的对话，目光直射徐子空。
徐子空转过头，对尧音露出一抹讽笑，又立刻一脸无辜道：“神女大人是说我么？”
尧音手中白气凝结，直接对着徐子空攻去，徐子空一下便被击倒在地，捂胸痛苦地闷哼一声。
“子空！”辛漾惊喊，立即跑到徐子空身边：“你有没有事？”
徐子空吐出一口血，对着尧音忿忿道：“不知小妖哪里得罪过神女大人，竟要遭此毒手！”
“神女大人，您为什么这样对子空？”辛漾亦抬起小脸，细声质问。
尧音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再次一个手刀过去，辛漾小小的身子挡在徐子空面前，捂脸尖叫。
但这回，她术法被洛华接下：“尧尧，到底发生了什么。”
尧音沉默半晌，还是开口道：“此人居心不良，方才在无妄海底企图攻击于我。”
“小妖究竟做错了什么，神女大人竟要这样冤枉小妖？”徐子空字字一脸悲愤，仿佛当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辛漾也连连道：“神女大人，子空他不可能这样做的，您是不是看错了？”
洛华抬眸看向无妄海，魔魂封印已成功被加固：“尧尧，你怎会去无妄海底？”
尧音悄悄握紧十指，深吸一口气，又忆起幻境中的一幕幕……不想同他说话，也不想再多做解释。
她正欲转身离开，脑海中却电火石光般闪过什么：无妄海底徐子空眼中诡异的红芒，他攻击她时无法解释的力量，以及……迄今为止都未出现的变数！
尧音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她忽而转身飞向无妄海阵法之上，表面一切如常，看似没有任何不对。
“怎么了。”洛华亦飞身上前。
“尊上看这阵法，是否有何古怪？”
洛华凝神望去，半晌后才道：“的确……有一丝不同。”但往里细探又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无妄海底之事在尧音脑中一次次重现，拼凑成一个异常可怕的事实。
变数，这次的变数就是那半妖！
或许，封印在海底的魔魂早已逃窜而出，附身到了徐子空身上，否则区区一个半妖怎能损伤到她的身体？
尧音面色骤变，重新回至徐子空身前，破音笛直指向他：“今日，你非死不可。”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况且，他敢阴她，死不足惜。
徐子空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故作冷笑：“神女大人要小妖死，小妖不得不死。”
“你知道就好。”
“神女大人，您不能这样！”辛漾气呼呼站起来，张臂挡在徐子空前头。
尧音动了动唇：“让开。”
辛漾鼓着小圆脸，义正言辞：“您不能滥杀无辜！”这是师父教她的！
破音笛忽而甩出一股气波，一下便将辛漾弹射开来。
辛漾被猛地撞击出去，怀里的凤蛋在空中翻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落于深海之中。
“小凤凰！”辛漾彻底极急了，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跌跌撞撞爬起身来，终是忍不住呜呜哭出声：“师父，小凤凰没了……”
洛华一直抿着薄唇，横目看向尧音：“尧尧，你莫要太过分。”
“我无意伤你的徒弟，只是这半妖，今日非死不可。”
“为何。”
“他动手伤我在先，而且，极可能是此次无妄墟的变数。”尧音眯眼看向徐子空：“如果本座没猜错，你身上应该藏着一缕魔魂吧。”
徐子空掩下眸中的诡谲，面上却满是迷茫：“小妖不知神女大人在说什么，您可以要杀小妖，但小妖绝不接受凭空诬陷！”
“好啊，那本座便杀了你。”
“师父！”辛漾尖声大喊。
洛华闪身至尧音跟前：“尧尧，此事从长商议。”
尧音缓缓抬眸，望着眼前之人，只觉一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无从纾解。
“为什么要从长商议？我已经说过了，是他伤我在先，”她声线都在颤抖：“难道非要我将伤口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你才相信么，尊上！”
“你护徒倒也罢了，为何连一个半妖都偏袒至此？果真时爱屋及乌啊……”
“尧尧……”
“莫要唤我尧尧。”
“锵……”随着一声凤鸣，只见一直火凤从海底直冲而出。
“小凤凰……”辛漾先是呐呐，而后欣喜地招手：“小凤凰，小凤凰！”
火凤见到了女孩儿显然也很是高兴，抻着脖子又鸣叫几声，飞到了辛漾身边。
正在此时，天地骤然变色，上方撕裂的洞口开始合拢，入口即将关闭！
天旋地转间，几人已返回华清仙境。
大多数仙人一直在外守着，当看到辛漾身旁那只火凤时，皆发出阵阵惊叹，龙凤如此稀有上古兽种，尊上的徒弟竟是两全了！
青离目光落在尧音身上，发觉她神色颇为不对，正想上前，却被墨月阻拦：“且先看看。”
而此时的尧音神色确实是不对的，她望着对面的洛华等人，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她以前一直爱洛华，爱他什么呢？
她如今一直怕洛华，又怕他什么呢？
爱洛华姑且算她一厢情愿，想爱便爱了；怕洛华则是因为他迟早要取她心头之血，为他最心爱的徒弟逆天改命回归神位啊！
可回头想想，这又有何可惧？
从来龌龊的，都是他们师徒而已。
辛漾恋上自己的师父，便希望师父也爱上她，用七色花勾引，诛心台上表白，偷盗蕴神草，直至后来的不甘怨恨黑化成魔，甚至不惜用魂魄去做交易，与七魔勾结，最后更是为了证明自己在洛华在他心中的分量，以天下苍生作为筹码，逼迫洛华作出选择。
而洛华呢？他对这个小徒弟永远是无限宠溺，无限纵容，无论小徒弟做错什么，他都可以原谅，无论小徒弟变成什么样子，在他心永远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小漾。
即便知道小徒弟倾慕于他，他也选择一己抗下，替小徒弟承担后果。
即便小徒弟化身为魔，他也舍不得挥剑断情，只能与她相爱相杀，相虐相守。
即便小徒弟用苍生为胁，逼他二选其一，他也甘愿为她苦苦搜寻百年灵魄，取她尧音心头之血，助她回归神位。
果然是师徒禁忌，虐恋情深啊。
所以，她又犯了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瞎了眼而已，她从来不必为谁承担后果，也从来无需为谁奉献心头之血。
她不同意，谁都无法取走，包括洛华。
因为，我能用心头血救你，就能用心头血杀你。
你欲用我逆天，我便替天灭你。
尧音双眸如火，目光如炬，翛忽间，破音笛破空而出，直直刺向辛漾身旁的徐子空，笛身化剑，势不可挡。
“子空！”辛漾大喊一声，火凤护主，嘶鸣着就要朝破音笛攻去，然而将将靠近，便重重反弹，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神女大人竟祭出了本命法器！”众仙大惊，虽威力惊人，但如此自损八百的法子着实少有人用啊！
破音笛一往无前，徐子空想要逃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会如此狠绝！
被上古神族的本命法器一剑穿心，别无他选，只能魂飞魄散，那隐匿的一缕魔魂霎时暴露出来，很快便彻底湮灭了。
尧音一手接住破音笛，笛身光芒乍现，周围景色瞬间转换，赫然便是三生石旁。
她割破自己的掌心，精血源源不断涌出，在空中蜿蜒成一条血线，注入三生石上：
“天道在上，我尧音与洛华神尊，今日于三生石旁解除阴阳双生契，从此恩断情绝，永不相干。”
洛华再也忍不住上前：“尧尧！”
精血有限，如果一直这样流下去，恐会元气尽失而亡！
尧音冷冷看着他，再无丝毫动容：“知道么，如果不能与尊上你脱离干系，我宁愿就这样死了呢。”
洛华双眼赤红，如遭雷击。
他久久凝视着她，终是一个转瞬，将自己的精血掷于三生石上。
那黑石上，洛华尧音四字，也随着精血的浸没，化作莹莹光点，彻底被抹了去。
尧音额间那淡红魔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她的心境正飞速上升，仙君，仙帝，最后竟……登顶神位！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尧音，但见她红衣灼灼，不染芳华。
她摇曳着裙摆，一步步走向洛华，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啪”地一声，反手便是一个耳光。
那声音格外脆亮，以至于众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尊上，这是你欠我的，”他如玉脸颊瞬时浮现五个指印，侧颜微红，却远不如手掌血泪触目惊心。
“其实有一句话，憋在本座心里很久了，今日，本座一定要将它说出来。”
她挑挑眉，扫过洛华和他身后的辛漾，缓缓启唇：“你们师徒俩……”
“可真够令我恶心的。”

第51章
“你们师徒俩……可真够令我恶心的。”
华清仙境虽大，在场仙人虽多，却无人敢发出半丝声响，画面定格在三生石旁，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洛华周边隐有白光氤氲流转，衬得他容颜更加虚幻缥缈，只是那颊侧红痕却为这神圣容颜平添几抹异色，倒反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凌虐美感。
“师父！”辛漾猛地反应过来，“蹬蹬蹬”跑上前，杏眼望向尧音，既难受又委屈，同时还有一点点愤怒。
神女大人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们，她杀了子空，伤害小凤凰，最过分的是居然对师父动手。
师父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可今日神女大人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师父一耳光！
洛华没有回应辛漾，他黑眸幽幽，倒映出那潋滟红衣。
“恶心？”他薄唇动了动，声音轻飘而苍哑。
尧音双手环胸，勾着嘴角：“难道不是么？”
莫说他曾与她结下阴阳双生契，许诺她一生一世，即便没有她，这两人也挺恶心的。
古有谚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有如再生父母，尊师敬道，是作为一个徒弟应尽的本分，否则，便不会有禁忌乱伦一说。
可这两人呢，不仅罔顾世俗非议，罔顾天道人伦，兀自深情地上演着这场师徒虐恋，将所有人都视为他们真爱的绊脚石，最后更是拉上六界苍生，一同见证他们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爱情。
辛漾知道师徒乃乱伦之举，知道师父另有仙侣，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自己的师父；洛华则更可笑了，竟然在那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当真恋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却又不敢面对俗世谴责，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一个阴阳双生契拖了她数百年，最后竟还要取她心头血为他那作天作地的徒弟回归神位。
如何不令人作呕？
洛华久久未曾言语，他眸中似有一层光晕，如烟如雾，直直要将人环绕进去。
尧音目光在他与他的小徒弟之间逡巡一圈，似笑非笑：“尊上还记得本座说过的话吗？”
洛华猛地一滞，望着她讽笑的面容，蓦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本座等着她长大的那一日，等着看你们如何缠绵缱绻，师徒情深，他日尊上娶她入门之时，千万别忘记递一份喜帖到神女宫，本座必定奉上大礼，也不枉曾与尊上有过这么一段情缘。”
这是她当日亲口所言，也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若非此话太过恶毒荒谬，他又怎会落下那一巴掌？
“原来在你心中，我始终是这般龌龊之人。”
尧音轻笑：“不然呢？”
“锵……”火凤伤势恢复得极快，它嘶鸣一声，再次盘旋而起，吐火朝尧音攻来。
尧音眯眼，直接出手相抵，破音笛紧随而上。
“小凤凰！”辛漾大喊，子空已经被杀死了，小凤凰不能再遭毒手！
辛漾不顾一切朝火凤冲去，眼看着就要被击中。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白光恰与破音笛相撞，尧音持笛后退数步，但见他玉冠凛凛，墨发垂垂，眉眼处尽是霜落后的清寒：
“如你所愿，恩断情绝。”
*
尧音与墨月青离一同回到月宫，一踏入殿内，她便奔往星宿盘旁，顶上的银月盘指针已经恢复，星宿盘中也不再映射无妄墟的影像。
“这是不是代表着变数已经消除了？”尧音回头问道。
墨月点点头：“那缕魔魂，为你亲手所灭，你不知道？”
魔魂不同于常人的魂魄，普通仙人看不出来，却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尧音抿抿唇：“我只是担心没有彻底消灭干净，又让它逃出一丝魂魄。”
“放心吧，那缕魔魂本就极为微弱，是不能再分出一丝一毫的，”墨月顿了顿，扬眉望向她：“倒是你与尊上，当真让我等见识了一出好戏。”
尧音微笑：“既然是一出好戏，是不是该给点打赏？”
墨月斜睨向她：“好的不学，青离一些坏毛病你倒是学全了。”
青离淡定地抿了口茶：“我觉得墨石该饿几日了。”
“……”
墨月不理会他，重新对着尧音道：“不过说实话，这天上地下敢扇尊上耳光的人，估计也就你一个了。”
“只是把他欠我的讨回来而已，”尧音敛眉，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其他变数测出来了么？”
墨月自然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再多说，只答：“尚未完全测出，再等几日吧。”
尧音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木盒：“对了，你们看看这个。”
只见淡蓝色的珠子散发点点幽光，即便隔着木盒，都能感受到其内浓缩汇聚的灵力。
“无妄珠？”青离挑挑眉：“是个好东西。”
尧音对向他：“我在想，能不能把它化做我的本命内丹？”
她的本命内丹只恢复了七八成。即便心境突破，重回神位，也弥补不了本命内丹的缺陷，而且这缺陷极可能是她日后修行的最大阻力。
青离放下茶杯：“倒也未尝不可，只是此举颇有风险，你最好考虑清楚。”
“没什么好考虑的，”尧音将珠子给他：“此事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一步。”
“走？”墨月望向她：“你还要回洛华宫？”
“当然不是，”尧音抬眸：“是时候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了。”
“嗷呜～”随着一声吼叫，小狮子威风凛凛蹿出，跟上尧音的步伐：“神女姐姐，等等我！”
墨月看着她的背影：“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测不出吉凶，便是大吉大凶，堪破心境，重回神位，她能有这等造化，也不枉此行。”
青离抬了抬眼皮：“只怕她与尊上这段情缘，不是解了阴阳双生契便能了结的。”
墨月好笑：“什么时候你比我还会算了？”
“直觉而已。”
*
尧音赶到问仙堂的时候，冰临等人正等候在门口。
“神女大人~”绿桑银桐第一时间迎上来，正想要抱住神女大人的手臂，却被一只突然出现金毛小狮子横空拦住。
小狮子挡在尧音身前，龇牙咧嘴不让她靠近。
“你做什么？”绿桑气愤不已，银桐则怂怂后退两步
小狮子扬起大脑袋，下一刻便化作一个金发小少年：“你们不准抱神女姐姐。”
绿桑更加生气了：“你说不准就不准，本公主凭什么听你的！”
小狮子嗤了一声，傲娇睨视她，像模像样：“你当然得听本君的。”
“墨石。”尧音蹙眉。
墨石立刻回头，换上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神女姐姐~”
尧音扶额，也不知墨月是怎么教的，这小狮子越来越精怪了。
“你们怎会在此？”
冰临上前一步，道：“师父，是尊上让我们回神女宫的。”
尧音眯眸，抬眼看向匾额，果然“问仙堂”已换回成“神女宫”。
“恭喜师父重回神位。”冰临抱拳道贺，他眼睁睁看着师父一步步修炼上来，从本命内丹到心境，无一不是难关，师父这些年着实不易。
须知他的心境停滞数百年不得突破，而师父却能一朝顿悟，可见经历了多大的苦难，才有了那一刻的厚积薄发。
尧音微微点头，率先走了进去，里面所有布局都已回到原位，赫然便是神女宫的模样。
呵，原来他也知道擅改她的神女宫有多过分，如今又假模假样地还回来，倒不如她自己亲自夺回来得痛快。
“神女姐姐，这里还没月宫好，不然你住进月宫吧！”小狮子看了看周围，嫌弃道。
尧音无奈，这里自然是比不上月宫的，他以为星宿殿那种地方是哪里都能有的么？
“问过你父君了么。”
“父君会同意的，父君也可喜欢神女姐姐了呢~”
“……”
*
洛华回宫后，径直将自己关进落尘殿，掌心血泪包裹着的那团魔气，开始一点点向外延伸侵蚀，无孔不入。
他脑中浮现的，全都是她的模样。
他想起许久之前她对他满目的爱意；想起他们结下阴阳双生契后琴瑟和鸣的惬然；想起冷战时她的愤怒和控诉；想起后来无尽的躲避和惶恐；最后的最后，他看到她在三生石旁，红裳飘飘，眉目泠泠，要与他恩断情绝，永不相干！
喉间蓦地一腥，他硬生生压下那股升腾而起的躁意，圣洁的白光顺着经脉流往全身各处，最后汇于右手掌心，融于血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洛华终于缓缓睁眼，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寡白。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血泪已经彻底隐没下去，可他眉头却蹙得更紧。
“师父……”辛漾站在门外，小脸很是纠结，她想问问小凤凰的事，可又怕打扰到师父。
洛华抬眼：“何事。”
“师父，徒儿能进来吗？”辛漾细声问道。
洛华抿唇，又想起她的话了。纵然他与小漾只是师徒之情，可那番话不断回响在他耳边，当真是……最恶毒的诅咒。
辛漾正在外等着，迟迟未听到回应，她失落地垂下脑袋，正想离开，却见门一下子打开了，师父身姿修长，正立于门槛后看着她。
辛漾望着师父，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场幻境，小脸一下热了起来。
“小漾，你找为师何事。”
辛漾猛地回神：“师父，小凤凰的伤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呀？”每天见小凤凰那么痛，她也好心疼的。
“火凤一族自愈能力极强，过几天便无事了。”
听师父这么说，辛漾就彻底放心了，她鼓了鼓圆圆的脸颊，小心翼翼道：“师父，徒儿想小白了，您能允许小白回来吗？”
洛华蹙额：“她犯了错，实乃咎由自取。”
“可是，子空已经死了，徒儿想说说话都没人陪了。”辛漾苦着脸可怜兮兮。
提到徐子空，洛华眉眼骤寒，那魔魂他看得一清二楚，是他识人不清，误会她，冤枉她，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师父，您怎么了？”辛漾见师父脸色不好，连忙上前，可洛华却一个闪身，已然走远：
“待过段时日吧。”

第52章
日子过得极快，这些天尧音一直在巩固自己的修为，她进阶太快，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好在那些自动封印的传承渐渐回归，虽然还未完全破解，但也足够她用了。
墨月说过，变数不止一处，那么除了无妄墟，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她届时会一一亲手解决。
“神女姐姐~”声音刚落，小狮子一跃而进，毛发是耀眼的金色，远远看去，活像一团小太阳,
小狮子在她腿边拱了拱，好半晌才扬起大脑袋，嘴巴一张一合：“神女姐姐，父君让我找你。”
“有什么事么？”
“父君说，新的变数出现了~”
尧音目光一紧，而后略微施法，抓着小狮子一同来到星宿殿。
此时墨月青离已在殿内，星宿盘上方影像凸显，银月盘所指之处，正是蓬莱岛！
见此情景，尧音凝眉，手托下颚，认真思索着什么。
前世魔族的确发生过变故，当时她还特地奔往各大神址加固封印，但后来魔魂暴动，终究破印而出。
倘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魔魂纵然可怕，而然六界尚有神族存在，不至于全然无法，若非辛漾一意孤行，作死地非要服下蕴神草，导致女娲血脉暴露，绝不会有后来的六界之乱。
尧音扬眉，她觉得，除却清理那些变数，她很有必要盯着辛漾这个身负煞气的女娲后人，辛漾如何与自己的师父虐恋情深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若是她还敢如同前世一般作天作地，强闯息止界，盗取蕴神草解除血脉封印，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神女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小狮子变回了人形，盯着尧音好奇问道。
“没什么，”尧音敛神，对着墨月道：“所以这次的变数，是在蓬莱岛？”
既然是变数，与前世肯定还是有些不同的，变数因逆转时空而起，也该由她而灭，如果可以，正巧借此机会消除魔族，以绝后患，就如同无妄墟中的魔魂那样。
墨月挑眉看向她：“你对变数似乎格外上心。”
“那当然，毕竟本座心怀天下，也不枉六界子民对神女庙的供奉。”
“如果本君没记错，神女庙早在三百年前，便落没下去了吧。”青离很不给面子地开口。
尧音瞥眼，三百年前，她与洛华大婚，倒追的名声突然就传了出去，而且愈传愈烈，完全扭曲事实，说什么她不知羞耻，纠缠洛华神尊，尤其是近几年，自从洛华从凡间带回小徒弟后，又多了易怒善妒这一条。
也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虽然落没，却还是有的，迟早有一天，神女庙会再次兴旺起来。”
青离但笑不语，甫一挥袖，一个镶嵌着月玉的镯子便套在了尧音腕间：“这是你要的。”
尧音颇有些惊喜，适前她托青离改造月玉，没想到这么快便成了，月玉与星月石不同，星月石只是可以渐渐改变命格，而月玉则是契合于天道，若她常年将这镯子戴在身边，便能更好地感悟天道规则。
“多谢了。”尧音抬头，她现在看青离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青离微笑：“不必谢，三件神器已完成其一。”
尧音嘴角僵住，果然不能对这人抱太大期望。
倒是一旁墨月似笑非笑看着他们，悠悠对着尧音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你造神器。”
“哦？说来听听。”
墨月笑意渐深：“不若你嫁给青离，如此一来，他所有的宝贝都是你的。”
尧音顿时就乐了：“哈，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青离抬眼：……有考虑过我的意见吗？
“嗷嗷~”尧音话音刚落，原本乖乖蹲在她脚边的小狮子忽然一跃而起，猛地扑向墨月：“父君，你讨厌！”
墨月一手将他大脑袋按下去：“你乖乖给我待好。”
“嗷嗷嗷……”小狮子还是很生气，张大嘴巴嗷叫个不停，然而，在这样的嚎叫声下，那一声“师父”却异常清脆。
众人回头，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洛华师徒正在殿门口静静站立，一言不发望着他们。
墨月拂开小狮子，上前作揖：“尊上。”
尧音瞟过两人一眼，淡淡回转过头重新看向星宿盘，言归正传：“这回的变数是指什么？”
墨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洛华，又看了看她：“异世之魂。”
尧音疑惑：“什么叫异世之魂？”
墨月走向星宿盘：“直白点说，就是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难道除却这个他们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世界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也可以将它看作……夺舍。”
尧音爽快地点头：“好吧，再过几日，我便会前往蓬莱。”管它是哪里来的魂魄，解决掉便是了。
“不可轻敌。”这次开口的是洛华。
尧音颦眉斜视：“用不着你管。”
墨月轻咳两声，道：“的确不能轻敌，你若想在不惊动天道的前提下解决变数，便需遵从下界规则，不可滥用术法，最好能借他人之手除之。”
不可滥用术法……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因为这一条规矩不知得复杂多少。
“借他人之手是为何意。”
墨月指着星宿盘开始讲解：“异世之魂之所以为变数，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其他人原本的命格轨迹，而这种改变不得天道认可，将来若是成了气候，必然会捅出天大的娄子，所以你需要解决的，并不仅仅是一缕魂魄，而是要将这命运的轨迹扭转回来，最好的办法，便是借助局中人的力量，如此，才符合天道规则。”
尧音消化了下他这一大段话，总结就是两点：一，不可以滥用法术；二，不可以直接插手。
她真是太难了。
墨月似乎看出了她心思，又补充道：“术法可以用，只是用的动静不能太大，另外，这次的变数已经锁定，且有他们原本的命运话本。”
尧音脸色这才好一点，若是像无妄墟那样，变数还得她自个儿猜，那才叫坑。
“尊上此次可会去往蓬莱？”墨月客气地问道。
“师父，徒儿以前去过的蓬莱仙岛吗？”辛漾忽而仰起头，脆声问问道。
洛华微微点头：“不错。”
辛漾开心极了，小圆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您去吧，徒儿也想去。”
“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尧音凌目而视：“你最好本分点，别仗着有师父就作天作地，否则，本座一定亲手灭了你。”
辛漾看着尧音的眼神，狠狠往洛华身后瑟缩了一下，这个女人怎么越来越可怕了，以前有师父在，她不敢这样说她的。
洛华眼眸深沉：“本尊的徒弟，无需他人教训。”
尧音呵笑：“本座没那个闲心管你们师徒的事，但若她日后祸乱苍生，不论有心还是无意，本座都会杀了她；还有尊上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徒弟，倘若她有朝一日犯下弥天大错你仍执意包庇，本座也一定杀了你，毕竟……”
“我能用心头血救你，就能用心头血杀你，不是么？”
洛华紧握掌心，指骨隐隐泛白，望着她嘲讽的面容，动了动唇：“你就那么想与我同归于尽。”
“我当然是不想的，为了杀你搭上我自己，一点都不值得。”尧音抬起下颚：“动用心头血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洛华脸色极为难看，心跳蓦地加速，那团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紧抿着薄唇，终是闭眼，下一刻便消失在殿中。
“呵。”尧音又是一声嗤笑，回头却发现那三人皆齐齐盯着她。
“你们看我做什么。”
小狮子爬回尧音身边化作人形，仰头崇拜道：“神女姐姐，你方才好厉害呀。”
那个尊上他也是很怕的，可神女姐姐似乎全然不怕了，怼起尊上来毫不口软。
“还好吧。”尧音倒没多大感觉。
青离悠悠喝口茶：“你太谦虚了。”
“……”
*
辛漾兀自在落尘殿后院，手托着圆润的下巴，看着小凤凰和黑蛟，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毕霄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凤凰虽然也受了一点伤，但它真的像师父说的一样，没几天就痊愈啦。
师父说，小凤凰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会更厉害的，想想都觉得开心！
辛漾小嘴弯弯，一双眼睛尤为灵动，自从修成仙身后，她的样貌也维持在十六岁，子空说她已经有了仙骨，从今以后就能和师父一样长生不老啦
一想到子空，辛漾还是有些伤心，子空是她的好朋友，却被神女大人毒杀，神女大人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不仅杀子空，连小凤凰都不放过，还出言威胁师父，当真是过分至极。
辛漾哀叹一声，师父自那日回来后便一直闭关，连教她的时间都少了呢，小白的事师父也迟迟不给回应，不知还能不能让小白回来。
以前子空常在她身边提起小白，小白也很可怜的，回到妖界后肯定又要被那个公主欺负了。
“小笨蛋，你唉声叹气的做什么？”毕霄跟小凤凰玩够了，一个抖身飞到辛漾身边来。
辛漾扬起小圆脸，关心道：“毕霄，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放心吧，快好了，”毕霄愤愤：“等我以后化龙了一定要找那个丑女人报仇！”
辛漾睁着大眼：“神女大人丑吗？”
“她丑死了，没你一半可爱。”
毕霄说得理所当然，辛漾心里却有点小小的窃喜，原来她也能比神女大人好看么？
“小笨蛋，你等着看吧，我化成龙身后，誓要将那丑女人挫骨扬灰……哎呦！”
他这次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白光击落在地，抱着身子在草地里滚了好几圈。
辛漾连忙爬起身，抬眼一看：“师父！”
洛华目光如凛，薄唇微动：“区区蛟族，岂敢出言不逊。”
“师父，毕霄不是故意的~”辛漾急急帮着解释，小手悄悄拉住师父的广袖一角，小脸鼓鼓望着他。
白衣翻起，洛华往旁挪移几步，对向小徒弟时面色才缓和一点：“小漾，驾云术练习得如何了。”
“师父，徒儿已经能聚起云朵了呢~”辛漾高兴道，师父教她的她都学得可认真了！
洛华点点头：“为师今日再教你一些。”
“好呀！”辛漾笑得甜甜的，她最喜欢师父教她驾云了，她站立不稳的时候师父都会用手牢牢扶住她，平常师父都鲜少让她亲近了的~
洛华敛下眸：“走吧。”

第53章
尧音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往蓬莱仙岛。
她原本以为消除变数只需解决魔魂即可，没想到会这样复杂，一大堆弯弯绕绕的，当真费心费力。
幸而墨月说过他手中有命运话本，是时候去了解一下了。
这样想着，尧音又去了趟月宫，却见星宿盘旁只剩了青离一个人，墨月和小狮子皆不知所踪。
“他们人呢？”
青离淡道：“墨月正在教训他儿子，让我给你讲讲蓬莱岛的话本。”
尧音了然地点点头：“嘱咐墨月下手轻点，小狮子还年幼，受不得他磋磨。”
“你倒是心疼它，”青离瞥过她一眼：“放心，墨月对他儿子宝贝得很，估计闹腾几下就放出来了。”
“也对，”尧音走至星宿盘旁坐下，好整以暇看着他：“你开始讲吧，我洗耳恭听。”
青离挥袖，星宿盘上顿时出现一幕影像，影像上倒映着一个姿容平平的少女。
“此人名为楚倾城，是一个修仙世家的庶出二小姐，资质极差，原本应庸庸碌碌度过一生，但因异世之魂的夺舍，突然大放异彩，数次抢走机缘，得各路人士垂青，去蓬莱仙岛拜师学成后，毁去嫡姐灵根，后来又屠尽家族中人……”
“屠尽家族中人……”尧音张了张嘴：“她就不怕遭天谴？”
青离默了默：“大抵觉得自己独一无二，气运加身吧。”
尧音拍拍手，站起身来：“行吧，是时候下去清理清理这些气运之子了。”
“急什么，没说完呢，”青离点了点星宿盘，影像上又出现一男一女：“这女子名为楚瑜，是楚倾城的嫡姐，她前几世修过功德，身上有些气运，但这些气运皆被楚倾城抢夺过去，最后才落得个灵根尽毁，家破人亡的下场。”
尧音蹙眉：“那这名男子又是谁？”
“他名为徐长风，是下界修真大族徐家的家主，也是蓬莱岛最年轻的殿主之一，他本与楚瑜有婚约在身，但后来却与楚倾城相爱，给予她许多庇护，楚瑜灵根被毁也有他一份。”
尧音眯了眯眼：“楚瑜可有做过对不起徐长风的事？”
青离将影像收起：“倒也没有，只不过徐长风极为护短，而楚瑜与楚倾城又是死敌，所以……”
“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楚瑜会不会和徐长风在一起？”
“会，”青离点点头：“相敬如宾，执手一世。”
“你要做的便是保住楚瑜气运，护楚家免遭灭门之灾，同时驱逐异世之魂，让真正的楚倾城回来。”
“没问题，”尧音一口应下，而后又看向他：“你同我一起去么？”
青离敛眉：“你先去吧，过段时日我再前往下界找你。”
尧音双手环胸打量他：“为何要过段时日，你答应过好好保护我，无妄墟不去也就算了，这次蓬莱之行又推三阻四，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不会是想待我不幸身陨之后独占聚灵鼎吧。”
青离凤眼狭长，嘴角轻笑：“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尧音学着他的笑：“你，休，想。”
*
辛漾的驾云术初有成果，便开始在后院里试着飞来飞去，每当这时，小凤凰也会跟着她一起，别提多开心了。
不知玩儿了多久，辛漾终于飞累了，才舍得从云上下来，一屁股坐在软软的草地上，对着围绕在她身边的火凤道：“小凤凰，你说我进步这么快，师父会不会很高兴？”
火凤似是能听懂她的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鸟头。
辛漾双臂撑在地上，摇晃着小脑袋，失落地叹了口气：“可是，最近师父心情貌似不大好哎~”
除了教导她，师父总把自己关在落尘殿里，而且上次毕霄不过是随口说了神女大人几句，师父却是下了狠手的，毕霄原本快痊愈的伤势直接给打回原形。
难道师父还在乎着神女大人吗？可那日三生石旁师父和神女大人已经解除了阴阳双生契呀，当师父和神女大人的名字在三生石上消去的那一刻，她还有些小小的窃喜呢，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窃喜着什么。
唉，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师父身影了，她好想师父的~
辛漾摸了摸腰间的破尘鞭，又抚上手腕处的鲛珠，凝神作法，然而所见之处仍是一片空白，不由嘟了嘟唇，都怪她修为不够，才无法通过鲛珠看见师父。
她想了想，突然一咕噜爬起身来，嘻嘻，既然通过鲛珠看不到，她就去落尘殿偷偷看一眼，就一眼！
辛漾提着仙女裙很快来到落尘殿外，这次的殿门大大敞开着，辛漾悄悄躲在门墙后，朝里探出一个小圆脸，第一眼便瞄到了师父！
只见师父正盘腿坐于方阵之上，双眸紧闭，眉头轻皱，唇色微微发白。
辛漾蹑手蹑脚走进，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着，师父可真是好看呀，那种气韵和风华，是任何人都及不上的！
辛漾细细看着师父的容颜，又想起幻境之中那一幕，师父深深地看着她，微微垂下头，而她则踮起脚尖，差点便亲到了师父！
辛漾心里砰砰直跳，这种感觉好奇怪呀，但是她真的好想亲近师父。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只剩一线之隔时，洛华猛地睁开双眼，墨眸幽深，洁白衣裾翻起一道浅弧，转眼便已距她十步开外。
辛漾懵懂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单纯：“师父，您醒啦！”
洛华修眉沉敛，目光微冷：“小漾，你方才在做什么。”
辛漾歪着小脑袋：“徒儿想看看师父呀，结果师父就醒了。”
洛华动了动薄唇，沉沉吐出两个字：“是吗。”
辛漾见师父这般神色，不安地卷了卷衣角：“师父不相信徒儿么？”
“尊上……”正在这时，白鹤飞进：“神女大人已经出发前往蓬莱仙岛。”
洛华额心蹙动：“她一个人？”
“是。”
“你且暗中随着，有何事及时报与本尊。”
白鹤顿了顿，但很快回过神来：“遵命。”
“小漾，”他转向一旁的小徒弟：“你已修成仙身，无需为师时刻陪护，自行修炼最为重要。”
辛漾委屈的耷拉下头：“徒儿明白了，师父。”
*
蓬莱仙岛亦是上古七大神址之一，只不过相比于其他神迹，蓬莱便显得接地气许多。
它位于下界修真大陆之中，是下界著名的修仙圣地，蓬莱仙山自成一派，不少飞升天界的神仙也曾出自这里。
辛漾当年不就想去蓬莱拜师学艺么，她与洛华便在此邂逅，才有了后来种种之事。
尧音停在蓬莱山下，隐去大半容貌与修为，又施法给自己换了身打扮，浅红色的广袖蝉纱裙，乌发只用一根簪子高高束起，赫然便是普通修仙者的模样。
她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上岛，目光却忽地凌厉起来，指尖红光微闪，下一刻便听一声痛呼：“神女大人手下留情……”
白鹤边身形显现出来，连连求饶。
“谁让你跟踪本座的。”尧音眯眼看向她。
白鹤支支吾吾：“是，是尊上……”
尧音慢条斯理收手：“回去告诉尊上，让他少盯着本座，也莫要插手本座的事，既然已经断了，便断得一干二净，本座最讨厌藕断丝连。”
“小仙知道了，这就回去转告尊上……”白鹤一得到自由，忙不迭往天界方向窜逃，她算怕了这位神女大人，现在完全就不把尊上放在眼里嘛……
解决掉白鹤后，尧音直往仙岛而去。
蓬莱仙岛自称门派，分许多峰，峰下又有殿，蓬莱岛规甚是严格，能拜入其内的弟子皆是修仙世家之后，徐长风就是如此。
尧音将将走至岛口，还未入内，便见两个白袍弟子将一名髻发披散的少女赶出，略带些许歉意：
“楚师姐，对不起了，徐殿主的命令，我们只能照办。”
少女跌坐在地，久久不能站起，最后竟是掩面痛哭起来。
尧音在暗处看着，眼前这少女便是楚瑜。
按照时间线，现下楚瑜已经被摧毁灵根，驱逐出岛，再过几年便要血屠楚家了。
墨月给的命运话本止于血屠楚家，也就是说之后的事连星宿盘也无法预测，极可能牵扯魔族，毕竟蓬莱岛上也镇压着魔族一魂。
尧音缓缓从暗处走出，及至少女跟前：“姑娘，你怎么了？”
楚瑜抬起头，却见一抹浅淡红衣，那女子正垂首望她，恍若仙人一般。
她擦掉眼角泪水：“你又是谁？”
“我？”尧音慵懒抬头：“我云游四海，无门无派，散仙一个罢了。”
楚瑜愣了愣：“散仙？”
父亲说散仙距离飞升只一步之遥，能成散仙者必是大能，难道这名女子当真是传说中的大能？
“敢问仙上大名？”楚瑜恭敬一拜。
“无名者而已，姑娘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楚瑜内心隐隐有热流涌动，倘若这女子果真是某个大能，趟若她愿意帮她，她是不是还有机会杀回蓬莱岛，找楚倾城和徐长风这两个贱人报仇？
然而无论是与不是，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弟子楚瑜，被庶妹夺宝，遭奸人所害，今日遇见仙上，实属缘分，若仙上愿出手一助，弟子日后定当为仙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尧音轻笑：“你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大杀气。”
楚瑜痛苦地闭上眼，她怎么能没有杀气？她也是今日才知，原来被楚倾城掉包的玉镯，竟是一个芥子空间，楚倾城后来凭借此镯洗涤灵根，顺风顺水，收集异宝，大杀四方，却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仙上瞧见我的灵根了么，便是被那贱人所毁，叫我如何不恨！”
尧音手负于身后，打量她良久：“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灵根这种东西嘛，能毁便能长，只是你需牢记今日所言，毕竟忘恩负义出尔反尔的人，我可见得多了。”
楚瑜大喜过望，当即咬破指尖，立下心头血誓。
尧音点点头：“既如此，日后你我便以师徒相称，切记，未经我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与我有关之事。”
“弟子遵命！”

第54章
长风殿后有专给弟子居住的地方，楚倾城在此处单独分得一间房。
她看了看已融进她手心的玉镯，一个闪念，便进入到空间之中。
这玉镯当真是一个奇宝，真像小说里描绘的那样，里头灵泉功法，应有尽有。
没错，她就是赶了波潮流，作为一名特工，执行任务时被人设计，中枪之后就穿进了这本曾经看过的修仙小说里。
楚瑜是整本小说女主，具体情节一大堆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楚瑜一路机缘不断，被家族送到蓬莱仙岛拜师求艺，最后和蓬莱岛殿主徐长风结成道侣，幸福美满。
而原身是个庶女，又丑又笨，废柴得不行，家族里只管养着，不管死活，丫鬟都能甩脸子的那种。
但她可不是原主，她楚倾城以前是特工界的王牌，在哪里都能呼风唤雨，既来之则安之，看在原主提供了这幅身体的份上，她会好好照顾乳母，让她寿终正寝，至于其他人，等着受死吧。
你不是有机缘吗，我就抢走你的机缘。
今日瞧不起我，来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睚眦必报，斩草除根，才是她楚倾城的风格。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暗，这都过去快三年了，楚瑜还是没找着，那时毁去楚瑜灵根后她就想悄悄把人给杀了，结果当她赶到蓬莱山外，楚瑜却完全没有了踪影，照理说，楚瑜灵根已毁，失去修为，应该跑不远的……
楚倾城这样想着，拿起自己的剑，往外面走去。
辛漾再次来到蓬莱仙岛，看哪里都觉得亲切，以前来这里拜师学艺的时候，她认识了不少朋友呢，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碰见。
辛漾杏眼一转，趁着师父正和岛主商量事情，她可以先去其他地方玩玩儿！
楚倾城方才出峰，便见一着粉白仙子裙的女孩儿沿路走着，左顾右盼，女孩儿浑身散发着一股纯净的仙灵之气，再加上那张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呆萌讨喜。
楚倾城不由侧目，她哪座峰的弟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辛漾走了好半天，都快迷路了，望见前面有人，高兴地跑过去：“姐姐，这是哪里呀，唔……我找不着路了。”
楚倾城上下打量着她，看在小姑娘这么可爱的份上，难得好心一回：“你要去哪里。”
辛漾托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是常云峰~”
常云峰？那不是岛主的峰座么，楚倾城重新审视起小姑娘，难道她是岛主的关门弟子？
“跟我来吧，”楚倾城瞟向她：“你叫什么？”
“姐姐，我叫辛漾。”
“楚倾城。”
“倾城姐姐~”
洛华此时正同廖常云商议魔魂之事，好在魔魂尚未有动静，他也能暂时安心。
“还有一事，需拜托岛主。”洛华思虑片刻后，道。
廖常云连忙拱手：“仙上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这位虽从未坦露过身份，但从他的言行修为来看，极可能是九重天上的仙人，自然得客客气气地敬着。
“小漾很是惦记蓬莱，岛主可否代为照顾一段时日。”
廖常云一口应下：“仙上放心。”小漾这孩子，身世可怜，孤苦无依，也曾被不少人欺负过，哪里想到她能有这般造化，得上界仙人垂青。
“师父！”倾城姐姐真的没骗她，这里果然能找到师父！
楚倾城乍一看到那白衣男子，小小惊艳了一把，长得是真的好，气质也真的好，就是……太清冷了，连着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冷淡。
洛华只淡淡看了眼楚倾城，对辛漾道：“小漾，你可在蓬莱小住一阵，为师日后会来接你。”
辛漾着急了：“师父去哪里？”难道师父要留她一个人么？
洛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为师有些事需处理。”
“这样啊，”辛漾杏眸黯了下去，但马上又扬起小脸：“徒儿知道了，徒儿会乖乖等师父回来的。”
*
尧音在蓬莱岛周边的林子里找了个清静的院子，悉心培养着新收的徒弟。
墨月再三强调，最好借他人之手解决变数，楚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下界灵气微薄，但这周边因有蓬莱岛的缘故，比其他地方要好上许多，尧音直接在院子外设了个结界，时不时从神女座弄些花花草草在院子里养着，灵气渐渐浓郁不少，足够楚瑜用了。
楚瑜灵根被楚倾城毁得很彻底，直直断绝经脉，日后莫说修仙，恐怕连个健全的人都做不成。
尧音为此特地找青离要了颗回春丹，在青离的药炉里，回春丹算不上多好的丹药，但放在下界，那便是可起死回生的神药。
楚瑜重新长出灵根时惊得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功效的仙丹，之后便更加勤奋，日以继夜地修炼着，短短几年已达筑基后期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结成金丹。
“师父，您又去神女庙吗？”楚瑜见尧音要出门，随口问道。
她这位师父不仅身怀各类奇宝，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消失三五天也是平常事，但有一个地方她倒常去，那便是这附近已经破败的神女庙。
师父大概是神女的信徒，这几年的时间，一直着力修缮神女庙，费心费力，不求回报。
“没错，”尧音挑眉看向她：“神女大人绝世无双，福泽万民，你日后若有所成，定要重旺神女庙的香火，也不枉为师对你的一番恩情。”
楚瑜郑重点头：“弟子记住了！”
尧音很满意，看得出来楚瑜是个有孝心的，转身正想出门，忽而面色微变，留下一道红光，霎时消失在原地。
丛林深处，凉风娓娓，叶声簌簌，一道红影闪过，足尖轻点，纱裾飞扬，缓缓落地。
尧音眯眼看向对面，那人也换上了一身凡装，白衣泠泠，眉目若画。
她微微蹙额：“你跟踪我，意欲何为。”
洛华抿了抿薄唇，敛下眸：“凡间之事并不如你想的那样简单，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大可不必，”她嗓音有些漠然：“你亲口说过的，恩断情绝，切莫藕断丝连。”
洛华面色渐渐凝着，片刻后才道：“此事事关六界，容不得丝毫差错。”
尧音冷淡地瞟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施法直接离去。
洛华望着那消失的人影，缓缓蜷起五指，苍苍绿荫下，连白衣都显得格外寂寥。
稍许过后，亦再无人影了。
尧音来到神女庙，虽然现下同样无人朝拜，但总算有了些派头。
说起来吧，神女庙还是有点用的，下界凡人愿意供奉香火，她也会多点功德加身，功德是天道最喜欢的东西，功德加身者易得天道青睐，楚瑜便是如此。
她以前并不在乎这个，毕竟身为负有传承的上古神族，几乎无需依靠天道，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天道比她父神还父神，能讨好便讨好吧。
“神女大人绝世无双，福泽万民。”一声清响落地，青影乍现，似笑非笑望着她。
尧音眼前一亮：“你终于舍得下来了？”
“神女姐姐，还有我呢~”只见金光一闪，小狮子便滚落在她身旁。
“它怎么也来了，墨月能放下心？”
“死活非要跟着，墨月有什么办法，只能敛去它的所有法力和气息，由着它去了。”
小狮子顿时不高兴了，拉下一张狮脸：“神女姐姐为什么嫌弃我？”
尧音伸手摸了摸它金黄色的毛：“我没有嫌弃你。”
青离言归正传：“变数解决得如何了？”
“依你所言，正在扶持能与楚倾城相争抗衡之人。”
“楚瑜的确是个好人选，”青离望着她：“距楚家灭门之祸也不远了。”
尧音斜眉，胸有成竹：“放心吧，有楚瑜在，楚倾城灭不了楚家。”
再过一阵子，楚瑜结丹成功后，便可重回蓬莱，讨回自己的宝物，与楚倾城一决高下。
至于楚家，楚瑜很看重家族，更看重生养她的父母，自然不会任由楚倾城胡作非为，楚倾城失去凭仗后，也未必能动得了楚家。
总之，她坐看这场大戏便是了。
可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那便是寻找真正的楚倾城的魂魄。
身体被异世之魂占据，原来的楚倾城自然就成了孤魂野鬼，若是常年以魂体飘荡于世间，即便不被人收走，也会一点点消弭，如此一来，哪怕异世之魂解决了，属于楚倾城的命运仍然没有扭转。
“这是锻造过后的无妄珠，”青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先不要急着融合，将它戴在身上，待与你亲和之后，风险会小上许多。”
尧音看向他手心，只见淡蓝色的无妄珠镶嵌在两根细链之中，恰好能贴着她颈项戴上。
“想不到你如此有心。”尧音翘唇拂过他手中的无妄珠，转眼便戴在了脖子上。
青离挑挑眉，并不曾言语。
小狮子望了望青离，又望了望神女姐姐，不开心地哼哧一声，默默用爪子扒地。
哼，等他回去了，把月宫里的星月石都送给神女姐姐！
“走吧，随我去寻找真正的楚倾城。”
青离却摇摇头：“我们只是来看看你而已，即刻便回天界。”
“这么快就走？”感情他就是来送无妄珠的？
默然半晌后，青离侧过身：“送你一程。”
尧音瞥过眼，率先往外走，小狮子连忙撒开蹄子跟上。
然而当两人一狮彻底远去后，庙中又显现出另外一个人影。
他面容如玉，黑眸却幽深如夜，本就削薄的唇色如今更显浅淡。
恩断情绝……也对，他们的的确确是恩断情绝了。
掌心白光压制住黑魔血泪，他眨眼便已无影无踪。

第55章
青离和小狮子回天界后，尧音便开始寻找楚倾城的魂魄。
一般来说，魂魄是不会轻易离体的，即便被外来者夺舍，原魂也会环绕在身体附近，只是因为魂体不够强大，故而无法夺回自己的肉身。
尧音围着蓬莱转了一圈，最后竟然在附近镇上的一个酒馆里发现了楚倾城的魂魄。
那几近透明的魂体正缩在柴房内瑟瑟发抖，时不时发出“嘤嘤嘤”的啜泣声。
这声音非常微弱，即便此处修真者遍地，也不能轻易察觉。
尧音走入柴房，封上一个结界后，才正眼看向魂体。
这的确是真正的楚倾城，普通平凡，痴傻呆笨。
被异世之魂占据的楚倾城她也去蓬莱看过，要比原身美上许多，估计与那玉镯里的灵泉脱不了干系。
“楚倾城，你怎么在这里。”
一直啜泣的魂体抬起头来：“我，我也不知道……”
尧音略施小法，替她凝实魂体：“你为何不去找寻自己的身体？”
“嘤嘤嘤……”魂体又啜泣起来：“我，我找不到了，那个坏女人打我，不让我回去呜呜呜……”
尧音自动忽略那嘤嘤声，直接动手将魂体收进了袋囊里，待解决了异世之魂，再让楚倾城回归原体吧。
想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异世之魂尝到了身体的好处，不肯让出来，而楚倾城原本就是个痴傻的，魂魄更加孱弱，自然不是异世之魂的对手，于是只能躲在这里嘤嘤嘤，她若再晚来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连这微薄的魂体也消散了。
尧音走出酒馆，正准备去蓬莱岛看看魔魂，然而一抬眼，恰巧瞧见两个熟人。
她蹙了蹙额，辛漾怎么会和楚倾城在一起？
此时的辛漾显然是高兴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带上天界了，从来没好好逛过凡间呢。
“倾城姐姐，这是什么呀？”辛漾指着一个海螺似的东西，对着身后的楚倾城问道。
“这是传音螺，”楚倾城笑着道：“喜欢吗，喜欢姐姐就帮你买下来。”
辛漾有些犹豫了，其实师父走之前嘱咐过她不要和倾城姐姐走得太近，可是倾城姐姐人太好了，总愿意主动陪着她。
楚倾城见她这般模样，放下一块晶石，拿起传音螺递到她面前。
辛漾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传音螺，双手捧成心状接了下来。
“倾城姐姐，传音石是可以听很远的声音吗？”辛漾望着她好奇地问道。
“传音螺可以传音给你想传之人。”楚倾城耐心解释，她有直觉，这小姑娘身份不简单，她的师父亦绝非常人。
“你想传音给谁？”楚倾城见她低着小脑袋，不由问道。
“当然是师父啦~”辛漾笑眯着杏眼，脱口而出。
“师父啊……”楚倾城望着她圆圆的脸颊，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从接触小漾开始，她便发现小姑娘十分依赖师父，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师父，难道她要见证一个现实版的养成？
不过她师父颜是真的好，白衣飘飘，恍若谪仙，如果放在现代，一定属于很吃香的那种禁欲系。
呆萌徒弟&禁欲师尊，很有爱啊，小说不都这么写的？
“小漾，你是不是喜欢你师父？”
“当然啦，我最喜欢师父了！”
楚倾城戏谑地看着她：“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辛漾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什么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就是爱情啊，”楚倾城开始一一解释：“比如说，你会时时想着师父，师父受伤就心疼，看见师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伤心，希望一直陪着师父……”
越听到后面，辛漾小脸越发惨白，她只是想亲近亲近师父，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啊，怎么会是爱呢？
蓦地又想起了幻境中那一幕，那种期待与心悸，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难道……她真的爱上师父了么？
“小漾？”
辛漾猛地回神，纤指背到身后捏紧传音螺，长睫垂敛掩下眸中慌张：“倾城姐姐，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
尧音早早便离开镇上，径直来到蓬莱岛心。
辛漾与楚倾城什么关系不打紧，她只管收拾楚倾城便是了，当然，如果辛漾意图捣乱阻拦，她不介意一块儿收拾。
蓬莱岛整体呈圆状，由数座山峰围绕，岛心则为山门禁地，其内有神器镇压，封印着魔族一魄。
尧音飞上岛心，只见苍龙旗正静静伫立，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即便如此，她仍有些不放心，几千年前，镇压蓬莱的神器是炎龙鞭，后来炎龙鞭被盗，才临时用苍龙旗补上，所以蓬莱是最有机可乘的地方，尤其是此次变数，更加重了蓬莱危机。
尧音微微敛目，罢了，先将楚倾城的事料理清楚，魔魂来日方长。
然而，她将将转身，便又见那人正在不远处，白衣浮动，负手而立。
她眸光瞬时冷了下来：“既已恩断情绝，还望尊上自重。”
洛华面无丝毫波澜，星眸越过她望向苍龙旗，片刻后才淡淡启唇：“本尊早已在此。”
尧音额心微蹙，他早已在此？可她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察觉到其他任何气息。
洛华抬步，与她擦肩而过，行至苍龙旗前。
他掌心朝外，一道白光打在苍龙旗上方，顿时将封印撕开一道缺口。
尧音瞳孔骤紧：“你……”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发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那原本应被封印的魔魂，竟无故消失不见，只剩一个包裹着虚魂的空壳！
难怪从外察觉不出异常，原来是有人偷梁换柱，将魔魂放了出来！
是的，若无外力相助，魔魂绝不可能破印而出，还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尧音飞身而起，原想一探究竟，然而却被一道光圈拦腰截住，不受控制地往那袭白影跌去。
她眯了眯眸，在触碰到他修长指节的刹那间，一个翻转，稳稳落地。
“你想做什么。”
“其内设有反阵。”他不动声色移开眼。
尧音抬头，微微颦眉，的确是反阵，贸然闯入，一个不慎便会被反噬。
她抿了抿唇：“多谢，生死自负，日后不必相救。”
说完径直转身离去，总归守在这里魔魂也找不回来。
洛华凝着她浅红背影，眸底如黑渊般深邃沉远，可最终却是淡漠地收回眼，抬手将反阵牢牢封死，隐没于岛心之中。
*
蓬莱一年一度的殿试大会即将开始，全岛上下都在着力准备着。殿试是蓬莱传统，所有弟子都会在此次大会上进行比试，然后甄选出前三甲，入常云峰领牌，单独分得一殿。
楚倾城很重视这次比试，因为这是证明她楚倾城的最佳机会，她定要在殿试中扬眉吐气，一举拔得头筹欧，这才符合她王牌特工的身份。
“倾城。”一道温柔的声音传进来，是徐长风。
“殿主。”楚倾城语气清泠，徐长风对她应该是有些好感的，否则也不会处处照拂她，暗中帮她一起对付楚瑜，但她已经不相信男人了，如果不是她所谓的男友背后阴了她一枪，她根本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楚倾城敛下眼，掩去一丝愧疚，又想起那团黑东西，都这么久了，应当没事的……
“倾城，这是刚出炉的御灵丹，服下可增强元气。”
“多谢殿主，”楚倾城回神，径直接下，顿了顿，又道：“小漾还好吗？”自从镇上回来后，那丫头便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里，再没下过常云峰。
徐长风点头道：“我今日才去看过，岛主说小丫头好得很。”
楚倾城稍稍放下心，她挺喜欢这种萌萌哒女孩儿，而且她师父肯定是个高人，有机会可以结交一下……
另一边的辛漾，的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倾城姐姐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脑子里，令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真的爱上师父了吗，她只是想亲近师父而已啊，这算是爱吗？
辛漾猛地摇头，不行不行，师父是不染凡尘高高在上的，她怎么能肖想师父呢？
呜呜……可是倾城姐姐说的每一条她都好符合呀，难道她真的对师父动情了？
“小漾。”忽然白光一闪，一道人影随即出现在房里。
乍一见到那熟悉的身影，辛漾小脸一热，竟没像以前那样飞扑着跑上去喊师父，而是扭扭捏捏站定，低着小脑袋玩手指头。
洛华见她脸颊红红的，修指轻触过她圆润的额头：“不舒服么？”
声音也这么好听……辛漾脸更红了，根本不敢直面师父，只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洛华略微蹙眉：“小漾，为师送你回天界吧。”
魔魂逃逸，事关重大，他必须查清前因后果，小漾暂时回天界较为安全。
回天界？辛漾愣了愣，仰起红彤彤的小脸：“师父，可不可以等过几天徒儿能看完殿试大会再回去呀？”
她答应了倾城姐姐的。
洛华犹豫片刻，终究点点头：“也好。”
*
蓬莱殿试大会一天天临近，而楚瑜也在前不久成功结丹。
金丹修为，已足够对付楚倾城，只不过楚倾城手头的那些法宝，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尤其是那空间玉镯，其内自成一片仙府桃园，里头灵气异常充裕，有灵泉，有功法，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也不知这玉镯什么来头，即便是青离，想造出这样一个法宝，也得花费不少心思吧。
“师父，弟子已经准备好了。”楚瑜换上蓬莱外门子弟通常着的白袍，握剑走了出来。
尧音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为她设下一道护身阵法：“楚倾城心狠手辣，又身怀异宝，你切不可轻敌。”
靠着灵泉的滋养和丹药的堆积，楚倾城如今亦是金丹修为，但楚瑜这孩子，心性坚定，一步一个脚印，修为肯定比楚倾城更踏实，就怕楚倾城暗中使诈，借宝横行。
楚瑜音色泛寒：“放心吧师父，该是我的东西，我会一样不少讨回来。”

