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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公主
作者：濯濯韶华
内容简介
 刘瑶一朝穿越成了才出生的公主，彼时宫中只有她一个公主，可谓是受尽宠爱，母亲才被封为夫人，生下了帝王的第一个孩子，风头一时无二，对她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不过 母亲是卫子夫。 舅舅是西汉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表哥是西汉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没错，亲爹乃是汉武帝。 刘瑶看着将她高高举起，一脸宠溺的俊朗年轻帝王。 这可是大名鼎鼎，击溃匈奴、开拓西域，创造丝绸之路的汉武帝。 想起此人晚年时期不问苍生问鬼神 最重要的是，她娘还有未来太子弟弟的遭遇，刘瑶小肉手扶额头疼中 阿瑶这是干什么？刘彻被孩子稚气的动作逗乐。 刘瑶长叹一口气，在想阿父如何才能不长歪。 刘彻： 首先四大发明先凑齐，高炉冶炼、瓷器、玻璃、水泥慢慢凑，到后来，雄才伟略的汉武大帝倒是没怎么长歪，但是他彻底放飞自我了，匈奴没了，西域平了，不能求仙问道，还不能让他有其他追求，不是还有大海吗？海那边还有地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朕的。 刘瑶则是在后面奋力拽着他，阿父，你悠着点！咱们要脚踏实地，别浪太远啊 女主CP：曹襄（英年不早逝版） 本文又名《阿父如何才能不长歪》 阅读提示：都穿越了，平行剧情，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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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降生
建元三年，九月，月明星稀，霜重夜沉。
长安城中寒风萧瑟，霜白月光下，一片寂静。
汉皇宫坐落在渭河南岸，气势恢宏，规模宏大，神霄绛阙。
此时昭阳殿中灯火通明，殿中人影憧憧，时不时传来几声女子的痛呼声。
外殿内侍屏息敛眸，不敢异动，竖着耳朵听着内殿产房的动静。
现年十九岁的汉朝第七位皇帝刘彻不断踱步，时不时望着内殿。
中常侍莫雨见他焦急，温声宽慰道：“陛下，您莫着急，太医之前说了，卫姬的胎象稳固，这次一定能平安诞下皇子。”
说话时，给站在一旁同样面色焦急的卫青也使了眼色，让他帮忙劝着陛下。
要知道自从卫子夫有了身孕后，椒房殿那位多次针对她的家人出手，陛下知道后，将卫青册封为建章监，成了宫廷卫队的一个小头目，带在身边，也算是平步青云。
可惜卫青一心担心卫子夫，也是面色焦急地盯着内殿方向，压根没注意到莫雨的眼神。
莫雨：……
平日见卫青挺有眼色的，怎么这个时候瞎了。
刘彻眉间紧锁，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烦躁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角落里的内侍连忙道：“回禀陛下，现在已经子时了。”
刘彻叹气，“都过去两个时辰了。”
莫雨小心翼翼道：“陛下，奴婢觉得卫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否则后宫那么多女子，偏偏就她一人有了身孕。
“但愿吧！”刘彻刚想在坐塌上休息一下，听到内殿卫子夫的痛呼声再次条件发射站了起来，刚想靠近内殿帷幔，被内侍和宫女拦了下来。
……
子时将尽，昭阳殿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哇啊啊——”
一个有着来自千年后灵魂的女婴降生！
宫殿内外的宫侍、侍卫听到这声音，顿时面色一缓，同时好奇婴儿的性别。
产婆满脸笑意地抱着襁褓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卫姬生下一名公主。”
说话时，小心地揭开襁褓，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露出来，双眼紧闭，看着还没有刘彻半个手臂长。
刘彻听闻是公主，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失落，不过很快就调解过去，面带好奇地看着婴儿。
这么小、这么脆弱的孩子，他要好好护着。
他小心地抱过孩子，眉眼弯起，唇角禁不住上翘，“朕的公主真好看！哈哈哈！卫青，你看，朕当阿父，你当舅父了！”
卫青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傻乎乎笑了，“恭喜陛下，公主确实好看。”
莫雨嘴角微抽。
他刚刚瞥了一眼，才出生的婴儿又小又皱，才不好看呢。
刘彻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朗声道：“此乃朕的第一女，朕要册封她为长公主！”
“……陛下！”莫雨惊诧。
按照朝廷律法，帝王的女儿被封为公主，唯有皇帝的姊妹才被封为长公主。
当然也有例外，太皇太后的女儿刘嫖在文帝登基时，就被册封为馆陶长公主。
现下卫子夫仅是一名家人子，所生女儿就有如此殊荣，可见陛下的欢喜。
刘彻当然开心，他七岁做太子，做了九年太子，继承皇位后，朝政掌握在太皇太后手中，压根做不了主。
一句“主少国疑”将他压的死死的。
而且在卫子夫没有身孕前，他后宫并无所出。
在他这个年纪，民间许多男儿已经做了父亲。
而他至今无任何子嗣，尤其太皇太后独揽大权。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他只是她的孙子，但是太皇太后不止他一个孙子，甚至不是她最喜爱的那位，太皇太后若是以他无嗣为借口，将他废了，朝野估计没有多少人帮他说话。
卫子夫生下这个孩子，彻底打破了朝野对他不能生育的疑惑，他当然高兴。
……
未央宫中，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夜间浅眠易醒，太皇太后在侍女的服侍下润了口。
贴身宫女容姜轻声道：“太皇太后，刚刚昭阳殿来报，卫姬于子时诞下一名公主，陛下大喜，册封小公主为长公主！”
“是个公主啊！长公主……”太皇太后缓缓叹了一口气，而后笑了笑，“看来陛下还是年轻啊！也是，第一次当父亲，自然高兴。既然这样，你明日传我的旨意，册封卫姬为夫人，咱们老人家要知趣，不能让皇帝先开口了。”
“诺！”容姜应下，停顿一下，有些担忧道：“可是太皇太后，奴婢担忧，椒房殿那边怕是会伤心。”
椒房殿的陈皇后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女儿，自小受宠，进宫以后几乎就是专房之宠，性子有些娇蛮，当然以陈皇后的背景，她也有娇蛮的底气，只不过入宫后，一直没有身孕，之后陛下就冷了她。
她不是担心陈皇后，而是担心馆陶大长公主来闹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可经不住闹腾。
“唉！阿娇她既然入了宫，当了皇后，就要有皇后的度量，皇帝有了孩子，是大喜事，你让人看着她，莫要让她做了糊涂事！”太皇太后眉心高耸，低声道。
容姜：“诺！”
……
椒房殿那边也早就得到了消息，陈皇后得知卫子夫平安生下一名公主，心中非常恼怒，尽管身边的宫女、内侍都在哄她，说生公主好，总比生下一个皇子情况要更糟！
可她还是如鲠在喉。
她陈阿娇，太皇太后唯一女儿馆陶大长公主的亲闺女，先帝的亲外甥女，世袭堂邑侯的嫡长女，现下居然要看别人脸色。
明明当年陛下向阿母求娶她时，说的好好的，要一辈子待她好，要用金子盖一栋房子给她住。
现在金屋有了，可是人心却变了样。
陈皇后贝齿咬着唇瓣，恶狠狠道：“听说陛下还封了那孩子为长公主？”
才出生的孩子就封了长公主，陛下可曾顾忌过她。
乳母哄道：“皇后，只是一个公主，总归越不过您，您可是陛下的皇后。”
陈皇后恨恨道；“现在长公主的名号占了，将来本宫若是有了公主，岂不是委屈她了。”
乳母闻言低声道：“皇后，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说不定卫姬的孩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尊贵，这名号将来还是您与陛下的孩子的。”
身为乳母，她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费心，孩子有多脆弱。
陈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在乳母的服侍下睡下。
至于昭阳殿那边，反正陛下知道她的性子，她若是真去了，陛下反而会担心，何必要讨人嫌。
只不过，次日陈皇后醒来，得知长乐宫传旨，册封卫子夫为夫人，气的她摔了好多东西。
宫中女子多，大多是没有品级的家人子，就她一个皇后，现下卫子夫母凭子贵，册封夫人，一下子就成了后宫第二人，她怎能不生气。
……
昭阳殿中，卫子夫抱着婴儿柔声哄着，平安生下孩子与册封夫人的喜意让她此时容光焕发，生产后的狼狈和疲劳消失了大半。
一旁的侍女孟乐开心道：“夫人，长乐宫送来了好多赏赐，陛下临走前说，晚些时候来看您和公主。”
卫子夫给怀里的孩子拢了拢襁褓，柔声道：“好了，这些我都知晓了，对了，椒房殿可有吩咐？”
听到她问起这个，孟乐抿了抿唇，低声道：“皇后派了侍女前来询问了两句，其他没说什么。”
后宫的人都知道陈皇后的脾气，说实话，这次卫子夫生产，陈皇后没有打上门抢孩子，已经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卫子夫闻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手边一阵柔软，下意识垂眸。
原来是孩子醒了，睁着小眼，小手抓挠她的手。
孟乐努力克制住惊喜：“夫人，您看，公主醒了。”
卫子夫表情变得更加柔和，温柔地将手指放在婴儿的小爪中，感受到对方蓬勃的力道，笑容加深，“孩子，我是阿母！”
“咿呀呀……”婴儿瞪大眼睛，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
作为一个才出生的婴儿，她现在的五感都是混沌的，看人都是雾蒙蒙的一片，认不清楚，但是本能告诉她，这是她的母亲。
刘瑶努力睁大眼睛，转动起现在丝滑没有多少褶皱的大脑，脑海中迷迷糊糊有了一些认知。
她上辈子出意外死了，现在是没喝孟婆汤就转世了？
面前这个香香软软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哎呀啊啊咿呀！”刘瑶握着卫子夫的手，努力打着招呼。
“噗呲！我儿真是聪明，都学会与阿母说话了。”卫子夫忍俊不禁。
刘瑶听得有些模糊，吧唧了小嘴巴。
卫子夫见状，知道她饿了，笑着将孩子抱到胸前，小孩闻到奶香味，下意识用头拱着。
刘瑶此时模糊的思绪被人类婴儿最基本的需求给压制，只顾得吃奶。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她吃饭。
就在刘瑶吃饭时，天王老子没来，皇帝陛下来了，她听到动静，勉为其难地转了转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以她现在的视力，看谁都是糊了一层雾玻璃。
“啊咿呀！”她向来人敷衍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转身埋头苦吃。
“公主刚刚是在喊朕吗？”刘彻看的有趣。
只是过了一天，孩子就大变样，虽然看着仍然红彤彤的，但是全身的褶子少了，变得嫩呼呼的。
昨日夜深，他光顾着高兴，今日才发现自家公主的秀发很是旺盛。
而且听到动静，也不害怕，还与他打招呼。
“妾身也这么觉得！”卫子夫抿嘴忍笑道。
刘彻坐在床榻边，好奇地盯着小婴儿的后脑勺，抬手想要触碰，快要摸到时，又撤了回去，担心自己手上的薄茧伤到小孩。
努力干饭的小婴儿一无所知，吃饱后躺在亲娘怀里，听着他们的说话声，时不时踢踏着四肢，彰显一下存在感。
……
刘彻含笑道：“公主的名字定下了，刘瑶！”
说话时，旁边的莫雨递上一份帛书，上面正是刘彻册封刘瑶为长公主的圣旨。
“妾身替阿瑶谢过陛下！”卫子夫眸光大亮，眼眶霎那间发红，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刘彻拦下。
“朕才是要谢你，你为朕生下了公主，原先朕想册封你为夫人，奈何这活被太皇太后给抢了，着实让朕有些头疼，不知道怎么奖赏你。”刘彻佯装头疼道。
卫子夫掩唇轻笑道：“妾身知道陛下的心意就满足了，现下妾身有了公主，还成了夫人，并无其他所求。”
刘彻摇头：“这可不行，朕说过要给奖赏的，这样吧，朕再赐你千金。”
“这……陛下，千金有些多了，妾身用不了这么多。”卫子夫面露迟疑。
她进宫前，只是平阳长公主府的一名歌姬，家境普通，千金对于她来说，着实多了。
刘彻叹笑道：“朕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你们卫家也需要这些钱改换门庭。”
现下卫子夫诞下长公主，又成了夫人，他观卫青此人有将才，将来肯定要重用的，这些钱给他们应当的。
“多谢陛下！”卫子夫心口热乎乎的，眸光溢满依恋和信赖。
让刘彻看的心潮澎湃，满是成就感，笑着将人揽在胸前。
一直竖起耳朵，听得一知半解的刘瑶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小脑袋思绪转动。
她好像现在也叫刘瑶。
所以这是到了上辈子，还是下辈子？
唉！想不通！

第2章 阿父如何才能不长歪！
竖日，卫青与公孙敖一起回到卫府，告诉了卫府众人这个好消息。
听闻卫子夫平安诞下一名公主，被册封夫人，就连孩子也甚得陛下喜欢，册封为长公主，众人长舒一口气，心中安稳了不少。
卫子夫原先是平阳长公主家的歌姬，陛下前往霸上祭祖祈福，回程时探望平阳长公主，碰巧看上了卫子夫，将其带入宫中，进宫时是没有封位的家人子，不过她进宫后，反而被冷落了一年，而后又重新承宠，还有了身孕。
当时帝后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民间各诸侯虎视眈眈，甚至有不少流言说陛下压根不能生，卫子夫有孕让陛下十分高兴。
当然，相对应的就碍了陈皇后的眼，年初的时候，卫青、卫长君差点被馆陶大长公主给杀了，还好有公孙敖的救助，事情虽险，但是她卫家却因祸得福，得陛下厚赏，卫青成了建章监。
卫子夫的母亲卫媪眼眶通红，“平安就行，平安就好。”
他们家门户低，在宫中帮不了女儿，只能看着她孤军奋战。
卫青说道：“阿母，陛下有意想接你们入宫看望阿姊，阿姊见到阿母一定很开心。”
卫媪一听，粗糙的大手紧张地绞着衣摆，面色担忧道：“我若是进宫，会不会给子夫添麻烦。”
她虽然想女儿，也清楚卫子夫现下不宜太过高调，尤其现在陈皇后和馆陶大长公主肯定很生气。
卫青笑道：“莫怕，有陛下呢！”
卫媪还是有些担心。
一旁的卫君孺、卫少儿连忙安慰卫媪。
窝在卫少儿怀里的三岁娃娃懵懂地看着众人，经过稚嫩的小脑袋瓜翻译，小家伙知道大人们要出去玩，顿时扭了扭身子，“我也要去！”
小孩的稚声暂时冲散了卫媪心中的忧虑，佯装不解，“去哪里啊？”
“去……去找人。”胖娃娃纠结了一番，最终理出这个重点。
阿母他们要去看亲戚，他也要去。
众人忍俊不禁。
卫媪上前捏了捏他又滑又嫩的小脸蛋，“我们去病真是聪明！连这都知道。”
卫少儿戳了戳他的鼻子，“你的姨母在宫中生下一名公主，去病进了宫，要乖哦！”
这小子自小鬼精鬼精的，她倒不怕小孩闯祸。
霍去病见阿母应允了，顿时眉开眼笑。
……
卫府这边其乐融融，不过馆陶大长公主府的氛围就不怎么好了。
馆陶大长公主寒着脸听着宫里的消息。
陛下不给她面子，她能理解，可是太皇太后居然亲自册封卫子夫为夫人，明知道她的阿娇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就是卫子夫的原因。
堂邑侯见她来回来走动，眼睛都被她绕花了，无奈道：“你先坐下吧，事情已成定局，你现在急也没用。”
馆陶大长公主的长子陈须同样劝道：“阿母，你莫要急，卫子夫现下只生了一个公主，碍不着阿娇的地位。”
“碍不着！”馆陶大长公主脚步一顿，目露冷光，没好气道：“你耳朵聋了吗？那个歌姬的孩子被封为长公主。刘彻这是在打我的脸，嫌弃我的阿娇。”
陈须见状，讪讪摸了摸鼻子，“陛下与阿娇成亲多年未曾有子，现在有了第一个孩子，当然乐坏了，也能理解。”
堂邑侯也哄道：“当初咱们有阿娇时，我也是高兴极了。”
馆陶大长公主更加生气，“阿娇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在这打马虎眼。”
堂邑侯：……
他一向低调，而且在朝中的官职也不是很大，对于馆陶大长公主的控诉，他也是无奈。
她说阿娇在宫中被人欺负，着实颠倒黑白，以他家阿娇的脾气和地位，旁人不被她欺负，已经是幸事。
陈须见父母要吵起来，连忙插嘴道：“阿母，现下与其将注意力放在卫子夫身上，不如多关心妹妹，早日让妹妹与陛下生下皇子，地位就彻底稳固。”
馆陶大长公主烦躁地狠狠跺了一脚，不再理室内众人，高声道：“来人，本宫要进宫看皇后。”
她家阿娇现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而且她要去长乐宫问母后，为何那样做。
……
次日，卫家人前脚进宫，馆陶大长公主后脚也进了，这般凑巧，让带路的小黄门也惊了一身冷汗，千叮咛，万嘱咐卫家人若是遇到馆陶大长公主时，态度一定要放软。
馆陶大长公主那边也知道了卫家人进宫，不过她现在对于折腾这些家奴出身的人没兴趣，阿娇才是紧要的事情。
身为一名才出生的婴儿，刘瑶现下除了睡，就是吃，无事的时候，睁着迷蒙的大眼看着殿内来往的模糊身影。
卫媪、卫君孺、卫少儿三人站在摇篮旁，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眉眼柔和。
霍去病被卫青抱着，咬着手指看着流口水的婴儿，奶声奶气道：“她好小！比我的肚子还小。”
“噗呲！”殿内众人发笑，目光纷纷集中到霍去病挺起的小圆肚，不住地点头。
小孩说的也没错，确实看起来不如他的圆肚肚大。
卫少儿无语道：“乱说话，小心挨揍！”
“我没说错。”霍去病轻哼一声，嘴上硬实，动作却与之相反，两手搂着卫青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脖颈，不敢看卫少儿。
众人再次发笑。
卫子夫也禁不住掩唇忍笑。
霍去病今年足足满三岁，她入宫两年，基本上与她生疏。
看着孩子如此活泼可爱，卫子夫也欣慰不已，让人拿了一些玩具送给他。
“多谢姨母！ ”霍去病抱着玩具，眉开眼笑。
卫少儿见状，点了点他的眉心，“真是没心没肺！”
霍去病一听，抱着自己的小肚子，纠正道：“我的都在小肚肚里，阿母错了。”
卫少儿：……
……
满月时刚过立冬，长安飘下了今年冬日以来的第一场雪，刘彻为孩子举办了满月酒。
在一片祝福声中，小小的婴儿躺在摇篮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刘瑶左看看、右看看，粉嘟嘟的小腮帮鼓起来，说着只有她懂，旁人听不明白的婴言婴语。
……
她原来成了长公主？
话说她爹娘是谁来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总觉得上辈子好多事情忘了，哎呀，果然小孩脑子不好用……
……
摇篮里一开始乐呵呵的小婴儿瞬间瘪嘴，郁闷地看着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见状，笑的更加开心了。
守着的宫女见状，询问一旁的乳母，“长公主是不是要更衣了？”
长公主除了出生前几天不好照顾，后面若是想要饿了、渴了、如厕，就会提醒伺候的宫侍，再者半个时辰前，夫人才喂过长公主，现下应该不饿。
周围的宗室女眷、勋贵夫人们见状，下意识用帕子虚掩住鼻端。
卫子夫俯身轻轻将她抱起，揭开衣服闻了闻，眉心微蹙，然后向周围人致歉，“诸位稍等片刻，妾身去给孩子换衣服，子燕，好好招待诸位贵人！”
子燕躬身行礼，“诺！”
到了内殿，卫子夫将婴儿放下，见孩子面色变得舒缓，唇角不由得上翘，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梁，“脾气真大，人一多居然还不高兴了。”
“？”刘瑶睁大眼睛，挥舞着藕节般的胳膊，辩解道：“咿咿呀呀……”
她才没有呢！
明明是她娘想偷懒，拿她当借口。
跟在身后的乳母恍然大悟，看来小公主并无不适，只不过卫夫人以她为借口躲外殿的那些人。
满月酒当天，除了帝王亲临，长乐宫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椒房殿陈皇后也都派了人前来，表明对小公主的看重。
现场女眷看着椒房殿的女官，眸中满是看戏的表情。
看来他们那位陈皇后当真是骄纵肆意，不管如何，卫夫人所生之女也是陛下的头一个孩子，再怎么膈应，总要来看一下吧。
就算不想独自来，与陛下一起来，本身也不坠面子。
奈何，皇后还是年轻气盛啊！
得亏有馆陶大长公主和太皇太后护着。
果然，天底下怕是再找不到比皇后底气更足的女子吧。
可惜可惜，这男人的心不可捉摸，陈皇后至今与陛下一无所出，果然天底下的福气哪能会让一人独占。
……
等到雪停时，卫子夫带着刘瑶前去长乐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因患有眼疾，早在文帝时期就瞎了，只能在旁人的帮助下轻轻触摸刘瑶。
刘瑶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伸出小手主动去勾她的大手。
太皇太后触碰到婴儿嫩滑的小手，眼角不禁泛起笑纹，“小公主一定长得很好。”
虽然她惋惜刘瑶不是阿娇所生之女，毕竟是自己的曾孙辈，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她自然要爱护。
皇太后笑道：“小公主长得与陛下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不过那双眼睛可比陛下大得多。”
“你这样说，陛下知道了，要伤心了，陛下小时候的眼睛也是不错的。”太皇太后循着声音笑叹道。
皇太后佯装失言遮住唇瓣，“太皇太后说的有理，陛下年纪还小，确实还要哄着。”
她说这话也没办法，儿子今年十九岁了，现下还有了第一个孩子，身为亲娘，自然想儿子能亲政，可是放眼望去，朝中大将军是窦家人，丞相也是窦家人，三公九卿多是窦家人。
太皇太后虽然双目失明，可是心思缜密，国家大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别说刘彻，就是他爹景帝的大政也是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能用印玺。
所以与其让太皇太后忌惮，不如让她小觑一些。
“不小了，现下都当父亲了，也要稳重些。”太皇太后扶额叹气，“一个他，一个皇后，真是天生一对，现下都是小孩子脾气，老身现下身子越发年迈，还能看顾几时，只求有了公主后，陛下与皇后都能变得稳重。”
“……太皇太后说的是。”皇太后眸光微闪。
看来太皇太后还是向着自家人，恐怕这段时间馆陶大长公主与陈皇后过来闹腾了。
卫子夫恭敬地跪坐在一旁，目光只关注暖榻上的刘瑶。
她虽然现下成了夫人，头顶不仅有陈皇后、皇太后，还有太皇太后，由不着她做主。
皇太后眸光轻扫。
这卫子夫虽然出身低了些，不过性子稳妥，耐得住寂寞，看得清形式，并没有因为诞下公主而举止变得骄横，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咿咿呀呀！”刘瑶挥舞四肢，努力插话。
反正她现在是小孩子，不哭已经是乖宝宝了。
太皇太后勾唇道：“果然还是小孩子最好，但愿以后陛下能有更多孩子。这样也让朝臣和百姓安心。”
皇太后连忙道：“借太皇太后的吉言。”
……
等到刘瑶百天时，终于能摆脱软趴趴阶段，可以翻身踹人了，比如现下在她身边撑鬼脸吓唬她的刘彻。
“咿呀！”刘瑶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小肉腿往他脸上一踹。
“……”对此没有防备的刘彻，一下子吃了一脚，倒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小小的婴儿这一脚力道不小，他觉得自己脸上肯定留痕了。
“陛下！”莫雨惊诧，望着刘彻脸上清晰的小脚丫印记，默默绷紧了嘴唇。
“嘶！公主的力气真大。”刘彻摸了摸脸上的红痕，无奈地看着朝他笑的天真无邪的刘瑶。
刘瑶高兴地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咿呀！”
让你吓唬小孩子。
刘彻见她高兴，也不禁笑了，凑上前两手包住她的小肉腿，坏笑道：“小坏蛋，这下你就动不了。”
“哎呀……咿呀哎咿呀！”刘瑶拼命扭动，像是困在浅水的鱼，小脸都憋红了，还是逃不出对方的掌心。
“欸……”莫雨见状，在一旁弱弱提醒， “陛下，您轻着点，别将长公主给弄哭了！”
小孩子若是哭了，可不好哄！
“……”刘彻回过神，低头对行自家女儿水灵灵的大眼睛，隐隐有水花晃动，立马松手，讪讪一笑。
刘瑶泪眶水花一秒收回，抽了抽鼻子，然后蓄积力气，小肉腿再次出击，这次目标仍然是刘彻的脸。
她倒要看看是这人的脸皮厚，还是她的脚力大。
“没踢到！”可惜刘彻这次有了经验，躲闪过去，人家不仅躲过伤害，还得意洋洋嘲讽，似乎还上了瘾，又故意凑近逗她。
刘瑶：……
既然想要挨打，她就不客气了。
卫子夫在一旁看着父女俩折腾，忍俊不禁。
小孩子的精力毕竟有限，与刘彻“过招”个十来回，刘瑶就打着哈欠睡着了，闭上眼时，小腿还条件反射伸着。
卫子夫将腿塞进襁褓，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女儿睡得更香了，唇角笑容不断。
等安置完女儿，转身见陛下脸上的红痕更加清晰了，不禁忍笑道：“陛下，妾身给您找些药膏涂抹一下，否则被外面的大臣看到，怕是有损您的威严。”
刘彻刚才与孩子一时闹腾有些忘了，这时想起来，按了按脸上的红印，叹气道：“阿瑶的力气可真大啊！”
旁边的莫雨拿过来一面铜镜，奉到他面前，“陛下，您请看！”
透过铜镜，刘彻看清他脸上实实在在的脚丫印，目光落到睡得香甜的刘瑶身上，无奈道：“朕到底怎么惹了阿瑶，让她下如此重手。”
卫子夫笑道：“陛下可能错怪公主了，她估摸在与陛下玩耍。”
“真的吗？”刘彻半信半疑。
可是刚才他制住小孩双腿时，小孩可不高兴呢。
卫子夫闻言，神情更加恳切，“当然，公主最喜欢陛下了！”
……
出了昭阳殿，刘彻脸上的红痕还未消散，卫青带着羽林卫巡逻，正好撞上，注意到他脸上的印记有些纳闷，不过也没问。
男子汉大丈夫磕磕碰碰很正常。
刘彻挥手让其余人退下，然后指着脸上的印记，控诉道：“卫青，朕这脸上的伤是公主打的，你身为她的舅父，也要担责。”
卫青闻言，看了看刘彻，无语道：“陛下，您是公主的阿父。”
而且还是皇帝，就是算账，也是先找陛下。
刘彻：……
不过玩笑结束后，刘彻开始说正事了，主要是去年张骞出塞的事宜。
朝堂中，上有太皇太后，朝中多数官职又被窦家人把持，刘彻能做主的事情不多，张骞出塞是他最上心的一件事。
早在秦末楚汉相争时期，北方匈奴冒顿单于趁机扩张势力，控制了北方不少地区，建国初期，冒顿单于征服西域，横征暴敛，并且经常侵犯大汉的领土，骚扰、掠夺中原百姓，让人头疼不已。
他之前得到消息，与匈奴有世仇西迁的大月氏想要报仇，奈何无人相助。
所以他打算派人前去沟通联合大月氏，对匈奴形成合击。
可是前段时间，河西走廊传来消息，说张骞所率队伍不幸碰上匈奴，全部人马被押送匈奴王庭，恐怕凶多吉少，此事让他烦躁不安。
卫青也知晓匈奴的凶恶，对此只能宽慰，“卑职觉得张骞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若是陛下信得过，卑职愿意率人前往匈奴，寻找张骞。”
“不用了，朕已经派人去寻。现下子夫刚生下孩子不久，你若是出事，她怕是会埋怨朕。”刘彻叹息。
他虽然对卫青信得过，但是对方现下身份不够。
……
昭阳殿中，睡醒的刘瑶抱着自己的腿，怔怔地看着自家母亲。
刚刚她才知道自家母亲的名字叫“卫子夫”。
出生后，一直听别人喊她“夫人”、“卫夫人”，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嗯……这个名字她觉得十分熟悉。
刘瑶咬着自己的小袜子，小脑袋想的快打成结了，可惜脑袋空空，没有灵感。
“袜子脏，别咬。”卫子夫将她抱起，轻轻晃了晃，“阿瑶想什么呢？与阿母说说？”
刘瑶下意识歪头，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她，“咿呀咿哎呀……”
她在想她到底是谁？
她娘是谁？
……
这个答案在刘瑶满周岁的时候解惑。
朝野都知道陛下的长公主异常聪慧，九个月就会说话，一岁多就能与人交谈，说些拗口的长句，深得陛下宠爱。
听到众人夸赞的刘瑶两手叉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不妙！
她娘是卫子夫。
她爹叫刘彻。
有一个目前任职建章建的舅舅，主要他叫卫青。
至于传说中的霍去病，呜呜……前段时间，她问了，比她大三岁，前段时间还因为闯祸，被揍了屁股。
所以……
刘瑶想起她娘与未来太子弟弟的遭遇，小肉手不禁扶额，头疼不已。
“阿瑶这是干什么？”刘彻被孩子稚气的动作逗乐。
刘瑶长叹一口气：“在想……阿父如何才能不长歪！”
刘彻：……
孩子！阿父今年已经是弱冠之年了。
你要担心，也是担心自己，担心他干什么！

第3章 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不如信她，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瑶现在脑袋里还没有多少上辈子的记忆，但是她觉得，不管是多远的事情，都要未雨绸缪，尤其针对刘彻这种皇帝。
“调皮！”刘彻点了点小孩的鼻子，失笑道：“身为阿父，朕才要头疼你将来长歪！”
刘瑶闻言，小手抓住他的大手，笑嘻嘻道：“阿父，彼此彼此！”
“……”刘彻无语地看着她。
刚学会了词就乱用，“彼此彼此”这话是和谁学的。
两头身的玉娃娃戳着他的脸，奶声奶气道：“阿父，你若是长歪了，阿瑶可怎么办？”
刘彻见状，将人高高举起，轻轻晃着小孩，含笑道：“若是阿瑶长歪了，阿瑶说说，阿父怎么办？”
“……”刘瑶顿时蹙眉，小嘴半张，反应过来后，两手叉腰，傲然道：“我才不会长歪。阿父，吓唬小孩子长不高。”
刘彻忍笑，示意小孩看两人被阳光照出的影子，“阿父很满意现在的个头，不过阿父听说，小孩子乱说话，长不高！”
刘瑶闻言，撇嘴不屑道：“阿父果然歪了，只会哄小孩子。我将来一定比你还高。”
刘彻挑了挑眉，“阿瑶这么说，朕就拭目以待了，若是长的没有朕高，朕要打人。”
“阿父，坏！”刘瑶当即瞪大眼睛。
这人个头不矮，她将来怎么追。
刘彻顿时无语：“……”
明明是她刚刚立下雄心壮志，转眼又指责他。
小孩子就这样善变吗？
旁边的卫青忍笑，“公主真聪明！连这都看出来了。”
“那当然！”刘瑶得意地晃着小腿。
刘彻叹气，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连这都吓唬不了你，将来还怎么制住你。”
刘瑶扯了扯他的袖子，圆润的小下巴翘的高高的，“阿父，俗话说，信我永生！阿瑶不会让你长歪的。”
“噗呲！”刘彻忍俊不禁，屈指刮着她的小鼻梁，“和谁学的混账话，天底下还没人敢对朕说这话。”
而且还学会用“俗话说”来扯大旗。
小家伙到底还小，现在正是乱学说话的年纪，等一下，他要提醒卫子夫好好规训宫人，莫要教坏了小孩。
卫青嘴角微抽，“公主，‘俗话说’不是这么用的。”
“信我永生”这话，莫不是公主听了什么“黄老之学”，自己理解的？
刘瑶歪头想了想，就改了一下，“那‘信瑶永生’，阿父，放心，有阿瑶呢。”
反正汉武帝变成老头子后，喜欢折腾鬼神之说，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不如信她，肥水不流外人田。
卫青：……
这与刚才有什么区别。
刘彻眉梢高挑，当即将孩子放到地上，两手环臂，唇边噙着坏笑，“阿瑶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自己走路吧。”
阿瑶虽然说话早，但是走路这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现下走路仍然东倒西歪，一个不留神，就四肢着地了，爬的那个快，他看一回，乐一回。
“……”两腿着地的刘瑶噘着嘴瞪着他。
走就走，她又不是没腿。
刘彻就看到刘瑶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两三步，小身板随着她的步伐，好似乘船一般，不断晃动，然后一下子四肢着地。
围观众人忍笑。
刘瑶察觉视线，气呼呼地瞪了一圈，也顾不得什么，四肢挥动飞快，循着内殿的方向，奶声奶气喊道：“阿母，阿父大坏蛋！”
内殿给刘瑶缝制衣服的卫子夫迎来一只气呼呼的奶团子，将她抱起，笑道：“陛下怎么欺负咱们阿瑶了？”
刘瑶指着殿外，“阿父要打阿瑶，自己走路！”
卫子夫轻手拍着她的小肉背，哄道：“等阿瑶学会走了，就不用受气了。”
刘瑶闻言，小眼睛透着哀怨。
她就是学会跑了，凭借自己的小短腿也无法超过大人。
虽说刘彻在殿外，但是听得一清二楚，等刘瑶告完状，他大步走进来，笑道：“子夫，朕也有话说，朕刚刚被阿瑶欺负了，你去宫外问问哪家孩子如阿瑶这样说话，什么朕长歪了。”
刘瑶小手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刘彻与卫子夫见状，不由得笑了。
真是孩子脾气。
椒房殿的女官袁梅到来时，就看到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幕。
暗自庆幸自家皇后没有亲眼看到，否则又要被气的好几日睡不着。
刘彻笑容微敛，沉声道：“皇后可是有事？”
“皇后她病了两日，病情不见好，奴婢看她心里念着陛下，斗胆求陛下去看看皇后。”袁梅眼眶发红，??泫然欲泣。
刘彻惊得起身，“皇后病了？”
跪在地上的袁梅点头道：“是的，皇后她前两日受了风寒，一直不见好，又拗着性子不肯喝药，奴婢实在没办法。”
刘彻：……
以陈阿娇的性子，她还真能干出这事。
旁边的卫子夫见状，屈身请罪，“陛下，妾身未能察觉皇后病情，反而拖着您留在昭阳殿，惹得皇后病情加重，妾身有罪！ ”
“好了！朕知道你的性子。你向来安分守己，不会去打探椒房殿的事情。”刘彻将她扶起。
卫子夫微微侧头，“多谢陛下信任！”
袁梅默默磨牙。
馆陶大长公主说的没错，卫子夫就是个心机深沉的。
刘彻见刘瑶睁着大眼好奇地看着他，将她抱起，点了点她的鼻子，“阿瑶，皇后病了，阿瑶与朕一同去看皇后可好？”
“……”刘瑶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
大哥，她现下只是一个不足两岁的稚童，你们夫妻斗法，别掺和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刘彻好笑地摇着她的身板。
刘瑶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贴了贴自己的，然后扭头对卫子夫斩钉截铁道：“阿母，阿父有病！”
刘彻顿时一头黑线。
旁边守着的卫青努力抿嘴，心中默默给刘瑶竖起了大拇指。
自从公主嘴皮子越发伶俐，陛下吃瘪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当然他看的热闹也多。
卫子夫担忧地望向刘彻，“陛下……”
后宫的手段她是知道一些。
举朝皆知皇后的性子，她若是伤到了阿瑶，凭借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就是陛下也无可奈何。
刘彻颠了颠怀里的女儿，安抚笑道，“你放心，朕既然带阿瑶去，肯定让她玩的尽兴。”
皇后虽然性子娇蛮，但还是有分寸的。
刘瑶：……
是他想玩吧。
她这么小的年纪，居然也要背锅吗？
卫子夫见状，只能低声叮嘱刘瑶要乖，不要惹皇后生气。
其实她心中更怕皇后看到如此可爱聪明的阿瑶，会抢走她，这可是她的命。
刘瑶给了她水润润的香香吻，用极小的声音道：“阿母，别怕！”
“阿瑶！”卫子夫抱住她的手一下子紧了，心头仿佛喝了酸梅汤，又酸又甜。
她家阿瑶只是孩子，自己却让她如此担心，是她这个阿母做的不称职了。
卫子夫睁大眼睛，克制眼眶的热意，柔声道：“阿瑶早些回来，阿母给你做好吃的。”
“嗯。”刘瑶点了点头。
……
刘彻抱着她坐上了銮舆，在去椒房殿的路上，刘彻好奇道：“阿瑶，你刚才为何说阿父有病？”
难道昭阳殿的人与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瑶仰头瞅着他，抱着他的胳膊，语重心长道：“阿父，有病要治！阿瑶不是大夫！”
深宫之中，作为一个不足两岁的小豆丁，安全的成长环境需要大家共同打造！
刘彻懂了。
果然是小孩子，看起来再聪明，说出来的童言稚语还是让人发笑。
这孩子以为自己去椒房殿去治病的吗？
他从腰间的荷包掏出一枚果脯。
刘瑶见状，下意识伸手去够。
“阿瑶跟着朕去椒房殿时，一定要听话，不要乱跑，知道吗？”刘彻扬高胳膊。
“……两颗！”刘瑶当即伸出两根手指。
说来她现在贵为汉武帝的长公主，都说她身份尊崇，可是比起上辈子的日子，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说互联网、手机这些东西，她一个小孩子就是暂时也玩不了这些，可是吃的方面，着实让她痛苦。
各种香料、佐味料缺失，吃的东西大多是炖煮，小零食更是缺少。
正因为自己是长公主，周围人看管的更严，吃的、用的大多不能自己做主。
她自问上辈子也不是嘴馋的人，在经历了寡淡无味又无聊的婴儿时期后，她发誓，未来一定要壮大大汉美食。
刘彻见状，挑了挑眉，也没有讨价还价，他从前没有随身带果脯的习惯，后来发现能拿捏女儿，就带了一些。
处理朝政累的时候，吃颗果脯确实心情不错。
……
刘彻的銮驾到达椒房殿时，陈阿娇正在对镜梳发。
看着铜镜中明眸皓齿，闭月羞花的女子，一头秀丽的青丝仿佛绸缎一般，陈阿娇唇角不禁勾起。
同时心中有些烦闷，她到底哪里不如昭阳殿的卫子夫。
明明她与陛下小时候约定好的山盟海誓，陛下怎么就忘了呢。
“启禀皇后，陛下驾到！”内侍连忙进殿通传。
陈阿娇一听，面色一喜，起身刚想出去迎接。
忽而想起她现在的状况，连忙招呼宫女扶着她，步摇发钗也都拆下，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只不过这幅样子在见到刘彻怀里的碍眼东西时，差点将唇瓣咬出血，还好最后克制住了。
刘&#183;碍眼东西&#183;瑶：……
“陛下，您终于来看我了！”陈阿娇杏眸微湿，时不时掩唇咳嗽两声。
刘彻看到她这副孱弱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皇后真病了。
想到此，他抱着刘瑶远离了对方。
小孩子身体弱，别染上了。
刘瑶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陈阿娇，对方一身锦衣华服，貌美如花，肤色白皙透亮，看着是个朝气蓬勃的美人。
听说陈阿娇比刘彻年纪大五岁，可是对方看着十分娇俏，一点也看不出年纪差，果然日子过得顺遂，就不显老啊！
刘瑶心生感慨，她要学习。
这孩子完全忽略了，现下陈阿娇年纪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
陈阿娇侧身掩唇轻咳两声：“陛下，妾身染病，您怎么将小公主带来了，若是过了病那就不好了。”
刘彻目露诧异，再次将陈阿娇打量了两分。
皇后这是改性了，居然还关心起阿瑶来。
看来之前冷着她没错。
虽说他之前恼怒陈阿娇霸道娇蛮的性子，不过两人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刘彻还是对陈阿娇有感情的，见陈阿娇似乎真病了，宣了太医前来诊治。
陈阿娇神色淡然，大方地伸出皓腕。
老太医诊脉完，说了一堆让刘瑶云里雾里的话。
刘瑶听得不大懂，不过看刘彻的表情，陈阿娇真是病了。
等刘彻转身吩咐老太医时，一直关注陈阿娇的刘瑶注意到她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得意微笑。
刘瑶眨了眨眼，仰头看了看自家阿父，默默闭上了嘴，随手扯起他腰间的玉珏把玩。
算了，说不定他们大人心照不宣呢。
刘彻待了一炷香时间，正打算带着刘瑶离开，一名宫侍端着药碗进来，正是给陈阿娇熬好的汤药。
他见状，只能再待一会儿，不过比起他，阿瑶则是更加兴奋，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大人喝药，小孩子两眼冒光，趴在他的膝上，踢踏着小腿，在一旁兴致勃勃给皇后鼓劲。
弄得陈皇后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神色有些尴尬。
刘瑶表示，这可是现成的“自讨苦吃”，这种热闹当然要看。
她见汤碗旁边旁边有汤勺，当即扯了扯刘彻的袖子，指着陈阿娇，“阿父，喂！”
一勺一勺喝，才能将滋味品尽。
刘彻：……
“陛下！”陈阿娇一听，面露期待，连看刘瑶都顺眼多了。
刘彻心中叹气，摸了摸刘瑶的脑袋，“你啊！”
小孩子果然单纯啊！
刘彻接过药碗，用汤勺舀起一勺。
刘瑶在一旁指挥，“少一点，烫！”
刘彻无奈，凑前吹了两下，淡定道：“吹凉了，不信你尝尝。”
说话时，将勺子凑近了她。
“……”刘瑶小手十分机警地捂住口鼻。
好苦、好腥的药。
坏阿父！信不信她真一口饮了，看谁着急！
“陛下！”陈阿娇见他们快忘了自己，娇声喊了一下。
刘彻见状，将汤勺递到她唇边。
陈阿娇轻轻抿尽，看模样甘之如饴，让刘瑶怀疑是不是里面掺了蜂蜜。
可是一碗苦药掺了蜂蜜，苦甜苦甜的，滋味更怪，应该没人愿意喝吧。
就这样，等到刘彻喂完汤药，陈阿娇看起来精神焕发，浑身都冒着粉红泡泡。
让刘瑶看的惊诧。
等离开椒房殿时，陈阿娇还送了刘瑶不少首饰和绸缎，刘彻十分欣慰，又软语哄了她几句。
帝后和乐，椒房殿的宫侍自然也轻松。
……
离开椒房殿时，刘瑶扭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华丽宫殿，不由得赞叹，不愧是汉宫，巍峨高大。
小家伙将下巴枕在刘彻的肩头，奶声奶气道：“阿父，将来你不开心时，阿瑶也喂你喝药！”
“……”刘彻差点被口水呛到，刚想询问为什么，转念间，想明白了其中逻辑，扶额无奈道：“阿瑶，喝药不能开心！”
刘瑶当然知道，不过不妨碍她逗人。
粉雕玉琢的娃娃顿时眼含控诉，“阿父骗人！皇后就很开心。”
刘彻无奈望天。
老天爷，请问该如何和小孩子讲道理。
一旁的莫雨见刘彻吃瘪，低头忍笑。
……
等到刘瑶回到昭阳殿，又得到卫子夫的好一阵稀罕。
傍晚的时候，长乐宫的太皇太后、皇太后也纷纷送来赏赐，指名道姓是送给刘瑶的。
刘瑶：……
卫子夫对上自家女儿迷惑的眼神，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软发。
孩子不懂，她懂。
这些东西不仅是对孩子的嘉奖，也是对她的敲打。

第4章 阿父，咱们彼此彼此
身为皇宫唯一的公主，皇帝现今唯一的女儿，刘瑶在皇宫可谓是如鱼得水，基本上在各处都能吃得开，就是馆陶大长公主虽然待她不如皇太后、太皇太后亲热，见面也给个笑脸。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见到如此和善的馆陶大长公主，让刘瑶还有些受宠若惊，总觉得有些发毛。
按照卫子夫与陈阿娇的立场，馆陶大长公主应该看她不顺眼，没想到脾气不错。
馆陶大长公主自然不怎么喜欢刘瑶，即使刘瑶看着长得十分可爱，但是一想起对方是卫子夫的孩子，她心里就膈应。
给她笑脸，也是看在刘彻与皇太后的面子，再加之对方是公主，目前威胁不了阿娇的地位。
当务之急是让阿娇尽早生下皇子，不是和个女娃计较。
这点馆陶大长公主还是清楚的。
……
作为不满两岁稚龄的刘瑶小朋友目前在宫内畅通无阻，长乐宫、未央宫随她闯荡，当然大多时候不是自己用双腿走到的。
她最喜欢去未央宫观赏青涩的汉武大帝如何处置朝政。
刘彻也喜欢她过来，让人在未央宫的偏殿给她布置了一块休息的地方，时不时逗她说话，与她玩耍。
刘瑶觉得，刘彻肯静下心陪她，一是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孩子，二是因为他现在没多少事可干。
当然，刘彻现下这么闲，也是被迫的。
他十六岁登基，虽说按照现代的规定，还未成年，但是以古代的标准，已经足够独当一面，奈何……
现下朝堂权利不止被太皇太后把持，皇太后也分了一杯羹，两人代表的外戚家族实力强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朝堂。
之前朝堂中，窦氏一族的代表人物是魏其侯窦婴，他是太皇太后的侄子，按照辈分是刘彻的叔叔。
王氏一族的代表人物是皇太后同母异父的弟弟田蚡，是刘彻的舅舅，被封为武安侯，对于这人，刘瑶依稀记得，似乎此人后来也当了丞相，后来被吓死了吧。
在史书上的名声很不好，冤杀许多勋贵和大臣，贪财奸邪，落到那个下场不冤。
两大外戚互相平衡，至于现下“年纪小”的皇帝陛下，现在没他多少戏份，朝中所有事宜都有太皇太后这尊佛压制。
不过前两年，御史大夫赵绾和郎中令王臧上书劝谏刘彻独立，不要向长乐宫奏禀政事，此事被太皇太后知晓，赵绾、王臧下狱被迫自杀，有所牵连的窦婴、田蚡被撤职，现在朝中的新任丞相则是对太皇太后言听计从的许昌。
少年帝王壮志开头崩殂，心心念念的“建元新政”全部被废。
啧啧！阿父好可怜！
据她的观察，刘彻虽然每天都有政务政策处理，但是不能自己做主，凡事要向长乐宫禀告。
对于田蚡，他出手大方，经常进宫给刘彻与她带许多稀奇玩意，看着是个和善的长辈。
就是长得不好看，说话很是机灵，嘴皮子也利索，很会哄人。
可是刘瑶对他怎么都提不起喜欢，可能因为他笑的有些猥琐，也可能是她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说实话，毕竟也是亲戚，她还是希望看错了田蚡，未来多个亲戚，多条路。
刘瑶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叹气。
身为千古一帝的汉武大帝即使年轻，肯定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这种全身被束缚的状态，难为他忍了这么久，说不定就因为少年的这些经历，才成就了他的后来。
一旁翻看竹简的刘彻余光瞥到自家公主这副小大人作态，直乐道：“阿瑶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阿父，阿父给你做主。”
听到这话，刘瑶小手中的拨浪鼓一顿，目光哀怨，“阿父，咱们彼此彼此。”
刘彻眉心微跳，将竹简扔到一旁，起身将刘瑶捞起，“什么彼此彼此，朕是皇帝，只有朕欺负别人的份。你一个吃奶的娃娃懂什么？”
“……”刘瑶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生气道：“阿父，我现在不吃奶了，我早就可以吃肉了。”
说话时她露出自己的小米牙。
为了表达自己断奶的决心，她可是抗争了三天，才争取到吃肉糊糊的机会。
刘彻凑近看了看，轻啧道：“你这点牙，确定不再喝奶补补吗？”
“哼！阿父，坏人！”刘瑶当即控诉，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刘彻接过她手中的拨浪鼓，轻轻转动，哄道：“阿瑶别生气了，阿父知错了。”
刘瑶扭头别过身子，不理他。
刘彻见状，眸光微转，转移了话题，“阿瑶刚刚叹气做什么？与阿父说说，阿父为你解忧！”
听到这话，刘瑶转身，小脸皱成一团，“阿父，我们都好难啊！”
阿父这个皇帝目前还没有亲政。
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刘彻疑惑：……
只见两头身的小娃娃生无可恋地看着屋顶，奶声奶气道：“我要做的事情可多了，要忙死了！”
看着刘彻御案上的竹简，她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四大发明好像也就才点亮一个指南针。
四大发明还没有凑齐，什么蒸汽机、工业革命这些就别想了，先学会走路吧。
可是她现在！
刘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然后又看了看刘彻。
越觉得他们父女现下是同病相怜。
刘彻更加迷惑，看小家伙的表情似乎真被难着了，但是又说不清楚，难道是做梦了。
他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温声道：“阿瑶可是做噩梦了？还是被人或者物吓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会不会做噩梦，但是阿瑶早慧。
俗话说，慧极必伤，他要注意这些。
刘瑶长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阿父好穷，唉！”
确切来说大汉穷啊。
刘彻更加不懂了。
他富有四海，身为大汉的皇帝，自问没在衣食上苛待刘瑶，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怎么让她得出他很穷的结论。
刘瑶见他风中凌乱，两只小手捧住他的大手，“阿父，你是皇帝，可要努力挣钱养阿瑶，养阿瑶不亏哦！”
刘彻：……
……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春风和煦。
天气渐暖后，被圈住的刘瑶终于有机会往外跑了，同时她还有了一个新朋友。
——平阳长公主的独子曹襄，今年五岁，比她高一大头。
对于平阳长公主，即使刘瑶现在小脑瓜没有恢复多少上辈子的记忆，还是有点印象，知道她未来嫁给了卫青。
现下的平阳长公主还是平阳侯的妻，曹襄就是两人的独子。
因为平阳长公主向刘彻进献卫子夫的事情，加之卫子夫诞下刘瑶，所以这两年馆陶大长公主看她不顺眼，时不时找她麻烦。
平阳长公主没办法，只能避其锋芒。
毕竟馆陶大长公主深得太皇太后宠爱，她虽是太皇太后的孙女，还是没办法与亲闺女相比，就连她的母后也要在馆陶大长公主面前伏低做小。
虽然同为长公主，馆陶大长公主的身份与权利都不是她能对抗的。
想到此，坐在凉亭的平阳长公主目光落到远处长廊中玩耍的刘瑶。
这也是一位长公主。
水灵灵的双眸，粉嫩嫩的圆脸，声音又奶又甜，让人禁不住软下心肠。
怪不得陛下和长乐宫都十分宠爱她。
卫子夫顺着她的目光，也落到远处的刘瑶身上，唇角经不住上扬。
……
身为平阳长公主与平阳侯的独子，曹襄被养的很好，只不过有些太好，整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娃娃，最起码目前三个她加起来都抵不上曹襄这个身板。
尤其曹襄小小年纪偏爱肉食，喜欢浓油赤酱，加上平阳长公主他们宠溺，现在曹襄的体型有些控制不住。
刘瑶咬着手，歪头看着面前帮她挡阳光的小胖哥，小脸微绷，“阿狙表兄，好孩子要饮食均衡，不能吃太多肉，多吃菜蔬，太胖不好！”
“阿狙”是曹襄的小名。
猕猴被称为“狙”。
可是看曹襄现在的身材，猕猴称不上，可以冠名“小香猪”了。
罪过罪过，“彘儿”可是阿父的小名，平阳长公主肯定不会抢。
曹襄闻言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挺着的小肚腩，面露失落，“阿瑶讨厌我吗？”
刘瑶严肃道：“太胖不好！”尤其小孩子更要注意。
曹襄见状，圆溜溜的眼睛里泪珠就滚出来，“阿母说我长大就瘦了。”
“不许哭！”刘瑶两手叉腰，一副凶萌的样子，上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板，“太胖将来长不高。”
曹襄眼神更加迷惑了，这话他更听不懂了，阿母说了，他的个头在长安城中无人能敌（同龄人之间）。
他嘟起嘴，虽然不想做，但也不想惹刘瑶生气，只得焉了吧唧道：“好，那我回去每顿少吃半碗肉，多吃半碗菜。”
“嗯……乖阿狙！”刘瑶努力踮脚，想要摸摸他的颅顶安慰一下，可惜低估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发现有些够不着。
“阿瑶……我帮你。”曹襄见状，上前一步，一把环住她。
就算曹襄身板再壮，现年五岁的他想要抱起两岁的刘瑶，还是吃力。
刘瑶一下子被箍住，压根动不了，还要用脚尖配合他，否则两人一起摔倒。
“……”曹襄深吸一口气，全身用力，终于让刘瑶脚尖离地，不过支持不到三秒，很快就泄气了。
旁边伺候的宫女虚抬着手，紧张地看着两人，争取在两人摔倒的第一时间，将人“救”了。
“……阿狙，松手！”她一头黑线，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小胖崽。
果然她现在太小了，一个四头身的小孩居然都能制住她。
曹襄一定要减肥。
曹襄发现他抱不起来人，可是自己又比妹妹高这么多，澄澈的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瞥到远处跪坐的阿母，将人松开，利落地跪坐在地上，目露期待地看着刘瑶。
“……”刘瑶心中叹气。
算了，不能欺负小孩子。
她伸出小肉手，摸了摸小胖崽的颅顶，“阿狙表兄真棒！”
“嘿嘿！”曹襄当即起身，一把拉住她往假山方向走，稚声道：“我发现一个蚂蚁窝，给它们喂了好多点心，阿瑶也要喂吗？”
“嗯……看看吧。”刘瑶也不清楚怎么和小孩玩，也就由他，毕竟刚刚小胖崽答应自己多吃蔬菜少吃肉了。

第5章 众卿吃饭了吗？
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被卫子夫与平阳长公主看在眼里。
平阳长公主忍笑道：“我家阿狙平时在府上可是小霸王，别说我了，就是曹寿也奈何不了他，没想到与阿瑶玩的这般开心。”
卫子夫温柔一笑，“长公主过誉了，是小郎君爱护妹妹。”
“好了，好了，咱们就不要互夸了！你现在成了夫人，不用对我如此拘谨。”她目光落到对方的腹部，“你现下怀了第二胎，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早日给陛下生下皇子，到时候你与阿瑶会更轻松。”
“多谢长公主的关心。”卫子夫素手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妾身不求男女，只求孩子平安就好。”
平阳长公主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卫子夫有孕的消息再次传出，恐怕椒房殿那位又要闹腾了。
……
假山旁，曹襄牵着刘瑶去找他发现的蚂蚁窝。
到了地方发现，现场除了几个伶仃蚂蚁“小将”，曹襄形容的如潮如水的蚂蚁窝没了。
刘瑶猜测，估计被洒扫的宫人给清理了。
曹襄傻眼，牵着刘瑶绕着假山一圈，在找寻无果后，打算再用一些点心引出蚂蚁。
刘瑶对此拒绝，打算换一种玩法。
“我们去找阿父玩。”刘瑶决定去找刘彻。
一旁守着的宫女轻声道：“长公主，陛下政事繁忙，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刘瑶摆摆手，“阿父不忙。”
她没说错，刘彻现在就是想忙也忙不了。
宫女：……
曹襄也好奇皇帝忙什么，乖乖点头。
……
未央宫。
身为皇帝理政之地，未央宫华丽大气，气势恢宏。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和宫侍老远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娃娃靠近，神色一紧，陛下与众大臣正在商议事情。
老天爷啊！卫夫人和平阳长公主怎么不看好这两个小祖宗。
一名宫侍连忙进殿通报。
刘瑶废了老大力气爬过了台阶，来到殿门前，冲着守门的羽林卫笑了笑，“阿父呢？”
羽林卫微微附身，冷硬的脸庞露出一抹不怎么熟练的笑容，“启禀长公主，陛下与众大臣正在里面商议政事。”
此话一出，他就看到刘瑶与曹襄眼睛乍亮。
羽林卫：……
刘瑶与曹襄来到宣室殿门口，隐隐听到里面的争议声。
随行宫人见状，围住刘瑶与曹襄，低声劝他们离开。
殿门口的动静被宣室殿中的众人听到，大家顿时止了声，目光纷纷落到门口方向。
恰巧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娃娃如同爬山一般，努力地攀登殿门口阻碍他们的门槛，心中不禁发笑。
对于小娃娃的身份，看其装扮和年龄，压根不用猜，大家都知道是陛下的第一女刘瑶长公主，至于大娃娃，除了认识曹襄的人，许多人没认出来。
中常侍小声道：“陛下，要不奴婢帮公主一下？”
刘彻瞥了他一眼。
让他们自食其力不好吗？
一开始大家因为废除三铢钱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正好两个孩子的到来，缓和了殿内的气氛。
中常侍自知失言，后退一步。
刘瑶在曹襄的帮助下，终于翻过了门槛，站直后，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忙完这些后，抬头正好与诸位勋贵大臣的眼睛对上。
“众卿吃饭了吗？”她歪头奶声奶气问道。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现在的朝臣，只能学着刘彻的口吻。
曹襄见状，想了想，学道：“众卿要喝水吗？”
众人愣住：……
大家没想到刘瑶会问出这话。
这让他们怎么回答？
没吃饭？
吃过了？
刘彻掩唇轻咳，压住唇角的弧度。
刘瑶听到动静，哒哒跑到御案前。
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今日的刘彻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冕服，大气威严，看着很有帝王的架子。
刘瑶疑惑，“阿父，你能看清阿瑶吗？”
刘彻唇角微翘，沉声道：“自然能！”
小孩闻言，拍了拍小胸脯，“那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曹襄砰砰跑到刘彻面前，好奇道：“舅父，你们在玩什么？”
以前刘彻觉得他这个大外甥长得壮，现下跑到阿瑶身后，两相对比，一个好比酸杏，另外一个就似哀梨了。
堂下的东方朔向来胆大，开口道：“长公主，小郎君，陛下与我等在商议铸钱的事情。”
铸钱一事关系民生，现下民间权贵豪富们私铸、盗铸现象猖狂，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自高祖和文帝下令允许民间自由铸造铜币后，并且对民间私铸行为采取放任态度后，大多数得益的只有那些权贵豪强与富商，不仅没有帮到底层百姓，反而造成物价高涨，私铸、盗铸泛滥，百姓手里的钱越发不值钱。
权贵富商们没有钱可以造，百姓却要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用自己的劳动所得换取权贵手中那些劣质钱币，在市面上买不到对应的货物，长此以往下去，再次爆发秦末的动乱也是正常的。
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年就着手整治铸币事宜，下令全国使用三铢钱，但是没有废除之前流行的四株钱，所以最后失败了。
究其原因，三株钱与四株钱等价流通，但是三株钱中所用的铜要少于四株钱，民间百姓自然选择价值高的，加上盗铸横行，三株钱流通失败。
现在陛下打算废除三铢钱，使用四株半两钱。
朝臣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反对的人觉得，陛下这政策在许多人看来，是打自己的脸，往回走，在不少人看来，是对民间盗铸、私铸的妥协。
赞同的人觉得现下已经证明三铢钱失败，及时折返，也是一件幸事。
听东方朔说起这个，其他朝臣也纷纷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当然不是真要说给刘瑶这个两岁稚童听，而是说给面前的刘彻。
曹襄听得云里雾里，无聊地环顾四周，小眼神瞥见刘瑶听得认真，连忙也端正态度，仰着头看着说话的大臣。
刘瑶听完后，纳闷道：“为什么要让外人铸钱，不能阿父一人铸吗？”
众人听完，苦笑。
这想法有些痴人说梦。
诸侯封国，先帝必须稳住诸王与功臣才能坐稳皇位，维护朝廷的统治，下放铸币权也是迫不得已妥协的结果，当然也造成各诸侯王国掌握铸币权而富有天下。
现下民间盗铸、私铸泛滥，劣币驱除良币，各种形制不一，物价高飞，再不改，恐怕诸侯就要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但是这权利一旦放开，想要收回就十分困难。
刘瑶趴着御案左右扫了扫，注意到桌角放置着两个陶碗，里面堆着一些铜币。
小手从两个陶碗中各拿了一个看了看，瘪着嘴。
她分不清哪个是三铢钱，哪个是四株钱，在她看来，质量都很差，与后世工艺差的太远，比她见过的最差的机器模子弄出来的铜片还差。
民间私铸、盗铸猖狂，还不是因为成本低，工艺简单。
东方朔拿起一枚四铢钱，向刘瑶介绍民间那些权贵富商如何盗铸、私株的，就算没有私矿，他们也可以从铜币上锉下铜屑，然后将铜屑制成四铢钱，简直是无成本“钱生钱”。
“他们不觉得麻烦吗？”刘瑶惊诧，小手捏起一枚铜币。
从这小小一枚铜币上锉下一圈不觉得累吗？有人肯干吗？
很快她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时候人力成本极低，豪门勋贵都有自己的家奴。
想到此，她抬头看向刘彻，“阿父，怪不得你穷，原来你的钱都让别人造了。”
“阿瑶！”刘彻眼皮微跳，故作凶声警告道。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他也要面子的。
众臣：……
原来陛下这样教导子女的。
东方朔叹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能赚钱自然不觉得麻烦。”
曹襄听得更迷糊了，下意识看向刘瑶。
刘瑶噘嘴，“钱都好丑，谁也别说谁。”
听东方朔说，私铸、盗铸一本万利，恐怕就是用酷法震慑，也会有许多人铤而走险。
收不回全国铸币权，在一些偏远郡国估计还是劣币横行，这点光是朝廷改没用，也要有足够的实力。
众人再次沉默。
不过……
刘瑶看着手中如同铜片的铜币，边缘仍然不够规整，正面四个小篆，她只认出“四铢”二字，背面两个大字，其他就没有更多装饰了，。
小孩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上辈子看到的铜币模式。
旁边的宫人小心翼翼盯着，担心她往嘴里送。
“阿父，这钱你再弄好看些，给它外面弄一层铠甲不行吗？”刘瑶蹙眉，神色纠结道。
刚才东方朔说有许多人锉铜屑，铜币这么小，真的“瘦”了一圈，人眼一时无法察觉，那就在外面加一层外廓保护着，旁人一看少了外廓，就知道有猫腻了。
众人一怔。
刘彻大手抓起一把铜币，仔细打量，嘴角经不住上翘。
东方朔反应过来，抚掌道：“妙哉！妙哉！”
曹襄凑到她身边，疑惑道：“阿瑶，大人们怎么了？”
刘瑶昂起小下巴，“他们在夸我！”
曹襄一听，学着东方朔的样子拍手道：“妙哉！妙哉！”
刘瑶佯装谦虚道：“彼此！彼此！”
曹襄眼含问号。
刘瑶解释，“咱们一样聪明！”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曹襄顿时喜笑颜开，恨不得抱起刘瑶转圈。
刘彻：……
众人听到两个小娃娃稚嫩的对话，不由得发笑。
……
就这样，刘瑶与曹襄不仅成功圆满完成了探望皇帝的任务，还获得了“百金”奖励。
刘瑶分了曹襄一半。
毕竟人家辛辛苦苦陪她闯了未央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曹襄认真道：“阿瑶，以后我的钱也分你一半。”
他回去就将他的小金库给阿瑶搬过来。
刘瑶没啥感觉，只是挥手提醒他，“阿狙表兄回去要好好吃菜！”
再胖就不健康了。
剩下的都给卫子夫了。
卫子夫柔声道：“这些金我给你存起来。”
刘瑶大气一挥手，“阿母随便用。”
她没钱可以去找刘彻。
卫子夫见状，笑的更加温柔。

第6章 黄老之学
曹襄在出宫的路上，一直叮嘱平阳长公主看好他的钱。
平阳长公主佯装伤心，逗弄道：“阿狙，阿母最近也缺钱，这些钱不能分阿母一些吗？”
平日不见曹襄这般财迷，宫中赏赐给他的东西，若不是有奴仆看着，很多都被他自己给扔了。
曹襄闻言，顿时小胖脸纠结，忽而眼睛一亮，仰头道：“回去后，我给阿母拿钱。”
平阳长公主闻言挑了挑眉，纤纤细手指了指小孩旁边的钱袋子，“阿狙现下不是有钱吗？”
“阿母，这是我赚的辛苦钱，不能分。”曹襄一脸认真。
平阳长公主越发无语，素手揪了揪孩子的脸颊，失笑道：“那阿狙告诉阿母，你忙了什么？”
“辛苦钱”三个字也有脸说，跟谁学的。
她派人打听了，主意是阿瑶说的，奖励也是阿瑶的，她家儿子就是凑了一下热闹。
曹襄：“很忙，要走好多路，听好多人说话，还要研究铸钱，唉，当小孩真累！”
平阳长公主：……
回到公主府时，平阳侯已经在府门前守着了，见两人都开开心心的，他也高兴。
宫中规矩多，即使尊贵如平阳长公主这般出身，有时候也不能轻松，所以有时候他比较担心。
“怎么感觉又重了，看来今天在宫中吃的好啊！”平阳侯将曹襄抱在怀里颠了颠。
平阳长公主心呼不妙，抬头就见曹襄臭着小脸。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们了？”平阳侯心生紧张。
“这个……”平阳长公主开口欲解释，被曹襄打断。
“我今天吃了很多菜，没胖。”曹襄板着小脸道。
平阳侯觉得怪异，不过见儿子生气了，还是哄道：“不管是肉还是菜，吃饱就行。”
曹襄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平阳侯：……
进府的时候，他时不时给平阳长公主使眼色，示意她解释一下。
平阳长公主只是忍笑，并没有开口。
等到了内院，平阳长公主才说了来龙去脉。
平阳侯看着坐在地上收拾金饼的儿子，嘴角微抽，“这些都是陛下赐的？”
平阳长公主白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阿瑶分给他的。”
平阳侯：……
他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轻松道：“金子是陛下给的，也算是陛下赐的。”
不过他没想到自家儿子能和陛下的小公主玩到一起，而且听平阳长公主的说法，对方还是占主导地位。
至于减重的事情，平阳侯也早有对策。
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没问题，要想减重，可以多锻炼。
正好这个年纪可以学武了，儿子也是时候撑起他们平阳侯府的牌面。
平阳长公主听完他这些话，是万分无语。
觉得自家丈夫闲的没事找事干，孩子才五岁，这人已经展望未来了。
……
长乐宫中，喝完药的太皇太后躺在廊下吹风，听了未央宫的热闹，经不住笑道：“皇帝赏罚分明，确实不错。”
容姜：“小公主也大方，分了阿狙小郎君一半，听说回去时，小郎君看的可紧了，连平阳长公主都没办法。”
太皇太后闭目养神，“看来平阳与卫子夫感情不错。”
“卫子夫毕竟是平阳长公主送上去的，两人关系亲近些也能理解。”容姜给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被。
“阿嫖还是在与平阳置气吗？”太皇太后坐直身子，示意宫女给她递杯水。
容姜服侍她饮了半杯，给她擦了擦唇角，“大长公主的脾气你也知道，不过她与皇后都有收敛，甚少去找卫子夫的麻烦。”
“真是被我宠坏了，都多大年纪还与小辈计较，连陛下都懂事多了，她这个脾气，真让人头疼。”太皇太后眉心拢起，头疼道。
对于铸钱方面，她还是赞同皇帝的想法，年轻人脑袋灵活，不像他们这些老人，脑子都快被时间搅成浆糊了。
不过皇帝他们的脑子也有些不管用，不如小孩子的脑子灵活。
容姜一边给她按着肩膀，一边安慰道：“大长公主性子虽然急了些，也知道分寸，这次与平阳长公主闹脾气，也是心疼皇后。”
“阿娇……她也是快被我和阿嫖惯坏了。整日和男人对着干，有几个男人受得住。”太皇太后长叹一口气。
容姜：“皇后与陛下青梅竹马，两人都还年轻，平时吵架也正常，夫妻之间，最怕互不搭理，那样才真的让人害怕。”
“……”太皇太后回想起年轻时她与文帝之间，确实是这样的，双方若是还能吵架，说明还记挂在心上，可若是连架都吵不起来，人心真是散了。
“对了，陛下还是与董仲舒有来往吗？”太皇太后冷不丁道。
陛下现在年纪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能理解，但是他想要摒弃“黄老之学”，选择儒术，她是断断不能忍的。
自大汉开国，一直遵从“无为而治”，奉行“黄老之学”，才能够休养生息，有了文景之治，现在贸然改变，与国不利。
而据她所知，这源头就在这位大儒身上。
董仲舒献策之后，被刘彻派往江都易王刘非那里当国相，可惜暂时不能收拾他。
容姜见她面色缓和，低声道：“这个奴婢没打听到，不过陛下经过前两年，应该长了教训，不会贸然行动。”
“哼！”太皇太后重哼一声，“我那孙儿聪慧的很，当然不会贸然行动，只不过我在一日，‘无为’就是大汉的国策，要想改，等我哪天入土再说。”
容姜不敢再应声。
……
其实刘彻对太皇太后十分敬仰与尊重，虽然她掌控朝局多年，可也让大汉走上正轨，稳定朝局。
不过尊重不代表他赞成太皇太后的一些理政理念。
先秦、战国采取法家思想，变法图强，最后秦国推行法家最成功，最终统一了天下，秦嬴政建立了统一的秦朝，也成了第一个皇帝。
但是法家思想可以帮助秦统一天下，却无法完美统治国家，暴政苛税，让百姓民不聊生。
没能及时调节过来的秦朝二世而亡，怎么不令人惋惜。
汉朝开国以来，一直是选择无为而治，奉行黄老之学，一开始朝廷与百姓都穷，朝廷减少干涉，有助于休养生息，减少动乱。
可是经过七十余年发展，现今的大汉已经与立国时期不同。
继续追捧无为而治的结果，就是地方豪强迅速崛起，他这个皇帝若是再不管，就镇压不住下方的诸侯国了。
同时民间的秩序也是在野蛮生长状态，没有朝廷的干涉，许多人在律法的边缘地带不停试探，也不利于朝局稳定。
他自然不是真的要彻底摒弃黄老之学，一个最好的、适合社会发展的思想，应该是儒家、道家思想为主，法家为根本，而不是单一选择，再融合其他诸子百家思想，并不是要争个长短，就如同朝中局势，为了平衡，也不能过于宠幸其中一方势力，要相互制衡。
可惜一直劝不住太皇太后。
每当这时，刘彻就惋惜贾谊英年早逝，若是他还在，自己肯定更加事半功倍。

第7章 看来她家亲爹甚为富裕，以后可以尽情宰了。
对于太皇太后与刘彻之间的理政之争，刘彻苦闷时，也曾抱着刘瑶吐槽过。
刘瑶听得直打哈欠，她现在是小孩子，干嘛要折磨她。
刘彻：“阿瑶，你觉得阿父做错了吗？”
刘瑶揉了揉眼，努力吞下哈欠，“阿父没错。”
刘彻接过中常侍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我看你压根不懂。”
“阿父！”刘瑶闻言，小脸顿时一绷，严肃道：“求仙问道容易长歪，你可不能乱想。”
刘彻一头黑线，抬手轻轻捏住她的小鼻子，“说什么胡话呢！”
黄老之学岂能和求仙问道混为一谈。
“……阿父，坏！”刘瑶瞪大眼睛，小手使劲掰扯他的大手。
本身刘彻也没有用力气，一下子就将他的手给拽下来了。
刘彻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好笑道：“小小年纪，气性真大！”
“……呵呵！”刘瑶闻言，龇起小米牙，冲着他冷笑两声。
刘彻见状，大手再次盖在她的头顶，促狭道：“再这样，小脸可就不漂亮了。”
刘瑶傲娇地扭头道：“彼此，彼此！阿父也气性大！”
刘彻眉心一跳。
他搞不懂自家公主为什么会喜欢说“彼此彼此”，经常不分场合用，让他颇为头疼。
……
第三天，曹襄跟着平阳长公主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宫，还带着一口大箱子。
刘瑶看着满箱的金子，小嘴半张着，听说这些是曹襄往年收到的一半金子，面色诧异，看着面前一脸真诚大方的小胖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这东西她可不能收，总觉得欺负小孩子。
见刘瑶不收，曹襄顿时焉了吧唧的。
刘瑶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有阿父呢，不缺钱。”
曹襄小脸鼓鼓的，“你都分我一半了，我也分你一半。”
刘瑶小手一摊，“那等你帮到阿父，拿到赏赐再分我吧。”
她将金子分享给他，也是按照小朋友的交友法则。
曹襄：……
刘瑶没想到，他真听进去了。
本人屁颠屁颠地跑去未央宫，跟在刘彻身后，想要帮忙。
刘彻也有心逗他，让他帮忙搬竹简、研墨。
刘瑶听说后，也跑去未央宫去看热闹。
她要谴责阿父雇佣童工。
到了未央宫，就看到曹襄抱着一卷竹简跑的是虎虎生风，宣室殿的通风口已经堆积不少竹简，身边跟着一名内侍用手臂半护着，防止他摔倒。
小家伙是干劲十足，即使额头冒着细汗，速度也不减。
曹襄见她来了，一下子冲过来，“阿瑶，你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堆积如山的竹简，乐呵呵道：“舅父说了，我干完这些，他给我一百金。”
“！”原先心疼曹襄的刘瑶瞪大眼睛，小手捂着胸脯。
她现在想心疼自己。
看来她家亲爹甚为富裕，以后可以尽情宰了。
想到此，她哀怨地瞥了刘彻一眼。
手持竹简，一副认真办公模样的刘彻似有察觉，头也不抬道：“阿瑶过来。”
刘瑶：……
犹豫了片刻，抬脚移动。
曹襄一听，当即将怀里的竹简放下，也颠颠地跑过来。
刘瑶看着案头堆积的竹简，用手戳了戳竹片。
用竹简真是不方便。
虽说现在有缣帛，但是帛价格昂贵，虽然轻便、容易运笔，但是不易储存。
前段时间，她问了阿母，现下已经有了麻纸，是使用黄麻制作，但是成本昂贵，质量差，纸质粗糙，产量少，连麻衣的质感都没有，不易推广。
而且不如竹简容易保存。
对于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来说，竹简除了笨重、不易携带，其他都是优点。
在她印象中，纸的原料很多，有树皮、麻布、渔网……只要是粗纤维的植物，应该都可以一试吧。
不过她只知道这些，如何将这些变成纸，她就一概不清了。
算了，这事不急，等她长大些再说，说不定能记起上辈子更多的事情。
刘彻见她不吭声，一直盯着竹简看，笑道，“是不是心疼阿父了？”
刘瑶叹气：“我是心疼自己。”
曹襄只是帮忙搬了几卷竹简，就得了一百金。
刘彻迷惑，“谁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下，面前的小家伙小肉手直戳戳指着他。
刘彻：……
曹襄惊诧，“阿瑶，舅父打你了吗？”
刘瑶：……
不等刘彻开口，曹襄当即控诉道；“舅父，坏！”
“……”刘彻扶额头疼。
果然小孩子没脑子，他什么都没说呢，就朝他身上泼脏水。
刘瑶眼含欣慰地看着小胖崽，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般真诚，不枉她分了一半金子给他。
看到刘瑶亮晶晶的眼神，曹襄得意地挺起胸膛，“阿瑶莫怕！我们可以去找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刘彻；……
连找人告状都想到了，不愧是阿姊的儿子。
虽然有些心塞，但是与孩子计较，似乎显得他欺负小孩。
刘彻挥挥手，“好好干活！朕还要继续处理政务。”
“哦！”曹襄反应过来，他还要赚舅父一百金呢。
等曹襄离开，刘彻摊开一卷竹简看了起来，也不理刘瑶。
一旁的中常侍就看着刘瑶绕着御案转了两圈，然后将“魔手”伸向竹简。
刘瑶挪了一卷，发现真是重。
刘彻只是抬眸扫了一眼，说了一句，“别弄坏了！”
中常侍则是比较有人情味，“长公主莫要伤到了手。”
小孩子手嫩，竹片有些锋利，若是伤到手，就不好了。
“知道。”刘瑶冲他笑了笑。
中常侍脸上笑容加深。
刘瑶直接瘫坐在地上，将竹简展开，对于上面的内容，她只能辨别零星几个字，毕竟是手写，又是篆体，而且还是文言文，恕她学识浅薄，无法辨认多少内容。
一卷竹简全部摊开，粗略算了一下，没有多少字，若是换成纸张，也就两页的内容，挪到竹简上，就有些写不下了。
她看完以后，慢吞吞地将竹简又卷了回去，然后抱着还了回去，这一来一回，居然让她额头出了细汗。
刘瑶不由得叹气，这年头读书真是一个体力活。
刘彻注意到，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
刘瑶堂而皇之地享受帝王的服侍，奶声奶气道：“阿父，你一次能看多少竹简？”
中常侍恭敬道：“陛下勤政爱民，一日要看百斤竹简。”
刘瑶一头雾水，百斤多少卷。
不过看阿父一副自得坦荡的样子，百斤肯定多。
……
过了片刻，曹襄终于忙完了，高高兴兴来找刘彻“结账”。
刘彻也爽快，让人拿了一百金。
曹襄欢喜道；“舅父，明日我还来给你干活！”
“……”刘彻神情一噎，低声轻咳道：“明日不需要了。”
否则天天一百金，他就是有座金山，也经不住这样薅。
就在心中吐槽间，忽而腿边一重，低头对上刘瑶亮晶晶的眼神，“阿父~~明日我来给你干活好吗？”
帮忙搬些东西，就能赚一百金，她愿意干一辈子，风雨不辍。
刘彻嘴角一抽，哪能猜不出小家伙的主意，屈指轻轻给了她脑门一下，“小财迷！”
……
曹襄拿到一百金后，当即分了刘瑶一半。
刘瑶大方收下：“多谢阿狙表兄！”
曹襄高兴地直点头。
曹襄干完活后，刘瑶和他就出去玩了。
两人一起逛了珍馐署，传说中的御膳房，与曹襄一人得了一个烤鸡腿，就去御花园玩了。
……
事业心强盛的刘彻也继续办公。
快到晌午的时候，一名内侍紧张跑进来，凑到中常侍耳边说了一嘴。
中常侍神色微变，迟疑地看着低头理政的刘彻。
“怎么了？”刘彻察觉视线，疑惑道。
中常侍迟疑了一下，说道：“长公主与小郎君将御花园中的柳树给剥了皮。尤其您种的那棵。”
他猜测长公主选上那棵柳树比较矮，好剥皮。
刘彻无奈道：“柳树怎么惹到她了？”
中常侍：“长公主说，她在做饭。”
想来是因为去了珍馐署得到的灵感。
刘彻：……
原来是在过家家。
身为公主，加上刘瑶年纪又小，折腾东西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只需要动手就行。
对于服侍的宫女和内侍来说，只要刘瑶不闹腾、不哭，不乱吃东西，所以自然吩咐什么就干什么，但凡他们能上天，他们就干了，
有宫女和内侍帮忙，最后刘瑶折腾出一盅冒着热气的糊糊，刘瑶还在最上面点缀了一些花瓣和绿叶，卖相看着不错。
曹襄夸赞道：“阿瑶做的真好看，比珍馐署的厨子做的还好。”
“那当然！”刘瑶得意地又撒了一把碎花。
众人：……
一旁照看的宫女提醒道：“公主，这东西烫！你不能碰。”
尤其不能吃，也不能给别人吃。
刘瑶摆摆手，“这是个阿父做的。”
周围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曹襄小胖崽十分捧场道：“阿瑶对舅父真好！”
跟着的内侍和宫女顿时冷汗淋淋，想必陛下不想要长公主的这份“孝心”。
……
就在刘彻知道消息，心中踌躇，想着如何拒绝自家女儿的“孝顺”，谁知刘瑶将东西盖严实，放在了外面，说是要在外面吸取日月精华，经历七七四十九日才能享用。
刘彻：……
小孩子不大，黄老之学倒是时刻记在心上。
刘瑶也无奈，她依稀记得，对于纸的制作工艺，她现在脑子里也就一些零散常识，浸泡、煮沸、捣碎、发酵……
她这个年纪，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实在没办法，等她长大些，再给阿父“做梦”吧。

第8章 阿父真难！
为了防止刘彻将她做的东西毁掉，刘瑶不仅给盛放“树皮粥”的陶器垒了台子，还在周围用竹简围了一层篱笆，同样是从刘彻那里搜刮过来的。
刘彻看着她噗嗤噗嗤忙碌一番，最后给他整出来这个玩意，脑门青筋直跳，奈何孩子脾气大，不允许拒绝。
一开始有空的时候，每日去看，后来天气热了，也就不去了。
刘瑶不知道，在她“偷懒”的这段时间，有一日散朝后，曲逆侯与宣平侯闹了矛盾，两人争斗期间，不小心将她的陶罐给弄碎了，当时现场的气味甚为酸爽，倒在碎片中的曲逆侯更是一身狼藉。
围观众人不解，为什么未央宫这地方会放置这种不知名东西，难道有人故意谋害陛下。
反应过来的几名大臣大惊失色，连忙叫喊。
听到动静出来的刘彻看到这一幕，无奈望天。
经过中常侍的解释，众人了解这是长公主刘瑶做的东西。
心中更加纳闷，一个两岁孩童折腾这种东西干什么，陛下也宠着。
没等曲逆侯、宣平侯长舒一口气，就听陛下道：“阿瑶对这东西看得紧，就是朕也不轻易碰，你们将它弄烂了，让朕怎么与阿瑶交代。”
曲逆侯：……
一个两岁孩童，哄一下不是挺简单的事情。
不过陛下这样说，肯定不想要这结果。
曲逆侯拱手道：“微臣愿意赔偿长公主，不过张寿也要担责，臣的衣服都被他弄脏了。”
宣平侯当即怒道：“陈何，是你先找我的麻烦，先动手的也是你。”
他们都是开国功臣的后代，他家当年还被封为了赵王，只是后来倒霉，才被贬为宣平侯，陈何凭什么对他耀武扬威，虽说他的祖父智谋不如曲逆侯陈平，但是他家地位也不低，也算半个皇亲国戚。
见两人又要打起来，周围人连忙劝导。
刘彻挑了挑眉，指着地上的碎片，“你们将这里打扫干净，重新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看看能不能哄着阿瑶，若是哄不了，朕救不了你们。”
宣平侯、曲逆侯傻眼：……
看着地上如同从胃里反呕出的东西，更是无奈。
他们又不了解小孩子，无法判断出她都放了什么东西。
中常侍给一名小黄门使了眼色。
等到刘彻与众人离开，小黄门满脸堆笑道：“两位侯爷，长公主如何弄的，奴婢知道一些，其实也简单，就是一些熬煮过的柳树皮。”
宣平侯纳闷：“长公主她弄这些干什么？”
曲逆侯嘲讽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玩！”
“呵！谁家两三岁的孩子折腾这东西。”宣平侯同样不屑道。
他们也养过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闹腾，也就是玩鼻涕吃奶的阶段，什么时候可以折腾这种东西。
小黄门尴尬一笑，“坛子里是长公主给陛下做的饭。”而且还祸害了陛下亲手种的柳树。
两人顿时闭上了嘴。
怪不得陛下重视，原来是小公主的一番孝心。
……
好不容易等到天气有些凉爽，刘瑶琢磨她弄得东西差不多了，跑到未央宫看成果。
坛子还是那个坛子，竹简篱笆也在，可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彻见小孩小脸迷惑，佯装不解道：“怎么了？难道你还怀疑朕先偷吃了？”
一旁守着的中常侍：……
刘瑶：……
她挠了挠头，不再理刘彻，吩咐宫女将坛子拿出来，然后揭开了盖子，一股带着酒酸的味道直冲鼻腔，呛的她有些晕。
刘瑶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随便搅和了两下，里面有气泡和浮沫冒出，看这样子，似乎失败了。
她歪了歪脑袋，难道自己少了一个步骤？
刘彻见她也不觉得臭，但是自己忍不了，俯身抱着她远离罐子，顺便将她手中的树枝也扔了，警告道：“那东西坏了，你莫要接近。”
刘瑶叹气，果然上辈子学的知识还是不够，她现在只知道题目和答案，但是中间的解题过程，就让人无奈了。
“知道。唉！看来日月精华吸收不够。”刘瑶叹气。
刘彻听到这话有些心虚，毕竟现在那罐树皮粥才做了没几天。
刘瑶拍了拍刘彻的胳膊，“阿父只能等下一次了。”
刘彻：……
……
不过刘瑶还是不死心，从未央宫里搜罗出一面青丝罗扇，然后将疑似纸浆轻轻浇了一层。
奉命陪着她玩耍的中常侍好奇道：“长公主，您这是在干嘛？”
刘瑶稚声道：“摊饼！”
中常侍：……
明明刚才说不打算给陛下“享用”。
趁着好天气，她将扇子斜放在窗前，将其固定住，然后离开了。
等刘彻暂时忙完政务，就看到自己宫里的扇子被折腾出这个鬼样子。
在骄阳、清风的作用下，青色罗扇上已经有一层明显的黄色软块，很像炊饼。
刘彻这样想，也是因为小家伙一直说给他做饭，自己才有这样的联想。
……
大概下午的时候，刘瑶带着从珍馐署打劫的蜜水来到未央宫，大声道：“阿父，阿瑶来看你了。”
刘彻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到阿瑶身后宫女捧着的陶罐，眼皮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上自家女儿灿烂的笑脸，他着实无法板着脸，低声轻咳一声， “阿瑶，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珍馐署找到蜜水，和阿父分享。”刘瑶哒哒跑到他的桌前。
珍馐署的厨子一开始不敢给她这么多蜜水，她还是借了刘彻的名头，绝对不是自己嘴馋了。
刘瑶默默舔了舔唇瓣。
即使年纪小，现下也要多刷刷汉武大帝的好感，以后才能更加愉快地在他头顶作威作福。
“哦！阿瑶真是孝顺！”刘彻顿时松了一口气，“阿瑶与朕一起享用吧！”
刘瑶眼睛顿时放光，连连点头，“阿父真英明！”
刘彻叹笑，看在她嘴馋还能想到自己的份上，不说她了。
中常侍亲自给二人舀了两碗蜜水，清甜爽口，里面还混有糯米做的小团子，似乎混合果汁做成的，带着杨梅味。
小孩子肚皮子浅，刘瑶吃完一碗，基本上就半饱了，剩下的都由刘彻消化。
她擦干嘴巴，跑出殿外去看罗扇上的东西。
经过一天的风干，已经差不多干了。
罗扇中的东西与其说是纸张，不如说是纸块，看卖相还不如吃的上辈子吃的卷饼，最起码人家是又薄又透，她手上这东西不止粗糙还没有韧性，轻轻一扯，就烂了。
她小心揭开，在手中掂了掂，小眉头微皱。
这算成功了吗？
跟着她的宫女紧张地看着她，“长公主，这东西可不能往嘴里送。”
虽然看着像是吃的，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吃些树皮也能撑一下，但是这东西绝对不能吃。
刘瑶：……
她眼珠子转了转，捏着纸块屁颠屁颠地跑进殿内，“阿父，我有好东西给你！”
刚进殿，发现殿内多了一个欣长的背影。
正在给刘彻汇报事情的东方朔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她，向她微微拱手，含笑道：“长公主殿下！”
中常侍解释：“长公主，这位是陛下的常侍郎，东方朔。”
刘瑶眼睫毛眨了眨，学着他的样子也拱了拱手，“东方朔先生。”
东方朔见状，眉眼弯的更深了。
她跑到二人面前，好奇道：“阿父，你们在干什么？”
刘彻捧着一卷竹简，头也不抬道：“东方朔给朕想了一些强农之计，朕在看。”
“哇！”刘瑶惊叹地看着东方朔，“东方先生真好！”
刘彻：……
为什么不夸他。
再说他觉得东方朔的嘴皮子功夫远盛他的才学，他虽然喜欢他，但是总觉得此人不太稳重，平时烦闷时宣召还可以，若是让他处理朝中政务，怕是不行。
刘瑶左顾右盼时，注意到御案旁边又放置了一个竹篓，之前她来时，没看到这个，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就是东方朔写的东西。
她问道：“东方先生，这些都是你给阿父的？”
这也太夸张了，她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五卷，加上刘彻手中那卷，一共六卷。
一个官员送六卷，朝中那么多大臣，一月送的竹简，怕是珍馐署做饭都不用柴了。
东方朔点头。
刘瑶顿时目露同情地看着刘彻，“阿父真难！”
“……咳！”刘彻对于女儿的心疼十分受用，见东方朔表情复杂，揶揄道：“阿瑶不知道，之前东方朔毛遂自荐时，曾经给朕写过三千片竹简，朕用了两个月才看完。”
他着实被这个数量惊到了，用三千多竹简夸赞自己，他实在好奇，所以将他宣进长安，后来发现他言辞敏捷、滑稽多智，放在身边也能解闷。
刘瑶更是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东方朔，一副“原来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惹得东方朔颇为尴尬。
上辈子她也是有过求职经历的，若是如东方朔这样写简历，估计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刘彻见状，笑的更加愉快了，见小家伙早就忘了话题，提醒道：“阿瑶要给朕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软嫩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几片淡黄色，让人眼熟的东西显露出来。
刘彻：……
早知道就不提这个话题了。
东方朔不解道：“长公主，你这手中是蒸饼？”
刘瑶叹气：“不能吃。”
东方朔又仔细看了看，再次猜道：“难道是麻布？不对，似乎更像麻纸？”
听到这话，刘瑶顿时惊奇了，“东方先生会做麻纸？”
东方朔摆手道：“我之前游历民间时，见人做过，也看过一些，难道长公主这做的也是麻纸？”
刘瑶闻言，低头看了看掌心十分粗糙的纸块，眉心纠结，“我这应该叫柳纸？”
“？”东方朔不解。
恕他学识浅薄，长公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彻倒是懂了，用柳树皮做的纸，就叫“柳纸”。
见东方朔知道，她上前将纸块塞到他手中，小脸严肃，托付道：“东方先生，柳纸这件事我就托付你和阿父了，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东方朔风中凌乱，他自问思绪也是天马行空，不受约束，但是今日撞上刘瑶，算是碰上对手了。
围观的刘彻见东方朔吃瘪，顿时直乐。
刘瑶交代完，直接蹦蹦跳跳离开了。
留下东方朔看着纸片沉思。
刘彻也捡了一块，放在掌心把玩，微微蹙眉，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往上面划了两下，看到墨色渗入纸片，挑了挑眉。

第9章 我有钱，你们随便花
刘彻捏着手中的纸块，语带笑意，“东方朔，一向都是朕命令别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托付事情。”
东方朔拱手道：“陛下，长公主小孩子脾气，想法天马行空，也是能理解。”
“罢了，罢了！她既然折腾完了，朕也不说什么。”刘彻将染着墨汁的纸块扔到桌上，暂时将此事放下。
刘瑶回到昭阳殿后，已经缠着卫子夫，给她找如何制作麻纸的资料。
以她弄的成品，实在无法向大人证明树皮也能制作纸。
卫子夫轻轻蹙眉，“这事有些难办。”
她也是因为在长公主府听说过麻纸，换成其他人估计就知道帛书和竹简，让她从哪里了解麻纸的制作技法。
一旁的卫青忽然一拍手，“二姐应该知道。”
刘瑶与卫子夫齐齐看着他。
卫青下意识挺直胸膛，掩唇轻咳一声，“阿姊应该知道二姐之前与霍仲孺认识，姓霍的似乎懂这些东西，我回去后问问二姐。”
霍仲孺是河东郡平阳县人，是平阳县的小吏，在去平阳公主府当差时，与二姐相识，后来生下霍去病，对于此人，卫青颇为不屑，明明是他先撩拨二姐的，最后偏偏连孩子都不认。
刘瑶听得云里雾里，电光火石间，恍然大悟，这个“霍”应该就是霍去病的“霍”吧。
想起霍去病，刘瑶跑回内殿，盛钱的布袋被她拖得“啪啪”作响，塞到卫青怀里，稚声道：“给霍去病的。”
好好打好底子，未来才能少些风险，这可是上天给大汉的“外挂”。
卫青心生感动，“阿瑶真乖，去病那小子如果有阿瑶这么乖巧，我和二姐就放心了。”
霍去病这小子，小时候长得挺可爱机灵的，可是随着年龄越大，发现越发调皮，整日上房揭瓦，二姐天天头疼。
卫青不知道，五六岁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以后有他受着。
刘瑶豪爽地拍拍胸脯，“我有钱，你们随便花。”
缺钱了，大不了她去搜刮刘彻。
卫青失笑。
他们一大家子怎么可能靠小孩子养着。
……
卫青回到卫府，首先迎接他的就是霍去病。
五岁的小皮猴一个爆冲，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舅父，我好想你！”
“今天又闯了什么祸！”卫青大手搓了搓他的头顶。
天天见面，有什么好想的。
没等霍去病“狡辩”，卫少儿抓着扫帚出来，没好气道：“他钻狗洞去隔壁家，和隔壁狗打了一架。”
霍去病解释道：“那只大黄狗总是吓唬阿母和大母，它讨打。”
卫青无语，“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与狗打架啊！”
霍去病得意道：“我带了宝剑。它打不过我。”
所谓宝剑，是卫青给他做的木剑。
卫青叹气，抱着小孩来到卫少儿跟前，拎着他的后脖颈，“二姐，你接着收拾吧。”
“舅父！”霍去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如同翻身的乌龟一般拼命滑动四肢。
卫青被他这样子逗乐。
卫少儿也忍俊不禁，将扫帚扔了，抬手拧着他的耳朵，没好气道：“以后还皮吗？”
霍去病连忙求饶，“一定乖乖听阿母的话。”
卫少儿摇头笑道，“哼，今日看在青弟的份上，放过你。”
唠嗑完毕，卫青夹着霍去病进了主屋，卫媪见他回来，笑的眼角都是褶子，“阿青回来了。子夫好吗？孩子好吗？”
卫青：“阿母！阿姊和公主都好。”
说起这个，卫青将霍去病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将金饼拿出来，说道：“这些是阿瑶让我给去病的，说是让他好好补身体。”
卫媪将霍去病唤到面前，左右拍了他两下，笑道：“这孩子壮的跟个小牛犊一样，还需要补吗？难道你骗公主了？”
都是一家人，子夫犯不着以公主的名义接济他们，而且卫青性子敦厚，不会拿话哄他们，看来真是公主的心意。
卫青苦笑不得：“哪敢啊？可能被阿瑶误会了。”
霍去病好奇地看着卫青手中的布袋，他听懂了，是宫里姑母生的妹妹送给他的，可是舅父不是说妹妹年岁很小吗？
卫少儿神情惊讶，而后看向霍去病，恨铁不成钢道：“去病，你看看公主多懂事，再看看你！”
霍去病嘻嘻一笑，屁颠屁颠跑到卫青身边，“舅父，这是我的吗？”
“是阿瑶给你的。”卫青嘴上这样说着，却扬高手臂，躲过了对方伸过来的小手，看向卫少儿，“二姐，这钱交由你保管。”
自从阿姊诞下阿瑶，成了夫人后，他们卫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不仅脱离了奴籍，有了大宅子，有了奴仆，算是吃喝不愁，这些钱既然是阿瑶给去病的，就交给二姐保管。
说完，将袋子递给霍去病，让他传过去。
霍去病看着里面的金饼，嘴巴噘的老高，“明明是妹妹给我的，为什么要交给阿母。”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拥有过如此多的金饼。
卫少儿见状，沉声道：“去病，过来！”
“唉！”霍去病顿时焉巴巴的，磨着鞋底，慢吞吞移过去。
室内众人看着他如此孩子气的一幕，纷纷哈哈大笑。
卫少儿拿到袋子，看着里面的金饼，神情有些复杂，面色感慨，“想不到，公主年岁这般小，就惦记家里人，去病和她一比，着实不像话。”
她年少时，总希望能摆脱奴籍，为此将希望放在霍仲孺这样的县吏身上，至于更高身份的人，她也没资格接触，若是能嫁给霍仲孺，已经是他们这些奴籍出身的女孩子最大的荣耀了。
可惜她选错了人，没想到霍仲孺没有担当，离开平阳公主府后，完全将她抛之脑后，不仅忘了她，甚至连孩子也不认，每当看到去病，她内心总是充满不甘心和愧疚。
她是奴，孩子也是奴，霍仲孺那家伙就算不愿意接纳她，就不能给去病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吗？
后来陛下在平阳公主府看上子夫，她虽然高兴，心情也着实复杂。
自小她自问比子夫漂亮、机灵，最后她找了霍仲孺这样的人，子夫反而被陛下看上，但是她可以对天发誓，当年心中只是有些酸意，未曾有过其他恶念。
子夫进宫后，一下子就被陛下抛到脑后遗忘了一年，在那期间，她十分担心她，宫规森严，子夫又只是家人子，什么时候在宫中无声无息消失了，他们都不知道。
为了能让卫家翻身、能多给子夫带点助力，她之后又将赌注压到了曲逆侯陈何的弟弟陈掌身上，后来陈掌许诺她要纳她为妾。
就在她等陈掌消息时，却得到了子夫重新获宠，并且有了身孕的消息，这一下卫家水涨船高，脱离了奴籍，卫青也成为了陛下身边的侍中。
他们卫家能翻身，所有荣耀皆来自子夫。
没有人看到她为了让卫家摆脱奴籍做的努力。
至于陈掌，她差不多也放下了，就当是自己遇人不淑，自己还有儿子，犯不着去给陈掌做妾。
……
“二姐。”卫青的话打断了卫少儿的思绪。
卫少儿缓过神，“……啊？”
卫青说道：“二姐可知道如何做麻纸？”
“麻纸？”卫少儿愣了一下，锁眉思索了一番，有些迟疑道：“听人说过，不过我没动过手。”
听到这话，卫青松了一口气，“阿瑶好奇麻纸怎么做的，我不知晓，二姐如果知道，可否说一遍，我好告诉阿瑶。”
卫媪纳闷道：“阿瑶询问这些做什么？”
卫青：“阿瑶想要用柳树皮做纸，但是没成功，所以想问一下麻纸的做法。”
室内众人表情有些恍惚。
子夫的孩子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岁。
难道皇家出生的孩子真的天赋异禀？
再者，他们从未听说柳树皮能如黄麻一样做纸的。
卫少儿思索片刻，眸光流转，“青弟，你让阿瑶等一些时日，我看看能不能折腾出来。”
“二姐！”卫青诧异地看着她。
难道二姐也要折腾那个所谓的“柳纸”？
卫少儿温和一笑，“我信得过阿瑶。”
她现下也无事，不如给自己找些事做。
她信一些人生来就是得天宠爱的，也许这也是阿瑶给她的机会。
卫君孺掩唇笑道：“我猜她是觉得收下阿瑶的金子有愧。”
小孩子的心意太过赤诚，就连少儿这般刚强的性子都遭不住。
“长姐！”被戳中心思的卫少儿面色微窘，微微侧头。
室内众人顿时发笑。