第56章
蓬莱的殿试大会热闹非凡，几乎各峰各殿的弟子都聚集在比试台旁，毕竟闯入前三甲的弟子便能晋为殿主，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各峰峰主皆坐于最高处，往下看一览无余，而洛华师徒则被岛主安排在正中，只对外宣称高门贵客。
辛漾摸着怀里浑身是伤可怜兮兮的小兔子，细声道：“小白，你放心，师父已经不生你气了，你跟我回去，以后不会被欺负了……”
她也是偶然间找到小白的，可怜的小白大概是日日被人欺负，发现时已打回原形奄奄一息，她再三向师父保证乞求，师父才松了口的。
辛漾边抚摸小兔子边偏头往下瞄，忽而眼前一亮：“师父，我看到倾城姐姐啦~”
洛华表情始终如一，他抿了抿茶水，淡道：“小漾，为师说过，少与此人来往。”
辛漾扬起包子脸，好奇道：“为什么呀师父，倾城姐姐对徒儿很好的。”
洛华没再回答，这些天他忙着梳理魔魂之事，无空看顾小漾，倒不知她与楚倾城已这般熟识，然而这楚倾城并非善类，若他所料不差，恐怕魔魂逃逸与她脱不了干系。
洛华放下茶杯，忽而眸光一动，抬眼隔空相望，是……她来了。
“师父，收拾那贱人不劳您亲自出手。”楚瑜诚恳道。
师父是世外高人，这几年一直隐姓埋名，可见是不太愿插手世俗纷争的。
为掩人耳目，尧音也换上了一身蓬莱白袍：“无事，蓬莱殿试闻名九州，今日恰巧赶上，长长见识也不错。”
楚瑜性子太过刚直，论玩儿心眼，恐不是楚倾城的对手。最重要的是，辛漾似乎与楚倾城关系匪浅。
辛漾资质再不好，那也是修成了仙身的，加之有破尘鞭等法器护体，若她当真为了她的倾城姐姐横插一手，楚瑜这几年的努力便功亏一篑了，此人不得不防。
楚瑜见师父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那便委屈师父了。”她们是假扮蓬莱子弟混入的，自然没能分到坐席。
尧音摆摆手：“无需多想，好好准备便是，记住为师说的话，万万不可轻敌。”
楚瑜点头：“弟子明白。”
殿试大会对蓬莱所有弟子开放，无论何种身份，皆有机会上台比试，比试期间外力不得介入，力求公平公正，若是表现优异，即便未入前三甲，或许也可得一些峰主殿主青睐。
也正因如此，这几乎是底层弟子挣出头的最好机会。
比试分三轮，两两对决，逐一淘汰。
楚瑜另用化名，一路过关斩将，进入最后一轮。
她表现太过耀眼，让人不注意都难，毕竟有如此天赋，怎会埋没在外门子弟中？
可真正将她认出来的，还是楚倾城。
此时楚瑜手持长剑，冷冷看着对面一脸清傲的女子。
看得出来，楚倾城这几年过得极好，经过灵泉的滋养洗涤，她原本平庸无奇的容貌不知精致多少，灵根也似乎更加精纯，修为也已达金丹初期。
“是你！”楚倾城先是一惊，而后眼下划过一抹狠厉，她就知道，楚瑜不死，迟早是个后患，还有楚家，一个也不能留！
“怎么，很惊讶？”楚瑜讽笑：“也是，一个被你毁去灵根的人，怎么还会站在这里呢？”
楚倾城亦是冷笑，不愧是女主，果然有点造化，但是今日，她楚倾城就要彻彻底底改变这所谓的天命！
一时间长剑相交，两人同时出手，不分胜负。
楚倾城狠狠皱起眉，为什么同是金丹修为，她的灵气却及不上瑜？
她吃力地接下楚瑜一招，连连退后数步，紧了紧手，几根银针凭空飞出，直指楚瑜。
楚瑜眯眼，这银针暗器是难得一见的防身利器，地摊摊主不识货，当做普通针线出售，原本是她先看上的，却白白被楚倾城抢了去。
她手中聚集的水团渐渐扩大，最后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坚固的水墙，银针暗器被挡在水墙之外，再无法向前一丝一毫。
师父教过她的，自身所带属性之力比任何法器都强上三分，与其废心思服丹药，寻异宝，不如专心致志增强修为。
“殿主，楚师妹是不是……犯规了？”有人看着徐长风，试探道。
比试不许动用独门法器，这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徐长风盯着比试台，眼看着水墙化形一道利箭，朝楚倾城射去。
楚倾城紧咬双唇，吃力地抵挡着，她不明白，同等修为，她怎么会差楚瑜这么多，难道是因为服下太多丹药的缘故么？
“倾城姐姐！”辛漾担心地站起来。
洛华微微侧首：“小漾，坐下。”
辛漾睁着杏眼：“可是倾城姐姐……”
“比试台上，各凭本事，何况她违规在先。”洛华云淡风轻。
辛漾轻轻抿嘴，杏眼微垂，抱着小兔子坐了下来。
楚倾城撑了许久，可那水箭太过凌厉，誓要置她于死地。
她已精疲力竭，一个闪身，便想往空间里躲，虽然会当众暴露宝物，但如今命悬一线，别无他法，总之空间已经认主，想夺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正当她想进空间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空间的存在了！
楚瑜余光瞟向人群中的师父，果然见师父挑唇轻笑。
这的确是尧音动的手脚，暂时切断主人与宝物的联系而已，不算滥用法术吧。
楚瑜不再耽搁，趁机发出致命一击，水箭离弦，再次攻向楚倾城。
可恰在这时，一条银鞭横空而出，携卷着阵阵神力，打在水箭之上，那由灵力凝成的水箭顿时被打成点点水滴，消散四溅。
楚瑜受灵力反噬，一口血喷了出来。
尧音瞳孔骤缩，直直飞身而出，替楚瑜稳住气息后，向空中微微抬手，那正想跑的银鞭直直被吸附到她手心里。
破尘鞭乃上古神器，即便使用它的主人术法低微，可放在凡尘界，那也是逆天的存在，今日若无护身阵法，楚瑜必死无疑！
尧音捏紧鞭子，直射台上二人，她目光是那般凌厉，竟令辛漾一个哆嗦，抱紧小兔子往后退了两步。
“小漾，你做了什么。”洛华眉眼微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见师父如此，辛漾一下子慌了，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是不想那道水箭伤了倾城姐姐，然后破尘鞭便自己飞出去了，她不是故意的！
“师父，不是我……”辛漾连连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可不待她说完，尧音便来到了台上，甫一挥袖，除却他们三人之外的所有人瞬时都没了动静。
她握着鞭子猛地一甩，辛漾大叫一声，下意识侧过小脸。
洛华额心微动，终是一个闪身，徒手接下银鞭。
“尧尧，小漾无心之失，回去后我自会严惩。”
“她无心之失，我的人就活该受罪？”尧音面无表情：“用不着尊上严惩，本座自己动手。”
说完她一招攻向洛华，顺势抽出银鞭，“啪”地一下，洛华素白手背霎时染上一道刺眼血痕。
“师父！”见师父受伤，辛漾心疼极了，从来没有人可以伤师父！
但紧接着，尧音神色一转，鞭身如同一条银蛇，猛地抽打在辛漾身上，纵然有仙衣护体，纵然破尘鞭已自觉将对主人的伤害减到最轻，辛漾仍然觉得疼痛不止，捂着左肩，小圆脸皱成一团，无辜而委屈地望着她。
“痛么，你尚且如此，可知楚瑜有多痛？”尧音将破尘鞭一扔：“本座早已说过，别仗着有师父就作天作地，否则，本座亲手灭了你。”
她转向脸色凝结成霜的洛华，扫过他手背殷红血迹：“也请尊上牢记。”
她说完便飞回楚瑜身边，略施小法，便将楚瑜楚倾城转到了丛林之中，蓬莱众人瞬时恢复原样。
“师父，弟子没事。”楚瑜闷哼一声。
尧音喂了她一颗金色丹药，抬眸看向对面的楚倾城。
楚倾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总觉得今日之事格外诡异，眼前这女人绝非善类。
楚瑜服下丹药后好上许多，撑着爬起身，走到重伤的楚倾城身旁。
“你想做什么？”楚倾城狠狠盯着她，她已废去楚瑜大半机缘，怎么还会这样？
楚瑜冷笑：“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讨回我的东西。”
她说着便掀开楚倾城的衣袖，望着那空间手镯的印记，指尖水柱缓缓流淌。
宝物剥离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施法者痛苦，受法者更痛苦。
楚瑜满脸发白，楚倾城更是尖声凄叫。
终于，在水柱一点一点包裹下，玉镯印记完全剥落，一个散发着光泽的白玉手镯被水柱裹挟着落进楚瑜掌心。
楚倾城双眼血红，完全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尧音缓缓走上前来：“倚仗天机，肆意抢夺她人资源，你倒是厉害得很。”
“你在说什么！”楚倾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尧音打开袋囊，一个薄弱的魂体幽幽从囊中飘了出来。
“你鸠占鹊巢已久，是时候归还了吧。”
看到真正的楚家二小姐的灵魂，楚倾城简直要疯了，她刚穿来时与这魂魄打过交道，她哭哭啼啼要她把身体还回去，她自然不愿，这样一个废物，占着身体也是浪费，她既然来了，便会替她活出最精彩的人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嘤嘤嘤，你把我的身体还回来……”楚二小姐虽有些呆傻，这句话倒是说得顺溜。
楚倾城眼下闪过一道诡芒，尧音眯了眯眸，不给她任何逃窜的机会，微微施法，魂体渐渐分离。
“不，凭什么，这身体是我的，你凭什么让我还回去！”楚倾城不断挣扎。
尧音施法加重，楚倾城终于受不了地嘶喊起来：“别……我有一个秘密，是禁地的秘密！”
尧音眉目一凛，暂时停了手：“说。”
楚倾城粗声喘着气：“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尧音指尖红光闪烁：“你没资格谈条件”
楚倾城咬牙，全说了出来：“那日我不小心误入禁地，碰到了……”
她当时是碰到了一团黑气，被封印在旗子下，很像传说中的反派大Boss，但对于她而言，这都无所谓，只要能帮到她都好，于是，她与黑气谈成了条件。
尧音眸光越来越冷：“那团黑气如今在何处。”
见她这般模样，楚倾城心中有数了：“你不答应放过我，我是不会说的。”
尧音眉梢挑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动手直接将她的魂魄抽离，真正的楚倾城立刻趁机钻回自己身子，傻兮兮笑着：“谢谢神仙姐姐~”
尧音掂着魂魄的搜索一圈，红唇轻启：“徐长风。”

第57章
徐长风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总做一些莫名其妙，事后却想不起为何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前几天特从妖界捉来了一只无足轻重的兔精，几天后又给放了出去。
他根本不能理解自己当时为何这样做，就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忽然两道光晕闪过，一红一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房内。
尧音瞥过洛华，似乎没想到他也会查到这里，但她很快收回眼，破音笛直指徐长风。
徐长风惊疑地退后两步，看向一旁的洛华：“仙上，这是……”
洛华抬手在他周围布下一个阵法，动了动唇：“你已被魔入体。”
徐长风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来，他为何会被魔气入侵，难道这几天他异常的表现便是魔气在作祟？
“仙上……”徐长风正想将那些奇怪的事和盘托出，但整个人突然剧烈地抽疼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尧音眉头颦蹙，此事说到底，徐长风也是受害者，楚倾城为了完成与魔魂的约定，利用徐长风的信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魔魂引到他身上，如今魔魂正在一点点渗入侵蚀，长久以往，他的魂魄必会被吞噬殆尽。
尧音紧了紧破音笛，开始强制分离魔魂。
魔魂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反而在徐长风体内上下乱窜，企图控制他逃逸出去，然而洛华阵法在外，无论如何也是逃不了的。
分离魔魂远比剥离宝物痛苦，徐长风躺到在地，抱头嘶嚎，脖颈上青筋暴起。
尧音盯准那团黑气，慢慢地，终于将它从徐长风的灵魂中分离出来。
徐长风惨叫一声，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魔魂失去寄体，暴动不已，黑气成团，霎时朝尧音攻来。
尧音眯眼，正要施法，却见轩辕古剑破空而出，锋利的剑光灼烧着幽幽黑气，眨眼间横穿而过，魔魂四散分离，不一会儿便焚灭四烬了。
尧音微微偏头，却没说什么，扫过地上的徐长风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经此一事，徐长风灵智已然受损，恐怕日后便是痴儿之状了，但这也是他的因果，助纣为虐，帮着楚倾城毁去楚瑜灵根，他落得这个下场不冤，只不过如此一来，徐长风的命运仍与话本中偏离，也不知有没有影响，待回去问问墨月再说吧。
她将将踏出一步，身前忽而横亘出一只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然而手背上的殷红却格外显眼。
“我们谈谈。”他嗓音略微沙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尧音扫过他浅淡伤痕，轻挑眉：“事后算账？”
洛华抿了抿薄唇：“破尘鞭一事是小漾不对，回去后我会好好管教。”
尧音面容染上一丝慵懒，径直绕过他：“没什么好谈的，你徒弟不惹事，我自然不会动她，反之，我定杀了她。”
*
解决楚倾城一事后，楚瑜在丛林小院守了许多日，可迟迟都未等来师父的踪影。
其实师父早便说过，她四海为家，行踪不定，若有一日不再出现，便是她们师徒缘尽之时。
纵然已有准备，楚瑜仍然止不住失落。
师父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帮她重塑灵根，教她绝世功法，助她夺回宝物，最后更是找回了她真正的庶妹，可谓恩同再造，可是她还没有好好报答师父，师父便不见了。
楚瑜轻叹一声，拍了拍袖子，动身往附近那座神女庙走去。
也罢，她记得师父以前最爱往神女庙跑，貌似是神女大人的信徒，既然如此，她以后定会尽毕生之力，修缮世间神女庙，重振神女庙的香火！
天界
尧音回来后直直奔往月宫，刚一进殿，毛茸茸的小狮子便扑了过来，张着大嘴巴道：“神女姐姐，你回来啦！”
尧音顺了顺它金黄色的狮毛，缓步走向棋桌前，两人又是这样，黑白两子密密麻麻摆了一棋盘，最后不分胜负。
“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话语间，青离已将一子放在为数不多的空格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尧音瞥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坐下，转头对向墨月：“只是……即使消除了变数，楚瑜等人的命格恐怕也无法完全扭转回来。”
“你是想问徐长风吧，”墨月轻笑：“既已生变数，命格自然不会与之前一模一样，但只消大致方向不变，亦是可以被容许的，至于徐长风，自作孽，不可活。”
听他这么说，尧音便放心了，因为在原来的话本里，徐长风是同楚瑜携手一生的，她以为这一点不能改变，如今看来，此事并不影响大局。
墨月抬起头，主动邀请道：“要不要来一局？”
“墨石又没吃的了？”
乖乖蹲在一旁的小狮子立刻仰起大脑袋：“神女姐姐，我有吃的~”
青离最近心情好，给了它好多仙器呢，虽然都不大好吃……
“你方才回来，放松一下也可。”青离亦开口道。
尧音起身，绕到他里侧坐下：“行吧，既然你们如此盛情，那便来一局吧。”
墨月笑眯眯看着她：“这回我们压点别的，如何？”
尧音顿时警惕起来：“我没有别的，就一个人参果。”
“不一定是东西，也可以是承诺。”
“那就更不行了，万一你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小狮子听了这句后金瞳闪了闪，认真道：“神女姐姐，我不会大开口的！”
……
墨月终是没忍住将小狮子揪了过来，重新看向尧音：“你就笃定自己一定会输么？你与青离一起，胜算怎么也得五成吧。”
那倒也是，尧音想了想，偏首望了望青离：“你敢玩儿吗？”
青离亦斜睨向她：“有何不可。”
*
辛漾在落尘殿后院，坐立难安，焦急地等待着师父。
她左肩伤口仍在作痛，血迹透过薄纱浸染出来，小脸上汗迹岑岑，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不明白神女大人为什么那么生气，她真的不是故意放破尘鞭出去的，当时她只是不想让倾城姐姐受伤，万万没料到破尘鞭就自己飞出去了！
虽然不是有心的，但她也有责任，是她没能控制好破尘鞭，而且师父当时显然也是不高兴的，匆匆忙忙就把她送回天界了，也不知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
忽而门外白光闪过，映射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师父~”辛漾忍着痛细声喊道。
洛华跨步走进，停在辛漾十步开外。
他看着小徒弟浸血的肩头和惨白的脸色，眉心微动，片刻后才缓缓启唇：“怎么不处理伤口。”
辛漾咬牙，垂下头：“师父，徒儿知错了，是徒儿没能控制好破尘鞭，您不要生徒儿的气。”
她一直忐忑着，根本没心思处理伤口。
见小徒弟这般模样，洛华眸色稍敛，他当然知道破尘鞭不是小漾故意放出的，可此举却险些伤害楚瑜性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令尧尧功亏一篑。
纵然他平日里待小漾如亲生女儿般疼宠，但犯了错，便应当受到惩罚，这也是他一直教小漾的道理。
“师父……”辛漾悄悄抬起头偷瞄，发现师父还是那般严肃，玉白手背上仍然留着被神女大人抽出的浅浅伤痕，看上去刺眼极了。
洛华沉默半晌，终是摊开掌心，原本缠绕在辛漾腰间的破尘鞭飞回至他手上：
“破尘鞭暂由为师替你保管，待你日后修为有成，能自如控制时，再拿回去。”
听着这番话，辛漾眼睛隐隐泛酸，破尘鞭是师父送给她的本命法器，也是师父与她最紧密的联系，如今却要被收走了。
银鞭在洛华手中缩成一团，最后隐没不见。
洛华敛了敛手，目光再次扫过她肩头血痕：“小漾，自己去掌刑仙君处领十仙鞭吧。”
辛漾猛地抬头，似乎不敢相信：“师父……”
洛华垂眸：“有过必罚，只领十仙鞭是念在你无心之失的份上，如若再犯，必不轻饶。”
辛漾煞白着一张小脸，呐呐低语：“徒儿明白了……”

第58章
月宫这边，棋局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小狮子落完子后，尧音又捻着一颗白子举棋不定。
每当这个时候，墨月必得使上连环催，听得尧音不胜其烦。
墨月也好意思催她，他自己跟小狮子都不知道“互动”多少回了，呵，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
“神女大人？”墨月依旧面带微笑地念叨。
尧音紧蹙着眉，尽量忽视掉他的声音，想要找出成棋关键的一步，可棋盘上棋子太多，纵横交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杂乱，纵然这几年她棋艺精进不少，短时间内也很难看透，更别提墨月还在一旁催个不停了。
“神女大人，时间快到了。”
尧音微微抿唇，斜过眼，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青离。
自上回求暗示失败后，她便再没干过这事儿了，但今天不一样啊，他们赌的是承诺，这可比几个人参果仙器贵重得多。
“咳咳……”尧音掩唇，侧首试图用眼神示意。
然而那人与上回并无不同，正襟端坐，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咳咳咳……”尧音加大暗示力度。
“神女姐姐，你嗓子不舒服吗？”小狮子关切地问道。
一时间有点尴尬，尧音扯了扯嘴角：“没有。”
墨月望着他们了然一笑：“别磨蹭了，快些吧。”
就青离那清高的性子，肯定是不屑与她一起“同流合污”的。
尧音讪讪，不知怎的一股气憋在胸口，索性随意落下一子，墨月看着她动作，笑眯眯执起黑子往某空处一放，黑子即刻连成一线。
尧音这才看清关键所在，敛下眼不说话。
墨月清了清嗓子：“不然，我让你一子吧。”
“你有这么好心？”
墨月笑而不语，只望向青离。
那日洛华宫外，他说过的，迟早让他一子。
青离将手中剩下的玉子扔进盘子里，抬头对上他：“不必了，有什么要求你们提吧。”
尧音听不懂他们的哑谜，只觉得这两人矫情得很，尤其是穿青衣的那个。
呵，故作清高。
“可以提要求了吗？”小狮子搓了搓爪子，兴奋地看着尧音，迫不及待道：“我想亲一亲神女姐姐~”
此话一出，三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青离微挑眉，不急不缓：“你们只能提一个要求”
小狮子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们赢了，我和父君都能提要求，青离你耍赖！”
墨月揪回小狮子：“说过多少次，不许没大没小。”
“父君，他耍赖！”小狮子很是气愤。
“此事事前并未言明，也……不算耍赖。”他们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
见父君不帮自己，小狮子闷闷半晌后才道：“父君，我想亲……”
“不行。”墨月拒绝得直截了当。
小狮子拉下一张俊俏的脸蛋，突然变回原形，“哼哧”一声，自个儿跑出去了。
墨月这才看向对面两人，拂袖起身：“行了，承诺就先欠着，二位请回吧。”
“……”
*
辛漾从掌刑仙君处领完鞭刑，回来后已是血迹斑斑，遍体鳞伤。
这次她没有用霓裳羽衣挡着，是真真切切挨了十鞭子的。
师父说的没错，犯了错便应该受罚，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没能控制好破尘鞭，是她修为不够，她以后会加倍努力修行，一定不让师父失望，她只希望师父不要再生气了……
小白扶她回房，看着她浑身的伤痕和惨白的小脸，心焦不已：“小漾，我给你上药吧。”
说完便准备去柜子里拿仙药，方一转身，却见一人正在门前：“尊上！”
小白连忙跪下，她现下对尊上是又敬又畏，一点儿也不敢逾距，她再也不想被贬下妖界，任人欺凌了。
“师父~”辛漾望着那袭白影，杏眼微微发涩。
洛华在门口站立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跨步走进：“疼不疼。”
被这么一问，辛漾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她拼命忍住，小圆脸上反而绽开一个笑容：“师父，徒儿不疼。”
那身上累累鞭痕，洛华自然是看得清楚，他默了默，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交给小白：“替小漾上药吧。”
小白连忙双手接下：“小妖遵命。”
“师父，您还生徒儿的气吗？”辛漾小心翼翼问道。
洛华神色温淡，如同以往教导她时一般：“为师只是希望你知错改错，多有进益。”
辛漾顾不上疼痛，连连点头：“徒儿知道，师父，徒儿以后一定认真修炼，不会再给师父和……神女大人添麻烦了，师父不要嫌弃徒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连着小脸也低了下去。
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孩子，见她这般惊惶不安，洛华心中亦是不忍的，他眉眼覆上一丝怜惜：“小漾，为师从未嫌弃过你，此次鞭刑，也是一个小小教训，能免你日后受更多苦难。”
即便脸色枯白，辛漾仍然坚强地笑着：“徒儿明白师父是为了徒儿好~”
洛华微微点头：“你好好休息，为师改日再来看你。”
“是，师父。”
知道师父的背影走远，辛漾才不再故作坚强，疼得额心紧紧皱起，小白看着都痛。
“小漾，你明明很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尊上呀？”
看得出来，尊上还是很关心小漾的。
辛漾摇摇头：“我不想让师父担心，况且这是我该受的，即便喊疼师父也不会心软的……”
*
尧音同青离从月宫出来，冷脸走了一路，途径神女宫门口时，两人总算停了下来。
青离面色如常：“你到了。”
“本座知道，”尧音语气微呛，到底没忍住：“你为何总不理我？”
青离有些好笑：“我哪里没理你。”
还装？尧音兀自挑破：“那盘棋原本我们是能赢的，你却三番四次无视我的……求助。”
“原来你指这个，”青离眉眼疏浅，不以为然：“对弈原本便是各凭本事，愿赌服输而已。”
“什么各凭本事，墨月和小狮子眉来眼去你不知道？为何我们就不可以。”尧音嘴快，说完后才觉有些不妥，遂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偶尔也提示我一下。”
青离唇角微笑，看来当真被气得不轻。
“君子坦荡荡，莫要把自己同狮子混为一谈，你若想赢，便多来青离宫求教，日后有的是机会。”
“我……”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尧音憋了口气在心里，又反驳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留下一个如竹般优雅清隽的背影。
尧音默默盯着那背影看了好半晌，适才平复下心情，转身准备进宫，然而将将站定，目光陡然一变，换上一副淡漠的面容，红唇动了动：
“尊上。”
洛华很早便等在了这里。
因为魔魂的缘故，他始终放心不下她。
魔魂源于上古七魔，魔性极为强大，纵然只剩一魂，同样不可小觑，当年神魔大战，神族倾尽全力，亦只去其六魂六魄，徒留一魂，再无力斩杀，只能用上古阵法辅以神器将其封印于神址之中。
阵法是不可破的，但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松动，所以近些年他们时刻注意着魔魂的动向。
能封印住魔魂自然是最好的，魔魂一出，六界必乱，可它毕竟只是魂体，需要躯壳休养生息，附身他人身躯之上，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两魂共存共依，此刻只消斩杀原魂，魔魂便也随之湮灭了，例如徐子空；但若将魔魂从原魂中分离出来，即便魔魂依然脆弱，斩杀起来也会麻烦许多，而且它们深通分魂之术，一个不慎，便会被反缠上。
所以他当时便直接祭出轩辕剑，将其灼灭殆尽。
尽管如此，他仍旧放不下心，他必须仔仔细细为她排查一次，才能彻底松口气。
这几日他一直思虑此事，终究还是来到了神女宫，原本想与她好好谈谈，可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那样……刺眼的一幕。
正如云曦所言，从前的尧尧对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皆是高傲疏离，如今呢，她对他与旁人并无不同，可对那个人，却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会着急，会生气，会争辩，甚至夹杂着那么一丝丝的委屈和撒娇，转过脸面对他，却换上如此这般……冷若冰霜的模样。
心脏忽然细细抽疼，仿佛他们过往万年的记忆都是幻象，不知怎的就化作了一片虚无。
“尊上有事么，无事本座便回宫了。”
洛华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情绪：“尧尧，魔魂狡黠，唯恐分魂附体，让我为你查一查。”
分魂附体？魔魂竟会这样逆天的功法。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查出。”
“又去找青离？”他几乎控制不住那质问的语气，黑眸沉得似能滴出墨来。
尧音只冷眼瞧着他：“我找谁与你何干。”
洛华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开口：“他无法看出魔魂踪痕，尧尧，你听话，别再任性了。”
尧音看着他半日，只说了一句：“莫要，唤我，尧尧。”

第59章
洛华一直觉得，他的七情六欲，爱恨别离，都是极其寡淡的，毕竟，他孤身走过了不知多少万年，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大概连感知都是会变模糊的。
身为神尊，守护六界是他的责任，救云曦，救蔚然，皆是为了让六界更好地存续下去；而身陨道消则是他的归宿，除却女娲一族可世世轮回，没有谁能够永存于世，天命如此，确是难为。
可他怎么能想到呢，她竟会祭出自己的心头血，为他挡下那无上天雷。
他至今仍记得她在他怀里时的眼神，果决，依恋，义无反顾，那时他才知道，她原是喜欢他的。
她心悦于他，想同他结成仙侣，时时围绕在他身边，为他奏笛伴舞。
她的爱恋是那样纯粹分明，以至于他竟舍不得拒绝，连云曦也认为他是因那救命之恩才与她缔结阴阳双生契，可事实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直到那日三生石旁，她是如此决绝地舍契断情，他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在乎她。
这种在乎全然区别于对小漾的疼宠，他收小漾为徒，怜惜她身负煞气身世艰难，待她如女儿一般宠爱，护她一世安乐无忧，这也是他对女娲的承诺和身为师父应尽的责任。
他对小漾永远是师父对徒弟的包容，然而面对尧尧时，却会欣喜，会愤怒，会失落，会无奈，种种情绪混杂一处，再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们曾无数次为了小漾的问题争执，冷战，她似乎认定了他与小漾之间的龌龊之事，无论他怎么解释，皆无动于衷，她甚至怀疑他要夺取她心头之血……洛华心跳猛然一滞，所以，在那段不知名的时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尧音见他僵立许久，脸色忽而煞白，有些不耐烦了，也不再多说，直接绕过他，欲往宫内去。
洛华眉眼微动，闪身来到她面前，指尖抵住她心口处，白光如烟雾般在她体内蔓延流转。
尧音大惊，抬手丢过一招，然而洛华这次并未退后，而是悉数接下，顺势扣住了她手腕。
待到细细查完她全身各处后，洛华才彻底放下心，松开对她的桎梏。
尧音冷冷看着他，反手便要落下一巴掌，他横空将那手截住，紧紧捏在掌心。
“打上瘾了？”
“放手。”
她目光很冷，是那种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洛华微微退后两步，指尖微松。
尧音立刻抽出自己的手，用衣袖轻轻擦拂：“你若还要点颜面，日后就别再来找我。”
*
辛漾受了十仙鞭，一直在宫内休养。
其实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师父送的膏药很好用，擦完后就一点都不疼了。
她最近一直在院子里自己修炼，试着捏云，现在终于能捏出稳定的云朵啦，师父知道后一定会高兴的。
辛漾这样想着，又不禁有一点点难受，这段日子，师父只来瞧过她几回，每次都是淡淡询问几句便离开了，原本师父答应过待她修成仙身，就会教她抚琴的，如今也没再提起。
她不由低下脑袋，走到石凳旁坐下，手托腮边，深深叹了口气，低落道：“小白，你说师父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小白化成人形来到她身边：“怎么会呢小漾，尊上都原谅你了呀。”
辛漾贝齿轻咬：“可是，我总觉得师父好像与我疏远了，而且……”
小白凑到她跟前打量半晌：“小漾，你脸怎么红了？”
辛漾立刻双手捧住脸颊：“有吗？”
小白很认真地点点头。
辛漾支支吾吾了半晌，望了眼远处正在休息的蛟龙和小凤凰，神秘兮兮道：“小白，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呀？”
“我，我好像喜欢上师父了~”
“你本来就喜欢尊上呀。”
“不是，是，是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小白瞬时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兔眼：“小漾，你……但是，尊上是你的师父呀！”
辛漾羞愧低下头，她知道师父是师父，她应当永远敬重师父，师父那么那么完美，似乎连喜欢上他都是一种玷污，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呀，倾城姐姐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终于明白自己对师父远不止师徒之情，而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可在世人眼中，师徒相恋实为乱伦之举，他们若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会怎样诟病她和师父？而师父又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所以，她明白这份爱恋只能深藏于心底，能永永远远陪在师父身边做个乖徒儿，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这个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但她又太想师父了，才忍不住将这些说给小白听，小白最懂她，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小漾？”小白见她久久不说话，于是盘腿在石凳旁的草地上坐下，轻声道：“你真的……对尊上动情了吗？”
辛漾抿着小嘴点点头。
“其实也没关系啦，反正尊上已经与神女大人解除阴阳双生契了……”
辛漾连连摇头：“不行，师父肯定会对我失望的，小白，你答应我，谁都不能说！”
“放心吧小漾，我不会说出去的，”小白握着拳头保证，顿了顿，又道：“可是，如果……尊上也喜欢你呢？”
*
响应青离的话，尧音不久便抱着一盘棋来到了青离宫。
进殿的时候，青离依旧在炼器，只不过大殿正中那黝黑的炉鼎换成了聚灵鼎。
看来聚灵鼎已经被他驯服得差不多了，瞅瞅它那乖怂的样子，如今见了她，连个招呼也不敢打了。
聚灵鼎仿佛感受到原主人的目光，挣扎着动了两下，却很快被镇压下来，笨重的鼎身落到地面哐当作响，“嗡嗡嗡”地似乎诉说着一肚子委屈。
“你对聚灵鼎好点儿不行吗。”毕竟是自家宝物，尧音还是很心疼的。
青离收手，一件淡红色的羽衣从炉中升起。
尧音微微张嘴，这羽衣是神器级别的，比上回那仿古的霓裳羽衣更加贵重精致。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下一刻红衣便被青离收进盒子里。
“我若待它不好，它能自己化形？”
尧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聚灵鼎化形了？”
宝物化形极为艰难，即便是神器，也需融入自身精血，反复打磨温养，亦或者遇上天大的机缘。
只见原本厚重宽大的聚灵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到膝盖大小，而后摇摇晃晃许久，像是卯足了气力，终于成功化身一个……小胖墩。
一个留着根辫子，系着红色肚兜，约摸五六岁孩童模样的小胖墩。
白白胖胖，倒是个有福气的。
聚灵鼎摸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先看了眼青离，老老实实喊了句：“父君。”
然后才光着脚丫子朝尧音跑来，可能因为刚化形的缘故，走路也不太稳当，最后直接摔进了尧音怀里。
尧音伸出手抱好他，指着青离：“你唤他父君？”
聚灵鼎吮吸着手指，听话地点点头。
尧音莫名有种自家孩子被拐走的错觉，心塞半天后，又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聚灵鼎皱着眉头想啊想，最后终于想到了什么，高兴地抱着她“吧唧”亲一口：“你是娘亲！”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片刻后尧音默默放开小胖墩，站起身擦了擦脸颊上的口水：“我不是。”
小胖墩抱着她的腿坚定道：“你就是娘亲。”
“青灵，过来。”
小胖墩扁扁嘴，显然不太想过去。
青离眯眸：“过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小胖墩立刻被恐吓住了，只好不情不愿放开尧音，跌跌撞撞向青离跑去。
尧音咳嗽两声：“他何时化形的？”
“你在蓬莱的时候，”青离牵过小胖墩的手：“无妄珠便是从他肚子里炼化出来的。”
聚灵鼎这类宝物，拥有灵智后，炼出来的东西更加精纯。
尧音看向乖乖待在他身边的小胖墩：“他叫青灵？”
“嗯。”
“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像女孩子。”
小胖墩立刻反驳：“娘亲，我不是女孩子。”
青离抬了抬眉梢，似笑非笑：“那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好？”
“这个嘛……”尧音正要说话，忽而神色一变：“有人闯入神女座！”
*
神女座
洛华立于昆仑镜之上，无数白光化作细线往光洁的镜面上涌去，然而，那镜面恰如无底洞一般，将白光悉数吸尽，却没有激起半丝波澜。
凤羽不明所以，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他已经传音给神女大人，但神女座与神女大人息息相通，此时神女大人应当在赶来的路上。
也不知尊上缘于何故，与昆仑镜较上了劲，仿佛想从镜中抠出点什么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收敛，洛华已然落地，他面色有些苍白，昆仑镜的禁制过于强大，他竟无法堪破丝毫。可他必须知道那段岁月发生了什么，唯有如此，他与尧尧才有修复的可能。
凤羽瞧着洛华的脸色，上前拱手作揖：“尊上，您……”
正在这时，前方骤然出现三人，凤羽张了张嘴：
“神女大人，……青离神君。”

第60章
尧音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昆仑镜，抬眸对向洛华：“尊上来神女座有何贵干。”
神女座虽隶属于神女一族，然洛华身为创世神尊，是有资格前往各大神址逡巡的。
洛华目光扫过三人，沉默片刻后开口：“昆仑镜适前出现过异动，本尊今日特来复查。”
尧音只冷淡瞥了他一眼：“本座自会管理好神女座，不牢尊上费心。”
“咦，娘亲，我见过这个大镜子。”聚灵鼎胖嘟嘟的身子直直往大坑里凑。
尧音一把拽回他交给青离：“小孩子不要乱跑。”聚灵鼎没出神女座之前，便是同昆仑镜封压在一起，它们俩都做了千万年的邻居，能不眼熟么。
“宝物化形？”洛华声调略扬，自上古神族没落，上古神器亦渐渐被现世压制，且神器愈强，压制愈大，故而能化形的屈指可数，轩辕剑便是因为过于强大，才一直尘封于他虚鼎之内。
聚灵鼎看了眼对面穿白衣的人，也觉得甚是熟悉，不由抬头对青离问道：“父君，他是谁呀？”
洛华神色骤变，原本勉强算得上平和的心绪霎时被这两字搅成一团，他眸光陡然凌厉，薄而透明的唇瓣微微张合：
“父君？”
小胖墩似乎被这眼神吓到了，直直往青离和尧音身后钻。
尧音见此，有些不悦地蹙眉：“尊上莫要吓唬小孩子。”
青离只手牵着小胖墩，朝洛华稍稍颔首：“聚灵鼎不懂事，胡乱称呼而已，尊上勿怪。”
洛华冷望向他，眼底深若寒潭，缓缓开口：“即便再不懂事，也不可如此没了规矩。”
尧音当即呵笑一声：“我家宝物，爱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本座尚且不介意，尊上管得着么。”
洛华手背隐有青筋凸显，与那已经极为浅淡的鞭痕交错一处，掩于素白袖袍之内。
这世上应当再无人能如她一般，如此轻易地便令他心绪翻涌，溃不成军。
“娘亲，你承认是灵灵的娘亲了吗？”小胖墩松开吮吸着的手指，开心地问道。
尧音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话说漏了，只得轻咳两声：“小孩子莫要随便插嘴。”
青离亦是将他揪回来，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少说几句。”
聚灵鼎觉得很委屈，为什么父君娘亲都不让他说话？
洛华望着对面三人，恍然竟有种他们是三口之家的错觉，他怔怔往后退两步，无妄幻境里的景象再次重现：
“既然你不愿同我双修，自有人愿意。”
“看到了吗洛华，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掌心魔气发疯一般侵蚀蔓延，渗过殷红血泪，肆虐于圣洁白光之下。
尧音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正要开口，却见青离上前一步，恰挡在他们身前：“尊上，青灵童言无忌，本君回去后自当严加管教。”
洛华一言未发，只沉沉看着他们，如雕塑般面无表情。
微风拂起他如瀑墨发，丝丝缕缕，任意飘扬，
他手心微拢，原本嚣张的魔气突然间偃旗息鼓，被悉数聚拢收回。
静默良久后，他终于淡淡启唇：“如此甚好。”
*
“可是，如果……尊上也喜欢你呢？”
辛漾近几日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就像…着了魔一般。
尽管她明白小白可能只是无心之言，尽管她知晓与师父相爱不合世俗礼法，仁义道德，可她仍止不住地肖想……如果，师父也喜欢她呢？
师父不喜欢她也就罢了，可若是师父喜欢她，她是不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卑微的希望呢？
辛漾这样想着，思绪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草坪上翻来覆去，杏眼睁得大大的，一看便知是在走神。
毕霄见她这个样子，“咻”地一下蹭到她身边：“小笨蛋，你在想什么呢？”
辛漾被他吓了一跳，坐起身子没好气道：“没什么。”
“没什么？”毕霄深表怀疑：“你不会又在想你那师父吧？”
“哪有！”辛漾站起身，圆圆的脸颊微微酡红，牵起兔精的手往外跑：“小白我们走，不理他了。”
毕霄看着她们的背影莫名其妙，他也没说什么啊。但是看着小笨蛋那么喜欢她师父，他心里很不得劲，那个尊上有什么好的，上次不是还罚了她十鞭子么，小笨蛋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辛漾拉着小白一路往外跑，最后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三生石旁。
就是这块巨大的黑石，记载着世间一切红尘姻缘。
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上面还刻画着师父和神女大人的名字呢，如今，那地方却是不留丝毫痕迹了。
不知是否有一日，她与师父的名字也能一笔一划刻在上面。
“小漾，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小白好奇地问道。
辛漾纤指揪着自己的裙摆，纠结好一会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小漾，你怎么了？”
“小白，”辛漾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你说……师父有没有可能也喜欢我呀？”
小白认真地想了会儿，道：“尊上那么疼爱你，应该有可能的吧。”
听到这话，辛漾心里泛开一丝甜蜜，但紧接着又皱起一张包子脸：“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师父真正的心思……”
万一师父不喜欢她，而是心悦神女大人呢？一想到这个可能，辛漾就失落极了。倘若当真如此，她选择尊重师父，但她心里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幸而师父已经与神女大人解除阴阳双生契了，既已解契，应是不喜欢了吧？
“小漾，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知晓出尊上真心！”小白神秘兮兮凑近。
“什么办法呀？”
“七，色，花。”
*
送走洛华，尧音抱起小胖墩跟着青离回到了宫内。
“你觉不觉得尊上有点不对劲？”尧音终是没忍住，她瞧着洛华那样子，与平常颇为不同，倒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青离接过小胖墩：“尊上术法无边，无需我等关心。”
尧音沉下脸：“我哪里关心他了，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青离没再接话，只对着小胖墩道：“记住，日后不可胡乱称谓。”
小胖墩听到这话，指头也不吮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父君是父君，娘亲是娘亲，灵灵没有胡乱称谓。”
青离眯眼：“不准乱喊娘亲。”
小胖墩不高兴地攒起脸：“灵灵没乱喊，灵灵就是有娘亲。”
青离抬手：“反了你了。”
小胖墩见势不好，立刻抱头往尧音那边奔去，摇摇晃晃的，像极了圆滚滚的肉球：“娘亲，救救灵灵！”
尧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撞了个满怀，下意识伸手接住。
青离一双眸子浅浅看着他，也不阻止，只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回来。”
小胖墩余光偷瞄他一眼，犹豫了好半晌，最后像是豁出去似的，将小胖脸埋进尧音怀里：“灵灵就要娘亲。”
尧音抱着他，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开口相劝：“小孩子而已，他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你何必在意这个。”
“是我在意么？”
尧音轻拍小胖墩后背：“你不在意便更好，聚灵鼎虽由你精血而化，却是我神女一族的宝物，他唤我一声娘亲你不亏。”
“……”
重点是这个吗？
“神女姐姐！”忽然一个金黄色东西蹿到她脚边，转眼就化成了半大少年的模样。
尧音颇有些惊讶，放下小胖墩，道：“你怎么来了？”
“神女姐姐，你好久都没来月宫了。”小狮子颇有怨念，他去神女宫找她也不在，最后还是父君带他来的青离宫，神女姐姐果然在这里。
“近来无事，故而去得少了些，”尧音稍微解释一句，又道：“你父君呢？”
她话音刚落，墨月便出现在门外，那一头银发倒与墨衣极为相衬。
他悠悠走进，盯着小胖墩看了一会儿，才笑道：“青离，此等喜事，你怎不告知我一声？”
青离走到桌旁沏了杯凝香露，走过去递给尧音，摸了摸小胖墩的光头：“堪堪化形而已，没必要大肆宣扬。”
“父君，他们是谁呀？”小胖墩见谁都感到好奇。
青离指着墨月：“你唤他一声墨月伯伯即可。”
小胖墩想了想，抬头望着正在喝凝香露的尧音，伸出胖手拉了拉她袖子：“娘亲……”
墨月笑乐了，戏谑道：“你们俩连孩子都有了？”
尧音一口凝香露差点呛出来：“玩笑不能乱开。”
只有小狮子满脸的不高兴，一双金瞳敌视着眼前胖嘟嘟的小家伙，哼，真想一口把这个讨厌鬼给吃了。
墨月收敛起笑意，言归正传：“过段时间便是问仙堂遴选，陛下邀我等临场审判，你们意下如何？”
问仙堂开办至如今已有四五载，为验成果，才弄出了个问仙堂遴选。
尧音倒无谓，问仙堂她去过几次后就没再去了，更没教授过什么课程，如今邀她审判也不过是看在她重回神位的份上。
“陛下盛邀，那便去吧，”青离神色淡淡：“何况，问仙堂的确惠泽众仙。”
*
洛华回到落尘殿，用结界将殿内外封死。
他运转着体内精气向掌心游去，试图将那团魔气消磨殆尽，然而，魔气在血泪中压缩成团，一动不动，即便被白光围绕，也只是消减些许，根本无法尽除。
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他想到了过往无数个与她共度的日子，想到了她恋慕的双眼，羞涩的容颜，看到了她为救他义无反顾祭出心头之血，看到了他们成亲时她红衣灼灼，满面笑颜。
他听到她说：洛华，我喜欢你，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想说“好”，可画面一转，却恍然变成了她与青离相拥而立的场景，两人皆是一身喜服，携手而来，天造地设。
铺天盖地的红色如同血色一般凄艳诡谲，空中回响着稚嫩而尖锐的童音：
“父君，娘亲，你们终于成亲啦！”
洛华闷哼一声，蓦地睁开眼，许久才平复下心神，黑眸如墨玉般沉敛。
心魔虽与天道同存，但也不是不可战胜之敌，他原本以为自己尚且能承受得住，区区些许魔气而已，只消给他时间，定能将其消除，可如今，他显然已经受到这团气息的影响。
爱，欲，妒，皆格外鲜明，几令他无法自持。
心智强大之人是不受外物侵扰的，而情欲就像一条裂缝，一下便有了可乘之机。
洛华面色渐平，修眉深远若画，不过是天道禁制而已，他迟早会从昆仑镜中得到答案。

第61章
七色花为妖界王族之花，生于忘川河畔，七千年才得一株，是名副其实的情花之王。
心性不坚定者，则极易受其蛊惑，一花一世，幻化出与自己内心深处所爱之人七生七世的绝美爱情。
辛漾待在房间里，愣愣盯着七色花看了许久，不断拿起放下，最后终是将它收了起来。
虽然小白说七色花可以帮助她知晓师父所爱之人，但师父也告诫过她这花亦正亦邪，不能轻易使用。
算了，过段时日便是问仙堂遴选，她需得好好准备，一定不让师父失望。
自从神女大人要回神女宫后，问仙堂便被挪到了洛华宫附近。这几年，问仙堂发展得愈来愈好，天界大多数仙人都会去那里听课，而原本的授课之人也从师父和几位上神，扩展到了一些厉害的仙帝仙君。
辛漾叹了口气，她是很喜欢去问仙堂的，在那里可以认识好多朋友呢，但师父已经许久没授过课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疑，她总觉得自从神女大人不去问仙堂后，师父也去得越来越少……
“小漾，”门忽然被推开，一头红发的少年跨步而进，是小凤凰！
她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小凤凰早便能化形了，而且化形后还十分俊俏呢~
小凤凰头发都是火红色的，所以师父便为他取名--赤羽。
“小漾，那个什么殿下又来找你了，说是有东西给你。”
“叶昀来啦？”辛漾站起身，眉眼弯弯，叶昀可好了，总会带着她到处玩儿，送她好多好东西。
辛漾欢快地跑到外面，便见叶昀一袭玄衣，正在宫门外的大树下等着她。
少年和以前颇为不同，看上去严肃沉敛不少，眉宇间已经有了身为皇族的气势。
“小漾，”叶昀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容，摊开手，变出一个大大的蟠桃：“喏，这是给你的。”
辛漾扬起小圆脸，抬手接住蟠桃，甜甜道：“谢谢叶昀。”
叶昀看着小姑娘清澈的杏眸，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后才道：“小漾，问仙堂的遴选你准备好了吗？”
辛漾点点头：“嗯！我一直都在修炼呢，小白陪着我一起。”她指了指身后的小兔子，开心道。
“咦，师父！”辛漾忽而眼前一亮，她看到师父正站在不远处，就是……脸色不太好。
叶昀看着小漾，眸子暗了暗，同样转过身躬行一礼：“尊上。”
洛华白衣垂落，迈步走过来，辛漾这才发现，原来师父身后还跟着云曦帝君。
“帝君伯伯。”辛漾乖乖喊道。
云曦扫过小姑娘一眼，笑望向洛华：“小徒儿长大了。”
洛华指尖微顿，神色沉凝，只嘱咐了辛漾一句，便与云曦走入宫。
辛漾瞅着师父修长的背影，呐呐道：“师父似乎不太高兴哎……”
小白一个跃身跳到她肩头，伏在她耳边悄悄轻语：“说不定尊上吃醋了呢~”
*
云曦跟着洛华到了落尘殿，悠悠道：“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不待他回话，云曦再次开口：“你同尧尧，当真断了？”
洛华眉头狠皱了一下，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伸出右手，掌心处魔气忽显。
云曦神色骤变，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这是……”
“是尧尧的血泪心魔，”洛华沉声道：“如今已成气候。”
云曦顿时明白了，通常来说，心魔只可转移不可消除，洛华将尧尧残余的心魔转接到自己身上，可凭他的本事，这些许魔气应当不足为虑，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也就湮灭了，除非……
“这件事，尧尧知道吗？”
洛华眸色微敛：“她自然不知。”
云曦冷笑：“你既如此情深，如何不让她知晓，说不定你们能就此重归于好，也难为你成天摆出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不需要，”洛华紧抿薄唇，语气渐寒：“你莫要多事。”
云曦呵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多事的，你是创世神尊，既然天道让你三分，想来心魔也需让你三分才对。”
……
洛华不再接话，默然稍许后才道：“今日请你来是为了封压这股魔气。”
云曦抬眼：“治标不治本，洛华，根源在尧尧身上。”
“还有你那小徒弟，煞气过强，你如今又是这般状态，只怕日后难以省心。”
洛华薄唇动了动：“小漾既是我的徒弟，我又岂会嫌弃于她，此话不必再提了。”
云曦摇摇头：“怨不得尧尧抛弃你，洛华，你对徒弟太偏爱了。”
洛华面色一滞：“偏爱？”
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身为师父所应该给予徒儿的么？
“不然你以为？”云曦瞅着他：“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年是如何对待尧尧的，尧尧曾爱你入骨，若非伤透了心，断不会这般决绝。”
三生石断情，他亦有所耳闻，恩断情绝，永不相干，难以想象这是从尧尧口中说出的话。
洛华心口忽而一阵抽疼，争吵，冷战，动手……自收小漾为徒后，他们仿佛一天都没消停过，而她也再未如往常般跟在他身边陪伴他，直至后来她误生心魔，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解契，他才意识到，尧尧与以前当真不同了。
他之前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尧尧一直欲将小漾赶往下界，对峙实属迫不得已，他出手时亦有分寸，可她恰恰因此生了心魔，甚至连心头血也少了一滴……
原来，他果真不断地在为另一个人伤害她，如今想想，连呼吸都是痛的。
“洛华？”云曦望着他愈发寡淡的面容，不由有些担忧。
洛华蓦然敛神：“无事，开始封压吧。”
*
问仙堂遴选在即，天帝天后直接将试场设在华清仙境，足可见对此次遴选的看重。
这几年上问仙堂求教的人不少，冰临绿桑便是其中之一。
自从有冰临看着，绿桑再也没敢偷懒，修为“蹭蹭蹭”往上窜，从一个连云都聚不起来的小废物，到如今能自如上天入地，使起绿剑来更得心应手。
绿桑冰临是肯定需参加这次遴选的，银桐简糊自然也是得跟着凑热闹，四人围着尧音叽叽喳喳个不停，直到一声清脆的“娘亲”响起，他们才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回头，只见一个胖嘟嘟的小屁孩儿光着脚丫子摇摇晃晃朝这边跑来。
一直盘腿打坐的尧音顿时站起身，摸了摸小胖墩的肉脸，双手将他抱起：“你怎么来了？”
小胖墩搂住尧音的脖子，认真道：“灵灵想娘亲了。”
尧音眉眼微漾，抬眸便见青离正立于门口。
“咦，神女大人什么时候当娘亲了？”绿桑一脸迷惑，走过来盯着小胖墩看个不停。
银桐同样迷惑，甚至用叶子戳了戳小胖墩软软的脸蛋。
小胖墩嫌弃地撇开脸，并不想理她们。
“青灵。”青离浅浅喊道。
尧音放下小胖墩，牵着他的手走过去：“你们也是准备去华清仙境么。”
青离点点头，牵起青灵的另一只手：“他非闹着见你，只能先来这里。”
尧音勾起嘴角，言语得意：“宝物恋主，这个羡慕不来。”
青离：“……一起走？”
“走吧。”
天帝将试台设在了望尘台上，连位置都没怎么变化，只不过这回最先来的成了墨月，他独自坐于最上首品着天宫玉露，小狮子则蹲在他身侧眺首张望。
“神女姐姐！”远远见到尧音一行人，小狮子金瞳一亮，立刻几个跃身，奔到她身边。
小胖墩对他倒是友好，稚声稚气喊了句：“狮子哥哥。”
偏生墨石不领情，只瞥了眼他和青离，“哼哧”一声，昂首绕到尧音另一边，他才不要理这个跟他抢神女姐姐的小屁孩儿。
墨月放下玉盏，抬首望向渐行渐近的人影，拿出一个串着月玉的银色项圈。
青离挑了挑眉：“这是何意。”
“当然是给侄儿的见面礼，”墨月面含微笑：“同他娘亲的一样。”
尧音轻咳一声，强行辩解：“我那块月玉是自己赢来的。”
青灵小胖手拿着项圈看了看，转身便递给尧音：“娘亲喜欢这个吗？灵灵的也给你。”
尧音轻拍他光秃秃的脑袋：“这是好东西，你自个儿好生留着。”
话音将落，对面微光闪烁，洛华和云曦的身影骤然显现。
洛华目光轻扫，最后凝在尧音身上，确切地说，是凝在他们三人牵着的手上--尧音牵着青灵，青灵又牵着青离。
格外相配，格外温馨。
若是他与尧尧有了孩子，应当也是这幅画面吧？
好不容易被封压下的魔气又开始叫嚣翻涌，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云曦余光瞥过洛华，看向尧音，悠悠道：“尧尧，我竟不知你何时做上娘亲了。”
尧音微微颔首：“帝君说笑了，聚灵鼎原为我族宝物。”
云曦又望向青离：“那么神君呢。”
尧音蹙了蹙额心：“帝君到底想问什么。”
云曦正待开口，却被洛华伸手拦住，他音色凉淡若水，只浅浅道：
“遴选即将开始，落席吧。”