第10章 淮南王刘安
刘瑶听说卫少儿有意想要琢磨造纸之术，原想再给她送些金子，研究东西可是十分耗费钱财和心力的，可是被卫子夫制止了。
卫子夫笑道：“你是我女儿，年岁还小，怎么能继续让你出钱，二姐既然是帮你的忙，也是帮我，这钱理应我出。”
她不觉得孩子是胡闹，也期待二姐能研究出东西。
卫青挠了挠头，“都是一家人，再说二姐说了，用不了几个钱。”
刘瑶见两人推来推去，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拍了一下桌子，“咱们都不出钱，让阿父出。”
呜呜！力气下重了，好疼。
“……”卫子夫看着吹着掌心，龇牙咧嘴的小家伙，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看着掌心的红印，哭笑不得道：“说话就说话，干嘛与自己的手过不去。”
刘瑶：“我看阿父做决定时，也是这样的。”
卫青看着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笑道：“好了好了，造纸的事情还未成，等到成功了，二姐肯定不会与你们客气的。”
卫子夫含笑点头。
就在此时，子燕轻声道：“夫人，长乐宫宣您过去。”
刘瑶瞪大眼睛，目露询问。
“什么事？”卫子夫疑惑。
一旁的孟乐低声道；“不知道，不过今日奴婢听说淮南王刘安带着女儿刘陵进宫。可能因为这事。”
最近太皇太后身体每况愈下，长乐宫那边比较安静，馆陶大长公主与陈皇后的注意力都在太皇太后身上。
而卫子夫因为有孕在身，皇太后让其安心养胎，尽量少到长乐宫，担心染到病，不过卫子夫仍然每天带刘瑶长乐宫请安。
卫青见状，不再打扰，向卫子夫告辞，继续回去巡逻办公了。
卫子夫不再耽搁，去了内殿换了一身衣服，浅绿色的直裾淡雅端庄，完全看不出来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
刘瑶如同跟屁虫一般跟在她身后，“阿母，我也去！”
“你也要去？”卫子夫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娃娃。
刘瑶用力点点头，“去看菽乳！”
现在豆类称为菽，豆腐叫做菽乳，以后有机会她就将“豆腐”的名字加上，省的自己叫的拗口。
她好奇这位发明了豆腐的淮南王长什么样子，依稀记得他后面好像造反了吧。
“？”卫子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刘瑶说的应该是淮南王刘安，顿时啼笑皆非，弯腰轻手点了点她的小鼻梁，“在长乐宫可不能乱说。”
“知道！”刘瑶再次点了点头。
……
卫子夫带着女儿来到未央宫时，太皇太后的宫里来了不少人，平阳长公主母子、馆陶大长公主、陈皇后，还有一个较为陌生的俏丽女子，此女子颇为大胆，毫不避讳地扫量她与阿瑶。
至于殿中唯一一名老者，就是淮南王刘安了。
淮南王看着仙风道骨，和善可亲，见到刘瑶，温笑道：“这就是陛下的长公主？果然伶俐秀气，天真无邪，不愧是陛下的孩子。”
“彼此，彼此！”两头身的刘瑶向他拱手谢道。
小胖崽曹襄也跑出来，一下子跳到淮南王面前，“我也要！”
淮南王神色一噎，眸中闪过诧异，同时对曹襄心生无奈，他之前已经夸奖过了，明明这孩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现在怎么又跳出来了。
他果然老了，跟不上这些小孩的思维。
“噗呲！”平阳长公主掩唇忍笑。
精神不济的太皇太后也乐不可支，指着刘瑶与曹襄，“你们这两个小皮猴！”
小孩子真是有意思。
陈皇后看着太皇太后望向刘瑶那副慈爱的模样，悄悄扯了扯馆陶大长公主的袖子。
馆陶大长公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现在不是急的时候。
一直观察现成氛围的刘陵眼波流转，红唇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这就是陛下唯一的公主吗？果然漂亮。父王，我将来的孩子也要长成这样。”
淮南王目露无奈，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还请您见谅。”
太皇太后摆手笑了笑，“你这次带她来长安，就是来选女婿的，大大方方说出来也好。”
不过刘陵这话，却让馆陶大长公主和陈皇后觉得刺耳，陈皇后没忍住，冷眼瞅了她一眼。
“……”刘陵故意忽视，假装不知道。
陈阿娇不去针对卫子夫与刘瑶，反而看她不顺眼，这心胸、这脑子能当上皇后，真让人嫉妒她的运气和出身啊。
太皇太后招手将刘瑶唤到眼前。
曹襄见状，也跟了上去。
一个是自己的曾外孙，一个是曾孙女，太皇太后将两人搂在怀里。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虽然知道两人年岁相差不少，但是没想到体型差这么多。
她关心道：“阿瑶平日吃的好吗？怎么摸着瘦了？”
众人看向卫子夫。
卫子夫淡定下跪，“回禀太皇太后，阿瑶饮食还算省心，平时睡觉也香，上月还长重了两斤。”
刘瑶见状，拿过软塌上的帕子给太皇太后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噘着嘴道：“太皇太后，你抱抱阿狙，他这样子太胖了，要减重。”
别说她，正常小孩子谁与曹襄站在一起，也都是小鸡崽。
刘瑶奶乎乎道：“阿狙长得大，比我大，与白胡子淮南王站一起就小了，太皇太后，咱们换着看。”
曹襄看了看淮南王，小嘴都能挂油壶了，“阿瑶，淮南王是老，不是大！和他比，他欺负人。”
“……”刘瑶和他大眼瞪小眼，默默扭头，不得不说，曹襄这话说的对。
被小辈突然点到，还是如此小的孩子，淮南王微微瞪眼。
他在淮南，无论是境内的官吏、幕僚还是自己的儿女子孙，都未曾这样大胆说过他。
他怀疑往日是不是得罪陛下了，两人一唱一和，听着有些刺耳。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搂着两人笑的前仰后合，大手抚拍着两小只的小身板，“你们啊！你们啊！我搞不懂像谁了。”
估计现下淮南王有些尴尬吧，若是和个孩子计较，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皇太后等人也跟着一起笑了。
平阳长公主笑道；“我说这些日子阿狙吃肉少了些，猛吃蔬果，原来是怕被阿瑶嫌弃啊！”
曹襄见状，一把抱住太皇太后的胳膊，郁闷道：“太皇太后，阿狙真的很胖吗？”
“……呃。”太皇太后闻言，用满是皱纹的大手摸了摸他的个头和体型，着实不好安慰孩子。
她也是养育过三个子女的母亲，自家这个曾外孙今年才五岁，可是感觉身板就是七岁的孩子也顶不住，最后只得慈和一笑，“小孩子长得快，不用太过在意，多跑跑就能瘦下来。”
平阳长公主：“我与曹寿也是这样觉得，果然如太皇太后所说，很快就瘦了一圈。”
瘦了一圈？
刘瑶仰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伙伴，看着个头似乎高了些，现在看着有点瘦，估摸着是因为到了夏日，穿的薄些，若是到了冬日，那可真是化身小胖熊了。
“……”太皇太后没想到现在的体型还是减重过后的，怪不得被阿瑶惦记。
刘陵掩唇轻笑道：“看来妾身要早日成亲生子，否则连话题都插不进去。”
皇太后含笑道：“看你这性子，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吓走不少郎君。”
“皇太后！”刘陵偏头娇声，面色羞捻。
淮南王指着她，无奈道：“她被我宠坏了，一向胆大，刚刚说的那么没顾忌，现在知道害羞了。”
太皇太后又高声笑了笑，大概情绪波动太大，不小心咳嗽起来，侍女连忙上前帮她拍背。
皇太后捧着温水，“太皇太后，喝点水。”
陈阿娇与馆陶长公主也上前查看。
刘陵收起笑容，余光瞥向跟在后方默不作声、同样面色焦急的卫子夫。
不骄不躁，是个难缠的对手，听说此人又有了身孕，不知道陈阿娇现在是什么想法。
等太皇太后缓过神，摆摆手，“都围成一团做什么，要热死我吗？”
曹襄一听，鼓起腮帮使劲吹风。
刘瑶见状，跟着一起甩着袖子给她扇风。
众人看着两个小家伙努力的样子，心中发软，又经不住发笑。
太皇太后感受到面庞两道微风，心中一股暖流，摸着两人的小肩膀，“好了，好了，你们这点小力气还不够添乱呢。”
曹襄吹的脸颊通孔，刘瑶也扇的气喘吁吁，听到这话，一左一右瘫坐在地板上，正好依偎在太皇太后腿边，小孩的身体又软温度又高，让人压根忽视不了，微烫的体温透过薄衫仿佛一直蔓延到心口，即使太皇太后看不见，也能想象出两个小家伙可爱的模样。
平阳长公主招手示意曹襄过去，曹襄只顾着揉脸颊，压根没看到。
平阳长公主：……
陈阿娇看着太皇太后身边其乐融融的一幕，贝齿都快将唇瓣咬出血了，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勉强扬起笑容，只是眼睫颤动间，能看到眸中隐藏的嫉妒和失落。
她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比卫子夫的女儿更加乖巧漂亮。
刘陵斜瞥到陈阿娇面上一闪而过的不甘，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查的戏谑弧度。
她就说嘛！
以陈阿娇的脾气，怎么可能不在乎。
越是在乎，她才能越好出手。

第11章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刘瑶在太皇太后那边刷满好感度后，想起向刘彻讨钱的事情，回到昭阳殿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未央宫。
正巧刘彻在休息，见到她气势汹汹过来，有些纳闷，“ 谁惹到朕的小公主了！”
“……”刘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对，又不是来算账的，是来要钱的。
想明白后，她换上一脸甜笑，上前一把抱住刘彻的大腿，“阿父，给我点金子吧！”
刘彻听到这话，眉梢高挑，“金子，你小小年纪要这些做什么？”
“先给钱再说。”刘瑶知道汉武帝可大方了，赏人金子都是千金、万金，上次小胖崽只是帮他搬了一些竹简，就得了百金。
刘彻也好商量，将人抱起来，“你要多少？”
“嗯……先要一千金！”刘瑶当即伸出一根手指。
“哦——一千金。”刘彻点了点头，张嘴就要去咬她的手指。
“……”刘瑶一头黑线，下意识躲开，将手藏在身后，瘪着嘴看着他，气呼呼道：“干嘛？”
“干嘛？”刘彻似笑非笑道：“阿瑶，你张嘴就要一千金，是不是觉得朕好欺负。”
而且听她的语气，以后还要继续要。
小小年纪，胃口可真大。
刘瑶嘿嘿一笑，搂住他的脖颈，撒娇道：“阿父，因为我没钱啊。”
“你要钱干什么？”刘彻想不出刘瑶能花钱的地方，再说他也没看出小家伙是个财迷啊！
“嗯。”刘瑶眼珠子转了转，好奇道：“阿父，你和东方朔弄好柳纸没有？”
“……”刘彻狭长的眼角微微下压。
他倒没有忘记这事，那日刘瑶走后，就命人研究了，只不过现在没消息。
看他的样子，刘瑶就猜出结果，她使劲晃了晃对方的脖子，“你们干不成，我找了一个能干的人，快给钱。”
“何人？”刘彻好奇道。
小家伙这般理直气壮，他倒要看看她找了哪位大才。
刘瑶：“阿母的姐姐，她知道怎么造麻纸。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刘彻听得眼皮一跳，阿瑶这话说的让人不甚舒坦，说得好像这事是什么大事似的，就算制成了柳纸，估计效果如麻纸一样，不能用于书写。
“那好吧，既然这样，朕也就不用头疼了，你告诉对方，若是真做出成绩，朕必有厚赏。”刘彻抱着她坐下，从腰侧的荷包中掏出一枚果脯塞给她。
刘瑶小手捏着，一边吃，一边说道：“一千金别忘了。”
刘彻无奈，“阿瑶，你可知一千金有多少？”
“阿父有钱！”刘瑶一脸真诚道，“阿父大方！”
说完，将手上的口水往他袍子上擦了擦，给了自家亲爹一个大拇指，“阿父最好！”
刘彻被她一阵吹捧，有些苦笑不得，接过中常侍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唇和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小机灵！”
既然她这样说了，子夫现下又有了身孕，卫家人也要厚赏，正好趁此机会给了。
刘瑶吃完果脯，就着刘彻的手，喝了半碗温水润了润有些发腻的嗓子。
等她喝完，刘彻随口问道，“听说你们今日去长乐宫了。”
“嗯，见了一个淮南王。”刘瑶从他身上下来，攀着御案，小手扣着上面层层叠叠的竹简。
刘彻了然，佯装神秘道：“那你了解淮南王吗？”
刘瑶白了他一眼， “菽乳！”
对于淮南王，她就知道两件事，一个是豆腐，一个是谋反，沧海桑田，后世多数知道他发明了豆腐，不知道此人谋反篡位、不得善终。
她是搞不懂，一个日常喜欢求仙问道的诸侯王怎么会有那么重的权力欲，不应该清心寡欲吗？
想起汉武帝老了以后，也喜欢追求长生不老。
刘瑶不禁反思，难道是老刘家的遗传？
“你居然知道？也对，你这个小馋猫肯定好奇。”刘彻一想就明白了。
刘瑶看着他自问自答，替自己自圆其说，不由得再次冲他竖起大拇指，“阿父英明！”
刘彻不由得笑了。
刘瑶对桌上的竹简没兴趣，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桌角的砚台和笔架，忽而注意到砚台一脚压着一块暗灰色东西，她踮脚伸长手扯了扯。
中常侍细声道：“长公主，您要什么，奴婢帮您拿！”
说话时，刘瑶已经将东西掏了出来，反复看了看，小手摸了摸，不像锦缎、也不像土块，总觉得有些熟悉。
刘彻见她一副迷惑的模样，顿时无语道：“你连自己做的东西都不认得了？”
“我做的？”刘瑶再次看了看。
这还没有化成灰，她居然不认识了。
原来是她做的纸片。
她将东西凑到鼻端嗅了嗅，闻到淡淡的墨香，顿时对刘彻的观感好了不少，“是我做的。”
“阿父，一千金要快点给哦！”她没忘记提醒这个。
刘彻摸了摸她的脑袋，“简直是来讨债的。 ”
刘瑶闻言，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他甜笑，不过看在刘彻这般大方，她还是提醒道，“阿父，我觉得淮南王看上你了，你要护好咱家的金子，给我留点。”
“……”刘彻笑容微滞，对上小孩清澈的眼神，眸光泛起些许波澜，轻声哄道，“阿瑶，淮南王父女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嗯……不知道。我和老头不熟，不过阿父金子那么多，我都惦记，别人肯定也惦记，我年纪小，要的不多，别人将金子要完了怎么办。”刘瑶将他的大掌拨拉掉。
亲爹啊！现下太皇太后眼看着病情一天天加重，在她这个年纪的老人，马上又到寒冬，每一天都是坎。
刘瑶对于太皇太后何时病逝时间没有确切记忆，不过知道太皇太后走后，皇太后又要沿着她的步子再干涉几年，她爹要雄起，还要再熬一段时间。
现在淮南王父女进京，估计私底下的小心思见不得人。
刘彻嘴角微微抽搐，“年龄不大，操心不少。”
刘瑶晃了晃小脑袋，“彼此，彼此！”
“……”刘彻眉心一跳，故作凶相地抬起大手，“彼此，彼此？”
阿瑶这个口头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下，总是冷不丁出来。
他与她能一个样吗？
刘瑶小胳膊一扬，小手包住他的胳膊，脸颊的每一寸奶膘都透着哀怨，“阿父，打小孩长不高。”
刘彻淡然道：“朕对现在的个头很满意。”
刘瑶斜了他一眼，“那我长不高呢！真是对我幼小心灵的大大伤害！我要告诉太皇太后！”
“倒学会告状了。 ”刘彻更加无奈，放下手，顺便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嫩的触感，让他心情颇美，“好吧，朕承认被你吓到了。”
“嘿嘿！”刘瑶扭着身子，示意亲爹快将她放开。
刘彻刚将人放到地上，刘瑶一溜烟跑出八丈远，距离宫殿门口一步之遥。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刘彻感觉自己刚才还算是个慈父。
刘瑶闻言，小步子往前挪了一步，扬脸甜笑，“一千金别忘了，阿瑶不打扰阿父挣钱了！”
说完，不待刘彻说话，转身爬过门槛，头也不回走了。
随行的宫女连忙跟上。
“跑的真是越来越快了。”刘彻失笑道。
中常侍同样语带笑意，“长公主每天都在长大。”
刘彻负手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刘瑶真的离开未央宫，不会冷不丁杀个回马枪，这才幽幽叹气，“莫雨，你去长乐宫打听一下，淮南王父女是否欺负了阿瑶。”
莫雨躬身道：“喏！”
刘彻：“你说，刚刚阿瑶说的那话什么意思？”
“？”莫雨一头问号，刚刚长公主与陛下扯的话可多了，除了要钱的事情……他锁眉想了想，最终觉得还是那句“淮南王看上”嫌疑最大。
“淮南王此时来到长安，确实要查一下。”莫雨恭敬道，他不好将话说的太满，又说了一个猜测，“奴婢听说淮南王想要给刘陵翁主选婿，说不定也有这层意思。”
淮南王惯会说话，说不定夸了陛下两句，被长公主听到，当真了。
刘彻：……
他对刘陵没想法。
莫雨想了想，担心自己将话说的太满，毕竟大汉朝手底下的诸侯国没一个省心的，淮南王祖上还有造反的前科，“也许长公主听岔了，听说了之前淮南王的事情。”
“哦！”刘彻眼神顿时一凛，他也想过这种可能，就看刘安此次进京到底要做什么了。
莫雨见状，躬身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头顶传来声音，“你去库房取一千金，明日派人给卫家人送过去，据实已告，让他们领阿瑶的情。”
若是真让卫家人研究出东西，他厚赏他们更加理所应当。
“喏！”莫雨恭敬道。

第12章 阿母笑的好吓人，比鬼还吓人。
长乐宫那边，太皇太后精神不济，在刘瑶他们离开后，淮南王与刘陵也离开了，馆陶大长公主服侍太皇太后休息后，与陈阿娇回到椒房殿。
前脚才进殿门，后脚陈阿娇就抱着馆陶大长公主哭了起来，“阿母！”
“谁欺负我们皇后了！”馆陶大长公主环抱住她，给贴身侍女使了眼色，对方挥手示意殿内的宫女与内侍离开。
殿内宫人躬身有序离开，宫门暂时关上，遮蔽了斜射进的阳光，心中被压抑的晦暗也终于能释放出来。
“阿母！”陈阿娇哭的梨花带雨，哭声哽在喉咙，“阿母，我这个皇后是不是做的很没用。”
“谁说的？”馆陶大长公主神色顿时一冷，目光落到女儿哭红的眼眶，眼神一软，“这个皇后注定就是你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皇帝都没有你地位稳固！”
当年皇太后和刘彻与阿娇许下“金屋藏娇”的盟约，她才帮他们的，现在太皇太后还在，皇帝居然敢怠慢阿娇。
馆陶大长公主越想越气。
陈阿娇低声哭诉道：“可是老天爷为什么不给我和陛下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我只想要个孩子。”
眼看着卫子夫又有了身孕，可她还是毫无动静。
馆陶大长公主轻轻抚着她的背，心疼道：“不怪你……不怪你，只是缘分未到，等一下我劝劝陛下，不怪你……不怪你。”
“阿母！”陈阿娇听着这些话，泪水更加控制不住，心中蓄满了无尽的愧疚和委屈，仿佛要将她淹没，她与陛下成亲那么多年，贵为大汉国母，现下像个小孩向母亲哭诉，传出去后，怕是要被长安不少人笑话。
馆陶大长公主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如同幼年，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你莫要担心，陛下是个聪明人，我还在，太皇太后还在，而且你们都还年轻。”
陈阿娇：“可是卫子夫又要生了。她都要有两个孩子了，我一个都没有。”
“没事，没事！有阿母呢，改日我再替你寻些法子。”馆陶大长公主垂眸掩住眼中的冷意。
她心中暗自后悔当年没在卫子夫进宫之初，将人处理了，当年没有下死手将卫青他们给处理了，让他们成长起来，就算当年她亲手将卫青杀了，陛下也顶多也就是说她几句。
可现在卫青成了太中大夫，颇受陛下信任。
陛下对她防备的紧，已经不好动手了，而且太皇太后现下已处于风烛残年，太医说了，撑不了一两年，她不能太过任性。
馆陶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继续温声安抚，“莫怕，莫怕！”
陈阿娇依偎在馆陶大长公主怀里，哭了一阵，将这些日子内心的苦闷都倾诉出来后，觉得心情好多了。
躺在母亲的怀里，看着自己身处的宫殿，处处可见奢华，曾经这座椒房殿是她的底气，可是现在总觉得这座宫殿好大、好空。
就在她正欲开口之际，忽而宫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启禀皇后、馆陶大长公主，刘陵翁主求见！”
好不容易调节好心情，陈阿娇骤然被打扰，娇容一冷，没好气道：“她来干什么？我与她不熟！”
馆陶大长公主给她梳理了一下有些杂乱的青丝，“刘陵此人看着颇有心计，来寻你，肯定有目的。”
陈阿娇蹙眉，“阿母的意思，是她对我有所求？”
想到此，她脸色更差了，“难道她想进宫？”
馆陶大长公主见她又要恼起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下，她也是大汉的翁主，肯定不会进宫。”
虽然与陛下的血脉联系可能远了些，也是姓刘，怎么可能进宫。
陈阿娇松了一口气，毕竟她瞅着刘陵就不是好惹的人，肯定没有卫子夫那么安分，而且又有淮南王撑腰。
她不解道；“那她来寻我干什么？”
馆陶大长公主起身，理了理裾袍，幽幽叹了一口气，“怕是冲着我来的。”
陈阿娇顿时心头一紧，握住了她的手，“阿母！”
刘陵身后是淮南王，阿母身后是太皇太后、是堂邑侯府，对方乃藩王之女，此时接触他们，若是没有猫腻，她是万万不信的。
馆陶大长公主见状，傲然道：“与她见面也行，正好也让陛下看看，我这个大长公主还是有人惦记的。”
“阿母！”陈阿娇有些急了。
“担心什么，难道你还怕我帮助外人造自家女婿的反？”馆陶大长公主无奈道，“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用不着对这些人防备太多。”
她高声道：“请她进来！”
殿外候着的内侍闻言，笑着看向刘陵，“翁主，大长公主和皇后允了！ ”
刘陵点了点头。
椒房殿的宫门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凉风随着她一起蹿入殿中，晶莹剔透的珠帘随风摇摆，在微光的折射下，发出柔光。
她打量着这座耳闻已久的椒房殿，眸中露出惊艳。
陛下对陈阿娇真是下了大手笔，怪不得能让对方死心塌地。
陈阿娇对她的表情很是受用。
刘陵向馆陶大长公主、陈阿娇行礼，“参见大长公主、皇后！”
陈阿娇淡淡道：“翁主免礼。”
等刘陵落座，陈阿娇直截了当问道：“刘陵，你来本宫这里，有何用意？”
“皇后知晓淮南距离长安较远，父王又沉迷求仙问道，所以想要皇后与大长公主日后在父王危难时，替他美言两句。”刘陵示意身后的侍女将准备好的厚礼奉上。
陈阿娇目露几丝怀疑，仍然有些不信。
对于这些诸侯王国，个个都不服管，虽说天下传言淮南王刘安不问世事，一心求仙问道。
可是她还听说了，淮南王礼贤下士，供养了不少幕僚……
馆陶大长公主搭眼扫了一眼，冷嗤一声，“刘陵，我听说淮南国富，你只送了这些，是在打发乞丐吗？”
她身为大长公主纵横朝野多年，享用的财宝和富贵数不胜数，这点东西居然也敢端到她面前。
陈阿娇见状，瞥了瞥自家母亲，也不吭声。
刘陵则是淡定一笑，“大长公主误会了，这些只是我的心意，与父王无关，明日我再送上厚礼，今日前来冒犯，是刚才在长乐宫时，我不小心瞥到皇后的神伤，美人黯然，自是惹人心疼。”
陈阿娇没想到此人居然是来找她的，顿时面色有些戒备，“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陵娇媚一笑，“皇后莫急。你听我说。大长公主、皇后，你们知道父王平日最喜欢求仙问道，擅长炼制丹药，收集民间奇方，对于求子之法，也有涉猎，不知道皇后可需要？”
“！”陈阿娇顿时坐直了身子，看向馆陶大长公主。
若是刘陵真的能拿出让她怀孕的法子，她不仅不要这些厚礼，还反赠给她万金。
馆陶大长公主笑容顿收，目光冷幽幽的，“刘陵，你是将我与阿娇当三岁小孩子哄吗？我怎么不知道淮南王何时练就了这种仙法。”
刘陵淡定道：“此乃秘法，自然不传民间，大长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询问父王。”
“阿母！”陈阿娇语带一丝祈求。
对于淮南王，她还是有几分信服的，此人炼丹研究出了如同白玉一般的菽乳，而且养了数千名方士，比起其他人，肯定有成果。
馆陶大长公主扬手示意她噤声，冷眸斜瞥，“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刘陵愣住，连忙道：“大长公主，我是真心想帮皇后。”
“哼！嘴里没一句实话。”馆陶大长公主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你刚才那句话最假。阿娇身子好着呢，不需要这些。来人，送她离开。”
刘陵：……
陈阿娇有些急了，但是不敢违拗馆陶大长公主，只能看着她离开。
等刘陵离开，陈阿娇噘着嘴，气呼呼地背对着馆陶大长公主。
“你这孩子，是你的东西跑不了，你现在是皇后，拿出皇后的架子来，你要记住，是淮南王有事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馆陶大长公主语重心长道。
陈阿娇：“她如果放弃了怎么办？”
“以刘陵的性子，你觉得她会放弃吗？”馆陶大长公主噙笑道。
陈阿娇想了想，“不会。不过此事如果陛下知道了，会不会埋怨我啊！”
“你担心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馆陶大长公主摸了摸她的头，目露感伤，“太皇太后身子越发不济，若是能在她离开之前，看到你与陛下有了孩子，她肯定会高兴。”
若是诞下皇子，她与太皇太后一定会让陛下立其为太子。
前提是刘陵所说的是真的。
“好吧，一切都听阿母的。”陈阿娇再次依偎到她身旁。
馆陶大长公主目露欣慰，女儿虽然娇蛮一些，不过还是能听进去她的话。
是个好孩子！
……
次日，刘彻就让小黄门给卫家人送去了一千金。
卫媪将小黄门请进正厅，有些疑惑，“内臣，陛下为何又送了这么多金子？”
小黄门也不卖关子，“这是长公主向陛下替卫夫人的姐姐要的，请问哪位是卫少儿？”
卫长君、卫君孺等人看向卫少儿，霍去病也仰头看着她，“阿母！”
卫少儿走出来，向小黄门行了一个宫礼，“我是卫少儿，内臣唤我有何事？”
小黄门笑道：“长公主与陛下听闻你在研究新式造纸术，所以让奴婢给你送了一些金子。”
卫少儿看着小黄门地上箱子中的金子，惊诧道：“这也太多了！”
她现在要重新估量自己研究的柳纸了。
“这些也是陛下对卫家的心意。”小黄门继续解释道。
卫媪等人连声道谢。
……
等小黄门离开，众人再次齐聚正厅。
卫长君担忧道：“如果二妹做不出来，陛下那边如何交代。”
卫媪一听，也是面色担忧。
卫少儿倒是轻松，轻笑道：“现下我花费不了这么多，陛下这般大方，多半是赏给咱们卫家的，不必担心。”
卫媪面色微缓，叹气道：“子夫又有了身孕，现下阿瑶年岁还小，在宫里也没有其他人照看，我着实担心。”
还好，现下宫中就阿瑶一个公主，陛下疼她跟眼珠子似的，让她宽慰了不少。
卫君孺安慰道：“阿母莫要担心，子夫一向稳重。”
霍去病看着箱子里的金子，扯了扯卫少儿的袖子，期期艾艾道：“阿母，你现在有了这么多金子，可以把我的金子还给我了吗？”
众人：……
卫少儿冲着自家儿子温柔一笑，在对方的期待中，素手扯住他的耳朵，轻飘飘道：“霍去病，你再说一遍！”
轻柔的声音如淬冰一般，霍去病浑身一激灵，想要反抗，可是担心换来自己更惨的下场。
“！”霍去病下意识摇头，“我不要了，金子先给阿母！我以后的金子也给阿母！”
阿母笑的好吓人，比鬼还吓人。
“……”卫少儿无语凝噎。
儿子小小年纪，这没脸没皮的状态跟谁学的。

第13章 人家刘陵一个二八少女，这人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霍去病虽然有些怵卫少儿这样子，不过想着他阿母有了那么多金子，还是有些不甘心，再次一把抱住卫少儿的手，提前护住自己的耳朵，讨好道：“阿母，我也可以帮你一起干。”
卫少儿扬了扬眉梢，“不要钱？”
“……不要你的金子，我的金子……嘿嘿！”小孩一脸谄媚地看着他，眸中满是期待，看着机灵极了。
看戏的卫媪、卫君孺等人纷纷忍笑，看着母子俩玩闹。
卫少儿捏着他耳朵的力道加重，“你要那么多金子干什么？”
霍去病吸气，奶声奶气道：“阿母轻点，轻点，我就是想买点东西送给公主妹妹。”
前段时间听舅父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公主妹妹的生辰，他也要给她准备礼物。
卫少儿一听，眸光诧异，手上一松，霍去病连忙从她手底下蹿了出来，一把抱住卫媪。
卫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欣慰道：“去病真是懂事了，知道挂念着阿瑶。”
小家伙仰头认真道：“阿瑶对我好，对阿母好，我也要对阿瑶好。”
“说得对！”卫媪更加开心了。
她前半辈子过得虽然苦了些，还好一群儿女都活了下来，大家互相帮助，子夫有了孩子后，更是让他们家摆脱了奴籍，平步青云，她此生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尤其子夫与她的孩子，身处宫中，又没有人帮衬，更加困难。
卫长君：“二妹，如果需要帮忙，你尽管提。我认识一些工匠，如果你需要什么工具，可以画出来，我帮你找人做出来。”
卫君孺眉心微微蹙起，“前段时间我去给东方先生送酒，他喝上头时，透漏出也在研究怎么造纸。”
她去年开了一个酒坊，因为酿酒手艺好，加上子夫的缘故，许多人前来光顾。
卫媪不解，“哪个东方先生？”
卫君孺：“东方朔，陛下身边的常侍郎，口才很好，不过有时候那张嘴也气人，真想撕碎了它。”
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众人：……
卫君孺性子柔和，不轻易与人争口舌，平日与人为善，能惹到她，无法想象对方说了什么。
东方朔他们在长安也听说过，对方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幽默风趣，才华出众，说话很有意思。
不过见卫君孺对东方朔评价也不算太差，估计东方朔说了什么让卫君孺敏感的话刺激她了。
卫长君闻言，神色轻松，“你们不用担心，东方先生就是随便折腾一下，他对这些没兴趣。”
长安城不大，他也见过东方朔几面，此人学识渊博，什么都有涉猎，除了学问，对于其他事也就随性而为。
卫少儿见家人如此担忧，心中暖烘烘的，“你们不必担心，他研究他的，我研究我的，做学问、写词赋虽然比不上他，但是在其他方面，我不一定输给他。”
……
为了确定此事，卫君孺趁给东方朔送酒的时间，询问了一下关于造纸的事情。
东方朔握着粗陶酒壶，靠坐在凉席上，裾袍半敞，露出胸膛的些许肌理，“造纸？不行的。”
他饮下一口酒，摇头道；“我研究了一下，工艺繁琐，成品差，若不是陛下要哄你们家公主，我也不会得到这个活计。”
卫君孺见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说的好似委屈他似的。
东方朔见她不赞成，将酒壶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歪歪斜斜起身，“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不懂，我学富五车，有凌云之志，经常出入皇宫……”
卫君孺就听他天南海北地将自己夸了一通，顺便骂了一些他不怎么看上眼的家伙，不过除了这些废话，他还说了许多麻纸相关。
卫君孺心中点了点头，虽然这人恃才傲物了些，但是人家是有真本事。
最后卫君孺与东方朔的家仆一起将他扶到内间休息，少算了他两成酒钱，就算是刚才的学费。
傍晚时分，家仆将东方朔叫醒。
东方朔捶了捶有些涨疼的脑袋，随口问道：“什么事？”
家仆：“淮南王派人来请先生赴宴！”
听说淮南王在淮南国时，喜好道术，最喜欢结交各种术士和名士，经常大摆宴席，没想到到了长安还是这样子。
东方朔饮了一杯水，挑了挑眉，“他请我干什么？”
他虽然对自己的才华很自信，但是对自己的身份还算是有自知之明，长安城中达官显贵那么多，他一个小小的常侍郎压根不够看。
家仆闻言，想了想，“也许听说了主人的大名。”
东方朔当即一甩袖子，冷嗤道：“我就怕淮南王将我当俳优使唤了。”
哄陛下他心甘情愿，但是一个地方诸侯王休想。
家仆见东方朔没有意愿去，担心他得罪淮南王，正忧愁时，脑海中忽而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主人，我听说淮南王有意为他的翁主招婿，说不定此次就是为了这个，想必宴会上一定有美酒。”
东方朔闻言，大手捏了捏胡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你觉得淮南王看上我了？他眼睛没出问题吧。”
家仆：……
他觉得是自家主人耳朵有毛病了，他刚刚明明重点在宴席上的美酒佳肴。
而且他家主人平日行为举止可谓是放浪形骸，有众多红颜知己，以淮南王女儿的眼光应该不会选他家主人吧。
东方朔眸光一转，当即起身，“给我寻一套干净的衣裳，咱们去淮南王那里吃酒去。”
“喏！”家仆见他应下，神情一松。
……
次日，东方朔进宫见刘彻，正好碰上刘瑶也在。
刘瑶向他挥了挥小手，“东方先生！”
东方朔笑着拱手，“长公主！”
刘彻上下打量他，问道：“朕昨日傍晚派人去找你，听说你去淮南王那里去了？”
东方朔对于刘彻知道这些也不惊讶，身为帝王对于诸侯王肯定时刻关注。
“微臣受邀赴宴，顺便看看淮南王看不看得上我这个女婿。”东方朔轻松道。
“啊？”刘彻没反应，刘瑶先表示了惊讶，“东方先生，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嫁出去吗？”
东方朔面相看着怎么也有三四十岁了，虽然身材看着挺拔，有股儒雅气质，可也要正视年龄问题。
人家刘陵一个二八少女，这人还想着老牛吃嫩草。
啧啧……
东方朔眼皮微跳，垂眸无奈地看着小脸带着震惊的刘瑶，“长公主，微臣是未婚！男子不言嫁，是娶。”
刘瑶小脑袋瓜敷衍地点了点头，“都一样，东方先生，你还没说你怎么没嫁出去？”
“哈哈哈！”刘彻见一向言辞敏捷的东方朔语塞的模样，不由得大乐。
东方朔心中微叹，耐心解释道：“微臣觉得娶妻生子这事随缘即可，再者微臣暂时不想被家业束缚。”
“……那你去找淮南王，现在是有了嫁的念头吗？”刘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刘彻有心看戏，俯身将刘瑶抱了起来，让小家伙不用累着脖子。
“长公主，是娶，不是嫁。”东方朔嘴角狠抽，再次郑重提醒道。
看着乖巧坐在帝王怀里的刘瑶，他着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啊。
“哦，你说娶就娶吧，”刘瑶一副“好了好了，我包容你的胡闹”的样子。
东方朔：……
刘瑶则是再次出击，“东方先生，淮南王看上你了吗？要不要阿父帮你。”
东方朔压抑着翻白眼的冲动，僵笑道：“长公主不必这么热情，我年纪大，觉得配不上淮南王的翁主。”
刘瑶：“好吧，等到你想娶的时候，我让阿父一定帮你。”
淮南王后面要造反，还是不要坑东方朔了。
刘彻见他们说完了，见她放下，“朕与东方朔还有事情要谈，阿瑶去其他地方玩吧。”
刘瑶见状，想了想，“那我替阿父去看太皇太后。”
现在太皇太后身体不好，虽然她不清楚对方崩逝的具体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到时候。
不管如何，她还是挺敬佩这位四朝老人。
刘彻见她要去看太皇太后，用缯帛给太皇太后写了一些关切之言。
刘瑶接过缯帛，看了一遍，只能辨认两三个字，不过大致意思可以猜出来，无非就是关心太皇太后身体，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刘彻见她看的认真，促狭道：“会认吗？”
刘瑶斜了他一眼， “又不是写给我的，我认识它干什么。”
“……”刘彻大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道：“你这孩子。”
……
等刘瑶离开，刘彻转身，笑问东方朔，“东方朔，你昨日既然去见了淮南王，你觉得他怎么样？”
东方朔躬身笑道：“微臣原以为真是去招婿的，特意换了一身年轻干净的衣服，担心被淮南王嫌弃，去了才发现，微臣这样不算磕碜，大多是同龄人，可惜寻不到知音人，还好酒菜不错。宴席上不谈翁主、不谈求仙问道，反而说了许多国事，与我等讨论了一些陛下的事，到让微臣不那么拘谨了。”
刘彻挑了挑眉，对于淮南王有异心，他不觉得奇怪，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又是一个不省心的。
说实话，民间那些诸侯国十个有八个都有异心，就算现在没有，由着他们继续做大，未来也会成为大患。
刘彻：“说朕的事？”
东方朔：“淮南王惋惜长公主不是男儿。”
刘彻冷哼一声。
现在那些人也就只能拿这个来说他了。

第14章 立字据！
未央宫中，容姜托着刘彻的缯帛给太皇太后念上面的内容。
刘瑶趴在床榻旁，摸了摸太皇太后瘦削的胳膊，皮肤温凉干瘪，摸起来感受不到多少温度，和去年相比，今年脸上的皱纹更多了，气色也更差，油尽灯枯时，人总是老的特别厉害。
太皇太后感受到小孩灼热的体温，唇角经不住翘起，“阿瑶，皇帝就只让你带了一份缯帛过来吗？”
刘瑶的小肉手抓住她的大手，“阿瑶在呢！”
太皇太后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她看不见，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感知万物。
她与阿瑶一老一幼，算是人生的两个极端。
太皇太后拍了拍了床榻，示意她爬上来。
刘瑶将鞋一踢，两手并用地爬上了床榻，往她身边一靠，小嘴开合，有什么说什么，吐槽珍馐署的炖菜不好吃，刘彻抢她的烤肉，曹襄现下虽然有些瘦了，力气越来越大，她都打不过他……
太皇太后听着稚童又嫩又甜的嗓音，感觉因为失眠而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些，听刘瑶说起东方朔赴宴参加淮南王宴会的事情，顿时挑了挑眉，“东方朔也去了？”
刘瑶：“是啊，不过他说淮南王没看上他，我看他平日那么臭屁的样子，也不想嫁！”
听到“嫁”这个词，殿内的宫侍纷纷忍笑。
太皇太后也经不住翘起嘴角，“你啊，男子要用‘娶’，女子才要‘嫁’。”
刘瑶：“东方朔说过了，都一样。”
太皇太后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软背，忽然冷不丁问道，“阿瑶，你觉得彻儿怨我吗？”
“怨你？”刘瑶下意识仰头，对上太皇太后深邃的眼窝，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为什么要怨？我看阿父过得日子比我要好，他前段时间还打算扩充上林苑，我都没有。”
虽然朝政被太皇太后把持着，不过刘彻的日子过得也不苦，吃喝玩乐没闲着，上林苑圈地上万亩，仅仅是充作皇家游猎场所，里面亭台楼阁、珍奇异兽、名木异草应有尽有。
就这刘彻还打算继续扩充，对此刘瑶与东方朔保持一致看法，表示谴责。
作为子女，难道让她现在向太皇太后吐槽刘彻平时有多阳奉阴违？
她又不傻！
“你啊，不懂。身为皇帝，都喜欢能乾坤独断，可是皇帝还太年轻。性子也有些冲动，我担心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开始推行新政。”太皇太后幽幽叹气，对上刘瑶清澈的眸子，“你长大后，要帮忙劝着。”
刘瑶瞪大眼睛，举起小手，“太皇太后，我还小。俗话说，还有大人呢！”
“……你啊！小机灵鬼！”太皇太后被她这话逗得止不住笑，“真是个机灵孩子。”
可惜不是阿娇的孩子。
她除了担心朝政，就是担心朝中的窦家人，还有阿嫖，阿娇，这母女俩半生过得太顺遂，不知什么叫退让。
刘瑶在太皇太后这里睡了一觉，醒来吃了一碗蜜水，然后精神奕奕地离开了。
容姜将她送出宫门，目送她消失在宫巷拐角后，转身进殿向太皇太后复命。
她看着面前的大汉权力最高掌控者，恭敬道：“太皇太后，长公主已经送回去了。”
太皇太后神色淡淡：“我听说近日刘陵与椒房殿走得近，你去寻人查查。”
容姜心头一跳，“喏！太皇太后，若是查出确实有不妥，是否要先告知馆陶大长公主？”
“事情还没有定论，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遭。”太皇太后微叹道。
容姜闻言，宽慰道：“皇后性子虽然骄纵些，可也是从小受你教导，对上刘陵，应该有应对。”
太皇太后扶额头疼道：“那孩子是聪明，可是她有弱点，就怕被迷障了。”
阿娇这辈子过得顺遂，性子娇蛮些，不算坏事，就怕她对一些事钻了牛角尖，形成执念，一不小心做了错事。
……
刘瑶先回了昭阳殿一趟，休息了一会儿，与卫子夫一起去未央宫看望刘彻。
卫子夫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动走动对她与胎儿都有好处。
刘彻见到母女俩过来，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刘瑶晃着脑袋，“当然是来看阿父干活！”
刘彻俯身将她抱起，屈指刮了刮的鼻子，“小促狭鬼！”
一行人进了内殿，卫子夫身边的子燕从纹漆食盒中端出小菜和炖好的鸡汤。
刘瑶看着自己面前的鸡汤，虽然闻着香，但她不喜欢。
刘彻见她不动手，有些奇怪，“怎么了？”
“阿父！”刘瑶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把张骞救回来！”
她对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各种香料是望眼欲穿。
刘彻有些诧异，看向卫子夫，“是有人求到你面前了？”
张骞家世普通，在长安并无助力，也不排除有人与他关系好。
卫子夫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实际上她对张骞不怎么了解，可能阿瑶与卫青玩耍时，听到的。
刘瑶闻言，拍了拍桌案，噘着嘴道：“明明阿父前段时间与舅父说话时，也在想张骞，为什么我不能提？”
“……”刘彻嘴角微抽。
原来小家伙是从这里知道的。
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张骞的情况，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
派人从匈奴那边打探的消息也错综复杂……
有人说张骞那行人都被杀了，有人说他成了匈奴王庭的坐上宾，有人说张骞被军臣单于给驱逐到塞外，被野狼给啃了……
总之，没有好消息。
想都此，刘彻心情低沉不少，“朕也想找张骞，可目前不知道他的消息。”
主要是张骞被抓到了匈奴王庭，也打探不出消息，解救困难大，如果张骞真的归顺匈奴，对他的打击更是大。
刘瑶想了想，起身跑到刘彻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父，你放心，张骞对你、对大汉都好，不会被人哄走的，你快去将他救回来吧。”
别真让他在匈奴王庭熬十多年才回来。
刘彻按了按眉心，“让朕想想。”
现下太皇太后眼看着身体渐弱，朝局表面上看着平稳，实际上暗地里波涛汹涌。
再说，他也要确定张骞是否安全，才能确定下面的行动。
刘瑶也知道，对于这种事，别说她现在是小孩子，就是东方朔那样的大人，劝刘彻也难。
这事不能急。
……
等到用完餐后，卫子夫将刘瑶留下，在宫侍的搀扶下回去了。
刘瑶主动汇报了探望太皇太后的过程。
刘彻听到太皇太后那句“怨否？”，眸光微闪。
说实话，他心中肯定是怨过的，身为皇帝，朝政被自己的祖母把持着，朝堂上又都是外戚，让他举步维艰。
他有时候盼望自己能独立，有时候又害怕自己独立。
太皇太后是挡着他的那片天，同时也是替他遮风挡雨的那把伞。
他对她既有孺慕之情，又十分忌惮。
刘瑶扯了扯他的袖子，好奇道：“阿父，你觉得淮南王能找个什么样的女婿？总不能真找个东方朔那样的吧。”
刘彻思绪被拉回来，听到这话，失笑道：“怎么？你不喜欢东方朔，朕见你不是对东方朔很热情的吗？”
见面就喊“东方先生”，朝中可没有多少大臣有这个殊荣，让东方朔心中颇美。
刘瑶：“他太老了，不能和刘陵牵在一起，淮南王肯定不愿意，我听说，老人家不能气，容易死翘翘。”
“老人家？死翘翘？”刘彻愣了一下，回想淮南王的相貌，神情一时复杂，“阿瑶，其实，淮南王今年才四十多岁，不足五旬！”
“啊？”刘瑶傻眼，“四十多？也就比东方朔大一点点？”
她说话时，还十分形象地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拜托！淮南王看起来须发都快白完了，她以为最起码七十了，这人现在告诉她，此人才四十多岁。
不是说淮南王极擅于养生，求仙问道，怎么将自己修成了小老头，还是就是这种审美？
刘彻忍笑，“也是大了不少，东方朔才三十出头。”
刘瑶都快将下巴惊掉了，觉得自己要趁此时间给她的年轻皇帝爹上一下紧箍咒，想到这里，她上前扯住刘彻的袍子，眼神认真：“阿父，你以后可别乱学，我怕等我长大，你也变成白胡子老头！”
现下朝野盛行黄老之学，达官显贵基本上都有这个想法。
刘彻俯身，屈指给了她一个小脑嘣，“没大没小，朕怎会落得淮南王的下场。”
刘瑶捂着额头，鼓起了腮帮，气的直跺脚。
果然人小没人权！
“哼！阿父这么说，将来一定会被人骗！到时候，我要鄙视你！”她冲着他嚣张地龇起牙。
刘彻见状，眼皮直跳。
他怎么惹到阿瑶了，居然脾气这般大。
“好好好！朕若是被人骗了，一定让你笑个够。”刘彻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子看着要炸毛，还是要顺一下。
刘瑶见他这么好说话，在殿内环顾一圈，从旁边一个矮架子的漆盒中找出一份空白缯帛，摊在他面前，“立字据！”
刘彻：……
“你又不识字，朕就是写了，你能认清吗？”他面露怀疑。
刘瑶小胳膊嚣张地插着腰，“阿母认识！舅父认识！皇太后也认识！”
刘彻懂了。
孩子的意思是，宫里不只他一个会识字。
……
片刻后，刘瑶满意地拿着盖着刘彻私印的帛书，左右看了看，有些惋惜没有纸，否则她就能贴在未央宫，让刘彻时常警醒。
刘彻见她一脸满意，将人抱起，哄道：“阿瑶既然喜欢读书，不如朕教你识字好吗？”
刘瑶瞪大眼睛，歪身看了看桌案上的竹简，又环顾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刘彻身上。
最终得出结论，她的学习环境和条件好差！
还有，她不觉得刘彻会是个好先生！
不过……
“好吧！”刘瑶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当是亲子游戏了！
她也确实要尽快学习认字！
她这一点头，让刘彻舒心了，但是后续坑了太子弟弟以及其他几个皇子。
有她这个“榜样”在那里树着，刘彻一直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准很高，为此后面的刘据等皇子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多次被自家亲爹嘲讽“朽木”。

第15章 不敢是小狗！
建元五年底，刘彻趁太皇太后病重之际，正式设立“五经博士”。
为了防止气到太皇太后，他一连三天都只敢在未央宫宫外问候，其他时候使唤刘瑶前去哄老人家。
刘瑶：……
太皇太后也拿他这副赖皮的样子没办法。
刘瑶小手拍着她的背，哄道，“太皇太后，阿父坏，你要快些好起来，赶紧教训他！”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太皇太后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刘瑶瘪嘴，顿时眼圈一红。
容姜连忙提醒，“太皇太后，长公主快要哭了。”
快哄吧！
“好好好！你跟彻儿不是一伙儿。”太皇太后见小娃娃伤心了，连忙哄道。
话音刚落，容姜就将刘瑶双眸中的水雾瞬间消散，小红唇上翘。
容姜无奈地看着她。
小孩子的性子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多变。
太皇太后将她揽在怀里，无神的双眸望着虚空，沉声道：“阿瑶，你喜欢黄老之学，还是尊崇儒术好？”
容姜：“太皇太后，长公主她不懂这些。”
刘瑶也了解老人家的失落，强势了大半辈子，临了自家孙儿和自己对着干。
刘瑶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安慰老人家，总不能告诉她“独尊儒术”对后世的影响，还有汉武帝的功绩吧。
“太皇太后，阿父也是好的，他不笨！”刘瑶双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干瘪微凉的肌理有些扎手，感觉怎么都暖不凉似的。
太皇太后：“我知道他不笨，有时候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办糊涂事。”
刘瑶：……
这话很有道理，她赞同。
太皇太后对于刘彻瞒着她设立“五经博士”这事，虽然气恼，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想落他的面子。
虽然太医和身边的宫人都安慰她马上就能好了，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自己也有预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何必还压着皇帝，损害他的威权。
若是对皇帝打压太过，等到她离开后，朝局恐怕压不住，虽然她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永享富贵，可是大汉的未来是放在她心中第一位。
……
近来太皇太后眼看着不行，进宫来看她的人不少，尤其窦家人，馆陶大长公主、平阳长公主也经常进宫。
冬天的小胖崽曹襄看着像只小熊，看着夏日的减重做了无用功。
曹襄看到刘瑶，一个熊抱，刘瑶瞬间双脚离地。
刘瑶呆呆地看着他，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她想岔了，小胖崽减重还是有成效的，最起码身手和力气上来了。
曹襄：“阿瑶，阿母说我瘦了，你怎么胖了！”
“……我胖了？”刘瑶愣住，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嗯，小脸软和滑嫩，真想咬一口。
不过，她真的胖了吗？难道因为冬日吃了太多东西，弄得自己有些胖了？
曹襄见状，“胖了更好看了！”
“哦……”刘瑶冷漠应了一声，扭了两下，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阿瑶，你怎么了？”曹襄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将她放下，扯着她的小手，“……阿瑶胖了真的好看！”
“……”刘瑶顿时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个世间最伤害人的就是小孩子的实话！
守着他们的子燕见刘瑶如晒焉了的小花，连腮边的奶膘都失去光泽了，连忙哄道：“小郎君，长公主没胖，就是白了些。”
刘瑶闻言，眼含期待，“真的吗？”
曹襄半信半疑，凑近她看了看，“真的……吗？”
“是的，是的，长公主年纪小，冬日经常在殿中闷着，就容易变白，你看看，长公主不好看吗？”子燕柔声哄道。
曹襄对上刘瑶明亮期待的眼睛，不由得点了点小脑袋，“阿瑶最好看！”
刘瑶见小孩上道，礼尚往来道：“彼此彼此！阿狙也好看。”
就是身板胖了些，算不上痴肥的地步，在一个不怎么严重的界限。
曹襄咧嘴笑道：“阿瑶也彼此，彼此！”
子燕见两个孩子又重新和好如初，松了一口气。
位于内殿的平阳长公主与卫子夫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见两个孩子又开始玩闹起来，对视一笑。
平阳长公主：“托阿瑶的福，这段时间阿狙随着曹寿一起习武，前段时间去看南宫侯府看望小妹，这家伙以一敌三，将南宫侯的三个小孩打的哭嚎，让我颇为头疼。”
她所说的小妹也是皇太后王娡的女儿，是她的小妹，嫁给了南宫侯张坐，性子温婉。
与曹襄动手的三个孩子，两个六岁，一个七岁，三人也算是大小孩，居然没打得过曹襄。
本来一开始也是曹襄欺负他们三个，可是发生三个大孩子群殴曹襄的事后，有理也变成没理，弄得南宫侯哭笑不得，不仅不能算账，还要向他们母子俩赔罪。
尤其三个打一个都没打赢，更让南宫侯心塞。
平阳长公主带着曹襄离开后，听说三人又被南宫侯他们收拾了一顿，惹得平阳长公主有些不好意思。
曹襄闻言，得意地举了举小拳头，“阿瑶，我以后保护你！”
刘瑶见他这副尾巴都快要翘起来的臭屁模样，挑了挑小眉毛，“那你敢和我一起挑战阿父吗？”
“舅父？”曹襄小脸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些纠结道：“我打不过舅父！”
而且舅父是皇帝，阿母说了，天下的人都怕他。
“敢？还是不敢？不敢是小狗！”刘瑶来了一个激将法。
曹襄一听，立马雄心壮志地挺胸：“敢！”
旁边看戏的平阳长公主、卫子夫愣住，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在唱什么戏。
确定后共同目标后，刘瑶也不耽搁，拉着曹襄就跑出了昭阳殿。
“长公主！小郎君！”子燕带着人连忙追上去。
平阳长公主摊手道：“他们离开了，咱们耳根也清净些。”
卫子夫扶着肚子，叹气道：“我就怕他们两个惹到了陛下。”
“你啊！跟着陛下这么久，还没有看明白吗？阿瑶这性子就是他宠出来的，自己宠出来的女儿，自然是让他自己担着了。”平阳长公主倒是一脸轻松。
“可是小郎君也在啊！”卫子夫倒不是担心阿瑶，主要她拉着曹襄一起去，担心牵扯到曹襄。
平阳长公主：“阿狙才五岁，陛下难道还能与他动手？”
卫子夫：……
“好了，好了，不说他们了，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振，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你了？”平阳长公主关切道。
现下太皇太后身体是沉疴难愈，熬的过这个冬日，也多半熬不过明年。
若是等明年陛下名副其实亲政之时，再有了儿子，来个双喜临门，当真是甚为圆满。
卫子夫缓了缓摇了摇头，“算不上难受，也不怎么舒服，公主也曾经生育过，自然知道这个阶段的状态。”
平阳长公主目露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真是辛苦你了！”
卫子夫温和一笑，“不辛苦。妾身只希望新出生的孩儿能如阿瑶这般聪慧乖巧！”
“乖巧？”平阳长公主掩唇忍笑，“阿瑶聪慧我认，但是乖巧，你不如用这词多夸夸我家阿狙。”
她可是听说刘瑶经常与陛下对着干的事情。
相反，阿狙可听阿瑶的话了，有时比她这个阿母的话都管用。
卫子夫闻言，弯眉笑了笑。
她真的觉得阿瑶最是乖巧，虽然年纪尚小，可也懂事，从不胡闹，时常关心她，关心陛下，关心太皇太后与皇太后。
平阳长公主摇了摇头，相比在卫子夫眼里，刘瑶的所有一切都是好的，目光落到手上的金镯，她想起淮南王女儿送给她的那副金镯，“我听说刘陵与椒房殿那边走的很近，她来没来打扰你？”
卫子夫：“来看过几次，送了一些东西。平时她大概与皇后熟些，与我也就生疏不少。长公主可是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平阳长公主摇了摇头，现下卫子夫正值紧要时刻，还是不要说些污糟事惹她烦心。
“妾身知晓了。”卫子夫也看出平阳长公主有事瞒着她，但她知晓平阳长公主是为她好，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以什么为重。
平阳长公主欣慰地点头。
她最是欣赏卫子夫的性子，让人心安。
……
椒房殿前，冷风裹着雪花蹿进殿中，雪花被靠近门口的火盆舔了一口，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门口守着的内侍悄悄拢了拢裾袍，让自己暖和些，同时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有些刺鼻的香味，感觉心口有些恶心，但是脑中又好像绷着一根弦，闻到这香味，脑中的那根弦总在颤动。
陈阿娇靠坐在坐塌上，膝上盖着一张雪色裘皮，秀眸看着刘陵将一些奇怪的药材扔进一尊小铜炉中。
随着药草燃尽，刘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七八粒黑色丹丸，她将丹丸交给陈阿娇，“皇后，此乃我父王手下的道士炼制的丹药，配上这些药熏，您的不孕之症很快就能改善，而且这药能改善女子体质，肤色更为透亮，让你更加美丽。”
陈阿娇接过丹药，放到鼻端闻了闻，“你父王求仙问道这么些年，还是有了成果的，我吃了半月，夜晚睡眠果然好了。”
刘陵：“父王潜心研究了大半辈子，又召集了那么多异士和道人，自然有成果。”
陈阿娇将盒子盖上，“我若是真与陛下有了孩子，日后会重赏你。”
刘陵笑容加深，“多谢皇后！”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布偶，布娃娃穿着红色曲裾，看样式应该是男子，将之递给陈阿娇，“等陛下来休息时，皇后可将此物放在床下，就能尽量保佑怀上的是男胎！”
陈阿娇这下有些迟疑，布偶此物涉及到巫蛊之术，而且刘陵又让她在陛下来的时候，她不敢冒这个险。
“不用了，本宫只求一个孩子，是男是女无所谓。”她没让人去接。
刘陵笑容微滞，很快恢复正常， “皇后这样想，这东西我也省下了，正好留给我用。”
陈阿娇一听，眉心轻蹙，给身边的袁梅使了眼色。
袁梅踌躇，“皇后。”
此事要三思啊！
陈阿娇顿时瞪眼。
刘陵见状，也不催，站在那里等着人家接。
“……”袁梅抿了抿唇，最终拗不过，上前接过布偶。
等刘陵离开，袁梅经不住劝道，“皇后，这东西咱们不清楚，谁知道刘陵安得什么心，你背着大长公主接触刘陵已经是冒险，这东西咱们还是不要了。”
“慌什么！”陈阿娇拿过布偶，看也不看，直接扔到身边的火盆中。
“哗”的一下，火盆中的火一下子蹿了下来，火焰瞬间将布偶吞没。
袁梅傻眼。
既然皇后要将它毁了，干嘛还要。
陈阿娇：“她若是将这东西给了后宫其他女人，岂不是我的罪过！”
若是真有用，她就吃亏了，若是对陛下有害，那更让她后悔。
“……”袁梅垂首，“皇后英明！”

第16章 当利长公主
刘瑶与曹襄屁颠屁颠跑到未央宫，但是正值刘彻与大臣们商讨事情。
刘彻见状，用笔写了两根竹片，让东方朔去偏殿教他们识字。
东方朔：……
陛下什么时候真正看到他的才华，不是将他当成解闷逗乐的俳优。
东方朔带着两人到了偏殿，放下心中的郁闷，刚想与他们说话，发现两个孩子已经没影了，定睛一看，一大一小两人躲在一个架子后面，偷听陛下他们商议政务呢。
两个小孩看表情一脸懵懂，偏偏还想凑热闹。
东方朔走到二人身后，一手扯着一人，低声道：“莫要打扰陛下谈论政事！”
刘瑶仰头，稚声道：“我也在关心政事！”
曹襄：“我也是！我也能帮忙。”
“……得了吧，在下都帮不上忙，二位觉得凭借你们的身板，能帮上吗？”东方朔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小孩现在不堪一击的体型。
然后他就收获了两个气鼓鼓的娃娃。
惹得东方朔发笑。
若是寻常孩子，他肯定不敢这样逗，一是怕将他们吓哭，二是担心他们听不懂。
但是陛下的长公主早慧，而且不容易哭。
逗弄两个孩子后，东方朔心情愉快了不少，开始给两人教学。
现在陛下宣扬儒学，给刘瑶他们的竹片写的则是论语上的两句话。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温故可知新，可以为师矣。
刘瑶对此熟悉，拿到手时，就认出来了。
曹襄小眉头皱成一团，双手捏着竹片，恨不得化身大熊猫，将它一口吞了，正好不用学习。
他是跟着刘瑶找舅父玩的，不是来学习的。
还好东方朔教授时，语言诙谐，掺杂了不少启蒙小故事，让曹襄觉得不那么枯燥，不过也之坚持了两刻钟，很快小脑袋就如小鸡啄米般，眼皮上下打架。
刘瑶推了两次，小家伙倒是醒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东方朔的声音催眠效果太好，很快就恢复原样。
东方朔低头对上一脸无辜的刘瑶。
心中欣慰，还好还有一个更小的捧场。
虽然曹襄上课态度不怎么好，但是小脑袋瓜还算灵活，一堂课下来，也将两句话背下来了，让东方朔的哀怨少了些。
在快要结束时，东方朔教两人写自己的名字。
曹襄捧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竹片，歪头看了看刘瑶的名字，顿时噘起了嘴，“我的名字好难写，阿瑶的名字比我的好。”
刘瑶闻言，踮脚拍了拍小胖崽的肩膀。
小胖崽的名字笔画确实多，尤其与她相比。
东方朔两手一摊，“小郎君的名字是平阳侯与平阳长公主起的，可怨不着在下。”
曹襄瘪嘴，“都怪阿父！我要让阿父给我改名字。”
东方朔嘴角一抽，担心自己被平阳侯算账，低声轻咳一声，“平阳侯其实也是疼爱小郎君，他不是给小郎君起了一个小名。”
说完，他又将“狙”写了出来，递给曹襄。
曹襄一看这个字好写，当即夸道：“这个名字好。”
好写又好学，笔画少。
东方朔摇头笑了笑，然后又给他们解释了“狙”的意思，又写了一个“猴”字。
曹襄拿着分别写着“狙”与“猴”的竹片，当即舍弃了笔画多的那个。
刘瑶捡起竹片，看着上面这字，脑海中联想起“侯”，所谓“李广难封”的“汉侯”。
刘彻那边与众大臣结束了政务，让人给众人上了蜜水补充体力，然后来到偏殿检验东方朔的教学成果。
他写下的两句论语两个孩子都背会了，而且还认识了自己的名字，颇为欣慰。
当即夸赞了两人和东方朔。
刘瑶捏着“猴”字竹片，仰头看着他，“阿父，咱们大汉的‘侯’值钱吗？可是为什么朝中会有那么多侯？”
她从出生到现在，见了不少王公大臣，几乎个个都有爵位，个个都是“侯”，为什么李广就封不了侯。
刘彻不解，看向东方朔，“阿瑶是什么意思？”
东方朔也愣了一下，转念就明白了刘瑶的意思，拱手忍笑，“陛下，刚刚我与长公主解释了小郎君小名的意思，长公主可能联想到了诸位列侯。”
曹襄的小名？
刘彻想了想，反应过来，大手接过刘瑶手中的竹片，薄唇经不住翘起，果然小孩子的想法千奇百怪。
让他如何解释，朝中封的侯爵那么多，但是不能等同而论，侯与侯之间是有区别的。
大汉的侯主要分两种，一个是列侯，分为功臣侯、王子侯、外戚侯，长安乃大汉的都城，达官显贵无数，列侯多，不怪阿瑶说好多‘侯’。
另外一种是关内侯，多以军功封爵，又称准列侯，是一种荣誉性爵位，只有封号，没有封地。
可以说成了关内侯后，有极大概率继续晋封列侯。
按照实际情况，关内侯的权利与待遇不能与列侯相比，但是能获封关内侯的，大多都是军功赫赫或者有大功绩的。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要这么多列侯，多些关内侯多好，朝廷压力小，他也轻松。
听完解释，刘瑶不由得感慨，这个时候封侯的路子还是很多的。
功臣侯、王子侯、外戚侯，李广也是有名的将领，怎么会一个都摸不到，听说他家也是有名的大世家，怎么一个都没有摊上。
……
与内殿一墙之隔的众臣听着里面的对话，目光落到其中一名中年汉子身上。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相貌英武，乃是陇西将门世家李家的李广。
李广出身富贵，骑马射箭造诣极深，曾经与文帝一起出行，得到文帝的赞赏——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这句无心鼓励，似乎成了李广的执念，与他亲近的大臣都知道李广想封侯。
李广看出大家眼神中的意思，面色有些尴尬，原来他的想法不少人知道啊！
他确实想封侯，奈何自己运气不好，等自己长大时，大汉七国之乱已经平定，内部没有多少战争，对外只有匈奴，但是目前又没有实力与匈奴开战。
至今为止，与匈奴作战大多是防御性战争，这些又积攒不了多少军功，着实让李广也头疼。
众人见李广有些窘迫，连忙佯装不知地转移视线。
……
偏殿中，刘瑶仰头道：“阿父，我也能封侯吗？”
听刘彻这么已解释，似乎封侯很简单，但又是很难！
刘彻失笑，“你现在是长公主，位同诸侯，有自己的食邑。”
一旁的曹襄也加入，“舅父，我呢！”
刘彻大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家的平阳侯爵位难道不想要了。”
“……好吧。那我还是当长公主吧。”刘瑶噘嘴，她想问的不是这些，而是女子能不能封侯。
可是现在听阿父的语气，除了王子与外戚，功臣侯大多从军功爵入手，这个时代猛人多如牛毛，女子不打仗，人家李广打了半辈子的仗，要军功有军功，要名气有名气，也没有得偿所愿。
原先她还想着若是卫少儿真的研究出成本低廉的造纸术，想办法给她弄个侯爵，现在看来，痴人说梦。
想通之后，刘瑶也不纠结这个。
……
其实刘瑶现在不知道，高祖建国初期，有许多女性独立封侯的事迹。
其中包括高祖的嫂嫂阴安侯，女相士许负被封为鸣雌侯，封奚涓之母为鲁母侯。
而吕后也封其妹吕嬃为临光侯。
而后武帝独尊儒学，儒家礼法日益严格，对于女性的官爵封赏多数来自其丈夫或者儿子。
所以她现在努力一些，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毕竟事有先例。
……
与刘瑶、曹襄他们聊完后，汉武帝心情舒畅了不少，继续回到正殿与众臣商议朝政。
不知怎么的，明明他离开时，李广的嗓门格外大，现在反而安静了不少。
说起李广，刘彻想起刚才与刘瑶解释的封侯条件。
李广此人，父皇教导他时，也说过几次。
当年父皇不给李广封侯，不止因为他的军功不够，还有一个缘由，当年梁王独得太皇太后宠爱，父皇为了安抚太皇太后，亲口承诺要将皇位传给弟弟，而李广当了真，真将梁王当做未来储君，时常与他来往，而且接受对方的封赏，完全没看出父皇的故意敷衍之意。
为此父皇在其凯旋之后，就将他调往上谷郡为太守。
对于这种不通政治、缺心眼的将才，还是远离中央，远离夺储纷争。
不知过了这么些年，李广可曾想明白。
……
刘瑶回到昭阳殿，询问卫子夫自己食邑的事情。
这才知道刘彻将极其富庶的盐邑当利县给了她做汤沐邑。
所谓汤沐邑，也是封地的一种，是属于公主的特权，不同于诸侯要留居封地亲自治理，公主不用去封地，封地会有专门的官吏帮助公主府进行打理，封地的税赋不用上缴国家。
用另外一种浅显说法，就是相当于给了公主一个超大钱包。
当利县位于东莱郡下辖的县城，产盐丰富，所得赋税压根不用说。
而且历朝历代公主封地食邑中，得封盐邑的只有刘瑶一人。
刘瑶听得小脸发烫，小手捧着脸颊，喜的眼眶都水润润的，“阿父真好！”
她有常识的，知道古代盐有多赚钱。
阿父真的好大方！
有了这么多钱，她可以尽情折腾了。
将来也请阿父再接再厉，不要让她失望。
卫子夫见她欢喜的快要飞起来，好笑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对啊！当利长公主！”
刘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是啊，她的食邑在当利县，旁人应该喊她当利长公主。
……
十一月，卫子夫诞下第二位公主。
刘彻有些失落，他多想在太皇太后在临走之前见到他的儿子。

第17章 你看当长公主多威风！
十一月最后一天，在长安待了许久的淮南王离开，不过他的女儿刘陵则是留下来。
次日傍晚，长安城上空的天际燃起了大片血红色的红霞，加上冷瑟的空气，让人心中有些打颤。
暗色余晖中，馆陶大长公主带着一群宫侍气势汹汹走进椒房殿，夕阳照射下，馆陶大长公主面色愈发阴沉，唇边的胭脂仿佛染了血似的。
守卫的宫侍纷纷行礼，同时心里打颤，不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可是馆陶大长公主这架势，明显不是好事。
“阿娇呢！”馆陶大长公主站在宫殿门口，并没有进去。
守着门口的小宫女颤颤巍巍道：“皇后在与刘陵在里面说事，不让奴婢等人进去。”
“啪！”
馆陶大长公主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
小宫女被这道掌风扫的差点倒地，小脸霎那间肿的老高，五个鲜红的巴掌印牢牢刻在上面。
世界瞬间安静，椒房殿的宫使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宫女眼眶瞬间盈满泪水，不敢捂脸，努力绷着嘴角，不敢妄动。
一名中年宫女连忙挡在她面前，哄道：“大长公主息怒，小云她不懂事，罚一下就行，别伤到了您的手。她一个小宫女，确实拦不住皇后。”
“哼！”馆陶大长公主狠狠甩袖，目光阴翳地看向殿内，怒声道：“阿娇！”
陈阿娇与刘陵出来时，差点与进殿的馆陶大长公主撞上。
“阿母！”陈阿娇面露心虚，讪讪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而刘陵正好对上馆陶大长公主满是怒火的双眸，樱唇上翘的弧度压了一些，正欲开口，就见馆大长公主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她眉心微蹙，心中警惕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震得众人心头一跳，纷纷低着头。
“阿母！”陈阿娇愕然，怔怔地看着馆陶大长公主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到刘陵脸上。
刘陵被这一巴掌扇的，脸都歪了，指印深深印在脸上，脸颊的血色褪去，一下子将她的体面给摧毁。
她就如抽了魂魄的躯壳，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任由脸上的指印展现在众人面前。
馆陶大长公主甩了甩震麻的手，接过侍女的拍子擦了擦手，恨恨道：“刘陵，我说过，你若是对阿娇出手，我必不会放过你。”
陈阿娇这时候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刘陵脸上的巴掌印，尤其见往日嬉笑的刘陵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神情更是羞恼，“阿母，你无缘无故打刘陵做什么？”
“没事！”刘陵躲过陈阿娇给她擦脸的帕子，用舌尖默默顶着肿胀的腮帮，藏在大袖中的双手死死地绞着衣料，提醒自己现在不能惹馆陶大长公主。
馆陶大长公主没接陈阿娇的话，抬脚走进殿内。
陈阿娇扯着刘陵也跟了上去，她要问清楚，阿母为什么这样做。
刘陵挣扎了一下，最终受不住陈阿娇的力气，也进了殿，不过她进殿时，给了自己的侍女使眼色，让她想办法去找人求救。
无论是去长乐宫找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是去未央宫找陛下都行。
等进了内殿，馆陶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将闲杂人等都清下后，馆陶大长公主向陈阿娇伸了伸手，“过来！”
“阿母！你不说清楚，我不过去。”陈阿娇下意识抬脚，可是脑海中闪现刚才馆陶大长公主的动作，又止住了脚步。
刘陵也是她椒房殿的客人，馆陶大长公主没来由给她一巴掌，丢的是她的脸。
馆陶大长公主起身，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拉到身边，看着陈阿娇有些消瘦的面庞，用指尖狠狠地点着她的眉心，没好气道：“你这个没心眼的，我再来晚些，你什么时候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阿母，你说清楚。”陈阿娇惊诧，怎么还会牵扯到她的性命，她最近觉得精神好多了，睡得也香甜。
“哼！”馆陶大长公主没理她，目光落到站在下方的刘陵，“刘陵，你擅自毒害大汉国母，这种歹毒心思，就不怕太皇太后怪罪吗？”
“阿母，你是说刘陵害我。”陈阿娇被镇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刘陵。
虽说刘陵能言会道，也会哄人，但是在她这里，当然馆陶大长公主更可信。
经过这段时间，刘陵腮边的指印颜色越发深了，看着有些骇人。
听到馆陶大长公主的质问，刘陵面色淡定，抬眸嗤笑道：“大长公主你身份尊贵，我一个小小诸侯之女，自然惹不起，但是谋害人命的脏水也不能随便泼到我身上。”
馆陶大长公主：“你的口才和勇气确实让人赞叹，要不然淮南王也不会将你独自留在长安，只不过你不应该将手伸到阿娇的身上。”
刘陵叹气，面上一脸无奈，“大长公主，你今日进宫就没缘由给了我一巴掌，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刘陵着实不懂。”
“不懂！”馆陶大长公主给了心腹使了一个眼色。
心腹出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两个小布包，其中一个拆开是一团带着残渣的灰烬，另外一个包着两枚褐色丹丸。
“阿母，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东西的？”陈阿娇瞅了一眼，就反应过来，她服药的事情被馆陶大长公主给知晓了。
“我若是晚些，等你出了事就晚了。”馆陶大长公主恨铁不成钢道。
陈阿娇面上讪讪，不敢看她。
毕竟这事是她独自做主，这些日子虽然和刘陵混的熟了，但是她也不敢确定对方对她没恶意。
刘陵面色淡定，“我也是女子，看到皇后如此被陛下冷落，所以才给皇后找了这些药，这些丹药确实对女子有好处，再说我若是害了皇后，何必留下来，跟着父王回淮南即可。”
陈阿娇下意识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再说她吃了药后，确实感觉好了不少。
“点什么头。”馆陶大长公主斜了她一眼。
陈阿娇连忙坐直了身子。
馆陶大长公主冷笑一声，“看来淮南王对陛下甚是忠诚，居然还有心思给皇后炼制丹药调养身体，阿娇若是平安诞下子嗣，大汉有了皇太子，淮南王居功甚伟。”
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淮南王来长安拉拢朝中重臣时，曾经以刘彻无嗣意图撺掇别人。
即使真的炼出仙丹，现在怎么好心成全阿娇，
刘陵面色不改，“大长公主说笑了，朝野都知道你的地位，父王看重的是你。这药相信你也找人看过了，对人无害。 ”
“有没有害我不知道，单凭你说的我不信。”馆陶大长公主起身，从心腹捧着的手上捏起一枚丹药，递到刘陵面前，“张嘴。”
刘陵红唇微颤，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嘴，由着馆陶大长公主将丹药塞到她的嘴里。
馆陶大长公主则是抬着她小巧的下巴，精致的指甲轻轻地摩挲对方的肌肤，动作看似温柔，可是总让人觉得，下一刻她的指甲就会化作利刃划破她的脸。
刘陵身子绷紧，僵硬地用舌尖将丹药推进喉间，在喉舌的推动下，丹药滑入肺腑。
丹药从外貌看都一样，她不敢肯定馆陶大长公主给她吃的就是她给陈阿娇的丹药。
以馆陶大长公主的地位，就算她将她杀了，让她暴毙，父王也没办法。
她着实大意了，知晓馆陶大长公主性格蛮横，想着身为皇室中人，总要有所顾忌，讲究一些皇家礼仪和颜面，没想到她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
见她实实在在吞下了，馆陶大长公主露出满意的笑，嫌弃地将她的下巴松开，“刘陵，你可尝出来，你吞下的丹药是你给阿娇的吗？”
刘陵愣了一下，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大长公主这是何意？”
真让她猜对了。
馆陶大长公主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别怕，就是你的药，从今日开始，你每日都要服用这药。”
陈阿娇插嘴：“阿母，那我呢！”
“你闭嘴！”馆陶大长公主怒瞪道。
“……”陈阿娇看出她真的生气了，乖乖闭上了嘴。
刘陵想通馆陶大长公主想用她试毒，顿时神情一松，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唇瓣，带着一丝魅惑，“这样也可以，不过父王的丹药有助于女子生育，既然服了这药，不如我去找陛下，真有了结果，相信你与皇后会更加放心。”
“你敢！”陈阿娇当即瞪眼。
馆陶大长公主则是淡定，素手摸了摸她脸颊肿起来的掌印，“等到了时候，你若是还有这心思，我成全你，可如果没有结果，你就是意图残害国母，不止我，太皇太后与陛下都不会放过你和淮南王。”
到时候，刘陵如果真馋男人，她给她几十个。
“我刚才是说笑，大长公主莫要放在心上。”刘陵看出她眸中的冷意，当即改了说法。
馆陶大长公主淡淡道：“可我不是说笑。”
刘陵沉默。
心中不断深呼吸，压抑住想将馆陶大长公主撕碎的想法。
在刘陵离开椒房殿之前，馆陶大长公主又给她塞了一粒，让药效发作更快。
……
刘陵强压着怒火离开椒房殿，等急匆匆远离后，她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地。
“翁主！”贴身婢女锦文连忙将她扶起。
“……呵呵……大长公主真威风！”刘陵双手撑着地面，细碎的小石子刮着掌心，如同针一般刺透她的心，让她的笑声变得越发癫狂，“锦文，你看当长公主多威风！哈哈哈……”
“翁主！”锦文更加担忧了。
刘陵推开她的手，没有顾忌地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未央宫方向，唇边笑声不止，“等父王入主未央宫，我也要端起长公主的架子！今日之事定当奉还！”
“翁主！你笑声小点。”锦文吓的浑身冒冷汗，这可是在皇宫。
“怕什么，他们又不是没怀疑父王。”刘陵笑了一阵，站起身来。
天下各路诸侯几乎都有造反的心思，这点陛下知道，太皇太后知道，事实在于有没有能力做罢了。

第18章 拒绝就拒绝吧，又不是你与阿父嫁人！
等刘陵离开，馆陶大长公主开始教训陈阿娇。
陈阿娇抱着她的腰撒娇，“阿母，你消气好吗？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馆陶大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若不是我找过来，你怕是一直都不打算告诉我吧！”
“怎么可能……”陈阿娇不敢对上她的眼，目光有些游移，“我也知道刘陵可能不安好心，所以让人仔细检查了药，也让人试过了无事，才敢吃的。”
而且她吃了药，夜间也睡得香了，肤色也越发好。
“丹药那种东西不稳定，原先我不愿意答应她，就是担心他们暗地里下黑手，你居然还上赶着。”馆陶大长公主真想将她好好打一顿，好好让她清醒一番。
“有那么严重吗？我看刘陵与淮南王都挺老实的。”陈阿娇搂住她的腰，依偎在馆陶公主的怀里，装作不解道：“我与她约定好了，若是有了孩子，满长安的男子都任由她挑，我身为皇后，还是有点脑子的。”
“有脑子？我看看。”馆陶大长公主捧着自家女儿的脑袋，目光直视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与刘陵说的话，淮南王有异心，你是大汉的皇后，你若是有了儿子，就是大汉的储君，陛下现在没有儿子，地位还不算稳固，你觉得他会帮着你吗？”
“……刘陵她想留在长安，与淮南王无关。”陈阿娇努力解释，可是看她有些发愣的眼神，估计现下心中也忐忑。
馆陶大长公主幽幽道：“阿娇，你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后悔将你嫁给陛下了。”
她的女儿生来就是要享福的，可是嫁给刘彻后，现在反而患得患失，现在连脑子都快没了。
太皇太后眼看着撑不了多久，等到太皇太后魂归地下，刘彻对阿娇恐怕没有现在的耐心了。
也许与淮南王接触一下也可以，就算出了事，也可以将淮安王交给刘彻，给她与阿娇也能挣一份功劳。
“阿母，你干嘛说这些。”陈阿娇当即娇嗔道，“我都嫁给陛下快十年了，这话让陛下听到，我丢脸死了。”
“哼，我看你现在没脸。”馆陶大长公主用力点了点她的眉心，忽而想起另外一个主意，“阿娇，你若是真的忌惮卫子夫，不如阿母给你寻个貌美的良家子，先将陛下从卫子夫那里抢过来行不行？”
卫子夫才生产不久，刘彻身边正是虚空的时候，此时派人顶上正好。
“阿母！”陈阿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也要伤我？”
本来宫里多了其他女人，她就已经很伤心了，阿母现在居然还劝她要给陛下纳良家子，将她当什么了。
见女儿真的伤心了，馆陶大长公主也不敢刺激她，连忙搂住她，柔声致歉，“你别乱想，阿母也是被你与刘陵刺激了，那种丹药还不清楚到底有何作用，你别乱吃。”
“阿母当真不给陛下选良家子？”陈阿娇仍然有些不信。
先帝时期，阿母就时常送些良家子给先帝。
刘彻要纳其他人她管不住，但是阿母不能伤她。
“只要你好好的，我干嘛折腾你。”馆陶大长公主心生无奈。
她怎么生出个痴情种。
见她不似说谎，陈阿娇重新展露笑颜。
母女俩又抱着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晌午时分，馆陶大长公主离开椒房殿，赶往长乐宫去看太皇太后。
陈阿娇目送她的御辇离开，转身瞬间笑容减淡，“袁梅，你待会儿出宫给刘陵送些伤药，替我哄她几句，让她再多送些丹药。”
袁梅怔住，担忧道：“可是大长公主……”
“你是我的人还是阿母的人？”陈阿娇笑容顿收，冷冷地看着她。
“喏！”袁梅骤然变色，慌忙垂首应下。
不过平复心绪后，她还是心疼陈阿娇，“主人，丹药要不先停一段时间，看看刘陵那边的情况，大长公主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药一时半伙不吃，也影响不了多少。”
陈阿娇闻言，眼眶渐渐翻红，“若是阿母送了良家子进宫，我怕是会成长安的笑话。”
袁梅苦着脸解释道：“主人，我觉得之前大长公主只是故意吓唬你，你不必这般担心。”
陈阿娇烦躁道：“卫子夫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现在正是盛宠时候，说不定很快就有第三个，我当然急。”
袁梅：“……不急，只是两个公主。”
等她从宫外回来，要查查椒房殿是谁走漏了风声，馆陶大长公主也是冲动，这一作为不仅没将皇后拉回去，反而弄得越发偏执了。
陈阿娇苦笑：“下一次可能就是皇子了。”
袁梅：……
……
昭阳殿中，刘瑶趴在摇篮旁，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里面的小婴儿。
“阿母，妹妹叫什么名字？”刘瑶伸出小手，摸了摸婴儿的小手，嘿嘿乐道：“好小。”
真的好小，她这么大的孩子都能一手包住。
“刘玥！你可以叫她阿玥。”卫子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软发。
“阿玥，你好啊！”刘瑶轻轻挠了挠对方的小手。
摇篮里的婴儿似有所感，将头歪向刘瑶这边，吧唧着小嘴，含糊咿呀了两声，似是在打招呼。
刘瑶歪头看了看卫子夫。
卫子夫环抱着她，“阿瑶当阿姊了，以后可不能欺负妹妹。”
“阿母放心，没人敢欺负阿玥，我罩着！”刘瑶拍了拍小胸脯，字正腔圆道。
小家伙一副正色的模样，惹得卫子夫心中又好笑又感动，将她抱起，笑道：“阿瑶也放心，有陛下与阿母，没人敢欺负阿瑶。”
刘瑶与她脸贴着脸，奶乎乎撒娇：“阿母！我也罩着你！”
小家伙声音仿佛掺了蜜似的，甜的人嘴角弧度压根压不住。
“好！”卫子夫紧紧搂着她。
刘彻进殿时，就看到母女俩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与母亲的温馨时间被打断，刘瑶面色顿时不满，“阿父，坏！”
“？”刘彻上前，从卫子夫怀里将她拎出来，高高扬起手，故作凶悍道：“再说一遍，谁坏！”
刘瑶抬头望着屋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低头时换上笑脸，张开双手，“阿父，抱！”
“……”刘彻被小孩的变脸整的无语，还是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刘瑶闻言，澄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眼神里写满“跟你啊！”
刘彻顿时一头黑线，他堂堂大汉皇帝就是脑子没了，也不会做出这副姿态。
玩闹结束后，刘瑶就识相跑到外殿看雪，将空间留给刘彻与卫子夫。
到了外殿，刘瑶见到站在门口火盆烤火的卫青，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舅父！二姨母好吗？纸研究出来没有？”
卫青看到她，蹲下身，经不住露出笑颜，“我今日正想告诉你，二姐说，快要成功了，可惜树皮存的不多，材料都消耗光了，等到明年估计就有结果。”
刘瑶闻言，眼睛一亮，勾了勾小手，示意卫青低下头。
卫青依从将头凑到她的面前。
刘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舅父，你告诉二姨母，柳树皮没了，可以寻其他东西，其他树皮、麻绳、渔网都试试。我觉得也行哦！”
卫青诧异地看着她。
卫少儿在家中折腾这些东西时，他没事的时候也帮衬一下，对一些基础的材料处理也了解。
虽然卫少儿也有这种想法，但是没想过将他们混合在一起，因为不同东西处理的方式、时间不同，混在一起反而不好。
可是阿瑶小小年纪，为什么知道这些，他未曾听阿姊说过阿瑶在宫中折腾这些。
不过既然是小孩子的要求，而且听着似乎也是有益处的建议，卫青自然不会敷衍，当即点头道：“我回去就给二姐说。”
刘瑶满意地笑了，她知道卫青说话算数。
说完这事，一大一小两人坐在门口聊起天，主要是卫青给刘瑶说卫府的事情。
比如，霍去病在家中又闯了多少祸，挨了多少打……
卫长君马上要说亲了……
卫步前段时间与人喝酒，夜里回来时走错院子，因为没人开门，擅自翻墙，被主人家给揍了一顿……
再比如，长姐卫君孺最近与东方朔走的近，他曾经见她给东方朔缝补衣服……不过他虽然钦佩东方朔的才华，并不喜欢他与卫君孺走得近，因为对方花心，油嘴滑舌……
“等一下！”刘瑶小手一抬，“东方朔？”
她不解地挠了挠头。
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野史小说没听说东方朔与卫家还有姻亲关系啊。
她与卫君孺也见过几次，对方是一个温婉清秀的美人，怎么与东方朔扯上关系了。
说实话，她虽然佩服东方朔的口才与学识，也与卫青一样的想法，觉得对方不是良人之选。
卫青点头，眉心锁起，指了指内殿方向，小声道：“前两日，陛下得知长姐未曾婚配，所以想给她牵线，你觉得是让陛下选，还是直接去找东方朔？”
小孩子虽然不懂，可有时候最是通透，尤其他们家的阿瑶，所以他想问问阿瑶的意见。
刘瑶皱着眉：“不应该问大姨母吗？”
卫青：“我担心长姐她拒绝陛下的美意。”
刘瑶：……
直接说担心对方看上给东方朔就行。
刘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拒绝就拒绝吧，又不是你与阿父嫁人！”
卫青嘴角抽搐，连忙瞅了瞅内殿方向，确定刘彻听不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9章 阿父说，比你年轻，比你高，比你嗓门大！
刘瑶见他时不时看殿内，扯了扯他的衣服，“嫁人这事，难道你不应该问一下大姨母？”
再说她觉得卫君孺虽然性子柔和，其实挺有主意的。
卫青有些纠结，“可是我不想逼她。”
毕竟东方朔也没那么差，只是他担心不适合长姐。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示意他凑近，好奇道：“阿父给大姨母找的男人是谁啊？”
卫青低声道：“陛下身边的太仆公孙贺，平曲侯之子，义渠人。”
刘瑶：“他和公孙敖什么关系？兄弟吗？”
都是一样的姓，让她有些怀疑，不过卫青与公孙敖是好友，公孙贺是勋贵之后，公孙敖身份普通，似乎也不相干。
卫青愣了一下，明白刘瑶的话，笑道：“只是同一个姓，当然他也是义渠人。”
刘瑶点了点头，她也是随口一问，“那公孙贺长得好看吗？”
“长相英武，口才不如东方朔，但是比他年轻。”卫青说道。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舅父，阿瑶觉得，要不，你去找东方朔算账吧，他打不过你。”
合着卫青还嫌弃东方朔年纪有些大啊。
“啊？”卫青有些懵逼。
让他对上东方朔，说实话，他有些怵，他们两人之间，东方朔在学识、口才可要胜过他许多，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刘瑶再次撺掇道：“阿瑶给你助威，东方朔他挨了打，如果大姨母不心疼，你就不用头疼了。”
“……阿瑶说的有道理。”卫青若有所思，“大不了事后我再给他赔罪。”
“舅父告诉东方朔，阿瑶看他不爽好久了。”反正也是她鼓动的，卫青下手估计也有分寸，不用担心两人真打的死去活来，毕竟两人武力值不对等。
……
此时与他们相隔不远的内殿帷幔之后，刘彻站在角落里，薄唇微微翘起，眉梢时不时随着外面一大一小的讨论而时不时上下跳动。
卫子夫掩唇忍笑守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如果想听，可以出去，相信阿瑶很欢迎的。”
刘彻无奈瞥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以阿瑶的性子，估计会拉着他一起讨论，说不定还想着让他和卫青一起去打东方朔。
那样成何体统。
他压低声音，“东方朔与公孙贺，你属意谁？”
卫子夫面色微怔，收拢了唇边笑，“此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不清楚长姐的想法。要不明日我找长姐问一下？”
刘彻转动下巴戳了戳门口方向，“看卫青的样子，似乎不想要东方朔。”
“东方先生他确实学识渊博，但是……”卫子夫迟疑了一下，“妾身觉得他不适合长姐。”
她虽然不曾与东方朔接触过，对于陛下身边的这位大臣也了解一二，也从阿瑶口中知道这人，粗略判断此人太过散漫洒脱，才华自是不用讲，可是不代表适合当丈夫。
刘彻微微颔首，“看来我们的想法都一样。”
应该说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明日他宣东方朔进宫，可要好好笑话他一顿。
……
听说刘彻要找东方朔“麻烦”，刘瑶表示也要跟在看热闹。
刘彻笑问：“东方朔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刘瑶晃了晃手指，“阿父，你不懂，我这是关心东方先生。”
刘彻：……
次日，东方朔被刘彻宣进宫，他进宫也没有闲着，给刘彻带了四卷竹简。
刘彻让人接过竹简，示意他坐下，“今日宣你进宫，朕有件事想要问你。”
刘瑶在一旁捧哏：“很重要的事。”
“……”东方朔不动声色地瞄了刘瑶一眼，嘴角微微抽搐，“陛下请说。”
若是没有刘瑶，他有八成把握确定陛下说的是大事，现在多了一个小公主在一旁守着，估计不是大事。
刘彻：“朕有意给子夫的长姐卫君孺找个良人，你觉得平曲侯之子公孙贺怎么样？”
刘瑶：“阿父说，比你年轻，比你高，比你嗓门大！”
“咳！”刘彻轻咳一声，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软背，示意她别太嚣张。
将两名男子这般比较，怕是给公孙贺拉仇恨。
还有，有本事不要用他当挡箭牌。
“……”东方朔唇边笑容微滞，藏在大袖中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微臣与公孙贺不熟，不好评价，但是对于长公主之言，微臣觉得女子寻找夫婿要慎重，不能太过看重皮囊年龄，也要辨人品。”
刘彻：“那你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东方朔面色淡定道：“陛下，微臣不是卫君孺，此事问微臣没用。”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朕听闻卫君孺与你认识，你就不关心她？”
东方朔对于陛下问起这个，并不觉得诧异，毕竟陛下也不会无缘无故询问他卫君孺成亲的事情。
“陛下见谅，长安城与微臣熟悉的女子不少，卫家女酿酒的手艺很好，微臣经常买酒，其他方面就没有联系了。”他拱手一拜，笑道；“微臣也有自知之明，卫家女看不上微臣这个性子。”
刘彻晃了晃身边的刘瑶，“你可满意了？”
刘瑶歪头看了看他，小手一摊，“有什么满意的，东方朔又打不过公孙贺。”
刘彻：……
东方朔面色一囧，无奈地看着她。
难道长公主还想着他去找公孙贺决斗，身为男儿大丈夫，岂能如此做派，传出去了，让旁人笑话还是小事，若是让卫君孺误会了，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有本事不比比武打仗，大家写词做赋，他甚至可以让公孙贺一只手。
刘瑶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她听过东方朔相关的逸闻和段子，知道他的才学渊博，也有大智慧。
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举止轻浮散漫，喜欢饮酒，也不怎么自爱，这样的人当个朋友可以，可是身为丈夫，就有许多扣分的地方。
……
此时卫君孺也进了宫，与母亲卫媪一起来到昭阳殿。
卫媪看过小婴儿后，一直没见到刘瑶，有些奇怪道：“阿瑶呢？”
卫子夫请她们坐下，“在陛下身边。”
卫媪与卫君对视一眼，卫媪笑道：“陛下还是如此疼爱阿瑶！”
卫君孺点了点头。
卫子夫望向卫君孺：“长姐，陛下听闻你不曾婚嫁，所以想给你牵一个姻缘，对方是平曲侯之子公孙贺，你觉得如何？”
“嫁人？”卫君孺愣怔，放在膝上的素手下意识扣紧，“这……”
卫媪面色一喜，“平原侯之子？长得怎么样？今年多大？性格怎么样？他家中可有子嗣？”
卫子夫：“我向陛下打听过了，他比长姐年长一岁，身形高大，习武通兵法，并无子嗣，性子也稳重。”
她说话时，时不时打量卫君孺，见她面上慌张，并无太多喜悦，心中叹气。
卫媪听得越发满意，扯着卫君孺的手，“阿孺，若是之后见到陛下，你要多多谢谢陛下。”
“阿母，我……此事不用急！”卫君孺心头有些发紧，低声劝道。
卫媪：“怎么能不急啊！你也年纪不小了，至今还未婚嫁，比你小的两个妹妹都有了孩子，让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不急！”
卫君孺抿了抿唇，抬头向卫子夫求救。
卫子夫轻声宽慰道：“阿母，此时急不得，不如让长姐好好考虑一番。”
“对，子夫说得对，让我考虑一下。”卫君孺连忙道。
卫媪语气有些着急，“陛下亲赐的婚事有什么不好，子夫说了，对方不错，你还犹豫什么？”
她话音落下，忽然反应过来，大手下意识扯住卫君孺的胳膊，眼含狐疑，“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
“没有。”卫君孺当即否认。
卫媪：……
不回答这么快，她还不怀疑呢。
“阿母，不如你先去哄阿玥，我来与长姐说说。”卫子夫不忍见卫君孺被逼问，轻声说道。
“……你啊！”卫媪闻言，清楚不能再逼问，点了点卫君孺，起身去了内殿。
等卫媪离开，卫君孺神情一松。
卫子夫带她来到殿外廊檐下，挥退身边宫侍，也不卖关子，“陛下与阿瑶在长乐宫宣召东方朔。”
卫君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瞪大眼睛，“陛下不是选了公孙贺吗？”
卫子夫唇角微翘，似笑非笑道：“我只说了陛下宣召东方朔，并未说是什么事，长姐怎么就知道缘由了？”
“……这也不难，你前脚才告诉我与阿母，后脚没由来提了东方朔，我自然能猜到。”卫君孺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地面石板上的裂纹，失神地描绘裂纹的轮廓。
卫子夫：“长姐，你老实告诉我，你与东方朔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没有什么。”卫君孺轻轻挪动脚尖，一点点想要擦拭石板上的裂纹，可惜脚下的是石板，不是泥沙，由不得她动作，亦如心中的念头，哪能轻易磨平擦拭，“我与他认识，也与他吵过几架，若不是看他口才好，学识好，早就让卫青、卫步揍他了。”
卫子夫眉心轻蹙，望着卫君孺，唇瓣微张，“长姐，你……”
卫君孺抬眸对上她担忧的神色，“你告诉陛下，我选公孙贺。”
一个公侯之子对子夫与阿瑶他们更有助力，而东方朔与她并无瓜葛，她欣赏的是那个意气风发，高谈阔论的东方朔，对方不适合她。
卫子夫：“长姐，此事不急，要不你与东方朔见上一面，然后再告诉我决定。”
“不用了。”卫君孺摇了摇头，“陛下选的人很好。”
卫子夫：……
长姐这样，让她愈发不敢与陛下说了。

第20章 东方先生，你最近惹阿父生气了吗？
未央宫中，刘彻兴起了给东方朔做媒的念头。
人选嘛！就是淮南王之女刘陵。
之前东方朔不是说，淮南王曾经邀请他去赴宴，他觉得刘陵的脾气与东方朔十分相配，可以凑一对。
尤其前段时间，他听说她与皇后走得近，既然她想在长安嫁人，就趁早将此事定下，最好在太皇太后离开前，就将婚事办完了，也让他安心一些。
刘彻兴致勃勃道：“东方朔，你孤身一人，也是时候成亲了，你觉得刘陵如何？”
东方朔：……
他平时虽然对别人嘴欠了些，但是对待陛下一直忠心耿耿，言辞也没有得罪，为何陛下要这般折腾他。。
窝在刘彻身边把玩他腰间玉珏的刘瑶愣了一下，一个用力，不仅将玉珏扯了下来，差点将刘彻的腰带也弄下来。
阿父这算是乱点鸳鸯谱吗？
刘彻察觉后，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东方朔诚心道：“陛下，微臣配不上刘陵，还请三思！”
刘瑶好奇地盯着东方朔，“东方先生，你最近惹阿父生气了吗？”
“……微臣也想问一下。”东方朔对刘瑶这话简直是奉为知己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陛下，除了才华，微臣其他一无是处，配不上翁主。”
刘彻淡定道：“巧了，淮南王与刘陵也想找个有才华的，不问出身。”
东方朔笑容更加僵硬了。
他视线下移，落到刘彻怀中的小人身上，讨好道：“还请长公主帮忙劝陛下，微臣感激涕零。”
“不要！”刘瑶直接将身子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东方朔：……
刘彻朗笑出声，“东方朔，你这样子可哄不了阿瑶。”
“没错！没错！”刘瑶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东方朔越发头疼了，因为他现在分不清陛下是不是开玩笑。
“这样的话，微臣还是选择当陛下的姐夫。”东方朔墨眸微转，打算换一个策略。
他整理了一下冠发和裾袍，向刘瑶展露一个自信的笑容，“长公主，你以后要叫微臣姨父了。”
刘瑶瞪圆了眼睛，使劲扯了刘彻的衣服，“阿父，将他嫁给刘陵，我给嫁妆。”
她虽然钦佩东方朔的才华，欣赏他的处事态度，但是不想成为他荒诞轶事的一员。
可以想见，如果东方朔真成了她的姨父，千年之后，不止卫家、就连她也会被人看乐子。
东方朔嘴角微抽，神情带着几分无语。
他没想到对刘瑶的刺激那么大，他自问也是仪表堂堂，感觉与长公主平时关系也好，怎么会如此嫌弃他。
“噗嗤——”刘彻忍俊不禁，一把将刘瑶抱住，“东方朔，阿瑶如此贴心，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办？”
东方朔见状，深吸一口气，放弃插科打诨，“请陛下恕罪，微臣现下不想成亲。”
刘彻抱着刘瑶，轻轻晃着，笑道：“不如你问一下阿瑶，她若是答应，朕就不管你。”
东方朔闻言，眨了眨眼，和一双稚嫩纠结的明澈双眸对上，下意识露出和善的笑，轻声哄道：“长公主，微臣不是好人，如果成亲了就是天大的坏事。长公主这么善良聪明，肯定不做坏事。”
“……”刘瑶一头黑线地看着他，目光微斜，“真的？”
东方朔：“真的，十成十的真。”
刘瑶叹了一口气，“那好吧，真好我现在的金子快花光了，没办法给你存嫁妆，等我再存存吧。”
东方朔已经懒得和刘瑶掰扯“嫁妆”和“聘礼”的区别。
既然陛下那样说了，先将刘瑶的念头磨灭再说。
否则他担心少年帝王为了哄他的女儿，真的会将他给牺牲了。
“长公主英明！”东方朔连连点头，若非场景不对，他都想给对方跳一支舞。
见两人谈妥了，刘彻则是心情舒畅，大方地赏了东方朔一些金银和酒肉当做补偿。
……
午时，东方朔离开未央宫，冷风一吹，被汗湿的后背如同冰敷，惹得东方朔打了一个寒颤，长吐一口气，抄着手下了台阶。
“东方先生！”
熟悉的声音将东方朔定住，他下意识回头，看到来人顿时表情一垮，皮笑肉不笑道：“在下不知道卫侍中今日当值啊！”
卫青三步化作两步追上他，拱手道：“东方先生留步，在下有事情想请教你。”
东方朔冲着他重哼一声，“在下才疏学浅，什么都不懂！”
卫青：……
宫中谁不知道东方朔的脾气张扬，若是说他才疏学浅，恐怕他本人第一个不认。
东方朔不打算理卫青，加快步子想甩开他。
卫青快步跟上，边走边道：“东方先生，今日我长姐也进宫了，现在这个时间，也正是离开昭阳殿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发现面前这人步伐越发快了，到了后面，已经可以说是跑了。
卫青傻眼，看着他远去的背景，挠了挠头。
东方朔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对长姐的事上心还是不上心。
卫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追上了，“东方先生，你别担心，长姐不想嫁给你，她觉得陛下给她选的公孙贺挺好的。”
东方朔一听，脚下瞬间刹闸，倒霉的是，他脚下那块地方有一块石板微凸，而他的脚尖恰巧就顶在了上面。
霎那间，极致的痛麻从脚尖传递到全身，东方朔如同触电一般，浑身僵直，整个人一下子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惊起了一群鸟雀，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卫青目瞪口呆。
周围站岗的羽林卫眨了眨眼，眼睛不断偷瞄这边，好奇卫青与东方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先生！”卫青连忙上前将东方朔扶起。
“嘶！”脚尖才触地，东方朔痛得脸都麻了，连忙用后脚跟撑地。
“卫青，我今日与你们卫家人犯冲啊！”东方朔半靠着对方，一瘸一拐地往宫门口挪动。
他在未央宫中，被陛下和长公主刁难，以为出来后就万事大吉，谁知道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感觉脚尖绝对肿了。
“东方先生这是何意？刚才明明是先生躲我的。”卫青不解。
既然长姐不会嫁给东方朔，他就稍微放心，此次过来，也是来提醒他一下，谁知道东方朔见了他就跑。
皇天在上，还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说换了其他地方，估计会有人说东方朔的伤是他打的。
东方朔：“算我今日倒霉，既然你长姐已经有了主意，你找我做什么？”
卫青：“卫青也是碰巧撞上先生出来，所以想上前说几句。”
“……”东方朔示意他将他扶坐到一块石凳上，然后翘着腿，两手搭在膝上，一副悠然欠揍的神态，“说吧！今日说个够，明日见到我，就避着走，知道吗？”
“……东方先生说笑了，卫青之所以拦下先生，是因为知道你与长姐相识，所以想问一下先生的心意。”卫青面色诚恳道。
东方朔拂了拂袖，淡淡道：“在下祝贺卫家女喜得良缘，比我这个浪荡子要好百倍。”
卫青没想到东方朔这般好说话，躬身一拜，“卫青懂了，此番回去后，会告诉长姐。”
见他这样说，东方朔眼皮微跳，掩唇轻咳道：“不必这般郑重，我与卫君孺之间也算是好友，她与我都了解对方，最知对方心意。”
卫青站直身子，目光复杂，刚刚才将心放进肚子里，这下有有些忐忑了。
可是现下东方朔伤到了脚，以他的性格，也不能揪着对方威胁。
最后卫青还要亲自护送东方朔出宫，将他送到住处。
虽然东方朔并不想让对方送，奈何本人武力值不行。
……
次日卫青回宫当值，刘彻见到他，好奇道：“卫青，听说你将东方朔的腿打瘸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堆竹简玩的刘瑶一把将竹简推开，屁颠屁颠跑过来，两眼放光，“舅父，真的吗？”
一开始听到刘彻的询问已经无法吐槽的卫青，见到刘瑶这般兴奋，越发无奈了，“陛下，我没有打东方先生，他的脚是跑的时候不小心磕伤了，绝对不是我打的。”
然后他就看到刘彻与刘瑶父女俩露出如出一辙的失望。
卫青：……
同时心里吐槽宫中那些同僚，一个个平日看着稳重缄默，背地里如此长舌，等回去后，他要好好收拾那一群人。

第21章 冷酒伤身
东方朔因为伤到了脚，经过大夫整治，要养十天半个月。
对于外面卫青将他腿打瘸了的谣言，他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谁让他伤着了。
不过没想到，在此寒风冷雪之日，卫君孺居然上门来看他。
忠仆将人迎进去后，给火盆又加了加木炭，然后将门关上，就退下了。
卫君孺从竹篮中拿出两壶酒，一叠牛肉，一叠酥油渣放在矮桌上。
在她动作期间，一向伶牙俐齿的东方朔沉默地看着她做这些，有些不自在地将袍子拢了拢。
卫君孺：“青弟将事情原委告诉我了，此事与先生无关，先生接连被陛下与青弟刁难，属实是妾身的错，今日前来，特来致歉。”
东方朔笑了笑，从角落里掏出酒碗，先倒了一碗，一口饮下，又凉又辣的酒顺着喉咙滚下，激的他打了一个寒颤，龇牙道：“这酒真凉！”
卫君孺斜了他一眼，“谁让你这样喝的，冷酒伤身。”
“你送给我的就是冷酒，难道我将酒倒了你才满意。”东方朔觉得有些委屈，“我这伤虽说不是卫青伤的，也与你有些缘由，你待旁人都是温温柔柔，现下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
卫君孺淡然道：“说起这，先生口才了得，对待别的女子都是柔声细语，对我不也是言辞犀利吗？”
长安城许多姑娘都对这位风趣幽默的东方先生十分心仪，经常与他打情骂俏。
说完，又给他倒了一碗酒，示意他继续喝。
东方朔目光微闪，端起酒碗，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向卫君孺展现了碗底。
卫君孺面不改色地再次给他到了一碗，酒壶剩余的酒正好够一碗，她将酒壶放到一旁，含笑看着东方朔，意思不言而喻。
东方朔嘴角微抽，盯着酒碗中的酒液，双眸微眯，“事不过三，你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他一口吃的都没下肚，先灌了两碗冷酒，已经够给面子了。
“堂堂东方朔现在连一壶酒就撑不住吗？”卫君孺拎起旁边的空酒壶，晃了晃。
东方朔轻哼道：“若是我那些红颜知己来给我斟酒，就是喝死了也愿意，卫娘子与我非亲非故，喝多了酒，容易被外人说道。”
“……”卫君孺上下瞥了他一眼，俯身将他面前的酒碗挪到自己面前，然后将另外一壶酒拆开，放到他面前，“这样可以了吧！”
东方朔盯着自己面前的酒壶，觉得肺腑烧的慌，空腹喝酒确实滋味不好受，想到这里，他撩起袖子，探身拿了一块牛肉吃了起来。
卫君孺则是抿了一口酒，冰凉的酒水才入口，让她眉心一蹙。
东方朔注意到，给她抓了一把牛肉放到她面前，“空腹喝酒伤身。”
他现下也算半个伤者，对方上门先给他倒冷酒，可见是来算账的。
卫君孺捡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有了食物下肚后，腹中确实好了不少，她面色微缓，见东方朔一口酒一口肉不间断，眉间再次锁起，“喝酒不利于养病！”
东方朔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牛肉，撑开窗户，探身看了看外面，冷风寒雪，一片萧瑟，顿时神情迷惑，“奇了怪了，这外面又没有放晴，怎么听到有人关心我了！”
“东方朔！”卫君孺愣了一下，略微泛白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语气带着一丝羞恼，“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
“那我也是随耳听听。”东方朔将窗户关上，然后拢了拢袖子，继续喝酒吃肉。
卫君孺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翻了一个不甚文雅的白眼，又小口喝了一口酒，自顾自出声道：“相信你也知道了，陛下给我寻了一个郎君，叫公孙贺，是平曲侯的儿子，我嫁给了他后，相信子夫他们在宫中也能安心些，说不定将来能帮得上子夫……”
东方朔静静地听着对面女子的声音，一口一口喝着酒。
往日空腹喝酒最容易醉，今日却越发清醒，耳清目明，一点昏头的感觉都没有，大概……因为是外面下雪了？
等卫君孺停下，东方朔沉默了一瞬，“卫君孺，你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你嫁给公孙贺，现在卫夫人的地位水涨船高，在宫中很受陛下宠爱，还有长公主，她几乎能站在陛下头上蹦跶，公孙贺他们反而要仰仗你。”
公孙贺只不过老子是个列侯，本身并不怎么出众，他愿意娶卫君孺，一是因为君命，二则是因为有大便宜。
卫君孺静静听着，唇角经不住弯起，目含期待，“真的吗？”
东方朔点头，“当然。所以到了公孙家，不必委屈自己，你有底气，有身份，不必担心连累到卫夫人，你越是强硬，在平曲侯府早日站稳脚跟，越能帮助卫夫人。”
“……不必委屈自己。当真？”卫君孺眼角微微上翘，温婉的眉眼多了几分魅色，再加上经由酒水熏红的脸颊，比上了脂粉还要俏三分。
“……”东方朔表情一僵，大手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酒壶，下意识往嘴里灌酒。
“……你啊！”卫君孺冷嗤一声，端起酒碗小口饮了半碗，“啪”的一声，酒碗滑到了东方朔面前，淡淡道：“倒酒！”
东方朔看了看还剩小半碗的酒，冲她晃了晃自己已经喝光的酒壶，“没了！”
卫君孺一听，探身就要将她剩下的小半碗酒拿过来，被东方朔一个转身给顺走了。
“东方朔！”卫君孺单手撑桌，用力狠拍了一下桌子，摇了摇有些晕的头，声音有些含糊，“你别过分，我妹妹现在可是卫夫人。”
“是是是！你家有卫夫人，我惹不起。”东方朔嘴上这样说，下一秒当着她的面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卫君孺面色一冷，撩起袖子就冲上去。
她想揍东方朔这人很久了，今日正是好时机。
“欸！你……哎哟！”东方朔被对方一个手肘击倒在榻，没等他起身，对方已经压着他，双手直冲他的脸，一瞬间就将他的胡须薅了一撮。
……
守在外屋烤火的忠仆听着里面的动静，轻啧一声，佯装无事地看着外面的雪。
先生说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忠仆松了一口气，默默搓了搓手，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
片刻后，内间的门打开，卫君孺淡定地从里面出来，向忠仆点了点头，嘱咐他好好照顾东方朔，然后顶着雪花离开了。
忠仆看着她矫健的背影，迷惑地挠了挠头，关上门向东方朔复命。
才进里屋，就看到东方朔仰躺在榻上，衣衫狼狈，脸上带着十多道红痕和指印，看着就好像被那什么摧残了一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卫娘子动的手？”
他看卫娘子温温柔柔的，不像会和人急眼、动手的人啊！
可是看他家先生这副凄惨的模样，总不能是先生喝醉了酒，自己打的自己吧。
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道：“先生，你到底怎么惹到卫娘子的？”
以他对先生的了解，多半是先生那张嘴惹了麻烦，说了让卫娘子愤懑的话。
“嗯？”东方朔瞪大眼睛，“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我当然是先生的人，可是……”忠仆讪笑两声。
自家先生的德行他也是知道的。
东方朔看清楚了他面上的意思，更加无语了，生无可恋地瘫在榻上。
自己伤了脚，卫君孺还趁人之危，非君子行径啊！
在榻上烦躁时，忽而手边碰到卫君孺留下的竹篮，东方朔动作一顿，脑海中想起了卫君孺离开的话，“东方朔，我想嫁一个学问好，没有红颜知己的男人，若是找不到，只能委屈自己，退而求其次嫁给公孙贺了，你觉得我能找到吗？”
东方朔抬头望着屋顶抓狂。
他前脚才斩钉截铁的拒绝，甚至对长公主这样的小娃娃谄笑讨好，后脚就要他去求陛下，他还有面子吗？
陛下不会笑话他一辈子吧。
……
卫君孺下定决心后，派人给卫子夫送了信，担心卫子夫那边事情已成，若是无法改变，她也认了。
卫子夫看完信后，长叹一口气。
那边看护妹妹的刘瑶听到动静，跑到她面前，“阿母，怎么了？”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脸颊，“无事。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觉。”
刘瑶顿时噘起嘴。
卫子夫将她搂在怀里，又哄了两句。
她担心将这事告诉阿瑶，她人小嘴巴把不住门，说了出去，还是她先探一下陛下的口风。
刘瑶眼睛乌溜溜转，目光偷偷瞄着卫子夫放在桌上的帛书，可惜灯线太暗，没办法瞅清楚。
卫子夫察觉她的动作，将她塞到被子里，眼含警告，示意她闭眼好好睡觉。
“嘿嘿！阿母！”刘瑶冲她讨好笑了笑，佯装乖巧地闭上眼。
卫子夫见状，嘱咐守床的乳母看护好，然后转身去照顾另一个孩子。

第22章 一更
竖日，趁刘彻来到昭阳殿看望小婴儿，卫子夫再次提起卫君孺的婚事。
刘瑶一听，也不逗妹妹了，悄咪咪摸到一旁，躲在坐塌的后面，竖起耳朵。
刘彻大手搭在坐塌的扶手上，余光瞥到自家爱女的小颅顶，微微挑了挑眉，大手不轻不重地敲着扶手，“朕今日来，也是打算与你说起这个。”
说话时，示意卫子夫坐在他身旁。
卫子夫依言坐下，掩唇笑道：“那我算是与陛下心有灵犀了。”
刘彻：“你若是不反对，朕现在就下旨给卫君孺与公孙贺赐婚，朕打算明日将公孙贺宣召回长安，让他们过年时培养感情，明年成婚，你觉得如何？”
他原先打算直接下旨的，可是阿瑶天天在他耳边嘟囔，不能乱点鸳鸯谱。
为了让耳根清静些，他只能将事做的妥帖些。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欣慰地点了点头。
阿父现在还是听人劝的。
“……陛下！长姐的婚事可能要变。”卫子夫眉心轻蹙，愧疚地看着他，“怕是要辜负陛下的心意了。”
刘瑶：？
她探出头，先一步提出自己的疑惑，“大姨母不想嫁人了？”
刘彻眉峰下压，陷入沉思，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有些不确定道：“她看上东方朔了？”
“……陛下英明！”卫子夫目光诧异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自己要解释一通，没想到陛下自己说了出来。
刘瑶瞪圆了眼睛，推了推刘彻，“阿父，你说什么？”
“你不乖乖藏着了。”刘彻剑眉斜挑，看着面前似乎比卫君孺本人都关心丈夫人选的女儿，“你如果不喜欢东方朔与卫家结亲，朕直接下旨，让卫君孺嫁给公孙贺。”
卫子夫有些着急，“陛下！”
与陛下相处这么久，她看得明白，如果阿瑶真的明白表示拒绝东方朔，以陛下对她的宠溺，多半是会应允她。
即使明确知晓长姐的心意。
“……”刘瑶一头黑线，单手叉腰，小手气昂昂地指着他，“阿父，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推卸责任是可耻的，尤其推给我。”
她小小年纪，背不了黑锅。
刘彻眉梢微挑，“这么说，你愿意让卫君孺嫁给东方朔？”
“……”刘瑶挠了挠头，小脸纠结，“阿父，东方先生他将来如果调皮捣蛋了，你能只打他，不打我和阿母吗？”
如果东方朔与卫君孺真的成亲了，与阿父也算是有了一层亲戚关系，以东方朔荒诞肆意的性子，估计上房揭瓦的时候会很多，她觉得阿父将来总有忍不了的时候。
卫子夫哭笑不得。
原来是纠结这个。
刘彻愣了一下，眸光带着诧异还有几丝欣赏和自得。
不愧是他的女儿，居然将东方朔看的如此通透。
他故意虎着脸，“可以不打，但是要罚，毕竟他是卫家的女婿。”
“……要罚啊！”刘瑶叹了一口气，她扑到卫子夫怀里，“阿母，如果大姨母真想要东方朔，让她多要点彩礼。”
这个时代是可以用钱赎罪的，反正多准备些，总不会出错。
说实话，她与东方朔，说不上谁嫌弃谁，将来说不定东方朔还被他们连累了。
卫子夫搂着她，心里软成一片，低声道：“好！我知晓。”
刘彻看着她们母子俩黏糊在一起，笑道：“幸亏朕还未下旨，否则你们都要怨朕了。”
“此事是妾身考虑不周，应该早日察觉长姐的心思。”卫子夫屈身告罪，“陛下仁厚，愿意成全长姐，妾身感激万分。”
刘彻将她扶起，“你为朕孕育了两个公主，不用如此见外，再说朕也想看看东方朔成了卫家女婿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子夫，你现在先别告诉他们结果，朕要考验东方朔，看看他配不配上卫君孺。”
“……这。”卫子夫面色为难，就连长姐现在拿不准东方朔现在对她什么心思。
而且她担心被陛下折腾两回，东方朔直接撂摊子不干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陛下，妾身刚刚忘记告诉你，现下长姐也摸不准东方朔的心思，只说了东方朔没有拒绝，妾身现下也琢磨不透其中的意思。”
刘瑶撇嘴，“阿父，你如果将东方朔吓跑了怎么办？”
刘彻淡定道：“这不是还有公孙贺吗？”
若不是卫君孺喜欢，他何必折腾这些。
“……”刘瑶默默为这位不认识的公孙贺掬了一把同情泪。
“阿父，东方朔现在伤了脚，进不了宫，要不要将他抬进来。”她举着小手，小脸兴奋道。
刘彻思索片刻，“朕派人去提醒一下，他若是在乎，就是爬也能爬进宫。”
刘瑶信服地点头。
她信的不是东方朔，而是阿父，毕竟帝王一诺千金，既然允诺了，就会想办法促成，尤其还有机会看东方朔的乐子，相信阿父不会错过。
卫子夫则是神情担忧，她身为女子，自然希望长姐能得到好姻缘，现在长姐选了东方朔，让她心中有些忐忑。
……
当天下午，刘彻就派小黄门去东方朔家中探望他，小黄门不动声色地说了陛下宣召公孙贺回长安的事情。
东方朔心中一咯噔，只能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地进了宫。
他到达未央宫时，刘瑶与曹襄在殿门口玩雪，两个小孩穿着狐裘，远远望去，像两只毛绒绒的狐狸崽子。
刘瑶看到东方朔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热情地给了他一团雪球，“东方先生，你来了！”
曹襄见状，也豪爽地给他团了一个。
东方朔掌心托着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半蹲下身，指了指殿内，“长公主，陛下今天心情可好？”
曹襄抢答：“舅父今天笑的坏坏的，有点吓人。”
东方朔顿时皱眉，最近朝中虽然琐事多，除了太皇太后的病情，似乎并无大事。
刘瑶看了看他的脚，“东方先生，你的脚好了吗？”
“多谢长公主关心，微臣的脚伤好了大半。”东方朔心中一暖，唇角弧度经不住上扬。
刘瑶正欲开口，中常侍莫语走出来，“东方朔，陛下等你许久了！”
东方朔一听，将手中的雪球扔到一旁，然后跟着莫语进去了。
刘瑶示意曹襄一起跟上，她今日在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热闹。
曹襄凑到刘瑶耳边，好奇道：“阿瑶，咱们要去干什么？”
刘瑶竖起手指轻嘘道：“看戏！”
“哦！”曹襄虽然不明白，但是也没问什么，学着刘瑶蹑手蹑脚地走进殿中。
角落里的宫侍默默垂下了头，装作没看见。
……
东方朔与刘彻见面行礼后，就见陛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彻负手而立，“东方朔，现在朕有一难事，想让你解决。”
“陛下请说！”东方朔拱手道。
刘彻绕着他走了半圈，“你之前知道，朕有意撮合子夫的长姐卫君孺与公孙贺，可是昨日，子夫告诉我，卫君孺不愿意嫁了，但是朕已经将消息告诉公孙贺，帝王一诺，重若九鼎，现下该怎么办？”
刘瑶与曹襄一人抱着一个坐垫跑到一旁，趴在地上，就近吃瓜。
东方朔低头对上刘瑶明澈的大眼睛，对方满眼好奇和催促。
想起卫君孺，他心中泛起一阵心虚，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刘彻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须臾，就见东方朔深吸一口气，“陛下，臣想娶卫君孺！”
刘瑶惊叹地“哇”了一声。
她还以为东方朔一开始会插科打诨，百般阻挠，没想到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哇——”曹襄干巴巴地学了一声，然后看向刘瑶。
刘瑶拍了拍小胖崽的肩膀，以示鼓励。
刘彻眉峰下沉，语气微凝，“东方朔，朕之前问过你，你可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就是，就是！”刘瑶配合道，“我都愿意出嫁妆了，你都不愿意嫁！”
“……”东方朔向她拱了拱手，无奈低声哄道：“长公主，是在下的错，你就饶过我吧。”
刘彻轻咳一声，刘瑶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小手捂住了嘴。
曹襄有样学样，也捂住嘴，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东方朔。
东方朔向刘彻躬身长拜，“陛下，之前微臣不愿意，是不想耽搁卫君孺，既然现在她不嫌弃微臣，微臣自然奉陪。至于公孙贺，他若是不满，微臣愿意与他解释，不会让陛下丢脸。”
刘彻冷冷道：“东方朔，你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是有些事情错过了时机，再想挽回就要耗费十倍的心力，此事关乎朕的颜面，不是你的解释就能解决。”
东方朔：……
陛下说的没错，但是他既然应允了卫君孺，也不能让她失望。
为此，东方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微臣知道陛下的难处，但是男婚女嫁，你情我愿，请陛下成全。”
“哼！”刘彻继续臭着脸，“成全什么？你与公孙贺之间，朕觉得公孙贺是更好的选择，就是让卫君孺嫁了，她也只会感恩戴德。”
东方朔讪讪一笑，“陛下若是成全我与卫君孺，我俩都会感恩戴德。”
刘瑶插嘴道：“那公孙贺呢？”
东方朔：……
刘彻见他一副吞了狗屎的模样，心中更加畅快，绕着他慢悠悠转了半圈，“东方朔，连阿瑶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这道理，你一个读书人，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陛下说的对。微臣觉得，长公主年纪虽小，却聪明通透，不止微臣，朝中许多大臣都比不上。”东方朔表情十分赞同。
刘彻摸了摸刘瑶的脑袋，“阿瑶，东方朔夸你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刘瑶摇了摇头，“他夸自己用了三千竹片，夸我只有一句话。”
说起这个，刘彻想起东方朔给他呈上的自荐书。
从小到大，他还未见过有人能将自己夸到那个地步，着实废了他好多心力去看。
若不是当时其他人送的都是治国方略、写的是奇人异事，就他另辟蹊径，用尽溢美之词将自己夸成花来，而且十分长，他也不会好奇。
想到此，刘彻心中有了主意，“东方朔，你要想朕答应也行，在明年三月之前，给朕写一份书卷，朕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朕的，字数不能低于你当初自荐的那份，让朕满意了，就答应你，如何？”
东方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陛下想让他写什么，顿时嘴角抽搐地看向刘瑶。
他刚才说的没错，长公主确实厉害！
刘瑶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她也没想到阿父这样干，再说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也是好事，前提是东方朔拿出自夸时的能力和质量。
“东方先生，我看好你！一定行！”刘瑶小拳头一握，热情鼓劲。
东方朔心中叹气，强颜欢笑地向刘彻拱了拱手，“喏！”
送东方朔离开时，刘瑶仰头看着他，稚声问道：“东方先生，你喜欢大姨母吗？”
东方朔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飘洒的小雪，唏嘘道：“长公主，你可知我认识卫君孺之前，原想着年年娶新妇的，现在不能了。”
刘瑶愣怔，眨了眨眼，歪头疑惑，“年年娶新妇？那旧妇呢？”
东方朔一脸坦然，“好聚好散，给足银钱就行。”
想做买卖，想另嫁良人都可以。
刘瑶嘴角直抽：……
东方朔这种做法，到底算不算渣男。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真的能和大姨母过好日子吗？
……
等到东方朔离开，刘瑶扯了扯刘彻的袍子，“阿父，你占了便宜，我呢，你怎么不让他夸夸我。”
曹襄同样扯着他，“舅父，还有我，我也帮忙了。”
此话一出，刘瑶、刘彻同时看向小胖崽，露出如出一辙的无语。
这孩子除了出了一个人，帮什么忙了！
不过小孩子还是要哄的，刘彻摸了摸两人的头，“下一次，朕宣召东方朔进宫时，让他也给你们写一份。”
曹襄立马欢呼雀跃。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
……
在得到结果后，刘瑶第一时间回去告诉了卫子夫。
卫子夫听了过程后，一时啼笑皆非，没想到最后是她家女儿坑了东方朔。
“你啊！”卫子夫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
刘瑶顺便给她说了东方朔“年年娶新妇”的豪言，给东方朔上眼药。
卫子夫失笑：“倒像是东方朔的性子。”
刘瑶急的直跺脚，“如果大姨母受欺负怎么办？”
卫君孺柔柔弱弱，说话也是温声细语，对上东方朔，论心眼、论智谋，她都不看好啊。
卫子夫：“这不是还有我和青弟他们吗？还有阿瑶啊！”
“……”刘瑶绷紧小脸，唉声叹气，“阿母，可那还是东方朔啊！”
卫子夫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柔声道：“东方朔有什么可怕的，阿瑶还是长公主呢。”
刘瑶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拍着小手，“对啊，就算我打不过，还有阿父呢，他选的人，他负责。”
卫子夫看着自家女儿欲言又止。
陛下看上的是公孙贺，东方朔不是他选的。
刘瑶说完也觉察出不对劲，“嗯……东方朔是阿父的臣子，他要负责。”
卫子夫：……
若是这样可以，各家大臣的夫人就彻底安心了。
……
卫子夫很快派人给卫君孺送了信，让她心里有底。
卫青也从刘瑶那里提前知道了消息，他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长姐还是选了东方朔。
一想起东方朔平日的行为和口才，卫青顿时有些头疼。
为了防止双方尴尬，主要是他尴尬，所以卫青前去看望东方朔时，将霍去病也带去了，让他帮忙活跃气氛。
论口才、学识，他和东方朔比不了，对应的，东方朔也拿小孩没辙。
东方朔看着卫青左手拎着酒肉，右手抱着一个娃，挑了挑眉，“卫青，你这是做什么？”
“来探病。临近年底，长姐事忙，我和去病替她来看你。”卫青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霍去病好奇看着对面这个不修边幅的人，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
东方朔也没说什么，示意他们进来。
到了里屋，卫青看到桌案和床榻上一片狼藉，堆了不少竹简和竹片，他关切道：“陛下让你写的东西现在写了多少？”
东方朔闻言，随手从桌角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卫青，“就这些，再多挤不出来。”
夸自己易，夸别人难啊！尤其还是帝王，可是不夸又不行，此事涉及到自己与卫君孺的亲事，虽说知道陛下故意难为他，但是自己又不能不配合。
卫青接过竹简，展开仔细辫读，虽然他对于内容已经提前知道，但是看完，还是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读书人，夸人确实与普通人不一样。
说实话，看完这个，他已经想拜读一下当年东方朔呈送给陛下的那些“自荐书”了，看看东方朔如何夸自己的，肯定更精彩。
霍去病也踮起脚装模作样地看。
卫青看完后，笑道：“我可以放心给长姐交差了。”
听到这话，东方朔面色一苦，叹气道：“我现在就写了这一卷，剩下的着实没有灵感。”
陛下还年轻，要夸得地方也不多啊！
卫青：……
东方朔说完，眼珠子转了转，“卫青，你与陛下走得近，要不先拿这卷竹简，看看能不能交差？”
卫青嘴角微抽，“东方先生，你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写吧，陛下已经提前警告过我了。”
东方朔顿时无精打采，长长叹了一口气。
霍去病看的直乐，学着他的样子也叹气。
卫青见状，警告扫了他一眼，小孩见状，立马装乖站直，挺着小肚子，冲着他讨好一笑。
东方朔见两人什么忙都帮不了，留在这里纯粹惹人嫌，顿时挥袖道：“快走，快走！我今日没空招待你们！老曾，送客！”
霍去病顿时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卫青，“舅父，你不是说有好吃的吗？”
他们带了酒肉，不仅连口水没喝上，还要被赶了出去，太丢脸了。
卫青：……
东方朔拿起一卷空白竹简，摊开道：“你若是能将这写完，我就好吃好喝招待你。你和卫青谁写都可以。”
“舅父！”霍去病小朋友不做其他考虑，期待地看着卫青。
他大字没认一箩筐，能指望的就只有舅父了。
卫青黑着脸，一把将他拎起来，当即道：“既然这样，我和去病就不打扰你了。”
明明是陛下交代给东方朔的事情，他才不会参与。
“欸——舅父！”霍去病顿时急了，使劲踢着小腿，他现在不想回去。
卫青才不管他，扛着他大步离开。
东方朔随手打开一个酒壶，凑到鼻端嗅了嗅。
果然是卫君孺亲手酿的酒，就是香。
……
腊月间，长安城热热闹闹，附近郡县的百姓纷纷到长安游玩，一时间车马喧嚣，冠盖不绝。
刘彻有意向刘瑶炫耀长安城的繁华，加上刘瑶自出生起，就没有出过皇宫，所以他打算带着刘瑶前去平阳公主府一趟，算是年底拜访亲戚。
刘瑶被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刘彻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门，起先宫城附近的建筑自然雕梁画栋，层楼叠榭不断，街道整洁。
等稍微远离了宫城，景色就变了。
破败的坊墙，尘土飞扬、凹凸不平的土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过往百姓……她看到衣衫破旧，冻得脸手发肿发紫，佝偻着腰，挑着扁担，嘶哑叫卖木炭的老汉；脸色苍白、病体支离的年轻人跪伏在地，祈求医坊施舍他一些药渣；瘦弱如病猫的乞儿窝在阴暗的角落里，睁着灰暗的大眼吃力地扫视过往的行人，判断从哪些人身上可以讨到食物或者钱财……
刘瑶出来前，对古代百姓的生活是有心理预期的，可是没想到大汉休养生息七十余年，百姓过得仍然这么苦。
尤其冬日的风雪加重了他们的负担与苦难。
她可以想象，在远离长安的地方，那些百姓过得日子还不如这些。
刘彻眼睁睁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从期待、惊叹到失望、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
同车的莫雨见状，替刘彻解释道：“长公主，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已经在尽力改善百姓的生活，现在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好多了吗？”刘瑶扒着车窗，怔怔看着外面的场景。
刘彻坐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窗外的街景，“阿瑶，你觉得大汉应该是什么样的？”
刘瑶闻言，仰头看了看他，慢吞吞道：“人人吃饱饭，有新衣穿，有房子住，有车坐。”
若是在她有生之年，大汉能达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高发展了。
“不错，衣食住行，都想到了。”刘彻唇角微微上扬，喟叹道：“阿瑶真聪明！”
若是他以后的皇子能如阿瑶这般聪慧，他就放心了。
刘瑶：“阿父能做到吗？”
“……阿瑶觉得阿父能做到吗？”刘彻犹豫了一下，含笑反问道。
刘瑶转眸想了想，“只要阿父不长歪，应该可以做到。阿瑶会帮阿父的。”
刘彻一时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子，“行！阿瑶莫要忘了自己说的话。阿父就靠你了。”
欸？
刘瑶小嗓子咳了一声，佯装严肃道：“阿父，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能欺负小孩子。”
“哈哈哈！”刘彻朗声大笑。
“哼！”刘瑶扭头不理他，趴着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走到拐角处时，注意到一家店铺，里面售卖的都是一些匈奴特产，有各式皮毛、萨满面具、用骨头制作的雕饰……
她忽然想起了张骞，收回视线，一把扑到刘彻怀里，仰头道：“阿父，你什么时候去救张骞！”
刘彻微怔，“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刘瑶指了指窗外，“看到匈奴面具了。”
刘彻了然，有些头疼道：“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听说张骞被带到匈奴王庭，那里戒备森严，不好接近。”
“阿父，你要早日将张骞救回来，他的活还没有干完呢。”刘瑶认真道。
“你知道张骞要去干什么？”刘彻笑容加深，故意逗道：“他的活其他人也可以干，你不是曾经说过，‘你不干，就找能干的人！’”
“啊？”刘瑶傻眼，小脑袋瓜想起之前的话，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自信，“阿父，你确定能找到比张骞更好的人？我还是觉得张骞最好。”
这可是经过历史验证的。
刘彻神情一顿，锁眉想了想，短时间内，让他再找一个信赖的人前去西域，似乎很难。
而且匈奴不收拾，他担心新选的人也遭了匈奴的毒手。
刘瑶见他不说话，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父，张骞要赶快救出来，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胡闹！”刘彻心中的愁闷一下子被小家伙的话吹散，似笑非笑地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怎么对朕说话的！”
“哼！”刘瑶才不怕呢。
……
到了平阳公主府，平阳长公主带着众人早就等着了。
曹襄看到刘瑶，眼睛一亮，“阿瑶！”
阿父、阿母没骗他，舅父果然带阿瑶来了。
刘彻将刘瑶抱下来，平阳长公主带着众人行礼。
刘瑶同样向小胖崽打招呼，“阿狙！”
进入府中，刘耀左顾右看，好奇地看着府中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将来她的公主府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中午的宴席自然是非常丰厚，而且还宣了歌舞助兴。
刘瑶看看场中载歌载舞的舞姬，又看了看与平阳长公主交谈的刘彻，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歌舞上，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时不时让刘彻给自己夹菜。
午膳过后，曹襄带着刘瑶去后花园玩雪、结了冰的湖面，还欣赏了小胖崽的住处，心中打定主意，等回去后，她也要有自己的单独房间。
未时正，刘瑶与刘彻离开平阳公主府，起先双方的氛围还算好，双方依依不舍，眼看着要离开，后来曹襄鬼哭狼嚎，几次挣扎着想要爬上马车。
平阳侯无奈地钳制住自家胖小崽。
平阳长公主也是看的哭笑不得。
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虐待曹襄了呢。
刘瑶不理解好朋友的这种悲伤和不舍，毕竟大家都在长安，她不好出来，曹襄可以进宫啊。
刘瑶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明天可以进宫来看我。”
曹襄哭的小脸涨红，“真的？”
刘瑶：“真的，咱们一起给阿父干活，赚金子！”
曹襄闻言，看向刘彻，眼巴巴道：“舅父！”
刘彻扶额头疼道：“朕允了！不过这些日子朕穷，没钱，只能给一金。”
刘瑶顿时瞪大眼睛，
这薪资降的也太快了。
曹襄听到这话，反而眼睛乍亮，屁颠屁颠道：“舅父，我有金子，你给我和阿瑶干活也行。”
正好舅父干活，他带着阿瑶玩。
此话一出，现场针落可闻，平阳长公主捂着眼睛，不忍直视，不想承认这是她生的儿子。
平阳侯瞪眼，低声吼道：“阿狙！说什么呢。”
曹襄热情道：“舅父，阿父也有钱，你也可以给他干活。”
刘彻：……
原来他在自家外甥心里，已经这么惨了吗？
“……”刘瑶小手捂脸，不忍看到小伙伴犯蠢。
刘彻皮笑肉不笑道：“曹寿，既然阿狙这样说了，你觉得如何？前段时间，阿狙给朕干活，朕给了他百金，你现在给朕开出什么价码！”
听到“百金”，曹襄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可是他辛苦搬竹简赚的。
平阳侯心中苦笑，恭敬道：“陛下莫要开玩笑了，微臣可出不起价。小儿顽皮，微臣替他请罪。”
刘彻闻言，低头与曹襄的目光交汇，对上小孩圆溜溜的大眼睛，坏笑道：“阿狙，你说要让朕给你干活，朕一天要一千金，你给得起吗？”
“一千金？”曹襄瞪大了眼睛，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张开的小手，指关节微动，小脸纠结地数着数。
刘瑶：……
这就是帝王的身价，他们小屁孩一金就打发了，皇帝就要一千金。
“阿父！”曹襄数的脑袋打结，最终向平阳侯求救。
“……”平阳侯上前，一把将曹襄扛起来，向刘彻致歉，“陛下，小儿顽皮，请你见谅。”
平阳长公主上前，给了他屁股一下，“你给我闭嘴，一千金就是将你卖了，都凑不齐。”
“……哼！”曹襄顿时瘪嘴，小手用力揪着平阳侯后背的衣服。
即使再不舍，还是要分别，刘瑶上了马车，透过窗户冲他挥了挥手。
曹襄一手扶住平阳侯的发髻，同样学着她挥手告别。
等到看不见对方，刘瑶才坐回马车，长松了一口气，抬头对上刘彻戏谑的表情，立即撅起嘴，“阿父，欺负小孩子要天打雷劈的。”
刘彻则是悠然道：“欺负自家小孩天经地义，阿父能欺负你，你不能欺负阿父，此乃孝道！懂吗？”
“……不懂！”刘瑶扭头，拒绝接受如此封建糟粕，“阿父，尊老爱幼，也是美德。”
说话时，小手指着自己，示意刘彻多爱护爱护她这个“幼”。
刘彻：……
……
原先以为就这样顺利回去，回宫的半道上居然遇到了熟人。
刘瑶看着骑着小毛驴，左手拎着鸡，右手抱着一只狗的东方朔，红鸡冠的大公鸡时不时引颈高歌，另外一边的小狗崽夹着尾巴，不停地“哼哼”叫，可爱又可怜。
在她心里，对东方朔还保留着秦汉时期风流名士的滤镜，所谓名士，举止即使放浪形骸，大多属于文人的骄傲，可是未曾想过对方如此接地气的样子，别人出名的都是风雅之事，轮到东方朔，就是骑驴逛街，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狗……
东方朔看到刘彻的马车，面色诧异，低声拱了拱手，“……见过主公。”
刘瑶对这个称呼十分稀奇，笑嘻嘻道：“阿父，你是主公唉！”
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称呼。
刘彻摸了摸下巴，自得道：“我本来就是他的主公。”
在外面不好暴露身份，东方朔是他的臣子，称呼他“主公”也没错。
刘瑶睁着大眼，上下打量刘彻这副臭屁的表情，面露些许嫌弃。
即使面前人是她爹，她还是要说，对方现在担不了这声“主公”。
刘彻看着他这身装扮，笑道：“你这是去干什么？”
刘彻问话时，东方朔怀里的小狗崽又哼唧唧叫了起来，小嘴嗦着他的手指，另外一只手的鸡也“慷慨”地在他的袍子上落下一泡鸡屎。
“嘶！”东方朔不忍地闭上眼，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出现在帝王面前，有损他的风度。
刘瑶看的直乐。
一行人这么大的阵仗堵在路中间不是事，东方朔见状，提议刘彻前去他的宅子下榻休息。
刘彻今日无事，也就应下了。
东方朔的宅子在长安城西城夹竹坊的倒数第二栋，就是普通的宅子，墙壁用夯土筑造，日字形平面的宅子，前后两个院落，中间的一排比较高大，都是木质结构。
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虽然不如王公大臣家的宅子富丽堂皇，也是家资颇厚。
也对，没有身家，东方朔也读不了那么多书。
东方朔邀请刘彻进入正屋，两人席地对坐，小毛驴被拴在院中，鸡放在门口，狗被刘瑶抱进屋里。
刘彻注意力矮桌上堆积的竹片和竹简，随手拿起一卷看了看。
东方朔面色淡定，眸中隐隐还有期待。
刘彻一边看，一边问道：“东方朔，你今天又是买鸡，又是买狗，是打算干什么？”
说话时，小狗崽绕着刘瑶拼命地摇着尾巴，哼哼不断，刘瑶蹲在地上，时不时用手逗一下。
“主公，这狗崽是我买鸡送的，用了比平日多五倍的钱。若是不卖，它就要被人剥皮吃肉了……”东方朔叹气，他闲来无事去集市买鸡蛋，看狗崽可爱，逗了两下，就被人讹上了。
主要是后来集市上的人说，狗崽不是那人的，也是对方捡的。
东方朔：……
亏他自诩聪明，居然有一日还被一个普通老妪算计了。
而且就是找官府也不行，因为狗是对方附送的，他买的只是鸡。
……
听完来龙去脉，刘彻嘲笑道：“你东方朔居然也会被骗！”
东方朔抬袖遮住脸，佯装羞于见人，“让主公笑话了。”
“你啊！”刘彻摇了摇头。
东方朔前脚刚撤下袖子，后脚与小狗崽的绿豆眼对上。
刘瑶热情地举着狗崽，“东方先生，你给狗崽起名了吗？”
小狗崽看到他，努力昂起脑袋，发出“呜呜”的嚎叫，看着一点威胁都没有。
东方朔后仰，“……呃，没有，长公主如果喜欢，可以替它取个名字，也算小东西的荣幸。”
刘瑶闻言将小狗撤回，摸了摸狗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起名字？嗯……是东方先生的狗，全身又是黑的，不如叫东方白？”
看竹简的刘彻：？
为什么不叫东方黑？
东方朔：！
为什么要给一只狗冠上他东方家的姓，他东方家的姓氏，也不是阿猫阿狗能用的。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刘瑶，今天第二次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小孩子起名。
事实证明小孩子思绪天马行空，不是大人能想通的。
“主公！”东方朔向刘彻求救，想让他帮忙哄一下。
刘彻放下竹简，伸手逗了逗小黑狗崽，勾唇笑道：“不错，阿瑶起的名字真好听。”
东方朔的心凉了。
“我也这么觉得。”刘瑶晃了晃手中的小狗崽，奶声奶气道：“小黑，你是不是也喜欢啊！”
小黑狗吐着小粉舌，身子与尾巴一起摇，奶哼哼地叫着。
小奶娃抱着小奶狗，让人看得心软。
刘彻看得有趣，唇角笑容都收不住。
一旁的莫雨错愣了一下，心中感慨，果然不了解小孩子的心思。
东方朔：……
前面刚起了“东方白”，后脚就喊了“小黑”，要不……
“长公主，我看着小狗很喜欢小黑的名字，你看，它笑得多开心啊。”东方朔意图想要掰过来。
刘瑶浑然不觉地摸着小狗的脊背，小狗崽热情地整个身子都在扭动，她不经咯咯笑道：“东方先生，它叫东方白，不叫小黑，你怎么忘了。”
“……”东方朔没想到对方先来个恶人先告状。
他的狗，不仅被别人冠上了自己的姓，连名字都不由自己做主。
自己今日果然倒霉。
刘瑶见他一副无语的表情，认真解释道：“东方先生，你不懂，它叫东方白，不容易被人哄走，叫小黑容易别人拐走。”
东方朔抽了抽嘴角，“是吗？”
刘彻抚掌大笑，“阿瑶说得对！”
刘瑶用力点了点头。
确定狗的名字后，刘彻顺手从桌案上拿了一张一寸宽的木牌，写下“东方白”三个字，算是将名字彻底定下。
“谢谢阿父！”刘瑶将木牌拿到小狗面前，“东方白，这可是阿父给你写的名字，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东方朔搭眼看着木牌上的名字，心中的吐槽都快要溺出来了。
今日这件事告诉他，千万不要小看小孩子，也不要低估小孩子的固执。
东方府上的奴仆从后厨给小狗整了一碗糊糊，小狗闻到吃的，尾巴摇地更欢了。
刘瑶将小狗放下，小狗一头埋进糊糊中，吃的喷香。
那边刘彻已经将手中的竹简看完了，唇角微翘，“写的不错，只不过，朕给了那么多时间，怎么只写了这些？按照你这进度，是不打算成亲了？”
东方朔连连告罪，“主公恕罪，鄙人这些日子是日思夜想，一直在写，不敢懈怠。至于成亲……自然是期待的，其实这些日子，陛下不催，卫青他们也时常监督，我着实头疼。”
“哈哈哈！”刘彻本来就是为难一下东方朔，见目的达到，刚才又看了东方朔给自己写的夸夸赋，心情越发愉快，“好了，东方朔，看在你这些日子老实的份上，朕也有成人之美，朕回去让太史令给你选个好日子，年后等着成亲吧。”
东方朔见刘彻这般大方，大喜道：“多谢陛下！等微臣成亲时，一定不忘陛下的谢媒礼。”
刘彻笑了笑，“那朕拭目以待！不过让你成亲，你写的东西也不能落下。”
东方朔点头应下。
就这样，刘彻、刘瑶满意地离开了东方府，离开前，刘瑶还提醒道：“东方先生，你要将东方白养好了，我下一次出门还来看它。”
“……”东方朔额头降下黑线，他一开始心里头想着不如让刘瑶将狗带走算了，可是听到“东方白”三个字，他眼皮直跳，当即打回了这个想法。
若是被其他同僚知道长公主的狗的名字，还以为陛下对他不满意呢。
所以这狗还得他养。
“长公主放心！小黑我会养的肥肥胖胖。”东方朔笑眯眯道。
“东方先生，它叫东方白，不叫小黑！”刘瑶提醒道。
“哦，有些迷糊了。东方白……小黑……等我适应一下，适应一下，谁曾想除了我，府上第二个姓东方的是只狗啊！”东方朔仰头幽怨道。
刘彻忍笑。
刘瑶眨了眨眼。
所以东方朔这是认命了？
……
刘彻带着刘瑶从东方朔住处出来后，见天色不早了，没在城中耽搁，很快就回了宫。
前脚回到宫中，后脚椒房殿传来消息，说皇后生了病，情况有些不对劲。
刘彻一开始听到消息不怎么急，这两年，陈阿娇时不时弄些头疼脑热来邀宠，他也习惯了。
椒房殿的内侍急的快哭起来，“陛下，你快去看看皇后吧，她现在情况真的不好！皇后这些日子精神越发不济，她已经两天都没用膳了，再折腾下去，奴婢担心皇后撑不下去。”
刘彻皱起眉，看了看天色，“摆驾椒房殿！”
……
刘彻去椒房殿的时候，昭阳殿的卫子夫也接到了消息，她想了想，让人给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
刘瑶见她换了衣服，一把抱住她，“阿母，你去那里？”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头，“皇后生病了，阿母要去探望一下。”
“皇后喜欢吃药，让阿父喂药就行。”刘瑶说道。
她不想卫子夫被陈阿娇为难。
好几次卫子夫前去看陈阿娇，都被她明里暗里鄙视出身，时不时刁难一下。
卫子夫温柔道：“皇后乃后宫之主，于情于理，我都要去看看。”
“那我也去！”刘瑶眼巴巴道。
卫子夫当即回绝，“你在宫里守着妹妹，阿母很快就回来。”
“阿母！”小孩的小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
卫子夫不受影响，叮嘱宫侍将人照顾好，就带着孟乐离开。
卫子夫这一去，一下子离开了一个多时辰，刘瑶等的都睡了一觉，睁眼时，外面天色渐暗，西边天际还剩下几抹依依不舍的红霞。
她揉了揉眼，“阿母呢！”
子燕用襟帕给她擦了擦手，柔声道：“夫人与陛下在一起，很快就回来。”
刘瑶：……
第六感告诉她，一定出事了，难道她担忧的宫斗要来了吗？
想到此，她一下子从床榻上爬下来，小手指着未央宫方向，“去找阿父！”
子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拉住她，“长公主莫急，夫人与陛下现在不在未央宫，他们在椒房殿，皇后病了，许多太医都在那里，咱们老实待在昭阳殿，不给夫人和陛下添麻烦。”
“！”刘瑶眼睛瞪的大大的。
皇后居然真病了。
不对……陈皇后如果病情严重，馆陶大长公主、长乐宫的太皇太后、皇太后他们肯定不会缺席，这么一来，她家阿母地位身份最低，别被人欺负了。
尤其馆陶大长公主如果来个“医闹”，趁乱发疯，伤了阿母，阿母只能吃哑巴亏！
“去椒房殿！看皇后！”刘瑶当即决定。
她要去保护阿母！

第23章 二更
刘瑶到达椒房殿时，天际的晚霞已经被夜色吞噬，椒房殿已经点起了灯，里外的宫侍都静若寒蝉，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刘彻听到刘瑶也过来了，脸色更黑了，“昭阳殿的人怎么伺候的，她一个孩子过来干什么。”
中常侍莫雨猜测道：“可能长公主长久没见到卫夫人，所以想她了。”
卫子夫望了望内殿帷幔方向，低声道：“陛下，我去接一下阿瑶。”
“嗯。”刘彻应了一声，“别吓到她。”
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她离开时，一名内侍小跑进来，压低声音，“陛下，馆陶大长公主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现下陈皇后出事，馆陶大长公主此时进宫，怕是要闹个腥风血雨。
刘彻眉心锁的更紧了，怒目道：“谁将她喊过来的。”
皇后现在的情况还未查明，刘嫖此时进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内侍身子抖了抖，“奴婢也不清楚。”
刘彻：“馆陶大长公主心情怎么样？”
内侍：“十分焦急，还从宫外带了两名大夫。”
确切来说，是来势汹汹，如狼似虎。
“两名大夫？”刘彻闻言脸色更黑。
刘嫖的意思是不是不信任他这个皇帝。
内侍听出他的怒火，声音更低，“是的，馆陶大长公主十分焦急，应该很快就到了。”
容姜身为未央宫的女官，来到这里，也是代表太皇太后，听出陛下语气不对，不想他与馆陶大长公主产生矛盾，上前劝慰道：“陛下，大长公主相来宠爱皇后，此时带大夫进来，也是慈母心态，不是想要为难陛下……说不定大长公主对皇后的病情了解。”
皇太后也劝道：“容姜说的没错，陛下莫要着急，刚刚皇后服下太医配置的安神汤，现在精神稳定多了，再说陛下刚刚也查了，皇后生病与后宫众人无关。”
今日午后，椒房殿发现陈阿娇吐血昏迷，诊疗期间，太医用银针扎醒后，精神错乱，一直说着胡话，时不时认错人，在刘彻回宫之前，陈阿娇又吐了一次血，之前灌的药也吐了出来。
刘彻来了之后，陈阿娇的精神好了一些，意识仍然迷糊，刘彻凑近的时候，被她抓伤了面部，脸上留下两道血痕。
后来太医开了新药，陈阿娇又吐了一次，意识有些清醒，算是能认出刘彻。
经过太医的初步诊断，陈阿娇多半是中了毒，但是让太医奇怪的是，陈阿娇并不是中的急性毒，这毒而是缓慢侵入她体内的，今日之所以爆发，是因为中午服用的汤羹与所服之毒相克，加重了病情。
在知道结果后，皇太后驾临椒房殿，亲自坐镇调查，太皇太后也派了贴身女官容姜。
刘彻现今的后宫虽然女人多些，高位妃嫔也就卫子夫一人，就算卫子夫不去椒房殿，皇太后也会派人去“请”她来椒房殿。
还好椒房殿平日行事霸道高调，与后宫其他人几乎不来往，其他女子也安分守己，事情调查很快，陈阿娇的毒多半与后宫女子无关。
事情到了这里，反而进入了死胡同。
若是与后宫争斗有关，反而好处理，这若是与后宫无关，事情就有些严重了，说明可能与朝政有关。
……
卫子夫刚出了椒房殿，就看到刘瑶迈着小腿艰难地翻过门槛。
这孩子总是吐槽宫中的门槛高，但是又乐此不疲地翻门槛，不愿意让人别人帮她。
“阿母！”刘瑶看到她的身影，加快了动作。
卫子夫的步子也加快了，走到她身边，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疼道：“这么晚了，怎么来这里了？”
“阿母没回去，我来找你！”刘瑶仰头冲她笑了笑，眼睛顺便扫了一下院子里的人，暗道果然没猜错，椒房殿出事了。
“阿母，你怎么待了这么久？”她神情疑惑，指了指椒房殿方向，“皇后的病好了吗？”
“阿瑶，待会儿进了里面，不要乱说话，皇后现在生病了，可能会伤到你，你别靠近，知道吗？”卫子夫蹲下身，拉起她的小手，柔声嘱咐道。
“嗯？”刘瑶错愣，眼睛的茫然更多了。
不是说陈阿娇生病了，照理说不是应该虚弱，怎么还会伤人啊。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头，“陛下现在正忙着，要乖乖的。”
“哦哦！”刘瑶连连点头，牵着她的手，示意她快些进殿。
进入椒房殿正殿，刘瑶向皇太后行了礼，看到刘彻的脸上居然有伤，顿时愣住，小手指着他的脸，“阿父，你的脸坏了！”
说话时，人已经跑到刘彻跟前，透着橘色的灯光，清清楚楚看到刘彻右侧脸颊有三道血痕，中间一道最严重，都破相了。
“……”刘彻闻言，将头一扭，低声咳了一声，“朕这是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
“哦……真的吗……阿父你干嘛惹树枝，它又不能动。”刘瑶踮着脚，噘着嘴，小表情带着疑惑和无奈。
刘彻：……
殿内其他人见刘彻这样掩饰，也不好揭穿，皇太后掩唇忍笑，俯身将刘瑶唤到她身边。
“皇太后！”刘瑶小跑到她跟前，用手遮着小嘴，小声问道：“你小声告诉我，阿父的脸真的被树枝打坏的吗？”
“阿瑶！”刘彻黑脸警告。
刘瑶装作没看到。
“这个嘛！”皇太后笑瞥了刘彻一眼，学着她的样子，同样小声道：“是的，阿瑶以后走路时，也要小心一些。”
刘瑶仍然有些半信半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个头，“树枝打不到我，我不高。”
皇太后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脸颊，发现有些凉，冷瞥了随行的子燕等人一眼，“长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这些人也由着她的性子？”
子燕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连忙跪下，“皇太后恕罪，长公主想念夫人和陛下，奴婢拦不住。”
刘瑶拉住皇太后的手，“皇太后，是我硬要来的，我是长公主，我最大。”
“阿瑶，你要知道，你现在年纪小，但不了责任。”皇太后冲她笑了笑，抬头看向子燕等人时，已经是面无表情，“今日念在你们初犯，只罚你们去掖庭领三天苦役，就当是教训。”
“皇太后！你罚他们干什么。”刘瑶急了，她没想到自己才来椒房殿，还没有帮上阿母，自己身边的人先被罚了，“是我要来的，他们都听我的。”
皇太后目光柔和，叹气道：“阿瑶，你虽然年纪小，我知道你懂得多，你要记住今日这事，这些人是你身边的人，你若是出了事，犯了错，他们就要替你受过。”
“皇太后……”刘瑶心中更加慌了，见皇太后劝不住，扭头去向刘彻求救，“阿父！你快救救我啊！”
刘彻上下打量她一番，挑了挑眉，“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朕要救你什么？”
“阿父！”刘瑶急的直跺脚。
你们现下不应该关心陈阿娇吗？怎么先收拾她了。
“阿瑶，别怕。”卫子夫担心刘瑶急了说出什么胡话，上前安慰道：“子燕他们没事，你不用担心。”
阿瑶别看人小，主意很大，这次擅自跑来椒房殿，确实要长教训，让她知道任何冲动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至于子燕等人，掖庭苦役若是私底下运作一番，也是能轻松熬过。
刘瑶：……
然后刘彻就看到自家女儿找了个亮光的地方，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里，一副不理他们的样子。
刘彻扶额苦笑，“又不是你受罚，脾气这么大做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日后教导阿瑶更为顺心。
就在刘瑶窝在角落里画圈圈时，殿外突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哭声，“阿娇！阿娇！阿母来了！你可要撑住……呜呜……到底是谁敢对大汉的国母出手，陛下，你一定要将对方绳之于法，诛九族！否则我也不活了！”
她顿时精神一振。
馆陶大长公主来了！
不止她，皇太后、刘彻等人也严阵以待。
馆陶大长公主一路哭嚎地进了殿，顾不得向刘彻、皇太后行礼，就冲进内殿。
皇太后、刘彻等人也跟上，刘瑶顾不上伤心和郁闷，也进了内殿，终于见到了神情萎靡，脸色苍白虚弱的陈阿娇。
她三日前，还在未央宫见到陈阿娇，当时也算是明媚娇艳，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母！”陈阿娇看到馆陶大长公主，下意识撒娇和求救，语带颤声，“阿母，我好难受……好难受！”
“阿母在这……阿母在这。”馆陶大长公主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里，发现自家女儿瘦了不少。
她原先娇花一般的女儿，此时发髻凌乱、脸色苍白，神态萎靡，看着一下子老了四五岁。
可是她在宫外明明听说，这些日子陛下与她的关系很好，也没有听说有人惹她生气，怎么会憔悴这么多。
难道皇帝将阿娇给架空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馆陶大长公主越想，心中怒火越盛，恨不得扯着刘彻的衣领，好好质问他一通。
皇太后用帕子擦了擦眼眶，红着眼睛道：“阿嫖，阿娇这样子，我也心疼，太医刚才诊治，阿娇身上的毒细心养个一两年，还是能治愈的。”
“毒？”馆陶大长公主眸光瞬间锐利如刀，恶狠狠扫视殿内众人，“我儿怎么会中毒？”
话虽然是对众人说的，冰冷的目光却是直直射向卫子夫。
卫子夫淡定地站在那里，既不惊慌也不愤懑，她对于馆陶大长公主此时的心态也能理解。
以她的身份，此时出声，反而会让馆陶大长公主将目标集中到她身上。
刘彻见状，正欲开口，余光忽而瞥到阿瑶一下子跑到卫子夫跟前，小身板将卫子夫挡在后面，小脸微绷，顿时眼皮一跳，当即上前一步，将她的视线挡住，“姑母，皇后身上的毒朕已经查清，与后宫众人无关，询问皇后，她也说不知道，不知道姑母可曾调查出什么？”
“无关？这个‘无关’是陛下查的，还是他们说的，陛下，女人的嘴最容易骗人。”馆陶大长公主冷笑，“我儿身为国母被下毒，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到朝堂上，恐怕异议更多，现下太皇太后病重，陛下连后宫都不能掌控，朝堂之事恐怕更让人担心。”
“姑母这话严重了，朕确实已经查明，皇后的毒不关后宫。姑母此次进宫是来看皇后的，还是来算账的？”刘彻脸色越发黑了。
刘瑶被刘彻遮了个十成十，别说人看不到，连光都被遮住了，她正欲从一旁拐出来，打算与刘彻并肩作战，谁知道卫子夫将她扯住了。
刘瑶：……
“……哼！我此次进宫，当然是来救阿娇的，既然宫中的庸医不行，那就用我从宫外带的大夫。”馆陶大长公主见他态度强硬，不好与他硬碰硬，将话题转了回来。
而后又补充道，“不管谁伤到阿娇，我都不会放过对方，伤害国母，一定要诛九族。”
刘瑶听得直吸气，果然古代太血腥了，动不动就是连坐、诛九族。
皇太后见状，叹气道：“阿嫖，你先别急，我与陛下不会拦着你。”
馆陶大长公主见状，面色稍缓，又软语安慰了陈阿娇两句，然后让大夫给她诊治。
片刻后，馆陶大长公主带进来的两名大夫都诊治结束，两人在一旁小声商讨了一番，最后其中年纪较长的大夫率先开头，“启禀陛下，皇太后，大长公主，以卑职愚见，太医们的诊断没错，皇后确实中了毒。”
刘彻微微点头，“尔等可知道皇后中了什么毒？”
两名大夫对视一眼，较为年轻的中年大夫拱手道：“启禀陛下，我与游老经过商讨，觉得皇后的症状，与游老之前医治过的一个病人症状相似。”
刘彻一愣，刘嫖带来的大夫居然真的查出来了。
“快说！”馆陶大长公主急切道。
中年大夫闻言，看向一旁的游大夫。
游大夫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启禀陛下，老夫六年前曾经医治过一名道士，对方的症状比皇后要严重。他之所以那般严重，是因为他经常服用丹药，中了丹毒。看皇后的症状，虽然症状不深，但是皇后养尊处优，身体不同于男子强健，看起来反应就厉害些。”
“丹毒？”馆陶大长公主错愕，低头时，正好对上陈阿娇同样迷惑的眼神。
她眸光微眯，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神逼问陈阿娇。
陈阿娇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连忙招呼袁梅前去拿东西。
过了一会儿，袁梅端出来一个盒子，捧到大夫面前。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盒子上，随着盒子打开，里面的黑色丹药显露出来。
殿中的太医和中年大夫都向游大夫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居然真的猜对了。
刘瑶之前听到大夫说“丹毒”，一开始没明白，看到丹药，反应过来，游大夫口中的“丹毒”多半和“金属毒”有关。
这个时代本身医疗水平就捉襟见肘，金属毒就是在现代科技都是顽疾。
游大夫捏起一粒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让人弄了一杯水，将丹药弄碎化开，然后尝了一点。
刘瑶看的敬佩不已，好奇游大夫到底能不能尝出来。
刘彻、皇太后等人也都盯着他等结果。
良久后，游大夫睁开眼，眉心紧皱，“陛下，此丹药比较复杂，老夫暂时无法判断皇后所中之毒是因为这。”
刘瑶点点头，这种结果太能理解。
如果这位游大夫真能仅凭舌尖就能将丹药配置说出来，她要怀疑此次是不是馆陶大长公主设的局了。
显然刘彻也是这样想的，摆了摆手，“既然姑母信任老大夫，你这段时间就待在椒房殿，若是医治好皇后，朕有重赏。”
馆陶大长公主也开口道：“我也不会亏待老先生。”
两位大夫退下后，陈阿娇已经想清其中的关窍，后悔自己当时没听阿母的话，还没有开口，两行清泪已经落了下来，“陛下，这丹药是淮南王之女刘陵送与我的，说是能让我早得子嗣，未曾想，她居然对我下此毒手。”
“刘陵！”刘彻想起之前中常侍禀告，说是刘陵与陈阿娇经常来往，现在看来，是因为这事。
一旁留守的太医叹气道：“陛下，若皇后中的真是丹毒，想要有子嗣，怕是艰难，即使怀上了，孩子也会受到影响，多半是保不住。”
另外一名太医道：“而且丹毒极易伤到胞宫，看皇后的反应，想要康复，恐有困难。”
此话对陈阿娇来说，就是晴天霹雳，她呆呆地盯着两名太医，素手紧紧护着腹部，此时脑海中，比谁都想否认“丹毒”的说法。
“阿娇，别怕，你还小，还年轻，没那么严重。”馆陶大长公主见她如丧考批的模样，心中仿若揪着疼，“没事……有阿母呢，你还年轻。”
“阿母，他说的不是真的是不是？”陈阿娇稍微缓过神，满眼期盼，眸光带着祈求，“我与陛下还会有孩子，这些太医是吓唬我的……我……只要好好治疗，病很快就会好了。”
“嗯……有阿母……”馆陶大长公主忍着泪水，将她搂在怀里，摇曳的烛光打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让人看着有些骇人。
殿内的众人看着她欲言又止，一时间针落可闻，甚至能听到烛芯炸开的细碎声音，卫子夫悄无声息地将刘瑶藏在身后。
刘瑶抱着她的腿，悄悄探出头，见陈阿娇这幅样子，心中唏嘘，同时好奇她的“丹毒”怎么中的。
刘彻面色不忍，“阿娇，你放心，朕也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阿娇听到这话，委屈犹如溃败的堤坝，一下子涌了出来，将头埋进馆陶大长公主的怀里，哭的全身震颤。
刘彻见状，不好再逼问她，将目光落在袁梅身上。
皇太后、容姜、卫子夫也齐刷刷看过去。
“陛下饶命！”袁梅连忙跪下，她本身就心慌，见刘彻将主意打到她身上，顿时汗流浃背。
刚刚听大夫说皇后中的乃是“丹毒”，她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偷瞄了馆陶大长公主一眼。
皇后服用刘陵所献丹药的事情，馆陶大长公主也知道，她能想到，对方也能想到。
馆陶大长公主半拥着陈阿娇，眸光阴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刘彻背着光，居高临下地俯视，高深莫测道：“皇后的丹毒怎么回事？”
“……这……奴婢不知。”袁梅唇瓣微颤，垂眸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她这般姿态，只要眼不瞎，都能猜出她肯定瞒着事情。
不等刘彻说话，皇太后先开了口，“皇后遭了毒手，你身为她身边亲近的人，居然不知，留你何用。来人！”
“慢着！”
就在袁梅提心吊胆时，馆陶大长公主出声打断了皇太后的话，“皇太后，阿娇身边的人如何处置，应该由她这个皇后做主。”
皇太后面色微怔，垂在大袖中的手蓦然用力，面上的表情越发心疼，柔声道：“阿嫖说的没错，阿娇是国母，后宫诸事理应她做主。”
她一个皇太后，在后宫居然做不了主，上有太皇太后，下面有陈阿娇、刘嫖，她这个皇太后就是摆设。
确切来说，就是摆设也不如，最起码摆设不受气。
刘彻见母亲受气，心晴愈发烦躁，眼眸微眯，冷声道：“袁梅，朕只问最后一遍，不说的话就永远不要开口了。”
此话一出，刘瑶感觉后背发凉，小手下意识攥紧了卫子夫的手。
袁梅作为当事人更加胆颤，寒冬腊月中，额头沁满细汗，偏偏手脚发凉。
刘彻见她如死人一般沉默地跪在地上，心中怒火更盛，也没有多少耐心，既然她想当忠仆，他就成全她，“来人，将袁梅押下去……”
“陛下，不关袁梅的事。”一直哭嚎的陈阿娇终于回过神，疾声拦道，“妾身是被刘陵给暗算了……刘陵说，那些丹药能治好妾身的不孕之症，谁知……”
“刘陵？”刘彻惊诧。
怪不得之前刘陵与陈阿娇亲近，原来是折腾丹药。
馆陶大长公主此时哭出声，“你这个冤家，我不是早就提醒你，让你不要和她接近，她是诸侯之女，你是皇后，能对你有什么好心。”
“陛下，刘陵谋害皇后，肯定是受了淮南王的指示，你可要给阿娇报仇啊！”她现在恨不得捅陵几刀。
陈阿娇也是悔恨不已，泪流不止，“阿彻，我太想有个孩子了，谁曾想，这念头居然害了我。”
馆陶大长公主磨着牙道：“陛下，淮南王谋害国母，与谋反无异，该将他们全部诛杀。”
原先她还打算与淮南王虚为委蛇，好好从淮南王那里弄些宝物，可是谁曾想他们居然对她的心肝动手，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她现在对阿娇是又心疼又气，看她的样子，恐怕那次她教训完刘陵后，阿娇压根没有断药，可能还加重了药量。
刘彻眉头重重下压，此事居然与淮南王扯上了关系。
比起心疼陈阿娇，皇太后更关心国事，“阿娇，此事你可确定？”
嘴上这样问着，下一刻已经给身边的女官眼神示意，让其将殿中闲杂人等都撤下，同时戒严宫中。
陈阿娇欲语泪先流，“如果大夫诊断没错，最近只有她对我下了手。”
馆陶大长公主急切催促道：“陛下，现在当务之急，应该将刘陵快快拿下，以防她逃跑。”
她若不是在宫中，现在早就冲到刘陵住处，将人拿下，让她服下所有丹药，尝尝阿娇受过的苦。
刘彻眉心锁的更紧了，若是陈阿娇他们说的是真的，此事难办。
淮南王早就回了封地，动了刘陵，对于淮南王也没有多少影响。
再者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是刘陵动的手。
馆陶大长公主见刘彻面色有些犹豫，心中冷笑，神情哀伤道：“陛下，难道你不信阿娇的话，这孩子心性单纯，对刘陵没设防，遭了她的毒手，你是皇帝，是她的丈夫，难道不能给她做主吗？”
皇太后闻言，开口道：“阿嫖，你放心，陛下不会让阿娇受委屈的，此事还需要调查，刘陵那边也会派人去，现在重要的是治好阿娇的病，否则你就是将刘陵千刀万剐了，也消解不了心头的恨。”
容姜也劝道：“皇太后说的没错，大长公主，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皇后治病要紧。”
陈阿娇轻轻扯了扯馆陶大长公主的袖子，“阿母……你别气坏了身子。”
她轻信刘陵，自己命里该有这一劫，但是阿母若是气伤了，自己会更加不会原谅自己。
馆陶大长公主扫视众人，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看在陛下与皇太后的份上，刘陵之事我不会迁怒淮南王。”
刘彻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这个姑母，真的是肆意惯了，不愧是太皇太后的公主。
他身为皇帝都还未下决定，对方先替自己做主了。
……
夜色渐深，如玉般的弯月也爬上了椒房殿的庑殿顶，冷风与夜色混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模糊的呜声。
陈阿娇在馆陶大长公主的轻哄下喝了药，精神状态差不多平复，在宫女的服侍下净了面，还涂了胭脂，除了肿胀泛红的眼睛，似乎又变回之前那个张扬霸道的皇后。
刘瑶靠在卫子夫身边，大大打了一个哈欠，小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上下眼皮时不时打架。
卫子夫跪坐在皇太后身后，右手不动神色地扶住小孩软软的身子，心中满是心疼。
阿瑶还小，现在还要陪她在这里熬。
是她这个阿母的错。
“阿瑶看着累了，不如先在后殿休息。”
陈阿娇的话蓦然打断卫子夫的思绪。
卫子夫诧异抬头，对上陈阿娇关切的神情，身子微僵，下意识将身边温热的小身子搂紧了，不过面上则是带着歉意和愧疚，“请皇后见谅，阿瑶太小认床，换了地方，她睡不着。”
“……是这样啊。”陈阿娇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瞬间散了，面色黯淡，注视刘瑶的目光带着失落和爱怜。
卫子夫心头一紧，恨不得带着刘瑶飞出椒房殿。
馆陶大长公主见陈阿娇被拒绝，面露不满，“阿娇心疼阿瑶，难道还要经过你一个小小的夫人允许，阿娇正值病中，我看阿瑶乖巧机灵，往日太皇太后养病时，小家伙嘴巴甜，不如让她暂时留住椒房殿……”
“姑母！阿瑶还小。”刘彻打断馆陶大长公主的话，“阿娇未曾生养过，对照顾孩子不了解。”
阿瑶是他心爱的女儿，不是给陈阿娇解闷排忧的玩意。
甚至他感觉陈阿娇连自己都没法照顾好。
“陛下！”卫子夫眸光带着喜意和感激。
陈阿娇听到这话，心底又抽痛起来。
陛下这话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过。
“陛下，你怎么这么说阿娇！”馆陶大长公主则是火冒三丈。
刘彻拂袖道：“姑母想岔了，阿娇是朕的皇后，朕自然爱怜。阿瑶也是朕的公主，也请姑母珍视她。”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眼看着要睡过去的刘瑶终于缓过神，瞌睡虫一下子飞走了。
见皇太后、容姜都劝不下两人，刘瑶囫囵爬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卫子夫察觉她的动作，惊讶地看着她，“阿瑶，你这是干什么？”
刘瑶再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殷红的唇瓣撑开血红小嘴，奶声奶气含糊道，“看阿父打架，我给阿父助威。”
此话一出，刘彻与馆陶大长公主宫齐齐一滞，看向刘瑶。
刘瑶眨了眨大眼，澄澈的眼眸满是疑惑和担忧，小脑袋微歪，可爱软萌的样子顿时击中人们心中最柔软的部位，“阿父，淮南王诛九族，要算上阿父与阿瑶吗？”
孩童的声音不大，可是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大家恍若在极短时间接连遭遇雷击、暴风、风雪一般，整个人风中凌乱，不知所措，尤其角落里的宫侍，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笑。
刘彻唇角微抽，没想到小家伙的耳朵这么滞后，她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抢走。
没想到他家小公主上赶着诛九族……
小家伙的问题有时候总是让人哭笑不得。
“噗呲！”陈阿娇被逗笑，“陛下，阿母，阿瑶说的似乎没错。”
淮南王也是刘家人，按照世人对九族的理解，不仅要算上陛下、刘瑶，她与阿母也逃不了。
馆陶大长公主见她展露笑颜，态度也软和了，“是我的疏忽，确实不能这样说。”
皇太后忍俊不禁，“阿瑶提醒的没错，真是聪明漂亮。”
“彼此，彼此！”刘瑶佯装谦虚道。
皇太后笑容更深了，“这孩子的小嘴太甜了，不怪阿嫖喜欢她，若不是卫子夫尽心，连我都要想将她抢回长乐宫。”
……
夜深，刘彻抱着刘瑶离开椒房殿。
目送他们离开的馆陶大长公主带着众人目送刘彻等人离开。
漆黑的冷风中，依稀传来孩童稚嫩的叮咛声。
……
“阿父，丹药不是好东西，你可不能吃。”
……刘彻：“阿瑶，丹药无错，此事错在人心。”
……
馆陶大长公主喃喃低声，“错在人心？”
那她能不能将刘陵挖心剖肝，给她的阿娇出气。
“主人？”心腹婢女被她唇边仿若沁血的笑容给吓到，低声提醒。
“阿若，时候不早了，你出宫告诉侯爷他们，让他们安心，顺便将刘陵绑了。”馆陶大长公主吩咐道。
“可是陛下与皇太后刚才……”心腹压低声音，“若是惊怒淮南王，陛下与皇太后要怪罪。”
“哼！”馆陶大长公主冷嗤一声，“母后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等她离开，我与阿娇还有人撑腰吗？”
自然一些事趁现在做了。

第24章 三更
回程路上的刘瑶正在抓紧时间教育刘彻。
她摇头晃脑，神秘兮兮道：“阿父，想二十岁享受四十岁的生活吗？”
刘彻被她装神弄鬼的动作弄笑了，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卫子夫同样目露好奇。
刘瑶小手一背，斜眼一瞥，龇牙道：“想二十岁体验四十岁的人生，和淮南王学习就行，他四十岁已经过上了六十岁的日子了。”
她要从小给阿父预防封建迷信的意识，多给他找找身边的坏例子。
刘彻：……
小家伙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他想起今年淮南王给他奏报时的精神面貌，只能说淮南王求仙问道的学问不怎么好。
皇后既然见过淮南王的样子，居然还相信对方，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就连阿瑶这种两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淮南王不靠谱，她竟然还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刘瑶抠了抠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绷着小脸，“阿父，你可不能学皇后乱吃丹药，否则就像淮南王一样，马上过四五十岁的日子，很快就要躺板板了。”
“……”刘彻心中感动又好笑，将小孩抱在怀里，“刚刚朕不是说了，是皇后信错了人，要么就是淮南王手底下的炼丹手艺不行，你看他现在这样子，不正是证明这一点。”
“……啊？”刘瑶傻眼。
她没想到刘彻居然得出这个结论。
刘瑶使劲拍了拍他的手，表达自己的不满，“才不对，阿父，求仙问道不对，路是错的，你怎么走都是错的。”
刘彻故意逗她，“阿瑶怎么证明路是错的？难道你走过？”
“呵呵……我还真走过。”刘瑶小下巴一昂，给了他一个蔑视的小眼神，“阿父要信我，否则小心变成小老头，被人嫌弃。”
她可是活过一辈子的人。
“说什么呢……该打！”刘彻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吓唬道：“再乱说话，朕可要揍人！”
刘瑶傲娇地冷哼一声，“阿父长歪了，我要去告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让他们打你。”
“……”刘彻再次扬了扬眉梢，他差点忘了，小家伙可头顶上还有两个撑腰的人。
不过……
说起太皇太后，刘彻顿时担心起来。
陈阿娇出了事，以馆陶大长公主的性子，肯定会告到她面前，现在容姜应该已经告诉太皇太后了。
……
深夜，长乐宫中，太皇太后靠坐在床榻旁，疲惫地听着容姜汇报，昏黄的烛光照射下，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眉间的沟壑也越来越深。
等容姜说完，苍迈虚弱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阿娇的毒能不能解？”
容姜跪坐在一旁，抿了抿唇，即使太皇太后眼睛早已看不见，她此时也不敢与之对视，“奴婢问过太医，皇后的毒好解也不好解，主要是此次推测对胞宫伤害大，以后皇后孕育子嗣恐怕更难。”
她话音落下，殿内静的出奇。
“阿娇她也是被我与阿嫖宠坏了。”良久，太皇太后终于出声。
容姜：“皇后说丹药是淮南王之女刘陵献上的，我看陛下的主意，暂时不打算对淮南王出手，但是估计大长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即使此次真的查出是刘陵真的对陈阿娇怀有恶意，暂时也不能真的将她杀了，毕竟还要顾及淮南王。
“皇帝懂事了。”太皇太后长叹一声，“也是我的错，之前听说阿娇与刘陵走得近，就应该提防些。”
容姜劝解道：“不是太皇太后的错，谁也没想到皇后会遭遇这事……”
“罢了。”太皇太后扬手止住她的话，吩咐道：“你明日去刘陵府上，将她带到宫中，我担心阿嫖冲动行事。”
容姜恭敬道：“诺！”
……
次日，刘瑶一觉睡到天亮，吸了一口天地酝酿了一夜的凉气，神清气爽。
早膳结束后，天空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雪粒子，不过多时，地上已经白了一层，好似白糖一般。
说起白糖，现在好像没有白糖，宫中多用蜂蜜。
刘瑶默默记下来，糖可是和盐一样重要，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将它折腾出来。
“子燕，我之前写的缣帛在哪里？”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打算写下来，可是没找到自己平时写画的缣帛。
守着她的宫女轻声提醒道：“长公主，子燕姐姐去掖庭领罚了。”
“……”刘瑶反应过来，昨夜她带着子燕硬闯椒房殿，子燕被皇太后罚了。
孟乐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刘瑶委屈地瘪着嘴。
她看了看一旁的宫女，对方说了一个“子燕”的口型。
“长公主莫担心，夫人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子燕不会受太多苦。”她蹲身安慰道。
刘瑶指着外面，小嗓子低颤，“外面下雪了。”
掖庭那里都是一些干苦力的，这么冷的天，子燕肯定会冻坏的。
她仰头商议道：“我能去看子燕吗？”
“不行。”孟乐当即回绝，对于这事，即使不请示卫子夫，她也知道结果。
掖庭那种地方岂能是长公主这种金贵之身能去的，再说她也担心吓到长公主。
眼看着刘瑶眼圈红了，水花在眼眶晃动，孟乐连忙哄道：“子燕只罚了三天，长公主忍一段时间，她会平安回来。不过……你可不能私自往掖庭跑，否则子燕不止被罚三天，可能会更久，甚至永远都回不来。”
刘瑶无语地看着她。
怎么还能一边哄，一边吓唬。
孟乐也没办法，毕竟她家长公主看着小，平时主意大着呢，宫中看似戒备森严，也有不少疏忽地方，长公主小小一团，真往哪里一躲，也不好找，所以要提前警告。
到了晌午时分，刘瑶偷听休息的内侍说八卦，得知堂邑侯之子陈须昨夜带人打上刘陵府门，将刘陵抓到了公主府上，半夜审问刘陵时，不小心被对方劫持，不仅让刘陵逃出长安城，而且陈须还被对方刺了一刀。
刘瑶：……
这叫什么……赔了女儿又折了儿子？
馆陶大长公主现在情绪好吗？
刘瑶仰头，看着漫天鹅毛般的大雪，调皮的冷风顺着衣缝钻进她的脖颈，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
如刘瑶猜测的那般，刘嫖此时怒火充斥肺腑，气的快将牙齿咬碎了，再接到府中消息后，她连忙出宫，一方面担心儿子，另外一方面是想要当面弄清楚事情经过。
堂邑侯看到她回来，眉宇间的愁色更深了，干笑两声，“阿嫖回来了，阿娇怎么样？”
“你儿子呢？”刘嫖没见陈须出来迎接，脸色更差了，不过见陈午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推算陈须没有危险。
“看你这话说的，阿须也是你儿子。”堂邑侯上前牵着她的手，温柔道：“府医已经看过，伤口看着深，其实无大碍，就是以后会留疤！”
刘嫖到达陈须的院子时，病患本人正斜躺在床上，与婢女调笑。
看着逆子那副荡漾的模样，刘嫖气不打一出来，快步上前，不待陈须反应，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妹妹被人暗算，你居然将人给放跑了，都多大人了，居然还管不住自己。”
屋内的奴仆纷纷跪下，屏息敛声。
“……”陈须捂着脸，不敢反驳刘嫖。
他了解母亲的脾气，这个时候若是回嘴，她还会再送两巴掌。
“阿母，妹妹怎么样了？”他面露担忧，同时悄悄向堂邑侯求救。
他虽然不小心放走了刘陵，可是自己也受了伤。
阿父救命啊！
“好了，好了。此事也不全是陈须的错，他也是担心阿娇，才会急着审问刘陵，谁知道被她给诓骗，最后连自己都受伤了。”堂邑侯上前打圆场。
孩子都伤到了，身为父母不应过多苛责，最起码要让陈须将伤养好，之后再罚也不晚。
“你若是在刘陵跟前，多想想阿娇，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刘嫖狠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与她私底下眉来眼去的事情我不知道。”
她也是老了，居然在今日才查到两人背地里有了交往。
等她有机会再次见到刘陵，一定要撕烂她的脸。
“什么？”堂邑侯愣住。
合着刘陵不止伤了阿娇，还祸害了陈须。
“阿母知道了。”陈须坐起身，被腿上的伤口扯到，倒吸一口凉气，悻悻道：“我能抓住她，也是利用这点诓了她，她能伤到我，也是同样一招。”
“哼！”刘嫖扫视地上跪着的奴仆，声音沉沉，“郎君受了伤，你们若是再招惹他，我将你们的皮给扒了。”
“奴婢不敢！”奴仆们连声道。
陈须顿时苦着脸。
未来两个月，可以预见，府中的女奴该躲着他走了。
……
原先刘嫖没将陈须受伤、刘陵逃跑的事情告诉阿娇，奈何长安城中又不少明里暗里想要看刘嫖笑话的人。
在大家的推波助澜下，仅仅半日，长安城就传遍了馆陶大长公主之子陈须贪图淮南王之女刘陵美色，半夜破门将人劫掠到公主府，而后被对方反杀，不仅人没得到，陈须还差点被废，最后还让刘陵逃出了长安城。
此等涉及到达官显贵的桃色绯闻，尤其还是权倾朝野的馆陶大长公主家，另外一人还是诸侯之女，百姓们乐的吃瓜，讨论的是眉飞色舞，然后又助推了谣言的传播。
而这一切的前因，即使堂邑侯他们有心派人透漏辩解，但是对于民众来说，一个心怀叵测的谋反事件显然没有桃色事件更让人又窥私欲。
而且说不定是堂邑侯他们故意往刘陵身上泼脏水。
造成的后果，就是助推谣言传播更广。
……
刘瑶觉得，谣言传成这样，肯定背地里有许多淮南王的人帮忙，毕竟这个谣言也太偏向刘陵了。
虽说让刘陵跑了有些遗憾，但是此事也算投石问路，可以趁机清理城中的一些势力。
刘彻对此事的发展也是无语更无奈，他没想到刘嫖这般冲动。
原先他见对方没有出宫，以为暂时忍了下来，谁知居然暗地里吩咐陈须去捉拿刘陵。
现在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干成。而且还惹了一身骚，长安城百姓几乎都知道了陈须贪图刘陵美色，事后解释再多，在许多人眼里，也是强词夺理。
现在刘陵跑了，陈阿娇中丹毒的事情就不好调查。
刘彻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向殿中请罪的堂邑侯，有些烦躁道：“堂邑侯，陈须的伤势如何？难道真如外面传的那般伤到了要命地方？”
不会真被刘陵给废了吧，消息若是传到刘陵耳中，对方怕是要笑死。
堂邑侯面露愧疚，“多谢陛下关心，陈须伤到了大腿部位，没外面说的严重。”
只是距离腰臀比较近，可能让人误会了。
陈须将刘陵带入公主府这事，压根没有告诉他。
等他知道消息，刘陵的刀剑已经架到陈须的脖子上，最后还是他们公主府的人眼睁睁看着刘陵离开长安城，还是他们公主府的令牌帮忙开的城门。
儿子又被外面的谣言刺激，现在也是萎靡不振。
他想不通，自己与刘嫖何时得罪了淮南王父女，要他们如此对待，几乎快要毁了他们的一儿一女。
刘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之前姑母因为阿娇的事情，怒火攻心，现在又加上陈须，朕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大长公主有微臣守着，陛下不用担心。不过……”堂邑侯迟疑了一下，拱手道：“陛下，微臣现在担心刘陵那边，如果她逃回了淮南王，淮南王若是为她出头又怎么办？”
刘彻眉心锁起，“朕已经派使臣前去淮南国，向其说明事情经过。”
刘陵私底下给陈阿娇献药，让其中了丹毒，伤了胞宫，而刘嫖指使陈须私自捉拿刘陵，最后被伤，还让刘陵逃了，此事虽然前因后果清晰，但是淮南国现下不能处置，即使刘陵最后没逃，承认了，也无法重罚。
这点他知道，淮南王知道，刘嫖也明白，估摸因为这样，才会提前动手，谁知出了差错。
现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主要是刘陵伤害陈阿娇一事还没有定论，嫌疑人又跑了，一切都是受害者的指控，现下又发生了陈须的事情，民间传言也对刘嫖他们不利。
最后可能他下旨斥责，淮南王上书请罪，也有能淮南王上书控诉，反将一军，大家互相扯皮。
堂邑侯：“陛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
刘彻懂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不用，以现在淮南国的实力，不会与朕对着干，只是恐怕要委屈阿娇、陈须一段时间了。还请堂邑侯这段时间受些累，安抚好姑母他们。”
堂邑侯叹气道：“微臣明白！”
“姑母现在就在太皇太后那里，她老人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马上快要过年，朕不想她太过劳累。”刘彻示意他快去解救太皇太后。
堂邑侯苦笑一声，向刘彻行了行礼，快步离开未央宫。
……
刘瑶来到未央宫时，正好与堂邑侯撞上。
确切来说，她是被宣室殿的门槛给拦住了，隆冬时节，她穿的像颗毛球，手脚都被束缚住，往日努力攀登的门槛就越发难了。
“谢谢！”刘瑶不客气地举高双手，含义不言而喻。
堂邑侯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将人抱过来，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目露艳羡，阿娇幼年时，也是如她一样可爱。
若是阿娇有了自己的孩儿，估计也是长成这样。
可惜老天爷不厚待阿娇，如果阿娇早日有了自己孩子，而今之事也就不会发生。
堂邑侯柔声道：“长公主来寻陛下干什么？”
刘瑶微微歪头，“子燕被罚到掖庭，我来找阿父算账。”
“……嗯？”堂邑侯笑容微滞，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两头身的个头，笑意加深， “如果陛下赖账怎么办？”
刘瑶闻言，有些纠结的挠了挠头，左右环顾一下，用手遮住嘴角，轻声道：“我会哭！哭的很大声那种。”
俗话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板斧能流传到后世，绝对有用。
堂邑侯嘴角微抽。
“哭”，确实是女人独有的技能，阿娇也深得刘嫖的真传。
他没想到刘瑶如此小的年纪，就已经领悟了。
说起这个，他想起此时身处长乐宫的刘嫖，估计正在哭闹，光是想象，已经让他头疼欲裂了。
……
与堂邑侯道别，刘瑶蹦蹦跳跳地去找刘彻。
“还知道进来，堂邑侯有什么好的？让你和他说了这么久！”刘彻将手中的竹简放下，语气酸溜溜道。
阿瑶前脚出发，内侍后脚就来禀告了。
为了能陪爱女玩耍，他加快了处理政务的速度，谁知阿瑶却在宫门口与堂邑侯聊天。
刘瑶见状，挪到他的桌案前，两手攀着桌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在看堂邑侯哭没哭？”
她有些遗憾道：“他没哭，这点不好，哭了阿父才好说话。”
“？”刘彻表情复杂，原来小孩子的想法这般天真恶劣，他真想让堂邑侯听听。
再说堂堂侯爵，他的亲姑父在他面前涕泗横流，传到外面，还以为他这个皇帝压迫对方。
见刘彻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刘瑶撸了撸袖子，踮着脚用力拍了拍桌子，“阿父，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刘彻眉梢微挑，配合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阿父，以后咱们能不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刘瑶噘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如果犯了错，你罚我，别罚其他人，好不好？”
“……”刘彻心中发笑，面上则是高深莫测。
小孩一开始说话时，气势挺足的，没想到威猛就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瞬就服软了。
刘瑶表示，气势不重要，要发挥自己最大优势，得到满意结果才是正途。
“怎么？心疼你身边的人了？怎么不见你心疼朕呢？”刘彻继续为难。
刘瑶闻言，侧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幽幽，“阿父，如果你也替阿瑶受罚，阿瑶也会心疼的。”
此话一出，刘彻一头黑线。
小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他又不是有病，他给的惩罚，最后还是自己承担。
这叫什么？
自作自受？
传到后世，他会被人笑死的。
刘彻意味深长道：“阿瑶，你以后如果不犯错，也就不会有人受罚了。”
刘瑶眨巴眨巴大眼睛，“那阿父，咱们说定了，为了让人不受罚，阿瑶以后所犯的都不是错，好不好？”
这人哄小孩子呢。
不对，他这话，三岁小孩子都不信。
她又不当圣人，怎么会不犯错。
刘彻神情一噎，居然被刘瑶反将一军。
小孩想的真美，可惜自己不会顺她的意。
既然小孩子要自讨苦吃，刘彻也就不坚持了，想到这里，他薄唇翘起，戏谑道，“既然阿瑶有此决心，阿父成全你，日后你如果后悔，可不能怨阿父。”
“一言为定！”刘瑶举高手，伸出小拇指，示意刘彻和她立下约定。
小孩子的仪式感不能缺。
刘彻带了这么久的孩子，对于这个流程已经熟悉，噙着笑与她立下了约定。
最后再在中常侍的见证下，两人立下字据，等这一切完成，刘瑶心满意足地离开未央宫。
刘彻看着字据上稚气未脱的签字，不由得发笑，“莫雨，可惜你进了宫，享受不到养孩子的乐趣。”
莫雨微怔，而后笑眯眯道：“天底下也就陛下能养出长公主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帛书递给他，让他存放起来。
忙完这些后，他随口问道：“太皇太后那边如何？”
莫雨：“刚才派人去看过了，堂邑侯已经见到太皇太后了。”
“姑母呢？”刘彻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开头，顿时蹙起了眉，是谏议大夫所呈，说的正是刘陵与陈须之事。
莫雨：“馆陶大长公主的性子，陛下也知道，听说在长乐宫哭了一个时辰，中间晕厥了一次，太医在一旁看着，不会让她出事。就是太皇太后看着精神越发疲惫了。”
刘彻闻言攥紧了竹简，墨眸闪过一丝冷意，“姑母年纪大了，还能这般任性，朕真是羡慕！”
他原以为刘嫖能看在大局的份上，暂时忍让一二，谁曾想对方连一夜都忍不下。
听说太皇太后原打算次日将刘陵宣到宫中看管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刘嫖发疯，谁知道还是高估了刘嫖的耐心。
莫雨沉默不语。
刘彻继续沉声吩咐道：“莫雨，让庄青翟调查一下城中的谣言来历，传的这般快，看来淮南王之前来长安做了许多事。”
“诺！”莫雨躬身道。

第25章 不嫌弃，不过舅父没用，叫了也帮不了什么。
腊月二十，在掖庭呆了三天的子燕终于回来了。
刘瑶让其蹲下，绕着她好好看了一圈，仔细检查手脚部位，冬日这些部位最容易冻伤。
子燕听从吩咐，含笑摊开双手，“奴婢听从长公主吩咐，每天都好好涂抹长公主给的药膏。你看，一点都没冻到。”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掖庭那些内侍不敢欺负她，给她找了一个烧水的活计，虽然有些脏乱，但是寒冬腊月，在灶房窝着，可比在外面干活好。
刘瑶小手握住她，愧疚道：“对不起！”
以前她仗着自己年纪小，想着做事大胆一些也没什么，小孩子又承担不了多大的惩罚。
可是前几日皇太后实打实告诉她，收拾不了她，但是她身边的人可以替她受过。
子燕他们的身家性命现下都系在她身上，她如果出了事，他们多半也不会好过。
“长公主担心夫人，没错。”子燕唇边的笑容更加柔软，轻轻握住小手，“长公主不用道歉，子燕跟着你很开心。”
“对不起……”刘瑶小红唇一瘪，焉巴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那天确实不应该去。”
这两日她反省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差点被抢走。
果然还是要正视自己小孩子的身份，没事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就在刘瑶前脚内心小人三令五申提醒自己时，后脚长乐宫传来消息，说馆陶大长公主与皇太后打了起来，连平阳长公主都牵连在内。
刘瑶眨了眨眼，抱着卫子夫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阿母，咱们要去长乐宫帮忙吗？”
“阿瑶想去？”卫子夫觉得好笑。
上午小家伙还言之凿凿地叫嚷，说不会再乱跑。
现在转眼就忘了。
“……去，听说阿狙也在，我是他的老大，要护着他。”她使劲点头。
至于馆陶大长公主和陈阿娇对她的疑似“垂涎”，只要哄好阿父，就不会得逞。
“你啊！”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
说来也可乐，平阳长公主家的郎君比阿瑶大三岁，身板、年龄都足以碾压阿瑶，偏偏两人之间是阿瑶做主，平日看着两个小家伙玩耍，让人总是想笑。
怪不得陛下总喜欢让他们在未央宫玩耍，忙碌时，看到他们心情也愉快。
“既然阿瑶这么说了，我们就去。”卫子夫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让人将刘瑶的小披风拿过来，然后将人裹住。
陛下的后宫女人中，除了陈皇后，就属她地位最高，平日皇后在时，可以不出头，但是有事时，也不能一味躲着。
再说平阳长公主对她有恩，又曾是她的主家，皇太后是陛下的母亲，这两人，她于情于理都要去帮。
刚走出昭阳殿宫门，冷风夹着雪花趁机给了刘瑶一“拳”，让人经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嘶！好冷！”
她有些后悔了，这么冷的天，就应该窝在殿内睡觉，干嘛要出去呢。
卫子夫没想到她的士气消耗的如此快，唇角上翘，促狭道：“你不去救阿狙了，小心阿狙不认你这个老大。”
刘瑶拉紧斗篷，吐了一口气，热气化作白雾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当然去，我说话算话。”
……
申时一刻，落了两个时辰的大雪终于停了，长乐宫外的空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不过殿内的风波此时却没有停，馆陶大长公主与皇太后之间的氛围越发剑拔弩张，时不时用言辞刺激对方，不仅当事人听得烦躁，他们这些伺候的内侍与宫女也是心惊胆跳。
刚刚负责点香的阿梨不小心将檀香弄断了一截，就被馆陶大公主斥责，人也被拖出去挨了二十杖，下半身都打出血了，估计即使养好伤，人也不能在长乐宫伺候了。
平阳长公主之前因为帮皇太后回了两嘴，被馆陶大长公主推攘，人撞到香炉上，手被磕伤，衣服上也被香灰污了。
偏偏太皇太后一直待在内殿不出声，由着馆陶大长公主闹腾。
永寿殿中，平阳长公主扶着皇太后，压着怒火，“姑母，阿母不过一时失言，你何必揪着不放。”
午膳过后，她这位姑母来到长乐宫，缠着太皇太后要求处置刘陵与淮南王，皇太后劝了两句，说了其中厉害，让刘嫖不要再用这事烦太皇太后。
若说其中比较刺耳的，就是说了陈阿娇子嗣困难，让刘嫖看开点。
也正是这一句将刘嫖点燃了，闹得长乐宫乱糟糟的。
“阿母！”曹襄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皱纹，扭头偷瞄了不远处的刘嫖，凑到平阳长公主耳边小声道：“我偷偷让人去叫舅父了！”
舅父是皇帝，管着天下人，这个时候正是他出场的时候。
“真的？”平阳长公主惊诧。
其实她也派人去喊刘彻，没想到曹襄也这样做了。
曹襄用力点点头，“我还给了玉佩。阿瑶说过，如果遇到十万紧急的事情，送出自己信物，更容易请到人。”
“玉佩……阿瑶说的？”平阳长公主下意识扫量他的腰带，发现她给系在右侧的一枚紫玉牌不见了，顿时哭笑不得，将儿子搂过来，轻笑出声，“说不定，阿狙的话更有用。”
小孩子就是这般可爱，做出的事情让人赞叹又发笑。
曹襄闻言，眼睛弯成月牙。
……
刘彻那边早就得到消息，之所以没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因为被朝政绊着，隆冬时节，边陲苦寒，匈奴也要筹集过冬物资，但是草原没有，要么去边城贸易，要么劫掠。
尤其今年，草原夏日遭遇旱灾，上月又遭遇雪灾，听说牛羊牲畜冻死无数，因此年底这段时间，匈奴不断侵扰大汉边陲各城，让守军头疼不已。
送往未央宫的战报足足积攒了二百斤，越是临近年底，匈奴他们侵扰的频率就越发频繁。
身为帝王，刘彻从小就知道匈奴对大汉的危害，奈何大汉之前建国不久，国力较弱，缺钱、缺铁、缺兵，除了“穷”，其他都缺，甚至为了求取和平，不得不接收匈奴的和亲。
幸运的是，大汉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已经颇为殷实，让他也有了其他心思，可是太皇太后一直不松口，不管他如何劝。
再者刘嫖就算再霸道，顶多与皇太后吵两句，肯定不会动手，而且长乐宫还有太皇太后镇着，平阳也在那里，他就更无需担心了。
等到朝政结束后，中常侍双手捧着一枚紫玉牌奉到他面前，“陛下！”
“这是什么？”刘彻将笔放下，接过玉牌。
有些熟悉。
玉牌精致温润，一面刻着一只乖巧的猕猴，另外一面刻着一个“曹”字。
“这是阿狙的东西。”刘彻纳闷道：“他不小心丢了？”
中常侍眼神示意一名小内侍上前汇报。
小内侍垂着头，颤着嗓子，“启禀陛下，曹小郎君让奴婢拿着玉牌来求救，让陛下去救他和平阳长公主、皇太后。”
“求救……”刘彻长眉微挑，薄唇翘起，“有趣！”
中常侍示意小内侍暂时退下。
刘彻收起玉佩，起身道：“来人，给朕更衣，既然阿狙都做到这地步了，朕再不去，他怕是要怨我。”
中常侍见状，提醒道：“陛下，刚刚有人来报，说卫夫人带着长公主也去了长乐宫。”
“阿瑶也去了！” 刘彻吃了一惊，也不讲究了，随便披了一件披风就离开长乐宫。
……
刘瑶与卫子夫到达长乐宫时，馆陶大长公主、皇太后一个比一个哭的厉害，平阳长公主一人劝两人，一个头两个大，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曹襄也是焉了吧唧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平阳长公主身后，鼓着腮帮，有气无力地看着两个哭嚎的长辈。
从小到大，阿母从未在他面前这般哭过，但愿阿母年纪大了后，千万不要变成这样子。
“子夫，你来了。”平阳长公主见到卫子夫，面色一喜。
“阿瑶，你快来看，皇太后他们哭的好大声，比咱们都大声。”曹襄瞬间恢复了精神，上前拉住刘瑶的手，指着刘嫖、皇太后热情介绍。
刘瑶感觉那架势，仿佛上辈子逛动物园时，小伙伴看到稀奇品种的动物，招呼她看热闹。
刘嫖、皇太后身子一僵，不约而同转了身，背对着刘瑶、曹襄，换了一种安静的哭法。
曹襄好奇道：“皇太后，你哭累了吗？喝水吗？”
本着一视同仁，刘瑶则是负责照顾刘嫖，“大长公主，你累吗？饿吗？喝水吗？冷吗？”
刘嫖：……
被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娃关心，她就是脸皮再厚，也拉不下脸。
曹襄见刘嫖不哭了，而皇太后仍然低泣不已，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上前学着刘瑶，“皇太后，你累吗？饿吗？冷吗？阿狙的披风给你。”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哒哒跑到角落，抓起自己的披风跑过来，高举着胳膊，踮着脚将小披风搭在皇太后的肩头。
小孩子的披风带着特有的奶味，仿佛能安抚人心。
皇太后抽噎一声，破涕为笑，眼神暗含得意地瞥了一眼刘嫖。
看她的外孙多孝顺。
她的孙女多懂事。
不像刘嫖，一把年纪还这般胡闹，没大没小。
“……”刘嫖用力扯了扯手中的帕子，今日王娡赢了。
她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好。
平阳长公主看的一愣一愣的，她劝了那么久，两个孩子就这样哄好了。
卫子夫也没想到这般容易，浅笑道：“今日幸亏有阿狙和阿瑶在。”
“是啊，他们这一通动作，显得我们无用了。”平阳长公主点头，一时心情复杂。
……
容姜见这场闹腾终于结束，轻手轻脚走到内殿。
闭目养神的太皇太后听到动静，出声道：“打起来了？”
容姜：“大长公主和皇太后被曹小郎君、小公主给哄好了。”
“阿瑶也来了？”太皇太后摸索着起身。
容姜上前扶着她，“小公主才来没多久，就与小郎君将事情解决了，平阳长公主和卫夫人现在看着有些郁闷。他们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两个娃娃一哄就好了。”
“唉！阿娇既是阿嫖的软肋，又是她的病根。阿瑶被刘陵呈上的丹药毒坏了身子，现在人还平安回到淮南国，她当然气。”太皇太后示意对方帮自己穿鞋。
昨日，淮南国的探子传来消息，说刘陵在忠仆的掩护下，平安回到了淮南，淮南王刘安大张旗鼓地将人接回府，还摆了接风宴。
明明朝廷已经给淮南王传旨，说了刘陵所犯罪过。
就算不将刘陵押送到长安，也应该做些样子，将刘陵关起来。
现在这样明摆着与朝廷作对，也刺痛了阿嫖的心，所以今日过来闹着要发兵淮南，将刘陵捉回来，给阿娇出气。
对于这事，她当然不会答应，大汉诸侯国不少，若是只需要处理一个淮南王，她当然会允，但是事实不是，淮南王在诸王之间也算受欢迎，她不确定处置了他，其他人会不会起连锁反应，大汉不能再经历一个七王之乱，对于藩王的处置要慎之又慎。
容姜蹲下身，给她穿上鞋子，“太皇太后，刚才馆陶大长公主与皇太后争吵时，奴婢听到一件事，当时馆陶大长公主知道皇后服用刘陵的丹药时，为了教训刘陵，也给她喂了双倍的药，时间也不短。”
“也吃了药。”太皇太后呢喃两声，“不愧是阿嫖，居然这般处置她。”
容姜：“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淮南打探一下，看看刘陵是否也出现了和皇后一样的症状。”
“不用了。”太皇太后抬手止住她的声音，“既然刘陵已经回去，那么就是她毒害了阿娇。”
若是刘陵老老实实留在长安，她会看在淮南王的份上，护住她，现在既然人逃了，那就将罪认了。
淮南王既然将人正大光明迎回去，她不发威，淮南王以为她死了。
容姜目光惊诧。
感受到她的目光，太皇太后吩咐道：“你去拟旨，以我的名义下旨斥责淮南王教女无方，谋害皇后、外戚。”
她的身子越发沉重，估摸着也撑不了多少时日，就再为阿嫖做最后一件事。
日后怕是没人再如她这般宠着阿嫖了。
也让阿嫖再痛快一回。
希望等她走后，阿嫖能学会压着自己的脾气，莫要再冲动了。
容姜不解，“既然太皇太后早就下了决定，为何不早日答应馆陶大长公主，还让她与皇太后闹到了现在。”
“我要让阿嫖明白，我已经老了，再过一些时日，可能未央宫就要换主人。可……看她今日的举动，似乎没有这个认知啊！”说起这，太皇太后越发头疼。
容姜沉默：……
她觉得馆陶大长公主倒不是没有这个认知，而是知道的太清楚，所以才想着趁太皇太后还在时，能在皇太后头上作威作福。
可惜看皇太后今日的言行，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忍了。
“其实奴婢觉得，即使未央宫换了主人，还有陛下与皇后，馆陶大长公主聪慧，只是性子有些霸道，人年长以后，大多会变得温和，太皇太后不用担心。”她扶着她下床，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
片刻后，容姜梳好头，轻声道：“太皇太后，好了。”
太皇太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叹息道：“终究是老了，头发比草还硬。可就是再硬的草，我也想看一眼，想看看阿嫖现在长什么样子。”
她盲了几十年，临终的念想，除了大汉天下、阿嫖他们，就剩她的眼睛了。
容姜目光先是落在她无神的双眸，然后是沧桑老迈的面庞，心中一痛，声音微哑， “馆陶大长公主与太皇太后年轻时六分相似，只不过眼睛太像文帝，否则凭借这幅相貌，将来可是能震慑不少人。”
她家主人辅佐三代帝王，从小小的贫家女，到如履薄冰的侍女，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后中年失明，而后又成为临朝太后，现今掌握天下大权的太皇太后，凭借的可不止是相貌与幸运，心智与能力都乃世间顶级。
“哈哈哈！”太皇太后被她逗乐，摆摆手，“你这话说的，我快成老虎了。”
容姜轻笑道：“老虎可没资格与太皇太后相比。”
太皇太后正欲开口，外面宫女出声，“太皇太后，陛下来了！”
“哦！皇帝也过来了。”太皇太后起身，笑道：“事情都结束了，他才来，我指望他，不如多哄哄阿瑶、阿狙他们。”
话音刚落，刘彻大步进来，“太皇太后这话可让孙儿伤心啊！”
太皇太后示意他走到跟前，大手摸了摸他的肩膀，触手冰凉带着湿意，心疼道：“皇帝来的这么急干什么，阿嫖与王娡难道还能将长乐宫给掀了，身体要紧啊！”
刘彻笑了笑，“刚才太皇太后还嫌弃孙儿，现在怎么心疼我了。”
太皇太后故意虎着脸，“刚才嫌弃，现在心疼，我乐意。”
刘彻：……
跟在他身后的刘瑶插嘴道：“太皇太后，你可以继续嫌弃阿父。让阿父也哭一下，我和阿狙帮忙哄。”
她想看看堂堂汉武帝会不会为了哄长辈哭嚎几声。
曹襄举着小手，“我的披风给他穿。”
刘彻一头黑线，斜眼给了刘瑶、曹襄一个警告的眼神。
刘瑶当即告状，“太皇太后，阿父瞪人。”
“你都是皇帝了，还吓唬孩子，知不知羞！”太皇太后假装配合地用力拍了他的肩膀。
“……”刘彻心生无奈，视线落到自家小公主嘚瑟的小脸蛋，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原先朕听闻你们哄好了皇太后与姑母，原打算奖励你们一番，现在……朕生气不打算给了。”
随后进来的平阳长公主、卫子夫饶有兴致看戏，好奇刘瑶、曹襄的反应。
刘瑶愣了一下，小手捂着胸口。
她忘了，调停长辈之间的摩擦，会有奖励，尤其皇太后与馆陶大长公主这个级别的。
曹襄噘嘴，“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为了奖励才哄人的。”
忽而他想起了自己送出去的玉牌，连忙跑到刘彻跟前，仰头道：“舅父，我的玉牌你收到了吗？”
刘瑶迷茫，“什么玉牌？”
听小胖崽的意思，他这次哄人不仅没有奖励，还赔进去了东西。
听到这话，刘彻从怀里掏出一枚熟悉的玉牌，吊在曹襄头顶，“是这个吗？”
“嗯嗯！”曹襄连连点头，长叹一口气，“早知道阿瑶要来，我就不让人拿玉佩叫你了。”
刘彻挑了挑眉，“阿狙是嫌弃朕了？”
曹襄老实摇头，“不嫌弃，不过舅父没用，叫了也帮不了什么。”
殿内顿时一静，平阳长公主扶额头疼。
她儿子的这张嘴啊。
阿彻，童言无忌，阿狙他是你的亲外甥啊！一定要手下留情。
刘彻：……
此时刘瑶持续补刀，眨着大眼，奶声奶气道：“阿父，俗话说，假话不会伤人，真话才伤人，尤其我们小孩子最最最真诚的话！”
既然没奖励了，那就使劲得罪阿父吧。
“阿瑶！”卫子夫温声提醒。
她倒不是要斥责，只是提醒阿瑶小心点，陛下如果真的上手教训孩子，她可拦不住。
太皇太后忍俊不禁，不用别人提醒，从皇帝的沉默，她已经能想象到皇帝受到的打击。
刘彻扯了扯唇角，扬起大掌，皮笑肉不笑道：“阿瑶，你看这是什么？”
“呃……五指山！”刘瑶背着手，乖巧地后退一步。
刘彻微怔，看了一下自己的大手，心生赞叹，阿瑶这形容不错，不愧是他的女儿。
曹襄见状，小身板往刘瑶身前一挡，直接来个“英雄救美”，正好将她遮了个严实，拍着胸脯，大声道：“舅父，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欺负阿瑶！”
“阿狙，你真好！”刘瑶从他身后探出头，竖起大拇指，“真英雄！”
曹襄顿时胸膛挺直，小脸发光。
刘彻目露些许嫌弃，与阿瑶相比，他这个外甥怎么觉得有些蠢。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刚刚曹襄那段“振聋发聩”的叫喊，让待在外殿的馆陶大长公主、皇太后听到了。
两人齐刷刷出现在门口，向刘彻投以谴责目光。
“陛下，阿瑶这么小，你打他做什么？阿娇的事，你没法给她主持公道，现在沦落到连自己女儿都欺负吗？”馆陶长公主唇角带着讥笑，面露嘲讽。
皇太后示意刘瑶、曹襄躲到她身后，然后朝刘彻算账，“陛下，你也老大不小，你不止要学会当皇帝，也要学会如何当父亲，阿瑶这般乖巧，陪我解闷逗乐，你若是打她，我就打你。”
话音刚落，觉察衣服一沉，低头与刘瑶郁闷的眼眸对上。
刘瑶噘着嘴，“阿父打我，皇太后打阿父，我还是挨打，亏了。”
曹襄赞同道：“阿瑶说的对。皇太后，你要打舅父两次，这样阿瑶才赚。”
“两次？真敢想啊！”刘彻真是小看了小孩，无论哪一个，都对他不客气。
刘瑶听得眼皮直跳，气的鼓起腮帮，“笨阿狙，我为什么一定要挨打。”
曹襄挠了挠头，“那阿瑶不挨打，让舅父替你！”
现场顿时一静，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
曹襄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目露疑惑，“这不好吗？”
“……”刘彻嘴角抽搐，“你觉行吗？”
若是个大人说出这么欠揍的话，他真要揍人了。
人的悲欢不能共通，只见刘瑶十分捧场地拍起手，“可以！阿狙真聪明，帮阿瑶挨打的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刘彻：……
不等他说教，旁边皇太后、馆陶大长公主第一时间倒向阿瑶那边，纷纷赞同曹襄的说法，就连太皇太后也凑热闹，“阿狙说的有道理，阿瑶还小，皇帝就受累，替她一下，传出去，也是一桩趣事。”
“……”刘彻干笑两声。
这种“趣事”，他坚决不会让其发生，变成笑话。