第62章
此次遴选，天界众仙皆可参与，同等级别下的仙人相互切磋，优胜者可获天宫阶品。其主要目的是为问仙堂造势，也好叫众人看一看成果。
“小漾，你准备好了吗？”小白关心地问道。
为了这次比试，小漾没日没夜地修炼，鞭，剑轮流换，手心都磨掉了层皮，好几天都没休息过，这些努力尊上也看在眼里，昨日已经将破尘鞭还给小漾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辛漾轻轻抚摸手里的破尘鞭，有些惆怅：“小白，你说…师父这次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他呀？”
原本师父将破尘鞭归还给了她，她还很高兴的，但师父又说，今日比试，她应当自己面对，无需随同师父一起。
可是以前出门时，师父都会带着她的呀！
小白看了眼后面的赤羽和毕霄，凑近辛漾小声道：“说不定尊上还在为上回的事吃醋呢。”
辛漾一愣，蓦地又想到了那日，她与叶昀在一起时，师父脸色不太好，小白说师父可能吃醋了，她当时想都不敢往这上面想，但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难道小白猜对了？师父真的吃醋了？
她悄悄抓紧破尘鞭，心中闷气顿时消散，拉着小白的手道：“我们快走吧，比试马上开始啦~”
尧音与青离坐席相邻，小胖墩就杵在他们中间，一会儿往这边爬爬，一会儿上那边抱抱，自个儿玩儿得不亦乐乎。
“神女姐姐，我想吃了他。”小狮子蹲于尧音另一侧，金黄色的竖瞳发出点点幽光，直勾勾盯着白白胖胖的青灵。
尧音对着它的狮头便是一个爆栗：“你敢。”
小狮子爪子委屈地摸摸头，垂下大脑袋，他总觉得自从有了这小子之后，神女姐姐就开始偏心了。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倒叫尧音有点于心不忍，伸手揉了揉他金黄色的毛发：“你是哥哥，不能想着吃弟弟。”
小胖墩也手脚并用爬过来：“狮子哥哥！”
然而小狮子并不领情，大脑袋扭向一边：“我才不是你哥哥。”
尧音无奈地摇摇头，对着一旁的青离道：“聚灵鼎似乎挺喜欢小狮子的。”
青离侧目往这边瞧了一眼：“墨石由天地精石孕育而生，青灵自然喜欢。”
“原来如此，”尧音顿了顿：“对了，星宿盘可有异常？”
近日月宫去得少，墨月没提，她也就没问，不知是否还有变数。
“暂无异常，”墨月接过话，眸子却闪了闪，最近星宿盘和银月盘的确没有异常，但恰因为太正常，才显得反常。
倘若变数当真已尽数除灭倒也罢了，可若变数仍在，而星宿盘却无法察觉，那才叫做可怕。
不可窥测的天机，或是能得天道庇佑，或是可与天道抗衡。
墨月面色微顿，忽而抬眼看向圆台对面的洛华。
手执长剑，白衣染血，难道……
“神女大人，你看，小绿绿！”银桐抱住尧音的手臂，大声喊道。
尧音转头，果然见绿桑双手耍着绿剑，已在偌大的试台之上。
虽说是被请来审判的，但尧音就审了前面几轮，没想到绿桑坚持了这样久。
绿桑和冰临皆参与这次比试，如今已是最后一轮，冰临方才成功进阶，从仙君中脱颖而出，现下只看绿桑了。
然而好巧不巧，这次绿桑的对手，是辛漾。
辛漾已修成仙体，又有洛华日日教导，的确突飞猛进，一路过关斩将，闯到了最后一轮。
不过前一阵辛漾去掌刑仙君处领了十仙鞭，据说是洛华亲自吩咐的，这洛华舍得罚他的宝贝徒儿，倒也是个稀奇事。
绿桑剑尖直指辛漾，质疑道：“你居然能进最后一轮，不会是他们故意让着你吧？”
辛漾小脸轻鼓，声音清脆坚定：“你不要冤枉我！”她连破尘鞭都没用上呢！
绿桑轻蔑笑了一声，随即飞身往前，辛漾措手不及，连忙用剑抵挡，几个回合下来，被逼退数步。
尧音欣慰地点点头，同样是未达凡仙，绿桑在灵力和术法上，皆略胜一筹，这几年冰临看管得不错。
又是一个剑锋，辛漾偏身闪过，略显狼狈，她修成仙身没多久，绿桑公主又招招致命，应付起来比方才那些人吃力得多。
辛漾紧了紧手中的剑，试图反击，但绿桑反应更快，反手一剑，绿光闪过，辛漾的右臂霎时多出一条血痕。
“唔……”辛漾下意识松开剑柄，捂住血流如柱的臂膀。
“小漾！”
“小笨蛋……”
叶昀，赤羽和毕霄立时跃身而上，对绿桑怒目而视，就连破尘鞭，也从辛漾腰间挣脱，直直要向绿桑袭去。
尧音眯眸，破尘鞭乃炎龙鞭下的分支，是为上古神器，绿桑区区仙体，术法未达凡仙，恐怕是受不住。
绿桑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一见破尘鞭，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正在这时，冰临隔空闪现在她身前，堪堪抵挡住银鞭一击。
“冰临师兄！”绿桑高兴地喊道，冰临师兄主动保护她，她真是太开心了。
可银鞭并未就此罢休，被阻拦一次后更加气势汹汹，赤羽亦是不客气地化身火凤，嘶鸣着朝冰临和绿桑攻去。
洛华目色微沉，正要抬手阻止，却见尧音已然起身，破音笛横空而现。
“娘亲，你要去哪里？”青灵的小胖手扯住她衣袖，奶声奶气道。
尧音望着试场呵笑一声：“当然是去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小狮子金瞳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刻道：“神女姐姐，我帮你！”
说完便大吼一声，威风凛凛飞奔向前，身姿矫健，金毛飒飒。
“狮子哥哥，等等我……”小胖墩兴奋地喊了一声，整个化作又胖又大的红鼎，旋转前进，追随着小狮子的脚步。
破尘鞭是神器，火凤是神兽，冰临自是不敌，托着绿桑疾速往后。
火凤仰天长鸣，一簇烈火喷出。众人大惊，这火可不同于蛟龙的火，蛟龙非龙，凤却是真凤，凤族吐出的火当为三绝精火，是六界内最精纯的火种，普通仙体断然承受不住。
冰临一手护住绿桑，一手放出冰刃，可那冰刃还未抵达，便被凤火彻底销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头金黄色的狮子猛地将烈火隔断，张大嘴巴，一口便将所有的火焰吞进了肚中。
后头红色的胖鼎随之而至，圆滚滚的肚子撞上飞舞着的银鞭，一下又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赤羽显然生气了，化回人身：“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小狮子大脑袋一甩，也变成了个金发美少年：“你这鸟又是从哪里来的。”
赤羽气急，什么叫“鸟”，他最最高贵凤族！
“你们滚开，她伤了小漾，我不会放过她。”
“赤羽，”辛漾忍着痛走上前来扯住他袖子，勉强弯起一个笑容，细声道：“我没事，你不要找绿桑公主麻烦了。”
绿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从冰临身后探出头：“什么叫不要找我麻烦，分明是你们自己违规，还差点伤了冰临师兄。”
“阿姐，你……”
“你闭嘴！”叶昀刚开口，便被绿桑打断：“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打死你。”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被辛漾下蛊了吧！
“……”
“狮子哥哥，那条鞭子被我打趴下了。”小胖墩“咻”地一下回到小狮子身边，邀功似的喊道。
众人转头一看，破尘鞭果然掉落在了地上，像蛇一样扭着。
辛漾杏眼圆睁，立刻跑去捧起银鞭，心疼得不行，这是师父送给她的法宝，眼下却伤成了这般模样。
赤羽是个暴脾气，见此情景，对着小狮子和青灵便开始吐火，小狮子一点儿也不怕，毫不客气地回击。
凤族虽然厉害，但赤羽到底出生不久，未成气候，自然不是小狮子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落于下风。
然而，就在他被小狮子挠上的那一瞬，另一只火凤不知从哪儿盘旋而出，红着眼朝小狮子冲来。
尧音猛地偏首，看向洛华和云曦，红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卑鄙。”而后直冲试场。
云曦皱眉，凤族血脉感应强烈，赤羽原是火凤之子，他有难，做母亲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洛华脸色同样冷凝，头一次被人骂“卑鄙”，偏偏他还奈何不了她。
尧音手执长笛，不待凤凰靠近小狮子，便给出一击，火凤嘶叫一声，转而朝尧音攻来。
尧音将笛身横在身前，贴上唇瓣，一时间笛音四起。
“尧尧，手下留情。”一道蓝光闪过，云曦出手，拦住那靡靡神音。
尧音当即讽笑一声：“试场之上，各凭本事，是尔等不顾规则，仗势欺人，还想让本座手下留情？”
云曦神色微凛，直接挥袖将他的那只凤凰收起：“尧尧，此话严重了。”
“本君倒觉得神女大人言之有理，”墨月与青离不知何时已来到台下，他仔细检查过小狮子后，才抬眸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即便是尊上爱徒，亦不可徇私枉法。”
“就是，分明是她技不如我，凭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绿桑趁机大声叫嚣。
“师父……”辛漾看到师父那冷淡的眉眼，急急辩解：“我没有！”
“你没有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害得冰临师兄差点受伤，哼，你就是故意的！”
“阿姐，你别胡说八道了！”叶昀忍无可忍。
绿桑更不客气：“你这蠢货别喊我阿姐，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本公主打死你。”
冰临嘴角微翘，抚了抚她头顶：“师父心中有数，我们不必多说。”
绿桑声音立刻温柔下来，红着脸羞涩道：“我知道了，冰临师兄~”
洛华看着这场闹剧，又扫了眼小徒弟手臂上的血痕，终是开口：“到此为止吧，此事本尊回去后自会惩处。”
尧音神情冷漠，不置一言。
叶昀上前一步，诚恳道：“神女大人，小漾为了这次比试很努力的，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漾吧。”
“呸，就她努力吗，我还努力呢，怎么没见她的凤凰高抬贵手放过我？”绿桑一听叶昀说话就来气，实在忍不住怼回去，打不过就放出神器神兽，如果不是小狮子救他们，她和冰临师兄都得完蛋！
叶昀觉得阿姐简直不可理喻，她为什么非要处处同小漾作对？！
“师父，是徒儿错了，徒儿愿意受罚。”辛漾轻轻咬唇，主动跪下，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
她一点也不想让师父为难。
洛华微微垂目，望着地上的小徒弟，脑中浮现的却是云曦那番话：
“怨不得尧尧抛弃你，洛华，你对徒弟太偏爱了。”
偏爱么？所以他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在他人眼里，皆是偏爱？
可是，他本意并非如此啊，小漾是他的徒儿，他自然应护着，但小漾犯了错，他回去后亦会施以惩罚，怎么到了别人眼里，就成了所谓偏爱？
他蓦地看向尧音，却见她目色讥讽：“果真是师徒情深，也罢，尊上便将你的小徒儿带回家好好惩罚吧。”

第63章
问仙堂遴选闹得不欢而散，天帝天后惊怒交加，他们当日并未亲临，只听叶昀和绿桑各执一词。
叶昀极力袒护辛漾，绿桑极力贬损辛漾，两人据理力争，吵闹不休。
天后被闹得头疼，拍案而起：“都给本宫闭嘴。”
绿桑“哼”了一声，不屑地瞟了叶昀一眼：“母后，我怎么有这么个蠢货弟弟。”
天后厉声训斥：“张口闭口蠢货，这都跟谁学的。”
绿桑稍微收敛点，趁着两人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出去：“母后，我去找冰临师兄啦……”
天后无奈地摇摇头，索性也不管她了，只看向叶昀：“小漾伤得重吗？”
叶昀方才被绿桑骂得狗血淋头，脸色很是难看，硬邦邦道：“伤口不深，应是无碍。”
天后望着已经长大的小儿子，语重心长：“母后知道你自小喜欢小漾，但你要记住，桑儿是你的亲姐姐，你万万不可为外人伤了她。”
叶昀被说得面皮一红，嚅嗫半晌后才道：“母后，小漾不是外人，儿臣以后要娶小漾为妻！”
天后瞪了他一眼：“小漾可有说过喜欢你？”
“这……”叶昀哑然，小漾确实没说过，但小漾没有拒绝过他啊。
“倘若你与小漾情投意合，母后亲自替你们主持婚事，可若是小漾无意于你，你也不必胡思乱想了。”
*
一回到洛华宫，赤羽便被关进了锁妖塔。
锁妖塔不是什么好地方，辛漾原本还想求求情，但师父连一眼都没看她，也没同她说过话，而是直直将自己关进了落尘殿里。
师父大概是忘记罚她了。
辛漾心中忐忑极了，她宁愿师父重重惩罚她，也不愿师父对她这么冷漠。
“小漾，”小白陪辛漾坐在石凳上：“你别担心了，赤羽是凤凰，锁妖塔奈何不了他的！”
辛漾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小白兔耳动了动，试探道：“小漾，你是在担心尊上吗？”
辛漾双手交叠，整个人枕在石桌上，侧过脸看向小白：“我总觉得师父最近对我疏远许多……”
自从蓬莱岛回来后，她便有这种感觉了。
“可是尊上还是很疼你呀，”小白眨了眨眼，悄声道：“你们毕竟是师徒，如果太亲近了会引人闲话的。”
辛漾脸颊微微发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白沉默了一小会儿：“小漾，你如果实在担心，就用七色花试一试吧，或许……我们猜对了呢？”
如果说上回辛漾只是一点点心动，那么这一次，她几乎不能自已。
她太想弄明白师父的心意了，师父也喜欢她……这简直是她此生最大的肖想。
七色花雀跃于她嫩白掌心之上，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她就试一次，就一次！
*
青离宫
尧音正与青离对棋，青灵撅着屁股爬来爬去，时不时拿起一粒棋子玩耍。
“你确定走这一步？”青离望着她落子的地方，问得似是而非。
尧音指尖顿了顿，默默收回手：“我再想想。”
然而想了半日，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分明就该下在那处，青离肯定是故意诈她。
于是尧音重新将棋子放回去，郑重道：“我确定走这一步。”
青离勾起一个浅笑，不紧不慢落下一子：“你又输了。”
尧音面色忽变，伸手朝向方才已落定的白子：“不行不行，这一次不算。”
可是还不等她拿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立时压在了她的手背上：“落棋不悔，这是规矩。”
尧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顿时有些窘迫：“你，你放手。”
倒是一旁的小胖墩高兴得左摇右摆：“太好咯，父君和娘亲牵手手啦~”
青离瞥了小东西一眼，绯唇微动：“闭嘴。”
小胖墩委委屈屈合上嘴巴，哼哧哼哧爬到尧音身边，哼，父君总是凶他，他要找娘亲抱抱~
青离不动声色地松开五指，亲自将那颗白子拿起递到她跟前：“下不为例。”
尧音抬眸轻瞄，恰巧对上他清浅的眉目，刹那间心跳仿佛都加速些许。
她稍稍敛神，轻咳一声：“不必了，落棋不悔，输了便输了吧。”
青离微挑眼，下一刻便将棋子落在了另一个空格上：“看明白了吗。”
“嗯？”尧音愣了愣，瞧见他落子的地方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里，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为何我总也找不着？”
每次都是如此，明明有生路，她偏偏找不到。
青离面容浅淡，一本正经：“可能是因为……你太笨了。”
尧音脸色一僵：“你休得胡说八道。”
小胖墩也不乐意了，噘嘴道：“父君，娘亲最聪明了，嗯~就算娘亲真的笨，你也不能说，不然娘亲不要你了怎么办？”
本来听着前面一句，尧音还挺感动，结果？？
她伸手揪住小胖墩的短辫子，眯了眯眼：“以后我们说话你不准插嘴。”
小胖墩双手捂头可怜巴巴看着尧音：“娘亲，痛痛~”
尧音冷哼着放手，对向青离：“有空好好管管你儿子。”
青离面不改色：“也不知他喊谁娘亲。”
“……”
“问仙堂遴选后墨月一直闭门不出，是不是不高兴了？”尧音决定转移话题。
青离整理着棋子：“那只火凤差点伤了墨石，墨月能高兴么。”
尧音了然，凤凰原为百鸟之王，威力不可小觑，小狮子尚且年幼，而云曦的火凤已然成年，自然不是对手。
“这事儿也怪我。”尧音叹了口气，墨月对墨石宝贝得很，一丁点儿伤也舍不得受，她当时应该拦一下的。
“不怪你，”青离淡淡道：“谁的儿子谁管。”
……也对
“我该回去了。”尧音起身，理了理衣衫。
“娘亲，不要走！”小胖墩着急了，一下抱住尧音，不让她出去。
青离将小胖墩揪回来：“去吧。”
“呜呜呜父君，灵灵不要娘亲走……”小胖墩开始像模像样哭了起来。
“再哭你便回小黑屋待着。”
小胖墩被这么一吓唬，瞬时噤声了，眨巴眨巴眼：“父君坏……”
青离没理他，只盯着尧音的颈项处：“看来你与无妄珠亲和甚佳，再过些许时日便能融合了。”
尧音低头，原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此时已黯下不少：“这么快？”
将无妄珠融进本命内丹风险极大，她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青离动了动唇：“宜早不宜迟。”
*
最近见不到神女姐姐，小狮子又无聊又闷躁，兀自甩着尾巴在星宿殿内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蹲回墨月身旁：“父君，你怎么老是看着这个盘子？”
墨月一双眸子紧盯银月盘：“你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少打别的主意。”
小狮子“嗷呜”一声，原来父君早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他耷拉下大脑袋：“父君，我想神女姐姐了。”
墨月偏首：“还逞不逞英雄了？”
小狮子大嘴巴一张一合：“我当然得帮神女姐姐的忙。”
“轮得着你帮吗，”墨月瞥向它：“且不说人家是上古神族，但看青离尚未动手，你着急什么？”
一听到这话，小狮子不乐意了：“父君，你怎么老是把青离和神女姐姐凑一起，他们一点儿也不配！”
墨月呵呵笑了一声：“甭管他们配不配，总之你是不配的。”
“嗷……”小狮子忍不住了，一下扑向墨月，墨月只用一根手指抵住它的狮头：“又想去画里了？”
小狮子顿时偃旗息鼓，父君说的画就是棋盘后的那副屏风，也是另一个空间的入口，上回父君为了教训他，把他关进里面好久呢！
“狮子哥哥……”门外忽然响起小胖墩的声音，小狮子转过头，果然见一个胖嘟嘟的小屁孩儿朝他跑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讨厌的青离！
墨月看了眼青离，拍了拍小狮子头顶：“带弟弟出去玩儿。”
小狮子别扭地甩开大脑袋，一个跃身便奔往门外了无踪影了。
“狮子哥哥，我也去……”
“你不好好陪佳人练棋，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墨月似笑非笑瞧着他，眸缝狭长。
青离面色坦荡：“练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月轻扬眉梢：“我想的哪样？”
“……”青离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道：“墨石还好吧。”
墨月神色淡了下来：“他无事，只不过那只火凤没能得到教训，可惜了。”
青离敛眼，沉默半刻后忽而开口：“星宿盘能否测出尊上的命格？”
墨月抬眸：“你问尊上的命格做什么？”
“随口问问而已。”
墨月摇摇头：“尊上贵为神尊，命格无法预测，只是……我总觉得颇为蹊跷。”
“哪里蹊跷。”
“说不上来，总之日后多多留意才是。”
*
洛华盘腿坐于落尘殿的玄冰床上，他双目紧闭，整个人似乎都覆上了一层寒霜之色。
即便云曦住助他封压了魔气，但这如今团魔气却越来越强大，不断冲击游走，试图破封而出。
云曦说得没错，此法治标不治本，根源还在尧尧身上。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过往，如果说他为小漾所做的一切在尧尧眼里皆是偏爱，那么是不是在她心中，早便认定了他是如此龌龊之人？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小漾命中带煞，自小孤苦无依，本性却是纯良，他应诺收小漾为徒，对待小漾如同父亲对待女儿，若非尧尧三番四次提起，他永远都不会思及那一层。
他蓦然想起尧尧第一次去问仙堂听课，却被蔚然区区一个仙君当众嘲讽嗤笑，她当时因误生心魔而术法全无，可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是他洛华的妻子，竟敢这般肆意欺凌！
洛华仔细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却震惊地发现，他们之间最寻常的状态便是冷战。
他收小漾为徒，他们冷战数日；他将小漾安置于落尘殿，他们冷战数日；他日日教导小漾，她索性搬出洛华宫，之后更是持续的冷战，直到她欲将小漾赶往下界，甚至不惜与他动手……
洛华心中骤然钝痛，他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为另一个人伤害她，这么些年，除了无休止的冷战，他又给过她什么？
或许他本意并非如此，可不得不承认，在外人眼里，他对小漾的疼爱远胜过对尧尧的在乎，所以，云曦觉得他偏爱小漾，尧尧也觉得他偏爱小漾，所有人都觉得他偏爱小漾……
所以，她才那般坚定地与他解契，然后……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洛华呼吸开始紊乱，一时间魔气乱窜，血泪渐深。
而恰在这水深火热虚实交加的煎熬中，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细喊：
“师父？”

第64章
“师父？”
辛漾站在落尘殿门外轻轻喊了一声，里头却无人应答，于是又将耳朵贴上门框，也听不到丝毫声音，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门推开。
幸好这次师父没有设结界，否则她肯定没法偷溜进来了。
入殿后，辛漾反手将门合上，抓好身上的小铃铛，悄悄向里走去。
落尘殿很大，平日师父教她都在主殿，其实里面还有一个隔间，专作练功之用。
辛漾蹑手蹑脚来到隔间处，探出小脸往里头看，只一眼，她便被深深惊艳住了。
只见师父一袭白衣，端坐于玄冰床上，玄冰寒气与那白光融为一体，流淌于师父全身各处，修眉如羽，容颜如画，望上去圣洁而又孤远。
辛漾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到了尘埃里，这样子的师父，仅仅肖想都是一种亵渎。
她纤指紧握，颤颤巍巍，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拿出了七色花。
七色花有七朵花瓣，一色一生，她只用其中一朵便能知晓师父心意，而且不会伤害到师父分毫。
只求师父慢些醒过来，千万保佑她别被察觉！
辛漾小心翼翼取下红色花瓣，慢慢靠近师父，红花妖娆，映衬在师父素洁白衣之下格外显眼。
她心里砰砰直跳，根据小白教她的方法，哆哆嗦嗦施起法来。
随着法术的施展，红花渐渐化作点点微光，如梦似幻，分散弥漫，将两人包裹一处。
洛华眉心轻皱，他只觉原本顽固不散的魔气霎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尧尧！
尧尧身穿他们大婚那日的喜服，对着他笑，笑得很开心，很温柔：“洛华，我们终于成婚了。”
他目色微红，伸出手缓缓抚上她霞光般的面容，他的尧尧又回来了，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这一次，他会把自己的所有给她，陪伴她度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夜，给予她最独一无二的偏爱，他的一切都将是她的……
辛漾不知师父梦见了什么，但师父的脸色忽然就温软了下来，连原本冷凌的轮廓都显得分外柔和。
她一时看痴了，手不自觉抚上师父修长的眉目，可刚一触碰，便被师父捉住了手指。
辛漾泠然惊醒，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连忙抬头，见师父仍紧阖着眼才放下心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法术太弱了，不对，应该是师父太强了，她跟本无法操控七色花看到师父的幻境，一个不慎，还会被七色花反噬！
辛漾瞥眼，发现自己的手仍然被师父握着，小圆脸“腾”地红了，她还是第一次同师父这么亲密呢~
但羞涩片刻后又开始不安起来，轻轻挣扎想着将手抽出，可师父握得太紧了，她根本挣脱不掉，那掌心如玉般冰凉，却又散发着火一般的灼热，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簇燃起来，忘却了师徒身份，忘却了世俗礼教，眼里心里都只剩下师父的倾世容颜。
辛漾像着了魔似的靠近师父，终于，她与师父只剩咫尺之隔。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细看师父呢，她的师父果真是越看越好看！
“尧尧……”
忽然，师父薄唇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却轻如鸿羽，一扫而过，她都没能听清楚。
辛漾盯着师父透明如蝉翼般的唇瓣，目光越来越迷离，又想起那日幻境里的场景，情不自禁抿起嘴，小脸渐渐往上。
然而就在此时，“咚”地一声，不知何物滚落，惊扰了这旖旎梦境。
辛漾猛地清醒过来，惊惶回头，却见一袭玄衣的少年僵立于隔间之外，原本拿着蟠桃的手保持同一个姿势愣在半空中，眼底满是惊疑与不可置信。
“叶昀……”辛漾怔怔喊道。
方才的事叶昀都看见了吗？
“小漾，”叶昀一步步走近，艰难道：“你喜欢的人是……尊上？”
辛漾彻底慌了，喜欢师父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
“不是的叶昀……”
叶昀手握着她肩膀，有些颤抖，更有些愤怒：“小漾，我认识七色花。”
辛漾难为情地咬唇，杏眼眨了眨，圆圆的脸蛋轻轻鼓起：“叶昀，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好不好？”
如此模样，相当于默认了。
叶昀呼吸粗重，他听了母后的话，坐立难安，一刻也不想等，迫不及待想来问问小漾的心意，一路上他想过许多可能，他和小漾青梅竹马，但小漾性子单纯，或许还未通男女之事，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是神仙，他可以等她千年万年，只消小漾最后愿意同他在一起，这些算的了什么？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小漾喜欢的竟然是尊上！可怎么会是尊上呢？她与尊上……不是师徒么？
“叶昀……”辛漾害怕惊扰师父，想同叶昀离远一些谈，然而刚走出一步，师父抓着她的手便用力一收，她一个站立不稳，直直跌落进师父怀里！
“别走……”
尽管师父的声音仍是轻飘飘的，但她这一次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让她别走！
一时间，窃喜，羞腼，担忧等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有点不敢直视叶昀了，叶昀肯定以为她在用七色花勾引师父，可是她只是想探清师父的心意而已啊，虽然她自始至终也没看到师父的幻境。
“唔……”
忽然间，师父闷哼一声，周身白光与黑气不断交错，相互碰撞，散发出慑人的气流。
叶昀神色一紧，眼疾手快将辛漾拽出来，连连后退数步。
“师父！”辛漾止不住惊喊，怎么会这样，师父会不会有事
叶昀拉紧她：“小漾，别去！”
仅过稍许，只听“砰”地一声，巨大的灵力自洛华周边弹开，所过之处，器物皆毁，叶昀和辛漾更是被弹飞出隔间，齐齐跌落在地。
再看洛华时，已是恢复如常，只不过原本玉一般的面容如今更显苍白，他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眸，一眼便看到外头两人。
“师父……”辛漾连忙爬起身往里跑去，叶昀紧随其后。
白衣掠过冰床，洛华已然落地，他眸光扫过二人，语气异常寡淡：“你们怎会在此。”
辛漾怔怔看着师父，为什么她觉得师父又疏冷了不少？
“尊上，”叶昀上前一步：“我和小漾担心您，所以才过来看看。”
洛华将那未消散完的红色光点捏在指尖，：“七色花？”
辛漾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紧，杏眸似覆上了一层烟雾：“师父，我……”
叶昀及时止住她：“尊上，是我好奇七色花，才央着小漾扯下了一片花瓣，小漾还舍不得来着。”
洛华薄唇微动，侧首望向小徒弟：“是吗。”
辛漾不敢直视师父，只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射出月牙状的阴影，好半晌后才嚅嗫道：“是。”
可就在这时，一个绿影“蹬蹬蹬”快步跨进落尘殿，声音尖脆而笃定：
“你们撒谎！”
*
尧音近日往青离宫跑得最勤，欠墨月的条件她都记着呢，迟早赢回来。
经过青离的点拨，她已经开窍不少，而且他总会给出精巧的棋局让她自行化解，这一招着实妙极。
这会儿尧音正在苦思冥想那人布下的巧局，便听到银桐一路大喊大叫跑进来：
“神女大人出事啦出事啦！”
尧音头也没抬，依旧盯着棋局，随口道：“出什么事了。”
银桐绕过小胖墩蹿到尧音身旁：“神女大人，小绿绿正大闹洛华宫，说是辛漾用七色花勾引尊上！”
尧音拿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顿，侧过首：“你说什么！”
银桐又急急重复了一遍：“神女大人，辛漾现在不承认，叶昀也帮着作证，可是小绿绿一口咬定亲眼所见，在洛华宫同他们大吵起来了！”
尧音霍然起身，辛漾竟然这么快就动用了七色花？当真是……急不可耐啊。
“娘亲，你又要走了吗？”小胖墩见娘亲站起身，不高兴地挤开银桐，抱着尧音的腿奶声奶气道。
尧音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头顶，眸中闪过一丝盎然趣味：“对啊，娘亲要去看一场好戏了。”
“那灵灵也要去！”小胖墩抓着他不放手。
尧音耐心哄道：“你父君不会让你去的，灵灵乖，松手。”
小胖墩爪子一点也没松：“灵灵就要跟着娘亲~”
尧音无奈，上手准备将小东西拎开，余光却瞟见了一抹青影，抬眸恰见青离端着一杯凝香露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青离熟稔地将凝香露递给尧音，顺手把小胖墩接过。
尧音仰首将刚出炉的凝香露饮尽，轻笑道：“一出好戏即将上演，要去看看吗？”
青离只瞥了眼空空的杯子，那是他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炼制出来的晨露，不仅滋补仙体，且口感上佳，比普通的凝香露更加难得，就这么被她一口气闷完了？
“哪里来的好戏。”
“当然是洛华宫的好戏。”尧音眯眼，那对师徒不是自诩清白么，洛华不是口口声声说只把辛漾当徒儿吗？她倒要好好看看此局何解，诛心台上洛华还会不会为庇护辛漾一力扛下所有诛心之责。
若果真如此，便当真是成全了他们师徒这段虐恋情深。
“何必去凑这个热闹。”青离眉眼微淡。
“当然得去凑这个热闹。”这将是她回溯时光以来看的最精彩的戏码。
只消辛漾不硬闯息止界，偷拿蕴神草，解除血脉封印祸害六界苍生，这俩师徒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她乐得看戏。
青离默了默，抱起小胖墩：“需要叫上墨月吗？”
“……也行。”

第65章
自古以来，师徒如同父子，拜入师门则应当尊师重教，恪守礼法规矩，所以才会有乱伦禁忌一说。
徒弟勾引师父，这听起来便荒唐得很，更别提牵扯到此事的是大名鼎鼎的洛华神尊。
洛华神尊有多宠爱小徒弟众仙都清楚，如今传出这等丑闻，当真是叫人惊骇不已。
倘若此事不假，即便是神尊的徒弟，也应当处之以法，天界清净之地，断容不得如此污秽之事。
落尘殿内，绿桑扯着嗓子争辩：“我分明亲眼所见，就是你用七色花勾引自己的师父，你们两个都在撒谎！”
“我没有……”辛漾手足无措，一双眸子欲语还休，急急看向面无表情的师父。
不是的，不是绿桑公主说的那样，她只是想知道师父的心意，真的没有勾引师父的意思！
“还说你没有，我都看到了！”绿桑指着她：“你用的是那片红色的花瓣对不对？”
她今日一出门，便见她那蠢货弟弟拿着桃子迫不及待地奔往洛华宫，好奇之下跟了一路，不料倒叫她发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呵，都到了这个地步，她那蠢货弟弟还一心包庇辛漾，休想！她今日定要将辛漾那点龌龊心思公诸于众！
“阿姐，是我好奇七色花，才让小漾试一试的，你别冤枉人。”叶昀义正言辞。
绿桑冷笑，叶昀是彻底没救了，幸好她本来也没对这个蠢货弟弟报过期望。
“那你倒说说你们试出了什么，找借口也不会找个像样的，蠢死了。”
叶昀胸膛起伏不定，到底是忍了下来，咬牙道：“好，阿姐，既然你这么肯定小漾做了龌龊之事，那么证据呢？”
绿桑扬起下巴：“要什么证据，我亲眼看见的还不够吗？”
“口说无凭，万一是你在撒谎呢？”
“你……”绿桑气得当场跳起：“叶昀，你脑子进水了吧，她都不喜欢你，你干嘛这么维护她！”
叶昀面不改色：“阿姐，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绿桑手指着他：“行，要证据是吧，”她回过头，望着一直沉默不言的冰临道：“冰临师兄，怎么样才能回放方才的场景？”
冰临嘴唇动了动，最终直白开口：“你修为不够。”
场景回放看似轻松，实则需要强大的灵力，将回忆转换成虚拟的画面，一些修为极高者，例如尊上，更是能将他人的回忆抽取转换出来，只是绿桑太弱了，连凡仙修为都不到，若被贸然抽取这样重要的回忆，肯定非傻即痴。
其实从某种角度说，场景回放类似于上古的搜魂禁术，不过效力比之小上许多，能将其运用自如者屈指可数，在现世中鲜少有用到。
绿桑懊恼地拍了拍头：“没有别的办法么？”
“阿姐，你若拿不出证据，以后就休要再提此事了。”叶昀趁机道。
绿桑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我说了我亲眼所见，辛漾就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妄图用七色花勾引！”
“桑儿！”门外传来一声严厉的斥喊，天帝天后跨门而入，他们看着尊上沉冷的脸色，对着绿桑道：“你又在胡闹什么。”
绿桑转身跑到天帝身边：“父皇，辛漾罔顾人伦，爱上师尊，您身为天界之主，千万不能不管。”
辛漾小脸煞白，即便她的本意并非勾引师父，但她爱上师父却是事实，这样隐秘的心思曝露出来，就如同剥光了衣服丢于大庭广众之下，简直羞愧难当。
倘若绿桑公主的话被证实，天界众仙会如何想她，师父……又会如何想她？
思及此，她又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可师父依旧面无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姐，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妄口胡言。”叶昀大声反驳。
“世人皆知七色花为旷世情花，特意拿到落尘殿来使用，未免太过牵强。”慵懒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绿桑眼睛一亮，惊喜地奔过去：“神女大人！”
洛华目光微动，冰冷的面色终于有了一点改变，他抬眼望向门外，只见她牵着白白胖胖的聚灵鼎，与青离墨月一同走进，明眸扫过他与小漾，神情意味不明。
刹那间，他竟有种被看破的错觉。
“神女大人，我亲眼看见的，辛漾用七色花勾引自己的师父，您一定要相信我！”绿桑抢着道。
尧音勾唇，笑得似是而非，她自然是相信的，前世辛漾不就做过这样的事儿么？
可那时，洛华为证辛漾清白，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担下所有诛心之责，两人虐恋情深就此拉开帷幕。
洛华别开眼，不再看她，只对着辛漾道：“小漾，为师问你，七色花为何出现在落尘殿。”
辛漾心里狠狠一颤，纤指揪着衣裙，嚅嗫半日，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看吧，她说不出话了，”绿桑不忘火上浇油：“这么吞吞吐吐的，肯定是心里有鬼！”
洛华冷冷瞟过绿桑一眼，复又道：“为师最后问你一次，为何七色花会出现在落尘殿。”
辛漾紧咬着小嘴，她不会说谎，更不想对师父说谎，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谎。
因为她无法想象师父知道这些隐秘的心思后，会用何种眼神看待她！
“尊上，是因为……”
叶昀方才开口，便被洛华一个眼神震住了，愣是没敢把后头的话说下去。
辛漾深呼吸一次，抬起小圆脸：“师父，徒儿的确有喜欢的人。”
洛华额心动了动，微微垂眸：“是谁。”
辛漾食指纠缠，鼓起勇气：“是，是叶昀。”
这话不仅令洛华微顿，连尧音也侧目，辛漾承认喜欢叶昀？简直可笑。
然而叶昀却立刻拉住辛漾的手，道：“我与小漾两情相悦，原本想找尊上谈及婚事，可那时尊上正在修炼，至于七色花，是我一时好奇才想看看的，此事与小漾无关。”
“你们，你们……”绿桑气得手抖：“好啊，说得那么好，你们敢不敢上诛心台？”
叶昀脸色一变：“诛心台是罪大恶极之人才去的地方，我们为何要去。”
绿桑直直刺向辛漾：“师徒乱伦，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她若不上诛心台，我便叫整个六界都知道，尊上的徒弟是如何不知羞耻勾引自己师父的！”
辛漾小脸惨白，原来爱上师父是罪大恶极么？她从未想过要得到师父，只是爱他而已啊，怎么就成了罪大恶极呢？
她知道爱上师父有悖人伦，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强调世俗礼法，就让她这么卑微的爱下去不可以么？
“阿姐！”叶昀大唤一声，随即朝天帝天后跪下：“父皇母后，儿臣想娶小漾为妻，还望父皇母后成全。”
尧音看着这一幕，不由感叹，叶昀果真是将辛漾爱到了骨子里，怪不得后来心甘情愿为她出生入死。
可惜啊，辛漾自始至终心心念念的，都只有她的师父而已。
“娘亲，什么叫做娶妻？”小胖墩扯了扯尧音的手，忍不住抬起头问道。
尧音想了想，委婉解释：“娶妻…便是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像娘亲与父君这样吗？”小胖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尧音微窘，瞄了眼青离后才轻斥道：“别胡说。”
“本来就是嘛……”
青离直接伸手掰正他的小肥脸：“安静点。”
洛华眉骨微跳，这样的对话，仅仅听着，都是一种折磨。
周围气氛忽而凝重起来，沉默稍许后，天帝开口道：“你当真想娶小漾为妻？”
叶昀再次一拜：“千真万确，求父皇恩准。”
天帝斟酌着望向洛华：“尊上意下如何？”
洛华敛过眼，目光终于落在小徒弟身上：“小漾，你可否愿意。”
“师父，我……”辛漾眉头攒起，心中万分纠结，难道想瞒下此事，就必须嫁给叶昀么？不，她不能……她心里只有师父，也只想陪伴在师父身边！
“叶昀，我告诉你，不管你娶不娶她，她都必须上诛心台，此事不验，众心难安，”绿桑直射向辛漾：“再说了，她若是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怕的。”
“桑儿说得没错，本宫也以为可上诛心台一验。”天后平静道。
叶昀急了：“母后，您不是说过……”
天后抬手打断他：“若你们当真情投意合，一切但由尊上安排，本宫无话可说。”
尧音漫不经心扫过他们，最后对上洛华沉黑双眸，她挑了挑眉，诛心台验情，你们可敢？
洛华淡淡阖眼，削薄的唇瓣动了动：“既如此，便验吧。”
*
诛心台是天界重地，亦是六界内唯一一处可辨别虚实真伪的地方。
但凡上了诛心台，便说不得半句假话，否则，必将承受万箭诛心之痛，若是涉及情爱，则此痛即由心中所爱之人承担，且爱得越深，受得越重。
由于诛心台的惩处太过霸道，普通仙人一招也经受不住，故而若非涉及重事，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而此刻，辛漾正站于诛心台之上，接受众人质问。
她现在心绪乱成一团，诛心台的威力她也是听说过的，若是问到有关于师父的问题，她该怎么办？
诛心台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仙人，熙熙攘攘，比蟠桃盛会还要热闹。
青离不知从哪儿掏出三把交椅，一人一把，在人群前排并列着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如此贴心了？”墨月瞅着他止不住打趣。
青离偏首斜睨：“不想要便还给我。”
“……”
“你们猜猜事情最后会怎么样。”尧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饶有兴趣道。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不了了之了。”墨月一副了然的样子，徒弟若不喜欢师父，自然无事发生；徒弟若当真喜欢上师父，以尊上的修为，这点诛心之痛也奈何不得，为保全颜面，定然是不会当众揭发的。
尧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墨月不愧是手持命格的神仙，预测得很到位啊，前世不就不了了之了么？
诚然如此，这好戏也是够看的，今日，便是他们师徒的主场。
洛华端坐于诛心台最前侧的高位，恰与辛漾遥遥相对。
他余光瞥过相聊正欢的三人，重新敛下心神。
忽而，诛心台底射出一道白光，恰巧穿过辛漾，直连上方天幕。
白发婆娑的问官已然苍哑开口：“第一个问题，你是否用七色花勾引自己的师父。”
辛漾抬起小脸，很是坚定：“没有。”
少倾，并无痛感落下，辛漾悄悄松了口气，她本意并不是勾引师父，所以她并没有说谎。
绿桑瞪大眼：“这怎么可能！”
可问官却不理会，继续道：“你是否愿意嫁与七殿下。”
辛漾黑眸清澈如泉，心虚地看了眼叶昀，低声道：“不愿。”
叶昀待她很好，她也十分感激，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叶昀的，她生生世世只喜欢师父一人，不论天荒地老，不论碧落黄泉。
叶昀双拳紧握，咔嚓作响。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爱上了洛华神尊。”
这个问题才是最最重要的，辛漾之所以被送上诛心台，便是为了此问的答案。
师徒乱伦，实为天门所不能忍。
辛漾心跳剧烈加速，迟迟不答，圆润的额顶亦冒出了阵阵冷汗。
问官眼眸犀利，再次开口：“你是否爱上了洛华神尊。”
辛漾脑中飞速纠结着，她到底该怎么回答？如果说谎，师父将承受万箭诛心之痛，可如果说实话，她与师父将永远受人诟病！
“你是否爱上了洛华神尊。”
那糙哑的声音如同魔音般回荡在辛漾双耳处，逼得她逃无可逃。
洛华眸色微变，指尖不经意地颤了颤。
“你是否爱上了洛华神尊。”
……
辛漾呼吸粗重，深深咽了口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刹那间，洛华双拳紧握，心脏仿佛遭受万箭重击，然而表面上却是一片平淡。
他目光陡然射向诛心台，却看到小徒弟哀怜忧切的眼神，瞬间一切了然。
纵然万箭诛心痛得深沉，可远及不上此刻的震惊与悲恸，原来尧尧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师徒之情当真这般……龌龊！
辛漾已经给出了答案，然问官却没有轻易放过，复又问道：“你是否爱上了洛华神尊。”
洛华猛地抬眼，秘术传音：“抵死不认！”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尧尧知道啊，否则，他日后该如何面对她，他们之间恐怕连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剩了……
辛漾听到师父沉冷的声音，既担忧又有些窃喜，师父是在护着她吗？可万箭诛心，师父会不会很痛？
“不是。”她还是遵照师父的意思回答出来。
又是一记重击，洛华唇色骤白，他缓缓偏首，却正巧对上她似笑非笑的双眸。
那眸中的微讽，嗤笑皆是如此分明，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任何遮掩皆是欲盖弥彰。
诛心台上的质问还未结束，剧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一声，修长骨指扶住身旁座椅，嘴角缓缓淌过一抹殷红。
众仙看得一清二楚，那是……血迹！

第66章
“师父！”辛漾看到师父嘴角的那丝血迹，不由失声大喊，而洛华的目光却一刻也未曾离开尧音。
尧音倒是略微惊奇，洛华竟然受不住了么？可前世，他确确实实是承下了所有的诛心之责，众仙虽有疑惑，但因为他们师徒顺利通过诛心台的验问，也不敢多说，然而这一次，却是铁证如山了。
尽管如此，问官仍旧没有停止，辛漾已然撑不下去，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受伤，一双眸子通红通红，小脸上满是泪痕，哆嗦着嘴哽咽承认：“是，我是爱上了师父。”
此话一落，四座哗然。
一石激起千层浪，尊上师徒乱伦，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青离和墨月同时侧首看向尧音，似是颇有几分同情。
尧音不自在地蹙起眉：“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已经同那位解契了。”
墨月叹了一声，怜悯道：“唉，你主动解契，也算是全回了一点颜面。”
“……”
洛华缓缓抬手，苍白指腹擦过嘴角，唇边瞬时只余下一抹残红。
他面容如雕塑般凝滞，眼中亦是无尽苍凉，远远望去，那一袭白衣更显孤薄。
“尊上，您看，这……”天帝望了眼诛心台上的辛漾，又看了眼洛华，犹豫着开口：“应当如何处置？”
自远古以来，师徒便视同父子，师徒乱伦是禁忌，为人伦所不容，即便是尊上，亦不能开此先例。
但尊上毕竟是创世神尊，而辛漾又是尊上的爱徒，该怎么处理还是先过问一遍为好。
洛华眉眼冰凌，良久后，终于动了动唇：“辛漾，暂且关押冰牢，容后商议处置。”
叶昀急急上前：“尊上，这恐怕不妥！”
冰牢由北荒玄冰淬炼而成，入其内者日日夜夜承受寒冰刺骨之痛，是比幽冥谷更严酷的地方，小漾区区仙体，恐怕经受不住这等折磨。
“为什么只打入冰牢，不是应该把她驱逐出天界么！”绿桑也不乐意，辛漾都已经亲口承认她那点龌龊心思了，凭什么还留她在天界？
天帝皱眉看向两人：“都闭嘴，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先打入冰牢也好，待到缓一缓，再与尊上一同商议行事。
洛华并未理会他们的吵嚷，整个人如覆冰霜，他想对她解释些什么，可如今却连看她一眼也不敢了，他甚至能想像她此刻的眼神，嘲讽，鄙夷……恶心。
是了，她早便说过的，他是够恶心的，连他自己也觉得恶心极了，恶心到，此生此世他再无勇气去面对她，而他们之间也彻彻底底再无可能了……
一想到这点，洛华几乎控制不住掌心翻涌的魔气，他深吸一气，紧收五指，下一刻直接消失在原地。
“师父……”辛漾愣愣看着白光离去的方向，无力地跌坐下来，师父就这样不要她了么？她知道从她承认爱上师父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承受世俗的谴责和天界的惩罚，但这些她都不怕，她只在乎师父，也只相信师父，师父如今这样冷冰冰的态度，才最让她难受。
师父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觉得她祸乱师门，罔顾人伦？
辛漾小脸惨白，眉头攒起，有天兵天将上前，以捆仙锁束缚住她双手，将她押往冰牢。
尧音看着这一幕，忽然间就觉得没了意思，青离说得对，这师徒俩的虐恋情深，她凑个什么热闹，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融合融合无妄珠，或者多研究研究棋局。
“这戏也看完了，该散场了。”青离牵着青灵的手，淡定起身。
墨月赞同地点点头：“散场了，那便回去吧。”
尧音拍拍衣袖：“行，回吧。”
*
一入天宫，天帝天后便将绿桑叶昀狠狠训斥了一通。
“你们是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胆子，敢在尊上面前那般无礼！”
绿桑不服气道：“本来就是嘛，辛漾都承认自己乱伦了，尊上为什么还护着她，不将她赶出天界。”
叶昀更是愤怒：“阿姐，你怎么会这么恶毒！”
他一直以为阿姐只是对小漾有偏见，没想到阿姐三番四次都存着将小漾赶往下界的心思，真是太狠毒了！
绿桑气极反笑：“我就恶毒怎么了？辛漾自己都说她爱上了师父，你急着跳出来做什么，神女大人说得没错，他们师徒就是恶心！”
当日三生石断情，神女大人说那出句话时还遭受许多神仙诟病，如今看来，神女大人说得不能再对了，也叫那些瞎了眼的神仙好好瞧瞧，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叶昀抻着脖子争辩：“小漾从小孤苦无依，性子又单纯，尊上待她亲厚，难免滋生倾慕之意，也是情有可原。”
绿桑只冷笑：“好一个情有可原，照你这么说，父皇也待我亲厚，疼我宠我，所以我也可以爱上父皇吗？”
天后拍案而起：“桑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没有血缘羁绊而已，然自古师徒如同父子，这是三岁小儿皆知的道理，她但凡点羞耻之心，就不该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而你这蠢货至今还在为她辩解，当初又有谁顾念过神女大人？”
天后一震，想到尧音神女，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愧疚，当初只觉她善妒易怒，如今想来，倘若易地而处，她手段应当会更加狠绝。
“哼，尊上为辛漾一二再再而三地伤害神女大人，辛漾暗地里爱上自己的师父，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放肆！”玉桌一震，天帝脸色极沉，望着叶昀和绿桑：“闹够了就都给朕滚出去。”
看得出父皇真的动怒了，两人也不敢再造次，连忙讪讪退下。
及至殿外，绿桑讽刺地看了叶昀一眼：“你还真是够大方的。”
叶昀暗自握拳：“不用你管。”
“谁稀罕管你，以后少在我跟前晃悠，否则，待我修为提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叶昀神色难看到极点，每次听阿姐说话都得气个半死，他不想再吵架，平复下心情，转身离开。
绿桑嗤了一声，昂首挺胸朝神女宫的方向奔去。
*
看完热闹，尧音跟着青离墨月去了月宫，她练了这么久的棋艺，也是时候拿出来用上了。
同样的场景，青离尧音一边，墨月小狮子另一边，各自为阵，棋场上刀光剑影，战况很是激烈。
可不同的是，这一次，发愁的成了小狮子，一手握着黑子抓耳挠腮，他已经向父君求助好几回了，可父君都不理他，棋盘上黑子白子密密麻麻这么复杂，他哪儿能知道走哪儿嘛。
尧音面带浅笑看着小狮子，悠悠道：“别磨蹭了，快点落子吧。”
小狮子抬头对上神女姐姐，觉得神女姐姐笑得好看极了，一时间痴痴地，随意便将棋子落在了某个空格。
墨月黑袍掠过，直接轻拍向他头顶。
小狮子一下清醒过来，再看棋盘时，白子已成一线。
他憋着个脸，懊恼道：“父君，你为何不提示我？”
墨月斜瞟向他：“提示你？你下成这般样子，父神也救不回来。”
小狮子气鼓鼓，不服气道：“以前不都是这样嘛。”
墨月收回眼，转回头看向尧音：“神女大人最近进益不少。”
尧音谦虚拱手：“哪有，运气而已。”
墨月眯了眯眸，意有所指：“看来，青离教得不错。”
青离眼皮微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倒是尧音耐不住开口：“分明是我学得不错，再来一局吗？”
墨月轻笑着摇头：“你们默契十足，我是不敢来了。”
不知怎的，尧音总觉墨月话有深意，可又说不上来意在何处，反观青离，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两人弯弯绕绕向来多，天天猜来猜去的，当真没意思。
尧音将手中棋子放下，径直起身：“我先回宫了，你们俩继续吧。”
“神女姐姐我送你~”小狮子殷勤得很，转眼化作原身紧跟上尧音的步伐。
墨月瞧着那纤长的背影，复又对向青离：“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青离指尖拂过翠色玉杯，绯唇吐出两字：“没有。”
墨月敛袍，黑眸意味不明：“是么？”
青离目光对上他，很是正经，很是坦然：“当然，我不太明白你是从何而来的错觉。”
墨月微挑眉，难道果真是……错觉？
*
落尘殿内，洛华捂住胸口处，迅速调整自己的气息，可那掌心魔气源源不绝，意图挣开最后的束缚，在他体内蔓延游走。
诛心之责于他而言原本并非大事，但他身负魔气，当时心绪已乱，才会如此不堪重击。
尤其是看到尧尧眼神的那一刹那，他便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可是怎么会呢，他从来只将小漾当做徒儿，护她怜她原本便是他作为师父的责任，小漾怎么会……爱上他？
尧尧曾无数次提及此事，他都认为荒谬且不可置信，在他看来，师徒便是师徒，更何况，小漾从小便跟在他身旁，他如何会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产生非分之想？
洛华眼眸隐隐发红，死死压住掌心魔气。
可无论他是如何想的，他们都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当他终于明白他一直辜负了她错待了她，当他决心要找回她好好补偿她的时候，他们却是再无可能了。
从此以后，她只会对他充满无尽的鄙夷和厌恶，不，或许自一开始，她便是如此……
一时间殿内魔气翻涌，宫铃尽碎，而他眼前皆是那日三生石旁她泠泠眉眼，刹那间他们距得极近。
但见她眸光微动，红唇轻启：
“你们师徒俩……可真够令我恶心的。”

第67章
辛漾被关在一方冰牢之中，靠在墙角紧抱双膝，小小的身子蜷缩成团，冻得瑟瑟发抖。
原本红润可爱的小圆脸就像覆了层雪般僵硬，长长的睫毛似有冰霜抖动，杏眸紧闭，偶尔发出喃喃呓语：“师父……”
“小漾，小漾？”
忽然一声轻喊传来，辛漾睫羽动了动，拉开一条缝隙，略微惊讶：“叶昀，小白……你们怎么来了？”
叶昀手抓玄冰牢门，看着地上虚弱的女孩儿，眼睛都急红了：“小漾，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辛漾强撑着弯了弯嘴角：“我没事，师父……如何了？”师父为了她承受好几次诛心重击，最后更是流出血来，师父术法高强，她从未见过师父受伤的，这几天她做梦都是师父，师父那日走得匆忙，恐怕也是为了疗伤吧。
叶昀重重捶了一下冰门：“他都将你打入冰牢了，你还惦记着他么？”
辛漾眸子里的光黯淡下来，垂下眼睑：“是我做错了事，师父才将我关进冰牢的。”
叶昀简直很铁不成钢，愤愤从怀中拿出一个金炉子放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辛漾轻抿小嘴，发僵的手指覆上金炉，瞬间温暖不少。
小白上前：“小漾，你别担心，叶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金炉子便是他特意为你从天宫里找出来的呢~”
辛漾圆脸微鼓，叹了口气：“我知道叶昀对我好，是我对不住他。”
冰牢周围寒气入骨，小白哈了哈手，兔耳也卷了起来：“小漾，这几天你过得还好吗？”
辛漾将小金炉揣进怀里：“我真的没事，小白，你实话告诉我，师父怎么样了？”
小白有些为难，说话也吞吞吐吐：“尊上，尊上他……”
辛漾心里“咯噔”一下：“师父怎么了？”
“尊上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落尘殿里，外头设了一层结界，不许任何人靠近。”小白老老实实道。
辛漾眉头一紧：“小白，你说……师父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早该想到的，师父是神尊之体，能让师父流血，定然是伤得极重了。
小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小漾，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辛漾难过地低下头，她好担心师父……
“放心吧小漾，尊上那边我帮你盯着，有风吹草动我会来告诉你的！”
“谢谢小白。”
*
尧音已经许久没去过通天柱了，通天柱上连息止界，是感悟历劫的好地方，只不过这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灵力，一般仙人是承受不住的。
红光微闪，尧音瞬时出现在通天柱附近，她即将融合无妄珠，通天柱的混沌灵气或许对她有所帮助。
然而将将走近，她便顿住了脚步。
尽管只是削薄背影，但那一袭白衣，她断然不会认错。
尧音微微蹙眉，转念才反应过来，息止界原本便是洛华的属地，不由暗叹一声，准备离去。
可四周的混沌灵力忽然编织凝聚，直至围成一片白茫茫的结界。
尧音目色一变，试图强闯，终是被那力道反弹回来，困在白雾之内。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凉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尧音回头，望着那修长背影，冷声道：“尊上这是何意。”
那人却并未转身，好半晌后才再次开口：“尧尧，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何事。”
“尧尧，自你回溯时光以来，便一直笃定我与小漾情感非同寻常，所以诛心台之事，你早便知晓，对么？”
尧音沉默片刻，动了动唇：“是。”
空气中白色的灵气缓缓蠕动，阻隔在他们身前，一时间烟雾弥漫，双眼朦胧。
“当日华清仙境，你说……莫要夺你心头之血，此话是真是假。”
尧音心头划过一抹细微的刺痛，手轻轻探了探胸口处，语气却是平淡：“假作真时真亦假，可见这世间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没什么重要的。”
白雾霎时有些凝重，连流速都加快些许。
他依旧背对着她，音色暮鼓般沉哑：“尧尧，我们日后……是不是再无可能了。”
有那么一瞬，尧音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哽咽，轻若鸿羽的，微不可察的哽咽。
她敛眸，面无波澜：“是。”
刹那间灵气陡然翻涌，如云如雾，弥漫至整个结界之内，目之所及，皆是白茫一片。
而在这样的混沌灵力之下，尧音忽而感受到了一缕若无若无的戾气，待要细细品察时，却又半点踪迹也没有了。
不消多时，灵雾渐渐淡了下来，一点一点分分散四溢，直至变回原来的模样，眼前复又得以清明。
那背影并未有丝毫改变，良久后哑声开口：“好，你日后多加保重。”
话音方落，四周结界骤开，不远处还能瞧见偶尔过往的仙人。
尧音没有任何犹豫，一个转身，直直朝外飞去。
洛华指尖颤了颤，缓缓回头，双眸略红，眉眼深凝，就这样看着那袭红影……愈行愈远。
他紧握掌心，白光微动，亦闪身消失在原地。
这边尧音方行出不远，便见青离和青灵正站在石栏处，眺首遥望。
“娘亲！”小胖墩见到她的身影很是高兴，挣开青离的手便往这边摇摇晃晃奔过来。
尧音下意识接住他，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小胖墩瞄了眼慢慢走过来的青离，趴在尧音耳边悄悄道：“父君说，娘亲肯定在这里，所以特地来找娘亲。”
尧音挑眉，对小东西话里的真实性表示严重怀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父君担心娘亲不能融合那颗珠子，就去宫殿找娘亲，发现娘亲不在，于是就来这儿了。”
“是吗？”青离这么关心她？
“嗯！”小胖墩一脸笃定。
忽然一只手拽着青灵的小辫子将他拖了回来：“不是让你少说点话么。”
青灵“哇哇”叫了几声想往尧音身边跑，奈何青离一脸的无动于衷，只能委委屈屈安分下来。
尧音有点看不下去了：“你轻点儿。”
青离瞥了小东西一眼，终是松开手，望向她道：“方才通天柱四周围了一层灵雾结界，是尊上么。”
毕竟源自息止界的混沌灵力也不是谁都能操控的。
“不错，”尧音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不知为何，我总觉他最近怪异得很。”
青离眉梢微动：“哪里怪异。”
“我也说不清楚，”尧音甩去那丝莫名的戾气，摇摇头：“罢了，总归神尊的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走吧。”
青离眸光侧过身：“无妄珠融合得如何了？”
“正在摸索中，我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去月宫吧，星宿盘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
冰牢中一道白光闪过，辛漾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牢外之人时，猛地惊醒过来。
“师父……”她一下站起身，却因为腿脚被冻得僵硬，又猛地跌坐下去。
洛华眸光动了动，面色却如玄冰一样冷滞，许久后才一字一句：“你是何时生出这种心思的。”
辛漾小脸一点点垂落，不安地咬了咬唇：“徒儿，徒儿也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或许从见师父的第一眼开始，她便已经沦陷了。
洛华神色更加寡白：“为师教过你什么，还记得吗。”
辛漾纤指紧扣小金炉：“徒儿记得。”从小师父便亲自教她，上至修仙功法，下至礼义廉耻，师父都耐心为她讲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话你可明白。”
“徒儿明白，”辛漾呐呐：“可是徒儿控制不住自己，师父是这世上对徒儿最好的人，徒儿不该拖累师父，是徒儿有罪……”
师徒乱伦，为世俗所不容，她都懂，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只求生生世世陪伴在师父身边。
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害得师父也受她连累，被世人耻笑。
洛华听着她的话，竟是怔怔退后两步，原来他所以为的应当对小漾的好，也成了此事的原因么？
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他深吸一口气，修眉紧蹙，稳住心神：“为师于你，从来只有师徒之义。”
“咚”地一声，小金炉掉到地上，辛漾愣愣僵住，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亲口听到师父说出这句话，她还是心痛得不能自已。
从来只有师徒之义，果然如此……
如今师父心里肯定厌弃着她，同那些人一样觉得她龌龊不堪。
“没能教导好你，是为师的过错，这一次，为师会替你承下剩余的责罚。”
“往后，你便好自为之吧。”
辛漾手撑着地，扬起小脸，杏眸含泪：“师父这是……要赶徒儿走么？”
“你我师徒，缘尽于此。”

第68章
尧音静静坐于星宿盘上，无妄珠在她头顶慢慢旋转着，映射出极为浅淡的蓝色光晕。
与无妄珠融合是一个十分缓慢且凶险的过程，尧音双眼紧闭，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如纸般透明苍白，单单看着便知其中痛苦。
青离和墨月并排站在盘前，面容皆有些凝重。
经墨月测算，这几日星宿亲水，是与无妄珠融合的好时机，虽说将如此庞大的灵力融入本命内丹肯定凶多吉少，可一旦融合成功，便能彻底补足她本命内丹中的缺陷，且无妄珠原为水神之珠，融入其内后，从此世间一切水流皆受她管控。
“唔……”忽然间，尧音眉头紧蹙，发出一声闷响，大口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遇上瓶颈了。”墨月微眯眼，目光不断在尧音和无妄珠之间扫动。
无妄珠已融合大半，想撤回已是不可能了，偏偏在这时遇上了瓶颈。
此事若有偏差，必然珠毁人亡。
忽然“砰”地一声，人影倒地，尧音双手环抱，哆哆嗦嗦在星宿盘上左右翻滚起来。
青离瞧着她枯竭的唇瓣，额心微动，不多时青光一闪，随即亦出现在圆盘之上。
“青离！”墨月轻喝一声，无妄珠的融合原本便是三分靠机缘，七分靠天命，倘若旁人执意介入，那么便会与融合者一同承担失败的风险。
这无异于同生共死，纵然他受天道偏爱，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无事，我自有分寸。”
青离手覆青光，将人抱入怀中，而后闭上眼，神识探入她的域海。
不同于那日心魔，如今尧音意识很是清醒，她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海，这里冰冷，寒凉，死气沉沉，而她便是被困在海底，无论用何种方法，都逃脱不掉。
渐渐地，她呼吸都不太顺畅，这海不是一般的海，海中蕴藏一股无形的威压，直直逼得她喘不过气来，连法术也不能施展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陡然出现，一时间青光缭绕，威压骤减，她终于得以片刻缓解。
“你怎么来了？”尧音捂着胸口，粗喘着气问道。
青离负手，淡淡道：“我答应过两百年内护你周全，总不能眼见你折在这里。”
尧音摆摆手：“无妨，我还撑得住……”
她将将说完，海底便剧烈地抖动起来，似是要搅个天翻地覆。
尧音站立不稳，一个趔趄，猛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恰好闯进他怀中。
她鼻尖充斥着一股淡雅的清香，猛地抬头，只见他下颚微垂，刹那间四目相交。
不知怎的，尧音脸一下子就红了，蘧然对上那清浅无波的双眸，她忽然就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可青离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反手箍紧她纤腰，在四周设下一方阵法，以应对海底动荡。
尧音猜测这海便是无妄珠的化身，现今是无妄珠想吞噬她，而她欲将其融进体内，就必须赢得这场恶斗。
震荡仍在继续，尧音手抵着他胸口，两人分开稍许，她抬起手运作起功法。
这功法是她翻阅了许多古籍才找着的，无妄功法--专门应对无妄秘境和无妄珠，只因时间太短，她掌握得还不够精熟。
青离见此收回手，挥袖又将阵法加固了一次。
慢慢地，震荡小了下来，尧音面露喜色，看来是功法奏效了，她正想继续，海底骤然一片黑暗，就连那些许青光也如萤火般消失不见，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戾气，仿佛炼狱中的恶鬼，尽数倾巢而出。
尧音肃然起身，戾气汹涌，直直欲侵入骨髓。
她运转功法抵挡，忽然想起青离，猛地回头，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神君？”尧音试探着喊道，青离法术那么高强，应当不会有事吧？
不对不对，这是她的域海，而且青离没有接触过无妄功法，这样的戾气恐怕抵挡不住。
“神君，你还在吗？”尧音抬手伸向青离所在的那一处，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她心里“咯噔”一声，又是一阵戾气涌来，施展开功法，寻觅他的气息：“神君，青离神君，青离……”
“喊什么。”清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尧音翛然侧首，唇角触碰到一方温凉。
她愣了愣，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几乎反射性地弹开，差点摔倒在地。
青离只捉住她的一只手，便将人拽了回来：“你的功法起了成效，继续便可。”
“你……”尧音张了张唇，他这么淡定，仿佛的方才的感触都是错觉。
然而来不及多想，更浓重的戾气扑涌而来，直叫人汗毛倒立。
尧音连忙运起功法，四周仍是暗不见底的漆黑，所有的光亮在这里都被吞噬。
滔天戾气如同怨鬼，与海水里的威压重重交叠，令尧音有种即将被侵蚀的幻觉。
她看了眼青离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瞧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你不该来的。”
尧音觉得自己随时快撑不住，融合无妄珠本就是九死一生，即便他们有约在先，他也不必蹚这趟浑水。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很是淡定：“你若当真遭遇不测，我自有法宝脱身。”
尧音：“……那便好。”
星宿盘外，一道白影静静伫立，洛华盯着无妄珠望了许久，终是抬手，白光丝丝缕缕注入珠内。
而对于她域海中的情景，他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那日尧尧心魔，他还有理由将青离驱逐，这次却是再没资格了，他甚至一面也不敢出现在她眼前，只能像如今这般，在暗处观望，默默助她一臂之力……
掌心魔气愈发深重，洛华翛然收手，蓦地后退几步。
墨月见此，不由上前：“尊上？”
洛华面色寡淡，压制住暗涌的魔气，只微微摆袖：“无碍，本尊来此之事，无需对任何人提起。”
墨月垂首：“小神明白。”
洛华修眉凝蹙，最后看了眼无妄珠，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不见。
墨月回头复又望向无妄珠，只见那珠子正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几近透明。
失去尊上法术的支撑，他已瞧不见珠内景象，但即便只是那么一小会儿，也足够他窥明一切。
以青离的性子，若非动了些心思，又怎会允许如此暧昧的亲近？即便舍命助她是为了约定，但那些有意无意的撩拨却做不得假。
墨月不由失笑，错觉？他差点就真信了……
但很快，他嘴角笑意又渐渐敛去，当初星宿所示，他们的确有一段缘分，但此缘究竟结果如何，是好是坏，皆不得而知。
况且，他总有种莫名的直觉---尊上日后便是为此手执长剑，白衣染血……
*
徒弟爱上师父，且被这样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在天界还是头一回。
按理说即便直接将其剔除仙骨，打入凡间重入轮回，也是不过分的，然尊上地位尊崇，辛漾又身为尊上唯一的徒弟，他们不得不顾及尊上的意思。
御元殿内众仙齐聚，洛华坐于最上首，听着底下仙人议论纷纷。
他黑眸沉敛，始终一言未发。
“尊上，天界自建立以来便从未出现过如此龌龊之事，请尊上务必严惩。”
“是啊尊上，辛漾不罚，难以服众！”
“师徒视同父子，如此乱伦之举，切不可轻易原谅！”
“就是，怪不得当初神女大人几次三番针对辛漾，原来早便看透了啊。”
“一码归一码，那时候辛漾还只是个孩子，神女大人的确多疑了。”
“孩子又如何，咱们做神仙的还在意年龄么？现在想想，神女大人当真可怜，因为一个‘孩子’处处受夫君冷落，最后还生了心魔……”
“迎枝，别说了！”
“怎么就说不得了……”
洛华蘧然起身，面无表情看着底下众仙，双眸仿若一潭深水，泛不起丝毫波澜，他薄唇动了动，缓缓开口：
“辛漾心术不正，是本尊教导无方，本尊当受笞神台七七四十九道神鞭之罚，辛漾……送往下界，从此以后，与本尊再无瓜葛。”
这话的意思大家自然听得分明，尊上会替徒弟承下剩余责罚，此后与徒弟一刀两断。
笞神台是天界少有的刑罚之一，其鞭罚蕴含着天道之威，且越往后，天道威压便越是强烈，普通仙人绝挨不过三十鞭，而尊上竟要一人受下四十九鞭，这与当日通天柱上承受的那四十九道无上天雷何其相似！
天帝犹豫片刻：“尊上，此事是否再做商议，四十九道神鞭着实过重了。”
“不必了，本尊心意已决。”
*
“小漾，小漾，快醒醒……”辛漾隐约听到了小白的喊声，她睫毛颤了颤，无力地睁开双眼。
“小白，怎么了？”她声音非常虚弱，已然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小漾，尊上正在笞神台受鞭罚，有四十九道呢！”
“什么！”辛漾猛地惊起，师父以前教过她的，笞神台是天界有名的罚台，蕴含着天道威压，师父方才受过诛心之责，又要承受神鞭，师父能受得住吗？
小白神情紧张：“小漾，你不知道，我远远看着，都觉得那神鞭恐怖极了，尊上挨了一鞭又一鞭，也不知能不能熬过来……”
辛漾杏眸瞬间通红，都怪她，是她拖累了师父，原来师父说要替她受下剩余的责罚便是指这个么？
“小白，我现在该怎么办……”
小白眼睛转了转：“小漾，你先别担心，尊上法力高强，说不定没事呢，我替你看着，有什么消息会来告诉你的！”
“谢谢你小白，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七殿下给的腰牌呢，小漾，我前几天还去了锁妖塔，小凤凰变大了好多呀，现在可厉害了~”
“真的吗？”
“当然啦……”

第69章
四周戾气缠绕，尧音不知经历了多少浑噩，只觉浑身都笼罩着一股腥浓血气，她手中功法疯狂运转，与那戾血相交抗衡，两者互相吞噬，此消彼长，谁也不甘下风。
终于，一道强光自无妄珠处爆裂开来，已然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珠子彻底化为乌有，星宿盘上的两人也同时睁开双眼。
尧音第一时间视察自己的丹田，原来有些黯淡的本命内丹如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就连以前的少许裂痕也统统消失不见。
那光圈蕴含的灵力一点点推及全身各处，源源不断，滋养修复着她的神体。
无妄珠果然是个好东西！
“恭喜恭喜。”墨月仍在星宿盘前，望着他们轻笑。
尧音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竟在青离怀里，又想起海底那一碰即逝的触感，脸上一窘，慌忙起身，眨眼便跃下了星宿盘。
青离若无其事理了理袖袍，亦跟着一跃而下。
墨月笑眯眯看向尧音：“恭喜神女大人成功融合无妄珠。”
无妄珠原本便极难融合，虽有尊上相助，但到底也是她自己成功对抗了戾气，至于青离，除却替她护法，压根没怎么动手，估计是让着她自己多锤炼锤炼，若是融合失败，再用法宝将她救出来。
毕竟青离可是传说中炼器鼻祖，说不定当真有从域海中逃脱的法宝。
尧音也颇为高兴，但转念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微犹疑道：“在与戾气纠缠时，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别的气息，暗暗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其间是否有人来过？”
事实上，她更想问，是不是洛华来过。
因为那气息太像洛华了，而且，也只有洛华能打破现世阻隔，将灵力注入域海之中。
墨月挑眉，诧异道：“竟有这种事？星宿殿一直都是我一人守着。”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的幻觉了，”尧音将此事抛之脑后，又转身对向青离，面色微红：“多谢。”
青离尚未开口，墨月便调笑道：“你这‘多谢’二字我不知听了多少回，若当真有诚意，不如以身相许？”
尧音望向墨月，表情十分诚恳：“那可不行，倘若以身相许，他所有的宝贝便都成了我的，岂不是亏了么。”
墨月：“……有道理。”
青离微微眯眼：“你倒挺为我着想。”
尧音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墨月忍住笑：“神女还是回去好好研究无妄珠吧，莫要耍嘴皮子功夫了。”
尧音认同地点点头，无妄珠虽已融合，适应却还需一段时间。
她余光瞟过青衣一角：“那我便先行告辞。”
墨月瞧着那消失的红影，笑看向青离：“你是喜欢她的吧。”
青离眉眼微敛，唇角余温犹存。
“我之前便说过，你们的缘分且有一段，”墨月挥袖向星宿盘，银发如雪：“但是青离，这是善缘还是孽缘，谁都不得而知。”
青离淡淡抬眸：“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
墨月抬颚：“不是么，你不喜欢她会不顾危险进入她的域海之中？”
不待他反驳，墨月又继续道：“好吧，即便你这样做是为了所谓约定，那你在域海中的举动又作何解释？”
青离黑眸蘧然望向他，墨月轻咳两声，道：“尊上来过此处，你们的事，他皆看在眼里。”
青离瞥开眸，负手往殿外走：“你与其乱猜，不若多放点心思在变数上，六界就靠你了。”
墨月：“……”
“呵，口是心非。”
*
锁妖塔内，赤羽原身毕现，双眼通红，它体型倍增，比之前的小凤凰不知大上多少。
塔中妖兽死伤大半，它们的尸体皆化作一股股灵气，尽数吸入赤羽体内。
凤凰是上古神兽，凤族原为百鸟之王，尤其火凤，身怀异术，可吸纳他人灵力为几用，伤口愈合得极快，且拥有世间最精纯的火种。
而赤羽又比其他的火凤更为不同，他生来便带有凤王之气，可谓天赋异禀，且这气息一直隐匿在他体内，不到真正爆发的那一日，任谁也察觉不出。
毕竟凤族之王，多少万年都不得一个，想来云曦当初将凤蛋送出去时，也没料到这蛋竟有凤王的潜质。
只是赤羽如今尚未长成，虽有凤王之气，但还不是凤族之王，被关进锁妖塔的这一段日子，他心中怨气难平，凭什么他堂堂凤族竟要被锁在这样一个污秽的地方，与那些不入流的妖兽混居一处？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劳什子神女大人就不是个好东西，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就是心思恶毒，针对小漾，怨不得小漾不喜欢她，还有尊上，既是小漾的是师父，却由着别人欺负小漾，亏得小漾天天将他放在心上！
更过分的是，小白前几天来看他的时候支支吾吾告诉他，小漾竟被尊上打入冰牢，只待日后遣返下界。
可是小漾仙体方成不久，断然受不得冰寒之苦，小白说小漾如今奄奄一息，再继续下去，即便不死也得残了。
从他是一颗蛋时开始，小漾便一直陪着他，同他说话，这些他都记得，他破壳而出后，小漾总喜欢轻轻抚摸他的羽毛，歪着圆圆的小脸喊他“小凤凰”。在他心里，小漾便是这世间最单纯善良的女孩儿，他绝不允许小漾出任何差错！
赤羽想到这里，体内的气息更加强盛，周身的气流都在旋转，且速度越来越快。
地上妖兽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赤羽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强大。
分明只是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凤凰，此时竟比他的母亲还要强上三分。
锁妖塔外一片平静，守门的天兵天将并未发现丝毫异常，而塔内的凤凰正扇动着他丰满的羽翼，其他妖兽几被除尽……
*
笞神台上，洛华神尊受七七四十九道神鞭，一道比一道更加沉重。
众人皆知尊上神法无边，可不久前尊上方才替小徒弟受了四十九道天雷，近日又承下诛心之责，再加上这四十九道神鞭，想来于神体也是会有损伤的。
岂不见那日尊上煞白的脸色，受完神鞭后，隐隐竟有些站立不稳！
他们活了千百万年，从未见尊上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毕竟创世神尊的修为，远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
而此刻落尘殿内，洛华盘地而坐，他双眸紧闭，面容却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额间红色印记一闪一闪，隐隐凸显，而原本极为圣洁的容颜在如此红痕的衬托下，竟是异乎寻常的妖冶。
洛华自己明白，那股魔气，快压不住了。
不知为何，起先云曦的封压渐渐失去效用，掌中魔气便趁着他方才受过重击的间隙，在体内肆意游蹿，攻城略池。
他意识中仿佛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望着他发出嗤笑，声音近乎蛊惑：“你还在挣扎什么呢，入魔而已，没那么难的。”
他听着那声音，只静静不说话。
“洛华，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爱尧尧还是爱徒弟。”
他眉间骤紧：“你想说什么？”
“替徒弟挡下天劫，为她忍受诛心之罚，如今又承下了四十九道神鞭……果真是师徒情深呢，不过也好，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有机可乘？”
他冷冷盯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我于小漾，只有师徒之义。”
“那么尧尧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尧尧回溯的那段时光经历了什么吗？不如，我来告诉你，如何？”
他心绪微乱，只觉魔气又盛三分。
“其实你大可不必动用昆仑镜啊，因为所有的记忆，皆在你的内心深处……”

第70章
辛漾靠在冰牢墙角搓了搓手，她已经不敢睡了，小白这这几天断续来看过她，除了告诉她师父的情况外，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小白说，她是女娲后人！
对于女娲，辛漾只在上古史中听说过，女娲是上古时期很厉害很厉害的神明，与神女一族源自一脉。
书上记载得很清楚，自上古神族没落后，许多神祗都消散于天地间，化作混沌，归于虚无，只有极少数一直存留了下来，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师父。
师父是上古时期的创世之神，也是唯一一个从神魔大战中活下来的神仙，就连后来的云曦帝君，亦得益于师父为其重塑神体，才一直存活到了今日。
辛漾讷讷低下头，其实她一直很喜欢女娲娘娘的，所以对那段上故史尤为上心，没事的时候便躺在后院的草地上反复翻看。
当年一役，神界损伤惨重，神女一族更是为对抗魔族元神消散，其三滴心头血自动尘封于神女座中，千万载过后新的元神慢慢凝聚，才有了如今的神女大人，姑且算是神女一族的后裔；而女娲血脉则永归于轮回，天道不毁，轮回不灭，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不知为何，当她读到这里的时候，很是心疼了一下，女娲一族血脉珍贵，势必引起各界虎视眈眈，而神族又不如以往那般繁荣强盛，为保女娲血脉，便只能出此下策，这是在天道允许范围内最大的保全。
只是苦了女娲后人，必须一直轮回于六界，若欲回归神位，便需有人付出代价与天道抗衡，方能逆天而行。
作为回馈，天道则给予女娲一族永生的天赋，其血脉将随着轮回永远传承下去，直至天荒地老，山崩地裂，亦不减丝毫。
原本辛漾读到这些上古史的时候，只十分仰慕女娲娘娘，但小白如今却告诉她，她便是传说中的女娲后人！
小白那日偶入师父书房，在师父的手记的卷册上无意看到了这么一行字：小漾原为女娲后人……
原来师父早便知道她是女娲后人，原来她也是神族之后，原来她并不是不如神女大人！
辛漾心中既欣喜又难受，可又说不上来欣喜着什么，难受着什么。
师父应是想保护她，才一直隐瞒这些，可如今师父身负重伤，她却无能为力……
“小漾，不好了……”忽然间，一只兔子飞速跑进：“尊上，尊上他出事了！”
*
尧音正在神女宫打坐，忽而感到天界以北一片凤戾之气，尖利锋锐的嘶喊声响彻整个天界，颇有凤鸣九天之势。
尧音皱了皱眉，北面……似乎是锁妖塔的方向。
难道是那只火凤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不由想到前世，辛漾便是借着火凤之力，一意孤行强闯息止界，盗走蕴神草，从而解开血脉封印，才引起了后来的六界之乱。
但按时间来算，此事应在十多年后，尧音面色一凛，或许是因为时光回溯，才令这轨迹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无论如何，辛漾敢作死，她便敢往死里治她。
尧音摊开掌心，手中长笛在握，瞬时化作一道红光，往锁妖塔的方向飞去。
她赶到锁妖塔的时候，这周围已聚集许多仙人，然而此刻塔门大开，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头透着一股子死寂，徒留丝丝凤气萦绕在半空中。
“神女大人。”众仙朝她拱手作揖，纷纷让开让道路。
尧音神情有些严肃，走近一看，却发现塔中原本被锁着的妖兽竟一个也不剩了，连尸体也没有留下，异乎寻常的诡异。
她眉头颦蹙，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疾速朝通天柱的方向飞去。
辛漾的这只火凤，体内蕴含着凤王之气，若这股凤气成了气候，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可前世，这凤王之气直至冲进息止界的最后关头才被激发出来，一举住辛漾夺得了蕴神草。
若她所料不差，那小凤凰凤气已成，这一塔的妖兽恐怕都被他吸了个干净，化他人灵力为己用，实乃凤族的绝学之一，凤王尤盛。
吸食了如此多的妖兽，火凤必然突飞猛长，怪不得能冲出锁妖塔，那凤鸣戾气都快溢出天界了。
将将靠近通天柱，尧音便听到一声极为尖利的嘶鸣，拨开层层灵雾，只见一只通体发红的火凤绕着黑气沉沉的通天柱盘旋而上，一下一下冲击着那柱顶结界，它周身灵火如焰，携卷着势不可挡的灼热之气，横扫开所有的混沌灵力，直冲云霄。
尧音飞身而起，破音笛化作一柄利剑，划破长空，刺向紧盘在通天柱上的火凤。
“小凤凰，小心！”辛漾坐于火凤后背，眼瞧着那剑越来越近，赤羽回转过头，张大鸟掾吐出一簇烈火，那火种比普通凤凰吐出的火焰更加精纯，缠绕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戾气，似要将银剑吞噬入肚。
尧音目光微紧，挥袖一击，火凤头冠歪了歪，银剑在空中旋转几圈，化作玉笛重新回到她手上。
果然是激发了凤王之气，这凤凰的实力简直跨阶级增长。
“辛漾，你想做什么。”尧音冷眼瞧着她。
辛漾支支吾吾：“我，我……”
小白告诉她师父伤势日渐严重，一直将自己锁在落尘殿内从未出来过，只怕……凶多吉少，危在旦夕！
她当时一下就慌了，师父那么强大，怎么会危在旦夕呢？难道那四十九道神鞭当真伤了师父的根本么？
师父从未受过伤，这是闭关最久的一次，听小白的意思是师父这次恐难痊愈！
都是因为她，辛漾悔恨极了，都是因为她，师父才遭如此大难，她果然命带煞气，是个扫把星么？
不，师父不能有事，她不会让师父有事的！
辛漾脑中又浮现她与小白的那段对话：
“小漾，其实有一个办法肯定可以救尊上！”
“什么办法？”
“你的血啊小漾，你是女娲后人，你的血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
“可是……小白，我的血脉被封印了，就是普普通通的凡血，没有用的。”
“小漾，古籍上不是说了吗，息止界上有一草名曰蕴神，服下它便可破开你的封印，这样不仅能够救尊上，而且从此以后，你便是真正的女娲后人了，比神女大人也是不差的！”
她怔了怔，从此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女娲后人了……但书上也说了，她的血脉破封会引起大乱的……
算了，即便冒着被世人唾弃的风险，她也一定要救师父！
师父是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只要师父好好活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在乎的，从来只有师父而已，蕴神草，非拿不可！
*
“其实你大可不必动用昆仑镜啊，因为所有的记忆，皆在你的内心深处……”
四周天地忽变，洛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之中，他的素衣与白景融于一处，前方偶有气流掠过，轻轻拂起他裾边一角。
翛然间天光骤亮，恍惚有些刺眼，洛华微眯眸，一片大红喜色映于眼底，他面色一顿，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携手缓缓而来，是……他和尧尧！
洛华眸色隐隐发红，他记起来了，这是他和尧尧大婚时的场景，那一日的她欣喜得不能自已，不再如平时一般冷艳少言，而是如孩童般伏在身旁，温声笑说着自己的心事，可那时的他呢？他只是寡淡地应了几声，然后便再无下文了。
自那以后，她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娇笑过。
洛华薄唇微颤，他尤记当年婚宴一切从简，连神仙也未曾宴请，他原本以为她也是不在意这些的，直到那日，在小漾的生辰宴上，他见到她那样的笑，满目嘲讽，却是无力。
是啊，从始至终，他似乎连一场像样的婚宴都没给过她，更遑论夫妻之情。
忽而画面一转，她站在他与小漾的对面，愤怒地望着他，让他将小漾送往下界。
此时此刻，他终于亲眼看到了，看到了他究竟是如何冷漠地与她兵戈相向，是如何为了另一个人出手将她致于伤地……
洛华抚上心口，那里丝丝抽疼，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仿佛都成了笑话，怨不得她生了心魔，怨不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幕却让他彻底怔愣住了，七色花之迷，七魔之乱，女娲封印破除，继而六界大乱，小漾与魔族勾结……这一桩桩，一件件，悉数从他眼前掠过。
而尧尧呢，尧尧仿佛只充当了一个背景板，之后几百年内他们仅限于几次见面之交，她代表天界欲将小漾处之以法，却被他屡次阻拦，她对他愤怒，伤心，直至无穷无尽的失望。
可即便如此，在那场大乱之后，她依旧寻遍六界，到处寻找他的踪迹。
洛华眼角似有晶莹，看着虚空中那奔往天涯海角的红色背影，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泛白指骨隔空相触，仿佛当真在抚摸着她眉梢鬓角。
可是很快，他便再也无法继续了，因为，在那虚空幻象之中，他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双眸霎亮，唇角终于再次扬起一抹笑颜。
他面色微缓，心头微动，下一刻却如坠冰窟。
他听到他说：“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她先是怔愣片刻，唇角一点点敛下，而后又重新扬起，笑得格外疯狂。
她赤红着双眼，纤指抹去自己颊侧余泪，当面他的面，慢慢地，将手覆上心口处，寇指向下……
“不，尧尧！”
他近乎失声大喊，全身血脉逆流，所有幻象皆化作白光朝他涌来，新旧记忆揉杂一体，混乱不明，虚实不辨。
不知过了多久，洛华缓缓睁眼，眸中血意猩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第71章
“你支支吾吾的，到底想说什么。”尧音手抚破音笛，淡褐色的眸子折射出浅浅幽光。
辛漾紧了紧纤指，抬起小脸，秀气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目色哀戚：“神女大人，我想救师父，请您不要阻拦！”
尧音不急不缓：“你所谓的救师父，便是去息止界盗取神草么？”
辛漾紧咬唇，心中“咯噔”一声，难道神女大人都知道了么？
她该怎么办？盗取神草定然罪该万死，但师父如今性命垂危，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不管！
尧音看着她先是纠结挣扎，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神女大人，师父重伤，请您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尧音眼尾微挑：“先不论你师父是否真的重伤不愈，即便当真如此，你便要强闯息止界，盗取蕴神草？”
“看样子，你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你知不知道，你若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会引起多么大的动荡？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的祖先，可对得起黎民百姓，可对得起天下苍生？”
辛漾小圆脸煞白煞白，她对不起，她知道她对不起，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坐等师父死去，她一定要救师父！至于神女大人说的那些，她会想办法解决的，她不是女娲后人么，一定会有办法的……
“所以，你还是决定执迷不悟？”尧音眸光彻底冷了下来，破音笛光晕闪现，寒气逼人。
辛漾有些痛苦：“神女大人，我必须救师父，您不要再说了！”
听到她这句话，尧音竟笑出声来：“你师父的命可贵，然而苍生何辜？”
辛漾果然爱极了洛华，即便是她当年迷恋洛华的那段岁月，也断不敢是非不分到如此地步。
只爱一人，只相信一人，只在乎一人，世俗伦理都是迫害，天下苍生都是陪衬，果然感天动地，怪不得日后会那样轰轰烈烈，造就一段师徒虐恋情深的传奇佳话。
“嘶……”赤羽长鸣一声：“小漾，同这女人说那么多做什么，不如直接将她吸食干净。”
辛漾小手抓紧凤凰，担忧道：“小凤凰，神女大人是上古神族，你能打得过吗？”
赤羽嗤了一声：“我凤族纵横天下的时候，她神女一族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待着呢。”
辛漾张了张嘴巴，似乎不相信赤羽这么厉害：“好，好吧，嗯~小凤凰，你还是不要吸食神女大人了吧~”
“小漾，你就是太善良……”
尧音冷耳听着他们的对话，凤族在远古时期的确耀极一时，百鸟朝凤，并非虚言，只是后来凤王陨落，连着整个凤族也渐渐没落下去。
如今眼前这只火凤不过是有一丝凤王之气，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吸收他人灵力，固然是捷径，却也是隐患，没有与灵力相匹配的实力，又如何去驾驭？
况且，如今凤族稀少，有着这样危险的天赋却不知收敛，还不定被多少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时追着凤气而来的仙人已陆陆续续赶到，原本萦绕在通天柱周围的混沌灵气被凤凰的烈火烧得所剩无几，三三两两的仙人齐齐朝火凤的方向飞去。
通天柱连着息止界，万万不能有失。
赤羽轻蔑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张嘴随意吐出一串烈火，便见冲在最前头的几个瞬间被灼烧蒸发了。
众仙骇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大喊：“都回来，那是凤王之气！”
尧音已将破音笛横在唇前，悠扬的音波携卷着不可阻挡的寒冰之气朝火凤攻去，化解了周围焰火戾气。
青离和墨月将将来此，便见到这冰火碰撞的一幕
月宫与世隔绝，他们察觉到凤王之气时为时已晚，随着这气息一路追踪，方才从冰牢过来。
青离看着通天柱上的凤凰，眯眼道：“成长得如此迅速，果真是将妖兽吸了个干净。”
墨月同样皱了皱眉：“不错，谁能想到这只刚刚出生的火凤体内蕴含着凤王之气？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青离侧首
墨月摇摇头：“没什么。”
只不过依照星宿所指，凤王之气原本不该这么早出现。
正在这时青离广袖动了动，一只小小胖胖的红鼎挣扎着钻了出来，落地之后立刻化身人形：“父君，我们快去帮娘亲吧！”
小胖墩扯着青离的袖子奶声奶气道。
青离垂首：“她一个人可以。”
若是之前，的确难有胜负，但如今无妄珠已融合成功，这只火凤给她练练手也好。
赤羽气势如虹，丝毫不畏那靡靡笛音，烈火争先恐后滚滚而出，那炎热之气逼得众仙连连退后，靠近不得。
“父君，好热~”小胖墩擦了擦肥脸，难受道。
“我也热……”一直蹲在墨月身旁的小狮子也闷闷开口，破凤凰突然这么厉害，真是不开心。
青离挥袖，四周围上一层淡淡青光，小狮子和青灵才好上许多。
尧音正对着烈火，收起破音笛。
凤火六界闻名，尤其赤羽，体内凤王之气激发，这火不知比上次精纯狠戾多少，单单用神器，是克服不了的。
随着火焰的强大，体内无妄珠也散发出愈来愈多的灵气，尧音只觉全身被清水包裹，任凤火再精纯，也伤不到她分毫。
尧音伸展双臂，手心蓝光环绕，以她为中点，四周的空气渐渐凝聚成一滴滴水雾，进而汇成一条条透明的水柱，旋转着朝她涌来。
“父君，娘亲好漂亮啊！”小胖墩被那景象惊艳住了，不由呆呆夸道。
青离亦抬头直视前方，眉眼清淡：“嗯。”
小狮子瞟过他们，“切”了一声：“神女姐姐本来就是最美的。”
水柱集于尧音一身，成汹涌磅礴之势，赤羽心中隐觉不妙，急躁之下，火焰吐得更加凶猛，终于将阻隔中间的水墙蒸燃殆尽。
尧音眯了眯眼，瞧着那越来越近的精火，猛然收手，无数水流霎时向那浑身散发着炎火之气的凤凰涌去，势如破竹，勇不可当。
赤羽不慌不忙，甚至连躲避也没有，他们凤族的精纯之火，根本无惧世间水流。
“小凤凰，那些水快来了！”辛漾不由着急地喊道。
“放心吧小漾，这些水根本伤不了……锵！”
他话未说完，便哀鸣一声，从通天柱顶直坠而下，周身烈焰不再，羽毛也湿成一坨一坨，活生生便是一只落了水的凤凰。
辛漾也给甩落出去，她小脸刮花了一块，跌撞着从地上爬起跑到赤羽身边：“小凤凰，你怎么样？”
赤羽凤眼半睁着，已是奄奄一息，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水可以对抗他的凤火，分明，分明他们凤族的精火横扫六界，从未被水流击败过！
尧音亦然落地，衣袂翻扬，走向一人一凤。
无妄珠可控制世间一切水流，其内蕴含的灵气，不必凤族精火差，这火凤自视甚高，躲都不屑躲，此番必遭重创。
“你们可知错。”尧音看向辛漾。
辛漾抬起小脸，眸中含泪：“神女大人，您别伤害小凤凰好不好？”
尧音一脸的无动于衷：“什么叫本座伤害他？你们做了什么事儿自己不清楚？再者你的凤凰扬言要将本座吸食干净，本座断然是容不下他的。”
辛漾无力地跌坐在地，泪水沿着圆润的脸颊流了下来，她这次不仅没能救师父，还害了小凤凰，都是她不好，如果师父当真陨落，她一定不会独活！
凤戾焰气渐渐消去，众仙开始走向这边，不多时便围了一圈人，有一仙子红着眼上前：
“神女大人，这畜生擅闯息止禁地，理应处死！”
尧音看了她一眼，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起先几个冲锋在前的仙人被凤火烧得魂飞魄散，其中有一位便是这仙子的父亲。
“是啊，”其他仙人附和：“辛漾身为凤凰的主人，却指使凤凰助其逃出冰牢，强闯息止界，同样罪无可恕，纵然是尊上爱徒，也切不可轻饶。”
“不错，请神女大人务必严惩。”
“小仙附议。”
“……”
一时间，希望严惩辛漾和赤羽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仙此次的确是恼怒了，原本乱伦便是大忌，为人所不耻，如今辛漾还不知收敛，也不知为何作死地强闯禁地，即便是尊上的徒弟，也已到了容忍的底线。
辛漾手撑着地往后退了退，望着一圈嚷嚷讨伐她的仙人，眼睛红得跟兔子一般。
她只是想救师父而已，没有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娘亲，”小胖墩奔过来一下抱住尧音：“凤凰好坏，娘亲好厉害。”
尧音转头，才发现青离他们已然走近，她淡定地拎开小胖墩，对着辛漾道：
“按理说，本座应当就地执法，但你是尊上爱徒，本座也不好越权行事，你可以交由你师父处置，然而这只火凤，今日必死无疑。”
她说得这般轻松，仿佛只是在处死一只蝼蚁。
辛漾猛地抬头，必死无疑，又是必死无疑，子空是这样，如今小凤凰又是这样，为什么神女大人总要对她身边的人赶尽杀绝？
尧音无视辛漾可怜兮兮的脸蛋，扬手对着地上的凤凰便是一掌，火凤发出阵阵哀鸣，嘶嚎声缠着通天柱一圈又一圈环绕，久久不能散去。
“小凤凰！”辛漾大喊一声，扑向赤羽。
鲜血染遍了赤羽的毛发，鸟头歪向一旁，气息极为虚弱。
尧音面无波澜，再次抬手，辛漾却猛地挡在前头，使出破尘鞭：“神女大人，不要杀小凤凰，不要……”
尧音淡淡移开眼，正想出手，只见前方忽现一袭冷冽白影，众仙一愣，随后拱手行礼：“拜见尊上。”
尧音蹙了蹙眉，倒不是因为那人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浓烈的，深邃的，仿佛要将人吞噬殆尽的眼神。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洛华有些不一样了……
“师父……”辛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父竟然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了，师父伤好了！
洛华直直凝着尧音看了许久，才回转过头，缓缓抬起素白衣袖，白光瞬时攻向地上的凤凰，只听“嘶”地一声，火凤发出最后的哀鸣，竟是一下消散成烟烬了。
“师父！”辛漾不敢置信，师父竟然……竟然亲手将小凤凰杀死了？
尧音微微挑眉，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众仙也愣了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纷纷进言：
“尊上，火凤虽死，然辛漾私自逃出冰牢，强闯禁地，亦不可轻饶！”
“是啊，尊上，辛漾屡次犯禁，罪无可恕！”
“没错，她指使凤凰害死多位仙人，不能就这么放过！”
辛漾小圆脸上已满是泪痕，不断地摇头：“没有，我没有师父……”
洛华眉骨微动，稍稍敛眼，修长素指抚上小徒弟额心，有白光一闪而过，转眼隐没不见。削薄的唇瓣轻轻蠕动，音色却是苍凉：
“辛漾擅闯禁地，罚三十神鞭，剔除仙骨，消除记忆，遣返凡界。”

第72章
笞神台
台柱上空黑云变幻，缓缓凝成神鞭的模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自上回尊上受过七七四十九道神鞭后，这是近千年来笞神台再次派上用场。
三十神鞭，放在普通仙家身上，足以魂飞魄散了，尊上能狠下心，对小徒弟罚得这么重，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场鞭罚下来，也不必剔除仙骨，能保全魂魄便是万幸。
辛漾被绑在台柱上，圆而红润的小脸已然失去光泽，她每受一鞭便是撕心蚀骨之痛，大大的杏眼垂落，眼皮无力耷拉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伤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救师父而已，为什么突然间所有人都要她死？！
这也便罢了，她不在乎的，即使与整个天地为敌她都不在乎，但是师父……师父为何也这样对待她？当她看见师父那冷冽眼神的一刹那，心都快碎了。
她知道妄图强闯息止界是不对，可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啊，她可以为了他不要身份不要名节不要性命，却独独忍受不了他如此分明的冷漠。
她爱师父啊，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师父为什么不可以给她哪怕一丁点儿的柔情呢？她知道世俗伦理，也知道礼义廉耻，所以她不求能光明正大成为师父的妻子，只是暗自期待着能一直一直陪着师父就好了，可如今，却连这样卑微的乞求也实现不了了。
师父说……要将她剔除仙骨，送往凡间！
神鞭不断落下，未曾停息，辛漾已然不省人事。
众仙看在眼里，亦惊奇不已，及至此刻，鞭罚已过大半，辛漾虽伤痕累累，却并没有魂魄消散的迹象，须知笞神台原本便直击灵魂深处，即便是仙君，也不可能做到魂魄毫发无伤，何况辛漾连凡仙的门槛都没过，所以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尊上，小漾快不行了，求您网开一面吧！”叶昀终是没忍住，跪在洛华身边哀声请求。
洛华眼神未变，他目光极为淡缈，如蝉翼般的唇瓣一张一合：“本尊早已说过，无论是谁，做错事情便应受到惩罚，此事不必多言。”
叶昀见尊上这幅表情，便知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狠狠握紧拳头，看着笞神台上的小漾，又心疼又怜惜。
虽说小漾的确犯了大错，但此错未成，何必罚得这么重？而且即便这三十神鞭挺过来了，小漾也要被剔除仙骨，遣返凡间，尊上当真……不近人情！
亏得小漾心心念念喜欢他，真是不值得！
绿桑见叶昀心疼得要死的蠢样，满眼幸灾乐祸：“你的小漾本来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尊上处事最公平，你求情也没用。”
叶昀怒瞪向绿桑，火气冲冲，绿桑丝毫不惧，扬起尖俏的下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尧音瞥了眼争吵的两人，目光稍移，恰巧落在了那袭白衣身上。
从表面看去，倒是一副风轻云淡执法严明的模样，想必一颗心早已揪起来了吧。
如此这般想爱却不能爱，想恨亦不能恨，爱不可说，恨不可言，相念相磨，相爱相杀，那才叫做虐恋情深啊。
忽然间，那人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蓦地偏首微侧，直直对上她戏谑双眸。
尧音愣了愣，他瞳孔极为深邃，似要将人吸附进去，可那目光却一如既往般浅淡，她心头一跳，总有种……很不安的直觉。
“娘亲~”小胖墩肥手扯着尧音广袖，不满道：“娘亲多看看父君，不要看别人了~”
清脆的童音惹得附近仙人纷纷回首，尧音不由轻咳两声，虽然这小东西娘亲父君叫惯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转头瞄了眼青离，发现他并无异常，一脸坦荡，这样对比起来，她反倒显得矫情。
行吧，既然他都不在意名声，她也不必在意了……
洛华冷冷移开眼，继续看向仍在执法的笞神台，台柱上方的黑云正一点点凝聚，威压甚重，这应当是最后一鞭了。
“啊！”
那鞭身终于落了下来，空中黑云散去，笞神台又恢复成以往的模样。
辛漾惨叫一声，小小的身子软软跌落，她粉嫩衣衫已被染成鲜红色，嘴角淌血，唇瓣干枯，腰间的破尘鞭也脱落下来，如同主人一样伏趴在地。
洛华一步一步走近，直至笞神台上。
辛漾只剩一口微弱的气息，她察觉到有人靠近，努力抬起小圆脸，入眼尽是一片白衫。
她知道，那是师父，她最爱的师父……
“你知错了么。”
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淡好听，却逼得她泪流不止，她犯了错理应受罚，可她全是为了他啊，就连叶昀也站出来替她求情，为什么师父就能无动于衷呢？
“师父，徒儿……知错了。”辛漾颤抖着伸出小手，试图勾扯住师父袍裾一角。
洛华额心动了动，终是开口：“本尊会剔除你的仙骨，封印所有记忆，将你送回凡间，从今以后，你便好好安度一生吧。”
辛漾杏眸吃力地睁开：“不，师父，不要把徒儿送走……”
洛华敛下如画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朝下，辛漾猛地松开他袖袍，极力往后退：
“不，师父，求你，不要……”
“师父！”
“小漾！”叶昀大喊一声，辛漾已然彻底晕死过去。
“仙骨已剔，记忆已封，诸位可以放心。”
洛华转过身，将地上的破尘鞭吸附于手心，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一捏，破尘鞭瞬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随即消散湮灭，再无踪影。
“真是浪费！”小狮子张大嘴巴，一脸可惜。
尧音面容却严肃起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前世洛华没舍得收回破尘鞭，将此物留给小徒弟防身，于是，这鞭子就成了师徒俩的问情信物，后来辛漾黑化成魔，也不忘日日贴身入睡。
破尘鞭见证了他们师徒绝美的爱情，更是为辛漾带去了不知多少好处，要知道后期破尘鞭融合魔气，威力大涨，连她都屡次败于其下，最严重的那回，直接被打成重伤。
彼时辛漾已成魔族之后，七魔帮助她成就倾世美貌，她身着一身华服，慵懒地抚着破尘鞭，目光轻蔑而带有恨意。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那番对白：
“神女大人心里也清楚吧，师父一直是爱我的。”
“你休要自作多情。”
“究竟是谁自作多情，神女大人明白得很，如果不是你，师父又怎会狠心将我赶下凡间！”
“是你自己犯下滔天大罪，与我何干，我生而为神，自然要为六界苍生着想，你这祸害，断然是留不得的。”
“好一个为六界苍生着想，神女大人不仅卑鄙，而且虚伪，你根本配不上师父，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尝尝破尘鞭的滋味吧，这可是师父送给我的本命法宝呢……”
是啊，破尘鞭为上古神器，是洛华送给小徒弟的本命法宝，可洛华从来没送过她哪怕一虫一草，过往万年，从未有过……
尧音指尖动了动，她便是那次，被破尘鞭抽打至重伤，若非当时恰逢高人途经，恐怕是撑不过来的。
虽然她至今也不知晓那高人是谁。
“从今以后，本尊座下再无弟子。”洛华站在笞神台上，面色寡淡，掷地有声。
他话音方落，众仙便纷纷窃语起来，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要同小徒弟断绝师徒之情了，可尊上以前对小徒弟的疼爱众所周知，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不过想想也对，断绝师徒情义总比乱伦的丑闻好。
尧音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绪烦乱，不愿再待下去，转身欲走。青灵拉住她衣袖一角：“娘亲，你去哪里，等等灵灵……”
尧音扒拉开他的小胖手：“你去找你父君，娘亲要回宫了。”
青灵小爪子又重新抓上：“不行，灵灵就要跟着娘亲～”
青离不动声色抱起小胖墩，对着尧音道：“走吧。”
尧音点点头，随着青离一同往人群外退去，小狮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刨了刨蹄子：“父君，我们不同神女姐姐一起吗？”
墨月垂眸，悠悠道：“人家是一家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哼，又来了，父君总这么说！
小狮子显然很气愤，甩开狮头，不想再同父君说话。
天界大道上，两大一小的身影缓缓前行，四周空旷不见一人。
“今日解决了火凤，你原本应当高兴，为何心不在焉。”
青离牵着小胖墩的手，状似不经意问道。
尧音叹了口气，偏头望向他：“我也不知，就是……感觉有些不对。”
青离眉梢微跳：“哪里不对。”
“是……”尧音“尊上”二字尚未说出口，便见前方骤现一人，白衣及地，玉冠如凛。
三人顿时止住步伐，尧音更是防备地后退些许。
青离上前一步，将一大一小挡在身后，对着洛华微微颔首：“尊上。”
而洛华目光始终只在那人身上流连，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开口：
“尧尧，我们谈一谈。”

第73章
洛华一直觉得，他对尧尧是爱与愧，可当两世记忆融合一处的刹那，他才发现那是悔与痛，是撕心裂肺之悔，刻骨铭心之痛。
他生来心性寡淡，即便与尧尧结契，也依旧如此。
至于后来收小漾为徒，原是意外之举。
当年女娲顺应天道，永入轮回，将后人托付于他，而他也曾许下过诺言，若有一日，找到其后人，必助她修行升仙，护她一生安乐。
然而这千万年来，女娲后人一直隐匿于六界，埋没于轮回，从未显露过分毫，直至小漾身上那强大的煞气，才令他察觉到了丝丝踪迹。
他与女娲有诺在先，自是不必多说，女娲后人应入轮回，而修仙问道则为跳出轮回，此与天道之意背道而驰，必然需付出代价，他替小漾挡受七七四十九道无上天雷也正因如此。
他万万年不曾收过徒弟，可既然收了，便应当尽到做师父的责任。
小漾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这孩子身世多艰，又命中带煞，一直孤苦无依，他多有怜惜，才处处教导，多多包容，待她如同亲女……至少在他看来，他与小漾的确为舐犊之情。
可是后来呢？他万万没想到，小漾会爱上他……他一手养大的徒弟竟然爱上了自己！而那些曾经以为的师徒之义，统统成了不可磨灭的罪证。
他始终认为，小漾虽身负煞气，本性却是良善，是他没有教导好，才令她执念丛生，误入魔途，前世的那些年里，他终究对这个徒弟抱有一丝期望，试图将其引回正道。
可是他却忘记了，还有另外一个人坚挺着他，等着他，陪伴他走过千万载的光阴，直至把所有希望都磋磨成绝望，把所有爱意都消磨成恨惧。
他亲眼看到了她是如何为苍生奔波于六界之间，她是如何与已成魔后的辛漾对战却被破尘鞭抽至重伤……这一切的一切，她从未对他提起，而他竟也从未问及，他们在那段岁月中，仿佛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互不理会，互不相扰，偶尔的交集也是因为对辛漾惩处的分歧……
铺天盖地的悔痛袭上心头，他必须承认，是她的追逐太过浓烈，才让他从内心深处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这份情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尧尧永远不会放弃离开他，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温情。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是那样嘲讽地说着“日夜相伴，师徒情深”……
而当百年以后，他们重新相见，他张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简直痛得无法呼吸了……
女娲一族，永入轮回，不可逃脱，亦不能灭除。
他也是许久之后才顿悟出天道的意思，女娲血脉不可断绝，否则六界必生大难。
前世辛漾以一魄与魔族勾结，以致魂魄不全，无法再入轮回，唯一的选择，便是回归神位，可回归神位实乃逆天而行，须以逆天之法为之……逆天之法啊！
洛华眸色极深极深，他目光几乎凝着在她身上：“尧尧，我们谈一谈。”
“我与尊上，无话可谈。”尧音回绝得很果断，眼角眉梢都是漠然冷意。
洛华拢紧十指，没再说话。
尧音牵着青灵，对一旁的青离道：“我们走吧。”
小胖墩小手抓住青离大掌：“父君，我们回家了。”
青离再次看了洛华一眼，回牵住小胖墩的肥手，若无其事绕过他往回走去。
“咱们方才说到哪里了？”尧音边走边问。
青离默了默：“回宫后对弈一局吧，你若赢了，那件衣服便是你的。”
尧音瞬时提起兴趣：“哪件？”
青离侧首，凤眼狭长：“你一直想要的那件。”
“我哪有一直想要，”尧音试图辩解：“就一点点想要而已……”
“呵。”
……
三人身影愈行愈远，洛华始终僵立在原地，听着那番对话，眸中颜色黑红交错，不断变换。
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克制住隐藏在身体里的魔念，心魔取代不了他，可同样的，他亦无法彻底去除心魔，只消这欲念持续一日，他体内便是神魔共存。
不知过了多久，他瞳孔终于恢复墨黑，如暗夜般深不可测，他转过身，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
青离宫
因着青离连让三子，尧音终于在最后一刻险胜，美滋滋将装着衣服的木盒接了过来。
这件淡红羽衣是她第一眼便看中的，由聚灵鼎锻造而出，亦在神器之列，恐怕六界上下再没有比它更贵重的衣裳了。
即便是上回生辰宴上送给辛漾的那件霓裳羽衣，也不过是仿古的上品仙器而已。
“娘亲，这衣服好漂亮啊！”小胖墩屁颠屁颠凑上前，趴在盒子旁边，看着微光闪闪的羽衣，忍不住大喊道。
尧音揪了揪他后脑勺的小辫子：“这是你吐出来的衣裳，忘了么？”
小胖墩一脸迷茫：“灵灵不会吐衣裳。”
青离收好棋子，解释道：“聚灵鼎化形不久，记忆有限，待日后成长起来，才能慢慢想起。”
尧音点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小东西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成天就知道父君娘亲地喊。
尧音手抚上衣料，甚是满意，决定回去后再试，正打算将木盖合上，却被小胖墩耍赖似的拦住：“娘亲，你收起来干嘛，现在就试试嘛~”
尧音眯眼望着小东西：“你最好麻溜地起开。”
小胖墩泪眼汪汪：“娘亲凶我……”
尧音颇为头疼，望向青离：“你也不管管？”
青离衣袖拂过棋盘，将所有棋子收敛完毕：“他如今有你做靠山，我哪儿管得了。”
尧音：“……”说得好像之前教训青灵都是假的一样。
“既然青灵想看，你便试试吧，总归这衣裳迟早也会穿上的。”
连青离都这么说，尧音也不好拒绝了，毕竟是他炼造出来的东西，看一看效果如何也是应该的。
于是蘧然起身，两指一勾，青丝随风而舞，她身形在空中慢慢旋转，红衣笼罩下，隐约可见那盈盈纤腰，不堪一握。
青离翛忽抬眼，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之人与记忆深处的那道剪影完美重合，他指尖动了动，连带着心跳也一点点加速。
须臾间，尧音已然落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衣，自我感觉很是不错，顺嘴对二人道：“怎么样？”
小胖墩高兴得手舞足蹈，拍着手跑到她身边：“娘亲好漂亮~”
尧音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头顶，面色得意：“那当然。”说完她又试探着看了眼青离，却发现他正一眨不眨盯着她，淡褐眸色虚缈而悠长。
“神君？”尧音试探着喊了一声，青离蓦地敛眼，状似无意收拾着棋桌上的玉杯，浅声道：“很适合你。”
尧音狐疑地望着他，提衣走到对面坐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青离掩下心绪，转而道：“你衣裳也收了，总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尧音一愣：“什么问题？”
“尊上将破尘鞭毁去时，你显然心不在焉。”
尧音微微抿唇：“尊上素来疼爱徒弟，骤然销毁送给爱徒的本命法器，难免令人惊讶。”
青离眉眼淡淡：“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尊上舍得将徒弟发落下界，也不算偏爱到底。”
尧音呵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且看着吧，他们师徒之间的纠缠，远远没够。”
青离微挑眉：“你现下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墨月。”
尧音自知失言，索性起身往外走：“我先回宫了，多谢衣裳。”
“等等，”青离亦站起身，抬步向她走过去，低头凑近她肩后颈，指尖捻起一根银白细丝：“你以前是否去过凡间？”
那淡雅的嗓音近在耳边，尧音竟感一阵酥麻，耳后根一下子就红了，讷讷退后两步：“多久以前？”
“万年以前。”
尧音当即摇头：“我出世不过万年，又怎会游历凡间？”
她说完后抬眼，猛地对上他如炬双眸，一时间气氛暧昧难言，尧音呼吸有些急促，连忙跃开些许，直直往外走：“我先回去了。”
青离目送她纤红背影，眯了眯眼，恐怕你去过，却连自己都忘却了。