第26章 东方先生啊，你虽然才成亲，也是老大不小了，已经不是装可爱的年龄了。
淮南国位于长安的南边，四季分明，往年到了年底，要比长安那边暖和一些。
不过今年有些反常，临近除夕时，暴雪、冷雨不断，淮南国内许多民众的房屋都被压塌，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淮南王数次带着幕僚和方士向上天祈福，但都不管用。
此等恶劣天气，自然也不止淮南国一处地方，不过今年因为刘陵之事，淮南国在诸侯国中颇为引人注目，加上周围有一些诸侯王落井下石，鼓动百姓逃离淮南，让人乱传谣言扰乱人心，就显得淮南国此次受灾严重。
为此淮南王暗地里骂了不少次。
正月十五，淮南王按照往日惯例，带着家眷与心腹幕僚前去城外的山上烧香祈福，开法会。
出城的时候，淮南王会撒喜钱，淮南王府也会发放食物，所以不少百姓前去围观。
有熟悉淮南王府的百姓发现，今年淮南王身边少了刘陵，要知道刘陵可是淮南王最宠爱的女儿，今年刘陵在长安闯了祸，不仅呈送给陈皇后的丹药有毒，而且还伤了馆陶大长公主的儿子。
就算远在淮南，他们也对馆陶大长公主的威名有所耳闻，没想到刘陵不仅平安跑回来，淮南王还带着太子亲自出城迎接，也不怕得罪长安。
原以为，此次年后法会，刘陵就算不是淮南王身边的第一人，也不会离得太远，可是现下人都不见了。
等到淮南王的车队远去，百姓们这才有胆子议论起来。
……
“你们觉不觉得今年淮南王身边的人少了？”
“啧，你也注意了，我也没看到刘陵，平日这个翁主在淮南可是嚣张的很，很多世家郎君都不敢对上她。”
“淮南王不是不计较她在长安的行为，还为了她和长安对着干，今天这么重大的日子，居然不带她出来，是不是生病了？”
“生什么病，我侄儿的媳妇给淮南王府送菜，亲眼看到刘陵好着呢，在府中每日饮酒作乐，过的日子美哉的很，不是咱们百姓能想象的。”
其他人一听，更纳闷了。
“既然没受伤，怎么不参加，难道淮南王厌弃她了。”
“不可能吧，如果厌弃，干嘛为她出头。”
“也许淮南王不是为刘陵出头，纯粹想和长安对着干。”
“嘶……别吓人，按照你这说法，将来淮南和长安是不是要打起来。”
“说不定，我看有点悬。”
“你们别急啊，我前几日与淮南王府的奴仆喝酒时，他们告诉我一件事……”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眼含催促，示意说话的人不要再卖关子了。
刚才说话的人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长安的窦太后亲自下旨，给皇后出气，废了刘陵的爵位，还罚了她二十鞭笞……”
众人倒吸一口气。
一名布衣老者唏嘘道：“我觉得窦太后还是看在淮南王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以她对馆陶大长公主的偏爱，将刘陵赐死都是轻的。”
“现在窦太后亲自下旨，恐怕刘陵以后只能当个庶人了。”
“怪不得刘陵今天没出现，不知道她的好日子到头没有。”
“要我说，刘陵没事乱折腾，干嘛跑去长安，在淮南待着不好吗？还敢招惹馆陶大长公主，这下倒霉了。”
“唉，既然她被废了爵位，我彻底安心了，你不知道，之前知道刘陵在长安干的事后，我是提心吊胆，就担心打仗。”
他也从商人那里知道了长安的谣言，长安城的百姓不了解刘陵，他们淮南的百姓还不了解吗？
刘陵在淮南王平日里放浪形骸，身边还养了不少面好的优伶，背地里干什么，大家都能猜出来。
她去长安，不就是因为在淮南找不到愿意娶她的郎君，这才求着淮南王将她带去长安。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淮南王后不后悔将人带到长安。
……
淮南王这个年过的不怎么愉快。
一是因为刘陵的事，刘陵能活着回到淮南，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自从得知她从长安逃了出来，他心中就担忧不已，不是担忧刘陵死了，而是担心她活着。
若是死了，事情就圆满结束，他上书乞罪，朝廷不痛不痒训斥一番，此事明面上也就结束。
可是她偏偏回来了，身为他宠爱的女儿，刘陵知道他不少事情，为此为了安抚她，他只得继续扮演慈父。
二是刘陵此次能回来，几乎动用了他布置在长安的所有暗桩，她前脚逃出长安城，后脚他这些年花费不少心力与钱财设立的暗桩都被羽林卫给查了，恨得他牙都要咬碎了。
原先他还打算，若是明年太皇太后魂归九天，他就趁机起兵，可是现在心血毁于一旦，他的大业只能往后推。
……
午后未时，刘安太子刘迁提前回到淮南王府。
淮南王府虽然比不上未央宫的壮丽威严，也是富丽堂皇，不少院子悬挂着琉璃灯，不点灯火，里面放置夜明珠，夜晚时分，夜明珠透过琉璃灯散发朦胧的光，宛如月光，十分好看。
刘迁刚到刘陵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优伶的歌声，眉心顿时皱起。
他当即抬脚踹到门板上，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
身边的奴仆齐齐跪下。
刘陵也不进去，负手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动静。
须臾，身后的门板发出声音，一股腻人的香风从身后吹来，还掺杂着熏人的酒气。
女子特有的娇媚慵懒嗓音响起，“阿兄大驾光临，妹妹我属实受宠若惊。”
“你……”刘迁转身，见刘陵发髻凌乱，裾袍歪歪斜斜，眉眼带着三分媚意，面色更冷，“你这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刘陵低头看了看一下，若无其事地将衣服随便整了整，“妹妹大难不死，不让我去法会，难道还不能让我在府中享福。”
刘迁没应她，大步走进院子，望着正厅的软榻、酒食，以及现下恭敬跪在一旁的两名涂抹胭脂的优伶，冷哼一声，“你这日子过的比我还好。”
“阿兄是父王的太子，劳累一些也是应该的。我现在没了爵位，又出不了淮南，难道还不让我享受一下。”刘陵随手拎起一个酒壶，示意刘迁坐下。
她与刘迁一母同胞，关系自然最亲近，往日也算是父王的左膀右臂，现在她被废了爵位，不少兄弟姐妹幸灾乐祸，她懒得应付那些人。
“我知道阿兄想要说什么。”她倒了一碗酒，挪到对方面前，“太皇太后亲自下旨废了我的爵位，若是没有意外，此生也没人敢恢复我的爵位。”
“ 阿陵……”刘迁面色不忍。
这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此番在长安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怎么能不心疼，可是因为长安暗桩暴露，父王这些日子的心情也不好，他也不好劝。
刘陵给身边的侍女使了眼色。
侍女微微颔首，然后将院中的奴仆、优伶都带下去了。
等到正厅人都退下，刘陵轻轻捋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现连三四道青紫的伤痕。
这是她受的鞭笞，寒冬腊月不好养伤，养了七八日，伤痕还是这般清晰。
她当时受刑时，故意用手臂遮挡，伤在背部被衣服遮挡，不利于卖惨，只有伤在看得见的地方，才能让母亲、阿兄和父王时不时记得她在长安受的委屈。
“父王给的药不管用吗？”刘迁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积压的斥责和说教霎那间崩塌，只留下对妹妹的心疼，还有对长安的不满。
“管用，但我很少用。”刘陵自嘲一笑，目光幽幽，“我要用这身伤痕时刻提醒自己在长安的遭遇。阿兄，我说不在乎爵位是假的，既然太皇太后废了我的翁主，那你有没有信心给我一个长公主呢。”
一般皇帝的姐妹可以被册封长公主。
有了长公主的期待，一个小小的翁主而已，她还不放在心上。
“阿陵……”刘迁瞳孔骤缩，热血上涌，下意识舔了微干的唇，对上对方含笑期待的眸子，他端起手边的酒碗一饮而尽，冰凉辛辣的酒水入腹，一股劲顶上来，不禁长吐一口气，眼眸带着遮掩不住的渴望，“好，到时候你就是我大汉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比馆陶大长公主还要尊贵。”
“哈哈咯……”刘陵拎起酒壶给他又倒了一碗，两人举碗相碰，“阿兄可要说到做到，到时候，我要刘嫖跪在我脚下，我要亲自鞭笞她。”
“好！”刘迁喝上了头，大声应下，“不止刘嫖，即使她女儿阿娇也任由你处置。”
“多谢阿兄。”刘陵面色更喜。
酒过三巡，刘迁与她说起探子从长安得到的消息。
过完年后，太皇太后的病情越发严重，现在已经是卧床不起的状态，太医推算太皇太后可能撑不到春日。
太皇太后作为大汉江山的顶梁柱，若是出了事，即使刘彻能力再强，还是会有所动荡，所以要搞事，这段时间是好日子。
而且朝中有人给父王送信，说刘彻有意对匈奴开战。
“开战？陛下确定？阿兄的消息准确吗？”刘陵嗤笑一声。
匈奴有多凶悍，天下百姓皆知，现下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陛下就想着对匈奴开战，可见他们这位陛下的雄心壮志，若是有真材实料，恐怕不好对付。
刘迁闻言，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与父王联络的乃是国舅田蚡。”
“哦？”刘陵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田蚡都愿意被父王拉拢，看来父王日后大事可期。”
此事若是传出去，丢脸的也是陛下，毕竟自己的亲舅舅都不看好他，刘彻怕是会将鼻子给气歪了。
“你说的没错。”刘迁赞同地点头。
刘陵又饮了半碗酒，似是醉了，直接瘫倒在席上。
歪头之际，忽觉头上一松。
“啪”的一声，她的金凤步摇掉落在地。
刘陵拍了拍有些发胀的额头，双眸迷蒙地将步摇捡起来，看着步摇上方的金凤，忽而笑了笑，“阿兄，我又给刘彻的皇后送去了解忧秘方。”
刘迁微怔，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神情有些不赞同，“你不应该再对陈阿娇出手，如果再被发现，长安真的会给你赐下一杯毒酒。”
听到这话，刘陵嘴角蓦然一沉，眼神仿若淬过毒的冷刃，阴沉狠毒，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怒火，“我的身子也被丹药毁了，若不是她和刘嫖，我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怎么让我不恨。”
“阿陵。”刘迁看着她，欲言又止，唇瓣张合数次，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让他如何劝解？
她呈送给陈皇后的丹药都是父王送过去的，父王到底知不知晓丹毒的事情，暂时说不清，也猜不透。
如果父王在丹药动了手脚，就是将刘陵置于危险之地，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刘陵支起腿，靠坐在墙边，单手支颐，一副要睡不睡的神态，含糊道：“阿兄，咱们说定了，将来我要当长公主……”
“……好！”刘迁低声应下。
他会推着父王一步步往前走，然后接过父王的位置。
刘陵似是满意了，眼眸彻底闭上。
……
刘彻现在确实被田蚡气到。
当然不是因为他与淮南王暗中联系的事情，目前刘彻还没有查到。
而是因为田蚡又又贪污了，贪污的还是他预备打匈奴的军费。
事情被人揭露后，不等刘彻处置，皇太后先哭哭啼啼地来个忆往昔，诉说那些年，她与刘彻在宫中的不易，田蚡那些年劳心劳力给他们送东西……再说田蚡之前被太皇太后贬职，赋闲在家，弄点钱也无可厚非……
刘彻：……
最后刘彻只能责骂了田蚡一顿，事情不了了之。
刘瑶看的直摇头。
都说大汉的外戚屡禁不止，这些当皇帝的就不能反省一下自己吗？
外戚干政的现象历朝历代都有出现，但是为什么西汉时期却成为一种常态。
阿父，你要深刻反省啊。
……
四月初，春暖花开，万物盎然，东方朔与卫君孺的婚礼也如期举行。
可惜刘瑶年纪小，不能去凑热闹，不过她也派人送了东西。
三日后，东方朔与卫君孺一起进宫。
刘瑶绕着两人看了两圈，尤其卫君孺，恨不得将她每一根头发丝都查看一下。
看的卫君孺满脸红晕，手足无措，怀疑自己今日是不是穿错了衣服，弄错了发饰。
东方朔有些无语，“长公主，微臣又不是洪水猛兽，阿孺不会有事，要有事也是微臣。”
这些时日，他觉得自己娶了卫君孺，着实入了“虎穴”，卫家那群人，上到长者卫媪，下到稚童霍去病，都能说会道，时不时拿捏他。
刘瑶一脸无辜，“我又没说和你有关，你对号入座干什么？”
“……”东方朔语塞。
他就不应该开口，反正被瞧一下又不会掉肉。
“噗呲！”卫君孺忍俊不禁，手肘碰了身边男人一下。
示意他端正态度。
阿瑶再聪明，也是小孩子，不要欺负小孩子。
看清楚她眼神的意思，东方朔更加无语凝噎。
到底谁欺负谁，以长公主现在的地位和年龄，全天下她不能欺负的人屈指可数，就连陛下对上她也要败下阵来。
“大姨母，东方白现在长大了吗？”刘瑶扑到她怀里，把玩她腰间的配饰，脚尖时不时踢一下跪坐在旁边的东方朔。
“长大了，马上要当爹了。”东方朔大手拨拉她的小脚，示意她快挪开。
卫子夫与卫君孺含笑看着两人动作，也不打断。
“当爹？”刘瑶眨了眨大眼，“你不是说东方白是母的吗？”
怎么一下子当爹了，难道东方朔将小黑狗养死了，偷梁换柱，又换了一只新狗。
东方朔闻言，神情有些尴尬，“当时卖给我的老妪就是那样说的。”
后来他看到偷溜出去的大黑狗骑了邻居的黄狗，才反应过来小黑狗是公的。
刘瑶瞪眼，“那小小白呢？”
“小小白？”卫君孺迷惑，看向卫子夫。
卫子夫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道：“东方朔之前哄阿瑶，说等狗生了狗崽，让她挑一个。”
“就是小小白？”卫君孺经不住弯眉浅笑。
东西一旦起了名字，就上了心，东方朔也真是的，居然连狗的性别也弄糊涂。
小孩子真有意思，一只纯黑的狗叫东方白。
那小黑狗确实有灵性，似乎能听懂人话，她与东方朔还未成亲时，东方朔带着它去了一趟卫府，它就记下了，似乎知道自己要成为它的女主人，每日都会绕过半个长安城来看她，还帮忙捉府上的老鼠。
长兄带着霍去病还给它建了一个狗窝，三天两头给它加餐弄些肉骨。
后来东方朔还用它给她送信，它每次也能送到。
每次它来时，霍去病都喜欢带着它去找小孩玩耍，是霍去病“行军打仗”时的先锋大将。
在她那片地方，“东方白”的大名可在小孩子中间十分有名。
毕竟一只黑狗有名有姓，明明是黑的，偏偏叫“白”，怎么让人不记忆深刻。
对于这黑狗来说，除了名字让东方朔有些不满，其他地方可满意了。
可是这名字又是阿瑶起的，陛下还亲自给它写了名牌，东方朔想改也改不了。
“小小白……呃……咳！你放心，再过两三月，它骑的那狗生了，我就给你挑一只‘小小白’。”东方朔有些不自在，毕竟是他弄错了狗的性别。
“咳！”卫君孺重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用手肘重重给了他腹部一下。
阿瑶还小，她懂什么叫“骑”吗？不管不顾在孩子面前乱说话。
东方朔闷哼一声，委屈地瞅了她一眼。
“……”刘瑶默默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东方先生啊，你虽然才成亲，也是老大不小了，已经不是装可爱的年龄了。
午膳过后，卫子夫打算带卫君孺去花园逛逛。
刘瑶打算和东方朔一起去未央宫给刘彻“送温暖”。
离开前，卫君孺千叮咛万嘱咐，“东方朔，你可要照顾好阿瑶，若是让她磕着、碰了，我饶不了你。”
东方朔抱着刘瑶，用下巴戳了戳未央宫的方向，“你放心，到时候轮不到你，陛下先剥了我的皮。”
“……”卫君孺脸色微黑。
她就是担心这个才说的。
卫子夫柔声道：“长姐不比担心，阿瑶没那么柔弱，我还担心阿瑶欺负东方朔呢。”
“还是卫夫人聪慧。”东方朔仰头望天，佯装哀伤道：“阿孺，你还是担心一下我吧，在长公主与陛下跟前，我从未讨到好处……东方白就是证据。”
朝中的同僚知道来龙去脉后，大多是嘲笑他。
唉！他东方朔自恃才华洋溢，却连个孩子都哄不了。
卫君孺唇角微抿，克制自己的笑意。
好吧，她被说服了。
被“控诉”的刘瑶小手揪了揪他的胡子，“东方先生，咱们快走吧，阿父要等急了。”
“嘶！”东方朔连忙抓住她的小手，“长公主，你可不能薅。微臣这胡子养了好久。”
刘瑶松开手，在他领口擦了擦手，撇了撇嘴，“胡子不好看。”
东方朔：……
算了，跟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
离开昭阳殿，路程走到一半时，他们遇到了椒房殿的袁梅。
经过四五个月的修养，陈阿娇的病基本上算好了，至于丹毒对她的侵害有多大，无论哪个大夫都无法给出准话。
至于刘嫖那边，自从太皇太后年后病情加重，她就一直守在长乐宫中，亲自照顾太皇太后，让人在太皇太后床边放了一张矮榻，每日守着她，平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人学会了炖汤、煮药，甚至脾气也越发和缓了。
刘瑶这几月每日前去长乐宫探望，只见她发过两次脾气。
袁梅带着两名宫女向她行礼，“长公主安好！”
刘瑶好奇地瞅着她们一行人，“你们吃饭了吗？”
话音落下，刘瑶注意到袁梅身后左侧一名宫女居然大胆地直视她。
那是一名大概三十多岁的宫女，相貌普通，不过眼睛出彩，好像狐狸一般，尤其右眼下方还均匀地分布着三颗小痣，感觉不像是长上去的。
不过只是对视了一瞬，她就下意识移开了。
无他，对方的眼神她不喜欢，像个摄人魂魄的黑洞，有些诡异，不像正常人。
袁梅注意到她的不适，身子微动，将人挡在了身后，笑盈盈道：“多谢长公主关心，我们都用过膳了。”
她看了看他们要去的方向，恍然大悟，“长公主这是去看陛下？”
刘瑶点点头，指了指东方朔，“这是我家的新人，大姨母的男人。我俩一起去。”
东方朔额角顿时降下黑线，这说法有些埋汰人，难道他现在还担不得一声“姨父”吗？
“东方先生。”袁梅被刘瑶的说法逗笑，她认识东方朔，应该说长安城大部分人都认识他，毕竟东方朔平时行径一向高调。
双方打完招呼后，也没什么可谈的，很快就分开。
东方朔抱着刘瑶走了一段时间，到达拐角处时，转身看着袁梅他们的背影。
刚刚袁女官身后那名中年女子不像宫中女子，十有八九是从宫外带进宫的。
现下宫中注意力都在太皇太后的身体上，但愿椒房殿那位能省心些。
“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不能乱看。否则我告诉大姨母！”刘瑶摇了摇他的发髻。
东方朔收回视线，无奈地看着刘瑶。
他心中不解，自己在刘瑶这里的信用为何这般低，明明自己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平日也没有惹她，相反刘瑶数次坑了他。
若是刘瑶知道他的心思，估计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东方先生，你是否忘记了去年自己说的豪言——年年娶新妇。

第27章 今日宜出门
刘瑶暂时不知道东方朔内心的吐槽，她今日跟着东方朔一起去长乐宫，是有事相求。
眼看着现今都到建元六年，解救张骞的事情还没有定下。
东方朔主意多，说不定真能想法子将人给救回来。
主要是他是大人，还是聪明的大人，说的话有人信。
“东方先生，你能不能想法子将张骞救回来。”刘瑶大眼满是期待，一脸甜笑。
“章间是谁？”东方朔咋一听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宫中的羽林卫或者内侍。
子燕倒是知道，解释道：“东方先生，长公主说的张骞是指建元二年被陛下派往西域，不小心被匈奴抓住的那位。”
“是张骞啊！”东方朔顿时反应过来。
匈奴控制着西域大部分地区，陛下派张骞出使西域，就是想联合西迁的大月氏夹击匈奴。
可惜张骞他们有些倒霉，才出发没多久，就被匈奴抓住了，现在生死不知。
刘瑶：“你口才好，又聪明，劝劝阿父，让他早日去救张骞。”
“难得啊！微臣居然从长公主嘴里听到这么好听的话，再说几句！”东方朔唇角微翘，根根胡须透着愉悦。
“……”刘瑶扭头瘪了瘪嘴，在对方的催促中，转头回以笑脸，“东方先生博学多才，是大汉最聪明、最好看的人，将来一定会名垂青史。将张骞救回来，你就更名垂青史了。”
“长公主知道什么叫名垂青史？”东方朔见她将这词挂在嘴边，有些好笑。
“知道，就是你做的事足够大，被写到史书上。”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东方先生，我看好你。张骞就指望你了。”
东方朔无奈，“长公主，我还没有答应。”
刘瑶闻言，佯装无事地看向一旁的子燕，“子燕，东方先生刚才没有拒绝吧。”
子燕恭敬道：“奴婢没听到东方先生的拒绝。”
“那就是答应了！”刘瑶小手一拍，“东方先生，你放心，等张骞回来，我一定让他给你写个夸奖赋，对了，张骞的文采怎么样？”
子燕为难：“奴婢对张骞不了解，不知晓。”
长公主心系张骞安危的事情传出去，估计许多人都不解。
说实话她也不明白，她从小就跟着长公主，对长公主身边的一草一物都知之甚详。
长公主从未接触到任何与张骞有关的人，让人着实纳闷她为何这般上心，不说天天提，基本上在陛下面前也是每月一提。
等将来张骞平安归来，她一定要对方好好感谢长公主。
刘瑶闻言，安慰东方朔，“你放心，若是张骞的文采不好，我让他给你多写几份感谢信。”
“……”东方朔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有应下，面前孩子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年纪不大，已经沾惹了陛下说一不二的脾气，将来可怎么办。
刘瑶见他不说话，顿时噘着嘴，委屈巴巴，“这样还不行吗？你还要什么，阿父他很大方。”
东方朔挑了挑眉，“明明是长公主求我的，怎么将事都推给别人。”
说话时，尾音轻柔地上扬，吐字清晰且悠扬不绝，让人一听，就知道此人运筹帷幄，多半已经将事情的解决方法想出来了。
刘瑶闻言，双手合十，笑容真诚中带着几丝谄媚，“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可以随便提。”
她一个三岁小儿，许多事就是有心做，也干不了。
这点东方朔也懂，若是他提了为难人的事，比如让她给他升官、弄爵位，小心她反将一军，朝卫君孺告状，让他见识一下小孩子的威力。
“长公主，微臣现在也算是半个卫家人，你不是该改一下称呼了。”东方朔含笑凑近她， “微臣一声‘姨父’都担不起吗？”
“就这？”刘瑶愣了一下，眉眼完成月牙，小红唇微勾，扬起最甜最萌的笑，“最最聪明的大姨父，咱们说定了，张骞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答应的这般痛快，让我觉得亏了。”东方朔叹笑摇头，为了防止小孩将来埋怨他，他还是提前打补丁，“不过我要提前说一下，我现在只是陛下身边一名小小的常侍郎，陛下不一定听我的。”
刘瑶歪头，疑惑道：“东方……大姨父，你不是早就成了太中大夫了吗？”
东方朔给了她一个白眼。
哪有那么久，不过是在他成亲的三天前才升了，不少同僚私底下议论，说他夫凭妻贵，他懒得搭理那些人。
他求得不是这些虚职，他向帝王自荐，是想一展抱负，造福万民，他相信，将来他会登上三公九卿，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刘瑶趁机揪了他一根胡须，她也不是故意的，对方说话时，胡须一翘一翘的，就在她手边，就好比放在小猫面前的逗猫棒，纯粹是条件反射，再说她就揪了两……三、哦，五根毛，这点伤害还没有夏日的蚊子包大。
东方朔倒吸一口气，瞪眼看着她。
刘瑶讪笑两声，乖巧地将小手捏着的五根毛放到他手中，“我还给你了。”
东方朔盯着小孩的后脑勺，默默磨了磨，将他那可怜的胡须捏在手中，打算待会见到陛下，与他商讨张骞的事时，趁机卖惨。
刘瑶佯装无事地欣赏路两旁的花木，心里其实早就神游天外。
她现在对东方朔的信服，一是因为平日的相处，二是因为历史滤镜，她挺想东方朔的才华能有施展的空间，而不是被阿父当成乐子人。
前段时间，阿父给东方朔升了官，是不是打算重用东方朔了？
只能说，刘瑶对现今大汉的官位制度不怎么了解。
东方朔太中大夫这个职位怎么说呢，它更多的靠近虚职。
按照朝廷官职制度，皇帝之下是三公：丞相、御史大夫、太尉。
九卿排在它之后，奉常掌管宗庙礼仪，属于九卿之首，之后是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宫少府。
不同官职自然管着不同的事。
有管兵的、管税收的、管祭祀的、管马匹的、管宫廷警卫的、管宫殿警卫的、管刑法的……
其中太中大夫就是管理宫廷内的警卫事务的光禄勋这一机构下的官。
俸禄大概是一千石。
虽然不如三公九卿动辄上万石的俸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几百石的官也有很多。
当然以东方朔肩不能提的能力，也不指望他执行警卫工作。
光禄勋除了主管宫廷的警卫事务，就是充当皇帝身边的智囊团，有些类似幕僚、参谋的职位。
也算是与东方朔的能力比较匹配。
说实话，刘瑶见东方朔升官这么快，前些日子还在展望对方能不能爬上丞相那个位置。
毕竟连田蚡后面都能当丞相，他与东方朔之间至少差了三个窦婴，东方朔性子收敛些，日后也能担得一声“东方丞相”。
想到此，刘瑶再次拍了拍东方朔的肩膀，满含期望道：“东方大姨父，你要努力啊。”
未来如果阿父真的不当人，她觉得鼓动东方朔造反，应该没有多大压力。
“……长公主为何一定要在前面加个‘东方’，难道你还打算认其他人。”东方朔以为刘瑶交代的是张骞之事。
“……”刘瑶嘴角微抽。
算了，她还是给东方朔降低一下目标，以东方朔这种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言语，这张嘴未来不知道会给他惹多少祸，三公不用想了，先指望九卿吧。
“大姨父说笑了，你喊我阿瑶就行了。”她干笑一声，再次转过了头。
暂时不想与“诙谐”的他说话。
东方朔：……
……
宣室殿中，刘彻正好在与光禄勋石建商讨事情，听说东方朔带着刘瑶来了。有些诧异，“他们怎么来了。”
中常侍：“听说长公主还带了不少点心要与陛下分享。”
刘彻嗤笑，“她是自己嘴馋。”
一旁的石建淡定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片刻后，内侍进来禀告，说刘瑶与东方朔来了。
刘瑶一路小跑，奔到刘彻面前，“阿父，好久不见，你吃过了吗？”
刘彻听得好笑，俯身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说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朕早就用过膳了。”
“这是客气话，你若是不喜欢，下次我换换。”刘瑶嘴巴微噘，注意到一旁的石建，热情招呼东方朔，“大姨父，你的上司也在这里。”
石建连忙解释，“长公主折煞下官了，我乃小小的一个光禄勋，担不得‘上司’。”
“上司”一般用来称呼三公，他现在只位列九卿。
东方朔无奈地瞅了刘瑶一眼。
他眼睛不瞎，第一时间就见到石建了。
说起这个上官，性子与他的父亲石奋如出一辙，谨小慎微，与他完全相反，在他手底下干活，他感觉双方都有些不自在。
刘瑶摆摆小手，摇头晃脑道：“我看你骨骼清奇，资质出众，将来一定位列三公。”
她经常在刘彻这里玩耍，与朝中的三公九卿也都混了脸熟，大多知道他们的性子。
石建不知道，刘彻私底下对他有很多夸奖，与做事怪诞、言辞幽默犀利的东方朔不同，石建恭敬谨慎，奉行“多做事、少说话”，这种手下是老板最喜欢的。
“长公主。”石建怔愣，心中一时哭笑不得，同时对这种说法有些稀奇。
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谨小慎微”几乎成了他们石氏子褪不去的特质，不止他们，就连他的儿子、孙子也都是乖巧安静。
如刘瑶这般年纪的孩子，调皮懵懂些，他都能理解，可是她说的话，却让人惊奇，有种超脱年纪的混乱。
“哈哈哈！”刘彻笑着将人抱起来，“按照你的评价，石建应该去当将军。”
“不要太计较，都差不多。”刘瑶摆摆手，“阿父，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刘彻配合点头，“阿瑶说的在理。”
旁观的东方朔看着往日如同老夫子一般的石建被刘瑶的几句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悠哉悠哉地看戏。
“多谢陛下称赞！”得到帝王如此承诺，饶是性子稳重的石建也经不住心情澎湃，那双沉稳的眸子此时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爱卿担得起。”刘彻眸中笑意不止，他确实满意石建，未来可能真如阿瑶说的那般，让石建成为丞相。
就这样，石建带着刘瑶的夸夸还有刘彻赏赐的酒肉，脚步有些荡漾地离开未央宫。
刘瑶笑嘻嘻道：“光禄勋被阿父夸的像个孩子一样。”
小孩的话清脆响亮，毫不费力地传到走到宫殿门口的石建耳中。
“！”
门口的郎卫就见石建老脸涨红，左脚踩到右脚，身子一歪，“砰”的一声趴在地上，幸亏人没磕到门槛上。
石建：……
刘彻、刘瑶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门口地上趴着一个人。
石建察觉刘彻来了，简直是羞愤欲死，大手抠着地板，想抠出一个地缝钻进去。
刘瑶不忍地捂住眼睛，顺便踢了一脚旁边龇着牙笑着的东方朔。
这个时候是让你看乐子的时候吗，快上前扶一下你的上司啊！
众人：……
刘彻掩唇轻咳忍住笑意，沉声道：“还不将光禄勋扶起来。”
“没事，没事，下官自己起来，起来。”石建不等郎卫靠近，慌忙爬起来，“下官失礼，还请陛下见谅。”
“没事吧！”刘彻上下打量，除了衣服有些凌乱，没看到伤口，吩咐道：“离宫前，去太医令拿些跌打伤药。”
石建：“多谢陛下！”
……
石建离开后，刘瑶与刘彻大眼瞪小眼一番后，给东方朔使眼色，示意他快些进入正题。
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你们在搞什么鬼！”
刘瑶指着旁边看似淡定的东方朔，“阿父，东方朔说他有办法能救回张骞。”
“哦？”刘彻长眉斜挑，招手示意刘瑶过来。
刘瑶走到他跟前，甜甜喊道：“阿父，你有事吗？”
刘彻将她抱住，屈指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东方朔他新婚燕尔，你难为他干什么？”
“才不是。”刘瑶护住自己的额头，大眼圆溜溜瞪着，“我这是为阿父分忧！”
刘彻：“你乖巧些，朕就轻松了。”
此时东方朔也趁机诉苦，亮出自己被揪的五根胡须，“陛下啊！微臣若是不答应，长公主就要将我的胡须都揪了。”
刘彻当即斜扫了她一眼。
刘瑶心虚抹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别管她干了什么，总之东方朔答应了，他若是敢糊弄自己，以后他们的梁子就结下了。
东方朔说这些也是开开玩笑，他答应刘瑶的事情，自然会办。
只不过他们谈论时，偏偏不让刘瑶在一旁听着。
她不满道：“我又不说出去，干嘛不让我听。”
“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莫雨，带长公主出去玩。”刘彻示意莫雨将刘瑶哄出去。
东方朔：“长公主放心，我在此向你和陛下保证，若是救不回张骞，他的活我替他干了。”
“你想得美！”刘彻与刘瑶异口同声道。
东方朔笑容一滞，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们。
不愧是陛下亲手教养的公主，这默契、这脾气，一摸一样。小时候就这样，长大后，他感觉刘瑶会比馆陶大长公主还要吓人，当然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吓人。
父女俩也被他们的默契吓到了。
大眼瞪小眼。
刘彻：……
张骞是他一手提拔的，他信赖他的能力，但是东方朔手无缚鸡之力，性子也不稳重，让他去，他属实信不过。
刘瑶：……
东方朔与张骞，后者经过历史检验，两次出使西域，怎么看着都比前者靠谱。
再说，西域路上环境复杂，到处都是漫天黄沙，她担心东方朔出事。
张骞被囚匈奴王庭十多年，出访西域各国这事，阿父肯定还派了其他人，可是最后只有张骞成功了，说明张骞有独属于自己的过人之处。
“不愧是我儿！”刘彻心中欢喜，“来人，给长公主赐百金。”
他知道刘瑶经常派人给卫府送金，就为了卫少儿的造纸之术，小小年纪，如此懂事，他当然要嘉奖。
刘瑶两眼放光，今日宜出门。
不仅将张骞的事情托付出去了，还赚了百金。
“阿父真好！”刘瑶两手张开，给了他一个大方的拥抱。
“阿瑶真乖！”刘彻朗声一笑，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软背。
东方朔看的牙酸，他将来的儿女会不会也如刘瑶这样伶俐呢。
他想了想自己和卫君孺的性子，觉得应该养不出像刘瑶这样的孩子。
不过刘瑶也没有打算吃独食，毕竟求东方朔办事，她扯了扯东方朔的袍子，“大姨父，今天的金子我分你一半，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东方朔对上对方澄澈认真的眸子，心中一软，也不客气，“多谢长公主分金。”
见他爽快收下，刘瑶彻底放心了，乐颠颠地离开宣室殿。
刘彻含笑看着小家伙欢快的背影，背对着东方朔开口道：“小家伙听说西域有许多好东西，所以一直对张骞念念不忘。东方朔，你若是只是哄阿瑶，朕也能理解，恕你无过。”
“陛下，为何不听一听微臣的办法，说不定可用。”东方朔继续说道：“再说微臣可不敢哄骗长公主，若是陛下不信，可给微臣一些人手，微臣想办法去匈奴王庭将人救回来。”
此话一出，刘彻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觉得东方朔有些不靠谱。
想着此人刚与卫君孺成亲，与他也算是结了亲，就解释道：“一月前，朕派去匈奴王庭的探子终于有了消息，探知到了张骞的下落。张骞被军臣单于拿下后，没有被处死，不过他的随从被遣散，随行人马也被分散，还赐了一名匈奴女子给他当妻子。”
若不是刘陵不间断催促，这些事情恐怕还要再晚一两年，才有时间去探查。
东方朔眉心锁起，“陛下的意思是张骞叛变了？”
“相反，他仍然忠于大汉，所以身边时刻有两名随从把守，无法逃脱。”刘彻微微侧身，目光望向河西走廊的方向，“东方朔，你确定有办法能将张骞救回来？ ”
当然如果东方朔没有办法，他打算过两年对匈奴开战，到时候制造时机，趁机将张骞他们救回来。
“陛下，微臣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此事也要配合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可能给张骞带来危险。”东方朔叹息。
既然知道对方现在还活着，而且对大汉仍然忠诚，他也就放心了。
对于张骞此人，他是钦佩的。
想要去西域拉拢大月氏，必须要穿过匈奴把守的河西走廊，接着就是绵延不绝的大沙漠，行程艰辛万分，简直是赴汤蹈火。
当年陛下下达指令时，满朝文武无人敢“应战”，最后十五岁的张骞自告奋勇，愿意前去西域，他当时出身寒门，连一个体面的官职都没有。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与长公主一样，也想救回张骞。”东方朔躬身长拜。
刘彻见状，挥退左右，示意东方朔开口。
……
刘瑶跑出宣室殿后，在未央宫后面的小花园逛了逛，“辣手”摧花，折了不少的花草，然后满载而归，打算装饰昭阳殿。
莫雨看着被摧残后的园子，无奈苦笑，长公主真是年岁越大，破坏力越强。
不过……
他招手唤来一名小黄门，“你去椒房殿打探一下，看看那里有没有陌生人。”
刚刚长公主摘花的时候，随口说了遇到袁梅的事情。
虽说从宫外带人进来，宫内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段时间太皇太后到了危机关头，他还是要警惕一些。
“若是找到了，是否带过来？”小黄门低声询问。
“那可是椒房殿，你能带回来人吗？”莫雨斜了他一眼，烦躁地摆手道，“快去，别耽搁了。”
这些年昭阳殿的卫子夫独宠后宫，虽说椒房殿的皇后被陛下有些冷落，但是有馆陶大长公主和太皇太后在，宫中人也不敢懈怠。
他一个无根的宦官，就更不敢了。
馆陶大长公主捏死他就如捏死一个蚂蚁那般简单。
……
椒房殿中，此时宫门紧闭，窗户也全部被关上，所有内侍和宫女全部被陈阿娇赶到了外面。
内殿中，此时灯火通明，数百支蜡烛将殿内装饰的如同白昼。
陈阿娇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倚靠在殿中的坐榻上。
殿内中心，一名身穿赤红巫服的女子在场中低吟起舞。
袁梅躲在角落铜柱的阴影处，看着中间翩翩起舞的女巫，配合她手中奇怪的乐器，整个画面显得诡异、渗人，好似神鬼在吟唱，听得她头皮发麻。
楚人好巫，先秦的巫风以楚人最盛。
是故大汉的巫风，以楚地最盛。
听说此次请回来的巫女，先祖百年前曾是楚国的公主，身份尊贵，他们这一脉也因此传来下不少巫术。
瞅着皇后，却是另外一种沉醉的摸样，让袁梅怀疑是不是她身份太低贱了，无法欣赏楚巫。
陈阿娇痴痴地看着起舞的巫女，在烛火的照应下，眼中仿若升起了星辰。
楚服刚才说了，只要她作法，就能让刘彻回心转意，重新爱上她。
……
刘瑶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昭阳殿。
她这次将未央宫小花园的花虽不至于薅秃，但是也祸害了六七成，随行的宫女、内侍人手一大把，就连子燕也没有闲着，整个队伍在宫中行走时，就像行走的花车。
卫子夫、卫君孺被她这样子震撼到，卫子夫扶额头疼道：“陛下怎么惹了你！”
若不是惹到她，阿瑶平日不会做的这般过分。
刘瑶递给她一截如雪的梨花，噘着嘴道：“阿父将我赶出来了，明明是我给东方大姨父找了活，”
卫子夫与卫君孺对视一眼，仔细询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后，卫子夫指了指她，“你啊，你啊，就不能对东方朔好点。”
刘瑶心虚扭头， “我相信东方大姨父，他一定行。”
其实行不行，她也不肯定，若是中间出了差错，张骞有了性命之忧，后面的西域之行不会被扇没吧。
对此，她只能在心底两手合十，祈祷东方朔与阿父这次靠谱，将张骞平安救出。
与刘瑶不同，不满半岁的真婴儿&#183;刘珏现在仍然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年纪，翻身也比刘瑶慢些，而且是个口水大王，一见到刘瑶就兴奋地流口水，比妖怪看到唐僧肉还兴奋。
好多次刘瑶以身试之，将白嫩的手臂递到她嘴边，小娃娃也不客气地吮吸起来。
为此，刘瑶得出结论，妹妹将她当一盘菜了。
就在刘瑶与卫子夫他们逗弄妹妹时，长乐宫女官容姜登门。
太皇太后听说今日卫家新妇进宫，特地来请他们。
卫子夫：……
卫君孺：……

第28章 反正孩子债多不压身！
太皇太后要见卫君孺，此话大家都不信。
她的目标多半是卫子夫。
卫子夫低眉浅笑：“容女官稍等，我与长姐稍后就去。”
见她应下，容姜也不做停留。
她亲自前来通知，已经是看重对方了。
容姜离开后，卫君孺顿时慌张起来，双手互相绞着，目露担忧，“子夫，太皇太后见我干什么？”
她与东方朔都是普通人，最近也没听说过东方朔惹到了窦家人。
“长姐莫慌！”卫子夫温声安抚，拉着她坐下。
刘瑶屁颠屁颠贴过去，“阿母，我也去！”
朝野现在都知道长乐宫的那位时日无多，她担心太皇太后强人所难，给卫子夫他们提些做不到的要求。
她在跟前，也好插科打诨，再不济替卫子夫他们应下。
反正孩子债多不压身！
“你真是什么热闹都去凑，太皇太后宣我和长姐，你去干什么？”卫子夫给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耐心道：“你在家好好与阿珏玩耍，不用担心我和长姐。”说来也惭愧，明明阿瑶是她生的，可是许多时候，却让一个三岁稚童整日替她担心，也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职。
她的阿瑶啊，身为陛下的长公主，应该是天底下最快乐、最无忧的人。
“阿母！” 刘瑶愣了一下。
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她的心思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卫君孺：“子夫说得对，阿瑶你不用担心，得太皇太后的召见，也是我的福分。”
“……那好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在长乐宫被欺负，我就去找阿父和东方朔，让他们给你们做主。”刘瑶偎在卫子夫身旁，小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
这个时候，就是阿父、东方朔发挥作用的时候，她是不会客气的。
“好！”卫子夫轻轻贴了贴她的脸，然后吩咐宫女给她与卫君孺整理仪容。
……
等卫子夫他们离开，刘瑶跑去内殿看妹妹，小婴儿看到她，兴奋地手脚乱舞，口水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以她现在那短胖的小肉下巴，完全兜不住。
“哎咿呀啊呀……”小宝宝见她凑近，高兴地张着嘴，刚刚才吃完的奶水也吐了出来。
刘瑶叹气，拿着手帕给她擦口水，郁闷道：“她怎么这么多口水。”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口水，难道这才是正常小婴儿的表现。
思索间，忽然觉得小手麻痒，还带着熟悉的湿润触感，无奈望去，果然自己的小手已经被小宝宝咬住，小娃娃一边吸一边兴奋地蹬腿。
让刘瑶更加不解，以妹妹现在的攻击力，除了弄她一手口水外，也没什么伤害，所以小娃娃到底在开心什么。
难道真如前世老人说的那样，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她这个忘了喝孟婆汤的转世人。
不过……
刘瑶抽出小手，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口水，点了点妹妹的鼻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馋啊！”
将来别成了一个大吃货。
小宝宝高举双手，兴奋地抓住她，眼睛亮晶晶的，“啊咿咿呀呀！ ”
似是再说“再来一次！”
刘瑶觉得小婴儿的鼻子挺好捏的，手感好到妙，所以也就满足妹妹的要求，再次捏了捏对方的小软鼻。
小宝宝开心地四肢乱摇，笑的眼睛都弯成月牙，口水再次横流。
子燕见刘瑶玩上瘾了，担心将小公主折腾哭了，小声提醒道：“长公主，你悠着点，别将小公主给弄哭了。”
“她现在很开心啊！”刘瑶将小手悬在小宝宝的头顶，像钓鱼一般，来回来晃动，小宝宝藕节般的胳膊也随之摇摆，然后刘瑶卖了一个破绽，小宝宝如愿够到她的小手，顿时清脆的婴儿甜笑在殿内响起。
“看吧。”刘瑶得意地看向子燕。
子燕看了看躺在榻上的心满意足的小公主，内心服了。
其实小公主并没有长公主那般省心，也就是在长公主和夫人他们面前显得省心，尤其不给陛下好脸色，稍微不顺心就哭，惹的陛下万分郁闷。
小婴儿的精力是两个极端，充沛的时候，不耗完电，怎么都不会睡，一旦电量耗完，瞬间就入睡。
刘瑶双腿盘坐在榻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摊开双手，睡得口水直流的妹妹。
按照历史记载，她还有一个妹妹，之后才是太子弟弟的降生。
想起他们一家将来的遭遇，刘瑶叹了一口气，现在上策是努力将阿父纠正过来，晚年别糊涂，下策则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刘彻不当人，她也只能让其尽早退休了，宫斗造反这活，虽然她现在不熟，不过环境在这里，这种被动技能，未来不用担心。
……
卫子夫、卫君孺在去长乐宫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到了长乐宫门口，容姜早就在门口守着。
卫君孺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巍峨的宫殿。
若不是子夫，她这一生都没有机会拜见这位掌控大汉权利的女人。
容姜看到她们来了，神情微缓。
现今太皇太后身染重病，皇太后暗地里动作不断，还好这些日子馆陶大长公主似乎改了性子，时时刻刻守在长乐宫，衣不解带，精心照看，此番行为也改善了一些馆陶大长公主的名声，许多人都赞赏她仁孝。
卫子夫与卫君孺在偏殿等了一段时间，片刻后内侍通知，请她们进去。
内殿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空气浑浊，在橙黄烛光下，仍然遮掩不住太皇太后面上的苍白与虚弱。
卫子夫带着卫君孺行礼。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们靠近。
等到两人凑近，她半眯着双眼打量了一番，缓声道：“倒是便宜东方朔了。我觉得皇帝给你选的公孙贺更适合你。”
“……”卫君孺没想到太皇太后知道她的事，估计是陛下告诉她的，她轻声道：“东方朔是我心之所愿，他也很好，草民觉得，公孙贺不太适合我。”
“非也……你与东方朔才不适合，公孙贺他是侯爵之子，将来与你、与卫家更匹配。你选了东方朔，就不怕他拖累你吗？”太皇太后低声闷咳。
皇帝身边的人，无论是内侍还是那些俳优、侍中她都了解了一番，东方朔此人乃是其中翘楚，只不过为人有些恃才傲物，性子散漫荒诞，若是不改性子，未来顶多也就九卿，三公估计上不了。
卫君孺恭敬道：“民间有俗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东方朔与我已经是夫妻，草民不后悔。”
“哈哈……咳咳……好一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啊，确实是这样，当年我比你好不了多少，我年轻时家贫，迫不得已入宫当了侍女，之后被指婚给还是代王的文帝，从侍女到皇后、再到太后，咱们女人的身份大多是随着男人的身份变化而变化……卫子夫，你觉得呢？”
卫君孺目露诧异，抬头看了一瞬太皇太后，连忙低下头，心中为卫子夫担心。
卫子夫面色淡然，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温婉弧度，“太皇太后说得对，身为女子，身若浮萍，万般不由己。”
“若是由己的话，你又当如何做？”太皇太后静静地望着她。
她第一次见到卫子夫时，以为此女子与王娡一样，是个有心机，擅长忍耐的人，这样的人又幸运生了孩子，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阿娇那般娇蛮霸道的性子是赢不了她。
可是经过多年相处，她才看清，此人看似温婉，实则外柔内刚，比起王娡，心性、才智要更上一筹，未来若是平安诞下皇子，问鼎后位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阿娇怎么办？
她的阿嫖那时候又当如何自处！
卫子夫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若是由己，亦要坚守自身，不求万事圆满，只求问心无愧，守护好妾身在乎的人。”
“唉……就是我，亦不能保证万事圆满。不过你这句‘问心无愧’，我喜欢。”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宫女，“新妇驾临，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归，你带着卫君孺去库房挑选一些好看的缎子、首饰。”
宫女：“诺！”
卫君孺心中不觉惊喜，只是担忧地望向卫子夫。
卫子夫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与卫君孺一起离开的，还有内殿的大小宫女、内侍，只留下容姜一人伺候。
等卫君孺离开，殿内再次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缓缓开口：“卫子夫，我离大薨之日恐不久矣，临行前，除了大汉江山，最放不下的就是阿嫖还有阿娇。 ”
“太皇太后言重了，你的身子会好的。”卫子夫轻声道。
“好了好了，我都活了七十多年，不是阿瑶那种需要哄的年龄。”太皇太后吃力地挪了挪，想要坐的更直些，容姜上前帮忙，发现自己力气不够，看向卫子夫。
卫子夫见状，也没有迟疑，上前帮着太皇太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太皇太后叹气，示意她坐到床边，“凭你的聪慧，你应该猜出我要说什么。”
“太皇太后过誉了，妾身位卑言轻，上有陛下与皇太后，妾身做不了主。”卫子夫目光稍移，静静地看着对方袍子上的花纹。
“我也是没办法，等到我离去，皇帝也就压制不住，阿嫖的性子我信不过，主要担心她病急乱投医，最后害了阿娇。我以一名外祖母的身份，请求你，若是……若是将来阿娇犯了大过，请你保下她一条命。”说到最后，太皇太后两行浊泪经不住落下，面色凄苦。
她纵横朝堂大半辈子，最知人心，对刘彻这个孙儿也算是了解，阿娇这事托付不了他，可能最后伤阿娇最深的就是刘彻啊！
“太皇太后……这……这，妾身着实担不起如此重托。”卫子夫也不敢坐着了，连忙起身给她跪下，“妾身向你保证，从未对皇后有恶意，但是你所托付的事情，妾身没办法答应，也答应不了。”
她自问不是圣人，陈阿娇平日对她多有刁难，她没办法因为太皇太后一句重托，就要护着陈阿娇，况且她与陈阿娇注定利益相悖，若是将来陈阿娇真是疯了，第一个受伤害的不是她陈阿娇，反而是她与卫家，要知道馆陶大长公主之前可是差点要了卫青、卫长君的命。
“……卫子夫。”一直保持和蔼柔弱面貌的太皇太后瞬间冷了脸，语气微沉，“你要知道，若是我立下一纸诏书，能绝了你的前程，让你永远止步。现在只是让你护下阿娇的性命，这等简单的事，你也不能答应我吗？”
“太皇太后，”卫子夫抬头，目光淡然坚毅，“妾身不想欺瞒你，我若是轻易应下，太皇太后可敢托付？”
“你！”太皇太后双眸闪过一丝怒气。
殿内范围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阵风，殿内烛影晃动，亦如容姜忐忑的内心，“卫夫人，你就答应太皇太后，她这些日子为皇后的将来寝食难安，偏偏馆陶大长公主又是那个性子，让太皇太后没办法不担忧。”
“太皇太后，你说的那些太过久远，现下妾身只是一个夫人，皇后身后有馆陶大长公主、有堂邑侯、有窦家，我现在的唯一心愿就是照顾好阿瑶、阿珏两个公主，其他不是我能做的。”卫子夫的语气不轻不重，缓缓道来，她所说也是她想。
太皇太后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她时刻谨记在心，陈阿娇即使将来被陛下彻底厌弃，凭借她的家世和地位，也能过的比大多数宫中女子要好。
见她油盐不进，太皇太后有些气急，一口痰卡在嗓子口，咳嗽不止。
容姜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最后太皇太后咳得体力不支，倚靠在床边，不断喘着气，苦笑连连，自嘲道：“你说的对，若是我，也不会轻易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卫子夫面露不忍，思索了一瞬，再次开口，“太皇太后，若我真如你说的那般幸运，同为女子，我还是愿意为皇后说话。”
“你啊，还真是滴水不漏！”太皇太后唏嘘一声，“可是我要你做的不止这些，你若是肯保下阿娇，我会将府库的两成财富留给阿瑶，算是我这个曾祖母的心意。卫子夫，阿娇她只是被我与阿嫖宠坏了，心性不坏，我这个老婆子都快入土 ，临终心愿也就这一个，你若是担心阿娇为难你，我会给阿娇留下遗旨，严禁她对你和孩子、卫家出手，这样……可行？”
卫子夫看着面前苍老憔悴的老妪，欲言又止。
她知晓，这已是太皇太后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她若是再拒绝，怕是真的会惹怒太皇太后，作为执掌三朝的女人，她若是如刚才所说，使些手段，她也没办法。
容姜见她面有动摇，趁热打铁，凄声祈求道：“卫夫人，太皇太后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答应她吧？难道是要太皇太后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吗？”
“妾身……妾身……”卫子夫攥了攥手，默默咬了咬唇，最终伏身长拜，“妾身应下了，请太皇太后保重身体，安心养病。”
“太皇太后，卫夫人答应了。”容姜面色一喜。
太皇太后也松了一口气，给她使了眼色，示意将人扶起来。
容姜上前将人扶起来，“卫夫人莫要担忧，太皇太后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看人从未错过。”
正因为如此，太皇太后才担忧，她又不能将卫子夫除掉。
太皇太后清楚，陈阿娇将来与刘彻决裂，即使没了一个卫子夫，也会有其他女人，主要是陈阿娇的性子难改。
她若是一直活着，压根不用担心这些，可她的身子状况朝野都清楚，为此，她只能给阿娇再找一个可靠的人将来保下她的性命。
卫子夫心中叹气，微微颔首。
在太皇太后宣她与长姐过来时，她就清楚会有一些让自己难办的事，只是没想到是因为陈阿娇。
……
须臾，卫子夫离开内殿，太皇太后宛若力竭倒在床上，低声问道：“阿嫖去哪儿了？”
容姜：“馆陶大长公主去椒房殿看皇后了。”
“阿娇的身子养的怎么样？太医令真的没法子吗？”太皇太后就着容姜的手饮了一口参茶，觉得身上暖和不少。
容姜：“奴婢昨日去看皇后，气色已经恢复，看着如同二八少女，奴婢觉得，闹过这一阵，陛下与皇后就和好了。”
“两人都是犟驴，哪能那么容易和好。”太皇太后冷哼一声。
容姜也不接话，悻悻一笑。
……
卫子夫刚走出内殿，卫君孺快步迎上去，将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确定没受伤，神情也没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卫君孺也没问何事，毕竟宫中人多嘴杂，还是回到昭阳殿再说。
回到昭阳殿，两人第一时间去看刘瑶与刘珏。
刘瑶这个大娃娃在床榻上睡得小脸通红，四仰八叉，而另外一个小娃娃则是趴在她脚边，两手抱着刘瑶的小腿，小脸枕在刘瑶的小脚丫，同样睡得香甜，口水都流了一片，弄得小脚丫湿漉漉的。
“这孩子！”卫子夫失笑，上前想要将两人分开，担心刘瑶一个迷糊，不小心踹到刘珏身上。
才移动一点，小刘珏开始哼哼唧唧哭了起来，卫子夫下意识松手，就见对方又将刘瑶的腿抱紧了些，口中“咿咿呀呀”含糊说了两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子燕小声道：“两位公主才睡着。”
卫君孺忍笑，问道：“还分不分？”
卫子夫看了看两个孩子，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分了。由着她们吧。”
……
两人来到外殿，卫君孺低声问道：“在长乐宫时，太皇太后与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为难你了？”
卫子夫温柔地摇了摇头，“长姐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不过不是坏事。”
“真的？”卫君孺仍然半信半疑。
卫子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太皇太后没那么可怕。你莫担心。”
“那好吧，若是有事，你一定要与我说，就算我不能解决，还有东方朔呢。”卫君孺掩住眸中的担忧。
刚刚妹妹也说了，人之将死，这“将死之人”有时候最过分，最会无理取闹，对方又是太皇太后，妹妹一个小小的夫人，对方让她做什么，子夫也没办法。
“好好！我记下了。”卫子夫忍笑道，“东方朔如果知晓，怕是不开心。”
卫君孺冲她眨了眨眼，“嫁给他，不就是因为他这个男人有用。否则图他做什么？”
“也对。”卫子夫赞同点了点头，询问起家中事，“阿母他们还好吗？”
“长君的婚事定了下来，是公孙敖帮忙拉的红线，长君也满意。今年秋天咱们家就有新妇进门了。对了，少儿，她最近有些忙……”卫君孺左右看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少儿要我对你说，她做出了一款很好的纸，与阿瑶要求的模样大差不离。等这几日过去了，就将成品给你送过来。”
卫子夫惊喜：“二姐真的做出来了？”
卫君孺点了点头。
卫子夫：“等阿瑶醒来，我就将这事告诉她。”
“还是等一段时间，现在最好的成品拿不出来，省的孩子一直惦记。”卫君孺想了想，“我与少儿商议一下，让她加快速度，十天后我再入宫，到时候将东西交给你和阿瑶，那东西你见了就知道，着实让人惊艳。”
谁曾想一堆烂树皮、渔网、麻布，经过十几道工艺，就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怪阿瑶时常念叨。
……
四月中旬，长安城小雨不断，有时候晚间也不歇息。
绵绵细雨贵如油，春风吹拂着长安城，万物竞发，勃勃生机。
卫君孺与卫少儿再次进宫那天，恰逢天气放晴，天际的云朵如同柔软的棉花糖，靠近太阳的几簇焦黄焦黄的，仿佛被烤焦了一般。
刘瑶望着天空的棉花糖舔了舔唇，暗自决定，等到自己弄出白糖后，要做一只超级无敌大的棉花糖。
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卫少儿好奇道：“阿瑶，什么是棉花糖，你告诉姨母如何弄，姨母再难，也给你做出来。”
连“柳纸”，她都折腾出来了，其他东西不在话下，听阿瑶这语气，“棉花糖”应该是饴糖的一种，不难吧，她的厨艺也不错。
“……”刘瑶愣了一下，上前一把抱住卫少儿，“姨母最好了！”
这位可是折腾出了能够用于书写的纸，与后世的宣纸品质上虽然差了些，但是卖相足以吸引人，可谓是将时代进程足足提前了上百年。
两人腻歪够了后，刘瑶仰头道：“姨母，你弄出了便宜实用的纸，我求阿父给你封赏！”
前段时间，刘彻给她讲故事的时候，说起先祖的事情，她才知道原来在大汉朝，女子封侯也是有先例的。
卫少儿弄出了影响后世的纸，大大提高了知识的传播，现在阿父推广儒学，有了纸的助力，可是事半功倍。
她不信雄才伟略的汉武帝会看不出其中的影响，如果真给他装傻，她和阿父没完！
“封赏？”卫少儿呆愣，她可以吗？
即时心里一直在自我否认，可是卫少儿的手已经经不住颤抖起来。
她看向卫子夫，“子夫，阿瑶她……”说的是真的吗？
陛下会答应吗？她没有显贵的丈夫，也没读多少书，听阿瑶所说，朝廷之前册封的女侯大多身份显贵，子夫虽然在宫中受宠，也只是一个夫人。

第29章 你可真敢想啊！
卫子夫眉心微簇，手中拿着一张洁白的巨大纸张，纸张细腻、柔软，如肌肤般，透亮如雪，比起缣帛的卖相要好多了，不过韧性不足，轻轻一扯就被撕开了，而且成本有些贵。
对于此物，陛下见到肯定会施以恩惠，至少得个千金赏赐，但是封侯这种地步，她着实不肯定。
“子夫？”
她的沉默给卫少儿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冷静下来，自嘲自己有些魔怔了。
阿瑶就算再聪明，刚刚所言不过是一个孩童的戏言，她居然当真了。
“少儿莫要灰心。这东西还没有呈送到陛下面前，具体什么结果都未可知。”卫君孺倒对此事有些信心，她前两日将新做的纸给东方朔看的时候，对方赞叹不已。
“长姐说的没错，二姐不要被我影响了。此物呈与陛下，二姐肯定会得到赏赐的。”卫子夫温柔道。
卫少儿见状，轻轻点头，“我也是受阿瑶所托，此事功绩怎么着都要分阿瑶一半。”
她俯身看向刘瑶，“阿瑶，你也别忘了自己哦！”
“哦？”刘瑶愣了一下，反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卫少儿：“当然。阿瑶平日送了姨母那么多金子，当然也有。”
她现在也想通了，在阿瑶这种小孩子眼里，她做的事情很重要，很有难度，但是在陛下那里可能不得看重。
再说她之前研制如何造纸，也是为了让阿瑶高兴，现在折腾了一个寒暑，终于有了结果，阿瑶也高兴不已，这就是最大的成果，若是能让陛下更加看重卫家两分那就更好了。
见卫少儿面上似乎也不做期待，刘瑶噘起了嘴，“二姨母就等着吧，阿父是个好皇帝，最大方了。”
卫少儿听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促狭道：“难道陛下不答应你，就不是好皇帝，不大方了？”
“当然！”刘瑶理所当然道。
这可是大功德。
其他人听得好笑。
卫青进来时，正巧听到最后几句，笑道：“说什么呢，陛下对阿瑶一向大方，若是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刘瑶见他进来，张开双臂，她正欲去未央宫，现成的“座驾”来了。
卫青下意识将人抱起，抱在怀里颠了颠两下，望向卫子夫，“阿姊，大家刚才在说什么，怎么牵扯到陛下大不大方的事情上。”
他觉得陛下对他们卫家十分大方，他很满足。
卫君孺与他解释了一番。
卫青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道：“不管最后得到什么赏赐，都是好事，大家应该高兴，纠结这个反而不美。”
众人一听，失笑自嘲，心想也是魔怔了，卫青说的没错，无论什么结果，呈送给陛下后，总不会得到一顿责罚。
刘瑶用手划着他肩膀上衣服的花纹，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大家就等着吧，她一定要让他们大吃一惊。
因为东西是卫少儿为刘瑶研究的，所以众人商议这东西就由刘瑶将其送给陛下。
刘瑶对此当然赞成。
为了表达重视，她在昭阳殿中费力找出一个最好看、最华丽的盒子，如果可以，她想让人做一个黄金盒子，上面镶满宝石，让人一看就不敢碰。
卫青抱着她，一边走，一边听她小嘴叭叭，特别是黄金盒那段，有些好笑。
二姐所做的柳纸虽然看着贵重，其实用料普通，他平日帮忙，怎么制作的，基本上都清楚，虽然成本较为昂贵，但是远远不及黄金盒的价格。
再说真放在那种盒子里，不是明摆着让人偷吗？
而且……
卫青看了看刘瑶身上新换的新衣 ，啧啧称奇，新衣锦盒，阿瑶这是要搞个大的啊！
……
到了未央宫，刘瑶询问值守的朗卫，得知刘彻在办公，没有与大臣一起在商议正事。
“这样啊！”刘瑶满意一笑，整理了一下裾袍，看向一旁的卫青，“舅父，阿瑶头发乱吗？”
“不乱，阿瑶是最漂亮的小公主。”卫青十分捧场，学着刘瑶往日的样子，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刘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步跑到宣室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小嗓子又亮又甜，“阿父！我给你带祥瑞了！”
众人：！
纷纷看向她身后捧着盒子的卫青。
卫青一头黑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觉得有些烫手！
……
殿内正在执笔写字的刘彻被这一嗓子弄得大手一抖。
祥瑞？
刚刚的声音似乎是阿瑶，这小家伙又学了什么热闹，“祥瑞”这词也是乱学的吗？
刘彻心中吐槽一番，看着帛书上大片晕染的墨迹，无奈扶额，这封帛书又要重新写。
一旁随侍的莫雨低声道：“陛下，听长公主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小孩子的好事，大人听听就行了，别当真。”刘彻放下毛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中的墨迹，“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莫雨：“诺！”
不等莫雨走出宣室殿，刘瑶已经跑进来了，还一边跑，一边喊道：“阿父，我给你送祥瑞来了！大大的祥瑞哦！”
卫青抱着盒子小心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她跑慢些，防止小家伙来个平地摔，到时候哭鼻子。
“长公主来了。”莫雨给她行了礼，同时眼神询问卫青，【长公主说的祥瑞，不会是你手中的那东西吧。】
卫青一脸无辜，小孩子说的话，可千万不能当真。
刘瑶小脸笑的灿烂，跑到刘彻的御案前，小手搭在桌子前，使劲拍了拍桌子，打断看似认真伏案看竹简的某帝王，“阿父，你没听到吗？祥瑞！祥瑞来了！”
刘彻放下竹简，似笑非笑地打量满脸欢笑的女儿，“朕记得你叫阿瑶，不叫祥瑞！”
“我说的当然不是我。”刘瑶也不客气，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了肯定高兴。”
刘彻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瞥向卫青手中的锦盒，“卫青手中的东西？”
“嗯……嗯嗯呐！”刘瑶用力点头，招呼卫青站到刘彻跟前。
卫青顺手想打开盒子，被刘瑶扯了扯袍子，也不动作了。
刘彻见状，挑了挑眉，也不计较，抬手将锦盒打开。
锦盒打开，盒中没有金银珠宝，也无竹简帛书，亦无灵草山珍，入目一片银白，看着似白锻，又似麻布，平平无奇。
刘彻眸中闪过疑惑。
刘瑶昂着头，满脸催促，“阿父，你再看看！”
刘彻下手轻轻摸了摸，有些诧异，似乎不是锻，也不是布，顿时心中兴味更盛，仔细看了看堆叠在盒中的白纸，又凑近闻了闻，一股带着轻微酸味的草木味。
大手捻起一角，发现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更薄，更细腻。
“嘶——”
声音虽轻，犹如断弦，让刘彻的动作瞬间停滞，不敢动作。
卫青看着被陛下不小心撕裂的纸张，目露不忍，对于纸，他知道用于书写有多方便，但是也知道它有多脆弱，一不小心就扯烂了。
来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情况。
刘彻看了看卫青，低头与自家公主的大眼睛对上，有些诧异。
比起卫青的心痛，阿瑶一脸淡定。
阿瑶听到声音，拉着卫青的胳膊，将盒子拉低了一些，看了看里面，淡定道：“哦，撕烂了，没事，这才方便。”
说话时，她踮着脚，贴心地顺着刘彻撕开的口子，将大纸张分成两半。
卫少儿做的纸比较大，足有六尺，只将边角给修平整了，还没有裁剪。
即使撕下来一半，仍然还剩下报纸那么大的面积。
“嘶！”这次是卫青发出的心疼之声，为了凑齐这么多完美无缺的纸张，二姐忙了许久，就这样被陛下、阿瑶给撕了一张。
刘彻拿着剩下另一半纸，嘴角抽搐，无语地看着刘瑶。
撕裂的“祥瑞”，阿瑶真不讲究。
刘瑶见状，将纸张铺到地上，然后跑到御案旁，摸到了一支毛笔，蘸了蘸墨，趴在地上，在纸上写了一个软趴趴的“刘瑶”两字，然后又在一旁随便画了一只小鸡。
刘彻：！
他蹲身站在刘瑶身旁，看着小家伙在洁白的纸上一通乱画，眉心渐渐隆起高山。
“阿父！”刘瑶将笔递给他，然后两手拎起纸张，鼓起腮帮使劲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让其干得更快些。
这个动作，正好能让刘彻看到纸张的背面，看着背面隐隐现出来的墨字，眼眸越发深邃。
刘瑶见干得差不多，将手中的涂鸦递给刘彻，得意洋洋道：“阿父，你看，这是二姨母研究出造纸术，可比竹简、帛书方便，写字也好看，而且还容易撕。”
说话时，她又顺手将撕了一片，给对方展示，自己所言非虚。
刘彻：……
容易损坏难道不是缺点吗？在阿瑶口中，这种纸没一个缺点。
卫青眼皮直跳，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和长姐他们解释事情经过。
实际上从阿瑶叫喊出那声“祥瑞”时，他就觉察出不妙，果然长姐他们还是太放心阿瑶了。
他此次回去，一定要告诉阿姊，阿瑶就是再聪慧，她也是个三岁孩子啊！
刘彻让卫青将盒子放到御案上，仔细向他询问了关于纸张的制作过程。
当得知这种比麻纸优良十倍的新纸成本只是麻纸的一成，瞳孔微缩。
等到工艺铺开，日后成本会进一步降低。
卫青：“陛下，二姐发现，不止一些柔软的树皮可以用于制作纸，竹子似乎也可以，只不过目前工艺还在摸索中。”
“好！好！好！”刘彻手中重新拿了一张完整的纸，大手不断抚摸。
他日常处理政务，每天都要看上百斤竹简，用阿瑶的话来说，处理政务着实是个体力活，若是将竹简换成纸张，他会轻松不少。
至于此时的阿瑶，正在指挥莫雨给她裁纸。
她将巨大的纸张反复折叠后，让莫雨沿着折痕给她划开。
莫雨拿着匕首，按照刘瑶的吩咐，小心地将纸张裁成整齐的小块纸，还将割出来的毛边也修剪了一番。
“中常侍手艺真好！”刘瑶不吝夸奖，将一叠纸拿起来，大拇指划拉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见她高兴，莫雨也经不住笑了。
刘瑶正想给刘彻炫耀一番，忽而手边一沉，转头就看到一个大手抓住这叠纸的另外一角。
刘瑶：！
刘彻见刘瑶不松手，眉梢微扬，含笑催促，“阿瑶，你不打算松手吗？”
“不要。阿父想要，自己做，这是我做的。”刘瑶噘嘴，小手都泛白了，也不打算放手。
“……”刘彻无语凝噎。
明明是莫雨干的活，她就动了嘴。
还有……
刘彻诧异地看着手中的一叠纸，没想到一叠纸合在一起这么有韧性，如此拉扯，也没见撕裂。
“不松手的话，朕的赏赐就没有了……”刘彻故作凶像吓唬。
“不信……”刘瑶才不信，同样威胁道：“阿父，吓唬小孩要天打雷劈。”
“阿瑶慎言！”卫青低声提醒，小心看了看刘彻。
见对方脸色一黑，心提在了嗓子口，干巴巴道：“陛下，阿瑶不懂这些，下次不敢说这个。”
刘瑶佯装无事的扭头。
她这是给阿父脱敏，身为帝王，不要沉迷封建迷信，要追求科学，追求真理。
刘彻冷哼一声，声音微沉，“松手！”
小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
刘彻见状，唇角勾起一个微微满意的弧度，仔细打量裁好的纸张，不住点头。
刘瑶瘪了瘪嘴，又捡起之前自己涂鸦的纸张，看着上面的墨迹，想着等到回去后，可以让二姨母再研制出一些纸面光滑的纸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刘彻的声音，“这次算你立了大功，这东西仔细一想，也确实担得起祥瑞。”
卫青惊诧，陛下居然也认下了阿瑶的说法，纸张的作用比他与长姐、二姐想的要大。
“阿父英明！”刘瑶仰头给了一个甜笑，“不过，我可不会抢别人的东西，是二姨母做的，阿父，你是最英明、最聪明皇帝，一定要给姨母一个与功绩相称的封赏。不然以后的人会骂你抠门的。”
“阿瑶！”刘彻眉心一跳，无力地瞅着她。
阿瑶聪慧，许多东西一学都会，就是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刘彻思来想去，越觉得是不是因为受到了东方朔的影响。
可东方朔在他面前，也不敢这么放肆。
算了，等明日见到东方朔，让其在阿瑶面前注意些。
刘瑶面露期待，“阿父，你要给少儿姨母什么赏赐？”
“你想要什么赏赐？”刘彻思索片刻，目光又落到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刘瑶，无奈道：“朕若是不如你的意，你是不是打算长在朕的腿上。”
“好啊！”刘瑶也不客气，又抱紧了“金大腿”。
刘彻：……
他无奈看向卫青，“卫青，卫少儿说过想要什么吗？”
没等卫青张嘴，他又说道：“朕似乎记得，卫少儿也没有成婚吧？”
刘瑶心中一个咯噔，阿父不会就想赏一个男人给卫少儿就打发了吧。
“阿父，你太抠门了，男人对姨母没用。”她鼓起腮帮，生气地踩了踩刘彻的靴子。
刘彻深吸一口气，心中提醒自己，这是他宠的，自己养的，自己担着，今天阿瑶给他带来了这种喜事，若是将她惹哭了，小孩子心眼小着呢，以后几天，他别想安稳了。
卫青：“陛下，二姐已有一子，名霍去病，今年才六岁。”
刘瑶点点头，心中道，这可是上天给大汉的外挂，你未来的冠军侯。
“……”刘彻决定问当事人，“你刚才说卫少儿也进宫了，让她过来，想要什么，朕给什么。”
卫青闻言，目光落到刘瑶身上，“陛下，二姐说了，她有精力研究如何造纸，是阿瑶给的机会和金子，让阿瑶做主就行。”
一些要求由阿瑶说出来和二姐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刘瑶一听，嘚瑟地挺起胸膛，小手抱着他的腿，小脚时不时踩两下他的靴子。
感受到脚面的力道，刘彻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阿父，阿瑶觉得姨母的功绩封个侯简简单单。”刘瑶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你给姨母封了侯，她以后给你干更多的活，以后所有竹简都变成更加好看、好写的纸张，你不是轻松了吗？你看吧，长安城已经有那么多侯，不缺姨母一个，你最大方了。”
“封侯？”刘彻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敢想啊！”
刘瑶学着他的表情，同样扯着嘴角，“彼此彼此！”
刘彻：……
每次听到阿瑶“彼此彼此”这四个字，都令他万分头疼，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养成的。
不过……
刘彻目光深沉地看向旁边的卫青，“卫青，你觉得呢？卫少儿担得起侯爵之位吗？”
“……陛下，卑职惶恐，陛下的一切赏赐，我与卫家都万分感激，随陛下做主。”卫青眼神坚毅，“也请陛下宽宥阿瑶，长公主还小，吓唬不得。”
刘瑶见状，脚下用力，不满道：“阿父，你若是这次不给的话，以后你封侯的时候，别怪我捣乱，姨母制出了好白纸！白纸！以后你写字多方便，不用再抱着竹简看了，她解救了天下好多读书人。”
“阿瑶，你若是再捣乱，今日这事，咱们不用商量了。”刘彻虎着脸直接将其提了起来，“封侯之事岂能儿戏。不是你想要，朕就要给。”
“阿父……阿父是坏人。”
他前脚话音刚落下，后脚就见手中的女儿瘪着嘴，大眼盈满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哭也没用！”刘彻头皮发麻，干拎着人犹如烫手山芋一般。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哭了。
“……我不和你说话。”刘瑶用力转过头，不看他。
“真不说话？再不说话，朕就自作主张，给卫少儿赏赐个几千金了。”见孩子真的恼了，他又换了另外一种说法。
“哼！”刘瑶重重一哼。
“卫青！”刘彻打算曲线救国。
卫青心中叹气，不想掺和这对皇家父女间的矛盾，奈何躲不过。
俊朗的脸挤出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温和的语气带着一□□哄，“阿瑶，你别和陛下生气了，陛下英明神武，不能任性行事。你别为难陛下了。”
“坏舅父！我也不和你说话！”刘瑶两手叉腰，气呼呼地看着他。
卫青苦着脸看向刘彻，“陛下，你看，我也落得一样下场了。”
“……”刘彻这边刚将人放下，刘瑶一溜烟窜到门口，扒着门框，小眼神满是哀怨和委屈，“我不和你们说话。”
说完，转身跑出宣室殿。
她决定了，她要和阿父打持久战。
日后每日三餐，每天往未央宫送三封信来催。
反正小孩子时间最多了，她就当做练字算了。
刘彻无语，想问她刚才是在对谁说话。
卫青替刘瑶赔罪，“陛下，阿瑶她小孩子脾气，正因为与陛下关系好，才与陛下这样说的。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陛下不用担心。”
“你说的是普通孩童，阿瑶可不一样。”刘彻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张洁白的纸张，将桌案上的杂物扫开，纸张铺了上去，拿起笔写了大汉的“汉”字，感受到了与缣帛不一样的触感，嘴角笑容加大，余光瞥到卫青，“卫青，你老实告诉朕，阿瑶为卫少儿要侯爵的事情，是不是你们提醒的？”
“陛下，恰恰相反，阿瑶是从陛下这里知道高祖时期有女子封侯的先例，就有了这心思，卑职若有说谎，天打五雷轰。”卫青沉声解释。
“朕并没没有怪罪你。”刘彻收起笔，学着刘瑶吹了吹纸面，“你先回去，卫少儿封赏之事之后再说。”
卫青眼眸微垂，恭敬道：“诺！”
不过离开时，脚步轻松了不少。
陛下既然没有一口否决，说明心中将阿瑶的话听进去。
说不定阿瑶所说之事真能成。
……
四月下旬，太皇太后病情恶化，屡次昏迷，严重时，记忆变得混沌、迷糊，神志清不清时，加上眼睛看不见，加重了老人家的焦虑，惹得病情越发严重。
五月初一，太皇太后好不容易清醒，刘彻将新纸送到她面前。
太皇太后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酸味，大手摸着细腻的纸张，纳闷道：“皇帝拿的是什么东西？”
摸着细腻、没有纹路，像是绸布，可是若真是绸布，皇帝也不会送到自己面前。
刘彻拿出一卷折好的纸张递到太皇太后手中，“祖母，这是子夫的姐姐卫少儿研究出的用于书写的新纸，成本低廉，也精进了工艺，朕将来会让大汉所有官署和子民用上新纸，比竹简要省时省力的多。”
一卷竹简的内容誊写到纸上，空间占用少，读写方便，着实减轻了他的负担。
太皇太后一边竖耳听着，一边仔细摸着手中的纸，有些惋惜道：“可惜我眼睛不好，否则就能亲自试用一番了。”
刘彻轻声道：“等祖母养好病，可以试一下，就知道孙儿所言非虚。”
“我信皇帝。”太皇太后将纸递给容姜，让收起来。
刘彻再次开口，“祖母，卫少儿如此功劳，朕思来想去，有意想给其封侯，以彰显她的功绩。”
“封侯？”太皇太后面色一愣，眉心紧皱，“我朝立国之初确实封过一些女侯，但是自吕后之后，就没有女侯，陛下确定要做？”
重要的是，卫少儿乃是卫子夫的姐姐，此昭令一出，朝野肯定会多番揣测。
刘彻淡定道：“卫少儿造纸有功，福泽后世，孙儿以为理应封侯。”
现下朝中主要是窦氏与王氏外戚，卫氏早日崛起，有利于朝局稳定，也能帮助他尽快控制朝局。
太皇太后阖眸深思，最终叹气道：“我老了，一切皇帝做主吧！”

第30章 反正她小孩子的脸面不值钱！
对于卫少儿封侯的时候，太皇太后没有太多意见，她现在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看到刘彻，除了担忧朝堂局势，就是阿嫖与阿娇母子。
“听说皇帝这段时间政务繁忙，已经七八日都没见过皇后了？”太皇太后摸索着握住刘彻的手，“你与阿娇是夫妻，未来的日子要学会互相扶持。”
“……让祖母担忧了，朕这些时间确实比较忙，忽略了阿娇，请祖母恕罪。”刘彻神色淡定。
太皇太后叹气，“你们这对夫妻啊，性子真是越发相似，阿娇脾气倔，你性子更倔。我只求走了后，你们能学会相处，帝后和乐，才是国家之福。”
刘彻：“祖母教训的是。”
太皇太后不想听他这些套话，干瘦的大手使劲攥住对方，“皇帝，祖母马上要走到尽头，临行前最放不下的除了你，就是阿娇了，你向我保证，以后阿娇若是做了错事，你别伤她，她性子虽傲，对你也是真心。”
阿娇若不是待刘彻真心，与刘彻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这些年，她算是看清，阿娇她不适合进宫。
刘彻垂眸看着太皇太后苍老憔悴的面庞，他十分敬重老人家，但是他不敢答应，若是阿娇有了这道“护身符”，将来行事越发偏激，自己又如何处置她。
“皇帝……彻儿！”太皇太后没听到回应，下意识用力道：“你快答应我！”
刘彻眉心一皱，感觉手上一痛，低头就看到太皇太后的指甲已经划破他的手掌。
容姜见太皇太后将陛下伤了，连忙低声道：“太皇太后，你将陛下抓伤了，力气小些。”
“我伤了皇帝？”太皇太后慌忙松手，手撤到一半后，又下意识用手去摸，摸到手掌上的皮肉被抠的部位，面露心疼，“疼吗？容姜，快去给皇帝拿伤药。”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祖母不用担忧。”刘彻温声安抚，“这点伤还不如往日骑射时受的苦，祖母不信可以问其他人。”
太皇太后闻言，也不敢再抓他的手，抿了抿干裂的唇，“皇帝，我走后，阿娇就托付给你了，你要护好她，阿娇她很好哄的。”
刘彻见状，心中叹气，不想让老人家临走前还如此担忧，只得应下，“祖母，朕向你保证，只要皇后不犯大错，她不会有事。”
太皇太后心中苦笑，不过面上一松，展露笑颜，神情欣慰道：“这样祖母就放心了。”
等刘彻离去，太皇太后嘴角的笑瞬间消失，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女子都说男子皆薄幸，皇帝尤甚啊！”
当年她中年眼盲，被陛下冷落，宫中受宠的妃嫔甚至敢对她无礼刁难，若不是有几个儿女撑着她，自己恐怕没法坚持下去。
而阿娇不是能忍耐的性子，现在也无子嗣，尤其刘陵的丹药伤了她的身子，将来有孩子的可能性也低，未来在宫中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
容姜心疼道：“主人你的身子更重要，陛下已经下了保证，皇后不犯大错，就不会受责罚。”
“可阿娇她的性子，你觉得她没有犯大错的本事吗？”太皇太后苦笑一声。
算了，算了，现在看来，比起皇帝，卫子夫那边似乎要更靠得住。
“这……”容姜不再言语。
刚才她还想说有馆陶大长公主，觉得还是不要说了，正是她，皇后的性子才无法无天，提起她，也是徒然让主人更加担忧。
太皇太后示意容姜将刘彻留下的纸张拿过来，大手摸了一遍，感慨道：“看来卫氏将来的富贵势不可挡。有了这新纸，大汉的儒生会更多，怪不得陛下高兴。”
容姜：“奴婢也从未见到如此美丽的纸，好比女子的肌肤，在这样的纸上写写画画，总觉得奢侈。”
“可惜我看不见。”太皇太后惋惜不已，“这些纸你分成两份，一半送给阿嫖，一半送给阿娇。”
容姜：“诺！”
心中唏嘘不已，馆陶大长公主与皇后福气真是好，就连临终前，也费劲心力为其筹谋。
……
刘彻从长乐宫出来后，原先想去椒房殿看一下皇后，不过靠近时，见其宫门关闭，当即没了心思，直接转向，回到了未央宫。
回到未央宫，内侍送上一份熟悉的纸封。
纸封上写着熟悉的“阿父亲启”四个大字。
纸封四寸长，两寸宽，正面中间画着两道线，两线中间则是写着“阿父亲启”四个字。
刘彻接过来，看着纸封上歪歪斜斜、稚嫩的字迹，不由得翘起嘴角，一扫之前的郁气。
昭阳殿的子燕说，这是阿瑶做的信封。
小家伙那天被自己气到，发出不和他们说话的豪言后，他就好奇，小家伙能坚持几天，谁知道阿瑶真想出新法子，用她缺胳膊断腿的字开始给他写起信来，而且还折腾出信封。
而且一天三封，比他用膳都准时，每天他忙碌政务时，看到送来的信封，就知道要用膳了，比内侍的报时好用多了。
刘彻看了看信封口子，十分严谨地给封口了，还盖了她的小印章，防止被别人偷看。
这招不可为不妙，这似乎比蜡封更加安全，毕竟用浆糊粘在一起的信封不好偷拆。
刘彻打算学了过去，下一次传达密旨时就方便了。
刘彻轻啧一声，“莫雨，你猜阿瑶这信还能送几日？”
莫雨衣袍遮掩下的手指微动，心中算了一下，长公主已经送了九天，开始的时候，能写二十多个字，虽然里面错字也不少，这几天就偷懒了，越来越少，这两天就跟讨债一般，信上甜甜的“阿父安好”也没了，只有“姨母何时封侯”，陛下好一阵失望。
看长公主的字迹，这些天实打实有了进步。
莫雨轻咳一声，忍笑道：“陛下，奴婢觉得，再过几天，长公主后面会越发偷懒，最后可能就只剩下一个‘侯’字了。”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既然这样，朕就再等等下旨，看看她有多少耐心。”
莫雨嘴角微抽，满脸笑意点头，“陛下说得对。”
……
昭阳殿中，刘瑶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桌案上铺着一张裁撤好的信纸，小手握着毛笔，看着从窗外探进来的李树枝叶，小眉头拧起一个让人心疼的疙瘩。
“唉！”
刘瑶发出无聊且沉重的哀叹声。
她写了这么多天，未央宫那边还没有反应，难道自己走错了路子，要不要继续回去抱大腿？
站在一旁的子燕掩唇忍笑。
卫子夫进来，就看到小家伙郁闷的背影，走到身边，温柔笑道：“阿瑶怎么了？”
“唉！阿母，阿父好像不吃我这一招，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招。”刘瑶单手撑着下巴，连手中毛笔上的墨迹染到自己的脸颊都不知道。
看着对方这幅小脏猴的模样，卫子夫眸中笑意加深，也不提醒，“我觉得阿瑶这法子不错，说不定再哄哄陛下，事情就成了。”
阿瑶现在每日给陛下送过去的信中字数越来越少，陛下那边估计也能推断小家伙的耐心到了何种地步。
刘瑶噘着嘴，“要不我先停一下，这样阿父才看出我的好。”
卫子夫：……
对于女儿这话，她着实无语，女儿给陛下写的信，她大多看过，主题含义都是为二姐要侯位，一开始还能敷衍写几句甜言蜜语，后来就越发摆烂，再过几日，她担心女儿直接送过去一张白纸。
她拿起帕子沾了沾水，轻轻给刘瑶擦了擦脸颊的墨迹，“阿瑶自己做主就行，二姐知道阿瑶的辛苦，可心疼阿瑶了。”
刘瑶看到帕子上黑色的墨迹，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给二姨母要来侯位，对不起。”
说完，再次噘着嘴，“阿父好小气，我看错他了！”
卫子夫认真道：“陛下是你阿父，不能这样说陛下。否则阿母要罚你了。”
刘瑶偏头轻哼，她就再坚持两天，如果阿父再不配合，她就要去拆未央宫了。
……
还好刘瑶的耐心比刘彻、卫子夫他们估算的要多，又再次坚持了五天，第六天的中午，刘彻如常拿到新鲜出炉的信，拆开信后，被上面的字给“挤”到了，一张信纸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侯”字，高的、矮的、瘦的、胖的……形色各异。
莫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嘶……他这算猜对没猜对啊？
说长公主没有耐心吧，她写了一整纸面的“侯”字，说她有耐心吧，只写了“侯”字。
“陛下，要不你下旨吧，长公主这耐心已经到顶了。”他主要猜不出来刘瑶再折腾下去，会干什么。
——哦，刘瑶在昭阳殿提前演练了一番，发现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决定换一种法子，先不拆未央宫了，若是刘彻还打算继续折腾下去，她就写一个大字报，跪在未央宫门前，让来往的官员看看，主持公道。
反正她小孩子的脸面不值钱！
刘彻想了想，转身从书架的盒子中拿出一张裁好的纸，吩咐莫雨，“你学着阿瑶的做法，给朕做个信封。”
“奴婢遵命！”莫雨看出来了，陛下这是要学着长公主的样子给她回信。
须臾，刘彻收笔，桌面的纸张上写着三个大字“丹阳侯”。
丹阳盛产竹子，卫少儿说过，竹子也有可能弄成纸，他对此十分期待。
一刻钟后，莫雨将做好的信封送上，“陛下！”
刘彻将信塞进信封中，莫雨送上熬好的浆糊，刘彻用竹片沾了一点，将信封密封中，看着信封上面的“吾儿亲启”，不由得笑道：“看在她这次折腾出信封的面子上，不为难她了。”
莫雨干笑一声。
陛下分明是乐在其中。
他其实心中还是有一点恶趣味，想要知道陛下若是继续拖下去，长公主会干什么。
刘彻：“对了，你再去取三千金子送过去，先给金，再给信。”
“陛下……”莫雨愕然，听陛下这意思，还是要捉弄一番长公主。
刘彻负手而立，沉声道：“快去！”
莫雨敛眸正色：“诺！”
……
刘瑶看到莫雨来了，快乐的如同小鸟一般，绕着莫雨叽叽喳喳，“中常侍，阿父肯定愿意给姨母封侯了吧，不枉我天天给他写信提醒，中常侍，我告诉你哦，你今天如果没有好事，我不让你进门的……”
莫雨含笑看着她，玩笑道：“可是奴婢已经进来了，难道长公主还要将我赶出去不成？”
“赶！”刘瑶斩钉截铁道，丝毫不留情面。
“……”莫雨面色一囧，有点为自己接下来的下场担忧。
卫子夫：“中常侍见谅，阿瑶是在与你开玩笑。”
就算阿瑶要做，她也会拦住。
莫雨还是比较相信刘瑶的话，他轻咳一声，“卫夫人、长公主，卫少儿研制出新式造纸术，利国利民，陛下特地赏赐她三千金。”
话音落下，跟在身后的内侍将放满金子的箱子送上来。
刘瑶仰头，眼含期待，“还有呢？”
莫雨含笑不语。
而刘瑶的笑脸瞬间没了，浑身气势一变，刚才是快乐小鸟，现在就好似将要去复仇的雏鹰，气势汹汹。
莫雨以为刘瑶先向自己发难，谁知她压根不理自己，一个箭步就往门外冲，看架势，就是去找陛下算账的。
“……长公主且慢！陛下还有东西。”他连忙喊道。
若是长公主跑了，他之后的戏再唱下去也就没意思。
刘瑶一个刹车，身子前倾，差点翻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
“呀！小心！”
……
子燕快步上前，素手一捞，刘瑶被她抱在怀里。
“长公主小心点，摔倒了容易受伤，到时候喝药还不能乱跑。”她将人抱到莫雨面前。
“嗯嗯呢……中常侍，阿父还有什么？我警告你，一定要是好事哦！”刘瑶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莫雨，小脸凶萌，两手互相按压着指关节，眼神催促。
莫雨被她这样子逗笑，心中一软，从怀里掏出刘彻写的那封信。
“信！阿父给我的！”刘瑶当即眼睛一亮，蹦跳着将信够到手，看到上面的“吾儿亲启”四个字，更加确认。
卫子夫也诧异，没想到陛下为阿瑶做到这个地步。
此时刘瑶已经将信拆开，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丹阳侯”三个大字。
字虽少，意义却大。
“喔——阿父最好！”刘瑶喜不自禁，放声大叫。
内殿的刘珏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张嘴就要嚎，守在一旁的乳母连忙低声去哄。
卫子夫呼吸一滞，有些不自信，“中常侍，陛下……陛下他居然应了？”
若是没理解错，“丹阳侯”应该就是二姐的封号。
莫雨：“明日谕旨就会送往卫府，还请夫人隐瞒一天。”
“妾身知晓了，多谢中常侍告知。”卫子夫柔声应道。
刘瑶拿着纸张看了三四遍，小脑袋点了点，“不愧是阿父，写的字真好看，我要收起来，当成传家宝。”
莫雨：……
他觉得长公主现在能夸出，还是因为陛下遂了她的愿，如果陛下写的是其他，呃……先不提长公主会不会认识，说话肯定不会这般好听。
他弯身笑问，“长公主认识陛下写的字？”
这些天经过他的统计，长公主至少会识一百多个字，对于一个三岁的稚童，已经是不得了，不怪陛下平日在东方朔那些人面前炫耀。
刘瑶指着信纸上的字，“丹、阳、侯！”
三个字都是常见字，其中有两字与简体字一样， “陽”也好辨认，有什么难度。
子燕指着贴在墙上的一些纸张，上面写了不少字，有辞赋、有论语、有易经，各种都有，“这些是夫人给长公主写的。”
夫人为此，每日闲暇时间都在用心练字。
莫雨赞叹道：“长公主果然聪慧，奴婢也比不上你。”
刘瑶谦虚摇了摇手，“咱们俩彼此彼此。”
“长公主说得对。”莫雨也配合。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刘瑶真想给刘彻做个锦旗让莫雨带回去，以表达她感激的心。
不过锦旗暂时弄不出来，感谢信可以有一个。
莫雨就看到刘瑶掏出一张纸，一边写，一边抄，一封信二十多字的信，足足写了两刻钟。
他顿时明白，长公主估计认的字比较多，现下让她默写，有些难为她了。
这一看，那些天给陛下送去的一封封信，足见长公主的毅力和诚心了
“写完了！”刘瑶收起毛笔，看着上面仍然有些丑的字，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她上辈子没学过毛笔字，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子燕见状，上前收起信纸，塞进信封，然后封口。
莫雨接过信封，满脸堆笑，“有了这，奴婢也能给陛下交差了！”
“嗯嗯……大家都高兴。”刘瑶决定这两天就在宫中折腾锦旗，然后送到未央宫，让阿父美哉美哉。
……
“她欢喜成那样了，居然还给朕写了信？”刘彻接过信，看到熟悉的“阿父亲启”，唇角翘起，“还不算没良心！”
“长公主写这些可辛苦了，一边找字，一边抄，忙了好长时间。”莫雨语气心疼。
“朕知道了，你是吃了她的糖，嘴巴怎么这么甜。”刘彻拆开信，小家伙这次写了不少内容，夸他长得“英武俊朗”、“气宇轩昂”、“爱民如子”、“一言九鼎”……排版也好看，可以收藏起来，等上朝时，给众卿看看。
虽说阿瑶是他的公主，但是小孩子可不会说谎。
莫雨一脸正色，“奴婢说的是实话！”
……
刘瑶在莫雨离开后，就将自己打算做锦旗的想法告诉卫子夫。
卫子夫看着她画的东西，笑道：“这东西倒也好做，你有这心思，陛下肯定很开心。”
刘瑶想了想古色古香、奢华大气的未央宫中多了一面锦旗的画风，捂嘴偷乐，“我也这么认为。”
次日，莫雨出宫到卫家宣旨
建元六年，五月初三，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儿以研发造纸术得封丹阳侯，食邑三千户，为汉武帝时期第一名女侯爵，而后卫少儿之后多次立功，到卫少儿晚年，食邑已达万户，成为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御旨一出，卫府门庭若市，长安城许多勋贵与官宦人家纷纷上门祝贺。
有人感慨卫氏有些阴盛阳衰，卫子夫在宫中的盛宠天下皆知，生育的两个公主也是陛下唯二的孩子，陛下对长女刘瑶的宠爱更是让人咋舌，才出生就得封长公主，又有盐邑。
听朝堂的大臣勋贵们说，陛下即使主持朝政时，也时常将长公主带在身边，也不管长公主能不能听懂。
现在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儿又因为造纸术得封丹阳侯，而卫家的几名男儿与卫子夫、卫少儿一比，就不够看了。
不管是不是阴盛阳衰，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来，卫氏要扶摇直上，现在这个时候不想着结交，难道要等到人彻底富贵时，再想着贴上去，到时候成本不一样，而且他们也要面子。
卫少儿被封侯，有人艳羡，也有人眼红，刘嫖则是十分生气。
她承认卫少儿研究出来的新纸很好的，但是陛下给其封侯，一定是有提携卫氏的意思，现在卫少儿都能出头，她听说卫家的卫青也十分厉害，得陛下看重。
而这些人所立的功最后都会成为卫子夫的助力，长久以往下去，阿娇可怎么办？
太皇太后倚靠在床边，听完她的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喟叹一声，“阿嫖，你这要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下，陛下给卫少儿封侯，这事一提前与我说过，我也赞同，你要怨，就怨我吧。”
“儿臣不敢！”刘嫖悻悻道，“我只是担忧卫子夫日后越发狂妄，伤了阿娇怎么办。陛下现在心在她身上，将来我与母后都走了，阿娇还有谁护着。”
说到最后，尾音轻颤，已经是带着哭声了。
“阿嫖，你又何必逼自己，卫子夫将来若是性子变了，陛下自是会如冷落阿娇这般，冷落她，阿娇现在还是皇后，眼睛应该放在皇帝身上……咳…咳咳……放在别人身上，只会将皇帝越推越远啊！”太皇太后忍不住嗓子的痒意 ，咳得浑身颤抖。
刘嫖连忙上前给她轻轻拍背，正欲说软话，就见她的心腹婢女急匆匆进来，面色惊惶，拼命给她眨眼。
“母后，我一直明白，只是心里过不去而已，对了……我给您炖了鸡汤，看时辰快到了，我去看看。”刘嫖心中一颤，给容姜使了眼色，示意她好好照顾太皇太后。
容姜微微点头。
太皇太后低声“嗯”了一下。
刘嫖出了内殿，与心腹婢女走到隐秘角落处。
“发生了什么事？”刘嫖急切道。
看她这幅焦急的模样，不是堂邑侯府出了事，就是椒房殿那边，除了这些，她想不出还有其他缘由。
心腹婢女环顾四周，然后低声道：“主人，刚刚椒房殿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太后带着人上门，还有陛下，奴婢去打听了……”
说到这里，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有人密报，说皇后在椒房殿藏了男人，日日与其饮酒作乐……”
其他的话羞于说出口。
相信刘嫖也能猜得出来。
刘嫖骤然变色，她想的要更多，别不是阿娇想要孩子魔怔了，就想找别的男人要，若是这样，怕是母后也保不住她啊！
“主人，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心腹婢女见她愣住，连忙喊道。
“我要去救阿娇。”刘嫖回过神，刚抬起腿，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还好婢女将她扶住了。
刘嫖这才发现，此时自己的两腿软的厉害！