第74章
在成神之前，青离只是凡界一捉妖道士，主修器药，他天赋极高，异于同门，很早的时候便开始四处游历，除妖卫道。
可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记忆深处，一直有抹淡红色的剪影，每每梦回，心神俱乱。
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他却如同被迷了心智一般，对这样一抹剪影魂牵梦萦，至今不能忘怀。
他很确定那道身影曾真真切切出现在于生命中，在他看来，她就是那洛水河畔的九天神女，当年仅仅惊鸿一瞥，便引得他心向神往。
可无论如何回忆，“她”都是些许模糊的影子，哪怕后来成神，亦无法窥见全容，只在那回眸一顾的瞬间，隐约可见其耳后繁花印记。
然而就在方才，他替她捻去肩胛银丝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耳根上那淡微红痕！
青离眉宇微动，他早该料到的，九天神女……不就应该是她么？
恍然又想起了当初在凡界，蔚然蓄意勾引他的那段时光，蔚然的背影与她太过相似，以致迷乱了他双眼，从最初的无动于衷，到后来的倾心相护，他也是真情以待过的。
可自成神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这场情劫，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所谓深情，从来都是错付。
“父君，你怎么不说话了？”小胖墩好奇地眨眨眼。
青离轻抚上他光秃秃的头顶，唇角微笑：“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而已。”
*
辛漾被剔除仙骨，削除仙籍，封存记忆，打入凡间，送去了一户淳朴善良的村农家中。
村农夫妇俩有一个儿子，名叫二牛，二牛很喜欢这个被爹娘捡回来的小姑娘，一张圆圆的脸蛋又萌又可爱，爹娘说她的名字叫小漾，以后就配给他做媳妇！
二牛心里那个高兴呀，成天围在小姑娘身边嘘寒问暖，把家里最好的吃食都送到她面前，可小姑娘似乎有心事，总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托腮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牛常常陪她一起坐下：“小漾，你在想些什么呀？”
辛漾脸颊鼓了鼓，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迷惘：“二牛哥，我觉得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你的家人吗？”
辛漾垂下杏眼，纤指把玩着木棍：“不是的。”
“小漾，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伤害的！”二牛信誓旦旦，爹娘说刚捡到小漾时，小漾浑身上下都受了伤，养了将近两年才好的。
辛漾嘴边勉强弯起一个甜甜的笑：“谢谢你，二牛哥。”
她来村里已经有两三年了，二牛哥和爹娘都对她很好。
二牛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不用谢，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辛漾歪过小脑袋，继续失神地望着天际，她肯定是忘了一些东西，这几年来，她几乎夜夜都能梦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场景，梦中有一位姿容缥缈的白衣男子，只消看上一眼，便能令她心悸不已……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一侧的屋顶，正立着两个带黑色斗篷的人影。
毕霄指骨“咔嚓”作响，收到小漾被剔除仙骨的消息后，他和小白便一刻不停地从洛华宫逃了出来。
可恨那尊上薄情寡义，小漾对他一片真心，他却弃如敝履，亲手将小漾送上笞神台，还剔除了她的仙骨！
不过庆幸的是，他之前吃过几次大亏，没敢再嚣张，不然肯定就像小凤凰一样被打得神形俱灭了。
“小白，我想带小漾走！”毕霄压低声音道，小漾生活得太辛苦了，尤其是那个臭男人，像苍蝇一样天天围着小漾，当真可恶。
“现在还不行，”小白看向他，手指了指天：“毕霄，我知道你担心小漾，但贸然行动，会惊动上面的，咱们来日方长。”
毕霄心头烦闷：“那你说，还要等多久？”
斗篷下，小白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不久了……”
*
神女宫
尧音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殿内，本欲继续修炼，却迟迟静不下心来，她如今满脑子都是青离在她耳边说话时的场景，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在借用聚灵鼎之前，她与青离是没有丝毫交集的，即便后来因聚灵鼎而有了两百年之约，他们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充其量不过交易而已。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渐渐变了，变得…真情实意地对她好。
无论是月宫的星宿盘，亦或是时不时送给她的护身法宝，都并非他所应当给予的，那么他心甘情愿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喜欢她？
尧音这样想着，心中竟冒出一丝丝欢喜，正待细究时，殿内却忽而响起一声泠然清喊：
“尧尧。”
尧音心跳一顿，蓦地回转过身，果然见那人正端立于屏风一侧，白袍潋潋，清绝如旧。
她豁然起身，黛眉微横：“尊上这是何意。”
洛华动了动削薄的唇瓣，片刻后才发出沉哑的声响：“我来看看你。”
尧音眼尾挑起，红唇冷艳：“不请自来，可不是尊上的作风。”
洛华望着她秋水般的眉眼，喟然开口：“尧尧，我们谈一谈吧。”
尧音面容不耐：“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我同你没什么可谈的。”
洛华身形微僵，半晌后继续道：“事关你的心头血，你也不想听么。”
“怎么，又想威胁我？”尧音眯眸：“尊上身为神尊，的确有资格询管此事，但也请尊上牢记，心头血是我自己的，只消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爱怎么用便怎么用。”
洛华轮廓渐渐冷硬：“话未出三句，你便料定我想威胁你？”
“不然呢？”尧音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令徒之事，皆系尊上一人所为，本座可没插手分毫。”
洛华闭上眼，嗓音透着些许苍凉：“尧尧，我已经没有徒弟了。”
尧音看着他冷冽容颜，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又涌上心头，洛华……太不一样了。
她警惕地后退几步：“尊上还是请回吧，正巧青离神君约本座对棋，本座便不奉陪了。”
洛华瞬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此人一直对你居心叵测，你难道不知？”
尧音不满地蹙了蹙额：“何谓居心叵测？我只知青离神君坦坦荡荡，还请尊上慎言。”
“坦荡？”洛华难得嗤讽：“他若果真坦荡，又怎会千方百计接近你，讹取聚灵鼎，进而利用聚灵鼎与你不清不楚。”
“他哪里讹取聚灵鼎了，”尧音声线提高：“是我主动将聚灵鼎送上的，还有，他没与我不清不楚，尊上休要血口喷人！”
见她这般维护的模样，洛华心底似有一团火在烧，极力抑制住那团翻腾而上的魔气：“聚灵鼎口口声声‘父君娘亲’，他却不加以阻止，任由旁人误会揣测，其意图已然明了，似他这般满腹心机之人，值得你如此相护？”
“聚灵鼎口中称谓是我应允的，你不准这么说他。”尧音再也忍受不了，青离分明是淡雅如竹的君子，被他这样一说，仿佛当真存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洛华凭什么污蔑他？
“不准我说？”洛华声音极为轻飘：“尧尧，他能从区区凡体修炼成神，经历过的远比你多，你莫要受其蒙骗。”
“他从未蒙骗过我，倒是尊上，字字针对，句句暗指，简直不可理喻！”
此话方落，那人忽而行至眼前，伸手揽过她纤腰，下一刻，他们便出现在了……
神女座！

第75章
神女座，昆仑镜旁
洛华揽着尧音，侧首看向巨坑里的神镜，兀自开口：“尧尧，昆仑镜可令时光回溯，没错吧。”
尧音挣扎无果，声音愈发冰冷：“尊上不是早便查了古籍么。”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仿佛过了千万年那般漫长，洛华才颤抖着动了动唇：
“尧尧，我都知道了。”
看着他深邃幽长的眸色，尧音眉头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四周极为静谧，连风吹的声音似乎都静止了，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墨发交缠一处，洛华修长指尖渐渐抵上她心口，一字一句仿在耳边：“我知道，你为何要令时光回溯……所有的，我们的过往，我都知道了。”
尧音眼中惊光迸裂，心跳陡然加速，下意识捂上自己胸口，唇角扯开一抹刻意的弧度：“尊上莫不是说笑？”
洛华眸底一片讳莫如深，神色却如当初取她心头血时那般悲悯：“尧尧，对不起。”
尧音瞳孔隐有红丝，盯着他瞧了许久，忽而大笑：“你果真都知道了啊，洛华。”
“可是你那时，便是顶着这样一副慈悲的面孔，对我说：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洛华啊，你何其残忍……”
“不会了，尧尧，再也不会了，”洛华双眸比她更红，近乎手足无措地保证：“自此往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尧尧……”
尧音却没有理会，只侧眼看他，分明还是这般如画的眉目，可她心中再泛不起半丝波澜：“当然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因为，早在三生石断情的那一刻起，你便再无法伤害到我了。”
“我对你所有的痴恋皆已化作烟烬，而你对我所有的不公也统统归于尘埃了。”
“我不想去细数你是如何对不起我，更不想指责你是如何为了你的小徒儿一次又一次置我于死地，既已不爱，这些便都没了意义，恩断情绝，永不相干，才是你我的归宿。”
洛华揽着她的手一紧，眼底似有波涛翻涌，他张了张略微干枯的唇瓣，音色苍哑如鼓：“不爱了么？”
“早便不爱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淡漠：“虽然我不知你如何能窥得前世，但你我已然缘尽，那些记忆，就当幻梦一场吧。”
洛华只觉体内血脉凝滞，那由魔气而化的自己不断在他耳边叫嚣蛊惑--“她都不爱你了，你又何必客气呢，不将人抢过来，难道眼看她在别人怀里快乐？”
他骤然闭上双眸，几乎是使尽浑身气力将魔气死死压下，许久后才得以平静。
尧音警惕地盯着他，竟发现他额心隐隐闪烁着妖红魔痕！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再望去时，却已光白如初。难道是她看错了？定然是看错了，洛华身为创世之神，主修万千心法，心性坚定无比，怎么可能染上魔气？
“好，如你所言，那些记忆便是幻梦一场，”他终于睁眼，近乎乞求：“但尧尧，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尧音只定定看着她，红唇略显薄凉：“不可以。”
*
青离刚带青灵走进星宿殿，便见墨月正训斥小狮子：
“你如今本事不小，今日便不必吃东西了。”
小狮子抖了抖金黄色的狮毛，委屈地“嗷呜”几声：“父君，我想神女姐姐了，你总不让我出去，我就只能偷溜出去了。”
墨月眯眼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
小狮子垂下大脑袋，嘟嘟囔囔：“我可没这么说，是父君自己说的。”
墨月放下手中书卷，微微一笑：“明日你也不必吃了。”
小狮子瞪向墨月，敢怒不敢言，只能刨着蹄子哼哧哼哧。
“狮子哥哥，”小胖墩挣开青离的手，很是热络地朝小狮子跑去。
小狮子原本就烦，看到这小胖子更烦了，索性大脑袋一甩，飞一般奔了出去。
青离瞥了眼屁颠屁颠追出去的青灵：“你儿子这是怎么了？”
墨月添了两杯茶水：“整天正事儿不干，日日就念着‘神女姐姐’，方才被我教训了一通。”
青离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教训得好。”
墨月手中一顿，挑了挑眉：“你今日来是……”
青离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素来清淡的声音染上一丝紧促：“墨月，我可能……动情了。”
忽而茶壶一歪，洒了几滴出来，墨月默默将玉壶放置下，才望着他道：“是她？”
青离自然明白他口中所指：“不错，墨月，直至如今我才发觉，原来我心中早有她的一抹影子……”
瞧着他这幅弥足深陷的模样，墨月便知此人所言不假，若说之前只有着些许好感与怜惜，那么现下的的确确是动心了。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叹息一声：“我不知你口中所说的‘影子’是什么，但青离，你要记住，情之一字，是你最大的弱点。”
青离眼尾微动：“你这是何意？”
墨月指尖敲了敲玉面：“虽说你与她是有一段缘分，但谁也不知这缘分最终如何，就怕……有缘无分。”
这也是他总开他们的玩笑，却不希望他们真正走在一起的原因。
玩笑是一回事，命运又是一回事。
青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半晌后才轻启绯唇：“不会的。”
墨月起身走向星宿盘旁，边施法边道：“会不会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青离亦跟着到了星宿盘旁，随着墨月的施法，盘面上渐渐凝结出幻镜，可那幻镜之中，却是一片空白。
“看见了吗，”墨月转向他：“你们的缘分，即便星宿盘也测不出。”
青离敛下眼：“那又如何。”
墨月摇摇头，感慨道：“要我说，你喜欢她还不如喜欢蔚然，蔚然虽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但你看看她身边围着的那些个仙君哪里能跟你比？再反观那位，单单一个尊上，便够你头疼个千万年了。”
“她已与尊上解契。”青离面无表情。
“解契了又怎样，若尊上心系于她，两人日后复又纠缠不休，你待如何？”
青离抿了抿唇：“她亲口说的，恩断情绝，永不相干。”
“话虽如此，但凡事并无绝对，”说到这儿，墨月竟勾起一抹轻笑：“同尊上争女人，听起来便刺激得很。”
“……”
“我先走了。”
墨月稍稍正色，对着他的背影道：“我的话你好歹听进去些……”
手执长剑，白衣染血，可不仅仅是幻象。
青灵追着小狮子跑了一路，最后一狮一鼎靠在月宫的星星树下聊起天来。
“小胖子，你干嘛老跟着我，是想让我吃了你吗？”小狮子没好气问道。
青灵拍了怕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娘亲说狮子哥哥最好了，让灵灵多和狮子哥哥玩儿，狮子哥哥不要吃灵灵！”
小狮子转过大脑袋：“神女姐姐真的这么说吗？”
青灵认真地点点头：“嗯！”
小狮子狮眼眯成一条缝，尾巴也一摇一摆地甩着，忽而凑近青灵道：“小胖子，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以后不喊神女姐姐娘亲，或者……不喊青离父君，我就天天带你玩儿！”
青灵的胖脸瞬间皱起来：“才不要，他们就是灵灵的娘亲和父君！”
小狮子“呲”地一下露出尖牙：“他们不是！”
“就是！”
“吼”地一声，小狮子一跃而起，青灵抱头鼠窜：“救命啊，狮子哥哥吃人啦……”
忽而一道青光抛过，小狮子就被张牙舞爪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父君！”青灵高兴地跑了过去，跳进青离怀里。
青离伸手摸了摸小胖子光秃秃的头顶，温声道：
“乖儿子。”
*
辛漾在凡间的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便到了二牛该娶妻的年纪。
二牛爹娘的意思是择个黄道吉日，就给两个孩子把婚事给办了，总归他们村子里也没多大讲究，摆几桌宴席，拜个天地，就能入洞房了，重要的是，得早日给他们添个大胖孙子！
二牛自个儿也兴奋得不行，提前去镇上定制的大红喜袍试了又试，整天乐呵呵傻笑。
家里边更是贴上了囍字，换上了红烛，一派喜气洋洋。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辛漾。
辛漾这几日连饭都吃不下，只消一想到要嫁给二牛哥，她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爹娘捡她回来的时候就说过，日后打算让她给二牛哥做童养媳，这几年爹娘和二牛哥都对她极好，是真正将她当做女儿一般看待的，按理说，嫁给二牛哥，她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多年来，她一直在做同一个梦，而唯有梦中那袭白影才能令她心悸心动，不能自持。
可那毕竟只是梦啊！辛漾如是对自己说。
爹娘和二牛哥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总要纠结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呢？
辛漾不断地想要说服自己，最后却发现无能为力，她实在没办法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她是在婚事前一天的夜里坦白给二牛哥和爹娘听的，三人皆是一脸震惊，这到手的媳妇突然说不嫁了，搁谁家都受不了。
二牛爹当即大怒，指着辛漾便要扇巴掌，亏得二牛拦得及时，才阻止了一场闹剧。
得知小漾不喜欢自己，二牛也伤心极了，娘说，既然小漾不愿嫁给他，以后也不能住家里，女孩子家家的，总不能一直不清不楚地住下去，于是便给了小漾一点盘缠，让她自谋生路。
二牛还是有些担心的，小漾从没离开过村子，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就在不久后，整个村子将遭受灭顶之灾……

第76章
自从神女座回来后，尧音一连多天闭宫未出。
她一直在想，洛华如何也能知晓前世发生的一切。
回溯时光是神女一族的禁术，洛华能窥见过往且不受天道惩处，着实匪夷所思，果真是天道也要让其三分么？
“神女大人……”许久不露面的银桐闷闷不乐跑进来：“冰临师兄又带小绿绿去下界了。”
尧音回神，余光瞟过她一眼：“绿桑多去下界历练也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银桐枝叶摇摆两下：“他们只顾自己玩儿，都不管我这棵小桐树了。”
尧音见她那委屈样，抛了一个人参果过去，起身往外走：“我去趟月宫，你好好看家。”
星宿殿内，一只半大的狮子正懒洋洋趴伏在星宿盘旁，柔和的光圈打在它金黄毛发上，舒服得直眯眼。
忽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它大脑袋一下抬起，高兴地向门口奔去。
“神女姐姐！”小狮子往方才出现的尧音腿边拱了拱，而后化身人形，眨眼就变成个金瞳金发的小少年。
尧音目光围着星宿殿打量了一圈，奇怪道：“你父君呢？”
小狮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看星星吧~”毕竟父君每日除了盯着星宿盘便是看星星了。
“看星星？”尧音挑眉，兀自坐下，双腿交叠：“你父君倒挺有闲情雅致。”
小狮子乖乖倒了杯茶水给她：“神女姐姐，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尧音摸了摸他头顶：“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小狮子偷瞄着她，俊俏的脸蛋微微发红：“神女姐姐，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尧音看他的模样笑了笑：“这么严肃，什么事？”
小狮子金瞳注视着她，鼓起勇气：“神女姐姐，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等等我，长大之后我就娶你！”
尧音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放下玉杯清咳几声，正色道：“小狮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狮子见神女姐姐这般反应，心里有点难受：“神女姐姐不喜欢我么？”
“当然喜欢，可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尧音耐心劝解，试图将狮子拉回正途：“小狮子，你还小，未通情事，世间女子千万，你日后总会遇到相守一生之人，如今对我也不过是对姐姐的喜爱罢了。”
“才不是！”小狮子生气地反驳：“我喜欢神女姐姐，想娶神女姐姐，神女姐姐就不能等我长大吗，我长大了也会很厉害的，比父君还厉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青离更厉害！”
少年一脸的认真，倒令尧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狮子，不是姐姐不等你，而是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狮子金瞳闪了又闪，握紧拳头：“神女姐姐喜欢谁？”
尧音没有丝毫停滞：“青离啊。”
殿外两道身影同时顿住，墨月侧眼睨向身边好友，笑道：“此话作何感想？”
青离亦偏首斜视：“你说呢？”
“要我说……你就偷着乐吧。”
然而殿内的小狮子更加生气了：“怎么可能，神女姐姐肯定在骗我！”
尧音重新抿了口茶，慢悠悠道：“怎么不可能了，青离神君生得丰神俊朗，虽然小气了点，嘴巴毒了点，架不住人家家底丰厚，位及神君，长得好，地位高，我当然喜欢。”
小狮子浓眉皱成一团：“可神女姐姐以前都没说过……”
尧音神秘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喜欢，便越得藏着掖着，千万不能主动，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被珍惜。”
“……”
小狮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再也聊不下去，“嗷呜”一声，化作原形直直奔往殿外。
尧音转身，无奈地摇摇头，她哪里知道小狮子存了这样的小心思，墨月太不关心自己儿子了……
正想着，前方两人跨步而进，尧音惊起，瞠目而视：“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墨月笑了笑：“一直都在。”
尧音脸一红，咬唇道：“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青离挑了挑眉：“所以，你喜欢我？”
尧音脸更红了：“没有。”
青离了然地点点头：“嗯，越是喜欢，便越得藏着掖着，我明白。”
尧音：“……”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关于尊上的事。”尧音看向墨月，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墨月负手走向星宿盘：“尊上的事就莫要开口问了，神尊的命运，不是我等能推算出的，倒是凡间一个村落，近几日恐有大难。”
尧音面色一正：“什么村落？”
墨月顿了顿：“尊上那位徒弟所在的村落。”
*
莺峦院后，悠扬哀切的琴声婉转而出，听得白鹤泪水直流。
尊上的琴音太伤感了，再加上伏羲琴的魔力，她这种小仙实在招架不住。
自从小漾走后，洛华宫冷清许多，如今也就剩她一个侍从了。不过话说回来，小漾竟敢擅闯息止界，胆子当真不小，息止界是六界禁地，关乎天下百姓，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私自闯入的。
但是转念想想，小漾也挺可怜的，情不自禁爱上自己的师父，到头来却被师父亲手剔除仙骨，封存记忆，打入凡间，唉……看这情形，尊上八成还是惦记着神女大人的，不然也不会整日守在莺峦院中。
可以前也没见尊上对神女大人如何留恋啊……
忽而前方蓝光闪过，白鹤冷不丁回神，看清来人后，连忙弯腰行礼：“拜见帝君。”
云曦微微点头，听到飘扬出来的琴声后皱了皱眉：“尊上在抚琴？”
白鹤地低头拱手：“正是。”
云曦没再多问，抬步走了进去，一眼便见那人端坐于石凳之上，白衣翩跹，修长白皙的手指游走于伏羲琴弦各处，面色却是如霜般冷凝。
云曦走上前，敲了敲桌面，琴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洛华眼皮未抬，只淡声问道。
云曦撩起衣袍坐下：“最近多事之秋，特来看看你。”
“我早说你那徒弟命中带煞，偏偏你要逆天而行，还对其偏爱之至，如今反倒惹得一身丑闻。”
洛华眉宇微动，指骨泛白，却没有说话。
云曦瞧着他，斟酌稍许后道：“那团魔气如何了？”
洛华敛下眼，唇色几近透明：“无事，些许魔气，不足为虑。”
听到这话，云曦才算放下心，虽然依照洛华的本事，魔气也翻不起多大风浪，但就怕近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影响他本身心性。
云曦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石桌，一双眸子牢牢盯着他：“洛华，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你的小徒儿……是否有情？”
洛华猛然抬首，目光似淬了一层冰：“你什么意思？”
云曦倒也不怕，微微眯眼：“你不必这样看着我，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他缓缓抬起两指：“我洛华指天起誓，若对辛漾有任何超越师徒之外的不轨之情，便叫我即刻身死道消，归于混沌虚无。”
云曦见此，顿了半晌，才复又开口：“这么说，你心里还是想着尧尧？”
洛华额心狠蹙，薄唇紧抿。
云曦起身，轻叹了口气：“你不愿说也罢，自己把握好分寸便可，毕竟你与尧尧……已然解契，切莫做出一些有违身份的事。”
“对了，你那徒弟可安置好了？”
洛华目色冷淡无波：“已送往下界，但愿她此后能重入轮回，至于其他，再与我无干。”
“只怕是难，”云曦垂下眼：“你的小徒弟天生煞气，又是女娲后人，便注定了她的不凡，你最好小心些。”
洛华蓦地便想到记忆中辛漾入魔黑化，抽打尧尧的片段，可最后，他却要亲手取尧尧的心头血，来救这样一个人……黑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轻轻阖上双眸：
“放心吧，她惹不出多大祸端，倘若日后果真如你所言，我不会手下留情。”
“还有，本尊座下已无徒弟。”
*
凡界
辛漾离开二牛家后，便在村子来回晃悠起来，虽说娘给了她一些盘缠，但她害怕去外面，她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个村子，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可村子里的叔叔婶婶似乎对她意见很大，说她是狐狸精没良心，悔婚骗老老实人。
辛漾心里很委屈，明明大家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多伯伯婶子都夸她乖巧可爱，还时不时从镇上给她带糖葫芦吃。
辛漾走在路上，小脸低垂，可能他们都认定她辜负了二牛哥吧，二牛哥一家在村子里很受尊敬欢迎，她不肯同二牛哥成亲，大家都为二牛哥鸣不平。
女孩儿重重叹了口气，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忽然前方出现一伙五六岁大的小屁孩儿，手中拿着石子儿往她这边丢，口中不断念着：“狐狸精，大骗子……”
辛漾闪躲不及，她皮肉娇嫩，石子儿扔在身上生疼生疼，她的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她不过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而已，为什么连这些小孩子都要针对她，瞧不起她？
“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我不是狐狸精，也不是骗子……”辛漾边哭边喊。
恰在这时，一团热气冲过，辛漾下意识挡住脸，热气掠过她直奔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孩儿，刹那之间所有孩童面色焦黑，“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辛漾眨巴眨巴眼，看清眼前景象后大惊失色，环顾左右，是谁杀的他们？
“铁蛋，二花！”尖利的凄嚎声响起，胖大婶脸上的肉都在发抖，看着一地了无生气的小孩儿，手指着唯一存活的辛漾：“你，你……”
辛漾倒退数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此时村里其他人相继闻声赶了过来，看见地上后哀嚎一片，怒目而视辛漾：“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辛漾哭得梨花带雨：“胖婶，不是我……”
“不是你为什么只有你好端端活着？你这个扫把星！”痛失二子，胖大婶已经口不择言。
“村里人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害这些孩子！”
“胖婶说得没错，她就是个扫把星！”
一时间，骂她“扫把星”的声音此起彼伏，辛漾泪流满面，脑中猛地闪过几个画面，仿佛以前也是有人这样指着她骂“煞星，扫把星”。
可是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即便有那么一刻，她讨厌极了那些小孩儿，甚至想教训他们一顿，但她没想过要杀人的！
而在这村子不远之外的树林里，毕霄挣脱开兔精的手：“小白，你干什么，我要保护小漾！”
小白嘴角微翘，马上又担心道：“你杀人了毕霄，还是先躲躲吧。”
毕霄不屑地嗤了一声：“那些人算什么，蝼蚁而已，连小漾一根发丝都比不上，他们敢欺负小漾，杀了活该！”
“你难道不怕尊上？”小白指向遥远的九重天。
毕霄懊恼地挠了挠头，终于妥协：“好吧，暂且躲躲。”
然而此时却响起一个格外清脆的声音：“我看你们能躲去哪里！”

第77章
一连没了那么多小孩儿，村民们气愤至极，当时只有辛漾在场，这事儿就算不是她干的，也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
而且五六个小孩儿的脸，全部都烧成了黑焦，一看便知是妖物所为，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村民们纷纷开始相信胖婶的话，辛漾不仅是骗子，而且还是个灾星！
仔细想想，自从辛漾到来后，村子就没怎么安宁过，前年大旱，去年各家各户养的猪全被人给偷了，今天又是天降横祸，二牛家真是瞎了眼了，竟捡回来个扫把星！
就这样，原本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祸事被村民联想一处，矛头齐齐对准辛漾，他们村子素来信奉神明，村头的神尊庙也好好供奉着，如果不是煞星来作怪，怎么会接二连三发生怪事？
村民越想越对，索性将辛漾绑了起来，关进神尊庙，扬言要将她处以火焚之刑。
这种做法村民中有一部分人提出反对，尤其二牛一家，二牛就不用说了，对辛漾心心念念，二牛爹娘也是于心不忍，毕竟养了这些年，如果不出悔婚的事儿，他们是真把辛漾当亲闺女看待的。
但是寡不敌众，被烧死的那些孩子牵扯到各家各户，这些人对辛漾可谓恨之入骨，火焚都便宜她了！
于是，村里最终敲定，明日午夜，神尊庙外，对辛漾施以火刑。
而此时被赶去神尊庙里的辛漾正瑟瑟发抖，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不问是非对错，便要将她置于死地。
辛漾双眼肿得跟兔子一样，不断擦着眼泪，啜泣着望了望四周，黑不隆冬的，一阵阴风吹过，可怕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着，目光却在触到神尊雕像时猛地顿住了。
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雕像已模糊不清，可这丝毫不妨碍辛漾联想到梦中白影，那样熟悉的眉眼，仿佛已她曾描摹过无数次，一笔一笔刻在心头。
那一瞬间，辛漾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
“师……父…”她枯涩的小嘴轻张着，无意识吐出两个字，就像是烙在骨子里的记忆，碧落黄泉，永不相忘！
辛漾怔怔仰望着眼前雕像，有丝丝荧光自门窗处飘入，悄无声息地，弥漫于整个庙宇之内。
辛漾不自觉合上眼，感官渐渐变得迟钝，恍惚间，她似乎做了一场惊世大梦……
村子外的树林里，毕霄望着对面的绿桑和冰临，狠戾道：“又是你这臭丫头，就凭你也想拦住本君？”
绿桑双手环胸，轻蔑地瞥着他：“你也配自称本君？杀了那么多小孩儿，你以为本公主会放过你？”
如果不是她和冰临师兄偶然路过，这黑蛟肯定就逃窜了。
毕霄啐了一声：“毛都没长齐，就敢口出狂言，就你那点法术，是本君的对手吗。”
绿桑眼尾眯起，不慌不忙：“我不是对手，冰临师兄是啊，”说完转身往后凑到了硬邦邦的冰临面前，笑嘻嘻道：“冰临师兄，你一定得好好教训他！”
“臭丫头，你有本事自己上！”毕霄知道冰临难缠，不太想与他对上。
绿桑不屑嗤笑：“傻子才自己上。”
冰临瞧着绿桑，无奈地摇摇头，却是没有多余的话，身形一闪，便朝毕霄攻去。
毕霄匆忙应招，两人你来我往，缠成一片。
绿桑慢慢将目光落到身披黑色斗篷，始终没怎么说过话的小白身上。
“以前小瞧你了，没想到你一个区区兔精，还有这等本事。”
帷帽下小白眼中划过一抹妖红，也不管正与冰临斗法的毕霄，直接飞奔往林中窜逃。
绿桑始料未及，连忙驾云追赶，却连兔子的半丝踪影都见不到。
她气喘吁吁，一只普普通通的兔精而已，为什么能逃这么快？
这边毕霄见小白二话不说便逃跑，急急应付了冰临几下，竟是直接化作蛟龙飞走了。
冰临追至绿桑身旁：“公主，你怎么样了？”
绿桑摆手：“我没事，冰临师兄，那个小白有问题。”
冰临点点头：“既然如此，这几天我们便守在村子里，坐等他们现身。”
辛漾是被一阵推搡吵闹声惊醒的，醒来时眼角尚有余泪，她看到了梦中那女孩儿所经历的一切，分明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可不知为何，当看到女孩儿在台柱上爬着求师父时，她竟有种感同身受的哀切。
即便看不清女孩儿的面容，她也能想像女孩儿当时有多凄凉。
世人皆说师徒相恋有违礼法，可又有谁能懂得真正爱上一个人的身不由己？
“小丫头，村里商量今晚对你处以火刑，”白胡子的村长爷爷重重叹气，看着一脸呆滞的辛漾，继续道：“你也别怪他们，村里死了的小孩儿，总得有个说法……”
“孩子，来世投个好胎吧。”
“村长爷爷，不是我……”辛漾满脸绝望。
村长目有慈光，终是摇了摇头，差人将她押了出去。
神尊庙外的空地上，架了一个火刑台子，周围添上一堆柴火，辛漾便是被绑在刑架上。
她圆润的脸蛋染上了些许灰尘，看上去很是狼狈，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惊惧地望着曾经朝夕相处的村民。
分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胖婶会亲切地喊小漾儿，村长爷爷也总是慈爱地看着她，大家都对她很和善，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能变得如此狰狞？
辛漾想不通，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不想嫁给二牛哥，爹娘便将她赶了出来，村民们也瞧不起她，说她是狐狸精大骗子；那些小孩儿的死也明明同她没有关系，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骂她是大灾星，还要用火烧死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村民们已举起火把，对着辛漾唾了一口：“我们今日便送你这灾星去见阎王！”
说着手中火把一扔，明亮的火光顺着干柴迅速燃烧开来，而在庙顶，两双眼睛正瞧着这一幕。
绿桑乐呵呵笑了一声：“啧啧，没想到辛漾也今天。”
冰临默了默：“公主，村民们的做法是不对的。”
绿桑苦下脸：“冰临师兄，你不会要救她吧！”
冰临再次沉默，只觉心跳愈发强烈，一种……很不受控制的感觉。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村民们纷纷抬头，只见一条硕大的黑蛟盘旋于村顶上空，张牙舞爪，一时间电闪雷鸣，黑蛟前爪竟瞬间蜕变成了龙爪！
“冰临师兄，这条蛟化龙了吗？”绿桑惊地而起，不可能啊，父皇说化龙很难的，黑蛟那么蠢，怎么会！
冰临沉了沉眸：“是半龙。”
如果他没猜错，应是有人动用了催化之术，助其提前蜕变，但弊端也很明显，半龙已是极限，且十分不稳定。
冰临皱了皱眉，这半龙若是发狂，他未必拦得住。
毕霄大吼一声，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小白说得果然没错，早知道半龙也这么厉害，他一刻也不会犹豫，这下看冰临那臭小子还怎么敌得过他！
辛漾望着天上的蛟龙，某些记忆如点火石光般闪过，下一刻，黑蛟已横冲直下，张口吐出一大滩水，浇灭了辛漾周围的火堆。
“小漾。”一个带着黑色斗篷的女孩陡然出现，替她松开绳绑：“我们来救你了！”
“你们是谁？”辛漾迷糊道。
小白牵着她一齐跃到蛟背上：“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毕霄载着两人盘旋一圈，尾巴往地上一扫，只听一阵凄嚎惊呼声响起，辛漾回过头，看见死伤无数的村民，小小的眉头攒着，似有些于心不忍。
小白在一旁劝道：“小漾，他们都那么对你了，你别太善良。”
辛漾小嘴轻抿，眼角瞟到了二牛哥一家，而那蛟尾正正好好朝爹娘的位置袭去！
“别……”辛漾细细喊了一声，却没有多大作用，正当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名玄衣少年一闪而过，及时将两位老人救下。
绿桑双手耍绿剑对抗蛟尾，看着倒了一片的村民，大声道：“冰临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冰临法术交替变幻，亦是吃力：“我传音给师父！”
“不必了。”
一道凌冽的嗓音驭风而来，天边祥云乍现，红衣翩跹如画。
“毕霄，别磨蹭了，快走！”小白开始催促。
毕霄这才回过神，远远瞧着那袭红影，顿觉不妙，连忙收起尾巴，急急探路逃遁。
尧音长笛顺势而出，直击蛟角，蛟龙大嚎一声，一下跌落到了地面。
“师父！”
“神女大人！”
绿桑显然很高兴，颠颠儿朝尧音跑去：“咦，蠢桐树，你怎么也下来了？”
银桐从尧音身后弹出枝叶：“小绿绿，我是来看你们的。”
“哼，算你有良心。”
“嘿嘿，那当然。”小绿绿常给她桃子吃，是除神女大人外对她最好的人了，虽然小绿绿和冰临师兄总是丢下她……
尧音扫过蛟龙，辛漾和兔精，动了动唇：“之前有意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却不懂得珍惜，如今犯下此番罪过，谁也救不了你们。”
黑蛟和兔精逃往下界，想来洛华也是知道的，之所以不追究，便是网开一面，然这黑蛟果然如前世一般不安分，竟然还动用上了催化之术，蛟不蛟，龙不龙的，以后修行之路算是彻底毁了，但冲着躺在地上的半村的人命，他也没有所谓以后了。
毕霄看见尧音，只觉暴躁不已：“你这女人蛇蝎心肠，想害我和小漾便直说，何必冠冕堂皇。”
尧音目光凌寒：“没人想害你们，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
黑蛟眼眸发红，忽然腾空而起，亮出化龙的前爪，便要朝这边攻来。
尧音眯眸，挥袖给整个村子设了道结界，随后飞身而上。
蛟龙在空中仰天长啸，刹那间风雨忽至，尧音笛身化锁，径直缠上黑蛟，不一会儿，便已动弹不得。
“吼……”黑蛟愈发狂躁：“放开我！”
尧音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抬起一只手，那手携卷着神明威压，端叫人心惊肉跳。
辛漾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尖声大喊：“不要！”
然而那纤白手掌没有任何犹豫，毫不停顿地向蛟龙压去，“砰”地一声，蛟身爆破，荧光四散，飘飘洒洒落在辛漾仰起的小脸上。
梦中的一幕幕复又在她眼前闪过--七色花问情，诛心台之变，冰牢之苦，通天柱盗草，小凤凰之死，笞神台决裂……她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
原来梦里的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而那伤她至深的白衣男子恰是她一心一意爱着的师父！
今日毕霄陨灭与那日小凤凰之死一般无二，所有护着她的都落得魂飞魄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辛漾伤痛欲绝，她此生唯爱师父，可师父却处处伤她，她为救师父无奈盗取神草，而师父不问缘由便将她送上了笞神台，三十神鞭，剔除仙骨，打入凡间，皆是师父亲口所言，亲手所为，被最爱的人伤害啊……心头仿佛在滴血！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为什么她是女娲后人，却只能世世轮回，不得解封血脉；为什么她命中带煞，便要承受这样多的艰难与苦痛；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所有人都要针对她唾弃她；为什么她只想好好爱师父，却反被世人谴责，被师父抛弃！
无数的怨煞之气携卷而出，滔天的怨煞统统化为不可阻挡的魔气，促使辛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
原本可爱的小圆脸似被上了一层浓妆，身上布衣亦化成红魔羽衣，远远看去，妖媚而夺目。
尧音看着这一变化，原来前世，她便是这样化身成魔的，只是，即便耗尽怨煞之气，也不过是魔族而已，比之真正的魔后还差得远，待日后，她以魂魄作为筹码，与七魔勾结，才得以顺利登上魔族之后的宝座。
尧音伸展五指，破音笛即刻回到掌心，是时候送辛漾再入轮回了。
可正在此时，一道微光自云端闪现，尧音侧眸仰首，但见那人白衣胜雪，翛忽间飘落而至。
她眉梢微翘，终于来了啊……

第78章
尧音眼见那袭白衣落下，客客气气向他行过一礼：“尊上。”
洛华墨眸凝着她似笑非笑的眉眼，额心隐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一言未发，转身对向一身血红羽衣的辛漾。
同样是红色，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辛漾圆润的下颚抬起，原本呆萌的脸蛋因魔化后的浓妆而显得有些违和，她望着曾经爱之入骨的师父，心痛夹杂着冰冷：“洛华，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洛华看着曾经乖巧可爱的徒弟，只动了动薄唇：“本尊于你，仁至义尽。”
辛漾没想到师父竟会如此冷漠，更是心痛不已：“仁至义尽？我分明什么都没做，可你却处处伤害我，连身边护着我的人都要一一铲除，小凤凰是这样，毕霄还是这样，洛华，你有没有心！”
“其他暂且不说，你的凤凰和蛟龙死有余辜，没什么可惜的。”尧音抚着破音笛，目光慵然。
“你闭嘴！”辛漾杏眼圆瞪：“小凤凰和毕霄的下场都拜你所赐，我不会放过你的！”
尧音眯眼，指着地上死伤的村民：“你好好看清楚，黑蛟究竟害了多少条人命，对了，那些小孩儿也死于他手，至于火凤，它私闯禁地，烧死好几位仙人……”
“那你也不能杀他们！”辛漾眸中带泪，厉声打断，毕霄和小凤凰是对她最好的人，村民虽然以前疼她，后来不也嚷嚷着要对她处以火刑么，只有毕霄和小凤凰，始终不离不弃，到头来却惨遭毒手，她知道杀人不对，也曾可怜过哪些村民，但他们是最护着她的人啊，为什么要将爱着她护着她的人都赶尽杀绝，为什么全世界都要针对她！
尧音瞅着她的模样呵笑一声：“本座还就杀了，你奈我何。”
辛漾死死盯着她，魔气如潮水般直奔尧音而去。
尧音身形未动，抬手一挥，前方便出现一道水雾般的薄膜，牢牢将魔气包裹，猛地一下反弹回去。
辛漾力不能敌，捂胸往后，尧音上前几步：“你当真是辜负了自己的身份。”
辛漾自然明白她口中的身份是什么，这亦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她也是拥有着高贵血脉的神族，若是她能回归神位，她和师父原本也般配极了的……
洛华缓缓走向辛漾：“六道轮回，原为你族宿命，是我自视甚高，以为可以逆天改命，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辛漾看着师父如画般的容颜，一双杏眸如泣如诉：“冰牢之苦，三十神鞭，剔除仙骨，我所有的伤痛都是你给予的，师……父！”
听到这里，连尧音都忍不住替洛华感到悲哀了，洛华对这个小徒弟有多好，天界众仙有目共睹，即便小徒弟犯下□□之过，他也一力为其承下四十九道神鞭；即便小徒弟擅闯禁地，险些酿成大祸，他也不忍按例处置，只将其剔除仙骨，送往凡间。
如果说洛华对她是刻骨凉薄，那么他对小徒弟堪称情深义重。
可那么多对小徒弟的好，如今反倒成了给予的伤痛和记恨的源泉，大概在辛漾看来，她从未做错了什么，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却无法接受惩罚，尤其是源自她最爱的师父的惩罚。
所有的包容统统皆成原罪，所有的谴责统统罪大恶极。
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惨遭抛弃，惨遭背叛，所以才会认为所有人都要迫害她，以致最后怨煞化魔，尤自以为多么地被逼无奈，理所应当。
洛华啊，你何其可悲。
天光映射下，洛华面色寡淡无澜：“重入轮回吧，这已是对你最大限度的仁慈。”
辛漾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师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师父一点点的心痛都没有吗，他把她逼到这一步，怎么还能对她如此残忍！
“重入轮回也没什么不好的，”尧音轻勾唇角：“待到来世，二位仍可再续师徒前缘。”
“不会了，”寒凉的音色不经意响起，他抬眸定定看向她：“我此生，再不会收徒了。”
尧音慵懒地挑挑眉：“那多可惜。”
“你们够了！”辛漾再也忍受不了，师父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向另外一个女人承诺再不收徒？
洛华回转过身，缓缓抬手，一时剑光大盛，魔气纷纷四散逃开。
辛漾愣愣后退几步，师父这是……要拿轩辕剑对付她么？
“小漾，快跑！”洛华还未动，原本藏在角落里的小白一把抓住辛漾飞速向外奔逃。
洛华望着他们逃逸的方向，微微蹙眉，白光一闪，朝那边追赶而去。
尧音见状，交代嘱咐了绿桑等人几句，亦飞身跟了上去，看不出那只兔精还有这等本事，她隐约记得辛漾身边并无此人。
但两世走向完全不同，保不齐兔精就是一个漏洞。
尧音一路追踪至一片无人荒野，陡然间天色忽暗，四周阴沉沉的，偶有凄嚎回声，令人毛骨悚然。
尧音停下脚步，看情形，她大概是入了魔域。
魔域是魔族领地，独立于凡世仙界之外，无论是仙，或是神，入其内术法削减是必然的。
从前七魔尚在时，可自如控制魔域入口，常常诱仙神误闯，进而将其杀灭，自魔魂被封印后，此项魔君独技再被使用，然而现下，却是实实在在出现了，否则，凡界之中怎会有魔域入口？
看来，已有魔魂逃出生天，且蓄谋已久。
与此同时，月宫中星宿盘发出一阵又一阵强波，墨月目光骤紧：“终于出现了！”
他之前便觉得星宿盘指向有异常，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匿在暗处，刻意躲避星宿的指示，如今可算舍得现身了，不对，应该是被逼迫着现身……
墨月运转起念术向星宿盘施法，盘上有画面一闪而过，虽然极快，但也足够他们看清楚了，画中之人显然是尧音，她似乎身处……魔域？
青离眉头皱起：“星宿盘没坏吧。”
她不过去凡间解救个村民，怎么还把自己折腾到魔域里去了？
星宿盘头一次受到质疑，墨月略微不悦：“星宿盘乃上古遗物。”
“这么说，她当真在魔域？”
“极有可能，”墨月点点头，看向他：“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如今已恢复神力，即便在魔域，一般的魔物也奈何不了她，何况尊上应当也在其中。”
青离侧首：“尊上也在？”
墨月扬扬眉，负手回到棋盘旁，只道：“她是追着尊上过去的。”
青离沉默良久，而后叹声开口：“我去趟下界，你替我照顾好青灵。”
墨月饮了口甘露：“怎么，想去找她？”
“嗯。”
“那便去吧，记得莫要过于主动，她说过的，太容易得到往往不懂得珍惜。”
“骗你儿子的罢了，”青离淡淡瞥过他一眼：“帮我锁定魔域入口。”

第79章
魔域中魔物甚多，尧音边找寻出路边应对，手间尚有余力。
此地助魔气而抑仙术，即便是神族，也多有约束，但这些普通的魔物，尚不足以构成威胁。
看着眼前一团团飘荡的魔物，尧音很快想到那只兔精。要知道，如果不是魔君，根本无法从洛华手下逃逸，更别提随意变换魔域入口。
而魔界多年来，除却被封印住的那七魂，再没能诞生一位魔君，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魔魂逃逸，且已休养恢复过一段时间，否则，不可能有开启魔域入口的力量。
尧音目光微凛，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变故连墨月也未能察觉？
七大神址中息止界，神女座，缥缈峰的魔魂不可能逃脱，至少目前为止仍被封印死死压着，莫祁山和青丘那边也暂时没有动静，难道是……无妄墟和蓬莱岛的魔魂没铲除干净？
她心下一沉，手中玉笛忽现，周身光芒与荒野阴暗格格不入，翛忽间飞身而起，笛音清扬悠远，所及之处，魔物纷纷如烟烬般消散。
尧音飞向远处有微光闪烁的地方，可当真正靠近后，却在刹那间另换了另一片天地。
所见之处一片炎红，遍地火山巨石，热气沸涌，底下是滚滚岩浆。
尧音悬在半空中，饶是神体加持，额上也冒出了点点细汗。
如果她没猜错，这应当便是传说中的魔域火海，号称能焚噬一切的魔界地狱。
尧音稳住身形，为自己设了道结界，这才感觉好上许多。
她往前飞了一些，发现此处完全望不到尽头，绵延千里，皆是一片火海沸腾。
她必须尽快走出这片火域，否则待灵力耗尽，就大为不妙了。
况且，照目前情形来看，魔魂和辛漾很可能就在魔域之心，想要找出他们，这些便是必经的道路。
说不定，他们此时正在某个角落窥探着，故意将她引进魔域，可不仅仅只想逃跑这么简单，分明是欲除之而后快。
尧音冒着毒热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由灵气而化的结界越来越透明，她擦了擦汗滴，蹙眉又加固了一些，复又抬头，却见前方惊现无数火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向这边涌来。
尧音眯了眯眼，火光倒映在她瞳眸中分外清明，体内无妄珠开始迅速运转，一道水雾屏障渐渐升起，火团越来越近，接踵而至，可但凡接触到水屏，便一下熄灭不见了。
原以为抵挡一阵便能过去，然而那火团似是取之不尽，源源不绝，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
水雾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尧音握着破音笛的手一紧，灵力消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定会枯竭而死。
她猛地收起屏障，飞身向前，小心翼翼避开火团，试图强闯出去，然而那火点太密集了，总是难免磕碰，毒火擦着她衣袖发梢而过，再明艳的脸都变得灰扑起来。
尧音心疼地瞅着自己微蜷的发丝，幸好身上衣裳是经青离打造的神级法宝，不然普通仙衣肯定承受不了这炎热的毒火，到时候这里破个洞，那里少一块，就太影响观瞻了。
不容多想，又有火团袭来，尧音一个闪身堪堪避开，继续一点点穿梭，就在她艰难绕行时，一抹白影恰于万千火光中倏忽而至，尧音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手揽住腰身。
周边白光如昼，隔开了熊熊烈火，两人几个纵身，瞬间跃出密集火团之外。
待到安全一些后，洛华即刻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目光停留在她焦蜷的鬓发上，双眸一紧，修指不自觉抬起。
尧音脸偏向一边，伸手将他推开：“尊上自重。”
洛华指尖一滞，沉默半晌后，仍是将人捞回来：“尧尧，魔域火海危险重重，我先带你出去。”
尧音皱眉：“不必，我自己会走。”。
洛华眸色微黯，终是缓缓松开五指，她如今对他敌意颇深，不愿受他恩惠也是意料之中。
尧音距他远了一些，理了理自己发梢，道：“既然尊上已知前世，想来也必定知道你的徒儿日后将以一魄与魔族勾结，倘若果真如此，希望尊上秉公执法。”
洛华面容沉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尧音微挑眉，这么胸有成竹，难道他早已做好应对之策？想想也对，事关辛漾轮回，理应上心一些。
“如此便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你的徒弟重蹈前世覆辙，”她眸子里泛着幽光，唇瓣微张：“尊上可千万别将主意打到我的心头血上。”
“我宁死，也不救如此自私自利，祸乱苍生之人。”
洛华脸色发白，连着身体也一点点僵硬，唯有那双深邃瞳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世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时，她疯狂的笑颜，寇指弯曲向下，亲手剜出那鲜红刺目的心头之血……
果然是，宁死不救啊。
可她又凭什么相救呢？别人造下的罪孽，他却不得不逼迫着她去偿还……
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地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何承诺女娲，为何执意收徒，为何自负地不听劝阻一错再错，当断不断，一再地于心不忍，以致事态发展到彻底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恶心，恶心到他每每想起，都几欲入魔，恶心到……连带着“师徒”这两个字眼，都厌恶至极。
他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再不会收徒了，再也不会了……
尧音看着他的反应，防备地远离些许，不再耽搁，兀自转身向外飞去。
*
魔域之心，魔殿。
辛漾躺在最宽阔的魔榻上，迷蒙地睁开眼，一歪头便见小白守在她身旁，她愣了愣，昏迷前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师父，师父竟要杀她！没想到师父会如此对待她！
“小漾，你感觉怎么样？先喝口水吧。”小白递上一个镶着红晶的龙头魔杯，关心问道。
辛漾伸手接下，长而浓密的睫毛翘起，看向小白：“这是在哪里？”
小白眨着兔眼：“小漾，当时尊上正追杀你，幸好碰到了一个法术高强的人，我们才逃到了魔域。”
“这是魔域？”
“不错，这便是传说中的魔域，也是你现在的家。”略微尖细的男音响起，辛漾猛地回头，发现她榻上正倚着一个长相极为妖美的男子，她瞪大眼，这张脸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他竟然是子空！
“子空！”
“小漾，魔君不是子空，只是和子空长得像而已，你别喊错啦~”小白轻声提醒。
辛漾怔然：“只是长得像么？”
男子邪魅一笑：“本君忽然觉得，子空这个名字也不错。”
这人顶着子空的脸，却比子空更加妖媚，辛漾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好半晌才缓过来，咬唇道：“师……洛华也追来了吗？”
男子起身：“他自然是追进来了的，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妻子……”
“师父没有妻子！”辛漾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有多么不妥，抿着小嘴，丹红指甲掐紧肉里。
男子又是一笑：“也对，洛华神尊与尧音神女早已解契，但目前看来，他们似乎余情未了啊……”
男子边说边挥袖向殿中心的魔球，只见那球上顿时显现出二人身影，辛漾眼看着师父小心翼翼跟在那个女人身后，默默为她驱开炎火，即便她从未回头看过师父一眼，师父也没有丝毫不耐，那双深邃如星空眸子此刻只剩了那抹纤影。
辛漾死死盯着球面，呼吸都变得困难，为什么会这样，师父不是和那个女人解契了么？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忽然，球中画面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辛漾立即抬头望向男子，男子难得解释：“他们察觉到了魔球的窥视，需得明日才能再次施法了。”
“小丫头，你就那么喜欢你师父？”男子勾了勾唇。
辛漾小脸垂下，默不作声，她自己心里明白，即便口口声声恨师父，她也是爱着师父的。
“天下男人何其多，你又何必追着他不放呢，说起来，无论术法或容貌，本君可都不比他差。”
辛漾抬头飞速瞧了男子一眼，术法如何她不知晓，但说起容貌，此人是万万比不上师父的，师父风华绝代，世间男子无人能及。
魔君一看便知她那点心思，也不生气，只邪笑：“既然你如此喜欢，本君便送你十个‘师父’，如何？”
“送我十个师父？”辛漾眼底有些茫然，却又莫名期待。
男子慵懒起身往外走：“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记住，我的名字是……流光。”