第31章 孩子太聪明怎么办！
金碧辉煌的椒房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时这栋全天下女子艳羡的宫殿却阴云密布，殿外围了一圈羽林卫，宫殿内外所有宫女、内侍都换上了皇太后的人，同时椒房殿内原先伺候的宫女、内侍如蝼蚁一般跪在院中瑟瑟发抖。
椒房殿内，皇太后王娡与刘彻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两人。
瘫坐在左边、发髻有些凌乱，正是椒房殿的主人陈阿娇。
在她右边，跪坐着一名身穿玄色裾袍，头戴长冠的人，对方眉眼低垂，僵硬的跪在那里，相貌普通，若说有什么让人深刻的，就是对方的右眼角均匀分布着三颗黑痣。
陈阿娇右后方，则是跪着袁梅，她此时脸颊肿的发紫，已经隐隐有血丝渗出，全身抖如筛糠。
刘彻看着对方这幅装扮，目露嫌恶，看向陈阿娇，“阿娇，你告诉朕，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陈阿娇不语。
袁梅跪爬过来，凄声解释道：“陛下，主人对你一心一意，这人不是男子，而是女子，不信你可以亲自检查。”
“朕现在是在问皇后！”刘彻冷冷瞥了她一眼。
“……奴婢有罪！”袁梅又贴着地退了回去，不敢再看刘彻。
陈阿娇此时似乎终于被拉回了神识，看了看身边狼狈惊恐的袁梅，又看了看默然不语的楚服，喃喃自语道：“我不过是在求救，想上天给我一个孩子，有什么错！”
“陛下！主人的意思是楚服她会一些楚地巫术，能医治好主人的身体，绝对没有背叛陛下。”袁梅焦急解释。
主人，现在不是你伤心失神的时候。
皇太后见状，给身边的宫女使了眼色。
四名宫女围住楚服，将她的衣服几乎扒了精光。
片刻后，为首的宫女汇报：“陛下，皇太后，此人确实是女子。”
皇太后紧锁的眉间并没有放松，而是盯着楚服，“巫术？皇后，你平日无理取闹、刁蛮任性，我与陛下忍了你，没想到你愈发过分，居然在宫中施展巫蛊之术！”
“我没有！”陈阿娇当即否认，“我没让她用巫术害人！”
袁梅连连点头，“陛下，皇太后，主人说的没错，你们可以搜查，主人绝对没有诅咒别人。”
刘彻冷冷瞥了她一眼，缓步走到场中，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
往日的时候，他在宫中行走，是不带佩剑。
今日有抓奸的需求，他就带了佩剑。
长剑抽出剑鞘时，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众人惊骇！
皇太后惊声，“陛下，你要做什么？”
伤了陈阿娇，太皇太后那边无法交代。
刘彻没应，他的剑尖稳稳戳在楚服的鼻尖，声音带着无尽的怒气，“你告诉朕，皇后有没有用巫蛊害人！”
楚服自然不能说“有”，当即道：“楚地巫术不害人！”
“哼！”刘彻冷笑。
此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他不信以阿娇善妒的小心眼，不会让楚服干其他的。
一旁的袁梅此时汗如雨下，悄无声息地将挪到陈阿娇身边，防止刘彻怒急伤人。
毕竟在她看来，皇后与楚服之间，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身为陈阿娇的贴身婢女，她肯定不能如实说出来。
刘彻再次嗤笑一声，长剑一划，楚服感觉耳朵一凉，下一秒，她感受一股钻心的疼意，下意识去摸耳边，只摸到一手黏腻，瞳孔骤颤，连手都抖了起来，下意识看向身边，果然在自己墨色曲裾上看到她的另外半边耳朵。
“啊——”陈阿娇没想到刘彻将对方的耳朵给斩了下来，吓得脸色苍白。
……
此时刘嫖带着侍女正好赶到椒房殿，听到这一声尖叫，一下子将刘嫖的魂给吓出来了，差点没昏过去。
“主人！”心腹婢女连忙扶住她。
刘嫖勉强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提着腿就往门口冲。
谁知却被门口的内侍给拦了下来，“大长公主请止步！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经吩咐，不得进殿。”
“啪！”
刘嫖当即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怒不可遏道：“我乃大汉的大长公主，位同诸侯，岂是你能阻拦的，让开！”
内侍被她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大……大长公主，此乃陛下的命令，奴婢也没办法。”
里面阿娇凄惨的尖叫声不断，让刘嫖如何冷静下来，她当即抬脚踹向堵门的内侍。
“嘶……哎哟！”内侍顺着她的力道滚到了地上，跪伏在地，一边磕头，一边祈求，“大长公主，你真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
……
殿内的刘彻与皇太后早就听到门口的动静，当做没听到，原以为刘嫖能审时度势，谁知仍然那般嚣张。
“请馆陶大长公主进来！”刘彻不想听她在门口继续闹腾，高声吩咐道。
听到刘彻的命令，挡门的内侍纷纷让开。
刘嫖提起衣袍，立刻冲了进来，第一时间搜寻陈阿娇，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身上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陈阿娇看到她，停止了叫喊，眼含热泪，怔怔看着她，“阿母……”
“阿娇！”刘嫖心痛不已，立刻上前将其拥在怀里，“别怕，阿母在呢，在呢。”
说话时，目光不断扫视殿内，看到一旁跪着一名满脸是血，披着黑色裾袍，头戴长冠的人，目眦尽裂。
这人难道就是与阿娇……
旁边的袁梅见她想歪了，连忙爬过去，上前将楚服才拢好没多久的袍子给扯下来，“大长公主，楚服她是女子，是女子，是她利用巫术迷惑了主人，才让旁人误会了。”
袁梅之前被刘彻与皇太后的到来，脑子给吓蒙了，没办法转动，现在见刘嫖来了，突然有了急智。
刘嫖一听，起身走到楚服跟前，一把将她的衣服再次扯开，同时将她的冠发也扯掉了，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冷冷一笑，看向刘彻与皇太后，“陛下，皇太后，你看，她长成这样子，连阿嫖容貌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椒房殿的哪一个宫女颜色不比她好看。陛下，此事一定要严查，阿娇乃大汉的国母，可是有许多人惦记的。之前刘陵不就是以献丹为借口，伤了阿娇。”
袁梅连连点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馆陶大长公主来了，他们椒房殿就有救了。
刘彻目光淡淡，看向低头不语的楚服，“楚服，你有何话说。”
“……呵呵……哈哈哈！我有话说，可太有话说，”良久不曾抬头的楚服露出她那张朴实无华的脸，眉眼轻轻弯起，阴暗光线下，右眼睑下不知何时抹了一道血痕，直接将原先的三颗痣给盖住了，仿若鬼神勾起的红唇一般。
她看向躲在刘嫖怀里的陈阿娇，唇角轻轻上扬，温声细语道：“阿娇，原先看在我们之间的情谊份上，即使陛下将我杀了，我也不打算开口，现在，既然你否定我的真心，我也只能据实以告了。”
陈阿娇愣了一下，心生异样，立刻警惕起来，“你胡说什么？本宫心中只有陛下，你一个身份不明的巫女说的话，陛下不会相信的。”
刘嫖目露欣慰，阿嫖终于回过神了，还不算太晚，。
“呵！身份不明？”楚服起身，缓步逼近陈阿娇，“是谁与我夜夜缠绵，是谁与我日日交心。”
“你闭嘴！”陈阿娇面色难看。
刘嫖也同时道：“来人，快给我撕烂她的嘴，污蔑国母，当立即斩杀！”
楚服嘲弄一笑，“馆陶大长公主不必如此着急，等我说完。”
皇太后冷着脸，“让她说完！”
刘嫖愤恨地咬了咬唇，将陈阿娇护在怀里。
“陛下，皇太后，皇后所求可多了，她想要独占陛下，想要有一个太子，想要接近陛下的女人都死光，想要后宫除她以外的孩子都活不了。甚至……有时候酒醉时，她甚至还想与陛下你……同归于尽！”楚服尾音轻扬，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让人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虚言。
“你胡说！”陈阿娇立即否认，此时恨不得将楚服的嘴给撕碎。
刘彻脸色难看地看着殿内的闹剧。
皇太后同样面色不善，目光幽幽扫视着刘嫖与陈阿娇。
至于楚服，无论今天是何结果，对方的下场已经注定。
……
椒房殿如此大的动静，宫中不可能不震动。
昭阳殿中，卫子夫询问前去打探的人，“你是说，陛下、皇太后都去了，陛下还带着剑。”
不远处，躲在书架后面偷听的刘瑶瞪大眼睛，小手用力捂住了嘴。
椒房殿到底怎么了？
怎么羽林卫就将它围住了，难道有刺客？
不会吧，历史上没听说陈阿娇被刺杀？
打探的内侍擦着额头的虚汗，“是的，夫人。现在椒房殿围的严实，奴婢没法靠近。不过奴婢打听到，似乎是皇后出了事，陛下很生气。”
卫子夫呆了一瞬。
什么叫陛下很生气。
就算陈阿娇近些年有些失宠，她与陛下也是有青梅竹马的情谊，真是刺客的话，陛下按理说应该担心。
卫子夫眉心轻蹙，在殿内来回来走动。
一旁偷听的刘瑶同样皱着小眉头，左思右想，都猜不出缘由。
孟乐安慰道：“夫人，既然陛下将椒房殿围了，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咱咱们老实守在昭阳殿就行，省的被麻烦找上门。”
刘瑶赞同地点头。
卫子夫苦笑。
她也确实不想管，奈何她之前答应了太皇太后，现在陛下提剑上门，明显事情重大，让她颇为不安。
尤其太皇太后如今还健在，若是陈阿娇真出了事，而她什么都没做，怕是会责难她。
她想了想，“孟乐，你去长乐宫去找容女官，看她知不知晓。”
椒房殿那边的消息，她暂时打探不出来，但是明显情况有些不对，若是人出事了，她才去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孟乐欲言又止，最终行了一礼，“诺！”
……
孟乐在去长乐宫的半路上遇到了容姜。
听到对方是奉卫子夫的命令前去未央宫找她，她心中宽慰，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没看错人。”
孟乐疑惑，“容女官，你去找夫人，是不是椒房殿出事了？”
容姜闻言，叹气道：“是啊，出了天大的事情，现在不能告诉太皇太后。”
她也是背着太皇太后出来的。
如果皇后出了事，太皇太后那边也瞒不住。
孟乐听闻真出了事，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容姜回到昭阳殿。
卫子夫见到容姜，神情诧异。
“夫人，奴婢求你快去椒房殿劝劝陛下吧，否则天下要大乱了！”容姜给她行了宫礼，苦笑着。
卫子夫心中一咯噔，真让她猜对了。
躲在角落里的刘瑶立马跳出来，“我也要去！”
阿父都带武器了，谁知道上头时会不会伤到人。
卫子夫、容姜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是阿瑶啊！”卫子夫将她唤到面前，弯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故意板着脸：“不行，你要在家里看顾妹妹。”
“不要，妹妹一见我就流口水，哪天阿母找不到我，就是她将我吃了。”刘瑶轻哼一声，扭头了头，拒绝照看除了吃就会睡的小宝宝。
“噗呲！”容姜被她这话逗乐。
卫子夫无奈，无论如此，此次绝对不会让阿瑶跟过去，目前以她了解的情况，此事不宜小孩子去看。
卫子夫：“不行。子燕，你看好阿瑶，若是让她跑到椒房殿，你就直接去掖庭领罚！”
刘瑶傻眼。
她与阿父立了协约，但是忘了与阿母说了。
看来等到阿母回来，她要再立一份。
就这样，刘瑶只能眼巴巴看着卫子夫与容姜一起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
子燕劝道：“长公主，夫人也是为你好。”
刘瑶皱着小脸，“我是担心阿母被欺负。”
“有陛下和容女官在，夫人不会被欺负的。”子燕柔声安慰。
刘瑶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心中发问，真的吗？
……
对于卫子夫的到来，刘彻与皇太后是诧异的，陈阿娇是又羞又怒，刘嫖以为她是来看陈阿娇的笑话，在其行礼之后，趁其一时不察，上前就给了卫子夫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殿内针落可闻，众人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卫子夫脸颊瞬间被抽歪，白皙的面上清晰地印着掌印，看的让人心疼不已。
旁边的容姜傻眼，没想到刘嫖这般冲动，顿时担忧地看向卫子夫。
刘嫖眼眶猩红，“卫子夫，你一个小小的夫人，椒房殿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快滚！”
“姑母，你做什么？”刘彻也被刘嫖的动作惊到，快步上前隔开两人。
扭头见卫子夫的脸已经肿了起来，目露心疼，“子夫……莫雨，快去给卫夫人拿上药。”
卫子夫抬手遮住有些发烫的脸，强颜欢笑，“陛下，我没事，一会儿就消肿了。”
孟乐反应过来，“对，夫人，你要尽快涂药，长公主还在宫里等着，她要是看到你这样……”
一定会炸毛的！
“！”卫子夫明白孟乐的未尽之言。
本来她来之前，孩子就十分担心她，若是顶着一个巴掌回去，孩子晚上睡觉要做噩梦的。
皇太后见状，吩咐道：“阿蛮，你去将昌邑国进供的芙蓉清淤膏拿过来给卫夫人。”
宫女道：“诺！”
卫子夫行礼致谢，“多谢皇太后！”
皇太后面露心疼，“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你身边的宫女说的没错，顶着这张脸回去，会吓坏阿瑶的。”
发生了这事，刘彻此时对刘嫖母女是越发没耐心，“姑母，刚刚楚服已经招认，皇后行巫蛊之事诅咒他人，罪行恶劣，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陈阿娇面色不忿，“我没有！这个女人说谎。”
听到这话，容姜与卫子夫震惊，卫子夫目光落到楚服一身男子服饰、还有脚边散落的的长冠，瞳孔骤颤，回想之前从椒房殿打听的消息，心中有了猜测。
只不过现在比起对方的性别，她的身份似乎更让陛下与皇太后忌惮。
容姜没想到皇后居然与巫蛊有了牵扯，她不可置信道：“陛下，皇太后，此事是不是有误会，皇后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对对！阿娇虽然性子被我惯的有些娇蛮了些，但是万万不会用行巫蛊之术，这是那个贱民对阿娇的污蔑，我怀疑她就是受人指使，要毁了阿娇。”刘嫖说话时，目光落到卫子夫身上，“卫夫人，你让这个贱民认认，看她认不认识你。”
刘彻脸色黑的厉害，“姑母莫要牵扯到旁人！”
瘫坐在地上的楚服听到这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卫子夫，唇角微弯，“原来这就是生了长公主的卫夫人。卫夫人，皇后对你可是记挂在心，夜里做梦都恨不得将你和长公主剥皮抽骨。”
陈阿娇此时恨不得拿剑将楚服给砍了。
卫子夫秀眉微蹙，淡然道：“你有证据吗？凭空污蔑国母，凌迟也不为过。”
刘嫖听到这话，暂时看卫子夫顺眼了些，轻蔑地看向楚服，“贱民，你这次可以死心了，再敢污蔑皇后，我势必要让你挫骨扬灰。”
容姜目露欣慰，卫子夫不添乱，还为皇后说话，证明太皇太后的眼光没错。
卫子夫：“陛下，皇后乃国母，还请给与她应有的体面，让外面的那些人先撤下吧，否则引起朝野议论，对陛下，对皇后都不好。”
刘嫖眼睛一亮，连忙道：“对对！卫子夫说的没错，楚服乃一名贱女子，不值得陛下为此发火。”
刘彻眸光深邃，眼神复杂地瞥了卫子夫一眼，没想到卫子夫居然真是为皇后说话的。
没等他开口，皇太后怒道：“此事断断不能如此轻易结束，这楚巫是皇后带进宫的，也知她会巫术，她一句没做过，我们就要信吗？陛下，这事必须深究。”
“王……”刘嫖险些将皇太后的名字喊出来，强忍怒火，努力放低姿态，面色凄苦，轻轻啜泣道：“皇太后，阿娇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到大就是好女孩，胆子小……巫蛊这东西，她是万万不敢碰的。”
“……”皇太后听得无语，刘嫖说这话不怕亏心吗？陈阿娇性子若好，与刘彻的关系也不会到达这地步。
“阿母！”陈阿娇目露愧疚，看着强势了半辈子的母亲为她如此伏低做小，低声下气恳求往日看不上的皇太后，心中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
她真的后悔了。
容姜在一旁也劝着；“陛下，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放过皇后这一遭吧！”
皇太后则是仍然态度坚决，“陛下，皇后私带宫外巫女进宫，与其同吃同睡，不守礼法，此事传出去后，岂能服众 ！”
“皇太后！”容姜没想到皇太后如此咄咄逼人，不动声色打量对方，按下心中的怪异，现下主要目的是先将皇后保下来，“陛下，我朝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后若是听到风言风语，怕是坚持不住，就算不为皇后着想，也要想想太皇太后。”
这也是刘彻此时为难的时候，若是太皇太后不在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废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可是现在太皇太后病重，受不得刺激。
他眸光流转，思来想去，最终开口道：“皇后不守礼法……”
容姜：“陛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最记挂皇后了。”
“……”刘彻深吸一口气，“皇后任性妄为，数次犯错，令朕痛心疾首，着令椒房殿反省，无召不得离宫……每日可去长乐宫一趟，不得向太皇太后告状，否则朕夺了你的玺绶。”
皇太后此时插话，“陛下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说什么，皇后反省，后宫诸事不能拖延，暂时由我来执行如何？”
“！”电光火石间，容姜终于明白为何一向好说话的皇太后今日会如此咄咄逼人。
估摸着是为了宫权！
无论王娡是皇后还是皇太后，她都不曾有机会沾染宫权。
陈阿娇未进宫之前，太皇太后前朝后宫一把抓，后来陈阿娇成了皇后，就将宫权交给了她。
现在眼看着太皇太后时日无多，怕是王娡对宫权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而陈阿娇今日发生的事，恰好给了她一个时机。
刘嫖黑着脸，“皇太后，阿娇还是皇后！”
刘彻思索片刻，“劳烦母后了！”
皇太后闻言满意一笑，不动声色地给了刘嫖一个得意的眼神。
刘嫖的牙齿几乎都快要咬碎。
可自己又没办法改变。
她心中不断自我安抚，阿娇此次平安，已经够让人满意了。
至于王娡，让她嚣张一段时间，等她有了时机，一定要报今日之仇。
对于陈阿娇，能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轻拿轻放，对于其他人，刘彻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罪魁祸首楚服判了腰斩之刑，袁梅被贬入掖庭，遇赦不宥，其他一应椒房殿的内侍与宫女全部被处置，换了新人。
……
即使有了上好的清淤消肿的药膏，还是不能将卫子夫红肿的脸颊短时间恢复原样。
若是时间长了，卫子夫担心阿瑶又学着上次擅自偷溜出来。
为此，她也不敢耽搁，用脂粉遮掩了些，就打算回去。
刘彻见状，担心刘瑶乱想，也与她一起回到了昭阳殿。
得亏他一起跟着回去了。
因为……
刘瑶大眼睛第一时间瞅到卫子夫的脸不对劲，又见刘彻笑容有些诡异，热情中带着心虚，心中顿时明白，小手叉腰，大声道：“阿父！你好残忍！干嘛打阿母！我要告诉太皇太后！”
“！”刘彻一口老血几乎要吐出来，小家伙看出来，他不稀奇，但是为什么要将黑锅往他身上甩。
卫子夫臊的脸颊更红了，“阿瑶，不是陛下！”
刘瑶小嗓子轻蔑一呵，“果然阿母挨打了！”
刘彻与卫子夫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无奈。
孩子太聪明怎么办！

第32章 所以我就来找阿父算账了！
子燕从头看到尾，为刘瑶的结论叹为观止，若不是顾及刘彻与卫子夫在场，她都要拍手叫绝。
不愧是长公主，轻易就从夫人那里套出了话。
刘瑶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卫子夫，瘪着嘴道：“阿母离开前，明明约定好的，要保护自己的！”
对上孩子心疼担忧的表情，卫子夫心中暖流涌动，面色有些不自在，侧着头不敢看她，“……此次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
刘彻不断点头，“子夫说的没错。”
“……”刘瑶当即直射过去，面露不善，“阿父说的好听，你是皇帝，连阿母都保护不了，要你有何用！”
“……阿瑶，慎言！”刘彻听得满头黑线，阴恻恻提醒道。
虽然此事，他确实有些疏忽，但是并不是自己打的，谁也想不到刘嫖会对卫子夫发疯，甚至他都提防陈阿娇了，没想到刘嫖那般迅速。
“哼！”刘瑶才不管这些，走到卫子夫跟前，扯了扯她的裙摆。
卫子夫知道她想干什么，有心拒绝，可是对上女儿关切的眼神，她话就堵在嗓子口，只得蹲下身子。
娇嫩的脸颊在经过脂粉的遮掩，巴掌印痕迹快看不出来，不过红肿还是很明显，加上左右脸颊不对称，观察仔细的人基本上都会觉察出异常。
“疼不疼？”刘瑶轻轻吹了吹，抬手想要摸一摸，又怕伤到她。
卫子夫温柔道：“已经涂了药，再过两个时辰就消肿了。”
刘瑶闻言，看向刘彻，“阿父，阿母是被谁打的？”
刘彻：……
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在回来之前，他已经严禁椒房殿的人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再者椒房殿原来的内侍、宫女都被处理了。
现下宫中众人估计只知道陈阿娇犯错被他禁足椒房殿，但是巫蛊之事暂时瞒了下来，反正往日陈阿娇的脾气也不好，时常惹怒他，此次众人虽然心中有疑惑，应该能理解。
想到这里，刘彻掩唇轻咳一声，“子夫赶去椒房殿时，被椒房殿的一名宫女伤到了脸，朕已经命人将其拿下，不日就要腰斩！”
“……宫女？腰……腰斩！”刘瑶吓得后退一步。
只是打了一巴掌，小命就没了。
等到下一次，她若是不小心摔破了皮，子燕他们不会也是这种下场吧。
“陛下，你干嘛吓唬阿瑶。”卫子夫见刘瑶小脸煞白，顿时心疼地将她拥在怀中，“莫怕，陛下是糊弄你的，那名宫女欺瞒哄骗皇后，所以才被处刑，不单是这事！”
刘瑶闻言，眼巴巴地看向刘彻。
“子夫说的没错。”刘彻没想到刘瑶胆子这么小，他所说的明明是为子夫出气，怎么阿瑶一点也不懂其中意义，只重视“腰斩”了。
不过……
刘彻神情再次变得严肃，“阿瑶，皇后受罚的事情，太皇太后还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生着病，不能被这些糟糕事打扰，你去看望太皇太后，不能乱说话。”
“知道！”刘瑶还煞有介事地捂住小嘴巴，用力点点头。
刘彻被她的动作逗笑，大手摸了摸孩子的软发，被陈阿娇之事闹得乱糟糟的心终于轻松了些。
刘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第六感告诉她，阿父、阿母绝对对她有隐瞒，只能自己暗地里查了。
她没想到，刘彻、卫子夫压根就是骗她的。
刘彻被她的眼神看到有些不自在，俯身将人抱起，走进内殿，强行转移话题，“听子夫说，你最近在给朕准备惊喜，是什么东西，朕能不能先看看。”
“阿父，惊喜提前说了，就不好了。”刘瑶两手搂住他的脖子，有样学样，同样转移话题，“阿父，张骞什么时候回来？东方朔他说的有用吗？别等到他与大姨母的孩子都能上学了，张骞还没有影子。”
“咳！最近这些日子事情多，此事不急。”其实刘彻已经制定好计划了，也正在挑选人手，现在正值春暖花开，正是解救的好时机，但是担心阿瑶宣扬出去，传到匈奴，不利于解救张骞，目前只能先哄着她。
刘瑶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阿母被打的事情，她还没和他算账，现在又在张骞的事情上敷衍自己。
阿父，惹毛了她，别怪她折腾。
“气什么？朕既然承诺你，会将张骞救出来，说到做到。再说，朝政有朕与诸位大臣，你身为阿父的长公主，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开心长大。”刘彻含笑戳了戳她的腮帮，一直等到鼓囊的腮帮消了气，这才住手。
气的刘瑶想扯他的头发。
卫子夫含笑看着他们二人玩闹，有时会不动神色地用手感受一下脸颊的温度，只有消了肿，她才敢靠近女儿，不用担心对方提起。
……
昭阳殿这边其乐融融，椒房殿那边却是冷冷清清。
刘嫖守在陈阿娇身边，陪着她无声流泪。
她原先想着等到刘彻、王娡他们离开后，她一定要大声训斥阿娇，将其好好教训一顿，可是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空无一人的宫殿。
过往，这座富丽堂皇的椒房殿是阿娇的底气，也是她当年帮助刘彻登基的见证，现在看着周围，她忽然觉察到，宫殿不知何时变成了阿娇的囚笼。
她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如花一般灿烂的女子，眼看着被大汉的主人无视、冷怠，逐渐枯萎。
“我的阿娇啊！”刘嫖悲从心来，将陈阿娇紧紧地抱在怀里。
陈阿娇脑袋抵在她的胸前，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内殿，低喃道：“阿母，刘彻他要逼死我，他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弄走了。”
原先内殿是有人的，不过那是刘彻的手下，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就将他们全部赶出去了。
刘嫖听到这里，目露狠色，“阿娇，你莫心急，人是会变得，这些人既然分到了椒房殿，生死就由你做主，愿意为你所用的，你厚待就行，不愿意的，打了杀了随便。”
“今日之辱，我算是记下了，母后还没走，王娡那个蠢女人现在迫不及待地欺负你，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还有卫子夫，她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哄哄刘彻，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开心。”刘嫖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你放心，我是大汉的大长公主，窦家、陈家都不会放过他们。”
“阿母，我现在……”话说到一半，陈阿娇杏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后悔了。”
“后悔不晚！刘彻与王娡拿你没办法，宫权暂时没了就没了，我会帮你抢回来。”刘嫖低声继续哄道。
“不是……”陈阿娇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后悔没让楚服下巫术，让这罪名坐实了。”
她承认自己有时会在楚服面前抱怨，但是不敢沾惹巫蛊之术，现在自己落到这个下场，还不如真的诅咒一两人。
“你莫胡说！”刘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凄声哀求道：“阿娇，你答应阿母，以后这种疯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不……即使在一草一木面前，也不能说。”
“阿母怕什么？巫蛊之术真有这么厉害，当年楚国也不会灭亡。”陈阿娇痴笑两声，“你我清楚，巫蛊之术是由头，刘彻他是无情，皇太后是贪恋宫权。说实话，现在我有些怀疑，楚服是不是皇太后他们的人。”
刘嫖心疼地看着她。
女儿还不算蠢，现在过了刘彻的迷障，说不定将来日子会好过些。
她刚这样想，就见陈阿娇再次泪流满面，“阿母，你说，阿彻为什么对我这么绝情！小时候，他一直喊我阿姊，长大后，为什么就变了。”
“……”刘嫖收回之前的话，她家女儿脑子里的水还没有倒出来。
有心骂她，可是担心刺激了女儿，让她更加偏执，刘嫖只能揽着她低声安慰。
母女俩相互依偎，透过西角的窗户看着天际，看着夕阳收回她的黄金霞衣，消失在天际，天色逐渐变得暗沉。
“皇后！馆陶大长公主！天色已晚，现在可否掌灯。”殿外传来陌生内侍尖细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
陈阿娇才恍然天黑了，看着冷清黑沉的宫殿，她不经往刘嫖怀里缩了缩，“阿母，袁梅能不能回来？”
宫中人都知袁梅是她的贴身女官，刘彻将袁梅贬入掖庭，遇赦不宥，分明是打她的脸。
真是厌恶袁梅，可以将她流放、贬到宫外，也比在宫中让她好受。
刘嫖叹了一口气，“阿娇，就算刘彻不处置袁梅，我事后也会处置她，她让你陷入如此大的危险中，已经万死难得其咎。”
“阿母……”陈阿娇急了。
刘嫖今日第一次冲她冷着脸，“此事不用再提，你若是觉得不自在，我可以施些手段，让袁梅彻底消失。”
“……”陈阿娇再也不出声了。
……
椒房殿的事情虽然刘彻与皇太后下了禁令，私底下还是有不少闲言碎语传出来，能在宫中生活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刘瑶一个小孩子，还是长公主，与宫中那些内侍、宫女地位相差大，与他们打听不了什么，不过她比较幸运，在宫中闲逛的时候，无意中吃到了全部瓜。
……
陈阿娇因为阿母失宠，想要挽回阿父的宠爱，然后不知道通过谁认识了楚地的巫女楚服。
那个楚服表示，她可以做法让皇帝改变心意，陈阿娇对此深信不疑，竟然让她行巫蛊之事，建立神祠祭祀诅咒。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事。
另外，楚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陈阿娇十分着迷，陈阿娇经常让其穿上男子服饰，女扮男装，一起共同出入，日日交心……在说话的内侍口中，陈阿娇与楚服宛若夫妻，感情非常好，一开始事情败露时，楚服还打算独担罪责。
好吧，她一直不知道阿父一开始提着剑去椒房殿干什么。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抓奸”。
不过弄了乌龙。
呃……也不算乌龙吧。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啧啧称奇，难道陈阿娇因为情殇，直接改变了性向？
子燕见她听得兴起，也不敢出声，忽而那边碎嘴的内侍继续道：“要说还是馆陶大长公主威风，皇后都到了那种关头，居然还不忘记耍威风，卫夫人这些年多受宠，见了面，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当时啊……一下子肿老高了！啧啧！真是让人心疼！”
子燕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刘瑶，果然见她脸色骤变。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其他，当即高喊道：“你们这群人大白天待在这里干什么？”
议论的内侍一抬头，瞥见是昭阳殿的子燕，顾不得说什么，一溜烟都跑了。
在子燕看不到的地方，四散逃开的其中一名大鼻子内侍面上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查的笑容。
刘瑶小脸冷沉，“子燕，阿母是被皇后的阿母打的！”
子燕：……
长公主没指名道姓，她还比较欣慰的。
只是现在连长辈称呼都不喊了。
不过也有可能长公主不知道馆陶大长公主叫什么。
子燕干巴巴道：“长公主，馆陶大长公主当时可能不小心打错了人，闹了误会！也有可能气糊涂了。”
刘瑶冷笑，“她气糊涂了，怎么不朝自己脸上扇，真扇自己的脸，说不定阿父还能下手轻点。”
子燕喃喃不做声。
不得不说长公主这个吐槽似乎也在理。
刘瑶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小嫩嗓子朝天大喊，“阿父是大坏蛋！”
“哗”的一声，藏在周围树冠的的鸟儿扑闪翅膀，纷纷逃离。
周围的内侍还有巡逻的羽林卫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刘瑶这边。
刘瑶察觉目光，凶萌地怼上去，眼神满是“要去告状，快去啊！”
众人恍若无事地收回视线。
没办法！
首先长公主还小，今年还才三岁。
其次，长公主这话就是在陛下与大臣面前说，以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估计也会赞赏一声，说得好。
……
长乐宫长秋殿，皇太后正在查看宫中内务记录，看着桌案边快垒成矮墙的的竹简，按了按眉心，“当家不容易啊！居然要处理这么多宫务。”
一旁跪坐的中年宫女笑着道，“当家做主本来就累，不过累的踏实。说来，之所以积压这么多，也是因为椒房殿那位前段时间沉迷享乐，与楚女厮混，才积攒下了这么多。”
“慎言！”皇太后轻瞥了她一眼，“此事终究还是皇族家事，传出去，丢的是本宫与皇帝的脸。”
正说话着，殿外传来声音，“陛下，奴婢曹福有事禀报。”
“进来！”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竹简。
须臾，一名面相普通，鼻子肥大的内侍躬身走了进来。
皇太后：“什么事？”
曹福：“启禀皇太后，奴婢查到掌醢署的内侍与宫外勾结，用高于市价十倍的价格收购各种兔肉、羊肉、鱼肉……对方与馆陶大长公主的儿子陈须有关系，还有珍馐署、良酝署这些，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馆陶大长公主的人，我打探过，馆陶大长公主每年至少得三万金。”
负责采买东西、食物、酱料的衙门油水丰厚，谁都知道，真是没想到馆陶大长公主这么贪。
皇太后叹气，“当年陛下能成为太子，也是有了她的助力，对此，我与陛下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她似乎从不知道收敛啊！”
中年宫女宽慰道：“现在主子接手了宫务，陛下也就放心了。”
皇太后点头，而后望向曹福，“还有呢？”
曹福闻言，偷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奴婢与身边人说话时，被昭阳殿的长公主听到了……听说奴婢离开后，长公主骂陛下是大坏蛋。”
“事情做的不错。”皇太后再次满意点头，摇头失笑道：“小家伙脾气真是怪，明明是刘嫖打了卫子夫，她骂彻儿做什么？”
中年宫女壮着胆子玩笑道：“可能在长公主心里，她只能欺负陛下了！”
“……哈哈哈！这话似乎也有道理。”皇太后笑的前仰后合，“真该让彻儿听听，他在阿瑶心里的威慑力居然不如刘嫖。”
中年宫女：“小孩子眼睛看的可清楚了，最宠她的也是最好欺负，当时那种氛围，就是长公主出现，估计也会被打。”
皇太后闻言，面色微冷，“她敢！她若是敢下手，那日陈阿娇必被废！”
“奴婢也是这样认为。”中年宫女躬身道。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阖眸养神，良久才道：“刘嫖母子本性难移，你们多注意椒房殿和公主府那边。”
她抢了陈阿娇的宫权，与刘嫖那边基本上算是撕破脸。
不过她不担心。
过往刘嫖能在长安横行霸道，不过是仗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她就会接过太皇太后的权柄，成为长乐宫的主人，到时候刘嫖、陈阿娇都要仰她鼻息。
……
刘瑶暴言过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未央宫，正好撞上出来的东方朔。
“哼！”刘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爬进宣室殿。
东方朔一头雾水，看向跟在后面的子燕，“子燕姑娘，阿瑶这是怎么了？”
“呃……呃，长公主要去找陛下算账！”子燕支支吾吾道，说完也丢下东方朔，快步跟了上去。
“？”东方朔不懂。
刘瑶对陛下发脾气，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刘瑶表示，她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来个无差别攻击。
东方朔也不急着回去了，默默站在殿外偷偷竖起耳朵。
值守的朗卫一头黑线，其中一名无奈道：“太中大夫，要不你进去听。”
站在外面偷偷摸摸听，成何体统。
东方朔：“不用客气，下官在这里就行了。”
郎卫脸色更拉了。
谁和他客气，主要是站在这里，耽误他们当值。
……
宣室殿中，刘彻瞥到刘瑶的臭脸，眼皮一跳，心中暗叫不好，佯装不解，一脸宠溺道：“谁惹到咱们长公主了，与朕说说，朕给你做主！”
“哼！”刘瑶跑到他面前，愤怒地拍了拍桌子。
刘彻轻咳一声，俯身将她面前那堆杂物挪开，防止小家伙拍桌子时咯到手，到时候又要愿自己。
“哼！”刘瑶再次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不过这次的手劲大了些，小手发麻发疼。
莫雨见她不断甩着小手，语气心疼，“长公主，你小点力气，要不奴婢给你找个东西敲？”
“莫雨，你是谁的人？”刘彻无语瞥了他一眼。
哄孩子也不能谄媚到这地步吧。
莫雨悻悻道：“奴婢也是哄长公主开心！”
刘瑶闻言，吹了吹手，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莫雨手中的浮尘，“那个！”
其他东西要么她拿不动，要么不如浮尘趁手，而且浮尘还是木头的，很轻。
莫雨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刘瑶两手抓起浮尘，敲了桌子一下，“阿父，我知道阿母是被皇后的阿母打的了，你和阿母为什么骗我？”
刘彻愣了一下，回头眼神不善地看了看莫雨。
莫雨连忙摆手，可不是他说的。
看来宫中要梳理一遍了，居然有人将话传到了长公主耳边。
刘瑶见他不回应，再次敲了桌子一把，“阿父！”
刘彻的眉心也随之一跳，在小家伙正欲再次扬高手臂之际，刘彻探身将浮尘抓住，“再胡闹！阿父就要揍人了！”
然后他就看到女儿大大的眼眶立马水汪汪的，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刘彻头皮发麻，他最怕阿瑶这幅样子。
“咳……阿瑶，朕知道子夫在皇后这件事上有委屈，但是姑母是你我的长辈，她冲动行事，你我却不能有怨言，你放心，朕日后会补偿子夫的。你不要过问此事。”他将人抱在怀里，柔声哄道。
刘瑶为卫子夫找刘嫖算账，为难的还是卫子夫。
刘瑶闻言，小手捧着他的脸，皮笑肉不笑道：“阿父，阿瑶问你，皇后的阿母动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刘彻板着脸，“此事已经过去，你年龄虽小，有人在你跟前说，你觉得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刘瑶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眼眶通红，佯装无辜，“所以我就来找阿父算账了！”
想也知道，刘嫖不是她现在能对上的，思来想去，只能找阿父发火了。
“阿瑶！”刘彻额角青筋直跳，若非阿瑶对付的是自己，他都要为她这话喝彩了。
刘瑶眨巴眨巴大眼，“阿父，你要怎么补偿阿母？你除了那天送了一点东西，其他时候，影子都没见。”
刘彻嘴角直抽。
他算是明白，这孩子不止来算账，更是讨债的。
……
殿外的东方朔将耳朵竖的高高的，奈何未央宫的隔音太好，只听到一些零星的动静。
大概两刻钟后，刘瑶雄赳赳、气昂昂从殿内走出来，看到东方朔，热情打招呼，“东方大姨父，你还在啊？”
东方朔看着跟在她身后的莫雨，疑惑道：“你们这是？”
刘瑶：“我要去阿父的库房搬东西！给阿母的！东方大姨父，你也去吗？”
她不知道如何判断东西的价值，正好东方朔见多识广，胆子也最大，争取将阿父私库中最值钱的给搬回昭阳殿。
莫雨劝道：“长公主，咱们要适可而止，别带东方朔了。”
东方朔原先还没有兴趣，见莫雨这样说，顿时来了性质，当即道：“下官愿意奉陪。”
莫雨笑容一滞，心中有些慌了。
等刘彻知道消息后，刘瑶已经带着东方朔赶到库房，等他赶到时，私库中他最喜爱的白玉箱、连环马笼头、错金银云、青铜犀尊……这些都是他打算带进陵寝的。
刘彻握紧拳头，当即怒吼，“东方朔！”
一旁的莫雨缩了缩头。
陛下与长公主不愧是父女。
长公主知道卫夫人被刘嫖掌掴后，第一时间找陛下。
而陛下私库的重宝被长公主带走后，首先就是怨东方朔。
……
“阿嚏！”
东方朔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大喷嚏，这一下威力十足，居然将他手中的纸给震破了。
看着中间破了的纸张，他面露心痛，“怎么破了，明明不薄的？”
他手中的这纸可是陛下赏赐的，四个角盖着陛下的私印，虽然他能从卫少儿那里得到更好的，但是这可代表陛下的恩宠，他打算将给陛下写的赋词誊写在上面，上交给陛下，也算是君臣相交的一桩美谈。
唯一的缺点就是，誊写时必须要拿起十二分精神，因为若是抄错了，不如竹简可以刮掉，一张纸算是废了。
“你刚才的动静和打雷比都不遑多让，新纸本身又不是多么坚韧的东西，能不破吗？”卫君孺见他心疼，好笑不已，“大不了用浆糊沾一下，我看你抄错字的时候，动静比这大。”
东方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这是心疼纸。”
他将纸小心收在一边，与卫君孺说起在宫中的事。
卫君孺瞪大眼睛：“陛下由着阿瑶随便选？”
“嗯，我问过中常侍，确实是这样。”东方朔抿了抿唇，“加上阿瑶进去之前，看起来很生气，连我都没给好脸色，宫中估计发生了大事。”
“什么大事？子夫从没有说过……”卫君孺坐立不安，紧张地绞着双手，“我要不要去宫里看一下。子夫她这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承担，吃了亏，受了罪都不会告诉我们。”
“好了，好了。”东方朔拉住她， “你不用着急，你忘了卫青也在宫中当值，让他打听一下。”
虽然不至于当即还击，但是他们的敌人和朋友还是要分清。

第33章 慈眉善目最好阿父
刘瑶带着从刘彻宝库中搜刮的宝物，屁颠屁颠回到了昭阳殿。
卫子夫看着不断抬进来的东西，有些惊愕，“阿瑶，这些是陛下赏的吗？”
虽然她不知晓其中一些东西的价值，但是看着就十分贵重。
刘瑶用力点头，“当然。这些东西是阿父送给阿母的！”
“……”子燕欲言又止地看着卫子夫。
确切来说，这些应该是长公主打劫的。
“真的？”卫子夫有些半信半疑，尤其看到子燕微妙的表情，心中就更纳闷了。
刘瑶肯定道：“阿母若是不信，可以去找阿父。阿父知道阿母被人欺负了，这些是给阿母的补偿，我请东方大姨父选的。”
“东方朔？”卫子夫没想到这其中还牵扯到东方朔的事情。
刘瑶见卫子夫还揪着东西的来历不放，小手叉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阿母，你和阿父为什么骗阿瑶，明明你的脸是被皇后的阿母给打的。”
“！”卫子夫骤然变色，佯装不解道：“阿瑶听了哪家的闲话，此事不关馆陶大长公主的事。”
刘瑶小嘴一噘，指着殿内的宝物，目光幽幽，“阿母觉得，阿父为什么让我拿这么多东西。”
她估计，一开始阿父想着她一个小孩子，就算进了库房，也看不出价值，肯定看什么花哨好看就拿了，没想到她出门遇到东方朔，有了现成的帮手。
哼！这就是低估小孩子的下场。
卫子夫：……
她长叹一口气，上前将刘瑶抱在怀里，苦口婆心道：“阿瑶，当时情况复杂，馆陶大长公主她也是着急上火，与我有了误会。她也是你的长辈，在馆陶大长公主面前，你不能这般说。我知道咱们阿瑶心疼我，阿瑶现在为我向陛下讨了这么多东西，阿母很开心，这件事咱们就过去好吗？”
“唉！”刘瑶学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发出灵魂质问，“阿母，你说是误会，为什么这么久了，不见皇后的阿母派人来道歉。”
从那日椒房殿出事后，没见刘嫖和陈阿娇有什么反应，在长乐宫见面时，两人也一副淡定的模样。
“阿瑶。”卫子夫瞳孔微缩，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老人家都说“慧极早夭”，她的阿瑶那么好，那么通透，那么聪慧，上天啊！你可要保佑她！
“阿母？”刘瑶见她眼眸湿润，带着担忧，一时无奈，明明是她要找阿母“算账”，为什么阿母现在一副她受欺负的样子。
“阿瑶想吃什么？阿母给你做。”卫子夫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大人的事还是大人来解决，
“……要吃羊汤，放红枣。”刘瑶随口道。
她出生三年，宫廷美食也尝了不少，只能说和上辈子相比，堪堪达到能吃的地步，不仅没香料，大多食物以蒸煮为主，有时候也会烤，但是没有香辛调料，烤肉也就仅仅有咸味，前段时间经过她的提议，珍馐署学会了用酸梅汁腌制，烤的时候涂些蜂蜜，味道不错，阿父一顿能吃两斤烤肉。
远远没有发展出“煎炒烹炸”，没有铁锅，爆炒这一做法更没有。
唉！
卫子夫见状，温婉一笑，“阿母给你做，阿瑶去看妹妹吧。”
刘瑶叹气，“知道！”
卫子夫将她放下，语重心长道：“阿瑶，日后在陛下那里，莫要说起椒房殿的事情，你只与陛下说你自己的事情，不许说宫中大人的事情。”
他们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解决方式，阿瑶与陛下之间更纯粹些，对她，对陛下都有好处，幕后之人想要利用阿瑶，她不能让阿瑶陷进去。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如果阿父主动问呢。”
卫子夫点了点她的眉心，“说一些对方的优点。小孩不要随便贬低长辈。”
刘瑶一听，嘴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要是找不到优点呢？”
“……”卫子夫无奈地看着她，想了想，“那就夸陛下！”
刘瑶：……
这个法子也行，不过……
“阿母，那我也有要求。”刘瑶想起之前卫子夫威胁她的事情。
卫子夫十分配合地蹲下身，“什么事？”
刘瑶：“以后我有错，你可以罚我，但是不能牵连子燕他们。”
她虽然知道若是她真的出了大事故，以封建阶级的尿性，子燕他们也要牵连，但是不能日常跟着她提心吊胆，造成的后果，就是什么都管着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
子燕顿时眼眶湿润，“长公主！”
卫子夫含笑看着她不语。
“阿母！”刘瑶一把抱住她，小嗓子甜的腻人，“阿母，你就答应我吧。我也答应你，阿瑶说话一言九鼎的。”
“你啊！”卫子夫轻轻拥住她，无奈叹息，“好吧。不过，子燕，你以后要更尽心保护阿瑶。”
子燕郑重跪下，“诺！”
……
卫青从东方朔那里知道事情后，趁当值休息的时候，与周围的内侍、宫女打听了一番。
结果没打听出什么，许多人也在猜测椒房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当时陛下派羽林卫将椒房殿都围了，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事后皇后被禁足，也不出他们的所料。
现在听说宫中事务暂时都有皇太后管理，皇后此时不仅没了自由，在宫中也算成了一个摆设。
卫青脸色微青。
他逛了一圈，都没有打听到具体事情，可见陛下他们对宫中消息封锁的严密。
但是阿瑶为什么如此容易就听到，他越想冷汗冒的越狠。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提醒了卫子夫，让其看好阿瑶。
……
出宫后，直奔东方朔府上。
小黑狗东方白听到门外的动静，兴奋地摇着尾巴。
老仆见它这样，就知道有熟人要来，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卫青的敲门声，“长姐、东方朔！是我！”
“来了，来了！”老仆连忙开门。
东方白看到卫青，兴奋地蹦蹦跳跳，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卫青随手摸了摸它的头，“长姐和东方朔在家吗？”
“主人和女主人都在。”老仆笑道。
此时，卫君孺、东方朔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
东方朔见卫青有些阴沉的脸，推测事情应该不妙，也顾不得寒暄，示意卫青进屋。
“啪！”的一声，门板被关上，一下子将意图挤进去的东方白给关在了外面。
小黑狗看着紧闭的房门，委屈地哼哼叫。
“好了，我今日给你在屠户那里要了两根骨头，咱们一起去吃骨头去。”老仆哈哈一笑，大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至于用脚踹这种动作，他是不敢的，这只狗的名字可是陛下的长公主给起的，陛下还亲自给它写了名牌，算是全天下狗中独一份的待遇。
大概听明白了，小黑狗也不扒门了，屁颠屁颠跟着老仆走了
……
屋内，卫青说了自己在宫中侦查的结果，一句话总结，就是没有结果。
东方朔两手兜着，倚在柱子旁，斜了他一眼，“你还不如阿瑶，阿瑶随便在宫中玩耍，就能听到真相，你一个大人，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查到。”
“是这样。”卫青两手一摊，“就是这样才让人担心，一想起宫中有人对阿瑶、阿姐他们不利，我后背冷汗直冒！”
“青弟！”卫君孺担忧地看着他，“你别急，还有我和东方朔。”
卫青长叹一口气，“我虽然事情没查出多少实质内容，不过打听到，最近宫中事务都由皇太后管理，而且皇太后最近与馆陶大长公主闹得比较僵，皇太后查宫中账目的时候，抓了馆陶大长公主不少手下。”
东方朔唇角微翘，戏谑道：“青弟这不是已经查到真相了吗？干嘛如此谦虚！”
“查到真相？”卫青诧异。
卫君孺眉心微蹙，试探猜测，“你是说馆陶大长公主？”
东方朔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我与你们说了，阿瑶从陛下的私库中拿到的可都是经我挑选的好东西，即使这样，陛下也认了，说明那日发生椒房殿的事情让卫夫人受了委屈，陛下对卫夫人有愧，所以才会让阿瑶如此放肆。当然我也过瘾了，没想到陛下年纪轻轻，收藏不少。”
“嘶！”正说话着话，他腰间如同针扎，当即倒吸气，“阿孺，你要谋杀亲夫吗？”
“哼”卫君孺松开手，冷笑道：“阿瑶若是被陛下给埋怨了，你去给陛下请罪！”
“你放心，陛下心里门清，这两日一直针对我，阿瑶倒是玩得好，睡得香。”东方朔一边揉腰，一边龇牙道。
他感觉自己腰间一定被卫君孺给掐青了。
卫青侧头思索，“你的意思是不是馆陶大长公主，是皇太后？为什么，阿瑶可是她的孙女。”
“卫青，我且问你，刘嫖将事情告诉阿瑶，对她有什么好处。”东方朔面露嘲讽道：“我估计，那日椒房殿发生了不能说的事情，甚至陈阿娇与刘嫖因为此事可能遭逢大劫，告诉阿瑶，让一个受宠的孩子怨恨她，你觉得刘嫖有这么蠢吗？”
卫君孺面色阴沉，“你是说皇太后想要借阿瑶的手对付馆陶大长公主母女？”
东方朔将杯中水饮干，“以现在的推断看来，确实这个解释最合理。”
卫青神色同样难看，“阿瑶可是她的孙女。平日皇太后也十分喜欢阿瑶，经常送东西。”
“说不定在皇太后那里，此事无伤大雅，她并没有伤害阿瑶，估计只是想借阿瑶，让陛下更厌恶椒房殿。”东方朔见状，再次解释了一番，“说实话，我在陛下这些年，看到最宠孩子的，太皇太后可当魁首，那也是因为刘嫖是她的亲女儿，阿瑶只是皇太后的孙女，这点利用，虽然让人伤心，倒也能理解。”
卫君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生气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皇太后的心思也是他揭露的，可最后也是他为皇太后说话。
东方朔眼神无辜，“我不是怕你们冲动吗？”
“你放心，我与青弟还是有自知之明，子夫不告诉我们，不就是怕我们冲动吗？”卫君孺白了他一眼。
这人真以为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了。
东方朔讪讪摸了摸鼻子。
卫青用力握紧了拳头，“是我无能，只能让阿姊一人承担。”
东方朔点头，“你确实要努力了，你看连卫少儿现在都成了丹阳侯，外面都说你们卫家阴盛阳衰。”
他话音刚落，感受卫君孺目锐如箭，朝他直射而来。
卫君孺转身，进入里屋，片刻后，她双手捧着一面铜镜递给东方朔，“看看。”
“看看？”东方朔想不通她的思绪，不过对方不是用铜镜砸他就好。
光亮的铜镜上显出他的面庞，察觉自己的长冠有些歪了，东方朔淡定地扶了一下。
卫君孺见他居然还有心思整理仪容，语气幽幽，“东方朔，你刚才说青弟的时候，可曾用铜镜照过自己，你现在也不过是太中大夫，只比青弟大一点，也比不过少儿。”
此话一出，东方朔笑容裂开，觉得手中的铜镜甚为烫手。
卫青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忙劝道：“长姐，你就不要说东方朔了，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要努力。”
卫君孺温柔道：“我说的也是事实。”
话说完，她起身道：“算了，这事问你们就是对牛弹琴，我还是去和少儿商量，毕竟她现在可是丹阳侯，三千邑的那种，你们继续努力吧！”
“……”卫青目送她离开。
东方朔扶额头疼，看向卫青，“好吧，以后我不说你了，省的被阿孺算账。”
卫青：“长姐嫁给你之后，脾气怎么变大了。”
平日见长姐与东方朔相处，感情氛围都不错，东方朔幽默风趣，阿母、小霍去病也都喜欢他。
为什么长姐看着在大家面前越来越强势了。
东方朔听到如此疑惑，有些尴尬地闷声低咳，“大概因为我比较好说话。”
他也知道缘由，因为他平日性子有些不着调，所以卫君孺就强势了一些。
卫青一头黑线，这种胡话，东方朔也有脸说出来。
……
卫少儿自从成了丹阳侯后，在长安城中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每日都收到许多请帖，平阳长公主也请她入府过两三次。
因为丹阳是她的封地，所以卫少儿这两日打算去丹阳一趟，卫媪也想一起跟着去，至于霍去病，这个小皮猴，自然也要跟着。
不过卫少儿没打算让他跟着，从丹阳到长安路途远，而且霍去病还小，长安有卫青、卫君孺他们照看，她也放心。
卫君孺找到卫少儿，给她说了宫中的事，“二妹，你说，我们要怎么帮子夫他们。”
卫少儿用银筷给她夹了一块糕点，勾唇浅笑，“皇太后不是给我们指明了路吗？”
“可是此次皇太后她是故意的，她若是利用子夫，我也认了，但是阿瑶可是她的亲孙女。”卫君孺说到这里，气的咬唇。
卫少儿：“长姐莫气，以皇后的脾气，子夫与皇后之间，本身就不能和平共处，既然这样，还不如顺了皇太后的意，等借了皇太后的势收拾了刘嫖母女，说不定子夫能登上后位。到时候，咱们与皇太后之间，自然就没有这么好相处。”
“……”卫君孺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卫少儿想的如此让人骇然。
现在陈阿娇虽然被陛下禁足，但是她身后还有窦家，还有堂邑侯，不是他们卫家能抗衡的。
卫少儿见她错愕，掩唇忍笑，“阿母说咱们卫家的女人从来就没有胆怯的，可是看长姐这样，似乎被吓到了。”
“是，我被吓坏了。”卫君孺也不硬撑，“你这些想法与子夫说过没有，说不定她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卫少儿不以为然，“等我们将她推上去了，就有兴趣了，我过两日要去南宫长公主府赴宴，到时候与她说说，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事情。”
南宫长公主性子单纯，有些唠叨，又是皇太后的亲女儿，从她入手正好。
至于平阳长公主那边，她原是公主府的侍女，才成为丹阳侯不久，在平阳长公主面前，一时无法放开。
卫君孺：……
卫少儿轻轻叹道：“长姐，今时不同往日，子夫在宫中有子有宠，陛下对阿瑶的疼爱，全天下都有耳闻，许多事都是推着我们走，你我都要改变。 ”
卫君孺垂眸苦笑，低喃道：“我知道啊！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般快。”
卫少儿淡然道：“其实若是子夫早日诞下皇子，椒房殿那边不足为虑。这就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成全子夫了。”
子夫已经育有两个公主，肯定还会与陛下孕育第三第四个孩子，再有皇子之前，最好提前将椒房殿那位请出去，这样等到子夫诞下皇长子，她可以联合朝中大臣上书，让子夫入主椒房殿。
卫君孺心中叹气，望着窗外的夕阳余辉，将天空染成一幅绚烂的画卷。
她望向被夕阳照的脸颊红艳的卫少儿。
外面许多人说二妹有今日的地位，是得老天庇佑，也有人说，是因为卫子夫受宠。
他们中许多人不想承认，这些都是二妹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
当初阿瑶在宫中折腾造纸术时，首先托付的是陛下与东方朔，陛下交代给了手下人，东方朔对此没兴趣，只有二妹肯埋头钻研，还好有了结果。
卫少儿察觉她的目光，转头冲她笑了笑，“长姐？”
卫君孺挪了挪位子，坐到她身边，轻声道：“听你这样说，长姐觉得自己好没用。既然这样，少儿，你要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虽然成了丹阳侯，但是在许多达官显贵面前还不够看。”
她们早些年在平阳公主府时，见识过受宠的公主过的是什么日子，更不用说全盛时期的馆陶大长公主，那是平阳长公主都要避其锋芒，应该说就连皇太后也要伏低做小。
现在风水轮流转，皇太后眼看着要起来了。那她们就借势让子夫扶摇直上。
“长姐莫要这样说，长姐很好，有了你，我和子夫、青弟才能平安长大。”卫少儿轻轻靠在她的肩上，低声道：“长姐，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嗯。”卫君孺轻轻应下。
……
刘瑶那边，见刘彻这般大方的份上，继续之前的“惊喜”计划，原先打算给刘彻撤去的锦旗又上心起来。
加上卫子夫、子燕他们的帮助，终于在三日后，将锦旗给做好了。
如她记忆中一样，红色缎子为底，周围金色的金穗子装饰，上面刺着金色的大字——慈眉善目最好阿父，雄才大略千古一帝。
所有金色都是用金丝弄得，货真价实。
当时卫子夫询问刘瑶要在锦旗上写什么时，听到内容，表情微妙。
这两行字，她觉得前面与后面格格不入。
刘瑶振振有词道：“阿母，这东西我要挂在宣室殿，让阿父天天看到自省，这样他就会越来越疼我啦！”
卫子夫；……
我儿果然聪慧。
这内容挂出去，想必不会有人觉得是她出的主意。
……
次日，刘瑶将锦旗用锦盒装好，然后带着人热热闹闹去了未央宫。
到了宣室殿门口，刘瑶站在外面并没有进去，而是询问莫雨，“中常侍，阿父现在有空吗？我有好东西，你让他出来。”
莫雨：“陛下才忙完。长公主进来吧，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不行，你让他出来。”刘瑶看了看天色，“这东西可是我专门给阿父做的。”
莫雨见状，只能回殿无奈喊刘彻。
刘彻大步走出来，见刘瑶站在阳光下晒着，皱眉道：“站在太阳底下干什么，快过来！”
“阿父！”刘瑶背着手，往前一跳，摇头晃脑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给二姨母封侯，还给了阿母那么好东西，以后咱们一起再接再厉。”
刘彻：……
阿瑶所谓的好事，就是站在大太阳底下给他说一些好话？
刘瑶发表完感言，一旁的子燕蹲下身，打开锦盒。
她小手将锦旗拿了出来，原想将锦旗高举头顶的，发现锦旗的尺寸超出她的承受范围，做的有一点点大，她即使踮脚举过头顶，脚下还踩着小半截呢。
子燕示意另外一名宫女一起帮忙抬着。
只是……
她们抬着的时候，没注意到刘瑶没松手。
就这样，等子燕抬起时，垂眼看到刘瑶两手攀着锦旗的横杆，甩着小脚，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而刘彻这边的视野，只看到他家乖女儿的一双小手握在横杆上，其他被遮了个严实。
同时“慈眉善目最好阿父，雄才大略千古一帝”两行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直刺他的双眼。
刘彻：……
只见双手，不见整人的刘瑶说道：“阿父，这幅锦旗代表我对你敬仰的孝顺之情，这东西以后就挂在未央宫的正殿，让大家都看看阿瑶对阿父多孝顺。”
刘彻嘴角微抽，他一时无法评价阿瑶的学问到底好不好。
三岁的孩子在其他人家里，可能连字都不识一个，阿瑶已经为他搜罗了十六个大金字，两行话的意思分开的话，他会很满意，放在一起，就好比方形的榫头与圆形的卯眼，它怎么能结合在一起，也只有小孩子才有这想法了。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等子燕他们抬到刘彻跟前，刘瑶跳了下来，从锦旗下面钻过去，跑到刘彻面前，谄媚道：“阿父，你是不是很开心！”
刘彻忍笑，配合道：“开心！”
刘瑶满意点头，小手一扬，“子燕，将锦旗挂在阿父办公的墙上。”
刘彻：……
没等他商量，刘瑶已经带着子燕他们进去了。
等他进殿，刘瑶已经命令人拆东西，给她的锦旗找位置。
莫雨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劝劝长公主？”
刘彻瞄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好看？”
“好看，长公主的心意就是好。奴婢真是羡慕陛下。”莫雨讪笑两声，心想果然只有陛下这样的大心脏，才能养得起长公主这样的孩子。
“好了！”刘瑶拍着小手，扯着刘彻的衣服，“阿父，你看，好不好看？”
“嗯……雄才大略千古一帝，也只有在你眼中，阿父才是这样的。”刘彻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唇边笑意不止。
刘瑶：“两句都重要。”
如果不是阿父表现的好，她就写“好好学习，莫信鬼神”了。
刘彻敷衍道：“好好，都重要。”
竖日，进宫禀报政务的大臣眼睛第一时间被金色的锦旗吸引，看着上面的题字，再看边角的题名，众人眼神复杂。
即使上面边角题名是刘瑶做的，他们也怀疑其中有陛下的手笔。
他们很怀疑，长公主想写“慈眉善目最好阿父”，但是陛下不愿意，就哄着长公主加了“雄才大略千古一帝”。
这幅锦旗挂在此处，陛下天天看着就不觉得亏心吗？
刘彻得意炫耀，“看看我儿多么孝顺，让朕着实宽慰，养孩子虽然辛苦，看孩子这般好，做再多也值得。”
大臣们：“对对对！陛下高兴就好！”
在朝堂做事，尤其帝王身边，要学会“难得糊涂”。
刘彻：……
……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中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传到了一些人耳中。
平阳长公主听说后，带着曹襄进宫看望太皇太后，然后将他送到昭阳殿，与刘瑶一同玩耍，就赶往皇太后的住处了。
她可是听说，当日椒房殿出事时，母后与陛下一起去的。
至于另外一个当事人卫子夫，一问就装傻，她只能换人了。
刘瑶仰头看着面前的曹襄，一月不见，曹襄看着瘦了一点，个头也长了不少，已经可以称呼为“胖帅崽”了。
曹襄：“阿瑶，咱们玩什么？”
刘瑶指了指不远处，“我要玩泥巴。”
她要做锅，然后让珍馐署的人打造铁锅。
曹襄一听，当即撸了撸袖子，“我帮你！”
身边的婢女大惊失色，“长公主，郎君咱们换一种方式好不好，玩泥巴太脏！”
曹襄立马不满，“阿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别管我们。”
婢女：……
……
长乐宫中，刘嫖刚服侍太皇太后吃完药，出来就听说平阳上门与皇太后在说私密话，顿时冷笑一声，“这母女俩肯定在商量如何害我和阿娇！”
心腹低声道：“长公主，太医说了，太皇太后大概就在这几日，你要提早做打算。”
她们所依仗的太皇太后眼看着要大薨，时间不等人。
刘嫖斜眼道：“我知道！”
母后最是宠她，她要把握临终这段时间。

第34章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瑶与曹襄的玩泥巴的方向有些不同，曹襄垒起了“万里长城”，刘瑶用泥做了锅和灶，玩起了过家家。
她看了看自己弄出的成品，默默又毁了，歪歪斜斜，看着就是一些凹陷的坑。
凹陷的坑？
刘瑶灵光一闪，让人给她找了一个圆球，然后用泥裹住它的半身，等泥干了以后，将圆球拿出来，就得到一个完美的土泥小锅了。
然后吩咐子燕找人给她换成铁的。
子燕看了看刘瑶做的“半圆小釜”，纳闷道：“长公主，这东西确定不做成金的吗？”
铁的东西容易生锈，等到时间久了，长公主见了要伤心的。
刘瑶用两手比划了一下，“你让人做大一点，嗯……能放半桶水的那种，做好了给我。”
她是要吃饭的，做成金的，先不说成本问题，食品安全问题更重要。
子燕点了点头，又听刘瑶开口道：“你让他们做一个弧度小一点的铁板锅，中间微微陷下去就行。”
她想到自己可以用它铁板烤肉，煎东西。
为了表达准确，刘瑶还画了图纸，防止弄错。
临走前，子燕仍然不死心，“长公主，真的不做成金的吗？铁的容易坏。”
“……”刘瑶额角降下黑线，“就要铁的。”
金锅她用起来更不踏实，真用了历史上第一口金锅，她担心后世给她起个“金锅公主”的外号。
至于铁器容易生锈，她上辈子看过相关科普，古代的冶炼技术不发达，冶炼时的材料、温度、技术……都限制这一切。
说到这里，刘瑶仰天长叹，她上辈子是历史系本科，毕业即失业，脑袋发热做了全职小说家，还好成绩中等，够她养家糊口，闲暇时分可以花点小钱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过她现在后悔的是，自己上辈子为什么深陷狗血套路文，持之以恒地生产套路狗血和工业糖精，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她就涉猎种田文了，多了解一些古代发明多好。
曹襄看着自己做的万里长城，小脸放光，“我也要让人做个大大的长城放在家门口。”
刘瑶：……
“可以，不过你要和平阳姑母商量。”到时候就看平阳长公主怎么哄孩子了。
曹襄点了点头，眼含期待地握紧了小拳头。
……
事后，刘瑶去打听了一番，平阳长公主还是宠孩子的，虽然没有允许曹襄在公主府外建一个长城，不过让人给他做了一条长长的木长城，足有三丈长，哄孩子是够了。
至于刘瑶，她的铁锅也很快做好了，工官中有不少能人巧匠，按照刘瑶给的图纸，很容易做出来，只是没有刘瑶期待的那么薄，比她印象中的铁锅厚了至少三倍，用料十足，就是最轻、最小的，她也拿不了。
铁锅做好了，接下来就要实验一下，看看质量如何。
刘瑶带着人去了珍馐署，找了一个看似比较闲的人，珍馐署的监事赵不矮。
刘瑶之所以对他印象较为深刻，是因为以前听子燕给她讲乐子，说这位珍馐署的监事以前叫赵高。
小时候家贫，就进宫当了宦官。
无论是宦官，还是“赵高”，若是分开，十分普通，而且天底下估计重名重姓的人多了。
只是……宦官！赵高！
此名放在但凡读点史书的人面前，都是虎躯一震。
要知道大汉建国也就七十余年，距离秦朝灭亡，也没多久啊。
当时刘彻知道后，还特意将人喊到面前见了一下，虽然不至于怪罪，但是这个名字着实不吉利。
所以赵高左思右想，就改了名字——赵不矮，听着与原来的名字没有多少差别。
改了名字后，他就被升为副监事，更让他确定自己取的名字好，现今在宫中拼搏这么些年，终于成了珍馐署的监事。
赵不矮没想到，自己只是偷眯了一会儿，就被长公主抓到了。
只得叹了一口气，按照长公主的吩咐，命人将铁锅放在灶上，等锅烧热，先给铁锅倒了一些猪油，放入姜丝、花椒，然后将切好的鹿肉片放进去。
“滋啦”一声，锅底的肉片受热迅速卷曲，激发出诱人的香味，赵不矮又接着将盐、酱料放进去，最后再扔进去一些青菜叶，等菜叶断生，迅速将菜盛了出来，然后随手往里面倒了一碗水。
赵不矮看着面前的这碟菜，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是这个速度确实快，下锅翻炒两下，就能出锅，而且锅口大，呈现圆弧状，操作方便。
刘瑶手中的筷子敲得“啪啪”响，奈何她被子燕抱着，只能干看着，即使伸长脖子，也没办法吃到。
赵不矮看的直乐，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夹起一片鹿肉放入嘴里。
刘瑶跟着他的动作张开嘴，“好吃吗？”
“嗯……还不错，鹿肉鲜嫩，就是盐放的有些少。”赵不矮一边嚼着，一边说道，“长公主真是聪明！”
子燕又等了一会儿，见他吃起来没事，亲手给刘瑶夹了一片。
刘瑶嚼着有些凉的肉片，心中叹气，为了安全，她都快吃不上热乎的，阿父那边更不用说了。
炒锅的美味，在于即时吃才出锅的锅气，时间久了锅气就散了。
不过刘彻也不怎么挑剔，吃到炒菜的他惊为天人，当天就给了刘瑶不少赏赐，并且放出话来，让刘瑶随便折腾，他兜底。
并且在日常教学时，加大了难度。
毕竟他的女儿聪明啊！
刘瑶：……
无形中，让自己的课业增多了。
……
五月中旬，卫少儿与卫媪开始收拾行李，她打算在丹阳住个半年，修建一个大型的造纸工坊，制出更多的纸。
刘瑶一听，屁颠屁颠地跑到未央宫，向刘彻要初始资金。
到宣室殿时，她发现光禄勋石建也在，对于这名靠谱稳重的大臣，刘瑶一向很尊重，“光禄勋吃了吗？”
石建与刘瑶沟通过几次，知道这是小公主问候的方式，眼角的笑纹舒展，“没有，现在还早。长公主吃了吗？”
刘瑶：“没，中午与阿母商量好要吃烤肉。”
她环顾四周，没见东方朔，好奇道：“光禄勋，东方朔最近调皮吗？”
石建一愣，忍笑道：“东方朔的性子虽然有些散漫，但是平时做事认真，吩咐给他的事情大多完成很好。与官吏也相处的很好。”
刘瑶面色有些失落，“好吧……光禄勋，如果你要罚东方朔，一定要通知我去看。”
石建：……
听长公主的语气，十成十不是心疼东方朔，而且想看热闹。
“噗呲！”刘彻忍俊不禁，将刘瑶抱起，“行，等东方朔闯了祸，朕就喊你过来看热闹。”
“多谢阿父！”刘瑶开心点头，小手捧着脸，“果然慈眉善目的最好阿父！”
刘彻神情微噎，看了看旁边的石建。
果然对方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挂在墙上——十分明显招摇的金色红缎锦旗。
石建唇角微抽，默默侧身，绷直嘴角，防止自己笑出来。
朝中对于宣室殿内的锦旗多有猜测，有人猜测锦旗可能是卫子夫假借长公主之手做的，有人觉得可能其中有陛下的手笔，他觉得以长公主的聪慧，应该是她自己弄得。
这个锦旗挂在宣室殿内也挺好的，正好也能时刻提醒陛下。
不过……陛下现在也就二十多岁，这个“慈眉善目”用的有些过分了，最起码也是他这个年龄，不过他们石家的男人与这词相差甚远。
那边刘彻也问出自己的疑惑，“阿瑶，朕早就想问你，朕长得‘慈眉善目’吗？不能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伟岸英俊’这些吗？”
刘瑶眼睛弯成月牙，奶声奶气道：“阿父是大大的慈父，那些词都不好。”
刘彻真是服了。
可是他比较喜欢那些词。
哼哼……他就将这锦旗一直挂着，等到小家伙长大后，看着自己小时候做的蠢事，肯定很有意思。
石建忍笑道，“陛下在长公主心里，确实是慈父。”
可能长公主以为“慈眉善目”就是赞赏慈父的。
呃……这个意思确实没错，只不过现在不适合陛下，恐怕以后也不适合陛下。
等石建离开，刘瑶说出自己的目的——要钱。
刘彻挑了挑眉，“卫少儿现在已经是丹阳侯，不需要你再给钱。不对，一直是朕给钱。”
从卫少儿开始研究造纸术，阿瑶一直三番两次从他这里要钱，最后也确实都送到卫家了。
“阿父真好！”刘瑶竖起大拇指。
“少给朕戴高帽！朕现在不吃这一套。”刘彻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可是阿父，二姨母要去丹阳去建工坊，她缺钱。”刘瑶憋着气解释道。
刘彻松开手，“她不缺钱，丹阳的田赋都是她的，这些还不够吗？”
刘瑶：……
哦，她忘了这个时代的达官显贵尤其是诸侯、有侯爵的人，都是有自己封地的。
……她也有。
“这不一样，你给的金子代表阿父的重视，不要小气嘛！你出了钱，二姨母也将方子献给你了。我还觉得二姨母亏了呢。”前段时间刘彻又弄了一个造纸署，专门用于造纸，方子就是卫少儿给的。
“……小嘴怎么这么会叭叭。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想要多少？”刘彻好笑道。
刘瑶伸出三根小短指，“我很知足，三千金就好了。剩下的让二姨母自己赚。”
“三千金？”刘彻挑了挑眉，“你还真不客气啊！阿父的钱难道你就不心疼？”
“阿父最有钱！”刘瑶一脸甜笑，讨好地看着他。
刘彻见状，抬手按下了其中两个小肉指，“一千金。”
刘瑶瞪眼，“……咱们俩各退一步，两千金。”
刘彻巍然不动，“一千金，再讨价还价，这也没了。朕说过，卫少儿现在不缺钱，是你觉得她缺钱。”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得商量，刘瑶叹了一口气，“阿父，你这样，让人怎么跟你讨价还价啊！做不成买卖的……行，一千金就一千金吧。”
刘彻无语道：“所谓买卖，双方都有利益牵扯，朕没啥好处，能给一千金，已经算是慈父了。”
“嗯呢……慈眉善目的阿父！”刘瑶敷衍地点了点头。
刘彻：……
……
刘瑶拿到金子后，让子燕出宫将金子送给卫少儿。
对于金子的来历，子燕也没有隐瞒。
听闻金子是阿瑶从陛下那里“抢”的——此乃阿瑶的原话。
卫少儿哭笑不得。
子燕笑道：“女侯，长公主让你在丹阳造好多好多纸，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用上便宜的纸。”
卫少儿忍笑，“我尽量。”
虽然现在纸的成本降了下来，可是受限与人力和材料，产量也就提不上来。
子燕说完这些，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卫少儿，小声道：“女侯，长公主让我提醒你，有陛下参与的工坊麻烦会少些，当然女侯要吃些亏。”
这就要看卫少儿舍不舍得了。
卫少儿眸光微闪，“可是宫中已经有造纸署了。我若是拉着陛下参与进来，会不会得罪他们。”
子燕笑了笑，微微昂了昂下颚，反问道：“难道女侯现在没有得罪人吗？”
尤其当初研究造纸时，接到陛下命令的那些人眼中，卫少儿可是抢了他们的名和利。
卫少儿笑了笑，“你回去告诉阿瑶，让她莫担心，我知道如何做。”
子燕满意点了点头。
……
次日，刘瑶与卫子夫都收到了卫少儿送进来的契书，上面写明，刘瑶、卫子夫都分了一成丹阳造纸坊的所有权。
刘瑶：……
她建议对方给刘彻分一点，寻求庇佑，未来也好发展，谁知道自己与阿母也有份。
她与阿母都一成了，阿父肯定比他们的高吧。
去未央宫一打听，刘彻分到了三成。
刘瑶叹气，“果然出钱的是大爷！阿父是阿瑶的三倍。”
“那当然，朕是皇帝，岂能与你拿一样的。”刘彻对于此事也不怎么在意，他不缺这点钱，不过经由此事，倒是对卫少儿刮目相看，有些惋惜对方不是男儿。
刘瑶龇牙，“俗话说，太嘚瑟容易被人咬。”
刘彻失笑，轻轻扯了扯孩子的软腮，一脸促狭，“阿瑶什么时候改名‘俗话’了，这口牙倒是长得不错。”
“方……坊手。”刘瑶小手使劲拍了拍他，嘴巴都快被扯漏了，她可不想像妹妹那样流口水，
“哈哈哈！”刘彻大笑不已，不过也松了手，因为小孩已经想着要咬他了。
“阿父，你等着，俗话说……”话说到一半，她卡格了。
刘瑶陷入诡异的尴尬中，脑子转动的齿轮一下子停了，小嘴不断喃喃：“俗话说……欺负人……俗话说，以德服人……不对……”
刘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一脸纠结，自己为难自己，最后郁闷地如同小蘑菇一般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笑着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背，“阿瑶，要不要朕帮忙想一下！”
“你别说话！”刘瑶烦躁地抖了抖肩，“俗话说……子曰？嗯……还是俗话说吧……子曰，唯君子与小人难养也？好像不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彻：！
“阿父，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刘瑶终于找到一个适合的，兴奋地看向他。
刘彻被她的话呛到了嗓子，咳嗽不已，“咳咳……你这话从哪里看到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有意思，他遍读古籍，也没见过啊。
“啊？子曰？”刘瑶歪头，她也不清楚，上辈子大家都知道这话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出自《史记》，说的是范雎被陷害后，卧薪尝胆十年，大仇得报。
此时就是去找太史公司马迁，都不一定得到结果。
刘彻大手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儿啊！孔子没说过这话，不用什么都推给他，你还是继续“俗话说”吧。
他算是看出来，小家伙可能不小心从哪里听到的，就随口用上了，世人偶有妙言，也有可能。
……
五月下旬，卫少儿与卫媪一起离开长安，卫广随行护送她们。
此次去丹阳，卫少儿如她所说，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造纸坊，所产的纸许多年后甚至卖到西域更北的地方，也因此世人称呼卫少儿做的纸叫丹阳纸。
在卫少儿离开的次日，一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太皇太后精神骤然好转，不仅能自己用膳，而且还能下床。
众人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不高兴，这种情况，多半是回光返照。
刘嫖带着陈阿娇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
太皇太后摸着陈阿娇的手，不经意摸到一处异样的地方，像是被布带给缠上了，顿时心中一个咯噔，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握住她的手，另外一手仔细检查，终于辨清，似乎是绷带。
阿娇受伤了！
“太皇太后，你弄得我好痒！”陈阿娇娇声笑道，说话时，含笑看了刘嫖一眼。
刘嫖欣慰地看着她，闪身挡在陈阿娇身前，同样撒娇道：“母后，你刚才那样子，让我以为阿娇惹你生气了，你现在动不了手，要打要罚，吩咐我一声，我揍给你看。”
“你们母女俩配合的挺好的。”太皇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欺负老婆子我眼瞎看不见，竟然糊弄我。容姜，阿娇到底怎么了？”
陈阿娇听到这话，将手直接往后一藏，面色心虚，“我没事，早上被蚊虫咬了一个包，有些不好看，就遮了起来。”
刘嫖附和，“对啊，母后，阿娇有我看着，不会出事。”
“容姜！”太皇太后不理他们。
容姜走到陈阿娇跟前，向她屈身行了一礼，“皇后，这是主人的吩咐。”
陈阿娇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手。
素色的绷带揭开，一道将深可见骨的口子出现在手背，不知什么时候，伤口已经崩开，将里层的绷带染成了红色。
容姜大惊失色，“来人，快给皇后拿止血的上药。”
伤口已经开裂，要重新上药。
“止血？”太皇太后怒不可遏，摸索着将陈阿娇拉到跟前，握住她的手腕，虽然嗅觉早已经退化，放到鼻端还是嗅到了铁锈味，心疼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阿娇，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陈阿娇想要撤回手，“太皇太后，阿娇没事！”
太皇太后愤怒，“都伤的这么深，还没事，皇帝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陈阿娇顿时眼泪落了下来，嗓子带着哑意，“阿彻……陛下不想见我。”
太皇太后顿时更担忧了。
就在这时，就听旁边“扑通”一声。
容姜惊呼，“馆陶大长公主，你跪下干什么？”
“母后！”刘嫖语带悲意，凄声低泣，“阿娇这些日子委屈啊！我这个当母亲的失责，没有保护好她，请母后降罪。”
陈阿娇：“太皇太后，不是阿母的错，是我识人不清，别人钻了空子，让陛下对我失望，祖母不用为此事烦恼。”
太皇太后一时间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下。
“母后！”刘嫖连忙上前扶住她。
太皇太后死死抓住她的手，“你与我说清楚。”
“母后莫要激动，我不会隐瞒你的。”刘嫖扶着她坐下，啜泣一声，“母后，前段时间，阿娇听说楚地有一女子擅长医治女子不育的病，将人请进宫，可是王娡带着陛下上门，说那人会巫蛊，且与阿娇有私情，往阿娇身上泼脏水，阿娇她抵死不认，惹怒了王娡，被她夺了宫权，幽禁在椒房殿，宫里的人也都换上王娡的人，阿娇的伤也是他们干的。”
“我事后查了，楚服来到长安后，曾经进出过王娡的弟弟田蚡的宅邸……母后，我不懂，王娡想要宫权直说就行，为什么要用毁了阿娇的手段。”刘嫖越说哭的越大声。
陈阿娇惊诧，“阿母，你说什么，楚服她是皇太后带来长安的？”
刘嫖恨恨道：“若不是她，还能有谁，她为了将你毁了，连陛下的脸面都顾不得。”
她说的没错，确实查出楚服来到长安，是由田蚡照顾，不过陈午查的更深，发现对方在楚地时，与淮南王的人有接触，就看王娡以后如何选择了，是选择叛逆的弟弟，还是亲儿子呢。
太皇太后两手搭在拐杖上，阖眸养神，静静地思索刘嫖刚才的话。
以她对阿嫖的理解，这其中不是有所隐瞒，就是半真半假，但是现在她们母女俩的处境不好是真。
唉！
“容姜！你去将王娡与陛下喊来，我有话对他们说。”良久，太皇太后睁开眼，沧桑的眸子无神地望着虚空。
刘嫖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哭嚎的更大声了，“阿母……呜呜……我舍不得你……嗝……呜呜……要不你将我也带走了，让我看着阿娇受苦，我不忍心。反正我也享受了这么多富贵，也活够了。”
“阿嫖，你多大了，还说孩子气的话，阿娇还在呢。”太皇太后生气道。
生死大事，岂能随意说出口。
举头三尺有神明！
刘嫖：“阿母，阿母，我也是没辙了，你走后，我肯定被人欺负，你舍得吗？”
“哼！你是大汉的大长公主，我的女儿，岂能容你欺负！”太皇太后按了按眉心，“阿娇，扶你阿母起来，万事有我。”
陈阿娇擦了擦眼泪，“太皇太后，是我无用，你别生阿母的气。”
等到皇太后来到太皇太后的宫殿，前脚刚行礼，头顶就传来太皇太后冰冷的声音，“王娡，老婆子我还没死，你就这般欺负阿嫖与阿娇吗！”
皇太后后背冷汗直冒，余光瞥见刘嫖挑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妾身不敢！”
……
等刘彻来到长乐宫，察觉氛围不对，他的母亲脸色难看，太皇太后怒不可遏，心中顿时一咯噔。
等到傍晚时分，皇太后终于从宣德殿走了出来，仰头看着头顶混沌的天，觉得被云层遮住的眼光刺眼的狠。
刘嫖、陈阿娇，你们等着。
她暂且忍着，等到太皇太后去世，就算她不动，陛下也会收拾窦家，到时候她们只有跑到底下才能见到太皇太后了。
刘彻也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问道：“什么时候了？”
莫雨：“大概申时。”
刘彻叹气，“去昭阳殿看看阿瑶和阿珏吧！”
太皇太后说了，前朝是皇帝的天下，后宫事务就是皇后的责任，话都到这个份上，母后就是再不情愿，也要将宫务交还给陈阿娇。
至于为什么母后当皇后的时候无法接触宫权……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当事人不同，谁让陈阿娇有太皇太后撑腰。
莫雨：“诺！”
……
三日后，影响了大汉三代帝王的窦太后驾崩，生前留下遗昭，将自己遗产的八成留给唯一在世的孩子馆陶大长公主刘嫖，其余两成则是留给刘彻与卫子夫的长女——当利长公主刘瑶。

第35章 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太皇太后驾崩后，五月的汉宫一片缟素。
灵堂就设立在长乐宫的宣德殿，灵堂正中间停放着一口精致的金丝楠木棺材，为首的皇太后、刘嫖神情憔悴，眼睛红肿地看着灵位。
陈阿娇之后就是平阳长公主、卫子夫、刘瑶等人。
五月底的天已经很闷热了，浑浊的空气与有些刺鼻的香烛味混在一起，熏的刘瑶有些晕。即使棺材灵堂为了防腐放了不少冰，不过还是让人发晕。
她默默捶了捶有些跪麻的小腿，然后仰头看着棺材前摆放的灵位。
她没想到太皇太后留下的遗旨中，居然将自己遗产中的两成分给她。
要知道阿父、陈阿娇这些人都没有，就她和刘嫖有。
突然得到这样一笔巨额遗产，让刘瑶对太皇太后的感情越发复杂。
她出生三年，扪心自问，她对待太皇太后，多数时候将其当成一个有很高威权的NPC来讨好，因为太皇太后掌控着大汉的权利，别说她，就是阿父、皇太后也同样是这样。
两人虽然有亲缘关系，但是平时相处，虽然撒娇卖痴，还是不够亲密，主要是害怕老人家的眼睛太毒，加上她觉得自己更应该抱紧的是阿父的大腿。
而且阿父对她的滤镜目前看来还是挺厚的，她可以随便折腾。
现在心中骤然对太皇太后生了一股愧疚之情，在对方生前，没有与其更多相处。
好吧，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若是日后刘嫖肯收敛一下，她还是愿意手下留情的。
撇出一些立场，她对这位老人十分佩服的。
听说太皇太后原是赵国人，幼年父母双亡成为孤儿，然后进宫为侍女，历经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四朝，近半个世纪的辅政生涯，她虽然有时候做事有些固执，也犯过错，独断朝纲，但是不可否认，对方对大汉所做的贡献。
就在刘瑶走神之际，察觉一股让人不适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正好与刘嫖对上。
日常喜欢浓妆艳抹的刘嫖此时褪去了脂粉，红肿的眼睛加上眼角的细纹，让她此时的憔悴一览无余，对方见她察觉，也不遮掩，眸光更加凶狠，让人感觉好似一条暗□□刺的蛇，随时发动攻击。
刘瑶愣了一下，心中无力吐槽，面上一脸无辜，对她露出无邪的笑。
这是太皇太后的灵堂，她不好仗着年龄小折腾一番。
对方对她如此态度，想也知道是因为那两成遗产。
刘嫖：……
卫子夫的这个大女儿不知道怎么哄了母后，居然舍得将两成遗产留给她，她家阿娇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两天阿娇夜里在被窝里偷偷哭，晚上做梦都是在喊母后。
她着实不解，母后为什么将遗产给刘瑶分了一份，虽然才两成，那也是母后几十年的财富，她一个小屁孩，拿得住吗？
就算母后将遗产全部留给刘彻，她与阿娇都不会说什么，偏偏分了卫子夫的孩子一份。
让她怀疑，卫子夫的祖上是不是救过母后的命。
卫子夫察觉刘嫖的动作，默默给刘瑶换了一个位置，察觉小家伙额头上出了不少细汗，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刘瑶乖乖仰着头。
卫子夫对于刘嫖的眼神攻击，巍然不动，时不时擦擦眼角的泪水。
……
刘彻进入灵堂时，入目一片缟素，目光落到灵位上，悲从心来。
他的祖母没了。
那个拉着他登上帝位的祖母彻底离开了。
往日他总嫌弃自己办事被束手束脚，束缚乍一消失，自己没有欢喜，更多是手足无措。
阵阵悲恸的哭声不绝于耳，刘彻看着灵前跪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堂前，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目光坚毅地看着灵位，眼眶泪水晃动，郑重伏地叩拜。
祖母！你放心，我不负你的托付与期待，将大汉治理的更加昌盛。
刘彻身后的皇太后、刘嫖、陈阿娇等人一脸悲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以刘瑶的观察，刘嫖与陈娇哭是真哭，几乎可以称得上涕泗横流，两人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至于与她们跪在一排的皇太后哭的甚是文雅，掩袖而泣，眼眶通红，至于是不是真哭，刘瑶暂时看不出来。
不过这两日，她的眼睛哭的快熬不住了，又干又涩，加上灵堂香烛烟熏火燎的，感觉再过两日，眼睛真的要废了。
说来，刚才刘嫖背地里瞪她，她并不觉得生气。
太皇太后是她们的最亲的人，也是她们最大的靠山，现在靠山没了，就不知道两人的状态能不能转换过来，现在后宫的老大已经是皇太后了。
若是想像之前那样横行无忌，怕是痴心妄想。
……
太皇太后的陵寝早十几年前准备好了，以她七十多岁的高龄在古代已经算是喜丧了，从年初的时候，宫中已经在做这个准备，谁曾想，太皇太后熬到了春日，却没有等来夏日。
六月初，刘瑶跟着刘彻扶棺，将太皇太后的棺木送入霸陵。
刘瑶与刘彻站在高处极目远眺，远处群山环绕，极目远眺，下方就是白鹿原，凉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自此太皇太后的朝代彻底过去。
刘彻深吸一口气，大手摸了摸刘瑶的颅顶，小孩细而软的头发比上好的丝绸摸着还舒服，“阿瑶，咱们将太皇太后送入霸陵，回去后，事情就多了，阿父要很忙很忙，你觉得阿父能行吗？”
过往朝政由太皇太后把持，现在太皇太后崩逝，权利并没有顺势移到他身上，出现一些权利混乱的状态，现在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将朝中权利全部收拢在他的手中。
刘瑶仰头看着他，“阿父一定行，阿父若是不信，我可以与你打赌，万金怎么样，阿父如果不行，我给你万金，阿父如果行，你给我万金。”
反正阿父有万金，她没有，再说面前这位可是确立大一统思想的汉武帝。
刘彻听得好笑，看出了小孩子的心思，又摸了摸她的头，提醒道：“阿瑶，太皇太后留给你的钱可多了，比万金还多。”
刘瑶叉着小腰，得意道：“我有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赚到阿父的钱才是本事。”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俯身将小孩抱在怀里，笑道：“可是阿瑶，朕没答应与你打赌。”
“啊，我的万金啊！”刘瑶仰天哀叹，忽而余光瞅到远处与皇太后一同散步聊天的国舅田蚡，顿时有了主意，“阿父，我可以和田蚡打赌吗？我听东方朔说，田蚡最近又赚了好多钱。”
远处，皇太后与田蚡并排走在野地中，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看田蚡笑的猥琐的样子，肯定是好事了。
“……”刘彻差点被刘瑶的话给呛到。
田蚡能有什么做生意的门路，东方朔这样说，估计是因为他私下里知道田蚡又贪了。
说起他这个舅舅，刘彻有时候也头疼。
小聪明也有，会审时度势，能拉得下脸，不过有时候太过短视，喜欢争利，这样的人地位高了，容易惹出大麻烦。
“国舅是你的长辈，你要喊他舅公。”刘彻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再说这种赌，也就阿瑶这小脑袋瓜想出来，敢和他赌。
对方又不是傻子，尤其朝中大臣，就算心里不看好他，明面上也不敢下注“他不行”。
“哦……我可以和舅公打赌吗？”刘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跃跃欲试。
“田蚡不会和你打赌，他又不傻。”刘彻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田蚡的方向，蹙着眉头想了想，“那……换一样，阿父，咱们一起赚舅公的钱怎么样？”
“一起赚？”刘彻哭笑不得。
小家伙居然还打算将他拖下水，不过现在正巧无事，逗弄一下孩子也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他饶有兴致道。
刘瑶拱了拱身子，在刘彻臂弯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些，“阿父，我和田蚡打赌他能不能当丞相，如果当上了，给我万金，如果当不上，我给他万金。”
她记得历史上太皇太后薨逝后，刘彻就将原先的丞相撸了，让田蚡上了位。
刘彻：……
她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父，到时候咱们一人一半。”
刘彻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家小公主年纪一丁点，居然无师自通如同与人串通贪污分赃了。
小家伙刚才的语气为什么信誓旦旦，还不是因为他是皇帝，丞相是由他任命的。
刘彻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阿瑶，阿父觉得这赌注不好，要不你和田蚡打赌他当不上丞相？”
“阿父舍得？”刘瑶面带怀疑。
听阿父的语气，对方也看不上田蚡，为什么后面让他当丞相了。
刘彻正欲开口，就听刘瑶说道，“可是我若是换了，田蚡就不与我打赌了，咱俩的万金就没了。”
若是田蚡当不上丞相，还要出万金，傻子才愿意赌。
刘彻：……
刘瑶见他犹豫，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父，你若是不喜欢，你可以第二天将他撤了。这样钱也到手了，你也省了麻烦。”
“阿瑶，你可知什么叫过河拆桥。”刘彻一头黑线。
她是不是将田蚡当傻子哄。
若是他真这样干了，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他与阿瑶之间的勾当了。
刘瑶见状，纠结了一番，“那就再晚个四五日。”
刘彻：……
晚个四五日也不行。
不过……刘彻好奇刘瑶能不能将田蚡哄下来，若是田蚡真的愿意与阿瑶打赌，他也乐意成全。
太皇太后刚刚故去，朝中窦家人正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他将田蚡提上丞相之位，让王家人压制窦家人，到时候朝中两大外戚斗起来，他渔翁得利。
刘彻：“阿瑶，你若是让田蚡答应……咳，朕就答应你了，不过朕要六成。”
“不行！”刘瑶轻哼一声，“主意是我想的，赌约是我谈的，为什么你要比阿瑶多一成，太不公平了，你只需要轻松任命一个丞相，我做的可多了。”
“……任命丞相……轻松？”刘彻被这孩子的话气笑了，抬手捏住她的鼻子，“阿瑶，你要认清现实，朕所做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一环，朕若是不任命，你就要出万金了，朕让田蚡当丞相，你就挣了四千金，这样一算你至少赚了一万四千金。”
旁观的莫雨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
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陛下开始与长公主争论起“分赃”事宜。
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刘瑶听得眼皮直跳，发出灵魂质问，“阿父，你的算学是庖厨教的吗？”
有这么算盈利的吗？
“自然不是。你若是嫌多，朕可以再给你减一成，你一个小孩子，弄这么多钱也没用……”刘彻语气暗含威胁。
没等他说完，刘瑶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四成就四成。你等着，我就是撒泼打滚，也要让田蚡答应了。”
毕竟这可涉及到她与阿父之间的万金大生意。
刘彻唇角微微翘起，“朕十分期待。”
刘瑶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拍了拍刘彻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阿父，你就等我胜利的消息吧！”刘瑶落地，朝他扬了扬手，然后带着子燕他们雄赳赳地走了。
刘彻看着小家伙的背景，笑问道：“莫雨，你觉得阿瑶能将田蚡哄了吗？”
“陛下，长公主是你的女儿，国舅肯定会多想，只不过万金有些多，奴婢也不确定。”莫雨垂眸应道。
田蚡听了长公主的赌约，心中估计会猜测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万金虽多，但是比起丞相之位，田蚡若是真期待那个位置，赌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
野地中，皇太后王娡与国舅田蚡并排走在前面，宫女与内侍与他们相隔十步远，缀在后面恭敬地跟着。
田蚡抬袖拭泪：“阿姐苦尽甘来，终于成为长乐宫的主人了。”
“是啊！”皇太后仰头看着空旷的野地，闭眸沉醉在凉风的拥护中，“她走了，就轮到我了。”
田蚡听到这话，笑的眼睛看不到缝，“阿姐说的没错，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不知道，这窦家人现在梦还没醒嗯，前段时间我见到窦婴，他居然现在还和我吆五喝六的……啧啧……”
皇太后闻言掩唇忍笑，“看来窦家人除了死了那位，其他人看着没脑子，咱们的馆陶大长公主现在也不改张扬的气势，而且脾气越来越大了，我这一辈子算是赶不上她改了！”
“阿姐说什么话，你现在是皇太后，宫里除了陛下，谁还敢反驳你，刘嫖母女就是秋后的蚂蚱，这人心里越是发虚，叫喊的越狠。”田蚡语带不屑，“如果刘嫖母女犯了错，你直接处罚就行。”
“难啊！我的宫权还在陈阿娇手中，老婆子临死前给她抢的，她过世没多久，我动手不好。”这个时候去抢，陈阿娇肯定拼死拿住，也不是动手的时机，而且对外人的观感也不好。
田蚡正欲开口，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稚嫩的呼喊，“祖母，舅公，阿瑶来找你了！”
田蚡下意识回头，就见刘瑶迈着小短腿，欢喜地朝他们奔过来。
“陛下的小公主来干什么？”他不解。
他还从来没见刘瑶对他这般热情过。
“不知道。不过看小家伙这么开心，肯定有好玩的事。”皇太后眉间舒展，展露笑颜，招手示意刘瑶跑快点。
“呼呼……祖母……舅公，我来找你们了。”刘瑶撑着小腿，不断喘着气。
“慢着，慢着。祖母又不会跑。”皇太后无奈地给她拍着背。
田蚡疑惑道：“阿瑶，你来找皇太后有什么事？”
“唔唔……”刘瑶摇了摇头，小手指了指他，直入正题，“我来找舅父打赌的。”
“打赌？”田蚡愣了一下，用哄孩子的语气道：“那行吧，阿瑶想要打赌什么？”
小孩子能赌多大，无非就是赌一些孩子气的东西，捉蛐蛐、数东西、比大小……
“欸？”刘瑶没想到田蚡这么痛快，她顿时喜不自禁，“舅父真好！”
皇太后无奈，“田蚡，你小心在阿瑶这里栽跟头。”
看来田蚡真是对阿瑶一点也不了解啊。
刘瑶摆手：“祖母放心，我说的是好事。”
“好事？”皇太后语带疑惑，阿瑶有什么好事会轮到田蚡。
她忽然想起卫少儿能得封丹阳侯，一开始就是阿瑶折腾的造纸术，磨着陛下给她找人研究，后来见刘彻找的人不行，就托付给卫少儿了。
想到这里，皇太后心中有些激动起来，“阿瑶，你尽管说，若是田蚡能做到，我一定不会让他逃避。”
刘瑶点了点头，背着小手，迈着八字步来到田蚡跟前，眼睛弯成月牙，“舅公，阿瑶想要和你打个赌，接下来一年，咱们俩就赌你能不能当上丞相，阿瑶打赌你一定能当上，你若是当上了，给阿瑶万金，如果当不上，阿瑶给你万金。”
田蚡傻眼，看向皇太后，“阿姐，丞相……这这……”
皇太后心中一喜，果然她猜对了，阿瑶来果然有好事。
“阿瑶，陛下是不是私底下与你说过这事？”皇太后蹲身，和蔼地看着她。
“没有啊！我就是与阿父在上面吹风看到你们俩，所以打了赌。”刘瑶指了指远处高坡。
皇太后愣了一下，遮着眼帘望了望，果然看到刘彻带着人站在那里欣赏风景。
“阿姐，阿瑶的意思莫不是陛下也知道这赌？”田蚡眼珠子直转。
阿瑶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将自己的打赌的事情和陛下说了。
若是这样的话，若是他不愿意参与，丞相就当不了了？
阿瑶闻言，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小孩子的大额进账要跟大人说的。”
这就是小孩子的弱势啊！小金库的进账大人都要一清二楚。
田蚡：……
皇太后：……
阿瑶嘴巴微噘，催促道：“舅公，你打不打赌，不赌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阿瑶，你先等一下，我和皇太后商量一下。”田蚡额头沁出了细汗。
心中有一杆天平，一个是丞相之位，一个是万金，他哪个都舍不得。
可是听阿瑶的语气，两个只能保下一个，他心痛啊！
皇太后背过身，狠狠地掐了他胳膊一下，“你这眼皮子浅的毛病什么能改过来，丞相之位不比万金重要？你刚才还哄着我要打败窦家，我看也别出来了，直接回老家抱着你那些金子养老啊。”
“唉！”田蚡扯住她，“阿姐，你先给我说话的机会啊，如果阿瑶是哄我们的呢？到时候你我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皇太后斜眼嘲讽：“你当不上，你还能从阿瑶这里得万金，你有什么吃亏的。”
这点账都算不了，还当什么官。
田蚡哭着脸。
主要是他现在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赌赢还是赌输。
赌赢了，他当上丞相，失去万金，说不定是阿瑶提前知道了消息，故意骗他的金子。
赌输了，他虽说赢了万金，但是陛下的长公主，他敢要账吗？还是一万金！传出去，天下人怕不是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与小孩打赌，尤其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甚于悬空造阁，一不小心就坠了。
田蚡：“那我应了？阿姐为我等做个见证？”
他试探道：“要不然我事后再与陛下说一声。”
“蠢！这些都是你我的猜测，如果阿瑶没有告诉陛下，你说这事，不就是加大了其中的风险吗？”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的眉心。
田蚡连忙点头，“我晓得了，晓得了。”
下定主意后，他转身，满脸堆笑地走到刘瑶面前，“阿瑶，既然你这么期待，我与你定下了这个赌约……我若是当上丞相，就输给你万金，若是当不上，你可要给我万金啊！那可是好多钱！”
刘瑶笑眯眯道：“舅公不用担心，阿瑶现在有好多钱，说不定比舅父还多哦！”
田蚡表情一噎，真想掩面痛哭。
太皇太后才给刘瑶留了两成的遗产，说不定面前小孩的钱真比他的多。
他汲汲营营大半辈子，最后还不如一个三岁稚儿，尤其这钱还不是她费尽心机要的，还是别人送到她手上的。
想到这里，田蚡心里的心虚少了些，刘瑶的钱那么多，他赚一点没什么。
为了以示公正，刘瑶不仅与田蚡击掌为誓，还立了契约，按了指印，一式两份。
田蚡看到契约，面上为难，心中偷乐，这样的话，他当不上丞相，拿着这张契约去找卫子夫，也算是有理有据。
……
“阿父！成了！”
刘瑶屁颠屁颠跑回来。
刘彻没想到刘瑶这般迅速就解决了，他诧异，“真的？田蚡不是在哄你吧！”
“当！当！当！”刘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契约书，“为了防止田蚡赖皮，我们连契书都写了，什么事都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让人放心。”
“白纸黑字写下来。不错！”刘彻接过契约书，看了一下，内容没错。
看来田蚡对在丞相之位很眼馋，连和小孩子打赌都敢应下。
若阿瑶真输了，田蚡敢拿着这张契约书来找他吗？
若不是不想太折腾，刘彻真想试一下。
刘瑶踮着脚，扯了扯刘彻的袍子，“阿父，你什么时候封田蚡，到时候咱们好分钱！”
“……咳！”刘彻尴尬轻咳一声，环顾左右，他真怕被大臣给听到。
不清楚事情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带头卖官鬻爵?。
咳咳……此乃小孩的要求，不是他这个皇帝的想法。
“朕还有许多事处理，要等年底。阿瑶，你要记住，此事不得告诉他人，知道吗？”刘彻严肃道。
刘瑶如同小大人一般，摆摆手，“阿父放心，阿瑶嘴巴嘴严了，再说就是传出去，大家也是骂阿瑶和田蚡，阿父不用担心。”
刘彻嘴角一抽。
确切来说，阿瑶太小，朝野只会骂田蚡。
不过……
他虎着脸吓唬道：“若是传出去，田蚡就当不成丞相，你要给一万金。”
刘瑶笑容一滞，反应过来，小手立马捂住嘴巴，不断点头。
阿父说的没错。
……
从霸陵归来后，天气变得越发炎热，刘彻变得忙碌起来。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太皇太后已经葬入霸陵，不过她掌权时期的那些窦氏一脉的官员还想发光发热，这段时间与王氏一族斗的厉害。
其中将气氛推向高潮的是，七月，刘彻将丞相罢免，不过新任丞相人选还没有任命，这就意味着，朝中许多人都有这个可能。
窦家人知道自家不可能推上一个丞相，就拼命扯王氏的后腿，抓他们的错处，只要谁呼声高一些，就调查他的错事，上书弹劾，只要王家人不当上丞相，就是他们的胜利。

第36章 行，那叫刘小黑。
七月流火，太阳如同大火球，炙烤着长安城的一切。
光禄寺内，案牍交叠，竹简纷杂。
现下虽然已经有了容易书写的纸，可是价格对比竹简仍然昂贵，即使光禄寺这种九卿衙门，现在还没有那个财力换。
一名留着短须的俊朗中年大叔端坐席上，半敞着怀，单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支毛笔。
天气热的，让人提不起劲，等会儿，他想办法去未央宫，蹭蹭陛下的冰，否则这夏日着实难过。
东方朔觉得，衙门内的这些竹简大概要等五六年后，才能换成更便宜的纸张。
“太中大夫真是清闲，”一名面白无须，眼底有些青黑的青年打着哈欠道。
“张兄这样子，夜里到底闯了哪家小娘子的闺阁？”东方朔一脸纳闷。
他昨日看张曼还是精神奕奕，怎么一日不见，就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
张曼一脸黑线，“东方朔，我还未成亲，你若是坏了我的名声，将来娶不到新妇，难道你负责？”
此时郎中令宋良抱着竹简进来，听到这话，笑道：“张曼，你说这话，就是有些欺负人了，咱们都知道东方朔族中并无适龄的少女。”
其实他一开始想开玩笑，让东方朔将张曼介绍给卫家那名女侯，可是听说卫少儿育有一子，说不定没心思，就不给张曼希望了。
东方朔扔掉笔，伸了伸一个懒腰，“张兄，我若是对你负责了，你的名声才是真的没了！也别想娶新妇了！”
大汉男性之恋可不少，尤其达官显贵之中，宣扬出去，估计有不少人信。
“？”张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根爆红，怒吼出声，“东方朔！”
“哈哈哈！”宋良大笑不已，“确实，确实！”
玩笑结束后，东方朔开始询问缘由。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窦家与王家争的厉害，他们争丞相之位，为了搞政绩，胡乱折腾，上面人一句话，下面的人就要跑断腿，熬瞎眼，他为了给窦婴寻一卷重要记录，找了一夜，眼睛都快看瞎了，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但是窦婴传话说，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最后这句话对张曼来说，算是雷霆一击，精神气一下子击溃了，若不是他还有老小，真想持剑将窦婴给砍了。
过往他不喜欢那些王家外戚，现在他十成十支持王家人当丞相，上去最好将窦婴给砍了。
看着张曼满腹怨气，浑身散发着沮丧之味，东方朔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刚才那么大的怨气。
东方朔：“你做之前，不用脑子想想吗？窦婴那个莽夫，要做事肯定是心血来潮，多半想一出做一出，你熬夜干什么，偷懒都不会，直接在馆房睡一觉，就当自己在梦里找了，怪不得年年轻轻，就这幅肾虚的样子，在下劝你还是及早成亲，小心熬干了身子，连子女都拼不了。”
“咳咳！”宋良连声咳嗽。
这个东方朔仗着自己娶了卫夫人的姐姐，当着他的面教下属偷懒，当他不存在啊！
张良哀怨地瞅着他。
东方朔以为谁的脑子都和他一样聪明吗？
再说也不是谁都如他那样能扶摇直上。
东方朔给他倒了一杯凉水，说起现下的朝中局势，忍不住吐槽，“现在窦家不想着夹着尾巴做人，与王家争的那么狠干什么，还有王家，田蚡那种样子，呼声居然最高，王家就不能选个有人样的吗？”
可就是田蚡再不堪，陛下也需要扶持他打压窦家。
张曼斜了他一眼，“是你忍不了吧！”
宋良饮了一口凉水，叹气道：“朝堂局势我等就是有再多的意见，陛下也不听。”
张曼：“咱们都看得清楚，现在就窦家与王家两方斗，其他人不掺和，也不敢掺和，东方朔，你现在算是卫家人，刚才那话少说。”
“多谢张兄提醒。”东方朔十分浮夸的表现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宋良指了指他，“他也就信得过你我，所以才说了实话，在陛下面前，他可不是这种脸面，就是对上田蚡，他也有说有笑，一点也没见嫌弃。”
张曼闻言，给了东方朔一个白眼，用大袖擦了擦汗，叹气，“你们不知道我昨夜在馆库有惨，又热、蚊虫又多，你们熬一夜，若不是我这幅鬼样子，我服你们。”
宋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等到散衙时，请你喝酒，今日你嫂子买了一只鸡，这种天放不了，正好帮我减轻压力。”
说话时，就见东方朔拢了拢半敞的衣袍，起身往外走去，立刻喊道：“东方朔，你又要去干什么？”
东方朔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去未央宫蹭冰。”
宋良：……
张曼顿时酸气直冒，“东方朔真是娶了一个好娘子。”
陛下跟他算是姻亲，在陛下面前，比起他们，身份要更近一些。
宋良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大颗汗水，叹气道：“咱们羡慕不来，没有他的厚脸皮。”
“郎中令说得对。”张曼长叹一口气，听着外面吵人的蝉鸣声，“我现在就算着什么时候入秋，入了秋，日子就好过了。”
宋良：“吾亦然啊！”
……
未央宫宣室殿，政务暂时告一段落的刘彻正在教导刘瑶，顺便放松脑子。
汉宫高大巍峨，夏日有时甚至不用放冰，有些风就能缓解燥热。
当然以今日的温度，肯定是不行了，两座巨大的冰塔放置在宣室殿两角，刘瑶跪坐在凉席上，看着对面刘彻侃侃而谈，给她讲解朝廷衙门的结构。
九卿的官署被称为寺，比如太常寺、光禄寺、卫尉寺、宗正寺、太仆寺、司农寺、太仆寺……
三公的官署被称为府，太尉府、丞相府、御使大夫府……
所以三公九卿也称“三府九寺”。
刘瑶懵懂地点点头，十分给刘彻的面子。
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刘瑶也给他说了她从曹襄那里听来的消息，“阿父，阿狙说，他上旬去曲逆侯府，看到曲逆侯躲在假山后面，和一个婢女打架，衣服都快扯没了。后来曲逆侯夫人看到后，也加入了，她武功高强，将曲逆侯和那个婢女打的头破血流。”
说完这些，她还面带遗憾， “可惜我没有亲眼看见。”
刘彻额角黑线直冒。
他算是听明白了，曲逆侯陈何与婢女在假山偷情，不仅被曹襄这个小孩子撞上了，还被曲逆侯夫人当场抓奸，最后被一个妇人打的甚为狼狈。
想当年，陈何的曾祖父陈平跟着高祖打下天下，威名赫赫，才七十多年过去，传到陈何这辈，就成了这个德行，他大汉未来不会也落到这个下场吧。
刘彻低咳一声，“此事以后莫要与其他人说了，这其中的缘由，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刘瑶闻言，白了他一眼，“知道，打架不好，我就是觉得有意思，给阿父说说。”
她当然知晓其中缘由，说出来是为了与阿父交流父女感情。
她一开始想说皇太后与刘嫖之间的乐子，可是她答应过阿母，不能说长辈之间的事情，为此只能换成陈何了。
太皇太后才过世，按理说这段时间后宫应该安静些，现实却完全相反，光是她撞上的，已经有两次摩擦，暗地里的争斗不计其数。
不过这些暂时没牵扯她与阿母。
毕竟老人家才过世，争宠献媚这类事总要顾忌一些，陈阿娇窝在椒房殿里沉默，有时会来未央宫给刘彻送些吃的，见到她，也是满脸温柔。
说实话，陈阿娇目前的状态让她有些发毛，在她印象中，陈阿娇是明艳霸道的，现在骤然走解语花模式，总让她觉得怪异，担心她又闹出什么大事。
总结这些日子，就是太皇太后余威浩荡，皇太后目前暂落下风，估计要等朝中窦家人彻底落败，皇太后才能抖起来。
估计要等田蚡成为丞相，皇太后才能压过去吧。
“你放心，我现在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等到更大了，就不记得现在的事情了。”刘瑶振振有词道。
刘彻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现在也就才三岁，正值小时候。”
刘瑶正欲开口，内侍进来禀告，“陛下，东方朔觐见！”
“他来做什么。”刘彻纳闷，“让他进来。”
……
东方朔才到门口，殿内的凉风拂面，经不住喟叹出声，果然还是陛下这里舒服。
刘瑶看到他，打招呼，“东方大姨父，你找阿父有事吗？”
“参见陛下！”东方朔行礼完毕，“陛下，微臣算了一下日子，想询问张骞的事情如何了？”
“张骞？”刘瑶眼前一亮，顿时将目光放在刘彻身上。
刘彻嘴角微抽，“朕派了两路人马，其中一路遇上匈奴的右贤王被抓了，另外一路也运气不好，遇到了盗匪，人手损失了一半。”
“啊？”刘瑶傻眼，咬着指尖，有些傻乎乎道：“阿父，你要救的人更多了。下次就不能找些本事高的，不能光给匈奴送人啊。”
而且这样还容易打草惊蛇，别一不小心惹怒匈奴单于，将张骞杀了。
“……哈哈！”刘彻绷脸忍了一会儿，最终喷笑出声，大手胡乱摸了摸她的头，“阿瑶说得对，是朕的错。”
东方朔拱手道：“听陛下的意思，肯定有所收获吧。”
刘彻：“两支人马虽然无用了些，还是打探出来一些消息，说现在军臣单于年迈，军臣单于太子于单与他的弟弟伊稚斜正在争权。不过有军臣单于坐镇，两人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说到最后，一脸遗憾。
他愧疚地看向刘瑶，“阿瑶，朕的承诺还要再等几月。”
他打算最近两年找时机对匈奴开战，若是杀死军臣单于这个心腹大患，匈奴必会混乱，到时候就好出手了。
将张骞救回来，他在匈奴带了那么久，估计知道不少消息。
可是朝中对于匈奴出战一事，仍然犹豫不决，没有多少人站在他这边，就连他那个惯会看眼色贪财的田蚡也劝他。
让他有些憋屈，他想告诉满朝文武，大汉现今与早年不同了，可以与匈奴一战了。
莫雨瞅着刘彻皱起的眉心，知道陛下是因为匈奴而烦躁。
实际上大汉的每任皇帝都活在匈奴的恐惧中。
早些年，高祖打下大汉江山，以为能拼过匈奴，当时在平城之战劝阻他莫要冒进的刘敬还被拘禁，最后平城之战四十万大军大败，高祖差点被匈奴捉住。
当时匈奴之主冒顿单于杀父代立，以母为妻，在他们听来，这北匈奴实属茹毛饮血，一点教化都没有，为了维护大汉稳定，迫不得已送公主和亲。
当然当时朝野也有让公主教匈奴移风易俗，学会讲道理的心态，不过两国保持了明面上的和平，私底下的摩擦争执一直不少。
匈奴在苦寒之地成长，逐水草而居，善骑射，拥有十几万骑兵，黑压压扑过来时，普通军民难以抵挡，而且骑兵速度快，攻城略地甚为强悍。
现在朝中依然有不少人在战术上惧怕匈奴，因为其野蛮的行径而在心里蔑视他们，说起匈奴，总是眼含愤恨和轻蔑，就是这般嘲讽，怕他又看不起他。
对待对匈奴出战这事，在莫雨心里，自然想让陛下慎重些，现在的军臣单于虽然不如当年的冒顿单于，可也是手握十几万骑兵，他不想陛下失败。
刘瑶有些失望，她还是太想当然，心中默默祝祷张骞能平安，有她在，肯定不会让其在匈奴再待十多年，等她在长大些，若是张骞还未归来，她就下悬赏令，反正她现在有钱。
不过……
刘瑶此时的眉头与刘彻皱成一致。
她总觉得忘了一些事情。
……
七月底，东方朔抱了一只皮毛如同光滑缎面的小黑狗进了宫。
小黑狗刚满月不久，吃的胖嘟嘟，肚子都快撑开了，趴在地板上，不停地哼哼叫。
刘瑶蹲在地上，伸出小手凑到小奶狗嘴边。
“哼哼嗯嗯……”小奶狗一边哼哼叫，一边用力嗦着她的小手指。
“阿瑶，这就是东方白的小狗崽，微臣挑了最漂亮的一个。”东方朔蹲在她身边，戳了戳小狗的身子，“微臣明明给它找了一只白狗，原以为会生出一只名副其实的小小白，谁知道全是黑的，一个比一个黑。”
刘瑶瞥了他一眼，想也知道结果，如果真是白的，极大可能不是东方白的崽。
东方朔一把将小狗崽捞起，递到刘瑶面前，“阿瑶，这小狗你起个名字吧，小小白太儿戏，要有个正式的名字。”
刘瑶接过小狗，嘬嘬逗了两声，小狗热情地扭动身子，看着可萌可可爱了。
“东方大姨父想了吗？”刘瑶现在只想逗狗。
东方朔一听，轻咳一声，“我看它全身黝黑如锻，四肢矫健，不如叫它乌骓，行不行？”
刘瑶；……
她看了看小奶狗又短又胖的四肢……矫健？
还有乌骓，她记得是楚霸王项羽的坐骑，那是名驹。
刘瑶摇头，“不好听！”
东方朔从善如流纠正，“那就叫小黑！”
“小黑”这个名子“狗爹”轮不上，“狗儿子”怎么着也要绑上。
刘瑶嘴角微抽。乌骓与小黑之间差距有点大啊！
东方朔不会是哄她的，本来就属意“小黑”吧。
“行，那叫刘小黑。”刘瑶决定满足东方朔的愿望。
她的狗，那就姓“刘”吧。
东方朔：……
为什么长公主给宠物起名字都要加个“姓”在前面。
“刘小黑”这名字被陛下听到耳中，尤其听说还是他起的。
确定陛下不会将他给腰斩吗？
东方朔心生无力，“阿瑶……长公主！算微臣求你了，咱们换个姓，要不就叫‘东方小黑’也行。”
早知道自己就不开口了，果然不能小看小孩子，也不好试图掌控小孩子，他们随时会给你措不及防一击。
刘瑶摇头，“这是我的狗，随我的姓。”
东方朔：……
围观的子燕等人忍笑。
至于“刘小黑”这个名字会不会被陛下介意，他们不担心。
长公主还小，陛下要算账肯定去找东方朔。
……
知道女儿的小狗崽名字的刘彻：……
目光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射向请罪的东方朔。
东方朔汗流浃背中……
……
腊月初，汉武帝正式任命皇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为大汉丞相。
田蚡喜不自禁，自此窦家与王家的争斗第一阶段以王家暂时领先结束。
其实一些人看的清楚，若不是刘彻在其中拉偏架，以田蚡为首的王家是斗不过窦家的。
成了丞相，田蚡第一时间去了未央宫向刘彻谢恩，然后又去长乐宫给皇太后报喜。
皇太后见他光顾着高兴，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田蚡笑的脸挤在了一起，看了看送给阿姐的金银珠宝，疑惑道：“没忘什么啊？阿姐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就是翻遍天下也给你找到。”
虽然对于弟弟的孝心皇太后很受用，但是还是要给田蚡泼一下冷水，“田蚡，你与阿瑶的打赌？她的万金你准备好了吗？”
“……啊？”田蚡被这一提醒，一下子反应过来，半张着嘴，两手抓着头发，语气有些崩溃道；“阿姐，你不能晚些提醒我吗？”
“本宫提醒你，阿瑶可没有多少耐心，你晚一些，她就拿着契约书朝陛下告状了，小心你的丞相被撸下来。”皇太后提醒道。
应该说小孩子没什么耐心。
田蚡心中还是心疼他的万金，有些不死心道：“小孩子忘性大，那孩子才三岁，说不定早就忘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金子又不能玩，也不能当饭吃，说不定刘瑶也不知道万金有多少 ，跟着陛下久了，随口说了这个数字。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刘瑶的小嫩嗓又甜又亮，“舅父，舅父！你的丞相到手了，我的金子呢！”
“！”田蚡被声音吓得差点窜到屋顶上，额头细汗直冒，“阿姐，她怎么来了！”
皇太后斜眼道，“你耳朵聋了，她朝你要钱。”
“……”田蚡苦着脸，他真舍不得他的钱啊。
刘瑶蹦蹦跳跳地进殿，对上田蚡勉强的笑脸，弯眉甜笑，“舅父，金子！”
“没忘……没忘。”田蚡要哭出来了。
刘瑶看着他快皱成一团的脸，丑陋猥琐，眼睛小，鼻子塌，面平嘴大，五官各有各的硬伤，又看了看还风韵犹存的皇太后。
这两人还是同母异父的姐弟，站在一起，对比惨烈。
尤其刘瑶想起田蚡的侯爵封号“武安侯”，这么霸气好听的封号就落到这种要貌没貌，要才没才，要德没德的人身上，她甚为痛惜。
而且这种“三无”人员凭借亲缘关系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呵呵……阿父，好样的！
看来刘瑶嘲讽时，完全忘了自己与田蚡打的赌。
她本身也利用这事获利了。
皇太后见田蚡被刘瑶吓成这样，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是长辈，在阿瑶面前就不能挺起腰杆。”
“哈哈呵……”田蚡干笑两声。
阿姐，他的腰杆值万金啊。
若是此时给刘瑶下跪能省下这万金，他不仅立刻跪，还送两个。
刘瑶如果知道他的心思，表示如果磕一个头给万金，她立刻跪，磕个百八十个，同样买一送二。
田蚡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道：“阿瑶不用在这守着，给我两天筹钱，三日后，我让人送到未央宫……咳，不是……昭阳殿。”
“舅父真好！”刘瑶不吝夸奖。
田蚡继续僵笑，一直将刘瑶送走，他才长舒一口气。
“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鬼了。记住，一万金，小孩子较真。”皇太后没好气道。
田蚡扯了扯后背被汗水沾着的衣服，苦笑道：“差不多。阿姐，你也别说了，我说了给，不会缺她一金。”
“那就行。”皇太后就怕他在其他地方耍小聪明，阿瑶虽然是公主，但是陛下宠的没边了，虽然不至于手把手带大，也是经常带在身边的。她怀疑将来生的皇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
三日后，田蚡的万金搬到了昭阳殿，五口大箱子加上搬运箱子的人，看起来浩浩荡荡。
被后宫不少人看到，许多人都说，卫子夫抱上了皇太后的大腿，未来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啪！”刘嫖手中的玉簪折成两段，她咬着唇恨恨道：“还能攀哪层楼？”
卫子夫现在已经是夫人，再往上不就是剑指阿娇那个位置吗？
旁边擦着武器的堂邑侯无奈道：“你昨日与皇太后才生完气，今日怎么又气了。”
“阿娇在宫中受苦，你这个当父亲的，一点也不担心。真是气死我了。”刘嫖上前气冲冲地夺过他手中的长剑。
“欸……你小心点，别伤到自己。”堂邑侯连忙拉住她，又将剑抢了回来，然后交给自己的随侍，拉着刘嫖坐下，“阿娇我也心疼，可她现在是皇后，你不能将她当成小时候那个娇娇女孩宠，咱们不能陪她一辈子，要让她学会自己走，你想过没有，百年后，你我都离开了，她怎么办。”
“……我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急的。”刘嫖眼眶瞬间红了。
母后去世后，她的处境变化当然知道，但是她暂时放不下她的架子，让她对王娡俯首称臣，她心里膈应，只能奢求阿娇能立起来，现在宫权还在她的手上，还是国母，他们还有许多优势。
堂邑侯见她哭了，有些无措，“你别哭啊！都做了祖母的人了，让孩子，看到，要笑话你的。”
“我就哭！”刘嫖才不怕，向来只有别人哄她的份。
堂邑侯见状，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我若是给你看了这个，你怕不是气的更狠！”
“什么东西？”刘嫖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到刻着铭文的竹筒上。
堂邑侯从里面将东西倒出来，是一卷帛书，“淮南刘陵送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刘嫖眸中闪过杀意，接过帛书看完内容后，她气的全身发抖，嘴唇颤地都快说不出来话，“陈午，刘陵当杀。”
刘陵在信中“如实”写了她因为“愧疚”，想方设法“补偿”陈阿娇，给她寻了会巫蛊的楚服，帮助她实现愿望……
信尾还说，此乃她亲笔所书，可上呈陛下陈阿娇洗脱吓嫌疑。
……
呵呵……洗什么嫌疑，是想将阿娇巫蛊的事情做实了吗？
刘陵以为她蠢吗？
还是送这信是为了气死她。
堂邑侯同样冷色道：“我知道。不过她现在爵位被太皇太后废了，只是一介平民 ，能有滋润的日子，全赖淮南王和太子刘迁，将他们毁了，她就没了好日子。”
“好，就从淮南王还有刘迁下手！”刘陵一把扯烂帛书。
母后薨了，可她还是大汉的馆陶大长公主，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就能欺负的。

第37章 刘小黑，幸亏咱们俩都还小，他们大人欺负不了咱们身上。
昭阳殿中，田蚡送来的五口大箱子此时敞开放在场中，里面的金饼堆成山，快要闪瞎人的眼。
卫子夫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箱子。
那边，负责送东西的小黄门笑容谄媚，“长公主，国舅让奴婢送的东西，奴婢交给你了，你看看有没有少的。”
刘瑶绕着箱子转了一圈，连连点头，“没事，如果少了，我去找舅公要。”
看金饼的成色不错，虽然谈不上优等，已经算是中等偏上。
一开始她还担心田蚡给她偷工减料呢，至于缺没缺，她需要时间轻点。
小黄门笑容一僵，苦着脸 ，“长公主，你去找武安侯算账，武安侯还以为是奴婢昧下了，到时候奴婢这条小命就不保了。卫夫人，你快哄哄长公主，让她放过奴婢。”
卫夫人扶额头疼：“阿瑶，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箱子，粗略估算怎么着也有七八千金子，阿瑶一个孩子怎么能从田蚡手里拿这么多钱。
“这是我和舅公的秘密。”刘瑶一脸无辜，然后看向内侍，“那你先等一下，让子燕他们数数，多退少补。”
小黄门：……
说实话，听了这话，他有些忐忑，若是查出少了，谁来补缺少的金子。
子燕她们用了两刻钟时间，将所有金子轻点了一番，一共一万零一金，多了一金。
刘瑶也爽快，将多余的一金递给为首的内侍，“喏！多退少补，这一金给你了。”
“使不得。”小黄门连连推脱，“这可是武安侯给长公主的。”
卫子夫温声道：“内臣将这金子收下吧，回去告诉武安侯什么都不缺。”
以田蚡贪财的性子，手底下人多给了一金，若是回去禀告，负责拿金的人要受责罚的。
“这……”小黄门拿着金饼有些纠结。
刘瑶见状，眼珠子转了转，扯了扯小黄门的衣服，“阿母都说了，你就拿着吧，多的退给你，我好，你好，大家好。”
小黄门看着腿边的小娃娃，个头小小，偏偏主意大大，陛下也由着她玩闹，还能从武安侯田蚡手里拿到万金，真不愧是他们大汉的长公主，他经不住笑道：“那奴婢多谢长公主了！”
等小黄门带着人离开，刘瑶凑到卫子夫耳边，给她说了与田蚡打赌的事情。
卫子夫惊诧，没好气道：“你若是输了怎么？你确定自己能凑到万金？”
“这不是赢了吗？”刘瑶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还有……”
她左右看了看，奶声奶气道：“我打赌前，和阿父商量了。”
说话时，她伸出四根手指，“我们俩四六分账，我四，他六。阿母，阿父是不是过分，他居然要六成，我本来打算五五分的，好事都想与阿父分享，阿父偏偏要占大便宜。”
“……”卫子夫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嘴叭叭的孩子。
合着这事，还是阿瑶与陛下一同勾结，共同诈田蚡的油水。
田蚡若是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还好小家伙没有到处嚷嚷。
“你啊！”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两人说话时，小狗崽刘小黑哼哼唧唧跑进来，大概摇尾巴的业务不怎么熟练，摇尾巴时，连身子也被带动，笨拙又可爱。
“嘬嘬！刘小黑。”刘瑶蹲身将小狗崽抱起来，一人一狗对卫子夫卖萌。
卫子夫看着孩子手上的胖狗崽，脑海中想起孩子刚刚唤的名字，忍俊不禁。
往日能言善辩的东方朔都被“刘小黑”这个名字给整无语了。
之前，长姐与她说，东方朔对于家中黑狗东方白的名字多次吐槽，现在狗都长大了，仍然还惦记，现在它的小狗崽被阿瑶取名“刘小黑”，东方朔再喊他家狗的名字会觉得好听不少吧。
刘瑶：“阿母，我和刘小黑一起去找阿父分金子，回来再与妹妹玩。”
“你确定要带狗一起去？”卫子夫给她理了理衣服。
陛下听到“刘小黑”这名字，确定不会打阿瑶吗？
“当然！刘小黑也喜欢阿父。”刘瑶仰头甜笑。
才不承认自己的恶趣味。
“……”卫子夫掩唇轻咳一声，“早日回来，我和阿珏等你会回来用午膳。我让珍馐署做了几道小炒，都是你喜欢的。”
自从看出铁锅的用处和便利后，珍馐署的赵不矮研究了不少适合爆炒的菜式，这些日子得了皇太后和刘彻不少赏赐。
对于长安城的许多达官显贵，人生就是琢磨“吃喝玩乐”的无聊日子，对于风靡皇宫，被陛下、皇太后赞赏不已的炒菜自然也好奇，他们手底下不缺手艺人，铁锅的制作对他们没有难度，在尝到了炒菜后，推崇不已，也推动铁锅的技术更加精进。
尤其城中不少食肆第一时间引入炒菜，炒菜速度快、味道佳，对于餐饮行业的效率，可是有不小的提升。
刘瑶一手捏着胖狗崽的爪子，如同招财猫一般冲她招招手，“好！”
……
田蚡的金子刚进宫，刘彻就听到消息了，包括田蚡多给了一金的事情，他也一清二楚。
在知道刘瑶那边出发时，刘彻加快了办公的速度。
刘瑶带着胖狗崽走到一半，天空下起了细碎的雪花。
她仰头看了看天，看样子短时间下不大。
到未央宫时，莫雨已经守在门口，见刘瑶冒雪而来，连忙心疼地迎上来，“长公主，这么大的雪，别冻坏了。”
“大……雪？”刘瑶看了看落在手上胖狗崽如黑锻的皮毛上，好似糖霜的细雪沉默了。
一行人走到檐下，莫雨瞅着刘瑶身后的三口箱子，笑问：“长公主是来给陛下送东西的？”
刘瑶点点头，举了举手中哼哼叫的胖狗崽，“顺便和刘小黑一起看阿父。”
刘小黑……
莫雨低头对上胖狗崽清澈的小豆眼，唇角微绷，控制自己的表情，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咳……绝没有丝毫想要看陛下乐子的心态！
刘彻听到外面的声音，将手边的竹简收起来。
这些都是地方送上来的战报，他打算明年年底，天下三成的衙署能用上新纸。
“阿父！”刘瑶奶声奶气的声音清脆响亮。
刘彻抬头，就看到他家小公主怀里抱着小黑狗，蹦蹦跳跳朝他奔来。
刘彻：……
小家伙腿没多长，跑起来一点也不稳重，如果摔倒怎么办。
“慢点！”他起身，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若是磕着怎么办？”
刘瑶笑嘻嘻地举着怕胖狗崽，“阿父，我带刘小黑来看你了。”
小狗崽被刘瑶架着，吐着舌头，尾巴摇的热情，“嗯嗯哼哼！”
刘彻单手捏着小狗崽后脖颈，一脸嫌弃，“这狗你还当成宝了！”
果然还是要将东方朔打一顿板子。
明明阿瑶已经将狗崽的事情快忘了，他冷不丁抱了一只狗崽进宫，而且还起了“小黑”这种名字。
小狗崽被拿捏住命运的脖颈，吓得夹着尾巴，四肢蜷缩在一起，不停地“哼哼唧唧”叫。
“阿父，你不能欺负我的小狗。”刘瑶拍了拍他的手背，从他手中的“抢过”小狗崽，小手安抚地撸了撸狗崽，“它有名有姓。是不是，刘小黑！”
“……”刘彻嘴角微抽，“阿瑶，你是否忘了朕姓什么？”
“当然知道，姓刘，我跟阿父的姓，刘小黑跟我的姓，这叫传承。”刘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刘彻脑门青筋微跳。
狗屁的传承！
果然还是要收拾东方朔一顿。
刘瑶见好就收，指着已经搬进来的大箱子，“阿父，这些是给你的六成金子，一共六千金，一金也不少哦！”
那边子燕给随行内侍使了眼色，内侍将所有箱子打开，箱子中的金饼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内。
刘彻淡淡看了一眼，就撤回视线，将目光放在刘瑶手中的小狗崽身上，“阿瑶，朕给你一百金，你给小狗换个名字。”
“啊？”刘瑶愣了一下，抱着小狗崽，小手挠着它的下巴，“一百金？换名字？”
她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
她现在不缺一百金，但是缺乐子，可以预见，将刘小黑养在身边，会有许多乐子。
刘彻没回到这个，自顾自道：“既然它父亲叫东方白，子从父姓，应该叫东方小黑。”
“东方小黑不好听，不好叫。”刘瑶当即反驳。
刘彻：“那就叫东方黑。”
刘瑶噘嘴，“听着像是东方白的兄弟，不如刘小黑好听。”
刘彻瞪眼，双眸暗含威胁，一副他是皇帝，他做主的意思。
刘瑶装作看不懂，举着小狗崽的爪子继续卖萌，“阿父，你看刘小黑多好看，和我一样惹人爱。”
刘彻听得眼皮直跳，心生无力，“阿瑶，你乃大汉堂堂长公主，朕的女儿，岂能和一只狗相提并论，若是再胡言，朕就让人将狗扔了。”
“……好吧，我知道它是我养的狗，所以才叫它刘小黑。”刘瑶噘了噘嘴，“你要是不喜欢，等它长大了，我叫它刘大黑行吗？”
“……莫雨，你去给东方朔传旨，此后三月，禁止饮酒，为长公主祈福！”刘彻深吸一口气。
刘瑶：……
她小小年纪，有什么可祈福的？
年底的时候，正值走亲访友，而且东方朔平日喜欢饮酒，让他借三月……
呃……饮酒伤身，饮酒伤身。
刘瑶爱怜地摸了摸刘小黑的狗头。
刘小黑，幸亏咱们俩都还小，他们大人欺负不了咱们身上。
……
东方朔看着前来传旨的小黄门，感觉自己似乎没听清，“内臣请再说一遍。”
小黄门含笑道：“ 陛下有旨，太中大夫东方朔为长公主祈福，三月内禁止饮酒。”
东方朔深吸一口气，“敢问内臣，在下何处惹了陛下……这年底不让在下饮酒，还不如杀了我。”
小黄门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加大。
陛下下这样的旨意，不就是因为了解东方朔。
一旁的卫君孺上前，借着大袖的遮掩，塞给了小黄门一个荷包，“内臣还请提醒一下，东方朔向来嘴上没把门，不止这次因为何事惹到了陛下。”
小黄门将荷包塞进怀里，笑的如同偷油的耗子，看向东方朔，语带揶揄，“太中大人，你莫不是忘了刘小黑？”
“！”东方朔一拍脑门，若是这事，以陛下的脾气，罚他也正常。
“你啊！自找的！”知道是因为这事，卫君孺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东方朔一眼。
东方朔只得悻悻赔笑。
等小黄门离开，东方白这只大黑狗摇头晃脑地进来，热情地扑向东方朔。
看到它，东方朔悲从心来，托着它的前肢，“东方白啊！东方白！你可知你儿子在宫中闯了大祸，还连累了我！三个月不能喝酒，我命苦啊！”
东方白听不懂，以为主人在和它玩，吐着舌头傻乐。
卫君孺看的一头黑线，嗤笑道：“你一个七尺男儿，还好意思将过错推到东方白身上，你是它的主人，理应护着它，不是让它为你背锅的，还有，我记得，小小白的名字似乎是你定下的吧，只是没想到玩砸了。”
东方朔装作没听见，继续摸着大狗诉苦。
卫君孺挑了挑眉，既然这样，未来三月，东方朔别想碰一滴酒，三月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
曹襄知道刘瑶有了刘小黑，也缠着平阳长公主和平阳侯，他也要养狗。
平阳侯被他缠的没办法，就给他也找了一只狗崽，曹襄的狗可不似刘小黑那种普通田园犬，而是贵族专门训养用于看家护院，甚至充当军犬的川东犬。
属于中型猛犬，嘴宽额方，脑袋多褶皱，给人一种又丑又壮的感觉，幼崽时期的川东犬则是丑萌丑萌的，像只充气的卡通沙皮狗。
曹襄学着刘瑶也给小狗起了名字——曹小灰，
听名字也知道它浑身是灰色，其实是暗灰色。
不知道长大会不会变色。
刘瑶看着抱着小狗向她炫耀的曹襄，看了看他手中虎头虎脑的肥狗崽，唇角微抽，“曹小灰？”
看着真肥啊！
干脆叫曹小肥算了！
这狗崽看起来傻愣傻愣的，她的刘小黑现在除了吃就是睡，有种傻白甜的感觉，将来两狗干架，刘小黑能赢吗？
“对啊。小灰是母的，阿父说了，将来可以让它嫁给刘小黑。它长大后，可以随我一起上战场杀敌。”曹襄将狗递到刘瑶跟前，请她撸狗。
刘瑶抬手挠了挠小狗的下巴，肥狗崽舒服的眯起眼睛，嗷嗷叫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个虎妞。
就这样，某一日，未央宫中，刘彻来到外殿散步，就看到殿内又多了一只狗。
刘彻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因为眼花不可能出现一只不同品种的小狗。
同时……
刘瑶：“嘬嘬！刘小黑！”
曹襄：“曹小灰，快过来，我这里有肉干！”
刘小黑看到刘彻，摇着尾巴就迎了上去，后面的肥狗崽曹小灰也摇摇晃晃地跟上去。
曹小灰对刘彻不熟，一边想接近，一边又畏惧他的气势，贴着地，冲着他一边摇尾巴，一边嗷嗷叫。
刘彻按了按眉心，“谁能给朕解释一下。”
莫雨：“陛下，曹小灰是小郎君养的狗。”
“朕有眼睛。”刘彻斜了他一眼，无奈道：“怎么都搬到朕这里了。”
还有“曹小灰”是什么鬼。
这不会在长安形成风气吧。
未来不只有“曹小灰”，还有“宋小花”、“张小云”……
光是想想，刘彻就头疼。
未央宫乃大汉理政之地，又不是养狗的，让大臣看到两只小狗，还以为他玩物丧志呢。
大臣们表示，他们已经习惯，毕竟刘瑶与曹襄经常在未央宫，小孩子和狗有什么可奇怪的。
说起这个，刘瑶小脸就有些心虚。
最近妹妹阿珏在学说话的关键阶段，不知道她小脑袋的雷达怎么接收外界信号的，平时除了“啊啊啊”乱叫，居然学刘小黑“哼哼”叫，而且她“嘬嘬”唤刘小黑时，阿珏也十分热情的回应，屁股扭得比刘小黑还起劲。
刘瑶：……
虽然这个状态的妹妹很萌，但是为了妹妹的成长着想，暂时不能让阿珏见到刘小黑，思来想去，还是将狗带在身边比较好，这样上学撸狗两不误。
刘瑶嘿嘿笑道：“阿父这里最大、最暖和。难道阿父不想我和阿狙吗？”
刘彻走到刘瑶跟前，捏了捏她的软腮，“朕说的是狗。”
“他们还小，占不了多少地方。”刘瑶口齿模糊道。
曹襄点头，“舅父，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刘彻正欲说话，忽然察觉脚边不对劲，低头就看到刚才还害怕地乱叫的曹小灰已经在用嘴扯他的袍子了，而刘小黑则是乖乖地蹲坐在一旁，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曹小灰的动作。
不愧是阿瑶养的狗，就是比曹襄的狗乖。
……
为了防止打扰到刘彻，刘瑶做了牵狗绳，而且还让人准备了狗笼。
刘彻教她功课时，刘小黑就关在狗笼里，休息时，刘瑶会牵着它在未央宫殿前的空地上遛弯。
刘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刘彻虽然不赞成，但是也没有反对，对于刘瑶将狗暂时养在未央宫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在未央宫值守的朗卫，当值的日子很无聊，但是看奶娃娃遛狗，就是看几个时辰，也不厌。
……
年节过后，大汉正式来到元光元年。
这也是太皇太后薨逝，刘彻正式执掌朝政的第一年。
年初，刘彻昭告天下，命各郡国每年推举孝、廉各一人。
对于这种挖自家墙角的做法，各郡国自然能敷衍就敷衍，加上按照朝廷规定，选任得当与否，选任者与被选任者有连带责任，功罪并担。
谁也不想冒险，最后竟然无一郡国上报。
其敷衍态度不加遮掩。
大家表示，说不定朝廷眼光高，他们当成宝，朝廷以为草，将大家当草给烧了怎么办。
对此，刘彻气的直上火。
刘瑶看着抱着降火茶牛饮的阿父，小手撑着下巴。
这应该就是察举制了吧。
察举制不同于先秦的继承制和后面的科举制，主要是由地方官员经过考察、选取人才，然后推举给中央，中央经过试用考核再任命。
从孝、廉二子可以看出，主要选取的是品德高尚、才干出众的人……咳咳……至于实际情况，先不提。
从察举制看出，它是注重声名取士，以考试为辅。
而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变，才在隋唐时期诞生了科举制。
刘瑶想了想，小手敲了敲他的桌案，小心翼翼道：“阿父？”
“有什么事？”刘彻下意识收起冷脸，温和地看向她。
“阿父，你好点了吗？”刘瑶关切地望着他。
刘彻深吸一口气，铺好一张纸，莫雨见状，赶紧磨了墨。
刘彻决定再下一旨诏令，明令若有才不举，轻则免官，重则以“不敬”罪论处（‘不敬’乃重罪，轻则斩首，重则族诛）。
刘瑶踮脚歪头看了看，差不多辨认了一半的内容，这是打算来强硬的。
刘彻写完，抬头对上刘瑶澄澈的眸子，唇角经不住上翘，“怎么了？刚刚被朕吓着了？”
“阿父，为什么咱们不自己招人？”刘瑶歪头。
据她了解，就是推荐上来，也要经过朝廷的考核，对此她不由得感慨，老祖宗做事就是靠谱。
察举的科目有很多，孝廉（孝顺廉洁者）、秀才（才能优秀者）、贤良方正（直言能变）、明经（通晓经义者）……
刘彻放下手中笔，扬了扬眉梢，“自己招人？民间寻才一直有，但是找到的人才不多。”
当然有时候实在缺人，帝王会广发求贤令。
刘瑶：“呃……大鱼咱们网的不多，可以降低要求，网点小一点鱼。”
她之前听东方朔私底下吐槽过，说阿父的选令过于严苛。
刘瑶：……
阿父是不是觉得各郡国都藏着不少一百分的人才，其实大家最多八十分，满分人才稀有，郡国自己搂着都来不及，也不舍得往朝廷上报。
“网鱼？这个说法有意思。”刘彻被这个说法逗笑，他又不是行军打仗，是要选拔人才。
“阿父，我也听你讲了一些朝廷推荐人才的方法，你到底是重视名声？还是重视才华？”刘瑶面带好奇。
“朝廷选才重视品德和才华，名声不重要。”刘彻当即辩驳。
他心中清楚，察举制还是有不少弊端，毕竟其中主观操作太多，容易形成贪贿，所以他才要求严格，防止有沽名钓誉的人鱼目混珠。
刘瑶对此呵呵了。
察举制以推荐为主，考试为辅，从“举孝廉”三字就知道，经历过现代互联网各种爆炸式、强迫式营销，对于刷“声望”的手段，她不要太清楚，她敢肯定，这其中肯定有人为了被选上，攀附权贵，贿赂请托。
刘彻见小孩不赞同的模样，笑了笑。
若是放宽察举制，会造成滥举之事层出不清，朝廷会浪费更多的人力物力。
刘瑶：“阿父，阿母最近想给我找一个陪玩的侍读，我想亲自出题，让全长安城的女孩都来考试参选……”
“……”刘彻被她的豪言吓了一跳，这孩子知不知道长安城如她这般大小的女孩有多少，再说其他如她这么大的孩子，能自己吃饭睡觉，已经算是乖巧，别说考试，大字也是不识一个。
注定要让小家伙失望了。
没等他开口，刘瑶抓起笔，毫不客气地垫了一张纸，随便画了一些方格，“我之前和你出过宫，长安人多，一下子让这么多人考试，皇宫都盛不下，我打算将长安分成好几块，每一块举行小考，胜出者奖励一金，可以继续考，考得好，奖励的金也多，等只剩下一百人时，大家一起在皇宫考试，到时候我给她准备最好看的衣服，一大箱金子，阿父，你觉得怎么样？”
刘瑶期待地看着他。
像刘彻这种乾坤独断、有时候自信到自大地步的帝王，对这种加强中央集权和皇权的政策不敏感？
尤其现在大汉各郡国对中央一个个面和心不和，不说天天想着造反，也是时时念想。
刘彻面上的笑意消失，板着脸，目光严峻，双眸紧盯着桌上稚嫩的图画不放。
莫雨此时已经给身边的内侍、宫女使眼色，示意他们全部下去。
没看陛下现在正在紧要阶段。
内侍、宫女轻手轻脚地后退离开。
等刘瑶回神之际，殿内只剩下她、刘彻还有莫雨了。
刘瑶好奇地看向莫雨，眼神询问，【你将人赶走的？】
莫雨竖指轻嘘，示意她噤声。
刘瑶见状，将目光放在刘彻身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身子，不知道刘彻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入定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头顶传来刘彻的声音，“既然阿瑶这样说了，咱们就这样选拔侍读。”
“啊？”刘瑶下意识抬头，有些迷惑。
刘彻则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儿真是聪慧！自然要好好选选。”
刘瑶：……
她对侍读之事并不期待，只是选个由头。
选个和她一般年龄大小的，最后谁带谁还不一定，就是七八岁的孩子，也不一定靠谱。
所以卫子夫跟她说时，她对此兴致缺缺。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阿父出钱！”
“好！”刘彻一口应下。
刘瑶满意了，反正不用她出钱，估计后面也不用她出力，她直接等结果就行。
刘彻见她这么容易高兴，心头又软了三分。
阿瑶到底知不知道说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果然将阿瑶放在身边教导没错。
想到这里，刘彻神情更加温和，“阿瑶，你现在长大了一些，朕给你再增加汤沐邑三千户可好？”
刘瑶愣了一下，仰头好奇，“阿父，我原来多少？”
她不知道这些啊！
刘彻淡定道：“一万户。”
“！”刘瑶顿时瞪大眼睛。
原来她真的是个大大……大富婆！

第38章 干！说到做到！
离开未央宫时，刘瑶嘴角的弧度压根压不住，走路都有些带飘，嘴里哼着“今儿真高兴……”
刘彻见小家伙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离去身上每一处都写满了高兴。
“才加了三千户汤沐邑就高兴，朕若是再加点，她岂不是高兴疯了。”他拿起小家伙画的东西。
莫雨也开起玩笑，“奴婢觉得，陛下若是再加点，长公主肯定会手舞足蹈，在这殿内高歌一曲。”
看长公主的架势，以前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汤沐邑达到万户，所以才这般欢喜。
等陛下的旨意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刘彻则是没出声，视线落到手中的纸上。
过往“举孝廉”，以推荐为主，考试为辅，阿瑶说的反了过来，以考试为主，推荐为辅，此种方法确实可以剔除不少滥举之人，就是实行起来，需要朝廷出大力气。
刘彻拿起笔，就着刘瑶画的东西在上面又增添了一些东西。
莫雨两手捧着一张新纸在一旁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刘彻说道，“换纸！”
莫雨将桌上的纸扯到一旁，然后铺垫上新纸。
刘彻下笔时，墨汁不小心滴落到之前写的诏书上，目光落到被污的诏书上，眉梢扬了扬，又重新抄写了一份，递给莫雨，“将此诏书下发到各郡县和各诸侯国。”
“诺！”莫雨接过诏书，迟疑了片刻，不解道：“陛下不打算试一下长公主的方法？”
“两种法子又不是只能二存一，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人才为先。”刘彻明白，就算确立了新的选拔人才制度，制度的确立与试行都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年。
“陛下英明！奴婢的脑子不及你万一。”莫雨赞叹道。
刘彻斜了他一眼，“你这口才不如东方朔，夸的有些生硬。”
莫雨佯装不好意思：“奴婢难能与东方朔相比，他的口才和文采，奴婢也就下辈子才有机会了。”
说起东方朔，刘彻想起他年前给他下的禁酒令，随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东方朔时，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没有？”
莫雨闻言，忍笑道：“陛下你放心，光禄寺不少人帮忙监视，奴婢也没闻到身上有酒味。听说年节时，东方朔遇到长公主，听说有醉鸡这一菜式，就想让府中仆人做，被卫家娘子给拒绝了。”
别说喝了，连用酒做的菜都不让他吃。
刘彻好奇，“醉鸡是什么？”
“陛下若是想吃，奴婢可以让赵不矮琢磨一下，奴才猜测醉鸡难道是用酒喂的鸡？什么滋味奴婢也不知道。”莫雨恭敬道。
“好。让珍馐署给朕做出来，好吃的话，朕有赏。”听到“赵不矮”这个名字，刘彻嘴角微抽。
对方现在是珍馐署的监事，他也召见过几次，确实身材高大，身量也壮，可惜进宫成了宦官，若是上战场，肯定是个好兵。
从“赵高”变成“赵不矮”，咳……也算是有急智了。
……
赵不矮接到旨意后，听说是长公主随口之言，就去昭阳殿去寻刘瑶。
刘瑶也爽快，不仅告诉了他醉鸡，还有醉鸭、醉鱼……酒不止是一种印品，还是一种调味品。
等刘瑶说完，赵不矮感慨道：“我这把年纪还不如长公主见识多。”
刘瑶看着他，好奇道：“赵监事，你家的人为什么给你起‘赵高’啊？”
而且他还进宫当太监了，这多吓人！
赵不矮大手抓了抓头发，“听阿母说，我爹当初长的高，所以阿母才看上他，就给我起了‘赵高’。”
等他进宫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名字的名声有多大，差点将他给吓死。
刘瑶：……
说实话，“赵高”这个名字比许多民间百姓起的贱名比如“奴”、“犬”、“虏”好多了，她阿父小时候好像还叫“阿彘”，不过她没问过。
只不过赵不矮没想到与他重名的前辈太“彪悍”，葬送了华夏第一个统一的秦帝国。
而且他的运气也不错，汉宫的内侍、宫女一般处于底层，若是当时宫中哪个位高权重者遇到了烦心事，迁怒他的名字，可能他就因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汉宫中。
还好现在刘彻年轻，没到魔怔状态，比较开明，甚至因为这个名字，对赵不矮有了印象。
“赵不矮，我觉得，你的运气不错，一定能成为大汉第一庖厨！”刘瑶奶声奶气地踮脚拍了拍蹲在她身边的大高个。
赵不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的运气没有长公主说的那般好，要不然也不会进宫了。不过长公主的话，奴婢会记在心里，当不了第一，当个第二、第三也行。”
刘瑶竖起大拇指，“第二、第三也很好！我看好你。”
“嘿嘿！”赵不矮笑的眼睛都快积成一条缝。
子燕见两人说的兴起，静静听着。
夫人没有皇后那样的家室和地位，与宫中内侍和宫女相处好，对他们昭阳殿只有好处。
尤其珍馐署这种涉及吃食的地方，往小的方面来说，涉及到一日三餐，往大的方面，就与生死有关了。
……
二月中旬，妹妹刘珏仿若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协调了四肢。
昭阳殿也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生活。
学会走的刘珏对一切都十分稀奇，尤其刘瑶，仿佛她的小尾巴，但凡不困不饿，第一时间就问，“阿姐？”
比起“阿母”，“阿姐”这两个字，小家伙可是喊得字正腔圆，要多顺溜就多顺溜。
见到刘瑶，就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阿姐，花花……”
“阿姐，狗狗咿咿呀呀”
“阿姐，肚肚饿饿……”
“黑黑，阿姐哎咿呀啊呀……”
“阿姐，阿母……哎呀……阿母……”
……
虽然刘瑶也经历过婴儿时期，但是对于婴语已经失去了解密能力，对于小孩子旺盛的倾诉欲，大多时候就一个“嗯”，若是刘珏不满意答案，重复了第二遍，刘瑶就带着她去找卫子夫，让她帮忙翻译。
有时候也带着刘珏去未央宫看刘彻。
刘彻看着在殿中追着刘小黑跑来跑去的刘珏，又看了看旁边如同老僧入定，捧着杯子喝水的刘瑶，眼皮微跳，“阿珏！”
玩的正兴头的刘珏小朋友完全没听到，小嫩嗓子时不时发出尖叫，“黑黑……等等……啊咿呀！黑黑……”
“……”刘彻沉声又喊了一声，“阿珏！”
刘珏继续充耳不闻，如同小豚鼠一般，追着刘小黑不放，要不是外殿的内侍拦着，已经跑出范围了。
刘彻：“刘珏！”
刘珏仍然没有回应，小手搂住刘小黑的脖子，想要爬到它的身上。
半大的刘小黑紧贴着在地板上，头疼地发出哼哼声。
它也是个半大狗娃，为什么要哄孩子。
不过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次刘珏听到了刘彻的声音。
但是她的小脑袋瓜想的是，刘珏是谁啊？她不认识。
刘彻抬手按了按眉心，大步上前，将刘珏提了起来。
刘小黑见“欺负”他的人类幼崽被制裁了，高兴地蹭了蹭刘彻的腿，哼哼唧唧撒娇个不停。
【大主人，你是好人，呜呜……哼哼】
刘珏见自己突然离了地，扭头看了看板着脸，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刘彻，小嘴一瘪，当即向刘瑶的方向张开双手，“阿姐……啊啊咿呀哎哎……怕怕……阿怕怕……”
刘瑶放下水杯，哄道：“阿珏别怕，你看清楚，他是阿父！”
“阿父？”小刘珏听明白了，再次看了看，仔细辨认了一番，眼眶的泪水止住，小手拍了拍胸脯，“哦……阿父！”
刚才她还以为是坏人。
虽然话没有多说，可是大家都听清了未尽之意。
小孩子清楚刘彻不会欺负她后，刚刚还瑟瑟发抖的胆子一下子就肥了，小手指着刘彻，开始了控诉，“阿父，吓吓人……啊啊咿呀……坏坏……黑黑……怕怕……哎呀呀……要阿姐……”
刘彻见状扬了扬眉梢，虽然二女儿比阿瑶笨了一点，但是这胆子也不遑多让。
“阿珏，你若是再不乖，朕会打人！”刘彻晃了晃手，语带威胁。
刘珏下意识看向刘瑶。
刘瑶给了她一个“无事”的眼神。
刘珏当即小脸一横，趁刘彻没注意，小手抓住他的手，拉到面前，毫不客气地张嘴去咬。
莫雨倒吸一口气，“公主，快松手……松口啊！”
他倒不担心陛下受伤，毕竟陛下是一个习武的成年男性。
小孩的牙嫩，要是被陛下磕掉了怎么办，小孩子哭了，陛下可哄不了。
“……”刘彻眉心一皱，看对方的架势，是下了吃奶的力气，不过效果，顶多破了皮。
刘瑶当即起身，一把跑到刘彻身边，拍了拍刘珏的小屁股，“阿珏，快松口，咬人脏！”
刘彻目光幽幽。
阿瑶这话好似话中有话，她是说人脏，还是“咬人”干的事脏？
刘珏听话的松了口，嫌弃地吐了吐口水，苦着脸，“咸咸！”
刘瑶看着一直被刘彻拎着的妹妹，叹了一口气，从子燕那里接过绢帕，递给刘彻，让他给妹妹擦嘴。
刘珏下意识躲闪，“要阿姐！”
刘彻：……
刘瑶：“阿父，你要和阿珏多相处，阿珏就亲近你，更喜欢你了。”
“这样吗？”刘彻似笑非笑地向她展示自己手上的小米牙咬痕。
“……”刘瑶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阿父，你也不能小看小孩子啊！
到了晌午，刘彻忙完政务，给刘瑶上课，在他抑扬顿挫催眠下，刘珏依偎在刘瑶身边，睡得格外香甜，都打起了小呼噜。
刘彻给她盖了一件小薄被，声音放低了些，“阿瑶，等到春暖花开时，朕打算给你在长安城选侍读……阿珏也有。”
小女儿虽然年纪小了些，看着似乎不如阿瑶聪慧，可以先选好放着，以防万一。
刘瑶：“哦。”
刘彻此次讲课没说多久，因为内侍来报，说匈奴使者已经快到长安了。
刘彻刚刚被亲情抚慰好的愉悦心情一下子浇了一盆冷水。
匈奴使者的目，他也能猜出几分。
无非就是要“债”！
去年匈奴就派使者过来来了两回，想要公主和亲和贡品，被他与大臣们糊弄过去了。
现在太皇太后过世还不到一年，匈奴又过来，肯定不是好事。
刘瑶听到“匈奴”，脑中电光火石间，想起了汉武帝初年与匈奴发生的“马邑之战”。
据历史记载，太皇太后过世不久，已经能当家做主、意气风发的汉武帝发动了对匈奴第一次大战役，足足三十万军队，这场战役的失败也给了他当头一棒。
说实话，当时“马邑之谋”差点成功在望，但是当时汉朝对这种国家重要机密计划保密不严，军臣单于在距离马邑百余里的时候，发现沿途很多牲畜无人放牧，察觉不对劲，于是便令部队禁止前进，抓捕到了武州尉史。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武州尉史了解“马邑之谋”的全盘计划，为了活命，将所有计划全盘道出，军臣单于便下令撤军。
马邑之战要让汉朝与匈奴彻底撕破脸，匈奴再也不相信汉朝，拒绝与汉朝和亲，开始在边境劫掠捣乱，四处出兵侵扰汉朝边郡。
也让汉朝退无可退，就算耗费再多，也要与匈奴死磕到底。
所以……
若是重来一次，要么不做，要么一击必中，必须成功。
……
刘瑶看着刘彻欲言又止，身旁的刘珏一手扯着她的衣服，一手打着哈欠，奶呼呼道：“阿姐，饿饿。”
刘瑶眼睛一亮，立马看向刘彻，“阿父，我和阿珏要饿了，要吃饭。在这里！”
刘彻看了看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过一会儿与你们一起用膳，现在先喝些蜜水垫垫。”
两个小娃娃连连点头。
……
刘彻宣召大行令王恢。
刘瑶听到这名字，呆了一瞬，原来马邑之谋的倡导者，最后的倒霉蛋居然是大行令。
大行令是负责接待诸侯国的官员，在大鸿胪寺当值，一开始叫“典客”，后来叫“大鸿胪”，景帝时期又改成“大行令”，所以现在叫大鸿胪、大行令大家都明白。
粗略算起来，大行令应该算是大汉的外交官了。
王恢进殿，行礼时，察觉周围似乎有几道灼热的视线，心生纳闷。
起身时，趁刘彻不注意，顺着视线方向，正好与两双懵懂清澈的眸子对上。
刘瑶、刘珏：盯——
……宫中这般小的孩子不做其他猜测，肯定是陛下的两个公主。
王恢下意识露出和善温和的笑。
“咳！”刘彻轻咳一声，拉回王恢的注意力。
王恢，“陛下，匈奴使者预计午后申时到达长安，他们此次想要为他们的单于迎回一名公主。”
刘彻冷笑，“军臣单于都多老了，还动的了吗？居然还想肖想大汉的公主。”
而且现在皇室也没有适龄的公主，就是有，也不会给。
“陛下，是否按照往年惯例？”王恢淡定道。
往年朝廷基本上就是找个宗室的公主或者随便找个宫女嫁过去，然后再陪嫁一些匈奴紧缺的物资，比如盐、丝绸等东西，这点匈奴也知晓，这么多年，已经成了双方暗中的默契。
刘彻大袖一甩，“先看看匈奴使者怎么说。”
高祖时期立国不久，帝国穷弱，没办法才妥协，在他之前的皇帝一个个都忍了，现在他既然掌控了大权，帝国就要有不一样的气象，要实实在在告诉匈奴，大汉与几十年前不一样。
王恢愣了一下，蹙眉琢磨。
这……陛下难道还有其他心思。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时一咯噔。
偷听的刘瑶：……
哦，看来没变啊！
……
傍晚快天黑时，刘彻召见了匈奴使者，和他猜测的一样，匈奴派人过来，还是老样子，不过这次胃口更大，索要的贡品比之前多了一半。
这是小看他啊！
次日上朝时，刘彻看着殿中的大臣，先与众大臣忆往昔，把持续了几十年的匈奴政策拿到朝堂上说，让众卿各抒己见。
能做到顶尖位置的官员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听出了刘彻的意思。
看来陛下看匈奴不顺眼，想要收拾他们啊！
可是，陛下啊！他们也一直看匈奴不顺眼，一直不动手，不是不想，而是打不过啊，而且大汉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存了一点家底，经不起霍霍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上任不久的新丞相田蚡心中忐忑，想要劝，但是担心自己惹怒他这个外甥陛下。可是打匈奴，他又没那个信心。
实际上，即使他现在成了丞相，也对自家外甥没多少信心，无论是当皇帝，还是打匈奴。
一者，陛下至今未有子，二者，陛下太小，军臣单于那可是纵横草原的王，无论阅历和实力都要超过陛下数倍。
一时间，三公九卿仿若都被浆糊封住了嘴。
刘彻眉峰下压，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看着要发火，此时大行令王恢走了出来，“陛下，微臣家乡在燕地，也曾经当过兵，匈奴的实力我算是比较了解。”
“匈奴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他们贪得无厌，即使今年喂饱了他们，他们明年还会来，大汉辛苦一年，紧衣缩食，最后瘦了自己，肥了匈奴，这叫姑息养奸，倒不如直接给他们一刀子，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狼看到血肉只会更加贪婪，看到刀子和火把才会惧怕。”王恢慷慨激昂。
其他大臣看向他，又看了看上首的陛下，心中复杂。
他们知道陛下的意思，但是向匈奴开战这事，必须要慎重啊。
刘彻听了王恢之言，那真是说到了心坎里，目露欣赏，不过作为一个聪明开明帝王，要多多听听其他的想法。
众臣看着刘彻暗含期待的眼神催促，嘴角微抽。
最终，御使大夫韩安国也站了出来，不过他没有顺着王恢的想法，他觉得现今的问题在于不是匈奴要不要打，而是大汉能不能打得起，匈奴士兵强悍，有骑兵，而且长安距离匈奴王庭距离远，辎重运输就是一笔大花费。
当年高祖带了三十万人都差点被匈奴单于围了，现今陛下若是开战，怎么着也要三十万大军吧。
三十万大军不说其他武器、甲胄，单是吃喝问题，就是一笔巨额开销，而且要打到什么程度才算成功，战略目标没达到，那就是不划算了。
光禄勋石建赞同韩安国的说法，“陛下，御史大夫说的没错，一旦开战，大汉与匈奴之间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请陛下三思。”
他们不是不赞成打，而是要审时度势、谨慎地打，可陛下目前现在脑袋一热的状态，让他们有些不信任啊。
其他文武大臣也大多赞同韩安国的说法。
刘彻：……
既然这样，那就先放放，他堂堂帝王，还耗不过几个大臣吗？
就这样，等刘瑶再次打听，刘彻已经选了几个美女去和亲将匈奴使臣打发回去了。
三公九卿则是松了一口气。
刘瑶：……
这些人居然还不如她了解阿父。
现在刘彻作为一个一下子完全继承了帝国巨额遗产和权利的皇帝，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而且还年轻，冲动要大于理智，成就感有时候能压倒一切，为了做到一件事，他不会计较成本和代价，只要能成功，对他来说，最后就不亏。
而且刘彻还在她面前蛐蛐反对他的朝中大臣。
“阿瑶，你看他们，一个个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胆子没养肥，反而给磨没了，朕打仗，又不是让他们家的人上战场，一个个拦着朕。朕也知道现在与匈奴动武不划算，可是有些事不能计较划不划算，匈奴欺压劫掠大汉边陲多年，朕就是看他们不是顺眼。”
“阿瑶，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刘瑶对上刘彻满眼的期待，这人居然学她，唇角微抽，“阿父，大家怕你打不赢，丢脸！”
主要是丢脸是小事，当然可能对于现在的刘彻而言，这是天大的事。
若是失败了，此次开战就是与匈奴彻底决裂。
刘彻挑了挑眉，“阿瑶不信阿父？”
刘瑶一脸无辜，“信！阿父说话算话，最棒。”
说话时，还竖起了大拇指！
她信历史。
刘彻：……
阿瑶是不是将她当阿珏那个说不清话的小娃哄了。
刘瑶表示，彼此彼此。
不过见亲亲阿父如此郁闷，刘瑶拍了拍他的手背，“阿父，我不懂打架，你将张骞救回来，我就信你，上朝时，那些大臣不帮你说话，我替你骂他们！”
国战暂时开不起来，可以做些“小事”来证明实力。
刘彻闻言，一开始绷直的唇角突然上翘，“阿瑶此话可当真？”
“？”刘瑶察觉不对，心中一激灵，警惕道：“干嘛？”
刘彻和蔼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的如同狐狸一般，“刚刚阿瑶说了，要替阿父去朝堂骂三公九卿，阿瑶说的可当真？”
刘瑶咽了咽口水，提醒道：“阿父，我有前提，张骞救回来才行，现在张骞没影，你还打算与匈奴打架呢。”
说到后面，她语气越发失落，
张骞能活下来真不容易，军臣单于居然能在马邑之战后留下他，本人绝对不是蠢人。
刘彻：“谁说张骞没救回来，莫雨，张骞他们到哪里了？”
刘瑶：！
莫雨躬身道：“回禀陛下，张骞他们一行人已经成功过了河西走廊，最快六天就能到长安了。”
“回来了？”刘瑶嘴巴张的大大的。
冷不丁就将人弄回来了，也太让人吃惊了。
呃……对了，她见到张骞要如何解释……
咳咳……解释什么，她可要好好敲张骞一笔，让他将西域的香料还有种子都带回来，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往西亚在走远一些，将更多的东西带回大汉。
“当然，此次多亏了东方朔的智谋，他正经时，还是有用的，等张骞归来后，朕有重赏。”刘彻见她仍然保持吃惊状态，心情更加愉悦，点了点刘瑶的鼻子，“阿瑶莫忘了自己的承诺，要替朕一起骂朝中大臣。”
“……”刘瑶小手抹了一把脸，握紧拳头，奶声奶气爆吼一声，“干！说到做到！”
“哈哈哈！”刘彻被她逗乐。

第39章 看谁靠谱帮谁呗！
对于小家伙的精神气，刘彻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对于刚才让刘瑶到朝上与大臣们辩驳，戏谑居多。
到时候可能让阿瑶上朝助攻一下，或者活跃一下朝堂氛围。
比起阿瑶帮助他说服文武官员，他更担心，小家伙被那些人精给哄了，最后与他们站在一起，那才让人呕死。
刘瑶的心里也没多少压力，她还是有自知之明。
等轮到她上场时，插科打诨，实在没办法，大不了在朝堂上哭一顿，小孩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很多，同时能解决的事情也不少。
看谁靠谱帮谁呗！
……
对于朝中文武大臣来说，他们现在也对刘彻头疼。
他们理解，身为一个帝王，自从太皇太后过世，顶头压力骤然消失，陛下雄心万丈，迫切想要做些事的心里。
但是能不能循序渐进，不要一上来就想着干匈奴。
就是刘彻想收拾一些诸侯国，他们现在也是赞成的，总比要与匈奴干仗行。
因为刘彻的“心血来潮”，朝中三公九卿一下子都上了火，尤其三公，其中韩安国压力更大。
现任丞相田蚡是陛下的国舅，倒不是大家嫌弃他的身份，而是知道他有几斤几两，找他没用。
太尉一职掌控全国军事，在建元二年一直空缺。
所以现今三公也就丞相、御使大夫上有人。
田蚡靠不住，九卿只能去找御使大夫韩安国。
这位不仅有资历而且有能力，当梁王刘武意图沾染皇太弟，就是韩安国让梁王向景帝认错的。
韩安国看着满室的官员，眉间沟壑越发幽深。
众人见他这样，心里头更拿不准了。
……
“将军，你看陛下这遭是否已经放下心思了？”
“以我对陛下的理解，陛下不会如此安分守己。”
“说得对，以陛下的脾气，这次居然没和我们吵，就收回心思，总觉得不对劲。”
过往朝中虽然太皇太后掌权，可身为大汉的皇帝，大家并没有将刘彻当成摆设，尤其太皇太后眼看着行将就木，大汉的未来还是要交给陛下手上。
在陛下登基那几年，因为太皇太后关注的目光，他还不敢过于放肆，不过还是会试探太皇太后的底线，当即太皇太后教训了。
登基的第二年，被赵绾等人撺掇，想要摆脱太皇太后的控制，同时还想在全国推行儒术。
结果遭遇了第二波打击，挑头的时任御使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下狱，其后二人被迫自杀，就连推荐他们的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所有推行的新政被废除。
朝中丞相、太尉、御使大夫全部受牵连，其他官员是瑟瑟发抖。
陛下也就安稳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将精力发泄到其他地方，造了上林苑，但是也没有沉迷所谓的酒池肉林，而是将心里的郁气和不甘发泄到与野兽厮斗猎杀身上，由此可以看出陛下的少年气比较多。
现在陛下将匈奴当成他的目标，岂会因为他们的一两句劝阻就放弃？
这点大家都拿不住。
大家都有年轻的时候，年轻人的固执和冲劲若是到了极端，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陛下似乎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下以为，现在应该能安心一段时间，匈奴已经带着美人和珠宝钱财回去，陛下就是旧事重提，怎么着也要等明年匈奴再来。”
“对了，你们可曾知道陛下不知何时将张骞给就救回来了，估计三四日，就能回到长安。”
“张骞，哪个张骞？”
“啧……陛下派往西域的张骞，建元二年在河西走廊被匈奴劫走了。”
“张骞居然还活着？”
“活着，听说匈奴还给他找了一个匈奴妻子，就是平时行动时身边有两人监视，好像说之前又逃了两次，都被抓回来了。”
“嘶……这可不得了，张骞回来了，他在匈奴王庭也四五年，陛下将他救出来，我怕会……”
说话的官员没敢说完，毕竟都是猜测。
众人闻言，眉心此刻纷纷能夹死苍蝇。
韩安国：“之前陛下派张骞出使西域，是想他联系上之前的大月氏共通夹击匈奴，既然人回来了，活继续干，他来往西域需要时间，若是真能找到大月氏，与西域诸国联合，我们与匈奴开战时的压力会小些。”
其他人微微点头，虽然对此种说法不报期待，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丞相田蚡那边，大家虽然对他没有多少期待，但是劝他去寻皇太后。
让皇太后劝着些刘彻，舅舅劝不了，母亲总能劝得了吧。
田蚡也不想与匈奴打仗，觉得日常送一些美女和财物给匈奴，能免于兵戈，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自然也乐意做这事。
皇太后了解刘彻的性子，知道态度不能太过强硬，她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于是将刘彻喊到长乐宫，抱着他哭诉一番，旁敲侧击地让他莫要轻易向匈奴出兵。
刘彻：……
那群官员真是不厚道，折腾个没完了，明明他都承诺暂时放下了。
于是刘瑶这边又接收了一波唠叨。
刘瑶拿着小毛笔在纸上抄写论语，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他们太过分了。”
“……”刘彻不满刘瑶的态度，捏住她的小手，“阿瑶，难道你也不信阿父？”
“信啊！我信阿父会打匈奴。”刘瑶笑眯眯地补充道；“朝中的大臣也信。”
现在的状况，就是朝中的三公九卿了解阿父的性格。
因为太了解了，就造成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皇帝想干什么，他们作为臣子的，实在不好拉啊。
刘彻表情一滞，有些尴尬地执笔在纸上写了“匈奴”二字，“阿瑶可认识这两字？”
“匈奴。”刘瑶字正腔圆地念出来，嫌弃地推了推他，“阿父别捣乱，我抄的字都被你毁了。”
刘彻：……
“咳！张骞现在已经回到长安。”刘彻放下笔，将她拎了起来，抱在回来，“朕送他出行时，他一共带了一百三十余人，而今只逃回来五十余人，”
“张骞已经给朕上奏，他这次回到长安修养两天后，打算再次启程出使西域。朕也应允他了。”对于张骞如此看重自己交代给他的使命和重任，刘彻很满意。
“哦。”刘瑶愣愣地点头。
……
三月初，离开长安，被困匈奴五年之久的张骞回到长安，他在驿馆洗濯一番后，就进宫觐见刘彻。
在回来的路上，救援和护送他的校尉说，此次营救计划，是陛下身边一个太中大夫东方朔制定的，让他好奇，自己并不认识东方朔，对方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善意。
进入宣室殿，张骞见到了变得更加威武俊朗的陛下，中常侍莫雨与他离开前差别不大，还有一名留着短须，双目有神，唇角笑意不断的官员。
对方见他看过来，拱手行礼道：“下官东方朔！”
“！”张骞连忙回礼，“多谢东方先生出谋相救。”
原来这就是给陛下出谋略救了他的东方朔。
刘彻戏谑道：“他只能担你一小部分感谢，你要谢的人可是另有他人。”
东方朔赞同：“陛下说的没错。”
“还请陛下解惑！”张骞着实迷惑，难道还有其他大才参与其中。
刘彻正欲开口，殿外传来刘瑶清亮的小甜嗓，“阿父，阿瑶来了！”
东方朔眼神示意殿外，“正主来了!”
张骞更加不解。
“阿父”？
来人是陛下的女儿。
陛下最大的孩子今年不是才四岁吗？
四岁的孩子就能与陛下讨论国事了？
就在张骞纠结时，刘瑶已经蹦蹦跳跳进了殿。
大眼睛扫视一圈，阿父、中常侍、东方朔……哦，还有一个陌生人，不认识，看年龄三四十岁，身姿挺拔，皮肤粗糙发黄，看着精神不怎么好，看他的衣服，似乎身家不怎么富裕。
难道是阿父从民间寻的人才。
刘彻偏偏还卖关子，“阿瑶，你猜猜他是谁？”
“谁？”刘瑶翻了一个白眼，她一个小孩子，别说天下的人，就是宫外的人认识的也不多。
刘彻：“猜猜！”
刘瑶：……
偏偏东方朔还在一旁起哄，“阿瑶肯定能猜出来，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人。”
张骞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腿边的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真是可爱。
刘瑶背着手，绕着张骞逛了一圈，时不时凑到他衣服上闻了一下，只闻到皂香味，什么都闻不到。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稚声问道：“你从哪里来？”
张骞声音放柔，“长公主，鄙人是汉中固县人。”
刘瑶小脸迷惑，她还是没有印象。
东方朔说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除了宫里还有卫家人，宫外其他人也不认识，更不用说汉中了。
刘彻见她没想到，又给了她提醒， “阿瑶，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也就比朕小一些，你再想想，前两日你不是缠着朕要见一面吗？”
二十岁？
刘瑶看这么面前与东方朔外表年龄不遑多让的男子，脑中亮光一闪，“你从西域……匈奴回来？”
她差点忘了张骞才被救回来，还没有去西域。
张骞向刘瑶行了一礼，“鄙人张骞拜见长公主！”
刘瑶吓得后退一步。
真让她猜对了。
“哈哈哈！阿瑶真是聪慧！”刘彻满意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张骞，朕虽然心系你的安危，奈何匈奴王庭消息不好打探，朕一直不知你的生死，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的事，天天吵着要朕将你救回来。”
张骞目露惊奇。
他出身寒微，认识的友人中也没有出身富贵的，居然能被陛下的长公主知道，实属是他的荣幸。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不过是陛下的谦虚之词，单是因为小孩的几句话，还用不着陛下做到这一步。
“多谢陛下解惑。”张骞眼眶渐渐发红，双眸满是感激，“微臣未能完成陛下托付的重任，请陛下降罪！”
说完，双膝跪地，满脸愧疚，“而且匈奴还给了微臣一个妻子，此次微臣将她也带了回来，她已经怀了微臣的孩子。”
刘瑶瞪大了眼睛。
东方朔也一脸惊奇。
这匈奴人挺上道的，看来为了拉拢张骞用了不少手段。
“好事，快起来。”刘彻将他扶起来，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离开时，朕也未当父亲，现在朕有了两个孩子，你也快要当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在乎的是张骞的忠诚还有能力，对于匈奴妻子并不在意，只要对方对大汉没有危害，大汉愿意收留归顺的匈奴人。
张骞：“让陛下见笑了。”
……
三月底，张骞则是带着他的老向导堂邑父再次带着一百多随从出发西行，踏上了寻找大月氏的路。
至于他的妻子张氏则是被他留在了汉中老家待产。
刘彻也让人送了金银和锦缎作为封赏，以示朝廷的宽仁。
……
这次张骞他们一行人的运气好也不好，幸运的是，匈奴刚刚从汉朝那里拿到了满意的报酬，放松了警惕，让他们顺利穿过由匈奴控制的河西走廊，这也是他们之前能从匈奴逃出来的一部分原因。
不幸的是，在张骞被拘禁在匈奴这段时间，西域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大月氏的敌国乌孙在匈奴的支持下，西攻大月氏，大月氏被迫西迁。
张骞了解了这一情况后，并没有放弃，打算去往西继续寻找月氏。
……
而刘彻之所以对大月氏念念不忘，想要与其一同夹击匈奴，也是因为大月氏之前强悍的战斗力。
众所周知，当年高祖刘邦平城之战时，被匈奴的冒顿单于给困在白登山。
而月氏当年，可是令乌孙国闻风丧胆，还囚禁了冒顿单于。
由此可知其彪悍的战斗力。
现在之所以称呼西迁的月氏为大月氏，是因为当年在河西走廊的月氏被匈奴右贤王罗姑比击败后，月氏不得不迁移，迁移到伊犁河附近，被称为大月氏，少部分留下来的月氏人被匈奴分成了三部分，称为小月氏。
刘彻讲解完月氏往年的辉煌后，看向自己唯一的听众，“阿瑶，你说，张骞此次找到大月氏，他们愿不愿意与朕一起合击匈奴？”
说来，他虽然承认月氏士兵的强大，但是对其西迁的做法不齿，只是打不过匈奴就跑，也太丢脸了，果然游牧民族不如他们中原人有立场，这也是让他头疼的地方，若是当年月氏人肯与匈奴打下去，就算打不赢，也能消耗匈奴，也不至于匈奴做大到这种地步。
刘瑶眨了眨眼，“可能吧……”
难道要告诉面前这人事实答案？
刘彻皱起了眉头，“什么叫可能，愿意或者不愿意？选一个。”
刘瑶从善如流道：“……或者！”
莫雨：……
长公主威武，他也学了一招。
不过……
余光瞥到脑门青筋直跳的刘彻，莫雨努力绷直了嘴角。
“阿瑶真是聪慧啊！这招又是与东方朔学的？”刘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东方朔言辞敏捷，巧舌如簧，对于嬉笑怒骂信手拈来，尤其遇到这种选择时特别有急智，让自己全身而退。
刘瑶满脸无辜，“阿父，东方朔最近惹你生气了吗？提他做什么？”
刘彻：“那你为何不好好回话？”
刘瑶老实道：“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神仙，不知道大月氏愿意不愿意和阿父一起揍匈奴。”
刘彻：……
等刘瑶离开后，刘彻按了按眉心，坐在椅子上头疼呢喃：“东方朔这人啊！”
圣人言，“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东方朔此人他太过聪明，过于自负。
平时做事放荡荒诞些，他当笑话看，现在成了卫君孺的丈夫，与阿瑶经常见面，他担心教坏孩子。
想到此，刘彻命人铺了一张纸，提笔写下“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八个字。
“将这东西送到东方朔府上。”刘彻收笔。
看看东方朔能不能将性子克制些，若是克制不了，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莫雨：“是！”
……
东方朔收到后，稀罕地看着字画，向卫君孺炫耀，“阿孺，你看，陛下对我多好，朝中可就我有此殊荣。”
卫君孺查了竹简，等知道是何意后，一言难尽道：“看你这样子，我算是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写这个给你了。”
东方朔表情乐滋滋，“事情要从两方面看，说明陛下看重我。陛下想要我稳重些，我以后就少说些话。”
卫君孺白了他一眼，“你确定明白了吗？你最近也没有惹陛下，也没有立功，陛下无缘无故给你写这个干什么？”
“对啊！”东方朔动作一僵，又看了一遍，蹙眉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没察觉自己在陛下面前有失礼的地方。
卫君孺走到他面前，用力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过往我与你说这些，你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听。长安的人都知道你聪明，所以你能不能谦虚一些，平时说话收着一些，聪明之人不一定就是有大智慧，过于锋芒毕楼，多半会招致灾祸。”
这人有些自负高傲，言辞犀利经常伤到人，容易招惹是非，这两年他也曾多次受到别人的弹劾。
东方朔握着她的手，正想打哈哈哄过去，就见卫君孺绷着脸，“东方朔，你经常与我说，想要为君分忧，造福万民，我承认你的才华就是你的底气，但是你忍心因为你的荒诞，让你的才华埋没，平日少说些话，就能让自己、让旁人也轻松些，你难道不想改！”
“这……夫人，你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东方朔的俏皮话一时没止住，刚吐出来，嘴角一痛。
这话是阿瑶对他说的，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民间俚语，不过着实妙哉。
卫君孺素手扯着他的嘴，阴恻恻道：“东方朔，你来给我说说，你的本性是什么？让我见识一下。”
“……夫……夫人，你轻点，我知错了。”东方朔连连告饶，口齿带着几分模糊，“我……向你保证，以后想说对方时……一定忍下来……呃，要不我写下来？”
卫君孺挑了挑眉梢，“真的？”
“比真金还真！”东方朔刚想点头，嘴角被一扯，反应过来对方还没松手，连忙指了指她的手。
卫君孺松开手。
东方朔为了以示决心，在正屋墙上贴了“敏于事而慎于言”，以示激励。
卫君孺唇角微翘。
这次看来，东方朔并没有说空话。
想法刚闪过，就听见东方朔乐滋滋道：“这么看来，不用十年，我一定能成为三公，就是坐上丞相之位，也是可以的。”
“……”卫君孺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一点点掰，不能一蹴而就。
不得不说，刘彻的这一招外加卫君孺的这一顿劝说，效果还是持续了小半个月，让光禄寺与其一起办公的官吏一时有些不适应。
只要不是当事人，他们作为旁观者，看东方朔与他人辩驳调侃时，还是有许多乐子看的，现在本人一下子改了性子，光禄寺瞬间安静了不少，有些不适应。
还有，为什么东方朔现在随身带着一卷竹简，与人说吵兴头上时，动不动戛然而止，只顾在竹简上写字。
等传到刘瑶耳朵里，东方朔已经是要改换门庭，要当史官。
刘瑶：……
不过说起史官，她似乎忽略了未来汉武帝时期最有名、最伟大的史官——司马迁。
她怎么一直没听说过。
听说司马迁是子承父业，他爹是太史令，也是史官。
刘瑶询问现任太史令是谁，子燕前去打听，一听是司马谈，刘瑶眼前一亮，找对人了。
至于司马迁，子燕也打听了，司马谈有一子，名司马迁，今年十二岁。
打听了人，刘瑶也就不管了，人家太史公今年才十二岁，她才四岁，都是小孩。
嗯，既然太史公比她年岁大，等见到了，自己一定要利用自己的优势。
不过，刘瑶还是让人给司马谈送了一箱子丹阳纸。
卫少儿到达丹阳后，工坊创办顺利，一开始时，工坊日产只有三千份纸，后来在生产时不断改进工艺，到了今年已经能日产一万份，原先供应长安尚且不足够，现在已经能卖往汉中、胶东、中山等地。
一万份看着少，但是已经是长安造纸署效率的十倍，要不是有丹阳工坊的效率在那里摆着，造纸署一开始日产只有三百份，连皇宫的消耗都承担不了。
而且造纸署的质量居然打不过丹阳工坊的，因为这事，一开始卫少儿还被人弹劾了，说她藏着掖着，事后则是证明是造纸署在材料、工序上偷懒，知道真相后，刘彻当时脸黑如墨。
当即给造纸署下了命令，不求你们产量超过丹阳工坊，但是质量、工艺也要担得起皇家造纸署的名声吧，如果做不到，直接撤销衙门，反正丹阳造纸工坊也有他的三成。
造纸署经过训斥，也不再摆烂，终于肯老老实实地造纸了，喊出口号，要造出比丹阳纸更好的纸。
……
司马谈没想到会收到刘瑶送的纸，他疑惑地看向送东西的子燕，“这位女官，这些纸确定是长公主……送给在下的？”
丹阳纸问世后，他确定日后文字的载体必定会从竹简上挪到纸上，只不过目前丹阳纸价格有些昂贵，他有些舍不得。
面前整整一箱子，价值不用说。
子燕笑道：“长公主说，她十分敬佩写史的太史令，希望太史令能用纸记录下更多的学问与历史。”
“这……长公主有心了。司马谈不会辜负公主所念。”司马谈对传说中那位早慧的长公主有了更多的认识。
司马谈将箱子带回家，司马迁看到如此多的纸，顿时惊骇，连忙跑去内屋，“阿母，阿父买了好多纸，你快看看钱还在吗？”
丹阳纸市面上一刀纸价钱根据品质不同在二百钱到一千钱之间，足足是五石米的区间价格。
他们司马家虽然家境殷实些，但是也没有豪奢到买这么多纸。
一箱子纸粗略统计，阿父至少将他们半年的口粮给省了。
司马谈来不及拦着儿子，就见他一遍呼喊，一边进了里屋，然后听到里面一阵翻箱倒柜声音。
他顿时扶额头疼，解释道：“这些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听到声音，司马迁探出头，半信半疑，“真的？阿父不骗人？”
司马谈：“我骗你干什么？”
里屋的司马夫人出来，笑道：“钱没少。”
司马迁浮夸地拍了拍胸膛，“那就好，那就好。”
司马谈一头黑线，看着面前的儿子，已经十二岁了，虽然读了不少书，但是性格还是有些活泼，再想想给他送纸的四岁长公主。
他更为心塞，叹了一口气，“这是陛下的长公主送给我的。”
司马迁眼珠子转了转，“只是送？什么都没有要求？”
司马夫人也眼含询问。
司马谈没好气道：“长公主今年还没满四岁，她有什么要求，只是听说我是史官，所以送了纸。”
司马夫人更是惊奇，“我来到长安，就经常听说陛下的长公主特别受宠，居然这么聪慧，可比阿迁懂事多了。”
“阿母！”司马迁无奈地看着她。
和一个四岁稚童比较，阿母真是看得其他。
“难道我说的不对。”司马夫人乐呵呵地看着他。
司马迁将头一转，“我小时候你们也这样夸我呢，等到长大了，就都不夸了。”
“你啊！”司马夫人无奈。
司马谈与他们说了事情经过，他去打听了，来的确实是刘瑶身边的女官，若是卫子夫想要结交他，就算以女儿的名义，还是派身边的女官适合，现在看来确实是长公主自己的想法。
……
四月，刘彻宣布大赦天下。
陈阿娇请求刘彻赦免在掖庭受苦的袁梅，被刘彻拒绝。
他当年早就下了旨意，遇赦不宥，擅自更改，就是打自己的脸。

第40章 她的功劳就这样飞了！
四月底，陇西太守李广晋升卫尉，成为九卿之一，与程不识将军共同守卫边陲。
城阳王、胶东王、燕王等诸侯王赶去长安觐见刘彻，各郡国孝廉推举也逐步展开，
五月，刘彻再次催促各郡国举孝、廉，推举贤良饱学之士，并且打算亲自出题考校。
各地都推举了不少读书人，粗略估算足足上千人，最后一百人被送往长安。
刘彻亲自策问他们的治国安邦之道。
在所有人中，其中董仲舒、公孙弘脱颖而出。
而董仲舒应答的就是有名的《天人三策》，刘彻也定下了“独尊儒术”的治国方针，其中最精华、最重要的也就是大一统思想，至于其他的天人感应、君权神授、三纲五常这些当然也利于当权者的统治，这也是刘彻大力推行董仲舒改造的儒术原因。
与董仲舒相比，现年六十岁的公孙弘同样是儒学出身，他主张改革吏治，推行仁义、礼智，见解独特，让刘彻眼前一亮。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无论董仲舒，还是公孙弘的年龄都有些大了，能干活的时间不长。
刘瑶对于董仲舒这人可是闻名已久，对于公孙弘，她则是没什么印象。
若问汉武帝时期最有名的司法吏治干部是谁，十个有九个回答“张汤”。
不过对于这位历史名人，刘瑶有些怵，不好评价他是坏人还是好人，不能否认他的尽责和能力，但是她又有些害怕他的手段，对于此人，她愿意在危难时刻，帮一把，但是其他日子，还是互不干扰吧。
五月中旬，淮南王也来到长安觐见刘彻，这次没有带刘陵，而是带了其他女儿。
其他人推测，估计担心刘嫖将刘陵给杀了。
对于这个叔父，刘彻猜测淮南王一直有反心，若是论起来，可以说是从父辈传下来的。
淮南国地处南边，土地肥沃，商贸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加上老淮南王刘长也不乱折腾，治理的很好，所以让淮南国在一众诸侯国中可谓是脱颖而出。
这也滋生了刘长的野心，他在任时十分嚣张，谋反之心不灭，后来被景帝流放道蜀地，因为悲愤拒食而死。
在刘安看来，长安与他有着杀父之仇，一直引而不发。
可是天底下有反心的诸侯多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给收拾了，能收拾时，就是刘安在他面前打个喷嚏，他也能以“不敬”为由，将他给抓了，不能收拾时，即使刘陵对陈阿娇出手，他也不能迁怒刘安。
……
刘安也看出刘彻暂时不会对他出手，所以此次才敢来长安，否则直接装病不来了。
而且他没想到，即使太皇太后已经薨逝，身为丞相、刘彻的亲舅舅，田蚡仍然不看好陛下。
田蚡曾经邀请刘安过府酌酒闲饮。
席间田蚡将刘安都快夸出花来，说刘安是高祖嫡亲，而且有能力、有才华，将淮南国治理的很好，将来若是想要有更大的发展，也不是不可能，现在陛下做事太冲动，至今还没有儿子，到时候若是有机会，他一定帮忙……
刘安被说的心潮澎湃。
连陛下的亲舅舅，都如此看好他，他刘安将来注定要腾飞。
就在刘安在京城被田蚡哄得晕头转向，在长安大摆宴席，结交朝中大臣时，新丞相田蚡正在宣室殿向刘彻邀功。
田蚡笑的脸都挤在一起了，“陛下，我前两日请刘安喝酒，将他哄得摸不着北，将来十有八九要造反，咱们是不是要做准备。”
淮南国在众诸侯国中实力较强，郡国富饶，对长安也是威胁，他现在哄他一下，若是将来事成，也算接个善缘，若是失败，现在他告诉自家皇帝外甥，也算是大功一件。
“！”刘彻似乎一开始没听清，“舅父说什么？”
田蚡见状，又重复了一遍，“陛下，刘安他老奸巨猾，咱们与其等待，不如创造时机，我们这边也好做准备，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防，不如捉。”
刘彻呆了一瞬，惊诧地看着田蚡，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似的，“舅父这法子怎么想的？着实让人敬佩。”
今日看田蚡这如同老鼠的脸善甚为奇异，难道真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开窍了。
田蚡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脸上笑容不止，“我也是想为陛下分忧，事先没有给陛下说，就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刘彻：……
这种事情确实很“惊喜”了，让他怀疑田蚡是不是染病了。
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既然田蚡如此说了，刘彻也就不说什么，让其回去了。
如何查验这事，挺让人头疼的，就看刘安回去后，会不会动作了。
……
田蚡出了宫后，慌不迭地跳上马车，回到府中，被凉风一吹，一身的冷汗。
见到迎接他的幕僚燕万，目露感激，“多谢先生救命啊！”
之前他前脚刚向刘安卖好，后脚就接到消息，说刘嫖掌握了他与刘安勾结的证据，意欲联合窦家弹劾他。
他听到消息后，快要吓死了。
正因为他是陛下的舅舅，若是被陛下知道他意欲背叛，会更加暴怒。
至于刘嫖那边，她的性子向来猖狂，加上进来窦家与王家撕斗已久，想要贿赂刘嫖已经不可能。
还好危机时刻，燕万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先向陛下说了，当然理由要“充分”，说实话，与陛下禀明的时候，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下，担心自己脸上的笑意不够真诚。
燕万笑道：“丞相放心，现在陛下需要你对付窦家，即使知道你说的这些有漏洞，也会信，再说你已经向陛下禀明，淮南王刘安有谋反之心，也是大功一件。”
“那就行，那就行。”田蚡松了一口气，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中打算明日进宫给阿姐提前说一下，若是哄不了陛下，陛下想要处置他时，阿姐也能即使救命。
田蚡进宫与皇太后说清楚原委后，被皇太后骂了一顿，然后就开始等刘嫖发难。
等啊等……
一直等到六月过半，无论是刘嫖还是窦家人都没有动手，让他有了错觉，觉得可能是之前的消息出了问题，心中暗自懊恼自己冲动向刘彻胡说八道。
之前他也想过等刘嫖他们弹劾时，来个抵死不认，可是担心刘嫖他们手中有其他证据，毕竟他与刘安之间，还留下了书面证据。
田蚡不知道，刘嫖不说，是因为时机不对，现在刘安未动，等到刘安造反时，朝野震怒，再揭发田蚡，就是王娡也救不了。
等到淮南王回到淮南，他就稍微轻松些，淮南王不在长安，到时候自己不认，就是找人对峙也需要时间。
而刘安没多久回去后，就开始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同时大肆招揽天下奇人异士，打算谋求大事。
……
七月发生了日食，对于这种奇特的天文现象，现下百姓普遍觉得是上天对天下降下的警示，是在灾难降临的预兆。
刘彻虽然对此说法半信半疑，但是他没想到会有人利用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来搞事，将所有事甩到田蚡身上。
朝堂上窦氏大臣向刘彻上奏弹劾，表示此次日食，是因为丞相田蚡作恶多端，贪赃枉法，参与叛国……
刘彻；……
田蚡当时在朝堂上被他们这阵仗吓得当即腿软退下，骇的眼泪飙升，哭嚎自己冤枉，到了最后，挣扎起身，追着弹劾他的官员，看着眼神的杀气，他当时是真想杀人。
就这样，朝堂上王家人、 窦家人双方最后撕扯到一起。
卫青、东方朔等不相干人士老实地站在角落里看戏，刘彻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卫青扯了扯东方朔的袖子，“东方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打不打算收拾田蚡？
东方朔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除了谋反，田蚡做的哪件事陛下不知道，我看田蚡打的那么凶，不会是真的吧。”
卫青：“……丞相是陛下的亲舅舅，应该不会有事吧。”
东方朔斜了他一眼，“那些诸侯还是陛下的亲叔叔呢。”
卫青：……
东方朔淡定道：“……现在不会。”
“……”卫青嘴角微抽。
东方朔的意思是说将来会有事。
如东方朔猜测的那般，刘彻只是当庭训斥田蚡一番，并没有做出其他处置。
竖日，长安吏上奏，昨日弹劾田蚡的那名官员昨夜遭遇匪徒，一家人全部被杀，据说匪徒已经逃出长安，目前正在追捕。
前一天还弹劾田蚡造反，后一天就被全家灭口，凶手怎么看，似乎都与某人有关系。
消息一出，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就传遍长安城，长安百姓的唾沫星子快将丞相府给淹了。
窦婴、灌夫等人为官员喊冤，请求惩治田蚡，将田蚡撤职下狱。
对于这些事，刘瑶都是从身边的内侍、宫女听说的，刘彻、卫子夫他们肯定不会和她说这些。
听完大家的八卦，刘瑶小手捏着下巴，这些朝堂的弯弯绕绕，她果然不明白，阿父身为帝王应该痛斥手下参与造反，居然这次留下了田蚡，难道是因为担心皇太后？
田蚡那里也是这样猜测的，于是就又搜罗了一大堆东西送进长乐宫讨好皇太后。
刘彻之所以没对田蚡动手，一是因为之前田蚡的话，而是因为他需要田蚡收拾窦家，如果真从淮南王家里搜罗出田蚡造反的证据，诛九族也在所不惜。
……
此时刘安打听到长安的消息，为田蚡捏了一把汗，因为田蚡的罪名若是坐实了，他也不好过。
即使这样，也不能阻碍他想要谋反的决心，是故，他继续打探消息，一边继续打造兵器，收揽人才和将士，以备将来之用。
不过等他好不容易静下心，得知他的太子刘迁出了事，出城狩猎时遭遇猛兽袭击，受伤略重，一条腿差点废了，还好大夫保住了。
刘安连忙前去看望。
刘迁的院子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大都是他的兄弟姐妹，淮南王妃正在里屋照顾刘迁，作为刘迁的胞妹，刘陵就代为招待这些人。
众人见刘安前来，连忙行礼。
刘安摆手，“太子怎么样？ ”
刘陵率先起身，淡淡一笑，“阿父莫要担心，大夫说阿兄没事，修养两月就好了。”
“那就好！”刘安长舒一口气。
刘陵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屋，刘迁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到刘安，意欲行礼，被刘安给制止了。
淮南王妃眼眶泛红，“王上快来说说他，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像个愣头青一般追着老虎，现在好了，伤成这样。”
说道最后，她使劲点了点刘迁的眉心。
刘迁吃力一笑，“阿母别说了，今天是意外，我也是想将那老虎猎下来送与阿父炼丹。”
“好孩子。”刘安心中一暖，大手握住刘迁的手，“现在好好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
“儿子明白。”刘迁轻声应道。
刘陵正欲说话，身边的婢女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来屋外檐下走廊，一名五旬花白老者守在那里，看着她有些踌躇，“女君，太子的伤势有些异样，他这次不止伤到了腿，还伤到了肾囊，怕是会对子嗣有异……”
“……能养好吗？”刘陵愣了一下，蓦然攥紧了帕子。
老者压低声音：“肾囊乃男子身上最娇弱的部位，即使外面养好了，内里会不会有病根，也不好说。太子伤的严重，痊愈的可能性极低。”
刘陵阖眸深吸一口气。
老者与婢女不敢打扰。
须臾，就听刘陵开口，“此事暂时保密，不利于阿兄养伤，你尽力就好。”
老者松了一口气，“有女君这话，我也轻松了。”
等老者离开，刘陵目光看向院中长势茂盛的树冠，冷声道：“阿梦，派人看着他。”
“诺！”婢女低声应下。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淮南国都城寿春的官吏接到百姓报案，说是淮南王府的一名大夫醉酒溺死在河里……
因为对方是淮南王太子的医治大夫，早上奴仆没寻到人去诊脉，出府去找时，发现他已经身亡。
官吏查明后，当做意外结了案，刘陵也派人送了一些钱给其家人，大概是不想待在淮南这个伤心地，老大夫的家人将人下葬后，就变卖家产，去往其他郡国了。
刘陵见他们识相远离淮南，挑了挑眉，也就不再追究，就当是给阿兄积福了。
……
八月，金秋送爽，随着一场场秋雨，天也越来越凉，与此同时，长安城正在举行一场“盛会”。
陛下将要在长安城为长公主选侍读，不看家室、地位，只要品行良好、五岁到十岁的良家女孩都可以参加考试，考试通过者还有金银奖励，最后三十人可进入皇宫参加考试，由长公主、陛下亲自监考。
说实话，长安吏接到这活后，心里有些忐忑，因为以他对长安的了解，别说女孩，五岁到十岁的男孩识字的都少。
告示贴出去后，长安百姓纷纷看热闹，好奇陛下能不能为长公主挑选适合的侍读。
刘瑶对此没有多少期待，毕竟古代识字率不做期待。
……
第一波考试，长安一百多坊一共有六百多名女孩参加，分成二十个考场，对于七八岁以上的孩子，监考的官吏还能轻松些，只要警惕她们作弊就行。
但是对于七八岁以下的，除了不作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有的孩子进考场就哭，有的孩子满院乱转，有的孩子拿着卷子揪着考官的胡子问答案……
总之，若问这次监考的官吏有什么感想，就是他们宁可去打匈奴，也不愿意给孩子监考了。
九月底，三十名女孩选了出来，刘瑶让人将她们的名字贴在告示栏中以作公告，还让人给她们做了一样的衣服和首饰，承诺这些都可以带回去，皇太后见状，也参与了进来，派人教她们礼仪，最起码到了考试当天不能出大错。
忙完这些，十月的第一天，三十名身穿粉色小襦裙的女孩跟着女官乖乖地来到宫内，沿途眼睛瞪的大大，仿佛看不够似的。
人不多，所以考试的地点就安排在昭阳殿的院子中。
刘瑶看着乖乖捏着笔在纸上写字的小孩们，看了看手中的名单，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六岁，没一个家室普通的，不是家中有侯爵，就是豪绅或者父母是官吏。
名单上不止有她们的年龄、名字、身高、相貌特点，还有身世背景，甚至还有小图。
刘瑶看的津津有味。
小孩子耐性不多，所以刘瑶也没指望她们像科举一样坐两三个时辰，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再说小孩子的题也简单，若是不会，以大家现在的脑容量，就是坐到天荒地老，也答不出来。
卷子收缴上来后，刘瑶看了看，名字都写正确了，大家的成绩差距不大。
刘彻也了解，所以没真的选一百人，三十人已经能让刘瑶从中选出自己喜欢的人。
他将刘瑶抱在怀中，指了指下面乖乖站着的小女孩们，轻声道：“阿瑶喜欢哪个？”
刘瑶看了看下方的小孩，她与她们中许多人都没有说过话，最多不过对视几眼，都还不认识，在没有照片的情况下，根据名单，她压根对不上号。
她拍了拍刘彻的胳膊，示意将桌上的名单拿过来。
“你啊，真会使唤人！”刘彻摇头失笑，俯身将桌案上的名单拿到她面前，低声给她念着名单上的字。
……
公孙燕，廷尉正公孙术之女
宋雨，郎中令宋良之女
李容，布商李成之女
……
张苒，太中大夫张汤之女……
刘瑶小手一顿，抠了抠上面的名字，犹豫再三，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她吧！”
看的刘彻直乐，揪了揪她的鼻子，纳闷道：“你不是一直期待吗？怎么选出人了，反而看着不怎么开心。”
刘瑶敷衍地龇了龇牙，“读书有什么开心的，选一个人陪我受苦，我良心不安。”
说话时，小手还趁景地捂着胸口，表示自己的良心在痛。
“哈哈哈！”刘彻朗声大笑。
殿中的女孩听到声音，纷纷好奇地朝刘彻望去。
瞅了一眼后，脑中又记起父母的叮咛，连忙又垂下了头。
站在第三排的张苒垂首敛目，谨记父亲的教导，忍住心中的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头顶传来声音，“太中大夫张汤之女，张苒出来。”
骤然被点到名字，张苒下意识抬头，目光触及到刘彻、刘瑶，下意识又低了头，想起刘彻刚刚喊了自己的名字，又赶紧抬头，声音带着稚气，“……陛……陛下，我叫张苒，父张汤，今年六岁。”
她一口气将父亲嘱咐背诵的东西说完，面上仿佛一下子卸了大担子，壮着胆子看向刘彻他们，目露期待。
“……”刘瑶愣了一下。
六岁？
她看了看小女孩的身量，看着确实六七岁，只是她刚才没注意到张苒是其中最小的。
“好吧，张苒，你好，我是刘瑶，以后你就跟着我读书了！”刘瑶从刘彻身上下来，两手叉腰，“我会好好护着你。”
“哦……”张苒怔怔地看着上面嚣张的小女孩。
个头比她要矮一头，为什么现在看着比自己高，好看呢，难道这就是阿父所说的长公主的特殊。
除了张苒，刘彻为刘珏也定下了一名侍读，是盖侯王信的孙女，算是皇太后侄孙女王容，今年已经九岁了。
刘瑶就有些纳闷，阿珏今年才两岁，等到她能识字，怎么着也要三四年以后，到时候王容就十二三岁了，再过两三年就可以议亲了，明明有年龄更小的。
刘彻对上自己女儿迷惑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头。
王容与其说是给刘珏选的，不如说是为皇太后选的。
阿珏黏阿瑶黏的紧，王容身为出身富贵，即使年龄大些，肯定不会带孩子，所以不如让她多哄哄母后。
至于其他落选的女孩，每人都赐有书帛锦缎还有金银，刘瑶还让赵不矮准备了筵席，她陪着大家一起用了膳，出宫时，送了点心和糖，都是用精致的盒子统一包装，每个盒子上都可刻了专门的名字，不用担心弄混。
刘彻看着她准备的这些，无奈道：“阿瑶，你是不是看不花自己的钱，所以使劲折腾。”
若是能授官，他看她还会赏赐一些职位。
刘瑶听完后，小手捏着下巴，眼含谴责，“阿父，小孩子当官，那叫压榨童工，要被老天爷谴责的！”
听到“老天爷谴责”这几个字，刘彻就不由得想起七月的“日食”，想要斥责一番，可是想到阿瑶的年龄，就咽了回去，大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少说老天爷谴责，你年纪小，乱说话容易被上天骂，知道吗？”
“……哦。”刘瑶忍住心里的吐槽，乖乖道。
……
张苒回到家里时，发现一家人都在等着。
比她大两岁的张贺迎上去，将她上下看了一遍，“阿苒，宫里的人吓人吗？有人欺负你吗？”
父亲说了，张苒是这次入宫考试的女孩中年龄最小的，他担心妹妹被大孩子欺负。
张苒摇头，“没有。阿兄，我见到陛下了，还有长公主，长公主长得高高的、亮亮的，比我矮一点，站起来比我高，说话也好听，她还夸我聪明……”
“……”张贺几次与打断张苒的话，都没有插进去，他哀怨地向母亲求救。
张夫人失笑，招手示意张苒过去。
“阿母！”张苒一把扑到她的怀里，仰着头，眼睛放着光，“阿母，我现在是长公主的侍读了，他们都说因为我考的最好，阿母，我最聪明！”
张汤唇角微微扬起，目露欣慰，他敢让阿苒进宫考试，就是在赌，赌陛下会给长公主找一个年龄最接近的。
若刘瑶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反手指指自己，她的功劳就这样飞了！