第80章
火海之中毒热交加，尧音气喘吁吁，总算在最后关头闯了出来，进入到一片看似正常的丛林。
她拍了拍闷热的胸口，收起破音笛，刚想盘腿坐下，修复灵力，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拽住：“此地魔气过重，不宜修行。”
他声音沉淡无波：“我渡些灵力给你。”
尧音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看了看四周，魔域之内，魔气盛行，的确不适合运行仙法。
“不必了，待过段时间，灵力便会自行恢复。”
洛华薄唇微抿：“尧尧，我知道你……厌恶我，可魔域危险重重，没有灵力寸步难行。”
尧音双手环胸，打量着他略为愁淡的眉目：“尊上倒是有自知之明。”
洛华额心蹙得更紧了，连音色都染上丝丝哀凉：“尧尧……”
“咳咳…”
忽而一声轻咳自树后响起，尧音漫不经心地转头，原本只是随意瞧瞧，然而当看到树旁那袭青影时，眼前陡然一亮：
“青离？”能在这里看到他太过惊喜，头一次忘了“神君”这种惯用的客套称呼，竟下意识直呼其名。
洛华默默注视着她的反应，心头一沉，深黑眸光顺着她的身影射向忽然出现的青离。
“你怎么来了？”尧音快几步走向前，看得出此刻心情很是愉悦。
青离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兀自垂首，目光一下落到她颊侧蜷曲的发梢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头发都烧焦了？”
尧音面色一红，连忙伸手将蜷发撩至耳后，企图辩解：“不小心弄到的而已。”
青离目色渐深，忽而抬袖，温热指腹轻擦过她耳尖，捏住那发丝稍加揉搓。
尧音脸更红了，不自在地想别过脸，却听他绯唇中轻吐出两字：“别动。”
尧音瞬时动作一僵，空气突然变得静谧，呼吸间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她悄悄抬眼，恰能瞄到他格外专注的神情。
还未来得及细看，一道白光忽现，将他们分开些许，尧音退了几步，侧首便见洛华站在她身旁，冷若冰霜：“男女授受不亲，神君难道不知？”
尧音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却见那边青离已淡淡启唇：“本君自然是知晓的，方才只不过替她修复受损的发丝而已，倒是尊上，管得未免太多。”
洛华面无表情：“神君是何心思，本尊一目了然，奉劝神君早些舍却，莫要痴心妄想。”
青离眯眸：“我若偏要，你待如何。”
尧音看了看洛华，又看了看青离，觉得两人对话甚是奇怪，洛华是知道青离什么秘密么，为何让他别痴心妄想？最神奇的是，青离还偏要！
也没见青离对什么东西这么执着，以前于洛华亦是敬重有加，如今就这样明晃晃地对上，当真出乎意料。
翛忽间，周边气流陡变，威压似乎无处不在，且愈发沉重，一些弱一点魔物纷纷现出原形，尚未停留半刻，便直直被压散四逸。
尧音稳住身形：“你们在做什么。”魔域内斗法可不是好事儿。
一瞬间气压骤敛，如流水般撤去，洛华转头看向她，神色稍缓：“此处距魔域之心尚有一段距离，你先做休整，待灵力恢复再上路。”
*
魔殿内，辛漾撑手躺在魔榻上半寐，迷迷糊糊间，她又梦到了以往的时光，那些师父教导她，耐心陪伴她的时光。
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了，她爱师父，义无反顾，愿意为他付出所有，可师父为什么偏偏如此残忍的对她呢？但凡留有一丝余地，她也不会身入魔域。
而最让她绝望的是，事到如今，她仍旧放不下师父，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无时无刻不在愤恨，师父如果也爱她该有多好……
“小丫头，”妖娆的男声响起，流光踏入殿内：“来看看本君为你准备的礼物。”
辛漾梦中惊起，见到流光，擦了擦小脸上的余泪，冷声道：“什么礼物。”
流光打了个响指，只见殿中忽然出现一排白衣男子，其衣着发饰皆与师父一模一样，面容亦同师父有六七分相似，或是眉眼，或是鼻梁，或是薄唇。
辛漾不由看呆了：“这，这……”
流光邪邪一笑：“怎么样，小丫头，还满意吗？”
“他，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和你师父如此相似对吗，”流光吹了吹妖红指甲：“本君搜罗各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些上佳的苗子，再加之我魔界的换容术，才做这般地步，小丫头，本君为了你，可谓煞费苦心。”
辛漾不可置信望着眼前这些男子，红魔羽衣长拖及地，她一步步走近，像中了邪般缓缓抚上其中一人眸角，但很快，又触电般将手缩了回来，不，这些人不是师父，师父是清冷，圣洁，不染凡尘的，他们一脸唯唯诺诺，怎么配和师父相提并论？
师父的姿容气韵，任谁也比不上！
辛漾猛地看向流光：“你救我，又待我如上宾，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得好！”流光仰首肆笑：“小丫头，你不恨你师父么，你既爱他又恨他，却奈何不了他，既然如此，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你将灵魂赠予我，从此以后，你便冠上魔后尊荣，与魔族之王平起平坐，荣辱与共，世间再无人敢小瞧你，包括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包括尧音神女……”
“其实所谓的神女大人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你不也是女娲后裔么……”
最后一句话直击辛漾痛处，是啊，她也是神族后裔，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天上的神仙瞧不起她，师父也抛弃她，她受了那么多伤害，是该讨回来了……不能成神，她便成魔，师父若看到她位及魔后，又是什么表情呢？
愤怒，失望，心痛……会心痛么？
辛漾长睫微闪，原本清纯无邪的杏眸因魔化而异常妖媚，她眨了眨眼，真想看看啊，师父是否会为她动容……
*
尧音休整好后，三人继续在丛林中前行，魔域之心说近也近，说远也远，全看怎么走。
洛华仿佛来过此地，轻车熟路，引着他们稳稳向前。
尧音突然想起来了，前世辛漾入魔后，他们师徒僵持数载，其间他应当没少闯入魔域找徒弟。
“这丛林处处透着诡异，还是用阴阳盘较为妥当。”青离止步停下。
阴阳盘是他前不久炼造出的指路法宝，无论多迷幻的地方，必能指出一条生路。
洛华微微偏首：“不必。”
青离扬眉：“尊上如此自信？”
洛华敛眼，他前世一直对辛漾抱有一丝希望，盼着能将她引回正途，故而孤身单闯过几次。
一般而言，若非魔族，在魔域中存活极为不易，不仅是因为此地对仙术的抑制，更因为魔域诡谲的地形，令一不小心便会深陷其中，即使魔物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可时间久了之后，魔气就开始慢慢消耗灵力，直至将整个仙体吞蚀。
尧音望着同时停步的两人，往青离身边靠近一点，轻声道：“跟着他走吧，尊上神法无边，说不定早已探清前路。”
青离笑得似是而非：“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君无法探清前路？”
尧音：“……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尧音一时语塞，时光回溯不能对人提起，否则会遭天道反噬，她该怎么解释洛华早已摸清魔域？
青离淡淡瞥过她一眼，甩袖兀自往前。
尧音只觉面前人影一空，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身追上：“神君，等等我，不然你还是把阴阳盘拿出来瞧瞧吧……”
“不必了，我等跟着尊上即可。”
“有备无患嘛……”
听着她玩笑般的话语，洛华修眉越蹙越紧，他突然发现，尧尧对那个人太不一样了，即便以前面对他时，她也不曾如此……鲜活。
他猛地挥袖，挡去欲侵袭而来的魔物，黑气环绕下，他容颜却如纸般苍白。
抬目望向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人，飞身追上。

第81章
叶昀从绿桑口中得知辛漾成魔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他心里，小漾一直是可爱善良的女孩儿，怎么会突然入魔呢？
“是不是你们逼她的！”叶昀双眼通红，他原本计划着过段日子便借巡视凡间的机会去找她，可现在阿姐却告诉他，小漾入魔了！
绿桑冷笑：“就她委屈，就她被逼无奈？叶昀，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叶昀没理会她，转身奔往南天门。
“你去哪里！”
“不管你的事。”他要去魔域，他要找到小漾！
“小绿绿，你快去看看冰临师兄吧，”银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扯着绿桑的手急急道：“冰临师兄好像快不行了！”
绿桑大惊：“冰临师兄还没休息好么？”
自辛漾化魔后，冰临师兄就不太对劲，她本以为冰临师兄只是有点儿累了，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想到这里，她慌忙拉着银桐驾云使向神女宫，方入偏殿，便见冰临师兄躺倒在地，了无生气。
“冰临师兄这是怎么了？”绿桑急道。
银桐使劲摇头：“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冰临师兄就是这样了。”
“我去找父皇！”绿桑刚说完，只见冰临忽地立起，猛然睁开双眼，表情甚是吓人。
银桐看得一愣一愣地，磕磕巴巴道：“冰，冰临师兄，你醒了……”
冰临却是没理，拾起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绿桑和银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绿桑先反应过来，急道：“还不快跟上！”
*
纵然魔域迷雾重重，坎坷难行，但有洛华在前引领，他们一路十分顺畅，只消越过眼前这片魔海，便能直达魔域之心。
倘若此海当真是由水流构成的海域，尧音倒是放心了，只可惜在魔域内，魔海并非海，而是一片似水非水，似气非气，望上去漫无边际死黑一片的巨大区域。
天幕阴沉，黑云遍布，与底下那缓缓翻涌的黑水连成一片，周围没有一丝活物的踪迹，光看着便叫人倍觉压抑，毛骨悚然。
尧音拿出破音笛挡在身前：“我们直接闯过去么？”
“此地是魔域内魔气最为深重之所在，”洛华偏首，目有担忧：“尧尧，你跟紧我。”
尧音默默远离他一步：“各自走各自的。”
见她如此，洛华凝眉不语，而后冷冷瞟过青离一眼，挥袖在魔海灰暗上空影射出一道白光：
“按着这个方向走吧。”
三人齐齐飞身而上，很快隐没在一片阴霾之中。
真正身处其境，才体会到这片魔海的可怕，那感觉就如同凡人溺在水中一般，到处都是弥漫着的魔气，底下黑色海域波涛暗涌，卯足劲要将人吸进去。
他们依靠灵力于其间行走，然而魔气无孔不入，简直令人窒息。
尧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顺着白光小心翼翼前行，她走得较慢，距前方领路的洛华尚有一段步程，而青离则不急不缓在她后头，倒像是漫步一般。
“神君，你在么，能听见我说话么？”尧音忍不住开口。
“有事？”过了片刻，不咸不淡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听起来与她不过十步之遥。
尧音心中一喜，方想回头，只见底下黑海忽而剧烈翻滚起来，那乌黑的波涌一浪高过一浪，意图将他们卷进海底。
尧音已经感受到那滔天的魔气，天色又阴沉些许，除却洛华为指路而变幻出的白光通道，周围皆是暗沉一片。
正当她望着黑浪出神时，纤指却被一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别看下面，往前走。”
尧音清晰地感受他手心的温度，微凉，却又有些炽热。
她又开始脸红了，不知怎的，最近在他面前总喜欢脸红，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青离了？
虽然上回在小狮子面前那么说，是存着让小狮子死心的念头，可这次，她却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了，与当年面对洛华时一般无二。
尧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是……青离的心思她却捉摸不透，在她眼里，青离一直是那种万事不关己，从不多管闲事，毒舌小气，亲疏分明的人，若非为了聚灵鼎，他大概理都不会理她的。
尧音指尖蓦地一紧，如被针刺，不对不对，即便最初是为了聚灵鼎，那么后来呢？
她开始仔细回忆起他们相处时的一幕幕，然后惊奇地发现，他对她竟比对墨月还好！
墨月念了那么多次都没给的宝物，却轻而易举被她以赢棋的名义收入囊中；每每她遇到困难时，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只有他一路相陪挺身而出……
而且，他似乎总是在若有若无地亲近她，以前压根没往这方面考虑，毕竟她从未想过会与青离有什么，纵然偶尔脸红心跳，也很快被她下意识掩饰过去，抛之脑后，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忽略了其后深意。
尧音突然又想到了今日，他与洛华之间的对话，洛华口口声声让他莫要痴心妄想，当时不做他想，尤在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青离痴心妄想，如今结合之前的话猛然反应过来，大胆揣测一下，难道洛华口中所言便是……她？
头顶天幕愈发暗沉，尧音心情却莫名愉悦起来，因为青离后一句的回答是--我若偏要，你待如何！
若她猜得没错，是不是青离也喜欢她？
尧音悄悄想要回头，却被那人淡声喝止：“往前看。”
尧音动作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神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问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身后忽然陷入沉默，除却阴风嚎嚎，魔物啾啾，再没有旁的声音。
尧音见他久久不答，于是决定委婉点：“好吧，我换一个问法，适才在丛林中，尊上让你莫要痴心妄想，他指的是什么？”
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尧音有些耐不住了，正当她欲再次张口时，却听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钻入耳中：
“是。”
仅这一个字眼，却在一片嘈杂无章的乱音中脱声而出，凸显得格外分明。
她知道，他是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心跳正一点点加速，尧音被握着的手不自觉攒紧，她咬了咬唇：“其实，我……”
她话未说完，恰逢阴风大作，将底下黑气卷起数米之高，直冲白光而来。
很快，那唯一指印明路的白光通道被黑浪一口吞没，刹那间，四周只剩一片黑暗。
两人同时飞身往上，可因为冲力太大，他们相牵的手却猛地被分割开来。
“青离！”尧音大喊一声，她已全然看不清周围，浓重的魔气令她呼吸几近停滞。
她顺着感觉往青离那边移去，可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了。
尧音施法隔开满身魔气，无论如何，还是先逃脱这片黑海为妙。
黑暗无边无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突然间，她的手腕被人捏住，掌心温凉，骨节分明，是青离！
尧音喜不自胜，几乎毫不犹豫地反手抱紧他腰身，脸颊柔顺地贴近他脖颈。
她是如此主动，竟令洛华有一瞬间的惊疑，眼前的尧尧是不是魔物幻化出的假象，直到她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时，才将他从怔愣中拉了回来，猛地收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的确是他的尧尧，他已记不清她有多久没这样主动拥抱过他了，一年？十年？百年？
似乎自他们婚后不久，她与他之间的交流便越来越少，更多时候都是默默无言，一语不发。
她一开始也会悄悄从背后抱住他，侧脸靠在他肩头柔声喊“洛华”，可不知为何，后来却不再这么做，只改为偶尔勾住他手臂，低头喃喃。
而当某一次，她见到小漾牵着他的手摇晃，欢快地叫“师父”时，便彻底远离了，远远看着这一切，不亲近，不靠近，不越雷池一步。
他把所有自以为是的淡定和冷傲都给了她，却将另一份偏爱和宠溺尽数赠予他人……
洛华眼眶微热，双臂越收越紧，抚着她后脑柔顺的青丝，薄唇动了动，正想唤一声“尧尧”，然而下一刻，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连心脏仿佛都失去脉搏，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他听到她喊：“青离……”
“青离，其实我方才没说完的话是……”尧音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咬了咬唇，略微羞涩，难得娇声软语：“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洛华只觉天地骤陷，血脉中逆势而上的魔气与无边魔海交相呼应，他眸中红芒忽闪，蓦地低头，寒凉指尖缓缓勾起她下颚。
当触碰到那冰冷削薄的唇瓣时，尧音愣了愣，没想到青离会这么主动，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啊，况且，现下是在魔海之内，他们不应该先想办法出去么？
但那人似乎不由她多想，撕扯开她唇齿，一路攻城略池。
“唔……青离~”
尧音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她的呼吸完全被掠夺，唇上有刺痛之感传来，而意识已渐渐模糊远去。
“尧尧……”
*
辛漾这几日过得很煎熬，她已经用魂魄作为筹码，与流光交换了魔后之位，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魔力大增，不同于以往，流光说，她日后便是这魔域的半个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魔域里的人对她恭恭敬敬，唯恐惹她生气，而流光送给她的那些“师父”诚惶诚恐看着她脸色行事。
但越是这样，她便越是空虚，似乎现在拥有的力量和地位都是幻象，不久后便会化为乌有，而每当这时，她便发疯般地想念师父，可惜的是，魔晶已经不能用了，她用这个窥视时，被发现太多次，魔晶受到严重反噬，已进入休合状态。
“拜见魔后。”一白衣男子低头走近，跪伏在地。
“抬起头来。”
辛漾冷声吩咐，却在看到那张脸时，心底柔软了下来，他是所有人里最像师父的，尤其是眉眼间，竟有九分相似。
她从榻上站起身，缓缓走过去，将自己的身子缩进男子怀里，环住他的脖子细糯道：“师父~”
“魔后，小人……”
“唤我小漾。”辛漾不耐纠正。
男子立刻低头，颤抖着用手回抱住她：“小漾。”
辛漾闭上妖媚杏眸：“师父，小漾好想你~”
如果，他真的是师父该多好，如果，师父也能这样亲密地抱她该多好，辛漾如是想着，缓缓入梦……
她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榻上，流光就坐在她身边，只见他斜勾着眼：“小丫头，恭喜，你很快就能和你师父见面了。”
辛漾立时惊起：“你说什么！”
“本君估摸着，你师父也快打上门了，小丫头，你准备好迎战吧。”
辛漾一下愣住：“迎战么？”是啊，师父是来魔域捉拿她的，她马上便要与师父相见了呢。
流光见她这幅反应，抚了抚她头顶：“放心，小丫头，虽然你师父修为高深，但他也未必伤得了你。”
他说着拍拍手，魔兵们推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缓缓进入，笼子里至少有上百号人，其中便包括村子里那些婶婶伯伯，还有二牛哥一家。
“这是……”辛漾瞠目。
流光起身走到笼子旁，看着里面的人如看蝼蚁：“这便是我们对付你师父的武器啊，小丫头，”他指甲勾勒着牢笼，红眸中闪烁着近乎变态的残忍：“这样的笼子还有很多很多呢，他若敢动你，我们便杀尽牢笼中人，他若敢动我魔族，我们便屠尽天下苍生，如何？”
这话令人不寒而栗，特别是身处在牢笼中的人，自己的生命随时被当做威胁的筹码，下一秒便可能命丧黄泉。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而已，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随随便便的几句话，简就直是灭顶之灾。
辛漾看着笼子里昔日的村民，长翘的睫毛敛下，妖眸里泛着冷光，她没有忘记这些人是怎么对待她的，包括毕霄死时的场景，这些愚蠢可恶的村民就是帮凶，他们都该死！
“小漾……”二牛手抓牢笼，抱着最后的期待喊了一声，可辛漾只挥挥手：
“我累了，把他们推下去吧。”
流光会心一笑，使了个眼神，魔兵便将笼子掉了个方向。
二牛眼里最后的希望化成烟烬，第一次后悔收养这个女孩儿，也后悔想娶她做媳妇，到头来害了爹娘，害了全村的人。
村长爷爷，胖婶他们都是多好的人啊，胖婶嘴巴大，平时最疼村里的孩子，村长爷爷一生不知做过多少善事，若神明有眼，他们不应平白无故惨遭这些妖魔屠杀……
*
尧音醒来时已在魔海的另一侧了，洛华和青离两人皆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她揉额起身，回首看向那片暗无边际的黑海：“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洛华睁眼，白袍掠过一抹清雅的弧度，薄唇苍冷：“前方便是是魔域之心。”说完率先往那边走去。
尧音瞅了眼他修长背影，目光一转便落到了仍坐着的青离身上，蘧然想起魔海中的场景，唇色微抿，颊侧红晕渐显，期期艾艾挪至他身边：“青离？”
他此刻仍旧盘坐于地，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打开双眸，入眼便是她羞涩的面容，以及，唇角那残留的浅印。
目光愈发沉凝。
被他如此盯着，尧音更加不好意思了，素手下意识抚上脖颈，忽而面色一变，似是想确认什么般抬头，认真道：“青离，魔海中的那个人，是你吗？”
虽然她直觉十有八九是他，但最后那个吻着实不像他的风格，他最喜欢欲擒故纵，似撩非撩，回想之前，次次皆是如此，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正走在前头的洛华脚步一顿，僵持不前。
青离沉默片刻，终是抬眼，伸手抚上她颊侧，温淡道：“是我。”
洛华蓦地偏首，魔域残光映射出他凌厉的眉眼。
尧音一颗心彻底放下来，抓着他的手：“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嗯，你喜欢我。”
尧音一窘，这句话被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她张了张嘴，强调道：“是你先喜欢我的。”
“嗯。”
“还不快跟上。”冰冷的声音透过魔气传来，尧音蹙了蹙眉：“知道了，尊上先走便是。”
她此刻心情甚好，不想与他计较。
“方才探测得知，已有不少百姓落入魔域。”他嗓音寒凉如玉。
尧音正色：“此话当真？”
“自然。”
她翛忽起身：“青离，我们……”
“走吧。”她话未说完，便见那袭青衣扬起，牵着她稳步向前。
洛华墨眸沉沉，盯着他们紧握的五指，微斜目光骤然与青离相对。
青离眯了眯眼，四目交接间，周围阴霾顿开。
不过是，一战而已。

第82章
绿桑银桐追了冰临一路，直至赶到忘川河畔，忘川是妖魔边界，也是通往魔域的入口之一。
绿桑下了云，却惊奇地发现，叶昀也在此处！
“叶昀！”绿桑大声喊道，她这蠢弟弟不会是想去魔域找辛漾吧？
叶昀正在寻找传说中的魔域入口，一回头便见阿姐“蹬蹬蹬”朝他走来：“你要去魔域？”
叶昀撇开眼：“不用你管。”
绿桑反手就是一巴掌：“魔域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为了辛漾，你连父皇母后都不顾了吗！”
叶昀脸被她抽得发红，抻着脖子没说话。
“你知道魔域入口？”冰临突然上前，拽着叶昀问道。
“冰临师兄，你也要去魔域？”绿桑不敢相信。
叶昀挣开他：“我不知道。”
冰临收回手，缓缓转头，深深看向绿桑：“公主，有一件事，我必须去魔域弄清楚。”
绿桑哑了哑嗓子：“是和辛漾有关吗？”
“是。”
*
魔殿内，辛漾依偎在白衣男子怀里，心里想着的却是师父，马上就要与师父见面了呢，她心心念念想了这么久，不知道师父看见她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流光立在殿外，看见这幅景象，勾唇一笑：“好一个痴情人。”
“魔君，辛漾对她师父执念极深，会不会于我们的计划产生不利？”小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担忧道。
流光一脸高深莫测，挑了挑眉：“怎么会呢，执念越深，才越有利于我们的计划啊……”
小白不太能理解流光的话，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魔君可能有所不知，属下曾亲眼见过辛漾对他师父的迷恋，属下担心……”
“你担心什么，”流光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别忘了，她的一魂尚在我们手中，除非她连轮回都不想入了，否则，任谁也不会这么蠢，况且，即便如此，洛华也不会舍得的……”
女娲一族的存亡关乎六界安危，他有辛漾魂魄在手，还用怕什么呢？
小白疑虑尽消，弯腰朝流光鞠了一躬：“魔君英明。”
流光斜侧过眼，转身看向恢弘壮观的魔域，这原本便是属于他的地方，时隔百万年，他终于又回到这里。
神界踩着他们魔族逍遥了这么久，受尽荣耀和瞻仰，现在也是时候偿还了。
自他从蓬莱苏醒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在悉心筹谋，徐子空曾是他看重的人选之一，一个容貌绝美，与神族有着血海深仇的半妖，自然会对他尽心尽力，甘愿为他所用。
于是，他设计此人送上天界，让他想方设法留在洛华身边，从他那宝贝徒弟入手，唆使，挑拨，利用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一步步走至如今。
无妄墟之行原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让徐子空跟着进去，便是为了趁机救出二弟，用自己的身体藏下魂魄，如此一来，即便是神尊也不一定能察觉，毕竟世人都以为魔魂还好好封着不是么，况且有辛漾这个助力，逃生的机会十有八九。
可他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一个尧音神女。
也不知那尧音得了什么机遇，竟能一眼看破徐子空体内的魔魂，甚至不惜祭出本命法器，将徐子空和二弟的魂魄一同消灭了个干净。
流光指甲不停摩挲，发出“簌簌”的声响，这笔仇，他可一直记在心里，什么时候这些神族落在他手上，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些日子，他已派了眼线去各大神址一探虚实，若是有机会破除封印，待到他们重聚，再想办法令魂魄合体，到时候即便是洛华，也未必能奈何得了。
可在此之前，还需谨慎为重。
幸而在蓬莱时，他早早察觉到不对，及时金蝉脱壳，又分出一丝魔魂至兔精体内，让她继续回到辛漾身边。
而当初他们在蓬莱消灭的魔魂，不过是他的一个分身而已，分身之术是他们魔族失传已久的绝技，一般分身与本体无异，瞒天过海不成问题。
这些天他休养生息，不断吸纳魔气，终于恢复了一些魔力，足可开启魔域入口，这也是他能从洛华手下救出辛漾的原因。
魔域是他们魔族的地盘，素来助长魔气，抑制神力，待他们闯过重重魔地抵达这里，他已做好万全之备，届时，谁输谁赢可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如今女娲后人的魂魄在他手中，这亦是他最后的退路，单凭此点，捧着那日日只会唧唧歪歪想师父的小姑娘便不亏。
流光红眸闪过一丝恶趣味，他倒是越发期待这场对战了，曾经最疼爱小徒弟反目成魔，那口口声声顾念苍生的神尊是否还狠得下心？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魔牢内，这里整整齐齐摆着若干个囚笼，每个笼子里都有无数凡间百姓。
“魔君，您今日想吃哪个？”立刻有魔兵上前询问。
流光扫过前排囚笼一眼，尖利的指甲随手指向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就他吧。”
“不，不要抓我的宝儿……”
一个女人的哭嚎声响起，流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长长的发丝如蛇般飞出，那女人立时没了声音，再看时心脏处只剩一个大窟窿。
流光慢条斯理收回头发，这些蝼蚁般低贱的凡人也敢在他面前叫嚣，早晚给他们全杀光！
*
魔域之心外侧，洛华三人并排而立，远远望着那被魔气层层包裹的坚固堡垒。
“这魔宫修建得倒比天宫还要气派。”尧音挑挑眉，看来上古时期，魔界的确辉煌一时。
洛华微微偏首，苍白轮廓略显冷硬：“前方西南之角，便是魔牢所在之地，里面困了成千上万的凡人，需有一人先行解救，否则，必为掣肘。”
尧音正想应下，只听他继续道：“神君，此事交与你，应当没问题吧。”
青离抬眼，对上他漆黑墨眸，片刻后，敛眉淡淡道：“自然。”
尧音看向青离：“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吧。”
“你还有别的事，”洛华凉声打断：“你去各殿查探魔兵数量，以及魔魂所在之地，”他顿了顿：
“探明后留下路引，去魔殿报与我，不必打草惊蛇。”
尧音正了正色：“明白了。”
洛华复又望向魔殿的位置：“各自行动吧。”
魔牢内的血腥气极为浓重，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蜷缩成团瑟瑟发抖，时不时传出几声惨叫，紧接着便有尸体被抛入焚池。
魔牢外有重兵把手，层层围起，看得出魔界对这块地方的重视。
青离给自己设了道结界，轻而易举避开魔兵，飞向魔牢上方，俯瞰下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牢笼，里边的人不计其数，另一侧则是一个热气沸腾的焚池。
青离眉心微蹙，负在身后的手却忽然被人握住。
一回头，果然见到她熟悉的面容。
“你不是去探明魔兵数量了么。”他眸角渐渐舒展开来。
“这里魔兵数量繁多，我已设下路引，立刻便走，”尧音轻声解释，又看了眼底下那些牢笼，目露冷光：“只是没想到魔界会如此丧心病狂。”
青离抬手撩起她鬓边垂下一缕发丝：“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尧音认同地点点头：“那倒是，今日便能一网打尽。”此时魔魂尚未成大器，只消洛华莫要一再的于心不忍，对徒弟手下留情，以他们三人之力，即便是在魔域，也有七八分胜算。
“青离，我先走了，这魔魂十分狡黠，恐怕没那么好找。”
青光一闪而过，尧音手中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圆盘：“这是阴阳盘，魔魂的气息已经锁定，按着它的提示去找便可。”
尧音眼尾勾起：“知道了。”
她正要飞身离去，却猛地被他牵住五指拽回来，额尖传来温软的触感，清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心点。”
尧音一下子便红了脸，只匆忙应了声：“放心吧。”便翛忽不见了。
青离指尖轻抚过唇角，神色微敛，而后蘧然转身，隐没于魔牢之外。
尧音离开后，便开始在各大魔兵聚集地查探，这些魔兵显然还未成气候，数量虽多，魔气却薄弱得很，将其分散开来，根本不足为虑。
很快她便摸清楚魔界兵力所在方向，并留下路引，魔兵若有异动，路引必有提示。
至于魔魂……尧音将阴阳盘拿出，稍稍施法，果然见那指针左右摆动，最后锁住东南角不变。
尧音立即飞身往前，掠过重重宫殿，及至尽头，在那满是骷髅的污浊荒地上，坐着一个极为妖冶的少年。
她盯着少年看了一阵，猛然想起，他竟然是徐子空！不，确切地说，他是用了徐子空的脸，那假皮之上横亘着一寸寸裂纹，可没一会儿便自动愈合，如真人般完美无瑕。
尧音屏住呼吸，不曾惊动魔魂，只将路引留下，悄悄离去。
魔魂虽未成气候，却比她预想中的强大，能将魔力控制得熟练，定然是做了不少准备，她需将此事告知洛华，也好有个防备。
这样想着，尧音直直化作一道微光，奔往魔宫主殿的方向。
自辛漾来到魔域后，便一直住在主殿中，偌大的殿堂内，除了她，便是一些下等的奴仆，当然，还有那被她挑选出的，与师父最为相似的白衣男子。
小白告诉她，魔殿原本是魔君所住之地，也是魔族内身份的象征，但流光特地吩咐，魔殿为她所用，谁也不得提出异议。
流光应当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辛漾暗自想着，竟凭空生出几分得意？然而对于这份情感，她却无法回应，虽然有时看着流光绝美的容貌也会失神，但她心底终究只有师父……
辛漾歪躺在魔榻上，勾起寇指，抚摸着白衣男子的脸颊，一下又一下，仿佛是在描摹着师父的眉眼。
可突然间，她身下的男子一动也不动了，抬头然看向四周，所有的奴仆也都维持着一个姿势。
辛漾心中一跳，起身下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她日思夜想的人就那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师父……”她下意识喃喃。
洛华瞟了眼魔榻上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眉头狠蹙了一下。
他的动作辛漾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师父生气了么，他会在意么，还是会将她看作那种恬不知耻的女人？
辛漾杏眸如雾，脸上却故作冷意：“你是来杀我的？”
洛华目光终于落到昔日的徒弟身上，她容貌与将将成魔时又变了不少，更加妩媚妖冶，身姿也是婀娜，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影子，那红魔羽衣拖曳出长长一段，仿佛在昭显着她魔后的身份。
“重入轮回吧，女娲一族不应沦入魔道。”
冰冷寒凉的声音传入辛漾耳中，她没想到师父到现在都能对她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终是忍不住落泪：“洛华，我为了你才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竟然要我重入轮回！”
尧音将至殿门口，便听见这么一句凄喊，顿时止住脚步，饶有兴趣地倚在门框上听起墙角。
“你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是本尊教导不善，本尊重责难却。”
辛漾见师父这么说，反倒笑了，一步步妖娆地走向他：“师父是心痛了么，我变成这般模样，确实都是你害的呢~”
连言语都透着妖媚，纤纤玉手企图勾上洛华的脖颈，可下一刻，便被一束白光灼开，灼得她手背生疼。
辛漾看着师父如画般圣洁的容颜，伤心之余戾气从生，连碰都不让她碰么，为什么！
一时间殿内魔气滔天，辛漾飞身朝洛华攻去。
尧音站直身子，这么快便打起来了么？辛漾果真有恃无恐，她虽得到了魔后的力量，却也不可能是洛华的对手，不过是仗着洛华不忍伤她罢了。
也不知洛华此次是否真的下定决心，她可不想到最后功亏一篑白跑一趟，况且，这次机会难得，趁着魔族还未崛起，趁早消灭，将这个漏网之鱼解决了，其他魔魂不足为虑。
尧音思虑间，那边已经动起手来，辛漾显然不敌，屡屡落于下风，不出几个回合，辛漾便被打退数步，甚至吐出一口魔血来。
恰在这时，路引闪动，尧音面色一变，不再隐匿，径直入内行至洛华身旁：“他们往这边赶来了。”
辛漾红眼看着面前二人，为什么师父要有妻子，为什么师父解契后还念着这个女人，她明明只想以徒弟的身份永永远远陪在师父身边，为什么师父还要赶她走！
辛漾忽然猛地发出一声尖喊，整个人化作一团魔气逃往殿外。
两人正想追去，四面八方无数魔兵涌进，将他们团团围住。
尧音使出破音笛，这些魔兵不足为患，可如果让辛漾逃脱便得不偿失了。
洛华伸手向前，轩辕剑光芒四射，即便在阴沉之气遍布的魔界也格外亮眼。
距得近点的魔兵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洛华长袖一挥，剑身直直往前而去，劈开一条出路，最后横亘在大殿之中，无魔兵能够靠近。
他伸手揽住她腰身，两人齐齐飞往利剑之上，眨眼如流光般绝尘而去。
青离不动声色解决了魔牢内的魔兵，将满笼的凡人安置在他的空间法器内，又用符纸变幻出一模一样的假人代替，才放心离去。
待他赶到传说中的魔殿时，却发现这里已空无一人，只剩黑压压一片魔兵不断涌动。
他眼眸微沉，掌心上赫然便是另外一个阴阳盘。
待到方向指定后，他才动了动唇：
“原来是忘川。”

第83章
忘川河因情而生，其名气可与三生石相并，六界最负盛名的情花--七色花便诞生于此。
同时，忘川河亦是各地交界之处，魔域入口便隐匿其中。
叶昀和冰临分头四处寻觅入口，而绿桑跟银桐则一脸忧郁地挨着坐在河边。
“小绿绿，你说他们能不能找到入口啊，我不想去魔域~”银桐愁的头顶叶子都蔫儿下来了，凤羽那老狐狸说过，魔域到处都是魔气，她这种小树精去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绿桑比她更愁，望着冰临奔走的背影，闷闷道：“小桐桐，冰临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得去魔域找辛漾？”
还有她那蠢弟弟，也拼了命要去，正是讨厌死了！
银桐用叶子摸了摸绿桑的脑袋：“冰临师兄不是说有事要问清楚吗，你不要多想了小绿绿。”
小绿绿这些年和冰临师兄形影不离，上回还兴冲冲说冰临师兄主动抱了她呢。
小绿绿肯定很喜欢冰临师兄，如果冰临师兄突然看上……辛漾，天呐，小绿绿会伤心死的！
绿桑重重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揪着地上红艳艳的花瓣，唉，真不知道冰临师兄怎么想的。
分明冰临师兄前几天还对她很温柔，夸她努力来着，怎么一下就不理她了，反而对辛漾这么上心呢？
“咦，小绿绿，你快看那边！”银桐指着左前方大声喊道。
绿桑猛地站起，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忽然撕开一道裂口，两个身影从里面一跃而出。
“这这这是辛漾？”银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妖艳的女子，倒是比以前更加美了，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漾！”叶昀第一个冲上前，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辛漾身旁的流光一掌挥开，冷嗤道：“什么东西。”
叶昀被击飞在地，当场一口黑血吐出来。
“叶昀！”绿桑大唤一声，急红了眼。
辛漾冷冷地转头望向流光：“你做什么。”
流光满不在意：“这么个废物，也值得你另眼相看？”
辛漾没再说话，捂胸看向撕开的入口，远远可见红白二影正往这边赶来。
她咬唇死死盯着他们，妖媚的杏眸中渗出泪光，师父当真一点儿也不在乎她么？难道就算她死了，师父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辛漾忽而一怔，对啊，如果她为师父而死，师父是不是就会后悔，亦会为她刻骨铭心？
叶昀愣愣看着辛漾的反应，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这是他认识的小漾吗？
耳边传来阿姐的呼唤，迷迷糊糊看见阿姐焦急的面庞，不知道为什么，双眼莫名湿热起来。
冰临上前几步，蠕动嘴唇，刚说出一个字，师父和尊上已至眼前。
洛华将轩辕剑收至掌心，抬眸看向流光：“你是蓬莱逃逸的魔魂？”
流光不悦：“本君是魔界之主，新任魔君。”
尧音眯眼轻笑，上下打量着他：“不过是个未成器的魔魂而已，你倒正正经经给自己安了个头衔，找了副皮囊。”
流光指甲一戳，手背立刻划破一条伤口，却没有血流出，口子下黑洞洞的，就像是被戳破的纸一般。
他猛地大笑起来：“你们是不是以为一切都快结束了？”
“难道不是么？”尧音悠悠反问，他们一路追赶，直直将两人逼出魔域，现下魔力已无任何优势。
流光眸中阴鸷，他当时既要救辛漾，又要躲避剑气，轩辕剑位列十大上古神器之首，即便魔域削弱了它的力量，也不是普通魔兵能承受住的。
他携着辛漾奔逃，原本想越过魔海，去往魔域深处，那里有着重重魔景，便于闪躲藏匿，却被剑气逼得别无他法，只能往忘川这边逃来。
到底是小瞧了神族的力量，但这又何妨，他手中握着千千万万凡间百姓和女娲后人的魂魄，神族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你们大概有所不知，如今的魔域里，正关押着无数凡人，只消我一声令下，他们可都灰飞烟灭了……”流光轻轻一吹，仿佛那些人当真都化作了烟灰：“神族不是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么，你们若动我分毫，本君便让那些凡人统统陪葬！”
“是么，”正在这时，一袭青衣由入口跃出，抛过一张符纸给他：“你说的便是这些？”
流光两指夹住，翛忽间猛然变色，只见原本牢笼中的凡人皆成了手中符纸，而他竟然直至此刻才察觉！
“你们！”流光发丝四下翻扬，歪歪扭扭如同无数条黑蛇：“好，好，小丫头，看来，我们只能恶战一场了呢……”
可他的话并没有回应，此时的辛漾只直直盯着自己的师父，眸子里满是哀戚和痴迷。
或许只有她死了，才能永远留在师父心里，为了师父，她可以不要名节不要性命不要一切，早在见师父第一眼时，他便刻进了她骨子里，就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一样，自此以后，她只相信师父只在乎师父。
既然师父想消灭魔族，拯救苍生，她便成全他，而她将永永远远留在他心底，成为他不可抹灭的伤痛！
辛漾一步步走上前，字字笃定：“师父，你杀了我吧，用我的血，彻底消灭魔族。”
她们女娲一族的血不是可以铲除魔族么，就用她的血吧，她要他亲手杀了她，即便舍去那一魄也在所不惜。
流光：“？？”
众人皆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辛漾会来这么一句，流光更是怒喝：“你疯了！”
虽然她的话极为痴蠢可笑，流光仍旧止不住暴戾，还真被兔精说中了，他那么捧着她，结果一眨眼便被她给卖了？
对，她是疯了，她要让师父作出选择，若师父爱她，此后必将痛不欲生，也不枉他曾经那样残忍地对待她！
即便不爱，她也要在师父心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洛华黑眸如夜，深邃沉笃。
尧音看着这一幕，轻咳两声，打断了这悲伤动人的氛围，只提醒道：
“容本座说一句，你的血脉尚未解封。”
辛漾脸色一僵，又听她继续道：“再者，对付区区一缕魔魂，根本无需女娲血脉。”
前世是因为七魔已经成大患，不易铲除，如今却并非如此。
辛漾面上一时红白交错：“你闭嘴！”
尧音懒得搭理她，摩挲着破音笛身，转头对向洛华：“尊上，你再不动手，本座可就不客气了。”
洛华眉宇微敛，片刻后，看着曾经善良单纯的徒弟，轻启薄唇：“辛漾，本尊最后说一次，我于你，从来只有师徒之义，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如同世间所有的父母对待子女，绝无一丝一毫的旖旎之情。”
“你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本尊责无旁贷，甘愿承受天道的惩罚，而你，此生作孽太多，重归轮回后，自会一一偿还。”
辛漾眸子里透着疯狂，就如同世间所有的父母对待子女？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父女之情，师徒之义啊！
她只想要师父爱她而已！
“本尊向天道起誓，你我就此缘断，日后无论历经多少轮回，直至天地崩裂，亦不会有丝毫干系，否则，便是我身死道消之时。”
日后无论历经多少轮回，直至天地崩裂，亦不会有丝毫干系……好狠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轩辕剑缓缓提起，对准辛漾流光二人。
流光却是阴笑一声：“重归轮回么？可她的一魄尚在本君手里，今日若本君身死，她便只能魂飞魄散了。”
你们神族敢让女娲后人魂飞魄散么？
洛华抬眸，分明是那样淡漠的眼神，却让流光不寒而栗，他几乎是颤抖着查探，骤然间天塌地陷，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一魄”瞬间化成一束白光，攻入他的识海，流光惨叫一声，顿时魔气四溢，绿桑等人纷纷退后许远。
他的皮裂成数块，“砰”的一声爆炸开来，皮囊之下的魔魂全然显现。
“你们都该死！”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魔魂开始四处攻击。
洛华飞身而起，白袍凛凛，剑锋凌寒，锁定住魔魂，直直穿击而过，刹那间，魔魂四下飘散，连一丝黑气都不剩了。
辛漾呆呆看着白衣如旧的师父，她不想入轮回，她宁愿轰轰烈烈魂飞魄散，刻进师父心底，也不要入轮回与师父再无交集！
尧音轻眯双眸，忘川河畔红花如血，前世也是在这个地方，辛漾逼着洛华做出选择，而她则与众人一同见证了他们师徒哀婉凄美的情感。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洛华收起轩辕剑，掌心聚集阵阵白光，席卷着地上红花，缓缓朝辛漾压来。
而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猛地闯过去，试图将辛漾拉出，可还未靠近，便被白光弹开数米，“噗通”一声掉入忘川河内。
“冰临师兄！”银桐迈着短腿快步跑至忘川河边，可那河面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绿桑是眼瞧着冰临为救辛漾奋不顾身，被反弹入河中的，她望着长长的河畔，双目失神，冰临师兄这是……连性命也不要了么？
尧音亦来到河边，瞅了绿桑一眼，抬手将人从河中捞起。
冰临已经昏厥过去，一动不动躺倒在地。
“神女大人，冰临师兄这是怎么了？”银桐困惑地问道，很不能理解冰临师兄的所作所为，并且为小绿绿赶到生气！
尧音同样震撼，为何冰临还会走前世的旧路，他今生不是没爱上辛漾么？
不由又望向绿桑，这些年冰临和绿桑的事，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特别是近段时日，两人关系尤为暧昧。
绿桑看着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冰临和叶昀，心里难受得想哭出来，银桐跳至她身边：“小绿绿……”
“先回天界吧，忘川河水有幻象之效，他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一直沉默的青离走至尧音身边，淡淡开口。
尧音点点头，是该回去了。
正想施法，却见青离向她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尧音面上一热，抿笑着将自己的手放上。
而她这一抹笑意，恰巧落在洛华眼中，他平息功力，收回术法后，转身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两人牵着手，相视而笑，眉目脉脉含情，天造地设，宛若璧人。
洛华指骨一点点收紧，复想起黑海之中，她羞怯的话语：
“青离，我也喜欢你~”
消失已久的魔音又开始嗡嗡作响：“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要袖手旁观么，堂堂神尊竟然如此窝囊？”
“她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啊洛华……”
“她日后会对别人温言软语，与别人耳鬓厮磨，或许还会另结阴阳双生契……”
刹那间戾气乍现，然而几乎是同时又被压制下去，他额心深深攒起，眸色变幻不定，最终回归墨黑一片。
红花飞扬起舞，再看时原地已无一人踪影。

第84章
回到天界，尧音将绿桑等人安置好后，随青离一同去了月宫。
小狮子和青灵并排蹲在门口相迎，见到他们后很高兴地跑上前：
“神女姐姐！”
“父君，娘亲~”
尧音摸了摸青灵滑溜的脑袋：“墨月上神呢？”
“墨月伯伯在大盘子旁边。”小胖墩乖乖道。
“神女姐姐，你为什么不摸摸我？”小狮子有点失落，从前神女姐姐都会轻轻抚拍他大脑袋的。
尧音看向小狮子，一本正经道：“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小狮子失落地闷哧一声，偷偷瞄了眼神女姐姐身旁的青离，发现他的手正握着神女姐姐的，顿时拉下一张狮脸，大脑袋往后一甩，一溜烟便没了身影。
青灵回头瞅了瞅跑掉的小狮子，茫然道：“娘亲，狮子哥哥怎么了？”
青离漫不经心挑了挑眉：“大概是……梦破了。”
墨月正奇怪他家傻狮子怎么独自灰溜溜地跑回来了，便见门外三人齐齐跨进。
他轻笑一声，顿时明了：“恭喜二位。”
墨月这不消多说便已看穿一切的戏谑眼神，倒叫尧音有些不自在了，暗暗松开小胖墩的手，走向星宿盘，轻咳两声，道：“魔魂这回彻底解决了么？”
墨月将手中玉勺放下：“魔魂陨灭，千真万确，”他顿了顿，又道：
“尊上的徒弟也已重入轮回，只不过因她孽债过多，煞气犹存，十世以内，必承因果。”
青离走向棋盘：“此事已告一段落，日后不必再提，至于其他魔魂，应当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那倒也是，”墨月点点头，亦在棋桌旁坐下，眼眸眯起，话锋一转：“二位进展颇为神速，看来不虚此行。”
将将在青离身旁坐下的尧音面色一窘：“哪里神速了。”
墨月扬眉，眯眼打量对面两人：“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成亲了？”
青离捏着棋子的手一顿，浅浅抬眸，尧音更是羞恼，质问脱口而出：“你是如何知道的！”
墨月悠悠指了指星宿盘：“喏，自然是在那里看到的。”
尧音惊诧：“星宿盘能看到魔域里的景象？”
“除了无妄墟，还没有星宿盘搜索不到的地方。”
这么说她和青离之间的所有事墨月都看在眼里？尧音愣了愣，随即捂住脸，连耳后根都是红的：“你，你偷窥！”
见她这般反应，墨月止不住打趣：“我是担心你们，才时时关注，你以为动用星宿盘不需要消耗术法的么。”
“你……”
青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看着墨月淡淡启唇：“有这闲功夫，不如多去寻些仙器给你儿子，如今我的法器也不多了。”
墨月：“……你那一宫的仙器神器都是摆设？”
青离轻抚尧音乌黑髻发：“今时不同往日，那些东西已有所属。”
尧音靠着他胸膛，隐约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脸更加红了，之前只是说笑而已，没想到他竟当了真。
墨月呵笑了一声：“你倒是积极，人家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谁说的，我什么都答应。”尧音翛忽从青离怀中坐起，立声反驳。
“哦？”墨月微挑眉：“神女大人答应同青离结下阴阳双生契了？”
“当……”尧音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缔结阴阳双生契么？会不会太快了，青离他……愿意吗？
“我们该走了。”青离忽而站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尧音见他面色较方才更为清淡，原本若有若无的愉悦也被冲散些许，她正想问些什么，却听墨月道：
“青离，你留一下。”
青离动作一顿，尧音瞧了瞧兀自沉默的两人，主动开口：“我去看看青灵。”
青离忽而拉住她的手：“门口等我。”
尧音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待到她身形完全消失不见，墨月才抬眼看向青离：“魔海中到底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你确定要与尊上一争么。”
青离垂眸：“她心中已无那人，何来一争之说，若有，也只是一战罢了。”
墨月勾起眉梢：“此话倒也不错，只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考虑过与你结契之事。”
青离薄唇抿成一条线，眸色忽地沉黯下来。
“就那么喜欢她？”墨月叹了口气，站起身银发落落垂洒于地：“果真是个情种。”
“你若当真想与她缔结阴阳双生契，不如早些说清楚，待到尘埃落定，也能免去他人虎视眈眈，”墨月想了想，掌心显出一块月玉：“此乃月玉中的至宝，你拿回去好好炼造，制为神器，或可扭转命格。”
但愿尊上手执长剑，白衣染血的画面，永远不会出现。
青离接过纯白色的玉石，微微颔首：“多谢。”
“还有一事，”墨月负手：“你与蔚然的前尘，最好早些向她交代明白，否则，日后误会丛生，也是麻烦得紧。”
青离眉心浅蹙，若有所思：“非说不可吗。”
他与她之间的事，何必拉扯上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况且前缘已过，他如今只想好好同她在一起。
墨月一副万事了然的模样：“结合凡世间无数话本的经验来看，这种事越早说清越好，听我的不会有错。”
“是……吗？”
*
尧音围着月宫转了一圈，总算在一棵星星树下碰着了小狮子和胖嘟嘟的青灵。
“娘亲！”青灵远远见着那袭红影，立即摇摇晃晃向她跑来。
尧音一手接住他，道：“灵灵，我们该回去了。”
青灵仰头：“那灵灵去跟狮子哥哥说一声~”
尧音抬眸，只见小狮子正在不远处蹲坐着，见她望过来后，大脑袋又立刻垂了下去，金黄色的毛发在星星树下忽明忽暗，看起来又失落又孤独。
尧音对着青灵道：“灵灵，你去告诉狮子哥哥，娘亲永远当他是亲人。”
青灵乖乖点头：“知道了娘亲～”
说完便回头朝狮子哥哥跑去，把娘亲的话转达给他。
小狮子当然知道神女姐姐是什么意思，父君以前便总说他和神女姐姐不可能，如今神女姐姐又同那个讨厌的青离亲亲我我，还刻意疏远他，他心中郁闷极了。
算了，亲人便亲人吧，哼，他要快快长大，以后如果青离欺负神女姐姐，他便将神女姐姐抢回来！
与小狮子道别后，尧音牵着青灵出了月宫，那袭青影正在宫门等候。
“父君！”小胖墩热情地喊道。
青离回过头，见到他们后，眉目稍缓。
“你们这么快便聊完了？”尧音略微讶异。
青离牵过小胖墩的另一只手，三人缓缓往回走：“不然你以为？”
“我以为你们会促膝长谈一番，”说到这儿，尧音忽而偏首，饶有兴趣：“你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青离默了默，半晌后顿住脚步。
尧音疑惑道：“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望着她，道：“你……是否愿与我缔结阴阳双生契？”
尧音一愣：“我……”
“如果不愿便罢了，”青离敛眸摆手：“此事日后再说吧。”
“我愿意！”尧音连忙道：“我只是担心你不愿而已。”毕竟青离原也是性情清淡的人。
听到她的话，青离褐色瞳眸中似覆上一层光彩：“你可想好了，当真愿意么？”
尧音郑重地点点头：“与自己喜欢的人结下阴阳双生契，自然是再好不过。”
小胖墩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缔结阴阳双生契……父君和娘亲要成亲了么？父君会娶娘亲！
他暗搓搓把自己的小胖手抽出来，悄悄退出他们中间。
而那两人似乎也并无察觉，青离执起她的手：“既如此，我便广发请帖，邀众仙于三生石旁共同做个见证，如何？”
尧音踮脚，双手搂住他脖颈，轻声细语：“好。”
*
银桐陪绿桑坐在神女宫门口，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小绿绿，你别伤心了。”
绿桑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大，哭着哽咽道：“小桐桐，你说他们是不是都中邪了，父皇说叶昀被魔气侵蚀，仙根全废了，冰临师兄也是昏迷不醒……”
银桐看着她，自己都想哭了：“小绿绿……”
“小桐桐，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冰临师兄了。”绿桑边啜泣边道：“冰临师兄居然为了救辛漾连命都不要呜呜呜……”
银桐一把抱住绿桑：“呜呜小绿绿，我们去凡间玩儿吧，你不是最喜欢去凡界了吗。”
绿桑把眼泪一抹：“好，现在就走！”
银桐被一下她拽起：“哎小绿绿，你等等，我要把桃子带上……”
“别带了，回来后再给你摘一筐！”
“好吧，我留片叶子传音给神女大人~”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冰临，却正经历一个荒诞而无比真实的梦境。
在梦里，他并非于辛漾成魔时才想起她是他上辈子的情劫，而是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得知。
那时的绿桑已拜入师父门下，成为他的师妹，他们日日相处，钻研功法，关系愈发暧昧。
可当他得知辛漾是他上辈子的情劫后，恍若变了个人一般，完全将绿桑抛之脑后，心心念念着与辛漾的情缘，最后毅然决然为她挡下一击，元魂消散殆尽。
如果故事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可是，他还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那个女孩儿小心翼翼收集着他的元魂，从师父那儿求来护魂神珠用自己的元神加以温养。
他看到她的弟弟因辛漾被魔族残害致死，她对辛漾愈发恨之入骨，潜入凡间毁其容颜。
辛漾成魔后施行报复，将她视若珍宝的护魂神珠当着她的面直直捏碎，一根根剔除她的仙骨，丢入修真界沦为炉鼎。
师父找到她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鹤发鸡皮。
冰临猛地睁眼，冰凉冷意席卷全身，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喉咙里发出干哑枯竭的音响：“绿……儿。”
*
洛华一直在落尘殿内休养，魔域魔气极深，加之他本就有心魔，若非心境稳固，早在魔海内时便已被魔气侵蚀。
然而魔海内她的话言犹在耳，如同魔音一般紧紧萦绕，挥之不去。
“青离，我也喜欢你……”
可是尧尧，你怎么能喜欢上别人？
“尊，尊上？”
白鹤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洛华气息骤然收敛，微微抬眸，淡声道：“进来吧。”
他叮嘱过，若非要事，不得靠近落尘殿。
白鹤磨磨蹭蹭推开门，手中拿着本红色的帖子，低着头走进。
“何事。”
白鹤也不敢看他，只双手将帖子奉上，硬着头皮磕巴道：“尊上，方，方才有人送来喜，喜帖。”
洛华蹙眉：“喜帖？谁的。”
白鹤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
“青，青离神君和神女大人的。”

第85章
尧音这几日不太想回神女宫，绿桑和银桐去了下界游玩儿，而她又不愿面对冰临，索性便一直腻在了青离宫里。
青离倒是有耐心，教她如何炼器，陪她对弈会棋，只不过此刻尧音已连输数局，愁眉苦脸盯着棋盘，终是拿出三个人参果：
“罢了，看来今日我是赢不了了。”
青离眉色浅淡，抬眸接过她手中未来的及放下的玉子，落于某一棋格上，局面顿时明朗起来。
尧音看着他落子的地方，兀自叹了口气，将人参果推过去：“这些都是你的了。”
对棋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故意让子，果然，输得一点儿都不剩。
青离瞥了眼人参果：“何必多此一举，过不了几天，这宫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纵然他们的喜帖已广发天界，尧音仍旧微微羞涩，她招来趴在一旁玩儿的小胖墩，将人参果塞进他兜里：“喏，拿去吃吧。”
小胖墩低头看了看兜里葫芦状的果子，皱起小肥脸：“娘亲，灵灵不喜欢吃这个。”
尧音疑惑：“小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个么，小狮子最馋人参果了。”
小胖墩眼睛一亮：“狮子哥哥喜欢吃呀，那灵灵把它们留给狮子哥哥吧。”
尧音不由笑了，摸摸他头顶：“也好，小狮子大半月没吃到人参果，早便馋坏了。”
“你倒是为你的狮子哥哥着想，”青离眼角扫了眼小胖墩：“去一旁玩儿吧。”
小胖墩心领神会，揣着人参果喜滋滋跑去了一边。
“青灵为神器所化，更喜吸收灵气，而非直接吞食。”青离解释道。
“原来如此，”尧音恍然，端起凝香露抿了一口：“还是你懂它们，有机会随我去神女座看看昆仑镜和伏魔伞吧，伏魔伞至今……”
尧音说着说着猛地顿住了，三千年前伏魔伞为救洛华而伤，而今提起，总是不妥。
青离敛眼，一点点将棋子拾进玉缸里：“我们的喜帖亦往洛华宫送了一份。”
尧音见状，忙跟着他一起收拾棋局：“原本便是广邀众仙，送他一份也不错，”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你宫里那些个弟子呢？”
她记得青离貌似也有一个一心倾慕师父的徒弟，以前还义正言辞指责过她，叫什么来着……紫郡？
说来也奇怪，她住青离宫这几日，几乎一面也没碰见过。
青离将棋子全部整理好：“师父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他们皆有自己的路走，总留在我身边反倒不妙。”
尧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手肘撑在棋桌上，红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白皙手背托着下颚笑眯眯打量他：“神君说得极是，果然深谙教徒之道。”
青离抿唇，片刻后微微抬眼，神色颇有些沉重：“我有一事，需向你交代清楚。”
见他这般表情，尧音反倒好奇了：“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严肃？”
“是……我与蔚然的前尘。”
尧音嘴角笑意渐敛，慢慢直起身子，似是而非看着他。
青离轻咳一声，头一次有些拘谨：“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都过去了。”
他那时一直心念着梦中神女，而蔚然幻化出的桃妖又像极了那抹身影，她百般纠缠刻意勾引，作出一副为他不顾生死的模样，终是乱了道心。
墨月曾说过，这是天道冥冥之中为他安排的一场劫难，情劫一过，便可飞升成神，而成神之后，他才发觉，这原本便是场错劫。
“没什么好交代的？”尧音一眨不眨盯着他：“那你为何突然向我提起。”
“这……”墨月害人不浅。
“我且问你，在凡间时，你与她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青离微愣，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尧音幽幽挑眉：“你们双修了？”
“……没有。”他与蔚然当时并未成婚结契，即便她多次暗示，也不曾逾距半步。
“呵，没来得及是吧。”
“……”
“你亲过她了？”
他斟酌片刻：“侧脸而已。”
尧音又是一声冷笑：“你抱过她了？”
青离沉默，不再言语。一旁的小胖墩看得一愣一愣的，娘亲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尧音豁然起身，二话不说，“咻”地一下便没了踪影。
小胖墩颠颠奔过来，着急道：“父君，娘亲跑啦！”
青离捏了捏鼻梁，无奈地摇摇头：“你乖乖待着。”说完亦消失在了大殿内。
小胖墩眨巴眨巴眼，只好继续蹲下自个儿玩儿起来，哼，肯定是父君惹娘亲生气了，娘亲才跑的……
宫外青离追了尧音一路，总算将人堵在了神女宫门口。
“你让开。”尧音面无表情。
青离未动分毫，只张了张嘴：“我错了。”
尧音抬头看向他：“错哪儿了？”
青离垂首，素来清雅的面容透出些许紧张，哑声道：“哪儿都错了。”
尧音唇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沉下脸：“你和那蔚然的事做什么要说与我听，成心想气我吗？”
青离：“……墨月让说的。”
“你什么时候还听上墨月的话了？”
青离反手抱住她：“对不起。”
尧音推开他，脸撇向一边，没好气道：“我只亲过你，你却亲过别的女人，我现在很生气，你先回去吧。”
青离眉头微动，忽而捧住她脸颊，俯身在她唇瓣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
尧音猝不及防，慌忙看了看四周，面色微红：“你……”
青离深深望着她，音色低沉：“尧尧，随我回去吧，过几日便是我们大婚了。”
尧音负手兀自往回走：“哼，你日后不准再提及此事了，一个字也不行。”
“好。”
“等等，你方才唤我什么？”
“尧尧……”
他清哑的声音随着微风飘散在空中，直直落进洛华耳里。
就在神女宫的门墙之外，那袭白影翩然而立，他身形僵在原地，面色亦如雪般苍寒。
原来，她当真要与别人结契了啊……
“我只亲过你，你却亲过别的女人”所以，在她心里，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给了青离么？
洛华顿时觉得无比讽刺，可他分明记得她从前恋慕的双眸，也曾用同样温软的语气说过：“洛华，我喜欢你。”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了，很快她就要令许他人，自此以后，便真真正正与他再无干系了……
洛华眼眶通红，眼前又闪过他们方才拥吻的画面，那魔音再次回响耳旁：
“她日后会对别人温言软语，与别人耳鬓厮磨，或许还会另结阴阳双生契……”
仙气与魔气相交而生，不断包裹环绕，纠缠着潋滟白衣。
尧尧，你为何会恋上他人，他哪里来的资格！
“区区神君而已，他原本便没资格，洛华，你怎么能容许尧尧另嫁他人，难道你要眼看着尧尧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青离恩恩爱爱长长久久么？”
“你若下不了决心，便换我来！”
他素手覆上胸口，猛地退后两步，闷哼一声，身段微微躬垂。
尧尧，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快撑不住了……
*
绿桑和银桐跑到凡间游玩，见到许多不同的景色，有烈阳的时候，银桐会变作一棵大桐树，让绿桑靠着乘凉；傍晚时就变作一栋小木屋，和绿桑边聊天边休息。
绿桑躺在由银桐枝叶生成的木床上，由衷夸赞道：“小桐桐，看来你也不是一无用处嘛。”
木屋的窗户眨了眨：“那当然，我小桐树可厉害了。”
绿桑高兴了，豪迈道：“小桐桐，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本公主保证你天天有桃子吃！”
“那不行，”银桐认真拒绝：“我还得留在神女大人身边修行呢。”
绿桑踢了踢木板：“我们一起留在神女大人身边呀，我要拜神女大人为师。”
“可你不是说不拜神女大人为师么？”
绿桑双手枕在脑后：“我本来就想拜神女大人为师的，以前不拜是因为冰临师兄，如今我不想嫁给冰临师兄了，自然是要拜入神女大人门下的。”
忽然，小木屋摇晃了一下：“冰，冰临师兄？”
绿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只见身下木床将她托起，晃神间，木屋变回银桐站在她身边，而前方，恰是许久不见的冰临师兄。
冰临看见绿桑，又想起最后那鹤发鸡皮的躯体，眼睛微微发涩：“绿儿。”
绿桑愣了愣，是她听错了么，冰临师兄喊她绿儿？
他向她伸出手：“绿儿，跟我回天界吧，我即刻便向天帝求亲，与你结为生生世世的道侣。”
这回连银桐都给吓着了：“冰临师兄，你，你要娶小绿绿？可，可是你……”
“冰临师兄，我不会和你结为道侣的，”绿桑打断了银桐的话：“从你为救辛漾不顾性命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不喜欢你了。”
冰临嗓子有些干涩：“绿儿，是我不好。”
绿桑捏诀唤来一片云朵，往上一跃，转身对银桐道：“小桐桐，我们走了。”
银桐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一下蹦上去，白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小绿绿，你真的不喜欢冰临师兄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好吧，那你还拜神女大人为师吗？”
“当然，但是我们先在凡间玩儿够再说吧。”
*
云曦赶到天界的时候，连南天门旁的石牌上都写着青离神君与尧音神女结契之事，他蹙了蹙眉，径直去往洛华宫。
这次的洛华宫比上回还要冷清，瑰丽的宫殿独立于天界一角，端的是落寞寂寥。
云曦敛神，跨步走进，及至落尘殿时，似有魔气翻涌而来。
他面色一紧，直接破门而入。
只见洛华正盘腿坐于玄冰床上，周身黑白气流氤氲环绕，相互交融，最要紧的是，他额间竟显现出一抹淡淡的……魔印！
云曦瞳孔骤紧，试图用神力将那魔气抑制下去，然而，他方才触碰，便被一股力道猛然弹开。
“洛华！”
简直疯魔了，创世神尊沦为魔道，这恐怕比七魔出世还要耸人听闻。
他不是说魔气已经解决了么！
云曦看着他变幻的神色，一刻也不敢错过，然而良久后，那额间魔印却渐渐消去，冰床上的人也缓缓睁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苍凉：
“你怎么来了。”
云曦快几步走上前，质声道：“方才你额间魔印是怎么回事？”
洛华薄唇微抿，并未回答。
云曦冷笑着连连点头：“我明白了，你的魔气根本不曾解决对吧，你一直苦苦压抑，直到如今尧尧将与他人结契，而你也终于压不住了对吧。”
他唇色抿地更紧，看上去就像一条透明的弧线。
“不说话？”云曦眯眼：“好啊，我这就去找尧尧。”
然而很快他便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片刻后才嘶哑声响：
“别去。”

第86章
“别去？”云曦止步回头：“你如今这幅模样，除了她，还有谁救得了？”
洛华周身黑气已退，从玄冰床上一跃而下，白衣掠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我虽无法完全消除魔气，但它亦无法控制我，你不必太过担忧。”
云曦眯眼：“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任由其发展，解铃还需系铃人，尧尧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洛华指尖轻颤了一下：“可是，她即将结契了。”
云曦一愣，他从未见洛华流露过如此……悲怆的神色，仿佛被褫夺了所有希望，直直坠进暗无天日的地狱，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两人默然良久，云曦终是叹息一声：“也罢，你说如何便如何吧，既然知道她即将结契，就别再心心念念了，这几日好好闭关，无需挂心外界之事。”
“我会在你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看你宫里也怪冷清的。”
“……”
*
结契在即，青离复又去了趟月宫。
进殿的时候，墨月手中正拿着纸和笔，站在星宿盘旁抄抄写写，见到他后，笑着将纸笔放下：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空来我宫里？”
青离眯眼看他：“当然是来感谢你出的好主意。”
墨月一听这语气，便知情况不对，不由扬眉：“你是说蔚然的事么？她生气了？”
“你说呢。”
墨月抵唇清了清嗓子：“我那日所言不过是经验之谈，大概她与旁的女子不同罢。”
青离呵笑一声，负手走往棋桌旁坐下，墨月跟在他身后：“明日大婚，你可准备好了？”
青离微顿，犹豫片刻，道：“其他倒是无谓，只有一件，想来想去，还是该告知于你。”
墨月倒了杯茶水给他：“哦？何事。”
“尊上极可能生出了心魔。”
茶水泼洒些许，墨月抬眸：“你莫不是说笑？”尊上生出心魔，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大的笑话。
青离敛眉：“你可能有所不知，当年尧尧误生心魔，虽顺利度过魔劫，但体内仍余有残魔，若我所料不差，尊上或将这些残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墨月放下玉壶，片刻后道：“既是残魔，尊上应当足够应付。”
“话虽如此，我总觉隐隐不安。”
墨月额心动了动，又想起那隐约模糊的画面，蘧然回神，默默将玉杯搁置他跟前：“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等待明日，你与她是天道注定的缘分。”
青离阖眸，发出一声及不可察的叹息：“但愿如此。”
不同于青离的忧虑，尧音此时正在大殿里开开心心地炼器。
前阵子她跟着青离略微学了一些，并不熟练，青离为此一直拘着她，不让她上手，难得他今日不在，尧音便揪来了青灵，好说歹说哄着他变回原形。
于是红彤彤的大鼎就这样立在殿中央，接受尧音的磋磨。
“娘亲，你会不会呀？”红鼎发出了无奈的叫喊。
尧音学着青离，手中火种变幻，心情颇为愉悦：“当然会了，我这火候把控得不好吗？”
“娘亲，灵灵不舒服。”胖鼎委委屈屈。
“不舒服？”尧音立时停下，关心道：“哪里不舒服？”
青灵趁机摇身一晃，又成了白白净净的小胖墩：“娘亲，灵灵头发都糊了！”
尧音看了眼他后脑勺的小辫子，确实糊了一点点，轻咳两声，温声道：“灵灵乖，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不要不要，娘亲把灵灵烧坏了，父君会生气的的！”
尧音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娘亲不会把你烧坏的，你父君不会生娘亲的气。”
青灵胖脸闷闷：“父君不是生娘亲的气，是生灵灵的气，到时候灵灵又要被关小黑屋了。”
“……”
“尧尧。”
忽然一声轻喊自身后响起，尧音猛地回头，见到来人后不由挑挑眉：
“帝君怎么有空上天界了？”
云曦和洛华相交至深，这次大抵是为洛华而来。
云曦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终究只浅浅吐出二字：“恭喜。”
尧音微微拱手：“多谢帝君，明日若是得空，亦可来青离宫喝杯喜酒。”
云曦蓝袍轻敛：“不必了，你……”
“帝君。”他将将开口，便被一个清雅的声音打断。
“父君！”小胖墩眼睛一亮，颠颠儿往那边跑去，青离垂眸打量他：“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小胖墩可怜巴巴望向尧音，尧音冲着他勉强一笑：“我不小心弄的。”
青离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望向云曦：“不知帝君到访有何贵干。”
云曦望着对面两大一小，神色微沉：“本君特来恭喜二位，”停顿片刻后又转向尧音：“尧尧，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宫殿内。
尧音双手环胸：“他什么意思？”
青离没有回答，只摸着小胖墩后脑勺，扬声道：“又偷着炼器？”
尧音顿时心虚了：“我就……试一试而已。”
青离到底还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耳语：“炼器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受器物反噬，你若喜欢，日后我会慢慢教你，明白了吗。”
尧音反手抱住他腰身，红着脸点点头：“知道了。”
一时静谧无言，又过许久，青离才轻声开口：“尧尧，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尧音一愣，随即郑重道：“我不会离开你的，青离。”
*
如云曦所言，洛华这几日一直闭关，不闻窗外之事，可事实上，他心中却一刻也不曾放下，苦苦压抑，苦苦挣扎，每每想起，皆是刻骨铭心之痛。
就如同此刻，他仿佛能听到窗外沸沸扬扬的谈笑恭贺，甚至能想像出那空前盛况，十里红妆，飘扬的绸缎恍若血色般铺陈一路，蜿蜒而至三生石旁，映射出她娇羞的笑颜。
戾气开始胡乱游蹿，玄冰床上如雪白衣之外隐隐有黑气缭绕，原本苍白几近圣洁的面容似覆上一层阴霾，额间魔印若隐若现，周身气流涌现，灵力波荡起伏。
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她与他人浓情蜜意，缔结阴阳，三生石上一笔一划刻显出青离尧音四字，同从前他和她的名字在一起时一般无二。
从此以后，她便真真正正成为了那人的仙侣，与他再无干系了……
洛华双眸骤红，可是凭什么，她分明，就应当是他的妻子啊！
是她说心悦于他，愿意陪伴在他身旁，愿意与他携手共度，怎么能一转身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呵，现在知道痛苦了么，”那魔音应声而起：“早让你将人抢过来，你偏不听，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洛华，你可想清楚了，如今，在这宫墙之外，她正与另一人结契，你若再不出手，任由发展，尧尧可就彻底属于他了，”那魔音愈来愈近，仿在耳边：
“到时候，区区亲吻又算什么，他们会做尽一切夫妻之事，床笫之间极尽恩爱缠绵，日日情话，夜夜双修，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在乎那可笑的天道抑制么？”
“闭嘴！”
“对了，除却聚灵鼎，他们将来一定会有自己真正的孩子吧，那是尧尧和另一个男人的血脉……”
“你闭嘴！”
戾气瞬间翻天而起，直冲而出，可云曦进来时却见他平静地站在玄冰床边，白袍依旧，并无丝毫异状。
“洛华，你……”
他黑眸望着窗外，动了动枯薄的唇瓣：“云曦，他们是今日成婚吧。”
云曦皱额：“不是说好了不管么？”
他负手而立，眉目如墨画一般深远：“云曦，我后悔了。”
*
三生石记录世间姻缘，也是缔结阴阳双生契的最佳所在之地。
尧音一身凤冠霞帔，与青离携手，一路走过，直至三生石旁。
许多仙人在旁观望，翘首以待，议论纷纷。
任谁都知尧音神女以前是洛华神尊的妻子，如今再次结契，尊上又未到场，难免惹人闲话。
尧音倒不在意这些，她定定瞧着那三生石，数百年前也是在此，她曾结下一段姻缘，可如今回想起来，竟是连记忆都已模糊不清了。
青离同样身着喜服，即便是大红颜色，也依旧挡不住那清雅气质与清隽姿容。
他们执手而立，目光相交，同时割破掌心，精血缓缓涌出。可正在这时，一道白影乍现，生生阻断了精血的流向。
一时间众仙愕然，墨月更是紧蹙眉心。
青离收回手，上前一步将尧音挡在身后，音色是不同于以往的冷凌：“尊上。”
洛华抬眸望着他们，沉顿半晌，终是缓缓开口：“尧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青离微微眯眼：“她与你无话可说。”
洛华眸光骤冷：“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让开。”
“希望尊上能清楚，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
周围气流陡变，威压甚重，一些仙人不自觉退开数步。
洛华只动了动苍薄的唇瓣，一字一句：“她不是你的妻子”
青离掌心顿时现出一柄纯青折扇，却被尧音轻轻握住，她摇摇头，从他身后走出，对着洛华平静道：
“尊上有什么话，便说吧。”
洛华神色渐渐柔缓：“尧尧，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不该与你冷战，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最不该……妄自收徒，尧尧，你原谅我，好不好？”
“尊上便是来说这些的么。”尧音红唇微抿：“尊上可知，今天是我大喜之日。”
他面容尽覆哀悯，喉中发出艰难的声响：“尧尧，回到我身边吧，不要与他结契，无论前世今生，我都只爱过你一人。”
尧音侧首，目光凌寒如冰，话语如利刃般破鞘直出：
“然而此时此刻，在我眼里，你的所有悔恨，连同深情……都是恶心的。”

第87章
“然而此时此刻，在我眼里，你的所有悔恨，连同深情……都是恶心的。”
一阵劲风吹过，他白衣翻飞凌舞，流雾氤氲之下，衬得他容颜更为清绝缥缈。
“尧尧，你过分了。”云曦方才赶到，便听得这么一句，冷眼看着面前不留丝毫情面的女子。
这话连他都为之一震，落在洛华耳里又该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尧音眉心动了动，却并未出声反驳。
青离握紧她的手：“尧尧，我们继续结契吧。”
尧音敛神抬头：“好。”
青离不再管其他，径直将精血浸入三生石上，尧音同样献出自己的精血，殷红血迹融于一处，很快隐没进黝黑的石块中。
三生石散发出一阵幽光，紧接着，由幽光刻出的字体一笔一划，接连显现。
云曦皱眉，径直走向洛华：“木已成舟，回去吧。”
可洛华却并没有动作，一双墨眸紧紧盯着三生石上正逐步印刻着的名字，额间妖红魔印一闪而过。
云曦心下一紧：“洛华……”
他话未说完，一束强光骤现，只见那人手中已握轩辕！
云曦几乎下意识按上他肩头：“洛华，不可！”
然而下一刻，那人便化作一道虚影，直奔三生石而去。
白衣掠过雕栏玉柱，飞身而至三生石顶空，石面上两人的名字已刻至一半，他持剑而立，从侧面看去，恰能望见那冰冷凌厉的眉眼。
忽然间，他猛地俯身往下，轩辕剑尖挥舞于三生石上，一下，一下刺入雕刻。
四周惊呼此起彼伏，随之而来的，是“砰”地一声，只见那黑石一角瞬间四分五裂，爆破开来，徒留一个不深不浅的石坑！
无数碎屑在在尧音眼中迸散飘零，围绕着那潋滟白衣，洋洋洒洒吹落一地。
“你莫不是疯了……”她音色都在颤抖，他竟然将三生石刻下她与青离名字的地方硬生生抠了下来！
云曦望着这一幕，终是合上眼，果然如此，再也无力回天了，看来，夺婚之争，在所难免。
墨月飞身至三生石处，捻起空中飘零着的碎屑，目光冷冷直射眼前白衣：“尊上，三生石乃天道命定的姻缘，您如此明目张胆地逆天而行，怕是不妥。”
洛华面色冰凌如霜，并不理会其他，深黑瞳眸牢牢锁住那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女，剑尖缓缓指向青离：
“你，可敢一战。”
青离墨发轻扬，姿容一如既往般优雅，他翛忽抬手，掌中折扇幻化成利剑，与洛华相对而立：
“有何不敢。”他早便想如此了。
尧音下意识抓住青离的手腕，上前一步：“你凭什么，与他一战。”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尧音先是一怔，随即深吸气，望着他，一字一句：“洛华，你清醒一点。”
他眸底尽是黑沉，如暗夜般讳莫如深，良久后，才微微动唇：“再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
是他心性不够坚定，才会被心魔所惑，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令许他人，他承认他卑鄙，恶劣，可只有这一件，他必须……一争到底。
“尧尧，对不起。”终究两世，皆是他对不住她。
尧音不知道他是如何能这般平静地说出“对不起”三字，简直……无药可救了。
“尧尧，你让开吧。”
“你没资格唤她尧尧。”洛华忽而凌声相向，目光陡然如冰。
青离将尧音拉至身后，长袖轻挥，剑出如虹。
一时间刀光血影，青白交错，神器相击，四周震荡出巨大的余波，仙人们纷纷退出三生石外，望着这场景，面面相觑，继而默默低头各自离去，无人再敢凑这个热闹。
一个大婚，一个夺婚，他们上神之争，唯恐殃及池鱼。
尧音焦急地看着那相交缠斗的身影，不行，轩辕剑为十大上古神器之一，青离对上，必然受压制。
她想了想，一个转身，即刻消失不见。
墨月微微眯眸，银发舞动，飞身便欲加入交战，却旋即被一抹蓝影挡住。
“他们之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为好。”云曦如是道。
墨月冷笑：“尊上夺婚在先，动手在后，帝君自己心里明白，这场争斗有多不公平。”
云曦默然片刻：“上神说得是，可若非如此，他不会死心。”
墨月瞧着他神色，忽而开口：“尊上心魔控制不住了吧。”
云曦猛地抬眸：“你……如何得知心魔之事。”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云曦抿唇，眉头攒动：“也并非完全不可控，只消不遇上能牵动心魔之事。”
“能牵动心魔之事？”墨月又是一声冷笑：“你倒不如直说是神女结契之事。”
云曦并未否认，望向白影轻叹一声：“洛华，亦是可怜之人。”
诚然，作为夫君，他的确对不起尧尧，可作为神尊，他却是无可诟病的，如今沦落到与心魔做抗争的地步，如何不叫人叹息？
可见承诺不可乱作，徒弟亦不可乱收，否则一不小心遭徒弟觊觎，勾结魔族毁天灭地不说，连所爱之人都爱上他人，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人家情投意合，尊上棒打鸳鸯，到底谁可怜。”
云曦：“……上神说话收敛些，撕破了脸面对大家都不好。”
“脸面？”墨月挑眉：“这东西何曾有过。”
“……”
洛华和青离战况犹烈，两人你来我往，视同水火。
刹那间刀兵相接，青离退后些许。
洛华白衣翩然，执剑而立：“离开尧尧，你不适合她。”
青离蹙眉，紧握手中光芒渐弱的折扇：“要打便打，何必多说。”
洛华蘧然收袖，轩辕剑顿时隐没不见，他薄唇微动：“既如此，动手吧。”
三生石旁，青白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墨月和云曦皆翘首观望，忧思甚重。
即便不用法器，这场恶战也难以善了。
墨月不断掐算着五指，却是什么也算不出来，他紧皱额心，尊上毕竟是创世神尊，纵然青离受天道眷顾，恐怕也不是其对手，不知他还能撑多久。
忽然间，两道强劲的灵力相互碰撞，耀眼的光晕自灵力相接处震荡而开，二人凌空对峙，那泛着光圈的灵力渐渐向青离这边推移。
墨月目光骤紧，恰在这时，尧音赶了回来，手中却多了把……伏魔伞！
“青离！”她大唤一声，施法将伏魔伞撑开，飞身而上。
伏魔伞以前受过一次重创，虽休养了三千年，器灵也并未完全复原，但此刻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尧音紧咬着牙，举起伏魔伞挡在青离身前。
洛华瞳孔骤缩，电火石花间猛地收回手，却被那强大的灵力反噬得直直下坠，落地后手捂胸口，竟是喷出一口血来！
“洛华！”云曦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一个闪身来到洛华身边，审查他伤势。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见他伤势严重得当场吐血。
可洛华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身旁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无背景，他眼中只剩下她焦急的面容。
伏魔伞……那是她三千年前替他挡劫所用的法器啊！然而如今，她却为救另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拿出来对抗于他……
果然是不爱了啊……她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他半分身影，恰如此时，纵然他已伤残至此，可她眼里的担心，忧虑，全都是给青离的，竟是施舍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怀。
爱则倾尽所有，不爱则形同陌路，她原本便是如此至情且凉薄的女子。
他眸色渐渐深红，连周身气流都变得格外压抑沉缓，无论云曦如何呼喊，皆是无动于衷。
“青离，你没事吧！”尧音扶着他的肩，将他全身打量了个遍，确定他没受伤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青离垂眼，眉心深蹙：“尧尧，以后别再这样做了。”
尧音摇摇头，晃了晃手中伞柄：“我原本是来送伏魔伞的，谁曾想一来就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
青离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见一道残影掠过，眨眼间便携着尧音一同没了踪迹！
青离褐眸迸裂出寸寸冷光，一下刻便径直追寻那行踪而去。
墨月颤抖着手再次掐指合算，仍旧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而他方才看得分明，尊上额心魔印隐隐显现，就连黑眸也染上丝丝猩红！
手执长剑，白衣染血，原来便应在这里！
他几步走至面色同样沉凝的云曦身边：“你确定尊上能控制住心魔？”
云曦沉默良久，原本他是相信洛华的，可就在方才，他也不知该不该信了：
“应当……可以。”
墨月倒吸一口冷气：“无论尊上能不能控制心魔，这心魔，非除不可。”

第88章
尧音被洛华卷走的时候犹自没反应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四周景色忽变，再看时竟已在莺峦院内！
“你发什么疯！”尧音抬头，抵着他胸口怒目而视，然而仅仅一眼，她便猛地惊诧住了：“你，你怎么会……”
洛华眨了眨眼，额心若有若无的魔印彻底隐没下去，眸中猩红亦渐渐退却，他微微动唇，声音似是染上丝丝委屈：“尧尧……”
尧音眉头狠蹙，下意识别开脸：“你生了心魔？”
洛华见她如此，失落地敛下眸，只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一时间静默下来，四周只剩他们的呼吸声相互交缠。
“你先放开我。”半晌后，尧音冷冷开口。
洛华揽着她纤腰的手轻轻颤动，良久，终是一点点松开，尧音瞬时远离数步，徒留那骨节分明的修指横亘在半空中。
“洛华，我再说一次，自三生石解契的那一刻起，我便已与你恩断情绝，这亦是你自己亲口所言。”
洛华抿了抿唇，音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我知道。”
“既然知道，便莫要再做一些有失身份之事，”尧音稍稍停顿：“你的魔气最好早做处理，否则，即便是神尊之躯，也难免遭其侵蚀。”
洛华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尧尧，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尧音理袖，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神尊为心魔所控，于六界亦是大难。”
洛华脸色又白上几分，只听她继续道：“今日之事权当误会一场，望你日后擅自珍重，切莫纠缠不休。”
说完便抬步往外走，恰逢这时青离赶来，尧音面上一喜，正要出院，可刚迈出一步，整个莺峦院瞬间覆上一层无形的结界。
尧音立刻抬手攻去，然那结界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你什么意思。”尧音横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洛华心中忽而升起一股逆流，对青离娇言软语，对他便是冷若冰霜？
“尧尧，你不能走。”尤其，不能跟他走。
尧音怒极反笑：“所以，你又想囚禁我？”
洛华敛眉垂目，唇角血渍犹存，却是紧闭着不再说话。
尧音指着他连连摇头：“我真没想到，你竟卑劣至此！”
她手中现出破音笛，直直飞身而上，对着那结界发狠攻击，洛华袖中五指渐渐拢起，白衣轻扬，转瞬便将凝神施法的人从背后拦腰抱下。
“尧尧，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他覆在她耳边轻声道。
尧音几乎是反射性从他怀中弹跳开，红唇冷艳，缓缓吐出三个字：“别碰我。”
洛华身形一滞，眸中色彩明暗交替，最终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僵声嘱咐一句：“你好好休息。”而后消失在原地。
莺峦院外，青离看着那层结界，眉间紧凝，他方才已见到她，只是眨眼便被结界阻隔。
青离手中折扇直飞而出，朝结界刺去，然而还未及触碰，旋即被一道白光反弹回来。
他重新握回折扇，冷眼瞧着对面白影。
“尊上准备永远囚住她？”
洛华望向他的神色极其淡漠：“与你无关。”
青离挑眉，言语凿凿：“她是我的妻子，”
洛华目光瞬间冷冽如冰：“她不是。”
青离寒意乍现，身动如风，两人很快又开始交起手来，青白二影纠缠一处，一时间灵力涌动，草木皆颓。
墨月和云曦赶到时候，便见他们打得难舍难分，后面的莺峦院裹上了一层结界，隐隐可见结界顶空有微光闪烁，应当是其内之人正试图穿破界壁。
墨月正欲抬手，却被云曦拦下：“如今这情形，即便救出她恐怕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解决洛华的心魔。”
墨月动作一顿，银发垂潋及地，片刻甩袖冷笑：“帝君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想将人扣下，又想让他帮忙，问题在于，此事他还不得不帮。
云曦默然稍许：“上神与我都明白，除去心魔后，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洛华从上古走至而今，心性坚韧不消多说，即便深爱，也断然不会如此不择手段。
然而潜伏在他体内的心魔，趁此机会兴风作浪，无限放大他的七情六欲，爱妒由此不断延伸，纵然心魔未能完全控制住他，可终究是抵不过欲念的摧折。
为今之计，唯有彻底根除心魔，才能早日重回正轨，否则，只怕永无宁日。
墨月额间颦蹙，到底收回手：“先劝他们停下来。”
云曦点点头，与他同时飞往那术法缭乱之处，挡在两人中间。
“洛华，你回头看看，确定还要继续缠斗下去么。”云曦下颚往莺峦院抬了抬，洛华转身，只见他设下的结界不断被灵力撞击，恍然便觉失去了滋味，眉目低敛，不曾言语。
墨月亦走向青离，只瞧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先回去吧。”
“回去？”青离挑了挑眉梢。
墨月点点头，看了莺峦院一眼：“先回去，放心吧，她暂时不会有事。”
青离眉头紧锁，身形却是一动未动。
墨月眸中担忧又深了几分：“青离。”
青离侧首，再次望向莺峦院，握着折扇的手愈来愈紧，而后蘧然转身，了无踪影。
云曦松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朝着身旁之人：“洛华，适可而止。”
*
绿桑和银桐围着凡界溜了一圈，直到简糊急急忙忙找下来。
“你说什么！”绿桑拍着银桐的肩膀应声而起，喜不自胜：“神女大人和青离神君结契啦？”
简糊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不，不是……”
绿桑急了：“那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简糊喘了好几口气，才道：“祖奶奶本来是要和青离神君结契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后来祖奶奶被祖爷爷给抢走了！”
银桐目瞪口呆：“你说尊上把神女大人抢走了？”
简糊使劲点头，虽然吧，他心里是支持祖奶奶和祖爷爷在一起的，可是祖爷爷夺婚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简直颠覆了他对祖爷爷的认知。
想当初第一眼在缥缈峰见到祖爷爷时，他就觉得祖爷爷是那种无论何时都淡然一身心如止水的人，可如今竟然作出夺婚这种有失神格之事！
简糊觉得吧，以后祖爷爷的形象是该换一种了。
他正这么想着，绿桑忽而大斥：“尊上太过分了！”
银桐被她吓得瑟瑟发抖：“小，小绿绿，你小声点儿！”
绿桑冷哼：“神女大人好不容易和青离神君走到了一起，尊上为什么要强行夺婚，将他们分开！”
简糊磕磕巴巴道：“可，可能祖爷爷太在乎祖奶奶了吧……”
“胡说八道，”绿桑毫不留情地驳回去：“尊上以前那样对待神女大人，哪里在乎神女大人了？反倒青离神君处处照拂神女大人，青离神君才是最好的，尊上卑鄙！”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简糊扭捏道：“祖爷爷就是面冷心热，其实对祖奶奶挺好的。”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支持祖爷爷！
“面冷心热？”绿桑眯眼：“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故意把神女大人往火坑里推！”
简糊一张憋得通红，不想再与绿桑争执。
倒是银桐扯了扯绿桑的袖子，悄声道：“小绿绿，尊上后来对神女大人是蛮好的……”
绿桑低头，皱眉轻斥：“你闭嘴。”
银桐委屈地摇了摇头顶上的叶子：“好吧。”
绿桑这才扬起头，拉起银桐：“走吧，我们回天界，我要回去看看神女大人！”
*
一连过去多日，尧音冲出结界无望，索性潜心修炼起来。
五位上神中，她资历最浅，且曾受过重创，心头血又已失两滴，虽有无妄珠傍身，到底不及其他几位，更别说洛华。
但洛华能困住她一时，还能困住她百年，千年？但凡结界，总有疏漏之处，她好好调动无妄珠的灵力，说不定能找到可乘之机。
洛华静静看着草坪中盘腿而坐的女子，破音笛空悬于她额顶，散发着幽幽光芒。
忽然想到了许久以前，也是在这院落里，他们一同抚琴奏笛的画面，那时的她很喜欢围在他身边，听着他的琴声，不自觉就以笛相和，常常能引来一群蝶鸟相随。
每每这时，她嘴角便会泛起一丝不自觉的浅笑，双眸亦定定望着他，似乎想与他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最后皆是缄口不言。
及至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发僵硬冷漠，那样琴瑟和鸣的场景再未出现过。
如今想想，大抵是他太过淡漠，从不主动，更谈不上柔情，才会将她越推越远……
记得云曦曾向他提过双修之事，可双修的确不得天道眷顾，尤其于他，更是如此，她日后修行日长，或有更广阔的道路。
原本他也一直是这般考虑的，然而现下，却隐隐动摇起来，尧尧心头血已失两滴，修行之路受限，双修反而益处更多，况且，如果双修能留住尧尧……
忽然间，尧音蓦地睁眼，她就说怎么感受不到灵力的波动了，果然见那袭白影正在不远处。
“尧尧。”他轻声喊道。
尧音拿好破音笛，抬眼瞧向他：“有事？”
洛华垂眸，顿了半刻后才道：“我来看看你。”
尧音目色偏冷：“你何时放我出去。”她顿了顿：“还有，青离……怎么样了？”
青离已与他交手多次，她并不清楚青离真正的实力，更不知他与洛华相比又是如何，只希望他别被洛华所伤。
洛华脸色霎时沉冷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凉声道：“他无事。”
尧音放下心，低头手抚玉笛：“你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洛华眉骨动了动，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他薄唇轻启：“尧尧，不若……我们双修吧。”
尧音被这一声惊得就地而起，眸中尽是森然冷意，她单手握住笛身，直指向他，口中只生硬地蹦出一字：
“滚。”

第89章
洛华看着指向他的玉笛，指尖微微颤动，眸中有一丝受伤：“尧尧，现下双修于你而言，再适合不过。”
尧音简直被他气笑了：“洛华，你莫不是魔怔了，你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洛华默了默：“尧尧，之前你我夫妻数载，因顾念双修受天道压制，才一直未行此事，如今……”
“如今怎样？”尧音挑眉：“且不论双修是否受天道压制，我与你早无任何瓜葛，即便双修，也不会是你。”
洛华一滞，目光骤冷：“不是我，又是谁？”
“自然是我的夫君。”
“你是说……青离？”
“你明白就好。”
她话音将落，那人已至眼前。
尧音反手便是一掌，洛华轻松接下，将她的招式一一化解，而后紧按住她腰身：
“他不是你夫君，三生石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尧音推开他肩臂，不可置信：“你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若非你毁去三生石一角，我与他早便是名正言顺的仙侣！”
洛华僵着一张脸，只固执道：“他不是你夫君。”
尧音眯了眯眼：“自大婚那一日开始，我便当他是夫君了，结契不过走个形式，我认定的人，根本无需经由三生石验证。”
周围灵气忽然开始逆向而流，尧音隐觉不对，再看时，他额心魔印竟复又显现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尧音奋力挣开他往后奔逃，然而不出片刻，她便被那人箍住腰身给拽了回去，清凉的气息紧随而至。
“唔……”尧音被他禁锢住后脑勺，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咬唇。
洛华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便顺利撬开她牙关，不一会儿，血腥味蔓延于他们唇齿之间。
洛华怔了怔，魔印骤然退却，连带着箍在她腰间的手也松懈下来，面有愧色：
“尧尧，对不起，我……”
尧音用力推开他，“啪”地一声，那白皙侧脸明晃晃挂上五个指印。
她冷睨了他一眼，一言未发，转身选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盘腿坐下，敛神闭目。
洛华只觉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修指抚上自己被咬破的唇角，默然垂首，终是退出结界之外。
将将从外头回来的云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很不地道地笑了：“怎么，被尧尧赶出来了？”
难得洛华也有今天。
他恢复一贯冷淡的面容，只动了动唇：“不是。”
“不是？”云曦眼中满是戏谑：“所以你脸上的指印怎么来的？”
洛华面色更冷，拂袖往回走：“意外而已。”
云曦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再看看被结界封死的莺峦院，笑意逐渐收敛。
他定了定神，分出一缕神识透过结界来到尧音面前：“尧尧。”
尧音睁眼，便见一抹蓝色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她冷淡地移开目光：“帝君有何贵干。”
云曦见她如此，轻声叹了口气：“尧尧，你还是不肯原谅洛华么。”
“原谅？”尧音冷笑：“你是指什么，囚禁么？”
云曦敛下眸：“此事的确是洛华的过错，但他这段时间亦日夜饱受着心魔的折磨，苦苦压抑，痛不欲生。”
尧音一脸的无动于衷：“所以他便能强迫轻薄于我？”
云曦默了默：“那你可知他的心魔由何而来。”
尧音抬头，忽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也曾奇怪过，洛华心性强大，按理说是不应这般容易便生出心魔的，除非……
“你知道什么？”
云曦望着她：“你还记得当年你修为尽毁，误生心魔的事吗？”
尧音瞳孔一缩：“你是说……”
“不错，”云曦点点头：“他便是在那时，将残魔转移到自己身上，替你除尽余魔。”
尧音指尖一颤，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残魔，她早该猜到的……她怎么会欠下他这样大一份恩情！
“尧尧，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对洛华公平一点，他从前的确对不住你，但如今为你几欲成魔，也算是业报了，你委实不必对他如此……残忍。”
尧音静默许久，才沉声开口：“我会想办法助他根除心魔，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
自那日从洛华宫回来后，青离一直闭门未出，墨月明白他心中所想，只是依照如今这状况，尧音恐怕一时半会儿救出不来。
心魔这东西，与天道同存，生出易，消除难，一般人若被心魔缠上，便是直接堕入魔族，然尊上修为深厚，心性强大，这才未被完全控制。
故而尧音暂时也应当是安全的。
他方才与云曦帝君商讨对策，倒是说出了几个法子，特地来青离这里与他共商，谁曾想青离宫大门紧闭，乍看空无一人。
云曦皱了皱眉，一个闪身，来到青离平日里炼器用的正殿，果不其然，那袭青影正立在大大的红鼎旁。
殿内气氛沉郁，静谧无声，他掌心雀跃着不同的火种，姿容隽雅，面上却是一片冰冷。
“青离，”墨月走至他身边，斟酌着道：“我同帝君商量了几个法子，或可去除尊上心魔，救出神女。”
青离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变幻着火种，不一会儿，一柄纯黑色的伞从聚灵鼎中缓缓升起。
“这是……伏魔伞？”墨月眼角微挑。
“嗯。”
墨月轻笑：“埋藏在神女座三千年都未痊愈，你这几下便给修复了，不愧是青离。”
他面容淡若无波，小心收好伏魔伞，才转向墨月：“你所说的法子，是什么。”
墨月稍稍正色，道：“你也清楚，心魔若仅仅依靠外力，只可转移，不可消除，所以，为今之计，一是为尊上转移心魔，否则，只能逼迫尊上自己堪破心魔。”
“如何转移，又如何堪破。”
“若是转移，则需有人自愿承担这些心魔，若是堪破，便只能靠神女了。”
青离眉头轻皱：“什么意思？”
墨月走至桌案处坐下：“尊上体内心魔已十分强大，无论由谁承担，皆是堕魔无疑；若要尊上自己堪破，则需一个契机，而目前来看，这个契机便是神女大人。”
“你把话说清楚。”
墨月看向他：“这心魔由神女而生，自然也应由她而解，至于具体解法，尚待商榷。”
青离默然片刻：“我想见她。”
“父君，灵灵也想见娘亲。”立在殿中央的大红鼎一下化身小胖墩，抱住青离的腿可怜兮兮喊道。
青离抚上他头顶，对着墨月道：“劳烦你想个办法，引开尊上。”
墨月拍了拍袖袍，起身叹道：“也罢，为了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便舍了这张脸，去同那帝君说一声罢，总归这事儿，也只有他能办。”
*
绿桑三人赶回天界后，急急来到洛华宫，却被挡在洛华宫外头根本进不去。
白鹤堵在门口：“尊上吩咐，最近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谁要见尊上了，我们是来看望神女大人的，你这只臭鸟最好给本公主让开！”绿桑毫不客气。
白鹤最看不惯绿桑这幅趾高气扬的样子，天界公主又怎么样，他们洛华宫的人可不怕这个：
“我只是按照尊上的吩咐行事而已，总之你们不能进来。”
银桐气愤地竖起叶子：“白鹤，你太过分了，我们只是想见见神女大人而已，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就是，白鹤姐姐，让我们见见祖奶奶吧。”
白鹤抚摸着自己纯白色的羽毛：“即便放你们进来了也见不到神女大人，莺峦院外有尊上亲设的结界，就凭你们能闯过去？”
绿桑张大嘴巴：“你是说尊上把神女大人关起来了？”
白鹤一愣：“你少胡说八道，尊上只是将神女大人重新接回来了而已。”
绿桑气愤不已：“尊上太讨厌了，我这就去求求父皇，让他把神女大人救出来！”
然而将将转身，便见一袭青影正立在几步之外，她面上一喜：“青，青离神君？”
*
洛华应云曦之邀，一同前去月宫，据说星宿盘中，有堪破心魔的办法。
“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洛华音色凉淡，面容在墨发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自上回那一巴掌后，他再没敢去找尧尧，他害怕她冰凉冷漠的眼神，更害怕不可控制的自己，他不可以伤害她了……
“此事我们亦在摸索之中，”云曦偏头：“你也别成天冷着个脸，墨月为星宿之神，与天道最是心意相通，总会有解决的法子。”
洛华睫羽微闪，斜侧过眼：“是吗。”
云曦瞬间有种被他看透的错觉，面上却是一如既往般淡和：“当然，我们进去吧。”
此事委实对不住洛华，但墨月既然开了口，面子还是得给的，毕竟心魔之事还需仰仗他多出出主意，再者说，让那两人见面也不见得是坏事。
洛华没再多说，负手走近，星宿殿内，墨月立身相迎，微微颔首：“尊上，帝君。”
云曦点点头：“敢问上神，星宿盘内是否当真有破解心魔之法？”
“按照规则，应是如此，”墨月走向星宿盘，银白色的发丝如雪般垂落：“心魔既与天道同存，亦应当受天道束缚，而星宿盘内接九天银河，最趋近天道规则之所在。”
洛华眉目微动：“如此说来，九天银河是化解心魔的良地？”
“不错。”九天银河内含无数天道规则，的确有助于堪破心魔，然而这种地方，普通仙人是万万进不去的，可若是尊上，又另当别论了。
云曦看着洛华的神色，不由开口道：“九天银河危险之至，你如今心魔缠身，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反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洛华垂眸：“我明白。”
他望向星宿盘缓缓抬手，正要施法间，忽而面色一变，回头瞧了云曦一眼，眸光深幽如谷。
云曦心头一跳：“怎么了？”
洛华并未回答，一道白光掠过，翛然消失于大殿中。
“露馅了？”
云曦轻轻摇头：“大概吧。”

第90章
“青离神君！”绿桑见到青离，顿时开心极了，连忙跑上去：“你也是来看神女大人的吗？”
青离看了绿桑一眼，微微点头，随即施法将白鹤定在原地，牵着青灵往里走。
绿桑等人快步跟上，来到莺峦院时，果然见有一层透明无形的结界。
青灵用小胖手戳了戳那层薄膜状的结界，仰头对青离道：“父君，娘亲就在这里面吗？”
“嗯。”
青离眉目低敛，他手中现出一把纯绿色的折扇，在结界上划出一道极细的口子，回头嘱咐：“你们先在外头等着。”
绿桑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青离神君你快去看神女大人，我们在这里帮你望风！”
青离颔首，牵着小胖墩一下就隐没在了结界中。
“小绿绿，这算是……私会吗？”银桐突然凑过来，好奇道。
绿桑揪起她头顶上的枝叶：“说什么呢，青离神君和神女大人原本便是要结为仙侣的。”
“不是还没结成嘛……”简糊小声嘀咕。
“那是尊上横刀夺爱，青离神君和神女大人才是最般配的，你这蠢笨的人参果不准说话了。”
简糊低哼了一声，不说便不说，等祖爷爷回来了，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尧音正在院内打坐，忽然感到有人闯入，以为又是洛华，下意识起身，防备地看着前方。
然而将将抬目，却发现那人是……青离！
“娘亲！”青灵左摇右晃跑过来，尧音接住小胖墩，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过那袭青影，她眨了眨眼，抬步朝他走过去。
“青离……”
尧音轻轻环住他腰身，脸颊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气息：“你终于来看我了么。”
这段日子她很想念他，总会回忆起与他对棋聊天的时光，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已将他的陪伴当成习惯了。
青离反手拥紧她，渐渐收拢双臂，原本清淡的声音略微透着沙哑：“尧尧，你过得还好吗，他可有……欺负你？”
尧音抿了抿唇，好半晌闷闷道：“被占了点便宜，还好。”
青离目光一滞，忽而伸指抬起她下颚，仔仔细细打量。
她容颜偏冷艳，眉目泠泠，不说话时，便如同那高岭之花，拒人于千里之外；娇羞浅笑时，又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眼角眉梢尽是纯媚。
尤其那唇形，优美至极，鲜红似火，仿佛邀人品尝，只不过…她嘴角浅浅的印痕生生破坏了这生动的美感，看得人怒意丛生。
“青离，怎么了？”尧音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了，红着脸轻声问道。
青离指腹缓缓抚上她唇角，翛忽间低头覆上，攫住她唇瓣反复辗转。
他吻得很凌乱，耳后根亦微微发红，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凡间那个俊眉生涩的少年。
尧音喘着气，趁着唇分的片刻，连忙道：“灵灵还在呢……”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蹲在一旁的小胖墩“啊”地一声，立刻用肥手捂住双眼，“咻”地一下就变成了个小红鼎立在草地中。
青离掰正她的脸，复又倾身而上，两道身影重叠一处，紧缠不舍。
恰在这时，一道白光凛然而至，携卷着滔天寒意，欲将二人强制分离。
青离抱着尧音飞身旋转，避开那寒光，缓缓落地。
尧音定定站稳，抬首便瞧见对面胜雪白衣。
他目色沉沉，面如寒霜，连带着鬓角都是冰凉浸骨的。
“放开她。”洛华薄唇微动，轻淡的嗓音透着锋刃般的凌厉，直直对向青离。
青离手揽得更紧了，褐眸清浅，毫无畏惧。
洛华看着她潋滟红唇，以及那青红相拥的身影，渐渐收拢五指，莺峦院中的灵气陡然凝滞，他额间似有妖红一闪而过。
尧音眸光一顿，又想起前不久那腥红之吻，心下微乱。
魔印闪现是洛华失控的前兆，而此时若他们打起来，必定又是一场大战。
尧音动了动眉梢，终是从他怀中退出，挥袖将草地上小红鼎收起交给他，温声低语：“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青离垂首，与她目光相交片刻，到底妥协下来，抬手将她的发丝别至耳后：“我已将伏魔伞的伤势修复好，你要看看么？”
“伏魔伞伤好了？”尧音眼前一亮。
青离摊开掌心，一柄纯黑色的细伞悬浮在他们中间。
尧音欣喜地握住，伏魔伞放于神女座疗养了三千年都未曾痊愈，他却在这么短时间内便修好了，当真是妙手回春！
“谢谢你，青离！”
青离看着她的笑颜，眉眼微漾，又斜目看了眼那僵立白影，温声道：“我先走了。”
正在这时，小红鼎却“嗡嗡”从青离掌中一跃而下，变回了白白的小胖墩，“哇”地一声抱着尧音不撒手：
“娘亲，灵灵不要离开娘亲呜呜……”
尧音怜爱地抱起他，柔声哄道：“灵灵乖，娘亲很快便回去了。”
小胖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搂住尧音的脖子：“呜呜娘亲现在就跟父君回去吧……”
话音将落，便见那白光袭来，眨眼小胖墩就被迫化成原形，落在青离手中。
“你做什么？”尧音怒目看向他：“灵灵不过是小孩子而已！”
洛华扫了眼红鼎，只对着青离冷冷动唇：“管好你的神器。”
青离亦是面无表情，回头深凝尧音：“尧尧，你保重。”
尧音点点头，又将伏魔伞递过去：“这个你带走吧，放在你哪里，我放心。”
青离并未拒绝，伸手往伏魔伞上轻抚，连着聚灵鼎一同收进袖中。
他眸光微垂，眉目轻拧，又停留片刻后终究转身，彻底离开莺峦院中。
尧音瞧着他离去的方向，面上有稍许失落，但很快便收敛起思绪，无视一直站立在旁侧的白衣，径直退回角落处打算盘坐修炼。
可还未及走远，便被他蘧然拽住细腕，两人暗暗较劲对峙，相持不下。
“放手。”尧音挣脱无果，偏头冷道。
洛华面容苍白，凝着她侧颜：“尧尧，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尧音蹙额，莫名其妙：“没有，你快放手。”
洛华却捏得更紧了，半晌后才哑声开口：“以后不许让他吻你。”
尧音忍无可忍，奋力甩开他的禁锢：“你管不着。”
洛华伸手一捞，从后环牢牢抱住她，苍软低喃：“尧尧，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儿么。”
他不求她能如以前那般在乎他，只求她莫要如此冷若冰霜。
尧音能感受到他淡淡的气息喷洒在她后颈，薄唇似贴在她耳边。
“你放开我。”尧音歪过脸，双手连着腰身皆被他桎梏，根本不可动弹。
洛华似是没听到般继续凑近她，脑中浮现出她对青灵的喜爱与怜惜，近乎魔怔道：“尧尧，如果我们也有一个孩子……”
“不可能！”尧音惊声打断：“洛华，你控制好自己的心魔，别乱来！”
洛华不说话了，贴在她颈侧良久，一时间两人皆未言语。
忽而她被他打横抱起，下一刻便来到莺峦院前殿内的床前。
“洛华，你……”尧音没来得及说完，随即被他裹挟着卷到了床上。
他依旧从背后抱着她，静静躺好，却再没其他动作。
尧音悬起的心慢慢放下，看低头看向覆在她腰间的白袍，张了张唇瓣想说些什么，又害怕反而刺激到他，一脸欲言又止。
洛华阖上双眸，容颜如玉雕般无瑕，他呼吸静谧，喉中发出沉哑的声响：
“尧尧，让我抱一会儿。”
*
被绿桑毫不留情地拒绝后，冰临亦在凡间游荡许久。
他当时也觉得自己是没资格乞求绿儿原谅的，可后来又放不下她，于是再次踏上寻找她的路途。
冰临一直没告诉任何人，自从神女宫醒来的那一刻，他便已度过情劫，从仙君晋升至仙帝了。
辛漾的确是他上辈子的情劫，那时候他也是修仙问道，却因堪破不了情劫，故而重入轮回，投胎转世成为现在的冰临。
所以当他知道辛漾是他上辈子的情人时，内心才会如此震惊，想要一问究竟。
可他自己对于辛漾的情感，却是十分复杂，上辈子爱得轰轰烈烈，可如今辗转几世，他们早已成为路人，除却他脑中那些久远的记忆，仿佛再也没有其他了。
然而她又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女子，说彻底放下定然是在欺骗自己。
问题在于，他当时心中已经有了绿儿，一颗心怎么能同时放两个人呢？
于是，在前世，他便选择了舍弃绿儿。
如果不是掉入忘川河中，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得知这段曾经真实存在的过往，也永远无法堪破情劫，晋升仙帝。
辛漾是他的情劫，绿儿却是替他解劫之人。
他从来都不敢想象绿儿前世会落至那般地步，是他先负了她，才令她妒气缠身，她原本是最为幸福骄傲的天界公主，却因一个凡人失去至亲至爱，最后变得面目可憎，不惜违反天规跑去凡间毁掉辛漾容颜。
后又遭辛漾报复，被硬生生剐去仙骨，丢入凡间，沦为修真炉鼎，每每想起那个场景，他都几欲疯魔。
他清楚地记得辛漾当时的话，她要让绿桑饱受折磨，生不如死，因为她怨恨他们迫害了黑蛟火凤，怨恨绿桑伤害了自己，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她甚至觉得这已经足够仁慈……
辛漾当着绿儿的面捏碎护魂珠时，他心中尚且毫无波澜，可他无法忍受绿儿最后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任人玩弄，鹤发鸡皮，气尽人亡。
冰临深吸一口气，走在凡间繁盛的街道上，试图寻找那万花丛中一抹绿影。
突然间，他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到一堆小孩儿被拉到街头贩卖，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儿穿着破烂，表情痴傻，大大的杏眼呆愣着一动不动。
她脸蛋虽然脏污，却隐约能看出圆润的曲线，洗干净后应该很是可爱讨喜，但这些人贩子能将她们卖去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大抵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冰临双拳紧握，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小女孩儿便是转世后的辛漾。
十世业报，因果轮回，原来不假。
可这一次，他再不会因怜惜而出手相助了。