第41章 别人吃饱了，你不吃能饱吗？
侍读的结果公布后，长安城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张苒身上，确切来说是她的父亲张汤身上。
此人家世平平，曾是刀笔吏出身，曾经因为救过田蚡的弟弟田胜而受到提携，后来受到田蚡的推荐，成了茂陵尉，在之后就成了御史属官。
卫子夫那边也从卫青那里打听到了张汤的身份，然后说与刘瑶听，张苒即将是她的侍读，多了解一些，两人之后玩耍时，也能有话题。
刘瑶自然乐意，她只知道张汤出身较低，是个酷吏，也是个清廉尽责的官，所以她才对他观感复杂，选了张苒，也是有想要帮他的想法，让他走的路不那么苦。
她不曾知道张汤居然做过茂陵尉，负责修建汉武帝的茂陵，想起张汤勤勤恳恳，甘做帝王最锋利的刀，对汉武帝的生前事、身后事都十分尽责，真是羡慕汉武帝。
就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阿父与张汤之间能不能成就一番君臣佳话了。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想了想历史上汉武帝，沉默了一瞬，好像有点难。
目前看来，经过她这么些年的“纠正”，阿父还没有长歪。
不过之前大汉政权由太皇太后掌控，现在太皇太后薨逝，阿父成了名副其实的帝王，在权利的熏染下，未来会不会变，会不会与历史上那个汉武帝的道路逐渐重合，她目前不清楚。
张汤依附田胜后，然后攀附上了田蚡，做了茂陵尉，给阿父修了四年的陵寝，前段时间田蚡成了丞相后，多次向阿父举荐张汤，然后又成了御史属官。
刘瑶想起韩安国似乎也是田蚡举荐提拔重用的。
这么看来，不知道是田蚡识人本事高强，还是他运气好，提拔上来的人大多不错。
其实不然，说来也有些可悲，是因为当时的风气就是这般，普通人或者地位低的人想要有门路、有升官通道，必须依附达官显贵。
投奔依附的人多了，总有几个出挑，况且能让刘彻知道名字的，在朝堂冒头的，本身的能力就不弱。
至于王容的父亲王信，与王娡是同父同母的兄妹，田蚡与王娡则是是同母异父。
王信做事不够稳重，行事总有错漏，大大咧咧，也因此，甚少立功，即使这样，还是凭借外戚身份封了侯。
让刘瑶不由得感慨秦汉风气之开放，听说皇太后进宫前还嫁过人。
王家这情况，卫家也相似，比如阿母与卫青也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
卫子夫说完她打听到的事情后，含笑看向面前的刘瑶、刘珏姐妹俩。
小姐妹俩一人认真，一人懵懂，旁边的刘小黑乖巧地蹲坐在一旁，似乎也在竖耳听着。
刘珏见她不说了，一把冲到她怀里，奶声奶气道：“阿母，黑黑也读书。”
听到自己的名字，刘小黑兴奋地摇起尾巴。
“不行，黑黑长大了，要守家。”卫子夫轻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刘珏小脸顿时失落，趴在卫子夫的腿上，呢喃道：“黑黑可怜！”
“噗呲！”卫子夫忍俊不禁。
刘瑶也乐的前仰后合。
让一只狗一起去读书，才是对它最大的折磨。
“……”刘珏小朋友虽然不懂，但是知道阿姊和阿母在笑话她，顿时小嘴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
“再使点力气，阿珏可以当鸭子养了。”刘瑶小手捏住她的嘴巴，脸上笑容不止。
“？”刘珏嘴巴被封住，越发可怜地看着刘瑶。
“好了，好了。阿瑶，你如果将人惹哭了，我可不给你哄。”卫子夫也不制止，若是旁人对阿珏这样做，现在肯定就哭了，若是阿瑶，再过分都可以。
“嗯嗯呢……”刘珏连忙点头，表示阿母说得对，她要哭了。
“阿珏可乖了，才不会哭！”刘瑶松开手，给了小家伙一个香吻。
刘珏喜笑颜开，学着刘瑶的样子，也给了刘瑶一个香吻，当然卫子夫也没有错过，同样给了她。
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宫绿来到昭阳殿时，就见到如此温馨一幕，不禁弯起嘴角。
卫子夫看到她来，有些诧异，“女官过来，皇太后可有事吩咐？”
宫绿点了点头，“皇太后命我来宣卫夫人，有事想要与卫夫人商议。”
卫子夫也没有耽搁，换了一身衣服，就与宫绿去了长乐宫。
刘瑶牵着刘珏的小手，眉心微蹙，叹了一口气。
能让宫绿亲自来请，好事的概率很低。
她虽然心疼阿母，可是却帮不了她，阿母作为宫中的嫔妃，上有陈皇后、皇太后，下面还有许多家人子，若是阿父变得和历史上一样，与后面的事相比，现在的刁难不值一提。
刘珏见状，学着她的样子也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刘小黑见状，用头蹭蹭了刘瑶，也哼哼唧叫个不停，
“调皮鬼！”刘瑶给了一人一狗脑袋一下。
……
卫子夫到达临华殿时，殿内已经坐着不少人，都是刘彻后宫的人，不过陈阿娇不在。
引她进来的宫女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低声道：“皇后正在内殿服侍皇太后。”
去年冬日，太皇太后守灵之际，她端果盘的时候不小心滑到，撞到了卫夫人身上，是夫人将错揽了过去。
她在那之前，从未与夫人说过话，即使今天，也是自那以后第一次交谈。
看夫人的样子，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了。
“！”卫子夫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殿中众人看到卫子夫，纷纷起身向她行礼。
卫子夫含笑向众人点头，然后静静坐下等待。
等待时，其他女子的目光时不时故作不经意地扫过卫子夫。
对方姿容秀丽温婉，一身素色华服，与骄纵霸道的皇后不同，卫子夫好似一块温润的碧玉，不管是再多的恩宠就加身，永远保持温润透亮。
一些人想起，此人当年进宫时，与她们一样都是家人子，甚至一开始同样被帝王抛之脑后，最后偏偏异军突起，为陛下生了两个孩子，虽然两个都是女儿，但是都十分受宠。
尤其大公主刘瑶，自出生起就被册封为长公主，而且还是唯一拥有盐邑的公主，这可是馆陶大长公主都没有的殊荣，平时也是陛下待在身边，前不久，陛下更是耗费巨资，为刘瑶选拔侍读，规模都快要赶上陛下为自己选贤才了。
而且按照卫子夫受宠的程度，将来恐怕陛下第一个皇子还是出自她的肚子，到时候她的地位更是稳固。
“……”感受到周围酸溜溜的目光，卫子夫神色淡定，猜测皇太后此次将大家都喊来，估计还是因为陛下子嗣的事情。
现在太皇太后过世一年多了，陛下至今未有皇子，皇太后若是催，于礼法也能说的通。
大概等了一刻钟，陈阿娇扶着皇太后走进了殿内，众人行礼。
皇太后看到卫子夫，笑问：“阿瑶、阿珏怎么没带过来？”
“她们想来，被妾身拦住了。”卫子夫温柔一笑，“若是她们来了，皇太后的心里就没有我等了，也说不了事，皇太后若是想他们，回去后，我就将阿瑶、阿珏带过来。”
“罢了，罢了，今天时候有些晚了，等明日，让她们过来在我这里待一天，陪我这个老婆子用膳。”皇太后示意卫子夫坐的离她近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
不少人看向陈阿娇，这位子可比她的还要近。
陈阿娇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但是没有开口，她倒要看看卫子夫敢不敢坐。
众人：……
卫子夫迟疑了片刻，缓步上前，坐在了皇太后的身边。
“卫子夫！你大胆！”陈阿娇瞪大眼睛，指着卫子夫的手指微颤。
阿母说卫子夫谨慎胆子小，可是如今看来，她的野心也不小。
“妾身不敢！”卫子夫面不改色。
她清楚，皇太后提携她，多半是想拿她压制陈阿娇，她若是不做，得罪皇太后，陈阿娇也不会承她的情，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嗤笑她胆小。
身为后妃，在此刻的后宫，必须要争，可以不害人，但是也不用退缩。
为了自己，为了阿瑶、阿珏，为了卫家……争的理由太多了。
“不敢，我看你胆子挺肥的，别忘了，我才是大汉的皇后。”陈阿娇声音微沉，甚至最后带了一些咬牙的意味。
“好了，都别说了。”皇太后出声，示意两人噤声。
陈阿娇正欲再说，被身后的宫女扯了扯衣服，咬了咬唇，再次坐下。
见她们不说了，家人子们松了一口气。
然后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将她们的心给提了起来。
皇太后首先先训斥了众人，除了卫子夫，包括陈阿娇，后宫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没生孩子的，都被她说了两句。
等皇太后说的口干，喝了半碗水缓了过来，扫视殿内忐忑不安的女人们，“陛下登基快十年了，至今还无皇子，尔等作为后妃，乃是你们的失责。”
众人齐刷刷行礼请罪，就连卫子夫也同样跪下，偏偏陈阿娇不动如山，傲然挺胸。
皇太后眼皮直跳，“皇后，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觉得自己错了！”
陈阿娇俯视殿内众人，冷嗤一声，“皇太后明明知道我被刘陵暗害伤了胞宫，非我过错，与她们可不一样。”
皇太后：……
若不是彻儿当年娶了她，立了其他人当皇后，说不定皇子早就有了，也不会让臣民至今还有疑虑，担心大汉后继无人。
“你，你还真有脸说……”皇太后气的真想淬她一口唾沫。
现在太皇太后都去世一年，陈阿娇的脾气还没有改过来，看来阿彻这个皇后废了。
陈阿娇冷色道：“为何不敢说，朝野都知道，陛下与我青梅竹马长大，陛下当年登基，也是借了我与阿母的势，现在没了太皇太后，皇太后这般对待我，是想过河拆桥，是想让天下万民看你与陛下如何忘恩负义吗？”
刚刚在内殿，这女人在她面前妄图摆起君姑的范，也不怕自己折寿，她已经忍了很久，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还往她心口上撒盐，她忍不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皇太后今日将大家都喊过来，是为了往后宫塞几个家人子。
殿中的家人子们、宫女、内侍纷纷吃惊地看着陈阿娇。
他们一直以为随着太皇太后的离去，皇后的性子应该会变，现在看来，似乎没变。
“你……你……真是口才了得，我真是小看你了，这般口才当皇后屈才了，干脆辞位去前朝当官算了，这样即使不能生，也能给陛下分忧！”皇太后气的胸腔起伏，大手颤抖地指着她，眸中的冷光快要化成利剑了。
自从太皇太后没了，旁人对她一向都是捧着，他们王家的族亲一个个也都飞黄腾达，田蚡还成了丞相，原以为陈阿娇聪明了些，谁知道现在又发疯了。
陈阿娇见她气的那么狠，心中已经有些退意，不过被她一激，脾气就又上来了，“那就多谢皇太后了，我识字时与小公主的年龄也差不多，虽不说学富五车，也看了不少书，自然后宫待不了，前朝未尝不可，我要求也不多，不求三公，九卿的位置随便一个就可以。”
“陈阿娇，你……你还想要九卿，你这是要做给谁看？”皇太后心中怒火翻涌，“哼！你现在在我面前来个宁死不屈，好一个高傲的皇后，你今日发疯的时候，可曾想过早些年被你暗害的那些家人子？”
宫中的女子除了最高的那几个，太皇太后、她、陈阿娇，其他都如草芥，早些年陈阿娇善妒，旁人多看刘彻一眼，都会被她教训，更不用说近身或者后宫临幸的女人。
“……皇太后是否还记得，当年你与陛下向阿母求娶我时，可是有过保证，当年我能那样做，也是你们心虚纵容的。”陈阿娇此时也丝毫不让。
……
殿内其他人噤若寒蝉，连头不敢抬，耳边皇太后与陈阿娇的话如同冬日烈风，将他们吹得瑟瑟发抖，只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什么都不想听。
卫子夫也没想到今日会发展成这样子。
皇太后与陈阿娇吵得头晕眼花，双方足足说了快半个时辰，最后以皇太后体力不支而倒下，抬手指着陈阿娇说不出去话来。
陈阿娇见她被气的脸色发青，心中越发畅快，收住唇角的弧度，恭敬地跪在地上，“皇太后恕罪，妾身也是在就事论事，不过也请你认清现实，宣德殿虽然空了，但是你现在可只是住在临华殿。”
宣德殿是太皇太后的住所，对后宫的意义不言而喻，太皇太后死后，宣德殿就暂时被封了起来，王娡现在可没资格住进去。
太皇太后执掌大汉三朝政权，不代表王娡能成为第二个太皇太后，陛下还年轻，也不会允许这个情况产生。
阿母说了，若是王娡敢搬进去，她就在朝堂上闹，让朝野就看看王娡的嘴脸。
“……”皇太后这下差点翻白眼厥过去。
……
等刘彻知道消息时，临华殿中，除了陈阿娇、卫子夫，其他人都已经散去。
陈阿娇没走，是因为她是当事人，当然她也做好了与刘彻吵一架的准备。
卫子夫留下，是记得太皇太后的嘱托，担心陈阿娇出事，以她现在的身份留下也足够。
皇太后看到他，悲从心起，两行泪就淌了下来，“彻儿，皇后她……她疯了。”
陈阿娇嘲讽道：“皇太后，我若是疯了，与我吵了那么久的你老人家是什么情况！”
与疯子能吵起来的，除了疯子还有什么。
“你……你……彻儿，你看她，她……她分明就是疯了。”皇太后过往只知道陈阿娇擅长发脾气，没想到嘴皮子也变得这般厉害。
刘彻扶额头疼。
想说，他早就领教过陈阿娇的口才，曾经的他与她曾经多次大吵，感情也吵散了。
他余光见卫子夫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神色微缓，柔声道：“子夫，你快回去吧，阿瑶、阿珏她们还等着你呢。”
陈阿娇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艳羡。
在这孤零零的皇宫，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真好。
卫子夫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妾身打算等事情解决再回去，阿珏有阿瑶看着，暂时不会有事。”
刘彻欲言又止，见对方神情坚定也就不再说什么。
快到傍晚时，临华殿的这场摩擦也解决，刘彻训斥了陈阿娇一顿，罚其禁足三天。
对于陈阿娇来说，禁不禁足对她没区别，皇帝不去她那里，她在椒房殿与坐牢没有多大差别。
……
等陈阿娇回到椒房殿，让人一打听，得知陛下与卫子夫一起回了昭阳殿，刚刚才平复的戾气又从心底蹿起，气的砸碎了好多东西。
……
十二月，在一片白白皑雪中，张苒、王容进了宫。
两人一个六岁、一个九岁，张苒站在王容身侧，看着身边衣着华贵，还涂着胭脂的小姐姐，目露艳羡，学着她努力也端着脸。
刘珏一手抱着刘瑶的胳膊，另外一只小手牵着刘小黑，戒备地看着面前两人。
她怀疑她们是来抢阿姐的。
如果她们敢动手，她可是有黑□□忙。
刘瑶拍了拍刘珏的小软背，指了指王容，“阿珏，这是阿父给你选的侍读，以后她陪你读书。”
刘珏迷惑，“读书书？”
“就是认字！”刘瑶指了指贴在墙上的字画。
刘珏一听，立马不感兴趣地撇嘴，“不要。难！头头疼。”
王容见状，微微蹲身，“公主，我们可以一起玩，公主还小，不用这么早认字。”
刘珏眼珠子转了转，“你认，我不认，一样。”
王容愕然：……
“一样什么……”刘瑶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人吃饱了，你不吃能饱吗？”
小家伙抱着肚子想了想，最后奶声奶气道：“我不饿。”
刘瑶确定以及肯定，不能和小孩子讲道理，“不行，三餐定时，字要认，认多字，不容易被阿父骗。”
作为父母的乐趣之一，就是糊弄小孩子，她一个伪小孩不好糊弄，但是阿珏一个原生态的真懵懂无知孩童，逗起来可有趣了。
这也是目前刘彻的乐趣之一。
“真的？”刘珏还在思考。
“真的，你看我就没被阿父骗过。”刘瑶用力点头。
“那好吧。等我长大……就学点。”刘珏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相信刘瑶。
王容艳羡地看着互动的两姐妹，他们王家现在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可是她身边大多是奴仆，阿母一心与其他姬妾争宠，阿父沉迷酒色，她平时与祖母一起住，与其他孩子不熟，不似两位公主间这般温馨。
刘瑶看向张苒，“阿苒，你在宫中如果受到欺负了，告诉我，我给你出头。”
刘珏插嘴，“出头！”
刘瑶反手堵住了她的嘴。
“嗯！”张苒听到“阿苒”这么亲切的称呼，眼睛乍亮，连连点头，心中的忐忑散了一些。
王容与刘瑶他们见过面后，就去了临华殿去看皇太后。
刘瑶则是带着张苒前去刘彻那里，给他“炫耀”一下子，他为自己挑选的侍读。
刘彻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看到一脸稚气，与阿瑶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张苒，顿时有些头疼，他有些后悔让阿瑶自己选了。
刘瑶：“阿父，你别看张苒小，她已经能识一百多个字，会背论语。”
张苒闻言，有些结巴道：“都……都是阿父教的，阿父……阿父说，陛下让学儒学，大家都要学，我也一样。”
“哦？张汤……”刘彻挑了挑眉，仔细打量了小孩的眉眼，微微笑道：“你的眼睛似乎有些像张汤，对了，你可有兄长或者弟弟？”
他记得不清楚了，好像见过张汤……吧？
“阿兄叫张贺。”张苒乖乖道，“阿父叫张汤，阿母叫罗叶，家里有四个奴仆……”
“好了，不用说了。”刘瑶踮脚捂住她的嘴。
现在又不是做人口普查，不用这般详实。
刘彻忍俊不禁，“那就这样吧，你在宫中好好看着阿瑶识字，不能让她偷懒。否则真让张汤打你。”
张苒连连点头。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吓唬小孩子，小心老天爷打雷谴责你。
傍晚的时候，刘瑶原打算派人将张苒送回家，回来人禀报，说是出宫就见到张苒的兄长带着两名忠仆守在宫门口等着，询问刘瑶人还要不要送。
刘瑶：……
既然家长来接，她还能说什么，听闻张贺他们带的有马车，刘瑶才放心。
……
因为张苒的缘故，张汤时常被刘彻想起，交给了他好几个案件，张汤也不负众望，做的都很好，所以到了元光二年三月，张汤就由御史提升到廷尉左监，乃廷尉副手，秩禄千石，这速度可谓是飞升，让不少人眼红，暗自懊恼自家为什么没有抓到这个机会。
元光二年，三月底，匈奴再次派使者讨要赏赐。
刘彻：……
去年才来过，今年又来，真当他好欺负啊！
朝中了解刘彻的大臣也暗呼不妙，去年好不容易才将陛下的念头打消了。
匈奴现在过来，是觉得陛下刺激的还不够，嫌弃自己的日子过的太好，所以来找打吗？
刘彻也知道即使他们已经被匈奴欺负到这个份上了，但是对于朝中许多年没和匈奴打过仗的大臣们来说，现在还是不宜动手。
就在他烦躁时，事情有了转机。
王恢献上了一计。
确切来说，不是他想的，而是雁门郡马邑的一名豪绅聂壹献上来的计策。
马邑曾经是韩王信的国度，后来因为受到高祖的猜疑，被逼投降匈奴，马邑也成了匈奴属地。
地处雁门郡，马邑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刘彻登基后，就发兵将马邑夺了回来。
但是匈奴并不甘心，总想夺回来，经常派兵侵扰马邑，虽然不至于成功，但是给守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聂壹就想利用马邑这一块肥肉，给匈奴设计。

第42章 我反对！
聂壹是马邑当地的豪绅，之前马邑被匈奴侵占后，他一心汉室，帮助汉朝做了许多事，而且聂壹与匈奴有长期的贸易来往，和军臣单于熟悉，算是军臣单于为数不多信任的汉人商人。
马邑被刘彻夺回去后，军臣单于经常派细作去找聂壹打探消息，想要重新霸占马邑，聂壹也与其虚为委蛇，经常给些不重要的小消息。
聂壹的计谋可用四个字来形容——关门打狗。
就是用聂壹做诱饵，将军臣单于引到马邑，然后将其一鼓聚歼。
刘彻收到这份计策后，虽然心动，不过也没有独自下决定，决定与大家好好商议一番。
不过他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打算自己先将调子定下来，不讨论打不打匈奴，而是讨论如何打匈奴。
省的被大臣们带偏。
“咳咳……”刘彻轻咳一声，“众卿，匈奴实在欺人太甚，朕前两日得到一项良策，大家看看行不行得通，若是行不通，咱们再商讨其他法子。”
殿中的三公九卿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刘彻，内心的吐槽都快要冲破天际了。
奈何陛下的意思很明显了。
但是不代表他们就要按照陛下的意思做。
首先……
陛下，匈奴能不能打，咱们先要好好论道论道。
于是主战派、主和派之间都快要打起来，双方争吵的声音都快要将屋顶给掀翻了。
主和派以韩安国为代表。
理由还是照旧，匈奴大多是骑兵，来去如风，过的就是打秋风、劫掠的潇洒日子，想要对付他们，以大汉现在的实力，不说倾国之战也差不多了，其中的消耗与损失不可计算，大汉也担不起一场失败。
若是失败了，他们与匈奴就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大汉的西北边陲数百万民众的生死谁能保证。
主和派自然是以王恢为主，王恢振振有词道：“大汉休养生息多年，与匈奴的关系也该变一变了，眼看着匈奴的胃口越来越大，难道以后让大汉年年割肉喂鹰，况且这次是诱敌而歼，又不是正面对抗，不试一下，让陛下与我等何曾甘心。”
刘彻默默点头。
大汉建国伊始，民生凋零，百废待兴，而匈奴强悍，以大汉当年的国力无力与匈奴长期鏖战，只能采取主动示弱的和亲政策。
所谓的和亲自然不是真的嫁公主，而是选姿容秀丽的宫女或者民间女子冒充皇家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当然这些不够，还要陪嫁大批的金银珠宝。
先祖若是甘心，也不会连个真公主都不愿意，不就是不想便宜了匈奴。
之前的示弱之策，也是力不如人窘境下的无奈之法。
韩安国：“陛下，此事兹事体大，还请三思，匈奴强悍，开工没有回头箭。”
刘彻神情肃然，冷冷道：“难道你们还奢望朕会与匈奴交好，根据边陲记录，从高祖时期到现在，光是云中郡被杀戮以及劫走的大汉百姓多达上万名，朕不能为了苟且偷生，辜负了百姓的心意。”
他既然打算出手，就已经做了与匈奴恶战的心理准备，他更想知道，经过七十余年，大汉变强了，匈奴的实力如何？
卫青等人神情激动，纷纷表示愿意追随刘彻的脚步。
不过一半朝臣仍然反对。
刘彻也不求一日就将他们劝服，过往几十年，大汉对匈奴一直都是防守，现在也是时候改变。
他心中已经定下主意，见主战派与主和派吵的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就要动手，垂眸想了想，给身边的莫雨招了招手。
莫雨诧异，躬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陛下？”
刘彻掩住嘴角，轻声道：“你去将阿瑶喊过来，让她帮朕吵架。”
“啊？”莫雨愣住，脑海中想起之前陛下与长公主说起张骞之事时，陛下与长公主立下的约定，他当时以为是陛下的戏言。
“这……长公主如果忘了怎么办？”莫雨有些不确定道。
长公主就是再聪慧，本质上还是小孩子，陛下提起的时候还是去年，今年说不定长公主已经忘记了。
“快去！”刘彻不满。
怎么啰啰嗦嗦的。
“诺！”莫雨见状，缩了缩脖子，不再说什么。
……
刘彻让莫雨去喊刘瑶，是因为知道小家伙此时正在未央宫的偏殿与曹襄他们玩耍。
刘瑶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眨了眨眼，反手指了指自己，“真的吗？”
她上了场，要怎么干，帮哪边的呢？
莫雨笑着点点头，“是的，陛下让我带长公主进去。”
曹襄噘嘴，“我要去。”
莫雨轻声哄道：“小郎君，长公主很快就回来，她是去朝堂，不是去玩，你莫捣乱。”
曹襄不理他，看向刘瑶。
大有她若是点头，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跟着一起上的节奏。
刘瑶仰头看着他，“阿狙好好学字，等我回来，不能再偷懒了。”
因为她，曹襄也算是提前启蒙念书，一开始的乐趣消磨光后，现在正处于厌学阶段，学习进度落后刘瑶很多，张苒加入进来后，曹襄的进度还落后张苒一两成。
曹襄鼓起腮帮子，焉了吧唧应了一声，“好！”
……
刘瑶跟着莫雨走进大殿时，殿中的争吵还在继续……
“王恢，你身为大行令，不应该一味迁就陛下，理应规劝，旁人不知道匈奴的凶险，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韩安国，亏你还是领兵的将军，居然这般惧怕匈奴，可曾想过那些年死在匈奴刀下的亡魂……”
“不是我等看不起匈奴，而是匈奴当了那么多年的大汉女婿，可曾安分过？”
“匈奴劫掠成性，必须要出手……”
……
卫青第一时间注意到刘瑶的小身影，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看到刘瑶进来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祖宗！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就摸进来了。
刘瑶注意到卫青眼睛跟抽筋似的，不停地挤眉弄眼，她眨了眨眼，又歪身看了看旁边的东方朔，对方看到她，一脸诧异，与她大眼瞪小眼。
就在此时，殿内的大臣们也注意到来了“不速之客”，众人的目光集中到站在场中那个小小身影身上。
田蚡看到她，率先出口，“阿瑶这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吧，这是上朝的地方，阿瑶去其他地方去玩。”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刘彻的声音，“阿瑶来帮朕了？想好怎么和众卿说吗？”
田蚡：！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瑶一个四岁小孩能做什么？
众大臣也是惊讶，纳闷刘彻在搞什么鬼。
刘瑶将大家的表情收归眼底，清了清嗓子，挺直胸膛，稚声打招呼，“众卿吃过了吗？”
众人：……
对于经常出入未央宫的大臣，对于刘瑶的这声问候并不陌生。
东方朔打破安静，笑嘻嘻道：“吃过了，长公主吃过了吗？”
刘瑶慢吞吞道：“现在还没到午时，不能用膳。”
众人心中吐槽，原来长公主自己清楚。
刘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众臣：“阿瑶，这些人欺负阿父，不同意阿父的计策。”
众人嘴角微抽，即使主战派的卫青、东方朔也受不了刘彻这个样子。
东方朔默默抓了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难道带孩子久了，容易变得孩子气吗？
阿孺现下有了身孕，他将来带孩子，不会也变成陛下这样子吧。
刘瑶无语地看了刘彻一眼，心中叹气，走到最前面，背对着刘彻站在中间，两手掐腰，奶声奶气道：“现在我替阿父说话，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左右对视，默默保持沉默。
与孩子争吵，吵赢了没什么成就感，吵输了，要被世人笑一辈子。
刘瑶见大家都不开口，转身小手一摊，遗憾道：“阿父，大家都不吵了，你下决定吧！”
众人：？！
刘彻眼角泛起笑纹，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顺着刘瑶的话，“既然大家赞同阿瑶的话，事情就这样……”
“陛下！”韩安国连忙站了出来，打断了刘彻的话，后怕地看着刘瑶。
他现在十分怀疑陛下是不是猜出了他们的反应，故意让长公主上场。
刘彻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御史大夫要说什么，可与阿瑶详细解释。”
“……诺！”韩安国看着才到他膝盖的刘瑶，努力扬起一抹和蔼的笑，“长公主，陛下刚刚与我等商议，要对匈奴单于设伏，匈奴单于知道吗？就是传说中草原上那些匈奴的王，此事太过危险，匈奴与长安距离远，辎重粮草运到边陲，所要耗费的……”
“对啊，长公主，匈奴可凶了，咱们两个士兵才能对上他一个骑兵，而且大汉缺少马……”
“长公主，我等劝陛下，就是为了陛下不被欺负啊！”
“韩安国，你一把年纪，连小孩都哄。长公主，你莫要听他胡说，匈奴也是人，也不是铜墙铁壁，况且匈奴欺我大汉日久，此次不将他们打疼，后面他们会更加过分。”
……
刘瑶绷着小脸，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对谁都点头，让人搞不清她听明白没有。
等众人都发完言，刘彻勾唇逗刘瑶，“阿瑶，大家是不是很吵？是不是很过分？”
刘瑶用力点头，“是的！好吵！”
刘彻：“那你帮朕劝劝众臣！将他们说服了，朕有赏。”
众臣：……
话音落下，刘彻就瞅到刘瑶小脸纠结，期期艾艾道：“阿父，我觉得打架不好，要不再等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历史，马邑之谋失败了，虽然是因为亭尉泄露机密，谁知道她纠正了这个，后面会不会出现其他，再者，她不觉得这一群人会听她一个小孩子的话。
卫青惊诧。
韩安国等人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陛下啊！长公主太小，靠不住。
刘彻笑容减淡，“阿瑶，你是朕这边的。”
刘瑶仰头，掰着手指，“阿父，他们欺负你，和匈奴打你，我还是能分的清楚的，还是让众卿欺负你吧！”
韩安国等人心中为刘瑶竖起了大拇指。
“……”刘彻语塞。
真是他的乖女儿……
田蚡感慨道：“长公主真是聪慧，说的没错，陛下，你还是多听听韩安国的话。”
王恢上前，走到刘瑶面前，痛心疾首道：“长公主，你可知匈奴在边陲做了什么，他们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等边陲将士却只能防守，若是能给与匈奴重击，此后与匈奴交战，边陲也能轻松些。”
他看的明明白白，陛下下定决心要攻打匈奴，其他人拦不住，不如顺着陛下的想法。
卫青：“阿瑶，匈奴可恶，今日不打，等到他们日益强大，日后再打就会更难。”
再说他担心，陛下日后不一定有今日的魄力和决心，所以他是赞同攻打匈奴的，一来为报效大汉，痛击匈奴是他们男儿的责任，二来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能立下战功，也能提升阿姊、阿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刘瑶看了看他，又看了可看韩安国，最后瞅了瞅刘彻，“好吧，那就打吧！”
似乎拉不回来，那就顺势而为吧。
众人：……
刘彻无奈扶额，“阿瑶，你到底站在哪边？”
刘瑶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表忠心，“阿瑶当然最心疼阿父了！”
“是吗？”刘彻着实没看到面前这个“小墙头草”心疼他。
“嗯嗯……”刘瑶连连点头吗，转身看向众大臣，学着刘彻板着脸，“众卿不能因为阿父年纪小就欺负人，匈奴有什么可怕的，阿父都不怕。”
主和派真的想问问小孩子如此善变吗？
几句话的功夫，立场全部都变了。
王恢赞同道：“长公主说的没错，我等为陛下做事，就应该有悍不畏死的念头。”
“啊？要死人啊，那我站御使大夫这边，打不赢就别打了。”刘瑶翻脸跟翻书一样。
王恢瞪眼，真想捂住自己的嘴。
刘彻：“阿瑶，要不要朕提醒你是哪边的？”
刘瑶立马又改了过来，“阿父威武！一定行！阿瑶说话算话！”
众人：……
他们这下明白了，与小孩讲道理的他们更加幼稚愚蠢。
韩安国见刘彻都让刘瑶出来捣乱了，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知道拦不住他，最终叹气道：“微臣无话可说，匈奴作恶多端，确实该打。”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堂上统一意志后，接下来就是要定下此次诱敌行动的总指挥。
而此时颇得刘彻心意的王恢就被刘彻惦记上了，他扫视众人，“既然如此，此次对匈奴的战事就由王恢指挥负责，众卿可有反对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出声。
王恢喜不自胜，“多谢陛下！微臣……”
若是此次计划成功了，他说不定能将韩安国拉下马，位列三公。
“那个……”稚嫩的声音打断王恢的话，“我反对！”
声音虽不大，却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调动起来。
王恢顺着声音方向一瞅，眼皮直跳。
长公主怎么还没有走。
刚刚她没出声，大家没注意她。
看戏的众人：哦豁，有意思！
刘彻一头黑线，“阿瑶，你别捣乱！”
他是问大臣，又不是问她。
还有王恢怎么惹着她了，让她这么不待见。
王恢也诧异地看着她。
刘瑶冲着王恢露出甜笑，没等王恢松一口气，就听刘瑶开口道：“ 阿父，大行令不行，你能换个人吗？”
马邑之谋的失败主因虽然不是他，但是据记载，王恢遇到回撤的匈奴士兵，因为自己人手少，担心没有胜算，就撤退了，连一支箭都没敢放，当时此人在计划之初，为汉武帝摇旗呐喊，与匈奴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遇上了，反而自己跑了。
不管王恢是贪生怕死，还是审时度势，刘瑶觉得都应该换人。
她对于这话可不心虚，若是不拦着，马邑之战失败，王恢也要担责自杀，她这是救他的命。
“长公主，微臣熟读兵书，早年也是军武出身，微臣觉得能担得起此次行动。”王恢不服。
他虽然是大行令，又不是只会动笔杆子。
刘瑶：“ 哦……我要提醒你，阿父说过，打仗要死人的，打不赢也要死的。”
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一脸无邪地说出这话，让人心中瘆得慌。
王恢怔怔地看着刘瑶，喉咙一时发干，“呵……哈呵，长公主真会开玩笑。”
看着对方澄澈的大眼睛，里面仿佛藏了一丝同情，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已经预示到将来自己失败，被陛下治罪的场景。
刘彻大手轻轻拍了拍刘瑶的小颅顶，示意她别在吓人了。
刘瑶抬眸对上众人有些复杂的眼神，微微歪头，“众卿，难道我说的不对？”
她两手一摊，“大行令，不行就不行，不会就是不会，你服老，我服小，大家皆大欢喜。”
王恢：……
刘彻无奈道：“阿瑶，你忘了，是朕做的决定。”
“哦，阿父，既然你清楚，也要像阿瑶一样，自己的错事自己承担。”刘瑶双手捧着脸，笑容甜如饴糖，“阿瑶已经劝了哦！”
刘彻眉心微蹙，看着女儿的笑脸，眸光不断闪烁。
听老人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和机缘，自阿瑶出生后，她的一些奇异，他不是看不到，所以……
刘彻：“王恢，你年纪有些大，确实有些不适合，韩安国，你莫要让朕失望。”
王恢听到这话傻眼。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韩安国比他还大一岁，用长公主的话，比他还老啊！
刘彻见王恢一脸失落，补充道：“王恢，你为骁骑将军，与韩安国同策同力，此次务必给与匈奴痛击。”
韩安国：“谨遵陛下吩咐！”
王恢：“……诺！”
殿内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行礼，只是目光扫到王恢，尤其主和派，眸中的幸灾乐祸都快掩饰不住。
在他们心里，王恢鼓动陛下对匈奴开战，实乃谄媚奸臣，
兵者，国之大事也。
连长公主这样的四岁小娃都知道，打仗要死不少人，不止底层将士，打了败仗，上层将士也要有人担责。
况且对匈奴十几万骑兵开战，要使出倾国之力，岂能张口就来。
你要讨好陛下，也要有分寸，拿国家的未来为自己铺路，若是出了差错，就是将王恢的小命抵了，事情也无法挽回。
刘瑶离开时，刘彻嘱咐她不要乱说出去。
刘瑶闻言捂着嘴巴，冲他翻了一个白眼，“阿父，事以密成，我懂得，你昨日才教过!”
“事以密成……”刘彻挑了挑眉，想起了，昨日他给她讲解《韩非子》，确实说过。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不过……
刘彻双眸微眯，居高临幸地看着蹦跳离开的刘瑶。
总觉得，阿瑶刚才那话是在提醒他。
等看不见背景，刘彻收回视线，扫视殿内众人，“众卿刚刚听到了，事以密成，阿瑶都知道，尔等就不用说了。”
韩安国带头道：“臣等明白！”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东方朔无奈，心中的吐槽欲快要溢出来。
心想陛下的教导真是别具一格，谁会给三四岁的小孩讲解韩非子，就不怕教坏小孩子吗？
……
刘彻与韩安国他们经过数日的商议，敲定策略，这次打算将大汉目前能调动的军队全部都调动了，最终三十万大军，打算在马邑诱歼军臣单于，剿灭匈奴主力。
制定好计划后，就开始隐秘从各地调兵，运送辎重。
对于马邑之战，身为小孩子的刘瑶打听不了多少东西，只能求老天爷保佑，这次莫要出了差错。
……
四月中旬，刘瑶牵着妹妹奉母命去给刘彻送吃的。
路上遇到一些后宫女子，两人甜甜打招呼，看的那些家人子眼热。
这就是有孩子的好处，既能提高身份，让孩子给陛下送东西，沟通感情，又不显得谄媚。
两名家人子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等看不见人了，才收回视线，其中一人素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姐姐，你说我们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
另外一名撇了撇嘴，“皇后不也是没有吗？咱们就不要奢求了。”
那人叹气，“这个月皇太后又选进了三名家人子，这是和皇后杠上了。”
那日自从皇太后与皇后因为子嗣的事情吵了一架后，皇太后每月都会选两三名家人子进宫，还故意让皇后给安排，若是安排的不好，皇太后还会训斥。
弄得后宫的氛围除了昭阳殿，其他人都心有戚戚焉。
这两日，馆陶大长公主知道宫中的情形后，就暂时搬进了椒房殿，表明要做皇后的后盾，椒房殿与临华殿算是彻底杠上了。
……
刘瑶带着刘珏来到未央宫时，发现刘彻在召见什么人，扯了扯门口的朗卫，好奇指了指殿内，“阿父在见谁？”
这些日子阿父基本上都在忙碌围剿匈奴单于军臣的事情，往日戒备比较森严，现在守卫似乎放松了。
朗卫小声道：“一名齐地的儒生，叫主父偃。”
“什么？”刘瑶瞳孔微缩，再次重复了一遍，“主父偃？”
要问汉武帝时期的两大聪明人，就属主父偃和东方朔，不过两人的境地却完全不同，主父偃以“推恩令”而留名，东方朔则就是他那些乐子人轶事了。
朗卫点头，“是啊，主父偃。长公主怎么了？”
刘瑶嘴角微抽，“就是觉得主父偃、东方朔名字挺相似的。”
主父偃已经出场，推恩令也就不远了。
朗卫：……
哪点相似了。
“阿瑶！”刘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两个孩子藏都不藏，声音也不小声点，他都听到了。
“阿父！”刘珏听到声音，扯着刘瑶跑到殿内，见刘彻桌前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屁颠屁颠跑到他跟前，仰头盯着他的脸，瞅清楚后，噘着嘴，“不像。”
刘彻疑惑，“像谁？”
刘瑶：……
她好像猜出来了。
刘珏奶声奶气道：“东方朔啊！”
阿姐说了，主父偃和东方朔像。
刘彻：……
在他看来，主父偃的性子比东方朔稳重多了，而且除了都是男的，长得都高，看不出有什么相似。
主父偃刚刚也听到了两个小孩的话。
对于面前这两人的身份，不用做其他猜想，就是陛下的卫夫人诞下的两名公主。
他能得陛下召见，也是有卫青将军的推荐，所以主父偃神情越发和善，“两位公主，草民对东方朔仰慕已久，待日后见了，看看我与他长得像不像。”
刘瑶扯住刘珏，摇了摇头，“嗯……放心，你们长得就像异父异母的异兄弟，名字有多像，长相就有多像。”
主父偃：……
刘彻愣了一下，发出爆笑。

第43章 赢麻了！
主父偃见刘彻笑的开心，也不好说什么，心中对东方朔的兴趣越发浓厚。
他在入朝时，对朝中的三公九卿都有过了解，东方朔虽然不在此列，但是他行事有些肆意荒诞，在朝堂和长安城素有名声，都说东方朔聪明，而且前些年他娶了卫夫人的姐姐，与陛下的关系更亲厚了。
现在听两名公主的意思，看来她们与东方朔都十分熟悉。
“草民不敢和东方朔相比，公主说笑了。”主父偃有些拘谨道。
刘彻：“主父偃，你说这话可是太过自贬，你的才华丝毫不逊东方朔。”
刘瑶同样摇头晃脑道：“主父偃，俗话说，过于谦虚就是自负！阿父，我说的对不对！”
主父偃糙脸一红，被小孩子这般说，他的脸皮就是再厚，也抵不住害臊。
而且他确实被对方说中了心意。
“对对！”刘彻摸了摸刘瑶的脑袋，“阿瑶说的没错，主父偃，朕任命你为郎中，若有政事，与朕上书即可。”
主父偃：“微臣多谢陛下厚待！”
“这是你应得的。哎呀！你为何不早出现，朕为了找寻你这样的人才日思夜想，还好你现在来了。”刘彻感慨道。
主父偃闻言，瞳孔微颤，激动地趴在地上，嗓音都带着哭意，“有了陛下这话，微臣这些年忍受了那么多苦楚也值了，微臣以后一定为陛下肝脑涂地，尽忠职守。”
他生于齐地，自小家贫，为了能出人头地，刻苦读书。
甚至因为读书，不事生产，父母兄嫂不理他，小觑他，有时甚至想向兄弟借件好衣服出门参加宴会都没办法。
平时也受到齐地儒生的排挤，即使想要投靠到诸侯的王子门下，也被王子身边的门客、儒生排挤、看不起，不肯将他推荐给诸侯王。
后来即使遇到肯收留他的诸侯王，也是不识货的，将他当成无用的摆设，不会厚待他，其他门客嫉妒他，污蔑他，让他在诸侯王那里混不下去，
还好他没有放弃，想办法寻了卫夫人的弟弟，请他把自己推荐陛下。
事实证明，他这次没赌错。
“有卿的这话，朕也安心了。”刘彻俯身抬手将主父偃扶起来。
“让陛下见笑了。”主父偃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刘彻对于他如此激动的心情也能理解，只要是真人才，他不介意礼贤下士。
刘珏歪头看了看刘瑶，目露疑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看不懂，想要姐姐解惑。
为什么这个和东方朔名字不一样、长相不一样的人哭了。
“……”刘瑶嘴角微抽，摸了摸妹妹的头，“主父偃和阿父都是见到喜欢的人才哭的。”
“哦。”刘珏眼珠子转了一圈，一把抱住刘瑶，仰头甜笑，“阿珏不哭，哭不好看。”
刘瑶：“乖！”
此时执手相看的刘彻、主父偃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咳！”刘彻松开手，斜了刘瑶一眼。
刘瑶才不怕，冲他吐了吐舌头。
等刘彻坐下，刘瑶三步化作两步跳到主父偃面前，“主父偃，我若是问你，你觉得自己与东方朔谁更聪明，你怎么回答？”
主父偃眉心微锁，他之前想过这个问题，曾经以为会是以后那些好事的同僚问的，谁曾想第一天与陛下见面，陛下的长公主向他提了这个。
刘彻也来了兴致，没有打断刘瑶的话。
刘珏小朋友此时踊跃发言，“东方朔！”
她选自家亲戚。
“嗯嗯呢……”刘瑶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知道你喜欢东方大姨父，以后别想着揪他的胡子，咱们阿父以后会有，会比东方朔大姨父长得好。”
刘珏一听，立马两眼放光地盯着刘彻，眼神的畅想和渴望，就是瞎子也能看见。
“阿瑶！”刘彻一头黑线。
他才有蓄须的打算，刘瑶就已经惦记他的胡子了。
主父偃此时脑海中在反复思索如何回答，才能让陛下和长公主无恶感。
“微臣觉得既然东方朔比我先遇到陛下，肯定比我聪明一些。”他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了，心里怎么想，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刘彻嗤笑，“若是你今日的奏疏送到朕的案前，再和东方朔那篇长达三千竹简的自夸放在一起，他没有机会。”
“微臣惶恐！”主父偃忍住心中的欢喜，面上一副惊惶之色。
刘瑶幽幽道：“阿父，东方朔也夸你了。咱不能背后埋汰人。”
“哼！”刘彻背着手，“就是东方朔在这里，朕也这样说。”
刘瑶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哼！我以后也这样干。”
“……你敢！”刘彻没想到小家伙这样怼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阿瑶经常叫嚷，让他不要长“歪”，他总觉得因为自己太宠，将阿瑶养歪了。
刘瑶见状，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锦旗，喊道：“阿珏！”
刘珏一听，小身板一挺，十分熟练地看着锦旗道：“慈眉善目最好阿父，雄才大略千古一帝！”
她虽然不认识字，但是阿姐说了，阿父若是凶她，就背这话，她背的可顺溜了。
刘彻：……
主父偃听到这话，眼睛不自觉地往墙上瞅。
从他进宣室殿，第一时间就瞧见内殿挂着的那个金边红底的锦旗，上面的内容看得他眼睛一抽，心中对陛下的性子有些忐忑。
刘瑶得意地看着刘彻，“慈眉善目的阿父可不能吼人！”
刘珏奶声奶气道：“也不能打我和阿姐！”
刘彻扶额头疼，“主父偃，让你见笑了！”
主父偃弯唇浅笑，“陛下如此宠溺两位公主，是慈父典范！”
“咳咳……”刘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主父偃正欲开口，忽觉衣角一重，低头与刘瑶眼神对上，他连忙躬身行礼。
刘瑶：“主父偃，你想知道刚刚那问题我问东方朔，他会怎么回答？”
刘珏抢答：“最聪明！”
“阿珏真聪明，比东方朔还聪明！”刘瑶配合地摸了摸她的颅顶。
主父偃：……
刘彻纳闷道：“阿瑶，你为何纠结这个问题？你觉得东方朔与主父偃谁聪明？”
刘瑶闻言，扭头对刘彻乖巧一笑，“阿父最聪明！”
刘彻挑了挑眉，看向主父偃，“主父偃，看来你在做臣子方面要和阿瑶学学。”
主父偃诚惶诚恐道：“陛下说的是。”
“……呵。”刘瑶敷衍笑了笑，不再理刘彻，又扯了扯主父偃的衣角，“主父偃，我想说，东方朔与你的性子就好像你们的名字差别一样大，嗯……长相差别也一样，他说话有些大胆，你见了他别客气，也别生他的气。当不成朋友，也不能打架。”
刘珏用力跺脚：“不能打架！”
主父偃诧异，原来长公主是担心这个，他有些疑惑，“为何长公主觉得主父偃与我就相处不好？”
刘彻：“对啊，阿瑶，东方朔风趣幽默，长安城的人可喜欢他了。”
“阿父，聪明人朋友都不多。大家喜欢聪明人，不代表要和他成为朋友。我将来的朋友一定也不多！”刘瑶得意地掐着腰。
“……你？”刘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打击道：“很多小孩小时聪明，长大就变笨了。”
“哼！”刘瑶没理他。
刘珏见状，学着她也对刘彻重重哼了一声，还十分应景地跺了一下脚。
主父偃此时明白刘瑶为何拐弯抹角说这些，小公主心中怕不是担心他欺负东方朔？
或者……他与东方朔打起来。
他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这人虽然心眼小了一些，但是对于不相干的人，还没那么锱铢必较。
只能说，他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全面。
……
东方朔听说陛下又招来一个比他还聪明的人，当即就不干活了。
他见面就问，“听陛下说，你比我还聪明！”
主父偃：“不敢，我等都不如陛下聪明！”
他这段时间也打听请了东方朔的性子，知道与他怎么相处。
东方朔一楞，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刘彻，心中松了一口气，嘴角微抽，“陛下又不在，你干嘛说他，身为读书人，连这个都不敢认吗？”
主父偃笑问：“东方朔，我若是说比你聪明，你当如何？”
“不如何，我也觉得自己实乃天下第一聪明！”东方朔扬了扬眉梢。
主父偃听到这话并不觉得奇怪，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他觉察出自己与东方朔的不同，东方朔虽然自负，却不会在一些主观问题上与人争论，硬是要争出个胜负，而且性子豁达。
他觉得自己与东方即使不能成为朋友，应该不会成为敌人。
可能让朝堂上一些期待他们争斗起来的人失望了。
主父偃：“不才，在下也是如此认为。”
东方朔：“你刚才不是说陛下最聪明吗？”
主父偃老实道：“这是长公主说的？”
“阿瑶？”东方朔眸光微闪，想出问题关键，“谁问的？”
主父偃忍笑，“陛下！”
东方朔感慨道：“阿瑶果然聪慧啊！”
主父偃赞同点头，“在下同意，我在这方面不及长公主。”
东方朔诧异，“没想到你我在某一方面还能达成共识，咱们俩看起来，还不算难相处。”
“我也这么觉得。”主父偃同意这说法。
虽然现在东方朔官职比他高，但是他觉得自己未来一定能爬到他头上。
……
主父偃的到来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目前朝中三公九卿的注意力都在马邑之战上。
六月，马邑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经过商讨，为了以防万一，刘彻与韩安国打算定下两股精锐主力，其中一股二十万埋伏在山坳中，等到伺机进入包围圈的匈奴人，由韩安国、公孙贺率领。
第二股主力十万大军则是埋伏在代郡城外三十里，由李息、李广、卫青他们率领，以防匈奴没有上当，中途折返，这批人马可以暂时钳制匈奴主力 ，等候韩安国他们支援。
至于王恢则是率领三万骑兵在代郡外五十里外作为侧翼掩护，目的是截杀匈奴的辎重，并且断其后路。
若是匈奴没有上当，中途折返，李广他们的队伍没法将其全部留下，王恢他们也能死死咬下一口肉。
王恢到达马邑后，请来聂壹，二人彻夜商议，将计划制定：聂壹装作邀功领赏的汉奸，告诉军臣单于马邑防守空虚，用重利吸引他，让他带着匈奴主力倾巢而来。
等到军臣单于进入包围圈后，一举歼灭。
制定计划后，聂壹就带着厚礼前去拜见军臣单于，表示自己愿意为内应，率领家丁府卫将马邑县丞给绑了，到时候里应外合，马邑的地和财富都属于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被他的话说服了，压抑不住躁动的贪婪，在聂壹旁敲侧击的引导下，决定亲自率领匈奴主力进入边塞。
韩安国那边得到消息后，十分振奋，连忙给刘彻传了消息，让他也高兴一下。
……
刘瑶这边也在等消息，她不确定经过自己这只小蝴蝶闪了一下翅膀后，马邑之战的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总不能这次也是毫发无伤吧，那样的话，着实令人憋屈。
六月中旬，刘瑶从刘彻那里得到了马邑之战的结果。
马邑之战成功了一半。
军臣单于中途折返，并没有入马邑，但是进了李广、卫青他们的包围圈，李广他们见状，当即率领士兵出击截杀。
军臣单于率领的十万骑兵主力被汉军留下了五万，军臣单于也被卫青射伤，不过没有被捉住。
王恢得知匈奴没有进入马邑，以为军臣单于没有上当，觉得他手中的三万骑兵打不过对方的十万匈奴大军，只好按兵不动，等到军臣单于带着车队奔逃五里之外时，他才觉察出不对，这个时候再进行追击，真的连匈奴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李广、卫青原以为有王恢在，三万对上五万，即使吃力些，也能拖延一个时辰，等候韩安国的一路大军会和，谁知道王恢误信假情报，畏惧军臣单于，连派人查验都没有，就将其放走了。
经过调查，得知军臣单于之所以没按照计划进入马邑，是因为他率领大军朝马邑的方向疾驰时，路上发现不少反常现象，进入边塞后，草地上牛羊遍地、骏马悠扬地吃着草，却不见放牧人，牲畜无人看管。
军臣单于就不再命令部队前进，而是命人探查，正巧周围有一个瞭望的烽燧，匈奴抓住了一名小亭尉，从他口里得知了马邑之谋的全部内容，军臣单于大呼侥幸，连忙下令部队撤回，不过没想到还是被卫青他们拼死留下了一半。
刘彻听完事情经过后，也大呼侥幸，若是按照他原来的计划，让三十万主力全部屯在马邑，马邑之战真的就功亏一篑，五万骑兵王恢尚且不敢拦，若是十万骑兵，他就跟不敢动，到时候，他倾全国之力征调的三十万军队不曾与匈奴拼杀过一滴血，他的脸往哪里放。
尤其当初他为了说服朝中大臣，真是什么主意都用上了，连阿瑶都派上了。
马邑之谋虽然不至于功亏一篑，但是马失前蹄，与成功擦肩而过的感受更让刘彻恼羞成怒。
此战中，卫青击伤军臣单于，升任车骑将军。
刘彻惋惜当时卫青的箭不够锋利，不能将军臣单于留下，否则他就成列侯了。
有人得赏，自然也要有人承担过错。
在知道事情原委后，刘彻以临阵脱逃为由将王恢逮捕下狱。
刘瑶知道消息后，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结果还是没有改变，王恢还是被阿父下了大狱。
……
王恢被下大狱后，惊恐不已，看陛下的架势，他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毕竟他知晓陛下对匈奴的恨意有多大，做梦都想将军臣单于杀了。
他在马邑之谋的过错，足以让他掉脑袋。
王恢越想越觉得大事不妙，唯恐脑袋搬家，只得通知家里人让他们想办法贿赂田蚡，田蚡是国舅，又是丞相，若是他救不了他，可以去求皇太后，总不会将路给走死了。
可是……
恰恰正是这一步，让王恢将路给走死了。
刘彻虽然恼怒王恢的贪生怕死，但是他还是比较器重王恢，并不打算杀他，打算将他关一阵，等朝臣的怨气消了以后，再放他出来。
可是谁曾想，王恢居然派儿子重金贿赂田蚡，田蚡又去求了皇太后。
这点就触发刘彻的逆鳞了。
从高祖开始，汉室中外戚对朝政的干预不断，他既然登基，就不能容忍外戚再如此做大。
即使他任命了田蚡为丞相，可是对方并没有多少实权，在朝堂上算是他的应声虫，而且王恢居然还想求皇太后，若是人人有样学样，大汉还如何发展。
所以，刘彻不再犹豫，在得知王恢的所作所为后，果断下令斩杀，廷尉接到旨意，审讯后定了论罪当死。
王恢求人无果后，只好留下遗书在狱中自尽谢罪。
刘瑶知道消息后，唏嘘不已，王恢自尽，这个结果与历史的结果重合了，但是此次马邑之谋也不全失败，匈奴损失了五万骑兵，军臣单于被卫青所伤，现在生死未卜。
以古代的医术还有草原的环境，别说中了一箭，有时候就是头疼脑热，也能夺人性命，也许大家多拜拜老天爷，匈奴单于就没了。
刘瑶说到做到，带着刘珏，让人在未央宫的小花园里摆了一个小案，弄了两碟点心、两碟水果，一壶酒，一盅蒸鸡，将桌子堆的满满的，然后随便弄了一个小纸条贴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小人，写了“军臣单于”四个字。
刘瑶跪下，刘珏也一屁股坐下，学着她两手合十。
刘瑶：“老天爷，求你打雷劈军臣单于一下吧。”
刘珏：“打雷吧！”
一旁的王容、张苒半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些。
张苒愣愣道：“我们也要磕头吗？”
王容也有些拿不准。
他们王家也有过祭祀，不过不曾见过长公主这般儿戏的。
刘彻听到消息，过来时就看到他的两个好女儿已经结束，正在给大家分发点心和水果，矮案上的小纸条乖乖躺在那里。
刘彻捏着纸条，眼皮直跳，深吸一口气，“阿瑶！”
刘瑶乖巧出来，“我这是请老天爷帮忙。阿父不是信这些吗？”
她这是给阿父脱敏。
封建迷信不可信，巫蛊魍魉什么的都不存在。
“阿瑶！你这不是请老天爷帮忙，而是故意折腾朕是不是？”刘彻真的气笑了。
刘瑶摇头，一脸真诚，“才没有！我是最心疼阿父的！”
刘珏稚声道：“阿姐说的对！”
看着“同仇敌忾”的两姐妹，刘彻头疼的更紧了，他算是看出来，阿珏这个妹妹就是为阿瑶生的。
虽然刘瑶极力辩解，最后还是被刘彻打了三下掌心，并且罚写二十遍“我错了”。
刘瑶：……
刘珏“呼呼”地给她吹掌心，脸上满是心疼，然后瘪着嘴控诉地看向刘彻，“阿父，坏！”
刘彻无奈望天。
安慰自己，和小孩子是无法讲道理的。
……
傍晚，张苒被张贺接回家中，张汤询问她在宫中玩了什么？
张苒老实道：“长公主弄了一桌祭品，求老天爷帮忙收拾军臣单于，让大军打胜仗”
“……”张汤一时没明白，“祭品？军臣单于？”
难道现在宫中不流行儒学，又讲究黄老之学吗？他要不要也学一下。
张苒点点头，“然后长公主就被陛下揍了，也罚了。”
张汤：……
看来陛下的长公主看似聪慧，孩子气仍然很重啊！
四岁的刘瑶：……
她这个时候除了孩子气，还能有啥气？
……
刘彻虽然不知道军臣单于的生死，不过不妨碍他趁机命人将河西走廊四郡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趁机收归。
河西四郡拿下的过程比他想的还要轻松，可以推测出，塞北那边确实出了事。
唉，若是祝祷上天真有用，何必还轮到阿瑶来折腾。
七月，塞北草原阴雨不断，派出去的斥候消息也暂时断了。
七月下旬，匈奴王庭终于传来消息，军臣单于出现在匈奴的部落集会上，亲自下场与人摔跤，力破他被汉军重伤的谣言，不过没否认被受伤，同时表达了对汉朝的愤怒。
军臣单于逃出生天后，内心憎恨聂壹还有汉朝。
与汉开战要从长计议，所以他先派人去抓捕聂壹，发现聂壹一家在马邑消失，聂壹也不知所踪，资产、奴仆也全部都变卖了。
马邑之谋在河西四郡被刘彻收归后，就已经传遍天下，刘彻此举也在告诉天下，今时不同往日，现下是大汉反击匈奴的时候。
对于聂壹一家的失踪，众人虽然惋惜，却不惊讶。
有人说聂壹举家从马邑出逃，改名换姓藏了起来。
有人说聂壹一家人被匈奴人所杀，他的人头已经被制成酒器放到军臣单于的酒桌上。
……
而距离塞北千里之外的蓬莱当利县此时来了一家李姓的富商……
……
听闻军臣单于没死，刘瑶摇头叹气，“阿父，你看求神拜佛不可取，你可不要学我！”
刘彻额角青筋微跳，冷冷一笑，举起铁掌，含义不言而喻。
刘瑶见状撒腿就跑。
刘彻看着她的背景，有些郁闷道：“莫雨，你觉得阿瑶会不会改？”
“？”莫雨疑惑，他觉得长公主改的挺快的。
不仅自己改，还提醒陛下，简直是孝心典范。
刘彻摇头失笑，“这孩子脑子里想什么，为什么会担心朕走上求仙问道的路，朕又不是淮南王。”
莫雨：！
原来陛下都清楚。
……
马邑之战揭开了大汉反击匈奴的序幕。
对于刘彻来说，他从未后悔，开工没有回头箭，他从未想过一战定乾坤，失败了那就重整旗鼓，再说马邑之谋他也算是赢了一半，军臣单于输了一半，四舍五入，用阿瑶的话怎么说来着？
赢麻了！

第44章 阿父，你太让我失望了！
马邑之战结束后，不管最终有多少遗憾，但是结果已经注定。
与匈奴的交恶已成定局，也彻底绝了朝堂上主和派的念头，开启了对匈奴的漫长的讨伐攻势。
刘彻采用主父偃、公孙弘、韩安国他们的建议，打算向塞北边陲大量移民，充实边陲人口，派驻军协助边民屯垦开荒。
至于匈奴的不同阵营采取不同的情况。
——纵横捭阖，远交近攻。
派出大量使者携带重礼与他们谈判结交，分化瓦解，争取让其后院失火。
若是张骞的西域之行顺利，刘彻觉得匈奴的削弱速度会加快，他定下歼灭匈奴军事力量的目标会早日实现，塞北那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亦会成为大汉的疆土。
八月，边塞进入秋收时节。
马邑之战让军臣单于狠狠摔了一个跟头，不仅损失了五万骑兵，而且人也差点折在马邑，所以他是万分恼怒，与汉室之前心照不宣的和亲也绝了，他要报仇。
马邑之战上，他损失惨重，加上每年秋收时节，匈奴为了过冬，一向都有打谷草的习惯，这次有了军臣单于的鼓励，塞北的匈奴人四处袭扰边陲，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即使刘彻他们早就预料匈奴会反扑，也有些高估了匈奴的底线，应对的有些吃力，造成边陲不少损失。
刘彻接到这些战报，自然愤怒，命令全力抵抗。
马邑之战留下匈奴五万骑兵，算是剁了匈奴的一只胳膊，此时当然不能后退，全力反击，不能给匈奴空出“养伤”的时机。
……
卫青虽然在马邑之战中立下大功，不过也受了重伤，从代郡归来后，一直在家中养伤。
要说卫青能射中军臣单于，也是幸运，他与李广作为二路大军，本来没想着能有如此压力，可是谁曾想事先谋划不周，亭尉被人活捉后泄了机密，虽说没到最坏的地步，但是当时他们十万大军对上十万匈奴骑兵的时候，卫青与李广心中如同压了块巨石，已经有殊死拼斗的打算。
当时匈奴都知道李广的威名，也知道他箭术高超，所以李广是军臣单于他们重点盯防的对象，而他身边的卫青这个愣头青就被他们忽略了。
也让他有机会射中军臣单于。
卫府中，霍去病趴在卫青的床前，盯着他喝药。
得知卫青受伤后，卫少儿带着卫媪从丹阳回来，顺便也管教霍去病，给他紧紧皮。
她去丹阳并没有带霍去病，一是路途遥远，二是长安的环境对霍去病更好，但是不像霍去病长成纨绔子弟。
卫青见他眼巴巴的，将喝干的碗底递给他，玩笑道：“尝尝？”
“唔唔……”霍去病连忙摇头，连床都不趴了。
他是心疼舅父，才不要自讨苦吃。
卫少儿：“这小子聪明呢，你逗不了他。”
听到这话，霍去病得意地挺起胸膛。
卫青摇了摇头，笑叹道：“我忘了，咱们卫家的孩子没一个笨的。前段时间，我听说阿瑶在宫中又将陛下气了一次，陛下还拿她没办法。”
“那是因为陛下知道，阿瑶的性子是他宠出来的。”卫少儿同样笑道。
霍去病一听他们谈论刘瑶，连忙竖起耳朵。
他与宫中的刘瑶见面不多，但是对方对他可好了，阿母经常对他说，让他要一辈子对刘瑶好，他时刻记在心中，将来要当大将军，保护好阿瑶妹妹。
卫青点点头。
见话题扯到这里，卫少儿道：“我明日去宫中，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子夫吗？”
卫青摇了摇头，“告诉子夫、阿瑶、阿珏，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再过一些日子就能进宫看他们。”
卫少儿微微颔首。
霍去病见他们没提自己，连忙蹦跳：“我呢！我呢，我也去！”
卫青见状，思索片刻，挑了挑眉，“二姐，不如让去病也去，正好也让他们沟通感情。”
“阿母！”霍去病眼巴巴地看着她。
卫少儿故作为难，等享受够了儿子的撒娇后，才忍笑道：“好！”
……
次日，卫少儿带着两车礼物与卫媪、卫君孺、霍去病一起入了宫。
卫少儿看着此时身怀六甲的卫君孺，心疼道：“你都到了这般要紧的时候，在府中就好，何必一起进宫。”
卫君孺浅笑，“我也想子夫、阿瑶他们了，再说这孩子不闹腾，还有一月才出生，不用担心。”
卫少儿叮嘱霍去病，“去病，到了宫中，可要老实，不能像宫外那样，里面闯祸了，可就不止打屁股那么简单，咱们一家都要下大狱。”
霍去病连连点头。
进宫以后，通过给他们带路的小黄门透漏，最近宫中的氛围不怎么好，陈皇后与皇太后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他们这些内侍、宫女也不好过。
卫少儿与卫君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只不过快到昭阳殿时，居然又遇到了刘嫖。
小黄门远远看到馆陶大长公主的那行人，连忙低声提醒，“馆陶大长公主来了！”
心中暗呼不妙，今年陈皇后与皇太后关系紧张，其中馆陶大战公主也出了不少力，她不仅与皇太后关系不好，与陛下的其他女人也是，尤其是给陛下诞下两位公主的卫夫人，那就更是肉中刺。
卫少儿将霍去病扯到身后，以防他冲撞到对方。
刘嫖一开始没认出人，只是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觉得有些奇怪，等看清是卫家人，就来了兴致，带着随从走到他们面前。
卫少儿带着众人给刘嫖行礼。
刘嫖上下审视卫少儿，轻啧两声，“你就是丹阳侯，我听说，你以前是平阳家里的家奴。这资色倒是比卫子夫要好，当年平阳怎么不送你进宫呢？”
卫少儿神色淡定，“馆陶大长公主说笑了，妾身现在是丹阳侯，已经满足，而且已经现在育有一子。”
“都有孩子了！”刘嫖诧异，目光下意识落到挺着大肚子的卫君孺，想起阿娇半生折腾，上天都不曾赐给她个一儿半女，觉得卫君孺这样子越发刺眼了。
“你们卫家女的肚皮还真是好生养，真是让人羡慕。”她冷嗤一声，尖锐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卫君孺的肚皮。
“馆陶大长公主，儿女讲究缘分，也许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有时候越是催，反而越吓到孩子。”卫媪上前一步，半身挡在卫君孺跟前，面容和善：“放宽心，说不定你过段时间就能抱上小孙儿。”
“哼，不用你提醒，我与阿娇的福气自然不用说。”刘嫖斜眼瞅了瞅她，眉眼中能看到与卫子夫三分相似，她的相貌与卫少儿更相似。
就这样平平无奇的女人，之前甚至还是平阳公主府上的家奴，现在已经成了不少达官显贵的座上宾，就因为有了卫子夫。
想到此，刘嫖内心突然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惶恐。
她之前是不是小看了卫子夫，说不定她真能将阿娇给拉下来，坐上皇后宝座。
似是已经看到阿娇未来在冷宫受苦的场景，刘嫖目光骤然变得阴翳起来，缓步上前逼近卫媪，“阿娇与陛下之间变成今天这样，还是拜卫子夫所赐，你这个母亲真是教得好啊！”
“……大……大长公主！”卫媪有些诧异，受不住她的气势逼迫，下意识后退。
“阿母……”卫少儿扶住她，代替她对上刘嫖，“馆陶大长公主，你若是有不忿，冲我撒即可，何必为难阿母一个老人。”
刘嫖冷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难道说的都不对……”
“才不是！”稚嫩的声音打断刘嫖的话。
刘嫖低头，就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霍去病看着面前涂着厚厚胭脂的女人，瞪着眼睛，“你这叫欺凌老幼，我要告诉陛下！”
他可没乱说，陛下曾经向他保证，他被欺负了，可以向陛下告状。
刘嫖嘲弄道：“我是陛下的亲姑母，难道陛下不帮我，帮你们？”
霍去病用力点头，“你欺负人，陛下当然会帮我。”
“小子，我告诉你，我就是今日将你们都打了，陛下也拿我没办法。”刘嫖上前，看着对方粉嘟嘟的小脸蛋，染着殷红蔻丹的指甲如蛇信子一般就要爬上他的脸颊……
“嗯……哼……”卫君孺抱着肚子蹙眉痛哼，虚弱道：“少儿。”
“长姐！”卫少儿一惊，顾不得刘嫖。
卫媪、霍去病也连忙围了上去。
刘嫖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卫君孺吸引了，冷冷道：“这个时候不在家待着，往宫里跑，自作自受。”
说完，带着随从离开了。
领路的小黄门见她离开，松了一口气，见卫君孺脸色难看，急道：“卫娘子，你可不能出事啊！”
卫少儿他们也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
到了昭阳殿，卫子夫听闻卫君孺在宫中撞上刘嫖，被惊到了胎气，连忙派人去寻太医。
卫子夫让人将卫君孺安排到偏殿，看着她挤成一团的眉心，心疼道：“长姐，你现在怎么样？”
卫君孺看了看同样围在床边的霍去病、刘瑶、刘珏三个孩子，虚弱一笑，“没事！”
说话时，用眼神示意卫少儿将孩子们弄出去。
卫媪见状，俯身和蔼道：“阿瑶、阿珏、去病，我带你们出去，大家都在屋里太挤了。”
刘瑶牵着刘珏，担忧地看了看卫君孺，“大姨母……”
“我没事，阿瑶，去病时常念着你，对宫中也不熟，你带他多玩玩。”卫君孺冲她宽慰笑了笑。
“好吧！”刘瑶知道大家心疼他们这些小孩。
……
到了殿外，霍去病鼓着腮帮，“阿瑶，陛下在哪里？我要去告状！”
卫媪愣住，“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谁知刘瑶拍手道，“我带你去！”
刘珏积极踊跃：“我也要去！”
“……乖啊！这事咱们等子夫、少儿他们出来再商量。”卫媪面色为难。
小去病好收拾，但是其他两个是公主，她不好用长辈架子压她们，而且年岁都小。
霍去病瘪嘴，“阿母出来肯定要揍我！”
刘珏震惊地看着他，小手捧着脸，“二姨母好凶！”
刘瑶：“放心，二姨母只揍他，不揍咱们。外祖母，你快去问问阿母她们，我们时间急。”
“这……”卫媪看了看殿内守着的内侍和宫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你们等着。”
三个小脑袋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卫媪转身离开，三双比琉璃还透彻的眸子互相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咧嘴一笑。
……
偏殿中，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卫君孺神情一松，搭在肚子上的手也放下了，冲着担忧的两个妹妹眨了一下眼。
“长姐，你……”卫子夫怔住。
卫少儿反应过来，“长姐骗馆陶大长公主的？”
“她有心刁难我们，就是你我回答的再妥帖，她还是会鸡蛋里挑骨头。”卫君孺叹了一口气。
卫子夫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让长姐受苦了！”
“我没事，我更担心的是你和孩子们。椒房殿与临华殿的争斗，就是宫外也有所耳闻，无论是皇太后、陈皇后还是馆陶大长公主，他们的身份都在你之上，你夹在他们中间不容易。”卫君孺轻声道。
卫子夫：“长姐放心，在宫中这么久，我还是有自保能力，长姐马上快要生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进宫的。”
“还有一个月，哪有那么紧张，见不到你，我才担心。”卫君孺展露出一抹舒心的笑。
卫少儿也在一旁帮衬，“是啊，子夫，你别担心，你在宫中安稳，我们在宫外才能安稳。”
卫子夫闻言，望了望神情关切的姐姐们，唇角同样扬起笑容，“我知晓。”
她同样知晓，她若是在宫中不好，宫外的家人们也会受到牵连。
见卫君孺无事，三姐妹的话题也轻松了起来。
卫媪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眸光一亮，“阿孺没事了？”
卫君孺：“阿母，现在好了，我觉得应该没事，你若是不信，可以让太医看一下。”
听她这样说，卫媪放心了，连忙给她们说了霍去病要去告状的事情。
卫少儿听完，唇角上翘， “阿母放心，我和你出去揍那小子一顿。”
进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夹着尾巴，谁知道现在胆子肥到要去向陛下告状。
卫子夫觉察出不对，“阿母，孩子们都在外面？”
“我哄他们在外面守着。”卫媪抬手指了指外殿的方向。
坏了！
卫子夫与卫少儿对视一眼，顾不得说其他，同时向外面走去。
卫媪察觉氛围不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向卫君孺，“阿孺，子夫、少儿她们怎么了？”
卫君孺扶额苦笑，“阿母，你快去外面看看，可能已经空了……”
卫媪：……
到了外面，果然殿内空荡荡的，唤来内侍一问，
卫媪前脚进内殿，后脚刘瑶他们三人就跑了。
卫子夫现下也不好追究宫人没有拦住人，她知道，他们拦不住三个孩子。
卫媪担忧道：“子夫，他们不会真的去找陛下告状吧。”
“十有八九！”卫子夫叹了一口气。
卫媪有些着急，“那我们赶快将他们给带回来。”
见卫媪正欲往外冲，卫少儿上前拉住她，“阿母莫要担心，他们去了就去了吧，陛下不会与三个孩子计较的。”
再说让他们与陛下说说，于他们也不是坏事。
长姐今日在宫中被刘嫖刁难动了胎气，这可是许多人看到的，就算她们不计较，皇太后那边估计也会把握时机。
……
刘瑶、刘珏、霍去病担心被卫子夫他们追上，所以一路上不敢耽搁，走到未央宫时，三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刘彻听说他们三个来了，有些纳闷，“阿瑶他们这个时候干什么？”
阿瑶昨日和他说了两次，说今日卫媪、卫少儿他们要进宫看他们。
莫雨低声道：“ 陛下，前不久丹阳侯他们进宫时，遇到了馆陶大长公主，双方说了话，现在宫中在传，可能馆陶大长公主语气重了些，卫君孺吓得动了胎气。”
刘彻双眸微眯，“姑母的脾气今年反而大了。上旬两次与母后吵架，现在又欺负一个孕妇，这就是汉室公主的修养吗？”
莫雨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陛下只说了馆陶大长公主，没说皇后，皇后现在的脾气也渐渐与馆陶大长公主靠拢，有时候即使面对陛下的温声软语，也是冷嘲热讽，弄得陛下不知道如何是好，让他搞不懂皇后到底在不在乎陛下。
“让阿瑶他们进来！”刘彻沉声道。
莫雨：“诺！”
……
刘瑶、刘珏带着霍去病奔入殿内，按照说好的，刘瑶打头阵，刘珏、霍去病辅助。
“阿父！冤枉啊！”刘瑶两手高举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给刘彻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刘珏、霍去病跪在她身后，也是如此模样。
刘珏：“阿父！冤枉啊！”
霍去病：“陛下！我要告状！”
三个孩子，最大七岁，最小三岁，这种岁数就是将天捅了一个窟窿，也是透着可爱的。
只是……
“……”刘彻眼皮禁不住一跳。
他觉得即使贵为帝王，他也经不住自家孩子这么折腾。
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刘彻不止不会制止，还会鼓动。
只是与刘嫖的一次无伤大雅的口角，几个小孩就过来“喊冤”，传出去后，他们天家的颜面何存！
“阿瑶，起来！再不起来，你给朕抄写三遍论语。”刘彻起身，走上前将小孩涂鸦的“冤”字给收缴起来，扫视三人，声音沉了三分，“还不起来！”
刘珏看向刘瑶，小声道：“阿姐，还要哭吗？”
他们来之前说好了，若是阿父发脾气，就由她哭。
话音落下，刘彻的目光瞬间直射而来。
“……”刘瑶乖乖地拉着刘珏起身，讨好道：“阿父，我其实替霍去病喊冤！”
说话时，趁刘彻没注意，将他手里的“冤”纸夺过来，塞到霍去病手中。
霍去病学着她之前的摸样，高声道：“陛下，我要告状！”
刘彻眉梢微扬，“告什么？你年纪不小了，已经是个小少年，不图报国，学着阿瑶这群小孩子告状，以后怎能长成一个男子汉。”
霍去病一听，“咻”的一下站起来，将纸一扔，拍着胸脯道：“陛下，虽然我年纪小，但是你也不能糊弄人，我今年才七岁，距离长大还有十年，你现在为我做主，等我长大，我做大将军，给你打天下！”
刘彻负手打量面前的小男孩，眉眼清秀，大概四尺高，站在那里，好似一只冲劲十足的小牛犊，又好像生机勃勃，向阳而生的小青松，丝毫不怵他的身份。
有意思！
这就是卫少儿的儿子！
这小子的运气不错，虽然出生时卫家地位较为低下，但是等他记事时，卫家已经富贵，而后卫少儿因造纸术而封侯，小家伙的底气就足了。
“那你说，要朕如何做主？朕要告诉你，馆陶大长公主乃是朕的姑母。她就是当着朕的面骂朕，朕也没法子。”刘彻饶有兴致地逗弄道。
刘瑶扭头翻了一个白眼。
信他个鬼。
刘珏双手抱住刘瑶，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道：“阿姐，阿父也被她骂了。阿父好可怜！”
刘瑶压住嘴角的弧度，学着刘珏的样子，心疼地望着刘彻，“阿父，好可怜！”
刘彻：……
“啊？”霍去病愣了一下，尤其见刘彻已经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纠结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你不是陛下吗？你都管不了那个凶凶的女人？”
明明舅父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大、最强的人，能管所有人，怎么也有管不住的人。
刘彻闻言，深吸一口气，抬头唏嘘道：“霍去病，其实当皇帝也没法为所欲为！等你长大了就知道。”
而且就算他想要对刘嫖出手，也不能明着告诉这些小孩，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一些事总要私下里干。
霍去病一头黑线。
“等你长大了……”
大人们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用这话敷衍他们小孩子。
刘瑶见状，摇头失望道：“阿父，你太让我失望了！”
刘珏跺着小脚，脸上的每一寸奶膘都带着控诉，“阿父，失望！”
刘彻无奈道：“你们捣什么乱！”
霍去病见刘彻没法解决，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扭头就要走，被刘瑶扯住了。
刘瑶指了指悠闲看戏的刘彻，“阿父解决不了，就要赔偿，咱们三个人，拿好多东西给大姨母！”
他们三个人不能空手而归，否则回去不好交代。
总之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不是好欺负的。
——实际上，他们带东西回去，才会更让人头疼。
霍去病一听，眼睛一亮！
刘珏小朋友，已经往御案上去冲了。
她今日来时就注意到阿父摆放在桌案上的那尊像猫猫的摆件了。
“公主！”莫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说是迟，那时快，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在刘珏的小手快摸上青玉虎尊摆件时，将其捞了起来。
这可是商周时期的，陛下最近甚为喜爱。
“坏人！”刘珏当即嘴一瘪，控诉道。
刘彻松了一口气，余光搜寻刘瑶时，发现她已经跑到墙角的书架，踮着脚去够三层的金瓶。
他顿时倒吸一口气，连忙上前，“想要就说，别自己碰，砸到头怎么办。”
刘瑶见状，拉着霍去病过来，开始“点菜”，“第三层金的我都要了。”
霍去病指着五层拜访的宝剑，“我要那个！”
原先这把剑摆在三层的，但是刘彻担心孩子碰到，就让人放在高处了。
刘彻皮笑肉不笑道，“卫君孺需要宝剑吗？”
霍去病闻言，立马变了目标，心虚地指了一个精美的黑金漆器兽尊。
……
等刘瑶、刘珏、霍去病他们抱着东西雄赳赳、气昂昂离开后。
刘彻冷笑，“姑母惹了人，偏偏朕要替她收拾烂摊子！”
莫雨宽慰道：“陛下善待卫家，心疼公主，此乃陛下的仁义。”
至于馆陶大长公主，他是无话可说，也不敢点评。

第45章 “下顿”还没有着落，这两人已经开始“点菜”了。
刘瑶、刘珏、霍去病从宣室殿“搜刮”出的东西早就交给了身边的随从，防止被损坏。
霍去病看着自己拿回来的漆器、铜兽，又看了看刘瑶拿的金瓶、金盒，刘珏也拿了玉虎、从陛下身上摘下的玉牌，而他心仪的大宝剑没有拿到手，最后只拿了一个漆器和一尊铜马。
“阿瑶，咱们下午再去陛下的宫殿里打探一番，看看下次能拿什么。”他觉得对于这种事，最好用上舅父说的“未雨绸缪”。
“啊！”刘瑶被这话惊得差点左脚绊右脚。
刘珏表示赞同，“可以，让阿父多放好看的。”
霍去病点头。
刘瑶无语地看着面前两个小孩。
“下顿”还没有着落，这两人已经开始“点菜”了。
有了他们这一次，未央宫那边估计不敢将好东西摆出来。
霍去病撇嘴，“明明是那个馆陶公主欺负人，下次不能去她家里拿东西吗？”
“……”刘瑶脚步一顿，钦佩地看向霍去病。
她怎么没想到呢，果然还是真“小孩哥”艺高人胆大！
刘珏连忙劝阻，“她很凶，不好拿。”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余光扫到后面高大的未央宫，小手捏着下巴，稚声道：“那这样，下次如果阿父屋里找不到好东西，咱们就去馆陶大长公主那里去，要赔偿！”
霍去病闻言，眼睛一亮，攥起小拳头，目露期待，“好！到时候我要报仇！”
“好！她身上好多好看的，我喜欢。”刘珏大眼亮晶晶的。
周围跟着的内侍与宫女瞠目咋舌，呆呆地抱着东西跟着刘瑶、刘珏他们。
子燕看着他们这样子，叹了一口气。
只是说了就被吓成这样，若是做了，这群人怕不是要晕了。
缀在最后面，竖耳倾听，打探消息的宣室殿内侍被这话震的风中凌乱。
回去给刘彻汇报时，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说。
刘彻见他扭扭捏捏，纳闷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将你吓成这样，就算是阿瑶想造反，朕也不奇怪。”
“陛下说的太吓人了。”内侍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谄媚一笑，“不过长公主他们说的也吓到奴婢了……长公主他们已经在想着下次要拿什么，同时……同时定下主意……如果在陛下这里拿不到好东西，呃……就打算去找馆陶大长公主要……要赔偿。”
莫雨：……
他由衷地想向长公主他们高呼一声“威武！”
“居然是这样打算的……”刘彻一时啼笑皆非。
之前被刘瑶他们搜刮后，他是打算让人重新布置宣室殿，最起码他喜欢的一些东西要摆放在比较隐秘的地方。
现在看来，为了后面事件不扩大，要张弛有度，还要给阿瑶他们一些小甜头。
刘彻越是想，越是想笑。
刘瑶他们若是真打算向刘嫖要赔偿，最后负责的还是他，刘嫖要向他诉苦，阿瑶他们更是胆子肥着呢。
“莫雨，以后宣室殿多摆几件阿瑶、阿珏他们喜欢的东西，别放太高！”刘彻扶额头疼道。
“诺！”莫雨嘴角微抽，躬身应道，抬头时，余光扫到陛下身后挂着的那幅锦旗上的“慈眉善目最好阿父”，眼皮又是一跳。
咳！他觉得现在的陛下担得起这几个字。
当时长公主写这个，还真不是胡诌的。
……
刘瑶他们往家赶时，卫媪在昭阳殿焦急等待。
此时太医已经给卫君孺诊完脉，虽说没事，不过太医也没有说死，开了安神养胎的方子。
确定卫君孺无事，卫媪的注意力就在还没有归来的几个小家伙身上。
“子夫，阿瑶他们是不是哄我的，就是出去玩，并不是去找陛下告状。”卫媪在殿中绕来绕去，急的额头都是细汗。
“阿母！”卫子夫上前拉住她，“阿瑶他们你不用担心，他们没事，就是闹到陛下跟前，陛下大概不会生气。”
“真的？”卫媪半信半疑。
卫子夫让她坐下，端了一杯温水给她，“在这宫里，陛下可宠阿瑶了，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陛下若是能做到，也会摘给她。”
卫少儿：“阿母，阿瑶、阿珏、去病都是小孩子，陛下还不至于和三个小孩子计较。就是告状了，你不也不用担心，反正最后气的也是陛下。”
刘嫖当着孩子面，在宫中欺负一个将要临盆的孕妇，这事情传出去，也是刘嫖丢脸，家丑外扬，陛下估计也不怎么开心。
“胡说什么。”卫媪拍了一个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说话谨慎些。
自从这个闺女成了丹阳侯，胆子越发大了，不仅在家里讨论陛下，在宫中当着内侍的面，居然也敢讨论。
卫少儿见状，慢吞吞喝水，不再说了。
……
日头渐高，卫媪遮着眼帘看着天空刺目的阳光，眉间都能夹死蚊子了。
卫子夫见劝不了她，也陪着她一起在门口等候。
快到巳时正一刻时，一名内侍喜不自禁地跑进来，“夫人，长公主、小公主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卫媪神色一松，连忙迎了出去。
……
“阿母！”
刘瑶、刘珏一把扑到卫子夫怀里。
霍去病小腿一步一挪，讨好地看着卫少儿，“阿母，我回来了。”
卫少儿素手一抬，就将小孩的耳朵揪住了，皮笑肉不笑道：“真是能耐了，带着两个妹妹去告御状，霍去病，你皮痒了，是想我在这里抽你一顿吗？”
“没有，没有！”霍去病连忙摇头，瞥到看戏的卫君孺、卫媪，连忙求救，“姨母，外祖母，快救我！”
卫媪没好气道：“你这个小混蛋！带着两个妹妹出去胡闹。少儿，我给你找棍子，你好好收拾他一顿。”
说完，转身四处搜罗起来。
刘珏小手紧紧抱住卫子夫的大腿，又害怕又好奇地看着卫媪动作。
刘瑶默默躲在卫子夫身后，她还小，霍去病作为年龄最大的，就受累多承担一些吧。
卫君孺见霍去病急的嗷嗷叫，忍俊不禁，“好了，阿母，等回去再收拾他。”
卫媪见状，将捡拾的长棍放下。
霍去病浮夸地长吁一口气，屁颠屁颠地跑到卫媪身边，指了指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外祖母，那些东西都是我们给姨母要回来的补偿！铜马、漆器是我拿的。”
卫媪：……
“拿的”是什么意思？不是陛下赏赐的吗？
刘珏：“猫猫、玉佩是我拿的。”
“……”刘瑶举了举小手，“金的都是我拿的，姨母如果不喜欢，我再去阿父那里换！”
三个孩子供述完，现场变得针落可闻。
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卫子夫扶额无奈道：“子燕，你来解释一下这些东西。”
“诺！”子燕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叙述，几个大人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卫君孺嘴角抽搐地看着那些东西，一时无言。
千算万算，没算到阿瑶他们会干出这事，居然将陛下给“打劫”了。
子燕当然暂时隐了一部分，比如长公主他们已经将下次都定下了。
卫少儿此时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对刘瑶他们太过放心了。
卫子夫点了点刘瑶、刘珏的眉心，哭笑不得道：“你们两个冤家，怎么胆子这么大！”
刘珏抱着她的胳膊，噘着嘴道：“阿父管不了大大公主，大大公主好凶，我们就拿阿父的东西给姨母了！”
“嗯嗯……”霍去病连连点头。
等回去后，他要告诉他那些小弟，他可是向皇帝告过状的人，而且还从陛下那里拿到了赔偿。
“你嗯嗯什么。”卫少儿没好气地给了他脑袋一下。
“阿母！”霍去病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她。
卫少儿斜觑了他一眼。
小家伙瞬间安分，小脑袋不停蹭着她撒娇。
刘瑶靠在卫君孺身边，眼睛弯成月牙，“姨母，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给你要的补偿，下次如果你再被欺负了，我们还去找阿父告状，阿父不帮你，我们就搬他的东西。姨母，你放心，你还有我们呢！”
“……阿瑶！”卫君孺心口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泛红，鼻头发酸，努力深吸一口气，之前想要劝小孩子懂事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三个孩子已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了。
她有些惶恐，她担心自己将来拖累他们，他们因为这事被陛下、被馆陶大长公主迁怒、嫌弃。
卫媪也是眼眶湿润，背对着三个孩子擦了擦眼眶。
她这一辈子值了，余生只求老天爷能善待子夫他们，让他们在宫中能顺顺遂遂。
……
光禄寺中，东方朔正在与人对弈，棋盘边放着一壶酒、一碟炒豆子，看着分外悠闲。
东方朔斜坐在席上，自信道：“主父偃，你最多还有五步可走，再熬下去，也是自寻死路，你家的酒我是吃定了。”
主父偃眉心微锁，不以为然，“东方兄，我以为，不到最后一刻，还未可知。”
“你现在还有翻身的可能吗？”东方朔指了指被黑子围的不能动弹的白子。
主父偃：“事虽有预料，但是还未发生，就不代表已成定局，否则何来‘绝处逢生’一词。”
东方朔屈指敲了敲桌子，“那我就看你如何‘绝处逢生’了。”
宋良抱着东西大步进来，见东方朔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上前一把将他扯起来，“东方朔，你现在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宫中说的，你家夫人动了胎气，现下在昭阳殿呢。”
“什么？”东方朔大惊失色。
宋良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去吧！”
东方朔一边往外走，一边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宋兄！”
等东方朔离开，刚刚与他对弈的主父偃好奇道：“宋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良低声道：“好似说与馆陶大长公主有关。”
主父偃挑了挑眉，指腹不断摩挲光滑的棋子，看着已成定局，还未下完的棋盘，唇角上扬，“东方兄，我这算不算‘绝处逢生’呢！”
执棋人都走了，棋盘的胜负也就卡在这里了。
主父偃大手一抹，将棋盘打乱。
宋良摇了摇头，“东方朔的棋艺在长安难逢敌手，输给他不冤。”
“我知晓棋艺不如他，但是在其他方面，他可不如我，人生可不是下棋。”主父偃也不纠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既然外面这么热闹，我也出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东方兄。”
宋良上下审视他，又看了看席上桌案的棋盘和酒，纳闷道：“明明你与东方朔不应该相处好的，怎么会相处的不错。”
聪明人可不容易玩到一起。
主父偃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宋兄觉得是我不好相处还是东方朔不好相处？”
“……”宋良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你们聪明人都好相处，是我不好相处，行了吧！”
主父偃见状，冲他拱手一拜，“宋兄说得对！”
宋良嘴角微抽，轻啧道，“主父偃，我现在还是你的上官，你客气点！”
主父偃闻言，颔首道：“上官说的有道理！”
宋良：……
……
东方朔一路飞奔，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昭阳殿，看到卫君孺，连给卫子夫行礼都顾不上，气喘吁吁上前，“呼呼……呼夫人，你怎么样……呵哈呼呼……孩子有事……有事吗？”
深秋渐冷，卫君孺见他跑的满头大汗，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东方朔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因为快速奔跑而痉挛的腿也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刘瑶没想到平时一向吊儿郎当的东方朔如此紧张，有些不像平日的他了。
内侍给东方朔上了一杯温水，东方朔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有些着急道：“怎么回事？是刘嫖对你下手？”
刘嫖刁难她们，他不觉得奇怪，但是这可是皇宫，刘嫖居然也敢动手，是彻底不打算将陛下他们放在眼中吗？
卫子夫见状，让子燕将刘瑶、刘珏、霍去病他们带出去。
刘瑶：……
果然凡事有利有弊，她与阿珏、霍去病也算是半个当事人，而且还从未央宫带了那么多东西，不说参与会议，连旁听的权利都没有。
刘瑶扭着身子，“阿母，你不怕我们还去找阿父？”
刘珏一听，两眼发亮。
还能去阿父那里搜罗东西？
她喜欢玩这个游戏！
霍去病也是跃跃欲试，“姨母，我们可以吗？”
东方朔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为什么阿瑶要用去找陛下来威胁。
卫子夫早就想了应对之法，吩咐道：“孟乐，去将我屋子东头架子上那柄木棍拿过来，送与陛下，若是陛下找不到趁手的东西，可以用这个。”
“诺！”孟乐恭敬道。
打算马上去院子里给夫人折一根树杈，柳树枝软，树皮细腻，就用柳树好了。
“……”刘瑶眨巴眨巴大眼睛，装乖卖巧，“阿母，你忍心吗？”
卫子夫轻轻摸了摸孩子软滑的脸蛋，温柔道：“不忍心，所以我没动手！”
“……”刘瑶语塞。
刘珏此时听明白了，连忙讨好地看着她，“阿母好，阿父坏！”
卫少儿则是看向霍去病，“去病，你若是看不好阿瑶、阿珏，回去后，咱们等着瞧！”
“……好！”霍去病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望着刘瑶、刘珏，“阿瑶、阿珏，咱们都乖乖的，不和大人一般见识。”
刘瑶没想到两个战友率先都“投降”了，只得叹气，“好吧！我乖乖的。”
卫子夫、卫媪看着三个孩子手牵手离开，唇角笑容不止。
卫少儿：“有时候教孩子就要这样，不能一味纵容，讲究张弛有度！”
卫君孺忍笑：“看来少儿近来看了不少书。”
卫少儿：“读书能明智，我管理丹阳造纸工坊，肯定要多读些书，否则心眼子比不过下面的那些人，我看去病这劲头，若是再不努力，将来担心被他糊弄。”
“呃……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刚刚阿瑶那几个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宫中说是刘嫖将阿孺给吓到了？”东方朔打断她们的话。
“急什么，长姐现在没事，不要现在看来，就算是为了配合外面，也要养一下病。”卫少儿勾唇浅笑。
东方朔：……
之后卫君孺、卫少儿给他说了来龙去脉，外加刘瑶三人去陛下那里告状，然后没告成，从陛下的屋里搬走了好多东西作为补偿。
东方朔眼皮经不住颤动。
什么叫“搬走”，真是委婉，分明就是“抢”啊，没想到他们的陛下有一天会被三个娃娃如此对待。
啧啧……可惜没当场看到啊！
“咳咳……这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帮忙。”东方朔面带惋惜道。
话音落下，三道犀利的目光同时直射到他身上。
卫媪：“你会帮忙？”
卫君孺：“帮忙捣乱吗？”
卫少儿：“带坏了阿瑶他们，小心陛下找你算账！”
东方朔不由得感慨，还是卫子夫稳重，尊重他这个姐夫。
卫子夫忍笑。
她觉得若是东方朔陪着长姐一起来看她，恐怕今日情况也反过来，说不定馆陶大长公主会被东方朔气昏头。
……
椒房殿中，刘嫖与陈阿娇坐在偏殿窗前，欣赏屋外绚烂的落叶。
陈阿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嗔笑道：“阿母，你欺负卫子夫姐姐的事情，现在宫里都传遍了。”
“传遍了又怎么样？”刘嫖将一个靠枕垫在腰间， “那个女人胆子小，就是出了事，我也没办法。现在王娡肯定高兴抓到我的把柄吧。”
陈阿娇冷嗤，“这算什么把柄。阿母，为什么不将田蚡与淮南王造反的事情告诉陛下？”
“告诉了又怎么样？难道陛下还能将王娡算到九族中给杀了，现在这事就如同悬在田蚡、王娡头上的剑，日日担惊受怕，何必给他们爽快。”刘嫖也看清楚了，陛下现在要用王家对付窦家，在没收拾完之前，许多事陛下都能忍。
王娡不敢对她与阿娇下死手，不就是知道她手中握有田蚡造反的证据吗？
所以有些事藏着才能利益最大。
陈阿娇：“说来，既然阿母将淮南王太子给废了，为什么不将消息给泄露出去。”
“阿娇，有些事情对男人是奇耻大辱，说出来就是绝了他的路，不说出来，看他困兽疯魔，使劲折腾不好吗？你看最近淮南王那边多热闹，刘安多少儿子出事了，等到事情闹得差不多，在将事情真相告诉刘安，你说刘安会不会被气死！”刘嫖越说到后面越是开心。
“阿娇，你若记住，人生苦短，你可以将心放在男人身上，但是不能让自己吃亏受罪。”刘嫖叹息，“你现在还是皇后，宫权还在你手上，旁人就奈何不了你。”
“陛下不过是忌惮旁人口舌，等着吧，等日子再久些就变了。”陈阿娇一口饮下杯中苦酒，望着窗外被风卷起的落叶，如彩蝶一般，看似无忧无虑，实际随风游动，风一撤，它就摔落在地，碾落成泥。
“阿母，旁人都说我的福气深厚，可是为什么抵不过卫子夫的运气。”她怔怔地看着外面有些灰沉的天，“阿母，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陛下怎么就心里都是她了，原先那个位置本来是我的。”
“笨女儿啊！你也说了，男人变心哪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原因，现在他如此对你，以后就能这般对卫子夫。”刘嫖冷笑，“你且等着吧。”
陈阿娇目光紧盯着窗外的落叶，见它落地，目光骤然变冷，“可是我不想等，我想她如外面的树叶那般，现在就落地！”
“别冲动！”刘嫖蹙眉，按住她的手，安抚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母，别担心。”陈阿娇收回视线，呢喃两声，“我知道，我在等！”
……
次日，皇太后如刘嫖所料果然关心起来，不仅宽慰了卫子夫，还让人给卫君孺送了补品。
陈阿娇也派了人送了养胎的药和补品。
至于对方敢不敢用，她不怎么关心。
……
东方朔没想到，主父偃也挺关心此事的。
他皮笑肉不笑道：“主父偃，难道你想投到我的门下？”
主父偃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东方朔，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中的不是你，而是卫家。”
卫子夫已为陛下育有二女，卫少儿因为造纸术获封丹阳侯，卫青深受陛下器重，在之前的马邑之战中立下大功，而且现在陛下在朝中也有意提拔卫家人。
怎么看，与卫家人结交都不吃亏，若是卫子夫能顺利诞下长子，那就更前途无量了。
以东方朔的脑子，他不信猜不出来。
东方朔兜着手靠在柱子旁，“你去找其他人，卫家庙小。”
主父偃闻言挑了挑眉，佯装离开，“真的？那我真的走了？”
东方朔梗着脖子，看也不看。
“……”主父偃上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也不怕自己扭着脖子，你放心，我知道你在卫家不做主，只是通知你而已。”
“主父偃！”东方朔磨了磨牙，想着以后要将主父偃带家里去，让东方白咬他。
……
九月底，卫君孺产下一子，起名东方筠。
卫青伤愈，重新返回朝堂，因为其在马邑之战的优秀表现，成为朝堂的新贵。
除了他，主父偃一年升迁四次，初为郎中，之后又升为谒者，然后是中郎，接着又是中大夫，着实让人眼红。
就连东方朔也是酸溜溜的，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年，主父偃真的能压过他，说不定比他早一日位列九卿。

第46章 阿父，你这样说，老天爷要哭的
元光三年，开年就比较热闹，不过热闹不在后宫，而是在前朝。
自从太皇太后去世后，刘彻先是撸了太皇太后任命的丞相，换上田蚡，长安不少人就看出来，窦家人顺遂日子要没了。
这两年，果然如他们所料，窦家以窦婴为首的人接连失势，被王家针对的苦不堪言。
即使窦家人向刘彻弹劾田蚡贪婪无度，买官卖官、侵占田产，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刘彻也充耳不闻。
当年窦家人在朝堂上势大的时候，过的何尝不是现在的王家的日子，接着太皇太后一手遮天，窦家那些人同样贪婪无度、横行霸道、买官卖官。
他们今日弹劾田蚡的时候，何曾反思过自己往日的行为。
窦家人看清形势，也渐渐蛰伏。
刘瑶感觉窦家与王家此时差不多快要到赛点了。
她记得窦婴与田蚡明争暗斗的爆发点，是灌夫之死，不知道此事何时发生。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
三月，万物复苏，长安城繁花似锦，没等刘彻欣赏春日美景，东郡来报，东郡瓠子堤决口，决口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方奔泻。
夏季，五月三日。
瓠子堤再次决口，大水流向巨野县，连通了淮河和泗水，将近十六个郡受水灾。
此次黄河两次决口造成的受灾面积巨大，也是大汉土地最肥沃、人口最多的地区。
刘彻自然担忧，他派遣汲黯、郑当时，调征十万军民前去堵缺口，但是决口不幸再次复决，水势强劲，又告溃决，无数村庄沃野被淹没，百姓如同灌穴的蚂蚁被洪水吞没，大自然的威力就是如此骇人。
对于要不要再对黄河决口进行治理的事情，朝野有了分歧。
他们不是没去堵决口，十万军民忙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有堵住，不如趁势而为。
也有人不同意，黄河泛滥后，生灵涂炭，千里细粒黄沙，寸草不生，不堵，难道由着黄河继续泛滥，不堵如何对得起之前在溃决中伤亡的军民？
看着朝堂上又吵成一团，刘彻心中烦躁不已。
田蚡：“陛下，微臣觉得，无论长江、黄河决口大事，都是上天的意思，不应该将它塞住，如果塞住，就是违背天意。”
依附田蚡的官员赞同道：“是啊，陛下，你派十万军民去堵了，最后还是失败了，说明决口乃天意，此次虽然南岸决口，另一方面，北岸反而更安稳了。也算是有利有弊。”
韩安国蹙眉。
黄河河床高于地面，全靠堤岸夹紧，南岸有了缺口，不代表北岸就安全了，而且事情也不能这样说。
韩安国：“陛下，微臣以为决口要堵，若是不堵，任由它蔓延，会让更多百姓遭灾。”
至于田蚡为什么不赞同填堵，是因为田蚡的采邑鄃县位于黄河以北，此次恰好避免了水灾，农田收成反而比往年要多，乐意维持这个现状。
说到底田蚡当年也举荐过他，加上现在陛下偏袒王家，他也就没说。
卫青：“陛下，微臣赞同御史大夫的话，黄河之患若是搁置，危害只会越来也要大，现在还有机会堵，再拖延下去，到时候不止东郡，其他郡国也不能幸免。”
田蚡不以为然，“卫青，你还年轻，天意不可违，与天意对抗，到时候不止做无用功，还会招惹祸事。”
卫青皱眉，坚毅的眸子看向刘彻。
刘彻犹豫不决。
去年马邑之战后，匈奴的报复很厉害，他需要将国家精力集中到匈奴战役上，若是真如田蚡所说是天意，即使他派人堵住了，老天爷下个三两天暴雨，他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到时候又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
卫青心中微沉，正欲开口，见东方朔给自己眼神示意自己莫要冲动，唇角抿直，也就不再说。
……
卫青给刘瑶、刘珏送玩具的时候，顺便说了瓠子决口的事情。
卫青撑着下巴，愁闷道：“在朝堂上，我不如三公九卿说话管用，劝也不好劝。”
刘瑶也是单手支颐，“对啊！怎么办。”
瓠子决口的事情她了解一些，足足泛滥了二十多年，后来汉武帝泰山封禅时，才又派人治理。
刘珏学他俩也托腮，奶声奶气叹气道：“怎么办呢？”
刘瑶被她的样子逗乐，伸手捏了捏妹妹肥嘟嘟的脸颊，随口道：“舅父，你刚才说，田蚡因为采邑在黄河北岸，所以不反对维持现状？”
虽然她觉得多半是刘彻心中不怎么乐意。
去年打匈奴的时候，不止韩安国他们反对，田蚡也反对，也没见刘彻听大臣的。
卫青点头。
刘瑶白嫩的手指轻轻挠着下巴，“如果变成南岸呢。”
卫青哑然一瞬，想了想，“也不行吧，再说现在丞相正得宠，只能采邑越来越好，怎么会越来越差。”
“是啊……”刘瑶也是一说，是她没想起“瓠子决口”的事情，若是提前想起了，就提前想办法哄着阿父将田蚡的采邑换了。
……
刘彻也不是彻底放弃，他派人又询问了一些观察气象的术士，他们给与的解释，也是瓠子河决是天意。
之后刘瑶询问瓠子决口填堵的事情，刘彻抱着她，手持一卷竹简，叹气道：“此乃天意，人力不可为。”
啥？
刘瑶半张着嘴巴，惊诧地看着她的好阿父，“天意？”
刘彻以为她不怎么懂，将他派人找术士观测的结果也说了，最后道：“朕也是没办法。”
呵！
刘瑶快气笑了，也不客气，当即起身，佯装不在意地用力将头撞向刘彻的下巴。
“嘶！”刘彻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下巴要裂了。
“呜呜——”刘瑶双手抱着脑袋，泪珠都飙出来了。
她后悔了，大人的下颚好硬。
此举纯粹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她亏了。
“陛下！长公主！”莫雨担忧地看着两人。
刘彻揉了揉下巴，已经尝到嘴里腥咸的铁锈味，看着更加惨兮兮的女儿，他也没时间计较这个，哭笑不得道：“快让我看看，肿了吗？”
“疼……肯定有大包。”刘瑶松开手，瘪着嘴。
刘彻小心拨开头发，轻轻摸索，原先温软的头皮有一块有些肿硬，如她所说，是有了一个大包。
刘瑶哀怨地盯着他的下巴。
她家阿父距离小说中刀削斧凿、棱角分明的尖下巴还差些距离，为什么会如此有攻击力。
“看什么呢？”刘彻拿着帕子将小家伙眼睫缀着的泪珠擦下，看着对方哭红的眼眶，无奈道：“朕的下巴都快被你撞碎了都没有吭声，你倒哭的凄惨！”
刘瑶暂时没理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摸到一个大包，顿时控诉，“好大的包！”
“朕知道！谁让你不坐好。”刘彻也不敢让她坐怀里，给她在坐榻上挤了一些位置。
刘瑶坐上后，觉得自己的地盘小了，用脚推了推他的臀部，示意他往那边再挤一些。
“……”刘彻刚想板脸，可是下一瞬小家伙眼泪就盈满眼眶，比天兵天将还准时，“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往旁边挤了挤，若是刘瑶再胡闹，他只能让人再搬一个坐榻了。
刘瑶拍了拍左右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之前的话题，“阿父，连我这个小孩都知道，你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我想知道，对于术士，何事不是天意？”
“……”刘彻哑然愣了一瞬。
刘瑶接着道：“术士就是早上出门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一跤，都说是天意，以后发生天灾，阿父都要用天意来糊弄吗？”
“咳……”刘彻尴尬低咳，“胡闹。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十万军民尚且征服不了瓠子决口，朕已经尽力。”
刘瑶握紧小拳头，“说明敌人强大，阿父不行！”
“阿瑶！”刘彻眉心微跳，想要揍人。
刘瑶：“我说错了吗？匈奴是敌人，天灾难道不是敌人吗？危害百姓的都是敌人，舅父说了，此次受灾的地方都是土地丰饶的地方，阿父，你以后打仗要没饭吃了。”
刘彻若有所思，大手不断敲击着桌案。
与匈奴作战，肯定不是一蹴而就，能在二十年内将匈奴收服，已经是上天保佑，所以在这期间，消耗的钱财与物力需要稳定的来源。
所以他才在再次派人去堵黄河决口这事上犹豫，一者劳民伤财，二者担心做无用功。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刘彻觉得修复瓠子决口这事，先下对他来说不太重要，北边的匈奴危险更大，黄河每年基本上都有几个小决口，位置不定，看老天爷的心情，与其耗费民力与天意争斗，不如挤出更多的资源收拾匈奴。
总之，他现在眼里的头号大事就是匈奴。
“阿父？”刘瑶见他不吭声，用手抠了抠他的手背，“你干嘛不说话？”
刘彻长吁道：“只是在想，老天爷对朕着残忍。”
北边有匈奴虎视眈眈，黄河水患几乎每年都有，还有下面那些不安好心的郡国，他登基快十年了，至今只有两个女儿……
“！”刘瑶歪头无语。
老天爷对他残忍？
既然残忍，你为什么还那么信老天爷，计较天意。
还有，若真有老天爷，他对汉武帝可不薄。
汉武帝有能力对匈奴开战，也是因为前几辈帝王缩衣减食攒了丰厚的家底，还有卫青、桑弘羊、霍去病等人才，以及他当政期间天气还算平和，不似明清那么多天灾，以及当时天底下最温和、忍耐性最强、同时也是最彪悍的百姓，由着汉武帝那般折腾都没有造反，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缺，也为华夏奠定了大一统的基础。
所以阿父，知足吧！
刘瑶一脸复杂地拍了拍刘彻的胳膊，“阿父，你这样说，老天爷要哭的。不对，瓠子决口就是老天爷哭了，你快哄哄，别小病拖成大病。”
刘彻听得好笑，“莫胡说，瓠子决口的事情先缓缓，朕还有其他事做，现在东郡雨日渐多，等一等吧。”
“……哦。”刘瑶当即冷漠脸，跳下坐榻，“那我明天再问问。”
见她不高兴，刘彻让珍馐署做了刘瑶爱吃的点心哄她。
瓠子决口的事情较为复杂，小家伙有爱民之心，也要与实际情况相结合。
……
回到昭阳殿，卫子夫见她焉了吧唧，心疼道：“怎么了？”
刘珏上前搂住她的腰，奶声奶气地道：“阿珏帮阿姐打坏人！”
刘瑶贴了贴妹妹软乎乎的脸蛋，心中的郁闷散了些，“阿母，阿父既然说天意，我就让他好好享受天、意！”
卫子夫愣了一下，不是她小看自家女儿。
阿瑶这般年纪，应该折腾不出天意吧。
以刘瑶前世今生的脑储存量，她真能折腾出一些让刘彻目瞪口呆的“天意”，不过这样只会让刘彻在“迷信”的道路上狂奔，要知道汉武帝时期的几次大案都与“巫蛊之祸”有关。
所以刘瑶现在还是脱敏为主。
……
是故，刘彻发现刘瑶与刘珏来未央宫越发勤快，不过两个小家伙三句不离天意。
吃饭时，他被呛住，刘瑶一脸可怜，“阿父，你作孽了，天意要罚你！”
刘彻：……
休憩时看竹简，不小心滑了手，竹简砸到脸上，刘瑶悄无声息摸出来，“阿父，你被砸是天意。”
誊抄东西时，不小心写错了字，刘瑶小手扒着桌案，幽幽道：“阿父，写错字是你粗心，可不是天意。”
没等刘彻松一口气，就听刘瑶接着道：“不过你笨是天意！”
刘彻：……
练剑时，被剑鞘砸到了脚，刘珏眼睛一亮，立马抢答道：“阿父，脚被砸是天意，你不能哭哦！”
刘瑶欣慰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阿珏真聪明！”
因为朝政头疼，与大臣争吵时，没等到小姐妹俩的安慰，刘瑶反而劝他，“阿父，这都是天意，天意给你选了这些大臣，你就受着吧。”
……天意！
天意！
刘彻粗略计算，那四五日，他大概将大半辈子的“天意”都听完了，都听吐了。
偏偏两个小家伙乐此不疲，而且他还发现，阿瑶、阿珏对他的称呼，快要用“天意”对待了。
……
“阿母，阿父今天脸黑，天意不明啊！”
“阿母，最近我和阿珏要避风头，你去替我们去哄哄天意吧，明日他不生气了，我们还去看他。”
“阿姐，今天去找阿父天意吗？”
“阿姐，天意坏坏！”
“……”
刘彻期间几次想用武力恐吓，谁知道还未动她一根寒毛，小家伙就开始嚎“天意难测”，另外一个更小的也是一样，闹得那几次，宫中传言他打孩子，弄得他左右不是人。
看着上呈竹简中的“天意”二字，刘彻眉心下意识隆起。
阿瑶说的没错，去问术士，恐怕没有事不牵扯到天意的。
可是瓠子河决确实难办，与天灾做对抗，要耗费的心力和物力太多了，朝中官员心思各异，若是找不到一个稳妥的人，最后多半是将钱仍在水里。
最终刘彻决定还是再派人探查一下，找个会水利的家伙。
大汉太常、少府、司农、水衡都尉等都设有都水宫，都水官不少。
刘彻挑来挑去，最终将名单扔了，将目光落到窦婴身上。
自从太皇太后逝去，窦婴赋闲在家许久了，眼看着门庭冷落，他听说窦婴之前想要宴请田蚡和好，谁知田蚡压根没去。
窦婴对水利熟悉，观察细致，曾经数次立功，主张修筑水坝、挖渠、疏浚河流等措施，而且也有手段。
只不过……
他是窦家人啊！
最终，半月后刘彻下旨，命窦婴率领十万民夫修复瓠子决口。
朝中官员听到这项命令，一时惊骇，窦婴接到这个活，简直是喜不自禁，喜极而泣，与其夫人抱在一起痛哭。
陛下终于肯再次用他了。
其实刘彻的心意是给窦婴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治水不利，直接将人给斩了。
窦婴次日就请灌夫前来喝酒庆祝。
自从窦婴失势后，其他友人纷纷远离，只有灌夫还不离不弃，所以窦婴第一时间就去头通知了他。
灌夫自然高兴，与窦婴把酒痛饮，席间一起痛骂田蚡。
窦婴接到召令后不敢耽搁，三日后就带着行李启程去了东郡。
窦婴离开长安，朝堂的纷争还在继续，田蚡则是愤愤不已，明明陛下都已经要放弃修复决口了，怎么一下子又重用起窦婴。
难道陛下念起了旧情，又要让窦家人起来。
想起这两年自己做的事情，田蚡惶恐起来，连忙进宫去寻皇太后。
皇太后一听也觉得事情奇怪，“难道是刘嫖劝的？”
否则她猜不出现在朝堂上有谁会为窦婴说话。
田蚡急的团团转，“现在别猜这个了，如果我这个丞相被窦婴抢走了，咱们王家也完了。我就知道，当年窦婴为了陛下被太皇太后撸掉了丞相之位，陛下肯定念他的情。”
朝中谁不知道，窦婴虽然是窦家人，但是早年经常帮着陛下与太皇太后对着干，好几次都被太皇太后收拾了。
皇太后：“你先别急，等陛下过来，我问问他，肯定不会让窦婴抢了你的位置。”
见她应下，田蚡松了一口气。
皇太后道：“你再过一些日子就要与燕王的女儿成亲，这是喜事，不要被这些事闹了好心情。”
“阿姐说的对！”田蚡也就不再说什么。
……
傍晚，刘彻来到未央宫临华殿看望皇太后，陪她一起吃饭，皇太后拉着脸，“陛下现在又用了窦婴，是看我们王家人不顺眼，像收拾窦家收拾王家。”
“母后何来这种说法！”刘彻惊诧，苦口婆心道：“窦婴擅长治水，瓠子决口事急，就暂时用了他，若是办事不利，朕肯定不会轻饶，再者王家乃是朕的母族，朕怎么会对自己的母族下手。”
皇太后还是不忿道：“朝中难道没人了？”
刘彻叹气，“若是丞相能给朕找到一个比窦婴还好的治水人才，朕就将窦婴杀了。”
“……”皇太后哑然。
……
次日，皇太后宣田蚡进宫，给他说了这事。
田蚡苦着脸，皱眉道：“从哪里找治水人才，都水宫的人，陛下看不上。”
“你这个憨子！”皇太后用手狠狠点了点他的眉心，“彻儿说了，治水不利就不会留窦婴，你不想着捣乱，还想着帮忙？”
“阿姐说得有理！”田蚡细眼乍亮，连忙对皇太后躬身长拜，“弟弟家的那些幕僚不及姐姐半分。”
“好了，好了，别耍滑头！”皇太后被他这浮夸的姿态逗乐，笑容不止，笑了一阵，叹了一口气，“你无事的时候再给彻儿寻些好生养的良家子，你不觉得这宫里太空了吗？”
陛下登基都十年了，现在还没有皇子，说不着急是假的。
皇太后：“卫子夫虽然能生，可惜两个都是公主，若是能生个聪明的皇子，对她、对卫家、对陛下都好啊！”
田蚡谄媚道：“卫子夫得阿姐这般看重，真是她的福气。”
皇太后摇了摇头，“她能早日生下皇子才好啊！”
皇太后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念叨的太久了，次日昭阳殿传来消息，说是卫子夫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顿时大喜。
刘彻也十分高兴，自从阿珏出生后，后宫已经许久没听到好消息了，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到昭阳殿。
刘珏、刘瑶围在卫子夫身边，刘珏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卫子夫的腹部，呢喃道：“现在有个小人住在阿母的肚子里吗？”
小手轻轻摸了摸，软软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疑惑道：“我没有吗？”
刘瑶一头黑线，“咱们还小。”
卫子夫忍俊不禁，“对，你们还小，等长大成亲后，就有了。”
刘珏又摸了摸，将脸贴在她的腹部听了听，小声道：“你在吗？你出来要喊我阿姐哦！不然我打你哦！”
刘瑶扭头忍笑：……
卫子夫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阿珏，你可不能欺负弟弟妹妹，你是阿姐，要护着他们。”
“不能他护着我吗？”刘珏仰头鼓起腮帮，“我还小呢，他要让着我！”
“……”卫子夫正欲解释，门口传来刘彻的笑声，“哈哈哈！行！等孩子出生，只要你愿意继续当妹妹，朕让他让着你！”
刘珏大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刘瑶，目露询问。
刘瑶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刘珏当即变脸，“阿父，坏人！”
“……”刘彻一脸无辜，“朕这是遂你的愿。”
“不听不听，阿父念经！”刘珏两手包耳，拒绝接收刘彻的信息。
刘彻无奈摇头。
卫子夫看的直乐，眸光温柔似水，此刻只愿时间能停留久些，让她多沉溺一些时日。
不过闹腾完后，刘瑶拉着刘珏出去玩，将空间留给卫子夫和刘彻。
刘彻将卫子夫拦在怀里，柔声道：“子夫，这次为朕、为大汉生个皇子吧！”
卫子夫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知晓陛下此时需要的是她的回应，不是她的犹豫和为难。
……
卫子夫有了身孕的事情，自然在宫中掀起了波澜。
不少人咬牙切齿，只想问老天爷一句……
怎么又是她！
后宫那么多女人，偏偏卫子夫运气最好。
椒房殿中，陈阿娇知道消息后，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殿中只要能被她搬动的都砸了。
殿外的内侍、宫女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默默缩了缩脖子，不敢往里看。
就在陈阿娇发泄时，一名内侍小跑进来，顾不得地上的碎片，一下子跪在地上，低声啜泣道：“主人，袁梅在掖庭没了。”
袁梅在建元六年进掖庭，到现在，足足熬了三年，能撑到现在已经让人难以置信。