第91章
青离回宫时，发现墨月正在殿内好整以暇等着他。
“见到人了？”墨月放下抿了一口的玉杯，微微挑眉。
青离兀自在他对面坐下，并未回答他的话，只道：“关于尊上心魔之事，可有进展？”
“算是有一点进展，今日正是邀尊上商议此事，只不过还未来得及细究，尊上便察觉到什么，急匆匆赶了回去。”墨月顿了顿，望向他：“你们应当碰面了吧。”
青离敛下眸：“嗯。”
墨月瞧他这幅模样，眯眼道：“动手了？”
“没有，”想到尧尧唇角的印痕，青离眸色又深了一分：“你所说的进展是指什么？”
墨月正色：“若欲尊上堪破心魔，可借助天道之力，九天银河是最适合的地方。”
“九天银河？”
墨月点点头：“九天银河蕴藏无数天道规则，比星宿盘效用大得多。”
“若是尊上进入九天银河，再辅以七色花，或可一试。”
青离蹙眉：“七色花乃妖魔之花。”
墨月玉指轻敲：“话虽如此，可你别忘了，七色花亦是六界情花，能幻化出世间绝美的爱情，尊上心魔因情所致，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而且，这七色花需由神女亲自为尊上种下。”
青离额心一跳：“由她亲自种下，你的意思是，她需陪同尊上一起经历七生七世？”
“那倒不是，”墨月解释：“尊上情之所系是她，由她亲自种下七色花方能引出尊上内心深处的魔障。”
这与当年尊上徒弟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那时辛漾什么都不懂，倒白白浪费了一片七色花瓣。
七色花幻化出的情景绝不只在幻梦之中，而是身临其境，仿佛亲身经历。
若仅仅是幻梦，那就太为浅薄了，远达不到引出魔障，堪破心魔的效果。
“况且，尊上也无需历经七生七世，只用其中一瓣，再由神女亲自施法即可。”
青离微微松气：“我记得七色花被收进了天宫？”
当日辛漾心思败露后，七色花便被作为禁物束之高阁。
“不错，明日我便前去天宫求取，”墨月叹息一声：“但愿此法能顺利助尊上堪破心魔。”
“神君……”忽有一仙侍踏入：“蔚然仙子在外求见。”
青离头也没抬，面容沉静：“不见。”
仙侍有些犹豫：“蔚然仙子说……她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墨月眯眼轻笑：“她倒是执着，想来心中必定后悔极了当年的所作所为。”
蔚然素来口风不佳，她那些行径说好听点儿是风流韵事，说不好听了便是玩弄人心，殊不知这世间最不能戏耍的便是人心。
无论仙妖，无论男女。
如果不是因为她天界元老的地位摆在那儿，早便被人碎尸万段报复了回去，又怎会碰上青离，蓄意勾引，弄出这么一段露水姻缘？
虽说当时青离的确是因为那“梦中红影”才对她与众不同，可后来也是真真切切爱过的，最终却被她转身抛下，弃如敝履。
若非青离是天道选中之人，顺势应劫成神，恐怕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青离成神之后对她一剑穿心，算是彻底了却了前缘，现如今这女人又开始纠缠不放，当真是个不怕死的。
毕竟青离可从会不怜香惜玉顾念旧情，在他眼里，只有爱与不爱，情深之人，大抵皆是如此。
“你去告诉她，不见。”青离语气未变分毫。
“君上果真绝情得很。”话音一落，便见蔚然自殿门走入，一双妩媚秋眸幽怨地瞧着身姿笔挺清隽的男子。
青离眉间轻蹙，微微偏首，指尖光束直射那不问自入的红影，蔚然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出手，连忙闪躲，已是不及，无可避免地被那光束击中了左肩，忍不住躬腰呻吟。
“你……”
蔚然眸中满是愤怒，不甘，即便青离对她一剑穿心时，她也不曾这样绝望过，她以为他心中永远留有她的一席之地，却发现他当真全心全意爱上另一个人，甚至要与那人结为仙侣。
三生石结契那日她没敢到场，实在害怕极了他对别的女人关怀备至的模样，分明那些温柔缱绻曾经都是属于她的！
直到尊上夺婚的消息传来，她才重新燃起丝丝希望，或许，除去她之外，尊上才是最不愿看到他们结契的那个！
听说尊上如今将那位神女大人软禁于洛华宫，丝毫没有放人的打算，她心里记挂着他，不惜豁出脸来青离宫看望劝诫，怎知会被他这般对待？
“蔚然，听本君一句劝，莫要自讨无趣了，你也知道，青离不是藕断丝连的人。”墨月啜了口茶，淡淡开口。
蔚然捂着受伤的肩臂，像是破罐子破摔般连连冷笑：“我是自讨无趣，他便是痴心妄想！”
青离抬眼，目光如淬寒冰。
蔚然被他这模样吓退几步，愣是硬着头皮认真道：“我说得不对么，且不说尧音神女血脉何等尊贵，单就尊上那道坎你过得去么，即便你如今位及神君，又怎能与那些上古神族相提并论？何况尊上修为高深，他若不愿放人，你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在躲在宫中自怨自艾罢了！”
“再者说，尧音神女痴恋尊上千万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如此浓厚的爱恋，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现下肯与你在一起，也不过是……”
“唔……”她话至一半，又是一束强光，整个人直直仰倒在地，口中血腥味浓。
蔚然手掌撑地，身子往后蠕动，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他是真真正正……毫不留情。
“滚出去。”
青离绯唇微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蔚然看着面无表情的男子，与记忆中冷若冰霜的少年几乎重合一处，分明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她吃力地爬起身，忙不迭朝外跑，不敢再做停留。
墨月眼瞅着蔚然走远，转头轻咳一声：“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看神女对你认真得很。”
青离垂下眸，遮住幽深褐瞳，抚上掌中小小的聚灵鼎：
“我知道。”
*
冰临寻遍凡间，也没能找到绿桑的身影，后来还是偶遇下凡布劫的澜水上仙，才得知师父大婚被抢，绿儿闯闹洛华宫的消息，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天界。
这期间，他再没遇见过辛漾，更不知她后来又是如何，天道在上，她的一意孤行连累了多少仙人，她与魔族勾结又祸害了多少苍生，此番自有因果。
前世为辛漾挡劫魂飞魄散，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但当看到绿儿所遭受的一切后，他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憎恨厌恶，是对辛漾的厌恶，更是对自己的厌恶。
“冰临师……”银桐在神女宫无聊得揪叶子，抬头发现冰临师兄正站在门口，很是欣喜，脱口而出便要喊他的名字，可转念又想起小绿绿，瞬时拉下脸，撇嘴不说话了。
冰临兀自走近：“银桐，绿儿呢？”
“不知道。”银桐没好气。
冰临知道银桐在为绿桑抱不平，他默默抿唇，往四周扫了一眼，很快便发现站在宫墙后的绿桑。
“绿儿。”他快步走进，只见绿桑交叉双臂，原本鲜活灵动的眸子此时正冷冷看着他。
“绿儿，你听我说，我……”
“冰临师兄，”绿桑冷不丁打断他：“我马上会拜神女大人为师，以后我们便是同门师兄妹了。”
冰临心尖刺痛了一下，前世时，便因为这同门师兄妹的名头，他和绿儿迟迟不得正果，后来他一力护着辛漾，他们关系便更淡了，直到他死去时，绿儿才现身不顾一切替他收集魂魄。
“绿儿，我……喜欢你，不，是爱，我爱你！”
绿桑瞧着他，忽而笑了笑：“可是冰临师兄，我已经答应父皇，待历劫之后，便嫁去青丘一族。”
冰临眸光骤变：“青丘一族？”
“对啊，父皇说，青丘有上古神的血脉，也算是半个神族，而且里面的人都生得漂亮，反正我是不亏的。”
“绿儿，你的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冰临微微抿唇：“总有一日，我也会如青离神君一般，飞升上神。”
绿桑无谓地耸耸肩：“或许吧，可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婚事本就应由父皇做主，日后你我只是同门师兄妹而已，不对，神女大人应该会将你逐出师门的吧。”
冰临捏着剑的手泛起青筋，半晌后才道：“绿儿，你当真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了么？”
绿桑一下子跃出墙外，声音清脆如铃：“不给。”
*
除去闭关或重伤，一般而言，神体无需寐眠，当然寻常的瞌睡便另当别论了。
但这次，尧音竟不知不觉大梦一场，醒来时依旧在洛华怀里，维持着睡前的姿势分毫未动。却
她皱眉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稍稍用力，试图挣脱，却听他沉醇的声音自耳畔处传来：“尧尧，别动。”
尧音再也忍受不了，话语如冰：“你放手。”
洛华下颚抵着她额侧，双眸缓缓打开，亲密地又将她拢紧了些：“尧尧，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
尧音深吸一口气，卯足全身术法终于令他手臂松了松，正要一跃而下时，又被那人拦腰揽了回来，两人就势一个翻滚，双双倒床，而他便恰好压在她身上。
高挺的鼻梁抵着她鼻尖，深邃漆黑的瞳眸中似有灼灼火光，一触即燃。
“尧尧……”
他声音低沉沙哑，混合着一众不可言喻的欲望，弥漫在她唇侧耳边。
尧音只觉浑身凉透，别开脸颤声道：“洛华，你别乱来……”
话音将落，她便清晰地感受到耳根处柔软薄凉的触碰，瞬间如遭雷击，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滚，你滚！”
洛华却置若罔闻，额间魔印开始闪烁，大掌轻而易举束缚住她手腕，薄唇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喃喃低语：“尧尧，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这才对嘛，”魔音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之前犹犹豫豫的，空守着她什么也不做，真把自己当圣人？”
“洛华，醒醒吧，她如今已经不爱你了，你留住她唯一的方式便是孩子，当拥有了一个属于你们共同血脉的孩子，她自然舍不得离开你，至于青离，在你们和孩子面前，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他额间魔印愈发鲜红，为原本圣洁清冷的容颜平添一层妖冶，他已经听不清身下之人的呼喊，满心都是他们孩子的模样，他和尧尧的孩子……
“洛华！”恍惚间一道厉声喝过，有蓝光直刺而来。
洛华如梦初醒，魔印霎时退却，抱着尧音堪堪躲过。
尧音同一时间挣开他飞身而出，落至云曦身后数米开外，不断用手擦拭自己的脖颈。
云曦望着他们各自的模样，默契地不提方才之事，只对着眉目低敛的洛华不动声色道：“上回所谈魔印已有解决之法，你可愿一试？”
洛华蓦地抬眸：“说来听听。”
*
月宫内，五人齐聚一堂。
墨月已从天后处借来了七色花，取下其中红色一瓣，交给尧音。
青离见她鬓发微乱，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道：“七色花的用法，记住了吗？”
尧音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又往青离身边靠近了一点：“放心吧。”
“洛华，待尧尧将七色花施法完毕后，你便由星宿盘而入，去往银河深处，”云曦边说边拿出一块玉牌：“九天银河甚为凶险，这是上古大战中留下来的，届时可用它护法。”
这玉牌是他为数不多的镇峰之宝，只能动用一次，若不是为了洛华安危，他也不会拿出来。原本他是不赞成洛华去往九天银河的，但最近他的心魔愈来愈深，还是早些解决为好，现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若是准备好了，两位便开始吧。”墨月嘱咐好后，退居一旁。
洛华眸色沉沉，目光在紧挨着的两道身影上停顿片刻，随即白衣掠动，飞往星宿盘上。
尧音手握殷红花瓣，朝青离点点头，亦跟着飞了上去。
两人相对而视，互不言语。
尧音捏起花瓣，在术法的作用下，红花开始化作无色无味的荧光，铺天盖地，层层不绝，紧紧环绕在星宿盘周围，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洛华静静看着她施法，不一会儿，眉目颦蹙，额心魔印渐显。
“你该走了。”尧音冷淡地吐出四字，便要退身而出，然而下一刻，白袖一挥，星宿盘周围红光骤散，其上却无任何人影。
青离面色陡变，望向墨月：“她人呢！”
墨月检查了一圈星宿盘，才蹙额道：“大概……是与尊上一同进去了。”
……
“尧尧，小漾元魂已伤，必须回归神位。”
“尧尧，小漾回归神位后，我会陪伴在你身旁，片刻不离。”
尧音睁眼，望见他清风朗月般的容颜，他那素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入她心口，一点点取出了她的心头之血。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如是凄凉。
洛华另一只没有染血的素手抱紧了她：“尧尧，女娲一族不可灭绝，从今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对不起，尧尧……”
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已听不清了，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隐匿于世，苦苦搜寻了百年灵魄，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一句话，却是要用她的心头血为徒弟回归神位……
失去命脉的巨大痛苦令她再无法承受，终是陷入一片黑暗。
“尧尧，我发誓，日后我们再不分离，我会永生永世守护在你身旁……”

第92章
大殿中红鼎上方的火种交错飞舞，其慑人灵力波及整个宫殿，仙侍们承受不了这种煎熬，纷纷逃到殿外躲避。
墨月见此，为青离宫设了层结界，而后才转眼看向他。
青离已经七天七夜没停歇过了，一直在用聚灵鼎炼制月玉，他将三块月玉融合一处，不停地炼造，斗大的汗滴从额心淌下，浸过高挺的鼻梁，没于唇角深处。
墨月知道，他是想炼造出改变命格破解幻境的法器，并且，他要亲自闯入九天银河，进入他们的一世幻境，将这法器送过去。
可此举实在过于危险，七色花所凝造出的幻境于历经者来说便是一生一世，他中途闯进，损耗修为不消多说，一不小心便会陷于其中，自身难保。
尤其幻境所在之地是九天银河，一般人连靠近也是不能的。
不知过了多久，墨月终于见到鼎中一块泪滴状的月玉缓缓升起，上系一根五彩蚕丝绳，做成了玉石项链。
青离紧绷的面色缓和些许，伸手将月玉吸附于掌心。
“事不宜迟，去星宿殿。”
墨月单手拦住他：“你非去不可么？”
青离神色严正：“自然。”
她若陷于幻境千万年不得而出，他又该如何等待？倒不如前往幻境助她一臂之力。
墨月叹了口气：“也罢，你不亲自去一趟是不会罢休的。”
“规矩你都知道吧。”
青离微微颔首，对于被七色花所惑之人而言，他们既不会有身处幻境的感觉，更不会有幻境之外的记忆，所见所感即是真实，所历所闻便是一生一世。
他进入幻境后，将会是唯一清楚前因后果之人，但绝不可泄露一字，引起幻境警觉，否则，他们三人皆会被幻境反噬。
“你知道就好，”墨月仍是忍不住叮嘱：“你时间有限，莫要多做停留，达到目的后尽早脱身。”
青离敛下眉：“我自有分寸。”
*
尧音是在一片浑噩中醒来的，她思绪飘飘零零，混混沌沌中撑开了双眸。
入眼即是纯白。
她抿了抿干枯的唇瓣，眸色黑得有些空洞，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洛华的怀抱。
脑中蓦地浮现出一只手，一只修长的，好看的，骨节分明，却又鲜血淋漓的手。
她浑身一颤，摸索着将掌心覆上胸口处，那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块。
不，不是仿佛，是的的确确少了一块。
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垂首轻唤一声：“尧尧。”
尧音一点点抬头，就这样直直对上他墨深瞳眸。
恍惚间，尧音竟对这如画容颜感到些许陌生，目光微微涣散，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她枯细手指覆上他钳在她腰间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而后艰难起身，扶住栏杆便要下床。
望着她单薄脆弱的背影，洛华心下一痛，长臂一伸，轻轻将她圈入怀中：“尧尧，你现在很孱弱，想要什么便同我说，无论何事，我都会替你达成。”
尧音虚浮地靠在他胸前，苍白枯涩的唇上下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洛华听清了，她说：“我要……解契。”
他面色瞬间僵硬，而后又更加用力地揽紧她：“尧尧，我答应过你的，会永生永世陪伴守护你，再没有谁可以将我们分开了。”
尧音神情木讷，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坚持不懈地重复：“我要解契……”
洛华吻了吻她顺滑青丝，嗓音沉柔：“尧尧，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我会等你原谅我，无论多久，都会等下去。”
尧音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口中不断喃喃：“我要解契……”
洛华忽地就没了声音，只默默拥着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尧音亦是沉寂良久，而后再次开口。
她声音轻轻飘飘的，散漫在空气中如烟雾般虚缈：“洛华，解契吧，我累了。”
她累了，不爱了，和他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洛华眸光一滞，没有答话，唇色却愈发僵硬。
“第一滴心头血报你再生之恩，咳咳……第二滴心头血还你结契之情，如此一来，你我便是恩断情绝了……”
在听到“恩断情绝”的刹那，洛华心头狠狠猝缩了一下，仿佛当真有某一日，他们应了恩断情绝一词。
“洛华，去找你的徒儿吧，她不是已经回归神位了么，你去找你所爱之人，我放你自由，你也放我自由，好不好？”
他忽而抬起她下颚，一字一顿：“我的所爱之人，自始至终从未变过，你可明白？”
尧音点点头：“你爱你的徒儿，自始至终从未变过，我明白，所以，放过我吧洛华，我已经没有……”
她话未说完，便被那凉薄的唇瓣倾覆堵住，尧音瞬间竟觉惊悚。
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吻她的，千万年来，没有宠溺，没有柔情，没有亲密，更没有亲吻。
她不是他的徒儿，他对她亦永远是那般亲疏有礼，界限分明。
如今竟愿意亲近她，或是因为歉疚，或是另有所图，可她又有什么值得他惦记呢？大抵也不过是这最后一滴心头血罢了。
也罢，他既想要，便拿去吧，总归她如今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连挣扎都省去了。
洛华细细品尝着她的唇瓣，目光染上几许迷离，良久后抬头，却在触及她双眸的刹那猛地怔愣住。
那眸子黑沉，空寂，如同被燃尽的烟灰，苍白失色，了无生机。
“尧尧……”
“你若想做什么，大可不必如此，现在的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她轻声强调。
洛华指尖微颤：“尧尧，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好好爱你而已……”
“可是我不想爱你了，”尧音轻轻晃了晃头，眼中尽是虚无：“解契吧，洛华。”
他眸中柔光一寸寸寂灭殆尽，一双臂膀死死揽着她，似乎害怕她下一刻便离他而去：“尧尧，我发过誓会永生永世守护你……”
尧音倚在他肩头，隐约能瞧见他分明的轮廓，眼皮却越来越重，他后面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脸一歪，直直沉睡过去。
洛华掌心一紧，为她输送少许仙气。
因为将将失去一滴心头血的缘故，她身体异常虚弱 ，才会经常陷入沉睡。
“尊上。”白鹤驻足停在门外。
“何事。”
白鹤顿了顿，道：“小漾来了，说是想见您。”
洛华微微抬头，修眉轻蹙：“拦住她，不见。”
白鹤愣了愣，没想到尊上会拒绝得这么果断，毕竟以尊上为小漾做的种种来看，要说只是师徒之情，那便太牵强了。
不由又想到神女大人，虽然说她不太喜欢神女大人，但神女大人此次的确有点……惨，被尊上亲手剜出心头之血救另一个女子，想想都觉残忍。
“尊上，”白鹤思绪收回来：“小漾说，她见不到您，是不会走的。”
殿内一时间没了声音，就在白鹤以为尊上不会答话的时候，只见那白衣已负手而出，面容凛凛：
“人在哪里。”
白鹤连忙弯腰低头：“就在宫门之外。”
洛华很快闪现于宫门，果见一穿着粉色仙子装的女孩儿站在不远处的玉阶上，她的装扮容貌皆与当年单纯可爱的小徒弟丝毫无异。
“师父！”辛漾见到他，快步跑过来。她当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在师父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师父永远不可触及的伤痛。
但她万万没料到师父竟然到处替她搜集魂魄，最后更是助她回归神位。
她如今也是上神了，有了自己的宫殿，却再也没见过师父了，每每来洛华宫，皆被结界阻挡，好不容易求了白鹤姐姐通禀，才见上师父一面。
从前是她太过荒唐，不相信师父，才惹出这么多祸事，最后也用自己的性命偿还了，这一次，她不会再做傻事了，好好陪在师父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洛华在数步之隔外竖起了一道结界，薄唇微动：“本尊，不是你师父。”
辛漾被挡在结界之外，只能远远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师父……”
她知道自己曾犯下大错，可她也为师父付出了一切不是么，她爱师父，师父也……爱着她，如今师父又为何对她如此冷淡，仿佛没有一丝情感。
“既已回归神位，便兀自珍重，你我师徒，早已缘尽，”洛华面色比流霜还要冰凉：“本尊所爱之人，自始至终只有尧尧，从今以后，莫要再来了。”
辛漾小脸一下变得惨白，这是师父第一次亲口承认所爱之人，可为何……是尧音？
洛华挥袖收回结界，转身朝内，透过那缓缓关闭的宫门，辛漾依稀可见绰约白影。
她抿了抿嘴，杏眸似蒙上一层雾，师父一定是骗她的，她不信……

第93章
尧音再次睁眼时，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她动了动指尖，撑着床板起身，环顾四周，愣了稍许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落尘殿。
尧音提起裙摆，翻身下床。
她身体晃了晃，整个人都有些虚浮，站稳后轻轻抬步朝外走去。
洛华宫很清静，一路下来几乎看不到人，尧音走至宫门口，远远便见白鹤在那儿守着。
白鹤自然也是瞧见了尧音的，她连忙起身，对尧音行了一礼：“神女大人。”
尧音抬起眼皮扫过她，随后收回目光，径直朝外，白鹤往旁移一步：“神女大人，您要去何处？”
尊上去为神女大人寻灵药了，走之前特地吩咐看顾好神女大人。
洛华宫有结界，一般人靠近不得，神女大人如今身子孱弱，在宫内静心休养再合适不过。
白鹤暗自摇头，大概是因为歉疚的缘故，自神女大人又被剜去一滴心头血后，尊上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这几天悉心照拂，陪伴，不假他人之手，她还从未见尊上对谁这般耐心温柔，即便是小漾也没有过。
“我出去走走。”尧音两片唇瓣微微阖动，轻弱的声音从中逸出。
白鹤听后有些为难，神女大人若是出了洛华宫，安全可就没法保证了。
“让开。”尧音口中复又飘出两字，嗓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白鹤纠结半晌，尊上的吩咐不能不听，神女大人的命令也不能不听，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愣神间，尧音抬手一挥，宫门结界顿开。
开启结界需耗费术法，就这么一下，尧音深觉吃力，躬身捂住胸口，眉头颦蹙向外走去。
白鹤急了：“神女大人……”
尧音头也不回，只漠然道：“别跟着我。”
出了洛华宫后，她沿着天庭大道慢慢前行，白玉石板被磨得锃亮，倒映出她纤红细影。
今日的天界似乎格外寂寥，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几个仙人。
尧音一步步往神女宫的方向行进着，神女宫里有神女一族传下来的宝物和古籍，将这些收拾收拾之后，便可以回神女座了。
天界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正思虑间，忽见前方玉桥雕栏处隐有二人，一青一红，一男一女。
尧音停住了脚步，那两人她认识，一个是青离神君，另一个是蔚然仙子。
她对外界关注甚少，青离是天地间唯一修炼成神之人，名气过大，又与她曾有那么寥寥几次交集，她自然知晓；至于蔚然，能记住她则是因为她与青离的风流韵事，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界盛传，青离神君飞升前的情劫便是蔚然仙子。
尧音并不想惊动两人，只静静站在石柱后。
“青离，你到底还想我怎样。”蔚然深感无力，她这些年使尽浑身解数也换不到他一个回眸，每次靠进皆被结界阻隔，比凡界那一身鸦青道袍的少年更加冷若冰霜。
青离眉头蹙起：“本君再说一次，让开。”
蔚然挡在他身前，硬着头皮赌气似的道：“不让。”她为他放弃了以前所有的露水姻缘，绝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况且她还没尝过他真正的滋味，以前在凡界时他非说结契之后方可行夫妻之事，她哪儿能与一个凡人结下阴阳双生契？毕竟这东西一旦印刻上，便是同生共死的存在。
于是在结契前一天，她便抽身而出，无影无踪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次的抽身而出，让她在日后多少万年内都悔不当初。
“嘶！”蔚然忽然握住手腕，往旁侧了好几步，愣是让出一条道路。
青离只掠过她一眼，便径直往前走去，及至石柱旁，却是顿住了。
尧音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空寂已久的心忽而跳动了一下，不轻不重，却极为鲜明真实，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她的心也曾为此人而跳动。
狼狈着追上来的蔚然见到尧音时，亦是愣了愣：“神女大人？”
这位神女大人自被尊上剜去心头血后，闭门不出已有多年，现如今倒成了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毕竟失去命脉，身体虚弱修为削减是肯定的。
尧音敛神，朝他们微微点头，便抬步离去。
青离目送她背影，褐瞳清浅幽沉。
蔚然看着他，妩媚的眸子眯了眯：“君上不会对神女大人存有非分之想吧。”
青离斜眸，只冷冷吐出一句：“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蔚然讽笑着，开始口不择言：“当年你出手救她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否则，素来一身清净的青离神君，怎么会无缘无故多管闲事？”
远远听到这番对话，尧音骤然顿步，记忆拉回当年她被辛漾的破尘鞭压制，命悬一线之际，有一高人碰巧途径，救她一命，但她当时伤势过重，并未看清究竟是谁。
醒来后更是无处寻人，只好作罢，可如今，蔚然却说，青离当年出手救了她！
所以，那时途径的高人便是青离么？
尧音蓦然转身，又一步步走回青离身前，睫羽轻眨：“你……救过我？”
青离默然稍许：“不错。”
尧音定定望着他，动了动唇，最终轻轻道出两字：“多谢。”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好一个举手之劳，”蔚然大笑，不甘心就这样被忽视，挑衅道：“君上敢救不敢承认么？”
尧音瞟过蔚然一眼，微微蹙眉，想了想后，不再多说，复又转过身继续往神女宫走。
“等等，”青离迈步上前，掌心多出一粒玉白色的丹药：“此乃回灵丹，有助于灵力恢复。”
尧音垂眸，看着他手心的药丸，却没有去接。
青离似乎明白她的疑虑，目光清淡坦然：“神魔大战你也算尽心尽力，区区回灵丹而已，不必多想。”
神魔大战时她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最后被尊上夺取心头之血他亦有所耳闻，着实……可叹。
尧音眼眶有些发涩，慢慢伸出手，两指捏起丹药，直直放进嘴里，味道微苦，她仰起脖颈一口吞了下去：“多谢神君。”
突然想起他当年求借聚灵鼎时的情形，纤指悄悄拢进袖中。
她默了默，继续往神女宫走去，背后又传来蔚然的讽刺挖苦声，但很快便消沉了，她不再管这些，纤细红影渐行渐远。
神女宫比洛华宫还要安静，只有一颗桐树一如既往立在宫门口，银片簌簌，枝繁叶茂。
“咻”地一声，桐树忽而变化成人形，瞪大眼睛，惊喜道：“神女大人！”
她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神女大人了，天天守在神女宫无聊得数叶子，没想到神女大人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尧音朝她点点头，跨步进宫，银桐高兴地跟在她身后开始喋喋不休：“神女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把神女宫打理的可好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尧音轻轻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准备回神女座。”
银桐愣了愣：“回神女座？”
尧音及至殿内，挥袖现出自己的藏宝库：“天界原非我等久留之地。”
银桐似懂非懂，但也着手收拾起来，反正她就是一棵小桐树，去哪里都无所谓，跟着神女大人就行啦。
“对了，绿儿的护魂珠在你身上么。”
银桐使劲点点脑袋，从自己头顶上的枝叶里掏出一粒亮晶晶的珠子：“小绿绿的元神我一直养着呢～”
尧音扯唇一笑，抚上她的叶子：“好，一起带回神女座，待本座修为恢复，便替绿儿重塑仙体。”
银桐闻言又将珠子塞回去，叹了口气：“神女大人快些恢复修为吧，小绿绿太可怜了，冰临师兄也可怜，神女大人，冰临师兄当真魂飞魄散了吗？”
尧音敛眼：“护魂珠已毁，再无力回天。”
她边说边拾掇好自己的藏宝库：“走吧。”
“尧尧。”一道白光忽而出现，那颀长身影随即挡在她们身前。
洛华望了眼二人，目光落在尧音身上，柔声道：“尧尧，我为你寻来了灵药，我们回家吧。”
尧音面色几近麻木：“我回神女座了，你何时同意解契，何时再来找我。”
她说着便侧身从他身旁经过，然而却被他忽地伸臂拦住，凛凛玉冠之下尽是如雪霜华。
“让开。”
“一定要回么？”良久后，他启唇问道。
“一定。”
“好，我同你一起。”
尧音抬眸：“你说什么？”
“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尧音退后几步，轻轻摇头：“我只想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洛华嗓音一涩：“尧尧……”
“别再唤我尧尧了洛华，放过我吧，我对你已无丝毫旖旎之情。”
“你应当明白，我说不爱，便是真的不爱了。”
洛华指骨青白，到底收手将她揽进怀中：“好，我明白，待你伤势痊愈，我们再谈此事。”

第94章
青离恢复意识的时候，正身处月宫之中，手中捏着的一粒白子即将落下。
墨月见他动作忽然停滞，不解道：“怎么了？”
青离沉默稍许，回顾完所有的记忆后，敛神收回白子：“墨月，我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还在为蔚然的事烦心？”墨月挑起眉头：“恕我直言，对付她，给点苦头便好。”
青离将棋子丢进玉盒中：“不是她。”
“哦？”墨月一时来了兴趣，华发反射出潋潋银光：“不是她，又是谁？”
青离撩袖起身：“你想多了。”
“听说你前些日子碰见那位神女大人了？”墨月摩挲着棋子，忽而问道。
青离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墨月轻笑着放下玉子，跟着站起：“你对她倒是有恻隐之心。”
青离拢袖，眼睫微眨：“当年神魔之乱，她也是出过不少力的。”
墨月点点头：“这话倒也不错，只不过她的事还是少管为妙，毕竟是尊上的道侣。”
“是么，”青离眸色泛冷：“尊上果真是极好的道侣。”
墨月自然听出他话中反讽，青离素来不喜尊上，今日似乎表现得格外明显。
当时尊上执意剜取神女心头血救徒弟，是引起过众仙之愤的。任谁也知道，他徒弟魔化祸尽苍生，不知害了多少仙人百姓，即便后来亦是用她之血斩杀七魔，但一切祸端因她而起，此事本无可厚非。
然而尊上竟要取神女心头血逆转天命，为徒弟回归神位，这便太过荒谬了，且不说女娲后人自做自受，单就神女大人的心头血，也不应被浪费于此。
“你大可不必如此，”墨月拍了拍他肩头：“说不定尊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青离微挑眼：“任何苦衷都不是他夺取妻子命脉的理由。”
墨月瞅着他笑了：“青离，这可不像你。”
他已成神多年，不再是当初一腔热忱嫉恶如仇的少年，不相干的外人而已，能动动恻隐之心便已是难得。
青离垂眼敛眉：“我先走了，告辞。”
他快步行出月宫，掌心闪现出由五彩蚕丝穿系而成的月玉项链，准备去往洛华宫，方走至一半，又忽地顿住了。
他如今所在之地是他们二人一生一世的幻境，按照规则，他既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七色花幻境之事，亦不可作出过于逾矩的异动，看来月玉只能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思及此处，青离额心轻皱，他并非幻境中人，存留时间有限，不知何时便会被强制弹出，得想个办法，尽快见到尧尧才好。
*
尧音到底没回神女座，如果不能离开洛华，去任何地方都没有了意义。
她坐躺于床头，被子斜斜盖了一半，正对面的墙壁是一扇由玄晶所铸的万景窗口，由此可见大千世界，众生百态。
尧音看着里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并无一丝波动，只淡淡别开了眼，面上是死灰一般的沉寂。
洛华端着药碗进来时，便见着她这幅模样，玉碗中的药汁微微晃荡些许，他轻抿薄唇，抬步走至床边，挥袖将玄晶关闭，温声道：“尧尧，该喝药了。”
尧音侧过头，脸歪向床内，默默阖眸。
洛华僵立在旁，一动未动。
这些天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除却离开她，一切如她所愿。
因害怕她孤寂，不远千里寻来玄晶墙供她消遣；又为她的伤势去缥缈峰和青丘分别求来人参果断狐心，守在聚灵鼎旁七天七夜，方熬出这一碗汁药。
可纵然如此，她仍旧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予，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尧尧，此药可助你早日修复灵力，是……”
“聚灵鼎在你那儿，对吧。”话至一半，便被她凉声打断。
洛华微怔片刻：“不错。”
尧音突然从他手中接过玉碗，一饮而尽，淡淡道：“把聚灵鼎还给我吧。”
洛华拾起空荡荡的玉碗，好半晌后，才从喉中发出沉哑的声响：“好。”
尧音说完，面朝里侧躺下，只留给他一个纤薄的背影。
静默半晌后，洛华摊开掌心，一只通体碧透小巧玲珑的镯子顿时闪现：“尧尧，这是护心镯，你……”
“我累了。”
话音戛然而止，洛华手臂渐渐垂落，悄悄将护心镯放置于梳妆案上：
“那……你好好休息。”
话毕，缓缓退出门外。
孤身走至落尘殿内，招手唤来白鹤：“过几日本尊去一趟东海，你好好照顾尧尧，不得有失。”
“是，小仙这次定会守好结界！”白鹤立刻保证，她可没忘记上次尊上回来，发现神女大人不见后的模样，眉目间那三尺寒霜，冻得她羽翼都快掉了。
洛华点点头：“退下吧。”
他走上案首，抬笔写了封折子寄往东海。
东海原为四海之一，其内有一草名为聚魂，可快速凝结魂魄，配合护魂珠来用再合适不过。
尧尧的徒弟绿桑魂魄凝聚缓慢，迟迟不得重塑仙体，他这次去东海便是为了聚魂草，毕竟此物罕有，不亲自跑一趟他们未必肯给。
但愿替绿桑重塑仙体后，尧尧能高兴一些。
*
尊上果然依言去了东海。
这些天白鹤尽职尽责守护洛华宫结界，算算日子，尊上也快回来了。
虽然她不知尊上去东海做什么，但肯定与神女大人脱不了干系。尊上如今对神女大人有求必应，反而神女大人对尊上爱搭不理的，两人简直翻了个个儿。
倒是小漾又来过几次，求着想见见师父，最后皆无功而返。
平心而论，小漾当年为了尊上闹得天翻地覆，这份勇气着实可嘉，但殃及之人太多了，就连她也差点死于那场六界之乱，好不容易才挺过来，她这种驻守宫阙的仙鹤尚且如此，其间埋没了多少冤魂可想而知。
下界灾祸连连，乌烟瘴气，千千万万的仙凡精怪因此流离失所，不得安生，这并不是最后关头献出自己便能弥补和一笔勾销的……
白鹤摇摇头，她想到哪儿去了，这种事还轮不着她个小仙操心。
一个晃神间，只见眼前红影乍现，白鹤一惊，连忙弯腰行礼：“神女大人。”
尧音抬眸：“本座出去一趟。”
“这……”白鹤颇有些为难：“神女大人，您伤势未愈，尊上吩咐……静养为妙。”
尧音听完后再未接话，只默默抬手朝那结界攻去，然而这次却没那么顺利，结界纹丝不动。
“神女大人，这结界是尊上加固过的，您……”白鹤声音越来越小，抬眼偷偷瞄着尧音的脸色。
尧音抿了抿略微枯燥的唇，仰头望了眼高空，终是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白鹤瞧着神女大人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凄凉孤寞之感，心里酸酸的不太是滋味。
忽然间，结界外有了些许动静，尧音步履一顿，蓦然回首，却见那结界大开，一袭青衣正立于宫门之外。
白鹤呆愣片刻：“青离神君？”
尧音眸中亮光一闪而过，直直朝他走过去，连步子都迈得快一些。
“神君，我正要找你，”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红色的小鼎，郑重递给他：“这是聚灵鼎。”
青离褐眸略深，伸手接过聚灵鼎的瞬间，两人指尖轻触：“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这样送给本君了么？”
“不是送，是借，神君何时用完何时归还即可，”尧音开口解释：“权当答谢神君昔年救命之恩。”
想到那时对他的横眉冷目，心里终究过意不去。
青离握紧聚灵鼎，面容依旧温淡：“既然如此，本君也借你一样东西吧。”
尧音疑惑地望向他：“借我东西？”
话音将落，她手中便现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泪滴状玉石，由五彩蚕丝穿系而过，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是……月玉？”月玉乃月宫至宝，可影响甚至扭转命格，平日里一小块都难得，如今却炼制成了法器，当真是奢靡。
“不错，此物由月玉所铸，”青离开口补充：“常年佩戴可趋吉避凶，顺应天道，神女将聚灵鼎借与本君多久，本君便将此物借与神女多久，如何？”
掌心温凉的触感贴着她肌肤蔓延开来，尧音点头轻道：“多谢。”
青离挑挑眼尾，负手而去，远远传来玩笑般的回音：“这可是比本君性命还贵重的东西，望神女妥善珍管。”
……
白鹤眼瞧着两人各自离去，结界又恢复初始的模样。
她暗自松了口气，幸而神女大人没再想着出去溜达，不过话说回来，神女大人什么时候同青离神君这么熟识了，而且聚灵鼎……不是一直在尊上那处么？
正兀自想着，眼角白袍忽现，她立即站起身：“尊上。”
洛华眉目浅凝，广袖翻飞。
“尊上，方才……”白鹤犹豫着开口，却被洛华清声打断：
“本尊都看到了。”
白鹤即刻闭嘴，难怪神女前脚刚走，尊上立刻就出现，原来早便在附近。
她小心翼翼抬头，面前已是空无一人，应当……是去找神女大人了。
*
尧音回到殿内，微顿片刻后，低头将月玉挂在自己脖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月玉让她感到十分安心，就像是……无尽虚幻中唯一真实可依靠的东西。
尧音轻轻摇头，甩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将将转身，便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
洛华看了眼挂在她胸前的月玉，又扫过梳妆台上纹丝未动的护心镯，眸色愈发深沉。
“这是哪里来的。”沉默半晌，他盯着月白色的玉石，浅声问道。
尧音右手悄悄爬上胸前，握住月玉，后退几步，抿唇不语。
洛华垂眼，指尖白光一闪，月玉便落到了他手里。
尧音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目怒视：“还给我。”
洛华将手背在身后，深深凝视着她。
尧音眉头紧蹙，双手环过他腰间要将月玉夺回，就在她触及月玉的时候，纤指连同玉石一起被他掌心裹住。
“放手。”
洛华动了动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轻叹道：“尧尧，我已为绿桑公主重塑仙体，她如今正在神女宫中静养。”
尧音动作一顿，而后凉声道：“往后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想欠你太多。”
洛华目光微滞，下一刻抬起她的脸：“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如同以前一般？”他双眸隐隐发红，声音又柔下来：“尧尧，你别这样，好不好？”
尧音淡漠地望着他，一手拿回月玉，挣开他的桎梏：“解契吧，解契之后海角天涯，各不相干。”
她转身走向床边：“还有，我永远，都不会如同以前一般了。”

第95章
尧音又陷入了沉睡，近段时日，她的嗜睡之症已经好了许多，但这一觉睡得格外迷蒙，醒来时却在洛华怀中。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揽得更紧。
洛华垂眸，削薄下颚抵着她柔软青丝，哑声开口：“尧尧，你做噩梦了。”
尧音一愣：“你说什么？”
洛华没再回话，只死死抱着她，生生欲将人揉进骨血。
她不会知道，当她将自己蜷成一团，一声一声哭喊啜泣时，他心中是怎样的肆血横流，刻骨之痛蔓延全身各处，浸没在他体内翻涌沸腾。
埋藏已久的痛苦，悔恨，纷纷接踵而至，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清醒地意识到，即便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了她，也弥补不了那日伤害的万分之一。
然而他给她的伤害又何止那一日呢，千万年一成不变的淡漠，结契之后日复一日的冷战，恍然间惊觉，这些年来，他似乎从未真正关心过她。
曾经，他一意孤行收徒，妄图与天道做抗争，后来，徒弟怨煞入魔，他又一心一意欲将其拉回正轨。为尽好作为师父的责任，他对徒弟重于教导，又尽力包容，即便她做错了事，也总想着她本性良善，处处手下留情。
当年他几次三番闯入魔域，便是为了规劝徒弟迷途知返，可她却趁此机会，在魔域内使用迷术，意图蛊惑引诱于他。
便是从那时开始，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了，那满腹的怨煞之气，无不在怪罪，怪罪他，也怪罪所有人，怪罪他们苦苦相逼……
对于徒弟，他的确仁至义尽，可尧尧呢？从一开始，受到伤害的便是她，时至今日，已是体无完肤，他知道她恨他，可是，她如今这幅模样，让他如何能够放手？
洛华眸色鲜红，双手越勒越紧，竟是无比痛恨自己，是他亲疏不分，远近不辨，自以为是，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令他们走到如斯地步。
“放……手！”尧音被他箍得喘不过气，哽着声闷道。
洛华如梦初醒，臂膀下意识一松，尧音趁机往外翻滚几圈，远离他身侧。忽而发觉手上膈了层东西，低头一看，只见那只通体碧透的护心镯不知何时套在了她腕间，莹莹翠绿散发一圈又一圈柔光，不断滋养着她心田。
尧音咬唇，握住那镯子便要剥落下来，可她用尽术法，也没能掰动分毫。
“尧尧，护心镯可护你心脉，比月玉实用百倍。”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极尽低哑，极尽缠绵。
尧音猛地回转过头，动了动枯白的唇瓣：“你的东西，我不要。”
她将手伸至他面前，嗓音轻冷：“取下来。”
洛华目光一滞，僵持半晌，终究将修指搭上她皓腕，微弱白光于指尖闪过，那镯子便落回他掌心。
尧音即刻翻转向里，蜷缩身子背对着他，紧握挂在胸口的月玉，阖眼不再说话。
洛华心头一痛，伸手想抱一抱她，到底是拢起五指，悄悄缩进袖中。
同一张床上，他与她之间空隔一段，不敢靠近，更不敢触碰，只能久久凝着她背影，直至印刻进眸底深处……
*
自上次被师父拒绝后，辛漾一直没有放弃，她始终不相信师父爱的是另外一个女子。
她与师父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曾为师父不计生死，他们之间的情感根本无需多言。
在她看来，师父那日的一番说辞，更像是故意拒绝她的借口，说不定……师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亦或者对尧音深感歉疚，才狠下心说出那样的话。
想通这一层，辛漾顿时好受些许，原本失落的心也重新活络起来。
双手交叉贴着后脑勺，躺在一片葱郁的草从之中，那模样，如同当年在落尘殿时一般无二。
她知道，自己是因神女一族的心头血才得以复生，而师父如今对尧音呵护备至百依百顺，恐怕亦缘由于此。
她欠尧音的，以后自会偿还，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师父让出去了。
她贝齿轻咬，真心相爱的人应当在一起，世俗眼光道义伦理不该成为退缩的借口，曾经她被逼得立地成魔，现下再不会重蹈覆辙了。
辛漾如此想着，起身往三生石的方向走去。
三生石旁，青衣飘立。
青离耗在此处已有多日，虽然月玉已经送出，但他深知，仅靠这个是远远不够的。
月玉对命格的影响重在潜移默化，其成效日久方见，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再琢磨琢磨其他办法。
思来想去，最可能的突破口大概便是三生石了。
毕竟三生石上印刻的姻缘，是他们在幻境中最大的牵绊，如果能斩断这层关联，或许就可化解这一世幻境。
青离微微敛目，这斩断之法应当也是有讲究的，需得双方心甘情愿，方可水到渠成，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稍有不慎，又将陷入更深层次的幻境。
不错，七色幻境是可以不断叠加的，倘若历经者没能成功挣脱，便会被幻境束缚，越困越深，逃出的机会愈来愈渺茫。
他正思量着，背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青离……神君？”
*
尧音很喜欢青离送的月玉，只消握着它，便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而且，在上一个梦里，她又看见三生石了。
洛华那日说她做噩梦了并非信口胡诌，她近日的确多梦，不过大多梦寐都是睁眼即忘，只隐约记得少数几个片段。
其中，三生石印象尤为深刻。
仿佛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指引着她去那处。
尧音攥紧玉石，心跳加快些许，鬼使神差般下床朝外走去，及至门口，却正巧与那白衣直面碰上。
洛华默默收起手中的精巧玉盒，温声道：“尧尧，你这是去哪里？”
尧音一下止住脚步，停顿半晌后才呼出一口气，漠声开口：“我想出去走走，能把结界打开么。”
洛华侧首瞧着她神色，素袖轻挥，霎时间宫顶结界开启：“好，我陪你一起。”
尧音不置可否，只兀自绕过他，慢慢往前挪行。
洛华微微垂眸，又将那准备送给她的胭脂玉盒捏紧了些，抬步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尧音终于来到三生石附近，由此望去，远远可见前方高高耸立的黑石，以及黑石旁隐约的人影。
青离见到辛漾时，亦是有些错愕，毕竟现实中辛漾已入轮回，十世因果业报，是作为她成魔为害苍生的代价。
而在这幻境之中，辛漾却因尧尧的心头血逆天改命，回归了神位，当真令人唏嘘。
“青离神君，你也是来看三生石的么？”辛漾扬起小脸问道。
青离侧首打量着辛漾，她面貌与成魔之前一般无二，仍旧穿着仙子裙，梳双丫髻，饱满圆润的额下是一双忽闪杏眼，俨然一副乖巧可爱不谙世事的模样。
他淡淡瞥开眼：“传闻三生石刻载世间姻缘，适逢路过，本君便来看看。”
听了他的话，辛漾抿抿嘴，低头两指缠绕一处，没再说话。
青离余光轻扫，过了好一会儿，垂敛下眸：“本君先行告辞。”
辛漾连忙拱手行礼：“神君慢走。”
直至青离的身影消失不见，辛漾才松了口气。
青离神君说得没错，三生石承载世间姻缘，不应受外力影响，但她已经决定了，要抹去三生石上师父和尧音的名字！
一切皆由阴阳双生契而起，那么也应由此而终，或许，只有解开了这契约，事情才会有一线转机，为了师父，她必须尽力一试。
古籍上曾说过，她的血既可以修仙强体起死回生，亦能够屠杀魔族腐化万物。
那么，腐去一小块三生石，应当还是可以的吧？
辛漾边想边往三生石靠近，她的血脉极为珍贵，每动用一次都会伤及元气，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手中现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正准备向自己的割去，骤然传来一声清喊，吓得那刀子“哐当”一下掉落在地。
“你在做什么。”本应离开的青离去而复返，冷冷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辛漾连小刀都忘了捡，愣愣后退几步：“没，没什么。”
青离瞟过地上熠熠刀光，眯了眯眼：“你想动用血脉篡改三生石？”
辛漾小脸顿时煞白一片，磕磕巴巴否认：“不，不是……”
“不是？”青离弯腰拾起匕首：“如果本君没猜错，这匕首由上古寒铁所铸，恰能取你的血脉。”
辛漾心跳如鼓，因为血脉特殊的缘故，她的血并非能随意取出，这匕首也是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
她纤指紧攒，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不远处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青离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轻飘的红纱，宛如天边云霞，不经意抬眼，正巧对上她皓皓明眸。
他目色微怔，而就在这一晃神间，辛漾俯冲而过，猛地夺过他握着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取出自己血脉，眼看就要溅在三生石上！
青离眉头紧皱，三生石极可能是突破幻境的契机，若遭外力毁损，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飞身而上，青光阻隔住她前进的方向。
辛漾咬咬牙，用沾了血的匕首横空一划，屏障顿时破开，青离竟往后退移些许，他来不及顾上其他，一个闪身，出现辛漾后头，徒手将那血滴挡了下来。
掌心粘上血夜的刹那，青离顿觉不妙，幻境似乎开始对他排斥，强忍着神魂不稳，他拽住辛漾欲将其拖离三生石旁，辛漾自是不从，胡乱挣扎之下，竟一匕首刺进了青离的胸膛！
“青离！”
青离意识愈发浅浮，模糊中他看见那身影艰难地向他飞来，胸前月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尧尧……”
他声音几不可闻，伤口处血迹汩汩漫流成河，比那霞光还要殷红，不过顷刻，他终是缓缓坠地，阖上双眸。
辛漾望着眼前这一幕，惊吓得将匕首丢开，脸上尽是惶然：“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
尧音几乎是翻滚着冲到青离身边，用手死死捂住他的伤口，鲜血不一会儿便从指缝中渗透而出。
“尧尧，”他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唇瓣轻轻张合：“你记住……不能……”
尧音颤抖着凑近他唇畔，凝神听着他的话语：“不能……让别人……毁去……三生石……”
话音方落，他体内灵气逸散，化作点点青光消失在空中。尧音眼眶干涸得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她似是明白了什么，慢慢伸出手，耗尽自身灵力，保留住他的身体，而后抚上自己心口。
另一边，洛华冷眼看着六神无主的辛漾，白袖一挥，便将人击倒在地。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他……”辛漾慌不择言，已是泪流满面，跪着不断磕头：“师父，求您相信我……”她只是太爱他了。
正在这时，一根玉笛横空而出，直直刺进辛漾胸口，辛漾下意识躲避，却还是被化剑的笛身刺破了圆润的脸颊。
尧音枯指握着玉笛，一字一句：“血债血偿，哪怕不能湮灭你的魂魄，我也要将你封印进无间地狱万万年，日夜受生不如死之刑。”
洛华白袖阻挡住她，最后侯喉中发出沉哑的声响：“你伤势未愈，我来。”
尧音面无表情望了他一眼，当真退居一旁，静静观望。
洛华手中白光一闪，出现个塔状的东西。
“师父，不……”入了无间地狱便再难见到师父，传闻那里面比魔牢还要可怕！
洛华眉峰凛立，容颜如画，掌心一点点运转起术法。
“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孽债过多，早应如此。”
“师父，你当真爱她么？”辛漾指着尧音愤问。
“是。”竟无丝毫犹豫。
“那……我呢。”
“起初，是师徒之义，后来，连这份情义也消磨殆尽了。”
“不可能！”
伴随着不可置信的惊叫，辛漾被彻底收进塔中。
尧音眼见他将塔印封死，重新走至青离身边，手复又放上心口，声音却是无尽虚渺：“洛华，你不是爱我么，那便救他吧。”
她说着回转过头，空寂黑眸望向他深凝的眉目：
“我要你，半身修为，救他。”

第96章
九天银河之外，一人一狮早已静候多时。
墨月前些日子掐指测算，距青离出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这一去外界已过百年，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足够漫长了，也不知成效如何。
在近百年里，天界也发生了不少大事，其中最首要的便是绿桑公主大婚。
绿桑公主与青丘二殿下喜结连理，婚礼办得轰轰烈烈，盛大无比。
那青丘二殿下生得貌美，待绿桑公主也算和善，称得上是位良人，只不过听说婚礼当天，神女那天才徒弟冰临，主动去了笞神台领十二鞭责，自此后修为大损，直至如今都在闭关之中。
绿桑公主对神女倒是忠心耿耿，时不时便回天界找那棵桐树，一同来到九天银河的边缘处守着。
“父君，青离怎么还不出来！”小狮子甩了甩毛茸茸的大脑袋，有些暴躁不安。
青离肯定知道神女姐姐在里面过得好不好，他都担心死了。
墨月银发垂落，瞥了他一眼：“着什么急，好好等着便是。”
说话间，银河外气流涌动，一个人影从内挣脱而出，浑身浸满斑斑血迹。
墨月眸光一紧，抬步上前：“出来了？”
青离“嗯”了一声，使了个清洁术，血污顿时消失不见。
“青离，神女姐姐怎么样了？”小狮子张大嘴巴迫不及待问道。
青离只淡淡瞟了狮子一眼，并未回话。
墨月瞧着他模样：“里头进展如何？”
青离顿了顿，回头望向深不可测的九天银河，绯唇动了动：“应当……快出来了。”
墨月眉梢一挑：“此话当真？”
青离点点头，随后只身往外走去。
“你这是去往何处？”墨月扬声问到。
“凡界。”
“你不等她了？”
“何必苦等，她若有心，自会来寻我。”
墨月摇头轻笑，他倒是看得通透，又侧首偏向小狮子：“愣着做什么，咱们也该回去了。”
小狮子砸吧砸吧大嘴：“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神女姐姐。”
墨月眯眼：“没听见青离说的么，那言下之意便是，她若无意，你守在此处也是无用的。”
小狮子皱起狮脸：“才不是，我偏要等！”
墨月悠悠瞅了他一眼：“那你便等着吧。”
“我要你，半身修为，救他。”
恍然间四目相对间，洛华怔怔愣住。
她话语十分平和，可就是在这样的平和之下，洛华看到了她眼里深藏的空洞与无望，仿佛这个人的离去于她而言，便是坠入无尽沉渊，寂静之下，只剩一片黑暗。
他艰难地蠕动双唇，嗓音却是干涩：“尧尧，你……”
“舍不得么？”尧音眉头微动，顷刻间视线转回到了青离身上：“也罢，你定然是舍不得的，可我，必须救他。”
洛华目光一滞，只见她手覆心口，微微垂首，侧颜恬静优雅。
“既然你不愿……”
她话至一半，手被他猛地擒住，从心口处掰离：“你果真……希望如此么？”
“是。”
默然半晌，洛华终于找回一些知觉，音色苍哑：“好，我救他。”
他定定凝着她，眸中似有无限缱绻：“尧尧，半身修为救他，半身修为给你，可好？”
尧音顿了顿，而后点点头：“甚好。”
洛华握紧她的手，白光愈发强烈，不断将三人包裹环绕。
不知过了多久，耀目白光终于退去，他面容如旧，一头青丝却变华发，与那素衣相衬相依。
漫天余光倒映出他如雪双鬓，而他眼中仅剩了那抹红影：“他不久便可醒来。”
“尧尧，我时日无多了……解契吧。”
尧音眉梢微动，骤然起身，划破自己掌心，精血喷涌而出，流向三生石上。
洛华抿了抿苍白唇瓣，缓缓抬手，指尖轻颤，精血顺着那修长指骨，去往三生石处。
两道血流于三生石相交的刹那，四周景象开始一寸寸坍塌，如同被撕碎的画布，渐渐显现出原本的世界。
银河外，小狮子突然察觉到涌动的气流，撒开蹄子跑过来，却被那气流猛地震开。
很快，一红一白的身影从银河中飞跃而出，相对而立。
“神女姐姐！”小狮子甩开脑中眩晕，高兴地跑上前：“神女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尧音抚了抚墨石金黄色狮毛，垂目淡淡开口：“早知如此，你何必将我拉进去走这一遭。”
洛华额间魔印已彻底湮灭，体内魔气亦消逝不见。
他紧了紧手，眸中一片清明：“尧尧，对不起。”
尧音摆摆手，不再多言，只转身向外走。
“你是去……找他么。”
“与你无关。”
“尧尧，我从未说慌，前世今生所爱唯你一人。”
她一步步渐行渐远，背影在气流氤氲之下亦变得模糊，只传来袅袅余音：
“别爱了洛华，因为你将……”
“永生”
“永世”
“爱而不得。”
一旁的小狮子四蹄甩得飞快，箭一般冲过去：“神女姐姐等等我……”
白衣翻起一抹萧瑟的弧度，洛华眸角有丝丝凉意，永生永世爱而不得么？
果真是业报啊……
痛失所爱，永世孤独。
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唇边才流下一丝血迹，险些站立不稳。
既如此，他会好好守着这六界，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