第47章 一个没救出来，还搭进去一个。
内侍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不敢抬头看陈阿娇，小心脏砰砰直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陈阿娇站在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内侍，嘴巴仿佛被黏住一般，无力出声。
“轰隆”一声！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陈阿娇面无表情的脸。
“没了……就没了，对了，已经三年了吧。”与之前愤懑高昂的声音不同，此时音色沉的仿佛要化在冰水里。
内侍颤着嗓子，小心应了一声，“嗯。”
“三年了，呵！退下吧。”陈阿娇平静地抹过身，缓慢往内殿走去，对于地上硌脚的碎片浑然不知，径直走向屋内。
殿外狂风骤起，紧接着瓢泼大雨落了下来。
内侍一脸劫后余生地走出内殿，被外面的风扬了一脸雨水，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出来后，见椒房殿的新任女官周梦站在檐下赏雨，连忙上前，有些惶恐道：“周女官，袁梅的事情我说了，但是皇后什么吩咐都没有，她的尸身需要收敛吗？”
说来也是他倒霉，得罪了椒房殿的管事，所以才得到这个活，在进殿之前，他都已经做好挨打的打算了，谁曾想陈皇后听到事情后，分外平静，平静地好像被夺了魂一般。
周梦冷瞥了他一眼，“袁梅被陛下叮嘱遇赦不宥，既然已经不是椒房殿的人，那就不用管了。”
“可是……”内侍闻言，并没有松口气，而是迟疑地看了看殿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周梦：“你若是好心，我也不阻拦。”
内侍连连摇头。
周梦捏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唤来一名小宫女，让她出宫给馆陶大长公主报信。
……
深夜，雨停了。
陈阿娇依靠在窗前，沉默地盯着桌上的宫灯，失神地看着绕着灯飞舞的小虫。
“三年，三年这么久……”她低声嘲弄，“袁梅，你死之前恨我吗？”
“我是你的主人，你肯定不恨的，但是我恨啊！刘彻、卫子夫、王娡……”
这场自问自答，明显没人回应。
椒房殿一片安静，竟然连蛙鸣虫名声都没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吓得不敢出声。
陈阿娇躺在席上，看着椒房殿黑沉的梁顶，嗤笑一声，“这宫里真黑啊！你说呢！”
她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
……
窦婴知道此次治水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万分珍视，在对待瓠子决口的事情上可以说是刚正不阿，与大司农郑当时经过短时间磨合后，很快就配合默契，对黄河决口的封堵还有疏通十分尽心。
而且他早就预料到田蚡会给他使绊子，一直十分谨慎，最后田蚡还被窦婴抓到了小辫子，被窦婴参奏了两次。
为此刘彻也敲打了一番田蚡，治水修渠乃是大事，若是出了差错，就是将窦婴砍了，最后还是他这个皇帝收拾烂摊子。
田蚡见窦婴那边防他防到紧，手下人不好捣乱，只得作罢。
窦婴忙了三个月，终于将瓠子决口给堵住了，人也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老了十多岁。
归来时，刘彻见到他这幅样子，心中不忍，赏赐了不少酒肉和金钱。
窦婴看着刘彻赏赐的金钱，直接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哭的如同孩子，“多谢陛下宽宥老臣！多谢陛下！”
刘彻见状，上前将他扶起，“魏其侯为国分忧，朕嘉奖你也是应该的。”
窦婴一边哭，一边擦眼泪，“陛下英明神武，大汉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更好，别看老臣年迈，现在一顿还能吃三碗饭，陛下打匈奴时，可别忘了老臣，老臣一马当先，不会给陛下丢脸。”
“朕知晓，知晓！”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窦婴他也只是用这一遭，否则窦家又要猖狂了，再说母后那边也不好哄。
……
窦婴治水归来，也没想过窦家能重整荣光，他只想让自己还有族人能好过些，让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有所忌惮。
是故，对于刘彻之后将他晾在一边的行为也不诧异。
陛下没当场骂他，肯说假话哄他，已经算是圣恩了，最起码还是能吓唬一些人的。
窦婴现在的情况算不上起复，情况也就比之前好一些。
不过仍然让一些人看不顺眼。
尤其是田蚡。
田蚡原先是窦婴门下的，为了能攀上窦婴，极尽谄媚，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得了势，成为丞相，而窦婴失了势。
田蚡之前在瓠子决口上没占到便宜，心有不甘，他打听到窦婴在城南有一片好地，所以让籍福前去通知一下，他看上了那块地，要租下来。
窦婴现下不想与田蚡争，也争不过，有心卖田蚡一个好，所以脾气很好道：“可以，价格、期限合适，别说租了，卖也可以。”
籍福摆摆手，笑眯眯道：“丞相想以每亩十钱的价格租个二百年！还请魏其侯通融，通融。”
“……十钱？二百年？”窦婴被气的大手直颤，当即道：“田蚡干脆来抢算了！”
籍福擦了擦对方喷到脸上的唾沫，淡定道：“丞相乃陛下的亲舅父，要遵纪守法，不能抢。魏其侯若是识相，就应下这笔生意。”
窦婴此时眼眶赤红，指着大门：“我虽然被陛下抛弃了，也是朝廷的侯爵，你家丞相地位高，可也不能仗着权势抢夺我的地，此事就是弄到陛下跟前，我也敢说。”
籍福拉着脸，“魏其侯可知拒绝丞相的下场！”
“就是死也不答应。”窦婴丝毫不妥协。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窦婴在长安不能混了。
籍福：“魏其侯，俗话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让了这块地，交了丞相这个友人，以后长安也有人罩着，再说不是卖，是租，你情我愿，送给顺水人情给丞相，对你以后的日子，对窦家都有好处！”
窦婴重重哼了一声，“田蚡拿我当老糊涂糊弄，欺负人到这份上，我若是答应了，日后在长安如何立足。你告诉他，窦家不是随随便便任人宰割的。”
他越说越生气，最终一甩大袖，气呼呼走了，徒留籍福在原地。
懒得与田蚡的人打交道。
不过他疏忽了留在会客厅的灌夫。
灌夫可没有忍耐，他大手指着籍福的鼻子，“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无赖奴仆，魏其侯算起来也是陛下的亲戚，你居然这样欺负，我看你是找打。还有田蚡他有什么本事，他之前怎么发家的，别以为长安城的人不知道，要不是陛下、皇太后，他现在就是一个无赖，仗着陛下给他的权势想要欺压老臣，白要地，这就是白日做梦……”
籍福黑着脸，“灌夫，你不就是仗着魏其侯的权利才对我吆五喝六的，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庶民，辱骂丞相，要被抓进大牢的。”
灌夫之前在七王之乱中立下战功，后来成了中郎将，然后丢了官，之后成了燕国的国相，然后因为喝酒误事，就再次被撸了下来，回到长安后，一直赋闲在家。
这人好饮酒，情绪控制差，对方看不起他，他还看不起灌夫。
他听说，灌夫这个老匹夫喝醉时，经常骂丞相，别以为他没听说过。
……
籍福回到丞相府，添油加醋一番，向田蚡诉说窦婴多么猖狂，对田蚡多么不屑，甚至贬低田蚡身份低，提醒田蚡以前是他的门客，不要太过分。
田蚡大怒，他觉得窦婴现在压根没看清形势，他田蚡现在是丞相，陛下和皇太后都是他的亲人，窦婴再厉害，也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宰割，居然还敢反抗。
籍福见他实在生气，佯装安慰道：“魏其侯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丞相不如忍忍。”
田蚡：“当年窦婴的儿子杀人，还是我出主意救了他，当年我在他身边时，对窦婴可是尽心尽力，现在要一点田，他就扭扭捏捏，还有那个灌夫，窦婴是太皇太后的侄子，他灌夫算个什么玩意，居然敢骂我！”
田蚡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窦婴暂时不好收拾。
现在窦婴失势，灌夫成了他的知己，如果收拾了灌夫，说不定窦婴就能气死了。
经过调查，田蚡查到灌夫在颍川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所以就向刘彻上奏，“灌夫乃地方豪强，手段恶劣，百姓过的很惨。”
灌夫的家族在地上也算是一霸，当地百姓曾有民谣，“颖水清清，灌氏安宁，颖水浊浊，灌氏灭族！”
被百姓写进民谣的家族，可见对当地的祸害有多大。
刘彻听完后，并没有顺着田蚡的思绪，淡淡道：“此事丞相自行做主即可，不用向朕汇报。”
田蚡与窦婴相斗，他这个皇帝不好下场。
得了刘彻的允许，田蚡很高兴，转手准备抓灌夫了。
等到动手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动手。
因为他也有把柄在灌夫手中。
灌夫手中握有他与淮南王勾连的证据。
田蚡知道这事后，就想骂老天爷，当年他与淮南王刘安来往隐秘，为什么这等秘密一个、两个都被他的敌人知道。
即使他之前在陛下那里糊弄了一次，那也是因为陛下并未确认他确实有反叛之心，若是确定了，就是阿姐也救不了他啊。
因为这事，他这两年是茶不思、饭不想，再熬下去，他感觉自己就要下去见高祖了。
还有，淮南王刘安那家伙为什么还没有老死，明明已经快老到头了。
他死了，他也能安心一些。
最终，田蚡与灌夫达成和解，双方互退一步。
不过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对于田蚡来说，灌夫好饮酒，喝醉时，连他都敢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他的事情抖落出去。
所以一定要除掉灌夫。
老天爷也给了他这个时机。
元光四年，田蚡与燕王的女儿成婚，朝野的列侯还有宗室齐聚丞相府。
窦婴拉着灌夫也一起去了。
对于这件喜事，田蚡请了朝堂不少人，卫青、东方朔也有，刘瑶听说后，就知道灌夫逃不过这一劫。
有些惋惜，灌夫若是少喝些酒，再撑一段时间，凭他的能力，等到北击匈奴，说不定能封侯。
当然以他的性子，这个侯位估计在手中也捂不了多久，汉武帝时期，不少人因为犯错，被一撸到底的侯爵还是不少的。
之后，刘瑶从东方朔那里得知了经过。
宴会上，众人追捧田蚡，冷落窦婴，这点能猜出来。
轮到灌夫给田蚡敬酒时，田蚡不仅没起身，连酒都没喝，这算是彻底不给灌夫面子。
后来灌夫又转到临汝侯灌贤面前，因为灌贤也没有受他的酒，灌夫就将与灌贤喝酒说话的程不识给骂了。
程不识是谁？
这位可是和李广齐名的人物，都是声名鹊起的大将，一人守河北，一人守山西。
而田蚡就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就怒斥了灌夫，并且将灌夫给抓了起来。
灌夫被抓后，酒劲上来，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继续破口大骂，最后将现场大部分达官显贵都骂了。
田蚡见时机已到，表示参加婚宴的宾客都是皇太后请来的尊贵客人，你这样骂，就是对皇太后不敬。
抓了灌夫，田蚡又命人赶紧去捕捉灌夫所有的亲戚手下。
谁知道灌夫会不会将秘密告诉亲近之人，将所有人都抓了，他才能放心。
当然，在这期间，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灌夫。
这人就是窦婴。
灌夫被抓，窦婴要负很大的责任，本身他这次拉灌夫过来，就是想要借他的口让田蚡丢脸，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所以，据说从酒宴上回去后，他就开始营救灌夫，能花的钱，能求的人他都做了，可是田蚡压根不松口，送田、送地不管用。
东方朔评价道：“魏其侯若是再继续折腾下去，自己也要搭进去。”
灌夫虽然得罪的是田蚡，但是田蚡身后可是皇太后。
刘瑶捏着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
根据历史记载，确实没错，最后窦婴也没活成，田蚡据说也吓死了，堂堂丞相，这种死法太窝囊。
今年窦婴解决瓠子决口的事情，也算是有功吧，阿父应该不会太残忍……吧。
旁观的子燕嘴角微抽，东方朔对长公主真是不客气，什么都与她说，也不管长公主听不听得懂。
……
窦婴见往田蚡这边使力不行，就私下里给刘彻写了一封信。
刘彻收到信，看完后，唇角笑容意味深长，“莫雨，你说是灌夫该死，还是田蚡过分计较，或者窦婴糊涂！”
莫雨：“陛下英明！”
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阿瑶嘴巴甜，是不是与你学的。”刘彻将信纸随手扔到桌上。
“呃……奴婢说是向长公主学的，陛下可信？”莫雨眼角拧起笑纹，谄媚地看着他。
刘彻淡淡道：“让窦婴进宫。”
莫雨：“诺！”
……
陛下对此事的重视态度，让窦婴颇为意外，毕竟他现在已经失势，灌夫又是一介庶民。
不过他没有多想，既然陛下重视，事情就好办多了。
窦婴进宫，向刘彻叙说了事情经过，痛哭道：“陛下，灌夫醉酒胡说，但是罪不至死啊！”
刘彻将他扶起，“灌夫有错，确实罪不至死！”
“多谢陛下开恩！”窦婴心中一松，心中有了期盼。
刘彻见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已到用膳时间，魏其侯先用膳，此事牵扯到丞相，朕让人将大臣们喊过来，魏其侯到时候与他们辩论一番，说清事情原委。”
窦婴有些迷惑，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到其他，陛下愿意给他机会，已经让他感恩了。
等刘彻出来时，注意到朗卫的眼神，余光顺着方向一瞥，看到刘瑶、刘珏、王容、张苒四个小女孩缩着头躲在角落的屏风后面，伪装蘑菇。
刘彻唇角一抽，重咳一声，“咳！咳！”
刘瑶低头装作没听到，刘珏没忍住，下意识抬头正好与刘彻的凤眸对上，吓得倒吸一口气，小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好王容扶住了她。
“阿父坏！”刘珏瘪嘴控诉。
刘彻无奈：……
小家伙，明明是你们偷偷摸摸做坏事，最后还倒打一耙。
刘瑶光明正大地走出来，“阿珏说的没错！阿父坏！”
张苒、王容向刘彻行了宫礼，乖乖地跟了出来。
刘彻看到王容，“你在宫中，多去陪母后玩玩，都是自家亲戚，不用拘谨。”
王容低声道：“诺！”
刘彻看向刘瑶，“你们躲这里干什么？”
对于这个四人小团体，刘瑶就是领头羊，阿珏是她的应声虫，等到子夫生下皇子，他只求对方的性子能中和阿瑶、阿珏一些。
刘瑶：“我们关心阿父，担心阿父累趴了。”
她想要欣赏大汉朝第一场刑事辩论，就不知道结果会不会更改。
“哦？你们可知你们这样子若是计较起来，就是私探机密，要重罚的。”刘彻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排排站的四个孩子，皮笑肉不笑道。
刘瑶歪头迷惑，“不知道欸！这事应该是阿父管着，受罚也是阿父吧！阿父，阿父，你要怎么罚自己？”
刘彻：……
就在刘彻正欲开口之际，一名小黄门进来，“陛下，三公九卿已经守在东侧殿了。”
刘瑶见状，连招呼都不打，呼唤其他三人去东侧殿，看这些朝臣辩论。
到了东侧殿，刘瑶看了人不少，不止三公九卿，卫青、张汤、东方朔、主父偃都在。
其他人看到他们四个，也是有些微妙。
进来之前，他们已经提前知道消息，陛下是让他们讨论灌夫之罪，现在陛下带了四个小孩进来，是担心他们吵太过吗？
其实吧……
他们也没什么好讨论的。
灌夫这事十分明显，明摆着是田蚡公报私仇。要说灌夫也不是倒霉，纯粹是自作自受，明明与田蚡关系不好，居然还敢去参加他的宴会，对方是丞相，还敢闹事，不就是仗着有窦婴撑腰，可惜现在窦婴貌似自身难保哦。
今日庭辨的主人公是窦婴与田蚡。
窦婴没有什么庭辨策略，第一时间就是给灌夫卖惨诉苦，打感情牌，表示灌夫也是参与过七王之乱的老将，此次只是酒后胡言。
田蚡立马反驳，表示灌夫此人平日蛮横不讲理，经常喝酒误事，可不是一次两次。
窦婴见状，又改变策略，开始攻击田蚡，说田蚡收受贿赂，奢靡无度。
让田蚡松了一口气的是，窦婴并没有将他与淮南王之间的事情抖落出来。
田蚡表示他身为陛下的舅父，有钱有权，生活奢靡一些，喜欢办宴会有什么不好的，不像你和灌夫，整日招募英杰门客，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不是观测天象、就是打探未央宫的消息，怎么？是想立大功？还是要干其他的？
窦婴被他这话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下解释。
田蚡就差直接说他造反了，他都没有先提。
主父偃见窦婴与田蚡唇枪舌剑，目露同情。
窦婴可知，陛下将事情放在朝堂上讨论时，灌夫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有些事，明面上的标准和私底下是不一样的。
东方朔也是心中唏嘘。
刘彻自然不相信这个，但是眼看着窦婴与田蚡越骂越上头，最重要的是，几个小孩还在殿中，他们一点顾忌都没有。
刘彻也不表态，扫视众人，“众卿可有话想说？”
众人沉默，没有吭声。
此事他们不想掺和。
“啪！”
刘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这一响动，如同发了定身咒，殿内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彻冷笑，“过往没有摆到朕的面前时，你们天天嚷着他们，现在让你们说了，一个个变成哑巴，总有一天，朕要将你们……”
狠话放到一边，想起刘瑶他们，刘彻默默将后半截咽下肚子，蹲身将刘瑶、刘珏抱起，离开侧殿，打算去看皇太后。
刘瑶攀着他的肩膀，向众人挥了挥手，作为告别。
刘珏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各位大臣告别。
张苒、王容对视一眼，立马跟上。
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窦婴、田蚡，无奈摊了摊手。
他们只是不想选择，选择意味着战队，选择灌夫，就是得罪田蚡、皇太后。选择田蚡……灌夫因为骂了权贵而被关押，真若是死了，在不少人眼里，可是义士，他们若是站田蚡，到时候会被百姓戳脊梁骨的。
……
这边，皇太后见刘彻抱着两个娃娃，身后又跟着两个小孩，眸中笑意不止。
她觉得这是好预兆，刘彻未来一定会多子多福。
皇太后知晓灌夫的事情还没有审出来，笑脸顿收，拉着脸道：“我还活着，就有人对付我的弟弟，等我死后，我们王家人还有活路吗？”
刘彻：“母后别这样说，窦婴、田蚡都是亲戚、宗室，朕帮谁都不好，所以叫才叫大臣们来论断，不然让狱吏来断就行。”
皇太后不管，在她看来，灌夫一个小小的庶民侮辱咒骂大汉的堂堂丞相，理应重罚，而且她听说灌夫的家族在颍川素有恶名，将当地搅得民不聊生，收拾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太皇太后就薨逝将近四年了，刘彻难道还要看窦家人的脸色吗？
刘瑶见状，捧着自己的汤端到她面前，甜笑道：“祖母，吃饱饱才能打阿父！”
刘珏跑到她跟前，热情道：“我给祖母找棍！长长的，直直的大棍！”
小家伙一边说，一遍比划。
“噗呲！”皇太后被逗笑。
接过刘瑶的小汤碗抿了一口气，然后斜眼看着刘彻，“陛下若是为难，那就请狱吏判判，到时候你就知道灌夫是个怎么样的人！”
刘彻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连连点头，吩咐一名御史去颍川查探。
然后查出灌夫横行乡里，田蚡没有说错。
而窦婴因为光说灌夫好的，不说恶事，算是犯了欺君之罪，也被关了进去。
看热闹的人唏嘘，一个没救出来，还搭进去一个。

第48章 这也是你我之福！
窦婴因为犯欺君之罪被关进监牢，暂时关押，如何处置，刘彻还在头疼。
不过现在已经查明灌夫以及其家族确实在颍川目无王法、仗势欺人，现下又对勋贵皇亲国戚不敬，肯定是要斩杀的。
皇太后王娡对于这个结果，颇有些意外。
一开始她只是想给田蚡出气，身为大汉的国舅，在婚宴当天，被一个喝酒的粗俗庶民指着鼻子骂，别说灌夫，就是窦婴敢这样干，她也要让陛下将窦婴下狱。
她若是不给田蚡撑腰，日后朝野谁会将田蚡看在眼里。
她原先只想陛下将灌夫斩了，没想到窦婴也栽了进去，窦家这下子折了一员大将，看他们后面怎么嚣张。
……
窦婴一开始被刘彻治罪时，也是着急，他倒是无性命之忧，最多爵位被陛下撸了，只是他被投进大牢，灌夫怎么办。
若是无人帮忙，以灌夫所犯罪行，必死无疑。
就在他为拯救灌夫着急上火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拿出来。
然后……
窦婴向刘彻上奏，说景帝刘启驾崩前，曾经留给他一个诏书，让他碰到什么难事的时候，可以便宜处理。
他想用这个诏书求刘彻饶灌夫一命，灌夫虽然有错，可也是受他所托才去了田蚡婚宴，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刘彻知道这个事情后，坐不住了。
父皇居然留了这一手。
父皇到底是想针对谁呢？
刘彻马上命人去尚书保管档案的地方查验。
根据大汉规定，但凡皇帝昭令，要一式两份，当事人一份，尚书一份，以作存档，防止有人矫昭。
结果一查，发现长乐宫中并没有这份昭令保存，只有窦婴家里保存的。
事情到了这里，彻底大条了。
窦婴没说遗昭前，灌夫出事，窦婴顶多算是交友不慎。
现在宫中保留的遗昭存档没有找到，窦婴就有伪造诏书的罪行，这可是重罪，
刘彻也纳闷，他倒不怀疑窦婴伪造诏书，窦婴没那个胆子，性子也实在，做不出这事，若是换了田蚡，他肯定怀疑。
所以就是有人将诏书存档给毁了。
想到这里，刘彻漆黑的眸子越发深邃，目光望向长乐宫方向。
窦婴是窦家人，父皇临终前，给他这份诏书，肯定是要防人的，当时朝政虽然被太皇太后把持，但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他势必会亲政。
父皇给这个诏书，肯定不会让窦婴对付窦家人自己，所以……
诏书的内容多半是针对田蚡之类的王家外戚，说句更冒犯的话，此诏书很大可能是针对皇太后王娡。
窦婴是太皇太后的侄子，父皇若是为了预防太皇太后（当然也预防不了），有更好的人选。
对于母后，刘彻了解，除了较为护短，在其他事情上不曾干涉过，这也是刘彻与她感情好，愿意厚待田蚡的原因，愿意顺从她的意愿，收拾灌夫。
难道母后知道遗昭是针对她的，所以利用便利，将遗昭存档给毁了。
刘彻有些想不通，决定去问一下皇太后。
皇太后听说窦婴拿出了先帝的遗昭，呆了一瞬，“遗昭，给谁的？”
没想到窦婴还有这一手。
刘彻摇头：“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让窦婴在事情危及时，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窦家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啊！”皇太后冷笑一声，“若是窦婴想让陛下退位，想让本宫给先帝殉葬，是不是也可以！”
“母后莫慌！事情没到这地步，窦婴只是想救灌夫一命！”刘彻也觉得父皇留下的这份遗昭内容太空泛，若是计较起来，属于什么都没写，又什么都能管。
他这个皇帝见了，也是心里膈应。
皇太后柳眉一挑：“救灌夫？窦婴真是大方啊！陛下说这事，是打算应下了？”
刘彻不懂声色道：“朕知道有遗昭后，当即命人去找存档，但是没有发现。”
“没有存档？”皇太后瞪大眼睛，直愣愣看向刘彻，脑海中思绪翻滚，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幸灾乐祸，瞥到刘彻脸上一丝探寻，瞳孔微缩，当即不满道：“陛下难不成怀疑本宫将诏书存档毁了，本宫压根不知道遗昭的事情，而且先帝英明，怎么可能给窦婴留下这份遗昭，一定是窦颖救人心切，故意弄了假遗昭。”
其实皇太后说完，自己也觉得理由不怎么合理，矫昭轻则斩首，重则族灭，窦婴性子比较谨慎，就是再剑走偏锋，也不会用这招。
她不知晓，皇帝也不知道，难道尚书将存档给弄丢了……这种想法很快被皇太后甩出脑子，根据汉制，诏令一般既有存件又有存目，不可能一丝痕迹都不留，当即冷色道：“ 既然无存档，说明窦婴擅自矫昭，陛下理应重罚。”
刘彻沉默了一瞬，缓缓叹息道：“母后说得对，魏其侯糊涂啊！”
……
次日，尚书以窦婴所存遗昭宫中并无副本为由，以“矫诏”罪名弹劾窦婴。
朝野骇然，一是唏嘘窦婴怎么走上这条路了，二是因为矫昭乃重罪。
九月中旬，灌夫被判族灭，十月初行刑。
元光四年初，窦婴被处死。
对于窦婴，许多人是惋惜的。
即使下旨的刘彻，心中也是可惜的。
此人虽然是窦家人，也算是刚正，景帝时期，窦婴曾在酒宴上直言不讳地指出父皇不应该将皇位传给梁王，也因此引起了太皇太后的不满。
之后刘彻登基，想要“独尊儒术”，想要掌权，也获得窦婴的支持，惹怒太皇太后，让他被罢相。
窦婴这次拿出“伪造”遗昭，也是为了搭救灌夫……
对于窦婴是否“伪造”遗昭这事，刘彻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
窦婴没有作假，但是尚书并未有存档，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一开始就没有存档，或者说，存档被立昭的人给清了，或者压根没让存档。
“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这则昭书太大，以父皇谨慎的性子，不可能给窦婴留下这个。
若是窦婴心有异端，推翻刘姓，换他窦氏上位，那怎么办？
可是父皇就留了这份诏书……
那么，为什么呢？
“父皇啊！父皇！”刘彻长叹一声，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宣室殿高高的屋顶。
窦婴虽姓窦，不过在许多大是大非，比如传位等事情上，为了刘家对抗太皇太后，而且性格刚直，父皇信任他，最后也让他成了自己的辅政大臣。
那份诏书就是为了进一步换取窦婴的忠诚与信任，若不是窦婴，父皇也不敢留下那一则诏书。
而事情更妙的就是，父皇没有留档。
若是窦婴图谋不轨，刘彻大可以以矫昭的罪名将他治罪。
刘彻不想杀窦婴，但是身为窦家领头羊的窦婴必须死，否则依附窦婴的窦家党羽不能尽除，窦婴是太皇太后的侄子，是窦家影响的化身。
他的王朝不需要窦家再次一手遮天。
原先他以为灌夫之事，顶多给窦婴一波打击，没想到窦婴为了他拿出“矫昭”，事情后续发展，出乎他的预料，不过结果让他满意。
……
对于灌夫、窦婴的下场，朝野众人感慨不已，真是世事难料。
原先窦婴为灌夫出头，大家最坏的打算，就是窦婴被贬为庶民。
可是现在窦婴反而因为“矫昭”被斩首，夷三族。
让众人诧异的是，窦婴死后没多久，田蚡也病倒了，病情有些奇怪，类似疯癫，整日将自己裹在被子中喊冷，嘴中呢喃着请罪。
皇太后将太医令的太医都赶过去诊治了，针灸、熏蒸……各种法子都用过了，田蚡的病情越发严重，最终田家人就请了术士去观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说田蚡身边一直跟着两只鬼：窦婴、灌夫。
田家人一听，心都凉了，怪不得大夫治不了，原来是有鬼啊。
这事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长安城的百姓说的绘声绘色，就连刘瑶都听到动静了。
刘瑶：……
看来田蚡也活不了多久。
田蚡一死，应该会很大程度打压朝中王家人的士气。
田蚡没撑多久，很快就惊魂而死，皇太后伤心不已。
刘瑶知道消息后，有些懵，短短半年，灌夫、田蚡就如历史上的记载，接连下了地府。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现在人都死了，这场争斗可谓是一个赢家都没有。
……
东方朔家门前，主父偃拎着两坛美酒、一块鹿肉站在车辕上，戒备地看着地上摇着尾巴的大黑狗。
东方朔怀里的小娃娃看到陌生人，咧嘴直笑，兴奋地直拍手。
东方朔笑道：“主父偃，你看小白和我儿子多喜欢你！”
“汪汪！汪！”东方白吐着舌头，眼馋地看着主父偃手中的肉。
主父偃：“东方朔，我数三个数，你家这黑狗不走，我就要拔剑了。”
“啧……你该不会怕狗吧！”东方朔愣了一下，看出异样，笑的愈发欢畅了，“主父偃，别说我没提醒你，小白大名东方白，可是陛下的长公主起的，名字还是陛下亲自刻的，你确定敢用剑？”
主父偃身子微僵，阴恻恻地看了东方朔一眼，又看了看下面的大黑狗，最终硬着头皮下来，在大黑狗摇着尾巴扑上来时，随手将手中一壶酒给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酒壶碎了一地，一时间酒香四溢。
“咿呀呀哎呀！”小娃娃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吐着舌头流着口水。
“嘶！”东方朔倒吸一口气，心疼道：“主父偃，这可是好酒啊！”
主父偃就带了两壶，现在砸了一壶，剩下一壶也不够他们喝啊。
主父偃给了他一个白眼，“在下之前提醒过你。”
东方朔：……
等进了屋，大黑狗被拦在外面，主父偃稍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带了鹿肉，东方朔就命人架起火炉，与主父偃一起烤肉喝酒。
至于东方筠小娃娃，则是送去喝奶了。
初春仍然冷风瑟瑟，主父偃与东方朔坐在窗边饮酒烤肉，旁边放着两个火盆。
东方朔看着堆在院中墙角的积雪，叹气道：“二月都快过完了，居然又下起了大雪。”
主父偃：“你知道长安的百姓如何评价这场大雪吗？”
“怎么评价？”东方朔抿干碗中的酒，随口问道。
主父偃：“说是窦婴、灌夫冤死的怨气所化！”
“……冤死的怨气？”东方朔嗤笑两声，“我只承认窦婴是冤死的。”
至于灌夫，此人的做派，还有颍川灌氏的恶行，他可是一清二楚。
主父偃斜了他一眼， “窦婴犯矫昭之罪，何来冤屈？”
“啧……主父偃，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东方朔挥手，命令周围随侍的奴仆退下，“就是给窦婴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拿出矫昭。”
找不到留档，不是留档被毁了，就是被别人坑了。
主父偃闻言，唇角的两撇胡子微微上翘，“我难道说错了，没有留档，就是矫昭，不管事实如何，你我都应该谨记‘陛下英明’。”
“嘶……你这话说的渗人啊。”东方朔浮夸地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寒颤，“灌夫、田蚡争了那么多年，最后魂归地府一场空，没一个胜利者。”
主父偃：“谁说没有，陛下现下不是对朝中局势很满意吗？”
窦婴、灌夫、田蚡三人权利角逐，最后先后去世，确实没一个胜利者。
但是凡事有利有弊，此事一定有一个得利的。
得利的人自然是控制朝堂棋盘的人，他们的陛下——刘彻。
灌夫所做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小，但是用不着上升到朝堂上，陛下即使过问，简单下个命令就行，要么处死灌夫，要么赦免灌夫。
偏偏陛下选择窦婴与朝中大臣来个朝堂庭辨，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窦婴的死，代表窦家影响消亡的尾声。
田蚡的死，也代表王家影响的坍塌。
至于灌夫，此人乃是地方豪强，陛下对其严惩，也震慑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地方豪强。
东方朔唏嘘道：“陛下不愧是陛下！”
主父偃：“这也是你我之福！”
东方朔被这话差点呛到。
什么叫“你我之福”，听主父偃这话，似乎很高兴。
主父偃见他不以为然，笑问：“窦家已亡，王家势弱，现在也轮到卫家崛起，难道不是你我之福？”
东方朔：……
主父偃又说道：“你我熟读经史，对于帝王心术应该熟悉，我等又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而且拥护陛下，此时难道不是你我大展宏图的时候？”
“话虽如此，只不过时机来到跟前，总会让人唏嘘。”东方朔饮完碗中酒，拎起酒壶正欲倾倒时，发现已经一滴不剩了，当即不满，“主父偃，明明你送的酒，怎么喝的比我多。”
主父偃一口气将碗中就喝完，“你请我喝的，我难道还不能喝？东方朔，与其担心其他，不如及时行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听到这话，东方朔嘴角一抽，无语道：“这就是你平时斤斤计较的缘故？”
主父偃不以为然：“我为了出人头地，奔波劳碌，享尽世人白眼，父母、兄弟、友人都折辱我，没办法练出你这个豁达的性子，人人都有私心，我只为求官、富贵，没有什么大志向，不必在乎他人的说法。”
东方朔闻言，斜了他一眼，“你的心胸开阔些，说不定你的富贵和官阶会更高。”
主父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道：“我观长安城没有人比东方兄的心胸开阔的人了，为何东方兄的官职只比我高一些呢？”
“……”东方朔哑然一瞬，低咳一声，“你说的这些也就是哄哄自己，正因为你在乎他人的看法，心眼才不大。”
主父偃点头：“我承认自己心眼不大，但不觉得他人有什么可关心的。”
“……”东方朔按了按眉心，“ 你信不信我唤东方白过来与你交流交流！”
主父偃一开始还疑惑“东方白”这个名字，下一瞬，大黑狗哼哼唧的声音出现在窗外。
他稍微探身，就看到大黑狗两个前爪攀着墙，垂涎地望着他。
他当即就坐直了，顺便将他这边的窗户关了一些。
东方朔看到他这幅怵样子，大笑不止，“主父偃，你信不信，那些你讨厌的人若是知道你怕狗，估计会养十只八只。”
主父偃闻言，笑容冰冷，“他们有胆子就养，不过事后别怪我无情。”
“你这样子渗人的很。”东方朔尴尬轻咳，“做错事的是人，狗看家护院有什么错。”
主父偃则是目光幽幽：“作为主人，狗若是咬了人，自然要承担责任。东方朔，你的狗叫东方白，你的儿子叫东方筠，确定不会被外人弄错？”
东方朔两手一摊，“那又能怎么办，这是长公主起的，对了，我记得你曾经与我说过，长公主说，我与你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不如我劝长公主给你也选只狗？起个名字，叫主父什么”
“你敢！”主父偃脸色一变。
主要是他担心长公主真的会干出这事。
东方朔笑眯眯道：“开玩笑的，你怕狗，我不强人所难，不如给你找个狸奴？还能捉耗子。”
主父偃深吸一口气，“谢谢，我什么都不养。”
……
“哈哈哈……”
即使隔着两间屋子，卫君孺还是能听到东方朔的笑声，纳闷他与主父偃说了什么，居然这么开心。
才吃完奶没多久的小宝宝意犹未尽地伸手去扯她的衣领，吧唧着嘴，“咿呀呀嗯嗯哼哼……”
卫君孺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贪吃鬼！”
小宝宝咧嘴大笑。
就在卫君孺逗孩子时，一名女婢小心进屋，低声道：“夫人，进宫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卫子夫快要生了，卫君孺打算进宫守着她几天，至少要等到孩子出生。
“嗯。” 卫君孺轻轻应了一声，让女婢将东西放下，然后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防止有人借着她的手对妹妹出手。
子夫这已经是第三胎，加上陛下登基十年，至今未有皇子，所以宫里宫外不少人将目光盯在子夫身上。
子夫怀着孕，又要照顾阿瑶、阿珏两个孩子，还要面对内外的压力，她进宫能让她轻松些。
晚些时候，等东方朔送别主父偃，进屋逗孩子，卫君孺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孩子。
东方朔两手举高孩子，轻松道：“你放心，等你回来，保证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
卫君孺不知道，她进宫头一日，孩子就哭了半夜，东方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第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光禄寺，让同僚见了，还以为东方朔被卫君孺给揍了。
随着卫子夫产期临近，刘瑶觉得昭阳殿的氛围越发紧张。
她发现周围巡逻的羽林卫也多了，昭阳殿内伺候的一些内侍也无声无息换了。
因为田蚡的病亡，皇太后伤心不已，精神有些不济，不再经常盯着卫子夫，只是时常派人慰问。
卫君孺进宫后，卫子夫精神状态好多了。
三月初九，初春的阳光明媚温暖，刘瑶带着刘珏去花园给卫子夫摘花。
沾染初阳的桃花娇艳欲滴，散发着淡雅的香味，刘瑶他们摘了一大把，子燕还给刘瑶、刘珏做了两个花环。
刘珏带着漂亮的花环，绕着刘瑶美滋滋转圈，“阿姐，阿珏漂亮吗？”
“漂亮，比花还漂亮！”刘瑶很捧场。
“阿姐也好看。”刘珏也投桃报李。
刘瑶带着花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曹襄。
“阿瑶！”曹襄看到刘瑶，连忙跑过来。
今年十岁的曹襄早已经摆脱小胖墩的样子，应该说从他七岁后，小家伙开始快速抽条，眉眼与平阳长公主相似，脸庞白皙精致，原先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在往丹凤眼方向变化，小时候的稚气在一点点褪去。
刘瑶：“阿狙。”
刘珏也乖乖喊道：“阿狙表兄。”
曹襄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阿珏，真乖！”
眼见小少年的爪子就要往刘瑶头上挪，她下意识躲开，眼含威胁，“阿狙，你胆子越发肥了！”
居然敢摸她的头。
“……不敢！”曹襄秀气的墨眸闪过一丝遗憾。
明明他比阿瑶大三岁，个子也比她高，可惜阿瑶总是摸自己的头，反过来，自己从未得逞过。
因为这事，被阿父、阿母笑话好多回。
“哼！”刘瑶看了看他身侧跟着的奴仆，好奇道：“你现在课业不是忙得很吗？怎么进宫了？”
作为十岁的孩子，在古代已经算是半个成年人，而且曹襄还是平阳侯的继承人，文武都要兼备，去年秋日，平阳侯曹寿带曹襄回了老家一趟，美其名曰历练。
现在田蚡病亡，曹襄身为晚辈，肯定要折腾一番，刘瑶觉得还不如待在老家。
曹襄叹气：“因为丞相过世，昨日皇太后染病，所以阿母进宫来看皇太后。”
他想阿瑶，所以也跟着进宫了。
刘瑶惊诧：“皇太后病了！”
曹襄：“太医已经看过，不重，养些日子就行。”
既然知道皇太后病了，刘瑶打算先带着刘珏与曹襄一起去看望皇太后。
到了长乐宫，皇太后见刘瑶、刘珏一人一大捧花，唇角经不住翘起，“这花真漂亮！”
刘珏将花送到她面前，奶声奶气道：“祖母，你要快快好起来，喝药苦苦的，不好。”
“好！祖母听阿珏的。”皇太后大手摸了摸她的脸庞，接过花。
刘瑶依偎在她身边，“祖母，阿父现在光陪着阿母，你要快点好起来，带我们去上林苑春游，馋死阿父。让他不和我们玩！”
刘珏闻言，握起小拳头，“同仇敌忾”道：“馋死阿父！”
皇太后被逗得直乐，平阳长公主忍笑道：“行，到时候咱们都去，将阿彻留下，让他眼馋。”
“好！好好！”皇太后笑了一阵，看着跟前大大小小的人，心中的郁气渐渐消散。
她正欲开口之际……
忽而一名宫女跑进来 ，惊慌道：“皇太后，昭阳殿来报，卫夫人提前生产！”
皇太后：！
平阳长公主起身，“卫夫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宫女：“产婆、太医都在。”
刘瑶拉着刘珏，顾不得其他，“祖母，我和妹妹去看阿母！”
皇太后来不及阻拦，两人已经跑出宫了。
她慌忙吩咐道：“快跟着两个公主！”
平阳长公主问道：“陛下知道吗？”
宫女点头，“卫夫人发动的第一时间，就去找陛下了。”
平阳长公主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她赶到昭阳殿，发现刘彻并不在，甚至连他信任的中常侍莫雨都不在，但是派了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坐镇，让其披甲执剑守在门口，若是有人异动，可自行判断，先斩后奏。
平阳长公主心头一跳，宫中一定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而临华殿总管曹福悄悄摸到皇太后耳边，小声低估了两声。
皇太后怒不可遏，失声道：“她怎敢！”

第49章 恭喜陛下，卫夫人又生下一个公主！
殿中其他人诧异看向皇太后。
皇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平阳长公主不解，“他怎敢？母后，你说谁？”
到底是谁？
做了什么事？
怎么让母后看着如此生气。
皇太后殿内众人都看着她，敛了敛神色，故作镇定：“没事……临华殿有人将田蚡送给本宫的东西摔了。”
见她说的含糊，平阳长公主猜测事情真相肯定不是这样，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卫子夫产子。
皇太后见众人不再深究，走到外殿，唤来贴身心腹，“告诉彻儿，现在卫夫人产子最重要，其他的事暂且搁置。”
“诺！”贴身心腹屈身行礼。
卫青目送皇太后的宫女出去，目光幽深地看着外面晴朗的天。
阿姊说过，阳春三月的阳光都带着花香，现下外面艳阳普照，天晴的仿佛蓝纱看，似乎能听到生命的气息。
这般好天气……阿姊，一定会平安无事！一定！
……
与昭阳殿紧张繁忙的情景不同，椒房殿此时截然不同，它安静的仿佛沉寂在死水一般，周围被羽林卫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这种情景，对于一些羽林卫已经不陌生，建元六年的时候，陛下曾命令羽林卫包围椒房殿，当时事后，椒房殿主人陈皇后被禁足，宫权也暂时被皇太后接手。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只见陛下，不见皇太后。
椒房殿中，陈阿娇淡定地站在堂下，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距离她上首不远处，一身玄色裾袍的刘彻背对着她，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莫雨垂眸敛目，手中捧着一个漆盘，漆盘上放着一个穿着桃红曲裾的小人偶，人偶腹部高高隆起，胸口和腹部都插了两根黑钉，同时头上也插着四五根细针，看着诡异又可怖。
若是将人偶翻过身，会看到人偶背后写着“卫子夫”三个字。
刘彻转身，面庞肌肉紧绷，唇角下拉，大手一把抓住人偶，用力时大手都在微微颤抖，“阿娇，你为何变成这样？”
“为何？”陈阿娇听到这话，觉得可笑，她也畅快笑了出来，“阿彻，你这话说的仿佛像个孩子。”
刘彻双眸喷火，“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好！好！好！就听阿彻的话，我不笑，不笑。”陈阿娇佯装歉意地掩住了唇角的笑，一副委屈地看向刘彻，“阿彻，我冤枉啊！这种腌臜邪物一定是旁人偷偷塞到我宫中的……噗呲！哈哈……哈哈……我果然学不会卫子夫狐媚委屈的样子。”
她笑的很用力，用力到眼角都渗出泪水来。笑的前仰后合，仿若狂风中随风晃动的瘦小枯木，风势再强一些，整棵树就要被折断。
“陈阿娇，你到底发什么疯！”刘彻没想到陈阿娇这般姿态。
在查到陈阿娇对卫子夫行巫蛊诅咒，并且也在她的宫中搜出人偶，而且人偶背后绣的字也是她的手艺，人证、物证齐全下，他以为陈阿娇会求饶、会痛哭，谁知她却快笑疯了……
“哈哈……哈……咳咳……哈哈！”笑的太用力，一下子呛到了嗓子，陈阿娇连忙用帕子掩住唇，“呼…… 阿彻，你说我在发什么疯？我是你的皇后，大汉的国母，可是你却对我冷漠，抛弃自己年轻时的诺言，你觉得我会什么疯？”
陈阿娇似笑非笑地注视他，视线细细地描绘他俊朗的轮廓，“自从太皇太后过世，你眼里可曾有我？现在窦婴也死了，窦家的党羽被你收拾的七七八八，我这个皇后若是再不做些事情，就晚了。难道要等着你将我打入冷宫？”
既然被他找到东西，连人证都凑齐了，陈阿娇也不装了。
“你将我困在这叫金屋中让我日日独守空房，让袁梅惨死掖庭，处死窦婴，打压窦家……阿彻，这些理由难道不够吗？你今日问我，我也想问问你，你可曾记得你早年的承诺，太皇太后临终托付？”陈阿娇眼眶泪水闪烁，唇角的弧度一直倔强地不肯垂下。
刘彻目光扫过她盈泪的眼睛、颤抖的唇角，掩在大袖的双手微微握紧，“陈阿娇，这些就是你行巫蛊之术伤害子夫的原因？”
陈阿娇见他不为所动，轻蔑一笑，“这也是陛下你选的，你将她护的如同心肝，我如何伤她，没办法只能无聊地做些东西，阿彻，我刚刚听说卫子夫早产 ，你说，我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陈阿娇，你这是认了？”刘彻剑眉紧锁，目含滔天的怒火。
陈阿娇嘲讽地看了看外面围着的羽林卫，“阿彻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认与不认还有区别吗？”
她这些日子早就想清了，阿母是太皇太后的女儿，也算是窦家人，陛下怎么会留她一个窦家血脉坐在后位上，与其将来被刘彻诬蔑，不如先将事情坐实了，说不定成功了，她也痛快了。
殿内变得寂静无声，双方仿若针尖对麦芒，都怒不可遏地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馆陶大长公主到了！”
声音如石子一般，一下子打破了殿内冰封氛围。
陈阿娇眼底霎那间流出两行清泪，呢喃道：“阿母！”
刘彻沉声道：“让她进来！”
殿外的刘嫖听见刘彻准允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抠了抠掌心一下，然后缓步走入椒房殿。
进入殿内，见女儿与刘彻都站着，女儿暂时没有受伤，精神看着也好，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参见陛下！”刘嫖恭敬行了一礼，不过起身之际，余光瞥到莫雨手中漆盘上的东西，瞳孔骤缩，双腿一软，一下子瘫了下去，“那……那是什么？”
“阿母！”陈阿娇连忙上前搀扶她。
刘嫖两手扣紧她的胳膊，嗓子发紧，“阿娇，中常侍手上是什么东西，与你没关吧！”
陈阿娇别过头，没有应她，只低声道：“阿母，你先起身！”
“！”刘嫖刹那间头脑发昏，头脑发昏，当即双眉倒竖，呵斥道：“阿娇，你到底在犯什么浑，你已经是皇后，怎么还不知足？难道要将自己的命给玩没了，让阿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太皇太后九泉之下难以瞑目才甘心。”
陈阿娇咬着唇，仍然默不出声。
刘嫖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阿娇，你当真要气死我，气死我……气死我啊！”
她环顾四周，瞥到角落里放着一根雕花的长杆，当即抓到手中，抡起长杆朝她劈头盖脸打过去，“阿娇，你就是再迷糊，也不能碰一些脏东西。现在犯糊涂，与其等着你被陛下论罪，不如我亲手打死你，我生了你，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阿母……疼……疼！”陈阿娇下意识用胳膊抵挡她的抽打，不敢去夺她手中的东西。
“呜呜……你放心，打死你后，我马上跟着你一起去找太皇太后，省的她见了你气不顺，让你再受一顿打，还是那句话，我生了你，不管是生、是死，总要护你周全一辈子。”刘嫖泪流不止，手中动作不敢停，每听陈阿娇一声痛呼，她的手都经不住颤抖，还是咬牙打了下去。
“阿母……你别气，别气……我知错了……”陈阿娇满眼泪水，尤其看到刘嫖面上的眼泪和心疼，她就不躲了，心中后悔让刘嫖伤心。
“你……你！你这个傻痴儿……”刘嫖见她杵在那里好似一根木头，内心仿佛揪成了一团，手中棍棒犹如千斤。
……
莫雨看着母女俩之间的情谊，唏嘘不已，陈阿娇做事之前，若是多想想馆陶大长公主，也不会落到今日下场。
“姑母，住手！”刘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他知道刘嫖是打给他看的。
“啪！”
刘嫖手中的长杆掉落，背过身不看一身伤痕的陈阿娇，向刘彻郑重跪下，“陛下，阿娇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她被我养的娇，是我的错，请你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绕过她吧。”
刘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刘嫖，沉声道：“姑母，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阿娇她不知悔改，身为皇后，行巫蛊之术，谋害后宫嫔妃还有大汉未来皇子，你让我如何宽宥她！”
刘嫖见陈阿娇仍然站在那里，当即凄声喊道：“阿娇，你快跪下向陛下认错！快——”
“阿母……”陈阿娇狠狠咬了一下唇瓣，直直跪下，“陛下，妾身知错了，请你恕罪！”
刘彻：“陈阿娇，你今日所犯之事，别说皇后之位不保，就是赐你一杯鸩酒，三公九卿也没法阻拦！”
陈阿娇面无表情。
“！”刘嫖见刘彻不似作伪，跪爬到刘彻跟前，扯着他的袍子，“陛下……阿彻，阿娇她是你的妻，她一心一意对待你，求你了，你别杀她，她只是一时犯了糊涂，我已经打过她了，你若是不满意，我再打她一顿，阿彻，求你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对阿娇说的话吗？还有太皇太后临终的托付……”
陈阿娇抹过头，不忍看刘嫖为她哀求刘彻。
刘嫖见刘彻不为所动，脑中思绪翻滚，“陛下，既然阿娇犯了错，那就我就用功劳来补偿……”
她乃太皇太后的独女，大汉的馆陶大长公主，可知道不少诸侯的隐私，还有淮南王造反的事情。
刘彻默然不语，由着刘嫖说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刘嫖说的嘴巴发干，将所有秘密都说光了，艰难地舔了舔唇，“陛下，求你绕阿娇这一次吧。”
刘彻：“你说朕的舅父田蚡与淮南王勾结谋反？”
“是的，我那还有田蚡与淮南王来往的书信内容。”刘嫖也不藏着掖着了。
刘彻：“淮南王太子也是姑母派人废的？包括引他与兄弟争斗也是姑母派人哄弄的？”
刘嫖咬着牙，“淮南王害了我一儿一女，我自然不能放过他。”
刘彻阖眸沉思。
莫雨见他面色缓和，小声提醒道：“陛下，时间不早了，卫夫人那边还在生产。”
“子夫！”刘彻睁开眼，没再理刘嫖、陈阿娇，跨步离开椒房殿。
莫雨也紧跟着。
等到椒房殿的宫门再次关上，昏暗安静的环境让刘嫖仿佛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
“阿母！”陈阿娇膝行到她面前，心疼地望着她。
刘嫖看到她白皙面庞上的红肿掌印，心中抽疼，轻声道：“疼吗？”
“疼。”陈阿娇的眼泪再次如掉线的珠子。
“啪！”
刘嫖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含泪问道：“疼吗？”
陈阿娇咬唇道：“疼！”
“啪！”
又是一巴掌，刘嫖嗓音颤抖，“疼吗？”
“疼……”陈阿娇一把扑到她怀里，放声哭嚎，“阿母，我疼，好疼！我错了，你别打了！”
“傻痴儿……傻痴儿……”刘嫖将她抱在怀里，“你放心，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陛下对你出手。”
现在她只求卫子夫那边平安生产，最好能生下皇子。
如此危机便解除了一半，她再搬出太皇太后，阿娇这关也就过了。
……
昭阳殿中，刘珏抱着刘瑶，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殿内，仰头问她，“阿姐，阿母什么时候生完弟弟妹妹？”
刘瑶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阿珏，咱们一起给阿母念辞赋鼓劲，好不好？”
“那念什么？念诗经？”刘珏趴在她腿上，翘着腿，欲欲跃试。
她现在已经会背《诗经》中好多内容，阿父还有那些大臣都夸她是才女呢。
“行！阿珏开个头！”刘瑶点头。
刘珏想了想，奶声奶气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刘瑶跟上她的节奏，齐声道：“纵我不往……”
……
内殿产房，卫子夫咬着软布，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
卫君孺见她忍的艰难，心疼道：“子夫，不如我让人将阿瑶、阿珏送到别处，你这样忍着也不是事。”
卫子夫虚弱一笑，正欲开口，就听到从外殿传来两个女儿稚嫩的声音。
“……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这声音仿若甘泉一下子往她身体里又注入了一股力量，她喘着粗气，“没事，他们在这里我安心，再说太医说了，大喊也不利于生产。”
一旁的医女不断点头，“卫夫人说得对。”
……
刘彻来到昭阳殿时，听到刘瑶、刘珏他们稚嫩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皇太后见他来到，急忙上前，“彻儿，你怎么才来！”
说话时，不断打量他周身服饰，没见脏污和口子，难道曹福将消息传错了？
刘彻：“子夫如何？朕要去看她。”
话说着，他就要往内殿走。
“彻儿，你不能进去。”皇太后连忙拦阻他，“男儿不能进产阁的。”
一旁的太医宽慰道：“陛下，产房内已经准备妥当，卫夫人虽然胎动，但是临盆需要多久没法推测，男子阳气重，容易冲撞胎儿，对孕妇胎儿都不好。”
“阿父，太医说了，你别进去。”刘瑶也扯住他。
倒不是她迷信什么“阳气”、“阴气”，而是古代产褥热高发的主要原因就是卫生条件不达标，接生时容易产生感染。
所以越少人进入越好。
刘彻身上没消毒，进去后容易感染孕妇。
没见她也没进去。
刘珏抱着刘彻的腿，也大声道：“阿父，我不能进去，你也不能进去，咱们一起在外面给阿母背诗唱歌鼓劲！”
刘彻嘴角微抽。
他没什么忌讳，但是担心影响子夫和孩子，当然和孩子一起唱歌就不必了。
想到这里，他尴尬轻咳一声，“阿珏，你刚才背的诗经不错，再唱一遍，让子夫听听。”
刘珏不理他，反而看向刘瑶。
刘瑶点了点头，“唱给阿母听，阿母一开心，就能早点将孩子生出来了。”
“哦。”刘珏松开刘彻的腿，清清小嫩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边平阳长公主推了推曹襄，“你也去陪着阿瑶他们一起背，省的无聊。”
现成在陛下身边卖好的机会，而且阿狙与阿瑶一向玩得好。
曹襄小脸涨红，“阿母！”
他都多大了。
平阳长公主见状，点了点他的眉心，“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要面子，要面子还是要和阿瑶玩，你选一个。”
“要阿瑶……”曹襄眼神飘忽，却一分都没有犹豫。
平阳长公主见状，斜了他一眼，推他往刘瑶那边去，她则是继续待在皇太后身边。
她现今一直有疑问，皇太后之前的“他竟敢”是说谁，刚刚她派人出去打探了，椒房殿又被羽林卫围了起来，看来刚才刘彻是去了椒房殿。
时间缓缓流逝，刘彻在产房外不断踱步，连午膳都没心思吃。
他不觉得自个累，刘瑶、刘珏受不住，特别用完午膳后，几个孩子已经是小鸡啄米了。
卫青也看的头晕，索性坐在门槛上，盯着内殿的帷幔发愣。
午后不久，天色骤然变阴。
“轰隆”一声炸雷，一道明黄的闪电在天地闪过。
刘珏下意识抱紧刘瑶。
刘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软背，“不怕，不怕，这是春雷，春天雷声大，雨点小，你哭时也是这动静。”
刘珏瘪嘴，将头埋进她怀里。
才不是呢！
刘彻则是面色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天。
此时，产房内卫子夫发出一声高昂的痛呼声，很快又压制下去。
一名医女出来，“卫夫人要生了。”
众人精神一阵，纷纷紧张起来。
申时，内殿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哇啊啊——”
刘瑶站起身。
终于生了出来！
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刘珏，小手揉了揉眼，打着小哈欠，“阿姐，弟弟妹妹来了吗？”
刘瑶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生了！”
刘彻、卫青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医女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皇太后面带希翼，“是皇子还是公主？”
医女：“恭喜陛下，卫夫人又生下一个公主！”
皇太后有些不信，亲自拉开襁褓看了看，确认是公主，笑容淡了两分，有些艰难道：“公主……公主也好，总归陛下的子嗣又多了一些。”
刘彻神情有些黯淡，“母后说得对，公主也好，来人，卫子夫为朕孕育子嗣，赏千金。”
卫青抱拳道：“微臣替阿姊谢过陛下。”
他知道陛下想要有个皇子，可是生男是女这事乃天注定，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刘珏扯了扯刘瑶的衣服，“阿姐，是妹妹？”
刘瑶点头：“是啊，一个和阿珏一样可爱的妹妹。”
刘珏欢喜拍手，“我要去看阿母！”
“等一下！”刘瑶扯住她，“阿母现在很累，阿珏先洗手再进去。”
总要给里面的人收拾时间吧。
刘珏；……
恕她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阿母累和洗手之间有什么关系。
平阳长公主安慰皇太后，“母后，你别泄气，既然公主有了，皇子也不远。”
“唉！”皇太后叹了一口气，看着刘彻意味深长道：“彻儿，今日这事你要给子夫一个交代，毫无征兆的早产，最后生了一个公主，人的福气再多，也架不住有人暗害。”
“母后！”平阳长公主惊诧。
“母后说得对！”刘彻脸色微沉，“朕这次不会手软。”
“……”刘瑶小手默默捂住了刘珏的耳朵。
小家伙仰头，扑闪闪的睫毛好似蝶翼一般，“阿姐？”
刘瑶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子，“阿珏真可爱！”
“阿姐！”刘珏心中欢喜，现在看来，有了小妹妹，她还是阿姐最爱的宝！
……
等卫子夫收拾好后，刘彻带着刘瑶、刘珏进屋。
“阿母！”刘瑶、刘珏扑到床前。
刘瑶瞅了瞅，卫子夫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气不错。
刘珏：“阿母，妹妹皱巴巴的，不好看，阿父看着有些不高兴。”
刘瑶捂脸。
她来不及捂妹妹的嘴。
“胡说，子夫为朕生下公主，朕自然高兴。”刘彻笑容微滞，嘴角抽搐地看着她。
刘珏鼓着腮帮，持续拆台，“阿母，阿父当时的脸也黑，我看妹妹也脸黑，像阿父。”
刘彻：……
卫子夫自然知道刘彻失望，被刘珏这般说出来，也不觉得受伤，想到这里，她面带愧疚地看向刘彻，“陛下，对不起，我生了一名公主。”
即使是她，原以为前面有了阿瑶、阿珏，后面这个多半是皇子，谁知还是公主。
刘彻将她拥在怀里，阖眸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朕知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刘瑶歪头疑惑：……
孩子的性别是染色体确认的，还能是谁的错。
卫子夫心生感动，眼眶经不住湿润：“陛下！”
刘彻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放心，朕会为你和孩子做主！”
……
椒房殿中，刘嫖得知卫子夫平安生下孩子后，松了一口气，没等她心口的石头落地，得知生的是个公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阿娇听到消息，经不住发笑，“阿母，早知道卫子夫只会生公主，我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阿娇，你还执迷不悟。”刘嫖抬手欲要再次抽醒她，可是看着女儿红肿的脸，最终下不去手。
陈阿娇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胸前，“阿母，对不起，你就当没生过我吧，我在这金笼被困太久了，刘彻他不会放过我的，太皇太后死后才四年，窦婴死了，朝中的窦家被撸下了多少人，你就看着吧，我看刘彻是个无心无情的人，王家的下场也不会好。”
“你啊！”刘嫖气的狠狠捶了捶地面，深吸一口气，“来人，派人去霸陵请容姜回来。”
容姜是母后身边的心腹，母后薨逝后，她就一直在霸陵守陵。
请她一起劝刘彻。
心腹婢女：“诺！”
霸陵距离长安百里距离，当天夜里刘嫖就得了回信。
容姜只让人带了口信，让刘嫖求卫子夫，说是太皇太后的安排。
刘嫖：……
陈阿娇得知要去求卫子夫，当即道：“我宁死！”
未出嫁前，她是大汉馆陶大长公主与堂邑侯的嫡女，是诸侯女，出嫁后，她乃大汉皇后，是国母，当年陛下能登上皇位，也是靠阿母的助力。
而卫子夫，未进宫前，只是平阳长公主府的一名小小歌姬，即使进宫，也只是低位的家人子。
现在她还是大汉的皇后，卫子夫只是夫人，只要刘彻没废她，卫子夫见她仍要行礼。
“你再说一遍，我现在让人拿两根绳子，咱们俩一起吊死在椒房殿，一起下去找太皇太后可好！”刘嫖顾不得她一身伤，狠狠地捶了她两下。
陈阿娇咬着牙不吭声。
母女俩就这样瞪着眼僵持了一夜。
次日，贴身婢女慌张跑进来，“主人！皇后！陛下命廷尉正张汤审理皇后施行巫蛊之术暗害卫夫人的案件。”
她打听过，张汤是个手段狠辣的酷吏，陛下将此事交给他，多半事情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陈阿娇、刘嫖：！

第50章 馆陶大长公主，此事我的想法不重要，主要在于陛下
次日，卫子夫生下一名公主的消息传到宫外，与此同时，刘彻命廷尉正张汤审理皇后行巫蛊之术的案件也同时爆出，朝野哗然。
两件事的前后关系不言而喻。
卫青刚回到府中，就被卫媪等人围上了。
卫媪看着儿子眼底的青黑，神情禁不住紧张，“卫青，子夫在宫中安全吗？阿孺怎么样？她还怀着孩子，皇后有没有对她动手？”
霍去病义愤填膺地握着拳头，“舅父，咱们干脆打上馆陶公主府，给姨母出气！”
卫青扯了扯嘴角，安抚众人，“阿姊平安生下一名公主，陛下赐了千金。”
卫长君皱眉：“可是外面现在传着，说是陈阿娇对子夫下咒，让她肚里的皇子变成了公主，所以陛下要将皇后废了。”
“这话外面乱传，咱们就不要乱说。”卫青当即制止了卫长君，沉声道：“子夫平安诞下公主是喜事，咱们高兴庆祝就行，别顺着外面的谣言，咱们犯不着做靶子。”
“我知晓。”卫长君挠了挠头，“我就是给你提一嘴，对于巫蛊诅咒这事，咱家也不信。不过没想到皇后居然这般恨子夫，要这样害她。”
卫青：“陛下已经将此事交给张汤审理，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你也别乱说，纵使太皇太后薨逝，刘嫖她现在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与其他人不同，刘嫖是陛下的姑母，而且朝野都知道，陛下当年能登基，其中有不少刘嫖的助力，所以陛下多半不会对刘嫖出手。
但是这次刘嫖能不能保住陈阿娇就不能保证了。
……
昭阳殿中，因为昨夜熬了夜，刘瑶、刘珏日上三竿才起床。
一觉睡醒，姐妹俩就去看了卫子夫。
刘珏看着埋头苦吃的皱巴巴小婴儿，吧唧吧唧了嘴，噘着嘴道：“还是好丑！”
刘瑶摇头。
她觉得刚才妹妹那摸样，分明是馋小婴儿的口粮，但是要面子，所以才说婴儿丑的。
卫子夫忍笑：“才出生的小婴儿都是这样，你也是，再过几日，她就会像阿珏一样漂亮了。”
“真的？”刘珏探头看了看小婴儿，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被刘瑶扯住，“碰坏了，你要养一辈子的。”
“那算了，本来丑就不好养，我不要养一辈子。”小家伙连忙摇头。
刘瑶嘴角微抽，有些头疼。
“若是妹妹好看了，那你愿意养吗？”刘瑶眼含警告。
可惜小家伙压根没看到，小手戳着脸颊，纠结了一番，用小拇手指比划出一截小小的长度，“那……那只能养一点点，我还小。”
听阿姐、阿父说，养孩子好费钱的，她没钱，只能养一点点。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一把搂住刘珏，小脸贴了贴她，“阿珏很好，已经是个好姐姐了。”
最起码没想到让妹妹养她。
卫子夫也欣慰道：“阿珏真的长大了。”
旁观孟乐、子燕等人也纷纷点头。
就算夫人生了三个公主又如何，这也是后宫女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而且三个公主都十分懂事。
他们夫人也不像外面说的那般整日以泪洗面。
孩子平安生下已经是幸事，至于公主、皇子，这种事情又不是夫人能做主的。
再说，已经三个公主了，未来第四个孩子老天爷一定会给夫人一个皇子。
刘珏欢喜地直跺脚，双手捧着脸，奶声奶气道：“我是姐姐，当然长大了。”
刘彻进来时，就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幕，下意识勾起唇角，“都在呢！”
“陛下！”殿内众人行礼。
“阿父！”刘瑶、刘珏齐声打招呼。
“乖！”刘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走到卫子夫身旁，看着认真吃奶的婴儿，笑道：“吃的挺香的。”
虽然子夫又生了一个公主，但是她生养的三个孩子都十分康健、聪明，性格也好。
卫子夫见他一脸疲惫，心疼道：“陛下要多休息，若是累坏了身子，如何庇佑孩子们和大汉江山。”
刘彻笑了笑：“朕无碍。难不成子夫嫌弃朕丑了。”
他刚刚在殿外，听刘珏评价小女儿三句不离“丑”。
刘瑶歪头瞅了瞅，确实有黑眼圈了，不过整体看起来还是俊朗高大，她虚倚着刘珏，安慰道：“阿母，你放心，阿父现在还有姿色，暂时不会变丑。”
刘珏点头：“阿父，阿母喜欢你，你不用担心，而且你不留胡子还是好看的。”
现在有了胡子，就变丑了，还变老了。
唉！可惜阿父不让她揪，明明她是帮阿父变美。
“……你们两个。”刘彻听得哭笑不得。
他堂堂帝王，居然在两个孩子口中需要“以色侍人”了。
卫子夫有些尴尬道：“阿瑶、阿珏，莫要胡说。”
刘瑶闻言，冲着他们吐了吐舌头，刘珏也学着做了鬼脸，然后姐妹俩就手牵手出去了。
刘彻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艳羡道：“还是当孩子好。”
孩子才能无忧无虑。
不像他，从早忙到晚，勤勤恳恳十余年，上天也不愿意给他一个皇子。
卫子夫将已经吃饱的婴儿放到一旁，温声道：“正是有陛下护着，阿瑶、阿珏还有妾身才能无忧。”
听陛下的语气，没有生下皇子还是给陛下造成了一些打击。
想到此，卫子夫唇角微微抿直，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带着淡淡的哑意，有些不自在道，“陛下雄才伟略，上天一定会善待陛下，陛下会有优秀的皇子，请陛下照顾好自己，妾身与阿瑶还要靠陛下。”
“朕知晓你的心意。”刘彻将她揽入怀中，长吐一口气，“朕已经想通了。你平安产子就是好事，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不用担心。”
“陛下。”卫子夫仰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唇瓣阖动半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陛下，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生产后，孟乐给她说过，当时陛下虽然未来，但是却让卫青披甲执剑护卫，而且羽林卫还将椒房殿给围了。
现在后宫又谣传，说是皇后用巫术将皇子换成公主……
没成想，这两日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刘彻阖眸叹息，“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他人，让你受了委屈。”
“陛下。”卫子夫身子一震，素手下意识抓紧了刘彻的衣领。
外面传的居然是真的。
卫子夫：“陛下让张汤审理，是打算秉公办理吗？”
刘彻点了点头：“朕现在后悔，若是知道皇后执迷不悟，就应该在她第一次犯错时，将她废了，也不会犯下今日之过。那时若不是顾念太皇太后……”
“陛下……”卫子夫听得嗓子发干，尤其听到“太皇太后”，当即抬头，“陛下，太皇太后薨逝不过四年，皇后她只是被一时迷了心窍，现在孩子平安降生，妾身也并无大碍，说明巫蛊之术不当真……”
“子夫，朕知道你心软。”刘彻打断她的话，“这已经是陈阿娇第二次犯错，朕曾经问过她，她不曾毁过，再说这次你早产，说不定就是巫蛊成了。”
刘彻后悔的就是没早日查清，若是早一些，说不定结果会不同。
“陛下！”卫子夫眉心轻蹙，脑海中思绪翻滚。
想着要不要将太皇太后的临终托付说出，最终还是暂时咽了下去。
……
刘彻看完孩子后，出来就见刘瑶、刘珏在与刘小黑玩。
确切来说，应该是刘珏与狗绕着刘瑶玩。
“阿父！”刘瑶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
刘彻上前，刘小黑看到他，尾巴摇的都快看不见影子，身子也扭成麻花，不停地哼哼叫。
看的刘彻想笑。
东方朔挑选的这只狗确实聪明，他平时与这黑狗见面最少，也没喂过他几次，但是黑狗见他却是最热情的。
都说“狗眼看人低”，刘小黑却会识人，不愧阿瑶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刘珏上前，小手拍了它脑门一下，“黑黑，你再这样，我和阿姐就不要你了。”
身侧的狗似乎听懂了，尾巴摇的更欢了，还是抬起爪子冲刘彻拱手。
小狗这幅想要“改换门庭”的姿态让人着实无法忽视。
刘彻挑了挑眉，配合道：“阿珏，既然你不想要刘小黑，朕就带到未央宫，让它给朕看门了。”
“！”刘珏当即上前抱住刘小黑的头，两手钳住它的脖子，恨铁不成钢道：“黑黑，你是我和阿姐的狗，不能跟着阿父。”
“哼哼……”刘小黑抬着爪子半站着，瞪着大狗眼，可怜兮兮看向刘彻。
“哈哈哈！”看着面前纯真的孩童、可爱的黑犬，刘彻最终放声大笑，上前将黑狗解救出来，俯身将刘珏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是它的主人，就不能轻言将它抛弃，知道吗？”
“哦。”刘珏搂着他的脖子，敷衍地应了一声。
刘彻见状，又拧了拧她的鼻子。
刘珏嫌弃地摇着头，向刘瑶求救，“阿姐，救命！”
刘瑶比划了一下她与刘彻之间的距离和身高，两手一摊，表示没办法。
刘珏顿时瘪嘴眼泪汪汪。
刘瑶：……
刘彻见状，冲刘瑶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对方哄。
表示：这是你弄哭的。
刘瑶一脸无辜，明明是因为你抱着她才将人惹哭的。
“我还有事，阿父、阿珏，再见！”刘瑶笑眯眯地冲他俩挥了挥手，然后召唤刘小黑，一起跑回殿内。
见刘瑶走了，在刘彻怀里的刘珏顿时化身上岸的鱼，扭得那叫宁死不屈，“阿姐，阿姐，等等我！阿姐，救我！救我！”
稚嫩的呼喊声在昭阳殿不停回响，让见者流泪，闻者伤心，仿佛刘彻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刘彻努力抱住她，无奈道：“阿珏，你先别动，小心摔了。”
刘珏当即怒目，“阿父，坏！”
刘彻心累望天。
……
与孩子折腾一番后，刘彻的心情恢复了一半，回到未央宫，也能提起精神办理政务。
他坐下来没多久，莫雨躬身进来，“陛下，堂邑侯与宗正在外守着，想要见陛下。”
现下朝野关于皇后施行巫蛊之术的流言不止，馆陶大长公主一直在宫中，堂邑侯这个时候拖上宗正，肯定是给皇后求情。
“宣他们进来。”刘彻刚刚才明朗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莫雨：“诺！”
……
与此同时，皇太后为了彰显重视，三次派人赏赐卫子夫。
虽然卫子夫此次诞下公主，让她和陛下失望，但是她知晓，自己现下对卫子夫这一胎越重视，旁人对陈阿娇的恶感就越强。
太皇太后已故，窦婴也死了，窦家人也该让位了，陈阿娇为后十载，娇蛮霸道，未曾诞下一子，而且肆意迫害宫中女子，她于公于私，这次都不能留她。
只是她没想到刘嫖与陈阿娇这次这般硬气，从事发后，一直就待在椒房殿，不曾过来求她。
……
椒房殿仍然被羽林卫围着。
张汤虽然奉命审问案件，但是陈阿娇现在仍然是国母，张汤也不敢将她关押，只能亲自上门问询。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张汤目前只是审问陈阿娇的随身宫女与内侍。
至于椒房殿，早就被张汤他们搜寻了一遍。
椒房殿东侧殿中，刘嫖与陈阿娇已经枯坐一天一夜，期间水米未沾，负责饭食的内侍求了十几次，奈何两人似乎想要将自己饿死，一直不松口。
饭菜送到面前，她们也看都不看一眼。
周梦捧着蜜水，苦口婆心道：“大长公主、主人，你们就算不吃饭，也要喝些水。”
陈阿娇接过她手中的杯子，送到刘嫖跟前，盯着她干裂的唇瓣，语含祈求，“阿母，你喝些水吧，再熬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阿娇，只要你愿意与我一起去求卫子夫，我就喝。”刘嫖淡淡瞅着她。
陈阿娇抿了抿唇：“阿母，你何必逼我。卫子夫她现在恨我都来不及，我去了，也是给双方添堵。”
刘嫖：“既然你要面子，一开始为什么冲动。”
陈阿娇闻言，微微侧头，低声呢喃道：“阿母，袁梅在掖庭死了，我思及昔日主仆之情，就冲动了些。”
刘嫖冷笑，“你还念主仆之情，我还不了解你，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冲动找一个由头，现在还这样硬气，是不是就笃定阿母会救你？可是……阿娇，你想过没有，现在太皇太后不在了，你做的这些是，陛下震怒，阿母是他的姑母，是伤不了阿母，但是他可以伤了你，夷了陈氏一族，你就没想过这些？”
陈阿娇：……
她的神情变得越发难看，她此生最不想低头的人除了卫子夫，就是刘彻，奈何他是大汉的皇帝。
刘嫖夺过她手中的蜜水，一口气饮干，“我喝了，你就算为了陈午，为了陈氏族人，也要陪我去昭阳殿一堂。这是你欠他们的。”
“阿母……”陈阿娇眼泪噗嗤噗嗤落下来，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刘嫖也不看她。
她也是想通了，现在阿娇脑子转不到弯，与其哄着她，不如替她做决定。
……
傍晚，一直紧盯着椒房殿的皇太后得到消息，说刘嫖带着陈阿娇去了昭阳殿。
“去了昭阳殿？”皇太后疑惑，“她不来求本宫，去求卫子夫？”
曹福道：“也许想着卫夫人心善，哄哄就原谅了。”
“心善？”皇太后冷嗤一声，“那叫愚蠢。”
曹福脸上笑的挤成褶子，“皇太后说的没错，卫夫人若是聪慧，此时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不管刘嫖和陈阿娇去求谁，除非太皇太后复活，否则压根无法翻身，宫中的权柄注定全部落到皇太后手中。
前段时间丞相病亡，皇太后伤心不已，现在总归有一个好事了。
旁听的宫女担忧道：“可若是卫夫人受不住馆陶大长公主的请求，真的不计较了怎么办？”
“哼。”皇太后重哼一声，“陈阿娇行巫蛊之术，将彻儿的皇子给弄没了，卫子夫不敢计较，彻儿不会放过他们，你出宫再去鼓动一些窦家人，让他们在闹腾一下，为陈阿娇求情，同时让咱们的人紧接着弹劾。”
曹福：“奴婢遵命！”
……
刘嫖扯着陈阿娇到昭阳殿时，刘瑶带着刘珏去遛狗了。
卫子夫之前猜想刘嫖可能会上门，但是没想到陈阿娇居然也来了。
现下陈阿娇仍然是皇后，所以卫子夫还是要行礼，她坐在床上，向陈阿娇屈身行了一个半礼，“请皇后饶恕妾身的不便。”
“你才生过孩子，身子正是虚耗的时候，不要乱动。”刘嫖刺了陈阿娇一眼，示意她配合些。
陈阿娇抿了抿唇，垂眸盯着殿中的香炉，“不用，我马上就不是皇后了。”
卫子夫：……
刘嫖闻言，举起拳头狠狠地捶了她两下，“你这个冤家，真想要气死我啊！”
陈阿娇忍住身上的疼，默然不语。
“……”刘嫖见她直直地杵在那里，不再管她，转而打算攻略卫子夫。
“卫夫人！”刘嫖咬了咬下唇，抬眸时，晶莹的泪珠在眸中打转，只是几日不见，原先保养得当的脸一下子老了十岁，满是悲伤和请求，“阿娇做的事，相信你也听到了，她不喜欢你，你我都知晓。但是她原先不这样的，只是因为昔日亲如姐妹的贴身奴仆袁梅在掖庭病亡，她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就想岔了。我问过她，她懂得那些东西都是随便从民间杂书上找的，不作数，你帮我劝劝陛下，让他饶了阿娇这一次吧。”
卫子夫苦笑一声，“馆陶大长公主，对于巫蛊之术，我不信这些。”
她庆幸陈阿娇用了这个手段，没有给她制造意外，没有给她下毒。
陈阿娇惊诧，抬头不信道：“你难道不怨恨我使用巫蛊将你的皇子给换了？”
卫子夫：“我觉得，生儿生女在孕育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性别，其他无法更改。”
“对对对！”刘嫖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现在觉得卫子夫这话说的漂亮。
卫子夫摇头：“但是，馆陶大长公主，陛下不信，皇后在下手之前，也是想要置我和孩子于死地吧。”
刘嫖脸色一白，双手捂着脸哀嚎出声，“卫夫人，阿娇是我的心头肉，大家都是为人母，她有错，我代她受罚，你若是恨她，我给你一把剑，你将我斩了以解心头之恨。阿娇她罪不至死！她只是被我宠坏了，求你饶了她吧。”
陈阿娇见刘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往日大汉最尊贵的大长公主哭的瘫坐在地上，求着一个歌姬出身的夫人，而卫子夫居高临下地坐在床上。
她心头怒火上涌，一把将刘嫖推开，死死地盯着卫子夫，“卫子夫，你若是想折辱我，就只管说，我犯了错，自己承担，你为何要折辱阿母，她可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大汉最尊贵的长公主，即使我这个皇后废了，也轮不到你这样对她。”
“阿娇，你说什么，快退下！”刘嫖被陈阿娇这话激的差点一口血 吐出来。
阿娇的脑子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卫子夫觉得自己的性子已经够平和了，可还是快被陈阿娇这倒打一耙的话给气笑了，“皇后，你口口声声说我折辱馆陶大长公主，可是你到底何时才能看清，她受的每一丝委屈，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冲动干坏事，行巫蛊之术，让陛下震怒，馆陶大长公主何至于来到我面前，你现在这幅样子对得起谁？”
陈阿娇被卫子夫这话逼的失神后退，一步一步，一直撞上墙，她才回过神。
“阿娇！”刘嫖心疼地望着她。
陈阿娇呢喃道：“阿母，她说的……对吧。”
“阿娇……一切都会好的，以后阿母陪着你，好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刘嫖张开手，如小时候一样，冲她张开温暖的怀抱。
“阿母，你就别管我了，就当从未生过我……陈家我会求陛下，不会连累其他人。”陈阿娇狠狠咬了一下唇瓣，鲜红的血珠滚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娇！”刘嫖急切起身，想要去追，可是又不想放弃。
卫子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馆陶大长公主，此事我的想法不重要，主要在于陛下。”
“可是……可是……”刘嫖急了，她起身，想要靠近卫子夫，被孟乐挡住。
可是明明容姜提醒她们了，让她们来求卫子夫。
她怀疑，母后临终前，是不是托付给卫子夫一些遗昭之类的东西，所以刘瑶才得了母后一些遗产。
卫子夫侧身轻声道：“孩子饿了，就不留馆陶大长公主。”
“卫子夫……”见卫子夫下了逐客令，刘嫖不好将话说死，只得留下一句，“你若是能救阿娇，想要什么尽管说，我有的是钱，阿瑶得了母后多少财产，也能推测我手中有多少，救了阿娇，我给你三成。”
卫子夫转身，“馆陶大长公主，我还是那句话，此事我做不了主。”
刘嫖：……
等刘嫖离开，卫子夫长舒一口气。
孟乐不满道：“不愧是大汉的大长公主，连求人都是咄咄逼人。”
明明她家夫人是苦主，是受害者，才生过孩子没多久，就被刘嫖逼迫。
“慎言！”卫子夫低声道。
“诺！”孟乐屈身，抬手拍了自己脸颊一下，“我也是为夫人委屈。”
卫子夫：“我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夫人！”孟乐看着她欲言又止。
就算夫人不为自己，也要为几个公主想想，帮皇后得不偿失。
卫子夫清楚，刘嫖不只有她这一条路可走，还可以去求陛下、去救皇太后，目前来看，自己是她们的最优解。
只是她不清楚陛下现在对陈阿娇什么想法，是想杀，还是单纯只是想废，以及陛下对陈阿娇有没有感情，若是还有感情，今日杀了陈阿娇，日后陛下后悔了，现下没有劝阻的，落井下石的，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再者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临终托付……
卫子夫倚靠在床边，眉头紧锁，想着要如何处理目前的情况。
小憩了一会儿，除了身旁婴儿的咿咿呀呀声，殿内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她随口问到：“阿瑶、阿珏呢？”
一名宫女道：“两位公主往未央宫遛狗了！”
卫子夫：……
这是又去折腾陛下去了。
就在她思索时，卫君孺走了进来，逗弄了一下婴儿，“少儿已经到了长安，我下午就出宫，让她进宫来照顾你。”
原先卫少儿打算代替卫君孺陪产，谁知道卫子夫早产，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期间又发生了皇后之事。
“少儿的主意你也听一听，有些时候她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卫君孺刚刚躲开，就是怕与刘嫖起争端。
卫子夫知道她说的是给陈阿娇求情的事情，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51章 有时候，事情不重要，要看经手的人才能猜透上位者的意图。
宣室殿中，刘彻与韩安国、新任丞相薛泽、石建、主父偃、东方朔、卫青等人继续商议征讨事宜。
自从马邑之战结束后，大汉与匈奴之间没有再发生过大战，基本上小打小闹。
双方都在蓄力等候一击。
刘彻现在的打算是，由他掌控开战的时机。
等朝政商议完，刘彻命人给众臣送了蜜水，然后出去看一下刘瑶、刘珏两人。
众臣听着殿外刘瑶、刘珏稚嫩的声音。
想起陛下又喜得爱女，若是没发生皇后巫蛊之术，本身这也算是喜事。
只是现在发生了皇后之事，看陛下的精神，明显有些不振，现在外界许多百姓都说，是因为皇后用了巫术才使得卫子夫生了公主。
虽然他们中一些人，对于这种事嗤之以鼻，可是皇室对于巫蛊之术，一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闹得这般大，陈阿娇的皇后之位保不住，就是陈阿娇本人就有可能赐死，甚至她身后的陈家也会受连累。
……
刘瑶、刘珏见刘彻出来，高兴迎上去。
刘彻纳闷：“你们这个时候不陪着子夫，过来干什么？”
刘珏扬了扬手中的狗绳，“遛黑黑。”
刘彻：……
刘瑶仰头；“阿父，妹妹的名字定下了吗？”
刘彻闻言愣了一下，他这几天忙晕了，暂时没想到这一岔。
刘瑶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恐怕忘了，使劲拽了拽他的衣服，控诉道：“阿父！你不想起，我来给妹妹起名字！”
刘珏也听明白了，连忙踊跃举手，“我也帮忙！”
“……不必。”刘彻听到两姐妹俩如此“热心”，想起刘瑶的水平——东方白、刘小黑，眼皮狠狠一跳，当即拒绝，“朕太欢喜，起了好多名字，一时间没有决定。”
“……”刘瑶斜眼表示鄙视。
刘珏学着她的样子，也斜着眼看着他，一阵见血指出，“阿父，你就是忘了。”
“没有！”刘彻才不承认，“朕要选个跟你们差不多好听的名字。”
再说，孩子出生才三四天，这些还不急。
……
内殿的群臣听着外面陛下与公主们愉快的讨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陛下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太生气。
宗正期期艾艾地看向薛泽，小声道：“丞相，你说皇后这事的影响是不是还有的商量。”
陈阿娇乃是刘嫖的女儿，也属于宗室，尤其此事涉及到巫蛊之术，一不小心，可能半个宗室都牵扯到内。
身为宗正，他自然是想一大家子人和和乐乐。
薛泽摇头，“不知晓。”
宗正面色一窘，无奈地看着薛泽。
着实搞不懂薛泽这个丞相有什么用，就是田蚡在世，虽然贪财无能了些，但是还是能听到一些实话，可是薛泽就是一个木头，亏他的先祖还是开国功臣。
宗正见状，转而向韩安国求证。
韩安国轻声道：“此事不好说，要看陛下的意思。不过宗正也不要抱有侥幸，太皇太后已经薨逝四年了。”
这话对于宗正如同冷水灌顶，心中的那点侥幸和热情被浇灭，宗正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皇后糊涂啊！”
其他人心中亦是点头。
没错，皇后糊涂 ！
……
皇太后在听闻刘嫖带着陈阿娇向卫子夫求救后，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将曹福唤到面前，“曹福，你想办法去尚书存档遗昭的地方探听探听，打听一下太皇太后有没有留下东西。”
窦婴“矫昭”的事情才发生不久，皇太后担心窦家人或者卫子夫也拿出一份遗昭，将陈阿娇给保下了。
曹福一听，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趴在地上，“奴婢不敢！”
这事他可不敢碰，若是查到了，皇太后想方设法让他毁了遗昭存档，他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皇太后当即冷脸，“怕什么！有本宫护着你，宫里有谁能治得了你。”
“奴婢不敢！”曹福瑟瑟发抖，小心翼翼道：“皇太后，尚书那里戒备森严，不是奴婢能凑近的。”
毕竟背景深厚如魏其侯，陛下都没有手软，他一个如蝼蚁般的阉人，陛下更不会看在眼里。
皇太后脸色更加黑了，眉间挤成一团，“那你想办法去找容姜套套口风，总之这次不能让刘嫖、陈阿娇翻身。”
曹福：“诺！”
……
竖日，卫少儿进宫，先去未央宫觐见刘彻，将属于他的那份收益送给他，向他展示了丹阳造纸工坊又研制出的新纸。
经过这四年的研究，使用竹子造纸已经不是难事，就是比柳树皮等材料造的纸相比，纸张有些粗糙，不过质量还是优于麻纸，甚至麻纸的工艺经过改造，目前的质量也比以前的好一倍。
竹纸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它材料易得，竹子一年四季都不缺，成本较低，适用普通穷苦人家使用。
刘彻对于卫少儿交上来的成绩还是满意，赏了卫少儿不少东西。
……
觐见刘彻结束后，卫少儿去了昭阳殿，先看了小婴儿，“孩子一看就知道和阿瑶、阿珏她们一样聪明！”
刘珏趴在床边，摇了摇头，“可是太丑！”
卫少儿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才出生时也是这样，不能笑话妹妹，否则她长大不和你玩。”
刘珏当即攥起拳头，“那她找打！”
刘瑶拍了她脑袋一下，“我看你现在找打！”
“阿姐！”小家伙抱着头，噘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刘瑶没眼看，拉着刘珏出去了，将空间留给卫少儿、卫子夫他们。
……
卫子夫看着身旁的卫少儿，笑道：“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许久没见，卫少儿身上的气势越发凌厉，她原先长相就艳丽，现在看起来比年轻时还好看。
卫少儿弯眉浅笑，“子夫也一样。”
年少时，他们是奴仆出身，出身平阳公主府，虽不至于蓬头垢面，也没有绫罗朱钗点缀，哪有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
两人含笑对视，最终卫少儿先开了口，“子夫，具体事情长姐已经告诉我，关于陈阿娇的事情，你不应该掺和。”g
卫子夫见她直接提起这个，知道她内心担忧这事，素手拉过卫少儿的手，轻声道：“少儿，我知晓你们担心我，只是此事牵扯到太皇太后，你知道，阿瑶得了太皇太后两成的财产，这些钱财并不是白拿的。”
卫少儿：……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太皇太后会给刘瑶两成遗产，要知道太皇太后的遗产就分了馆陶大长公主和阿瑶，就连陛下和陈阿娇都没有，尤其太皇太后就算宠爱刘瑶，她也看得出来，阿瑶在太皇太后心里的地位绝对超不过陈阿娇。
卫少儿：“我要提醒你，就算你想要守信，但是也要提防馆陶大长公主和陈阿娇，他们那样出身富贵的人，自以为是，不一定会记你的好。”
卫子夫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轻轻应了一声，“我知晓。此时我为皇后说话，对我也不是坏事。”
卫少儿转眸想了想，点了点头，“若是有什么难事，你要告诉我。”
……
与此同时，刘彻命宗正收缴了陈阿娇的皇后玺绶，但是暂时并没有颁布废后诏书，此举就让堂邑侯等人有了一丝希望，也让皇太后震怒，命令王家人加大对陈阿娇的弹劾。
此次卫少儿进宫，不止给刘彻送了当初分给他的三成收益，而且还给他送了许多丹阳周边大儒书写的典籍、策问、骈赋，都是书写在上好的丹阳纸，这些东西给刘彻的惊喜比钱财要大。
刘彻让人将这些东西堆放在书架上，有时间就看一下，时不时还会再旁边写下注解和信德。
刘瑶看着书卷上面一块一块的注解、批文，皱起了眉，想起上辈子的朱砂墨，给莫雨提了一嘴。
用朱砂做颜料早有技艺，所以刘瑶所说的朱砂墨也不难，仅仅三天，工宫的匠人就将朱砂墨呈上了。
刘彻试用了一番，不得不说，这个点子确实妙，当即就赏了刘瑶一堆东西。
刘瑶又让工宫的匠人给她弄了其他颜色的颜料。
既然有了纸，书写作画自然要多姿多彩，当天就带着刘珏，一起给刘彻画了一幅“不人不鬼”的“家父像”送到未央宫。
刘彻看着纸上红脸蛋、黑眼睛、塌鼻子，体型如同葫芦的人物画像，又看了看自己，除了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他看不出来和他有多少相似。
他看向偷笑的莫雨，“像吗？”
莫雨摇头，“不像。不过这也是两位公主对陛下的心意。公主第一次画，能看出人样，奴婢觉得已经不错了。”
刘彻收起画纸，命莫雨收起来，感慨道：“朕以为阿瑶聪慧，书画技艺应该不错，没想到也是这幅鬼样子。”
莫雨：……
陛下这话让他怎么答。
三月中旬，刘彻将卫子夫第三女的名字定下——刘琼，封地石邑，旁人称呼石邑公主。
整个三月，朝野众人的目光除了集中在刘彻身上，还有一人就是负责审理陈阿娇巫蛊一案的廷尉正张汤身上。
说到张汤，上一次受到大家的如此关注，还是因为他的女儿被选为刘瑶的侍读，自那以后，张汤可谓是仕途坦荡，这次又负责审理陈阿娇。
有时候，事情不重要，要看经手的人才能猜透上位者的意图。
而张汤此人的性格如何？
冷酷奸诈，用法严厉，出身普通，唯一较为出名的就是幼年时的“劾鼠掠治”，听说张汤幼年时，张父外出办事，让张汤好好看家，谁知张汤看书入迷，家中老鼠将碗里的肉偷走了。张父发现后，以为是张汤偷吃的，一气之下将张汤收拾了一顿。
受了冤屈的张汤不忿，拿着铲子将家中所有老鼠洞都挖了一遍，然后寻到了偷肉的老鼠还有没吃完的肉。
然后学着张父平时审理犯人的样子，对老鼠进行刑讯，以“劫掠”罪判老鼠磔刑，并且出具结案文书，之后便给老鼠行刑，将写好的结案文书交给张父。
张父看到结案文书论据清晰、用典明白，便有意开始教他办理司法狱案。
……
由此可见张汤的性格。
他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情。
张汤对于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一心审理案件。
陛下将案件交给他，就是要他从严、从重、从快审理，要不然也不会将此事爆出。
他看的清楚，皇上要将窦家势力斩草除根，对于皇后，现在也没有多少情谊，加上卫夫人又生下了一个公主，陛下至今没有皇子，这些事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而陈皇后的巫蛊案能完美解决这些。
……
四月初，孩子满月，平阳长公主进宫庆贺，后宫其他家人子也纷纷送来贺礼。
大家送礼送的十分积极。
虽然卫子夫又生了一个女儿，也比她们这些低位的家人子好多了，而且皇后现下深陷巫蛊之事中，日后大汉的后宫保不齐就属于卫子夫。
没看到平阳长公主待卫子夫又亲近了三分。
满月当天，刘彻驾临昭阳殿。
深夜入寝前，刘彻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卫子夫的背景，冷不丁问道：“子夫，朕听说姑母曾经带着陈阿娇来求你？”
正在梳发的卫子夫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刘彻，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妾身当日说了，此事妾身做不了主。”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冲她招了招手，让其坐到自己身边。
卫子夫也不犹豫，起身坐到刘彻身边，一双美眸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温声道：“陛下！”
刘彻：“子夫，张汤已经查明，皇后确实行巫蛊之术害了你和孩子。”
卫子夫唇角微抿，望着刘彻欲言又止。
“想要说什么？即使你骂皇后，朕也恕你无过。”刘彻抬手帮她理了理腮边的青丝。
卫子夫咬了咬唇瓣，“陛下，可否饶皇后一命。”
“饶了她？”刘彻动作一顿，眸光如炬，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秘密。
卫子夫有些不自在地撩了一下鬓发，垂眸盯着刘彻腰间的配饰，“妾身不信巫蛊一说，皇后与陛下也算是青梅竹马，妾身不想陛下将来后悔，皇后她现在变了，但是以前待陛下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
“这样啊……”刘彻声音听不出情绪，“子夫，你说这些，是不是因为姑母许诺了你什么？她若是威胁了你，朕给你做主。”
“陛下？”卫子夫抬眸，诧异地看着他，当即摇了摇头，“没有！刚才我说了，我与馆陶大长公主说过，此事陛下做主，我管不了。”
刘彻低沉一笑，“可是你现在又管了。子夫，你这可是言行不一致。被阿瑶知道了，要受到谴责的。”
“……”卫子夫温柔的目光落在刘彻俊朗的脸上，最终长叹一口气，也不再隐瞒，“陛下，我做此事，不是为了馆陶大长公主，也不是为了皇后，而是为了陛下，为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她临终前，曾经请求我在皇后遇祸时救她一命。阿瑶得了太皇太后两成的财富，我这个做母亲的，总要替她还。”
刘彻眉梢上扬，唇角似笑非笑，目光看向虚空，感慨道：“太皇太后的眼力一如既往的老练，她没看错人。就是太皇太后，也没想到陈阿娇会闯出如此祸事。”
卫子夫不语。
她不信巫蛊之说，陈阿娇所做的这些伤不到她和孩子身上，不过看来陛下不这么认为。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刘彻道：“既然子夫这样说了，你说得对，陈阿娇与我早年也有情谊，她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朕也惋惜，就饶她一命。”
卫子夫闻言，松了一口气，屈身行礼，“陛下英明！”
“这样你对姑母也有交代。”刘彻扶起她，唇角的笑有些高深莫测。
卫子夫则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妾身没有答应馆陶大长公主，也不曾承诺过她，妾身说这些，也是受太皇太后所托，若是没有太皇太后临终嘱托，妾身不会跟陛下说这些。不管巫蛊之术是否有用，皇后对我与孩子的不满是真，我对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你今后不必委屈自己，一切都有朕。”刘彻此时的笑如春风般，轻轻将她揽入怀里，说话时胸腔同步震动，让卫子夫有些眩晕。
“嗯。”卫子夫轻轻应了一下。
看着不远处随风晃动的摇曳烛光，心中并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看陛下的意思，陈阿娇这次虽然性命无忧，可是皇后之位估计也没了，那她就成了后宫的靶子，她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住阿瑶她们。
……
与此同时，宫外东方朔府上，东方朔、主父偃、卫青围坐一起喝酒聊天。
白日的时候，卫府也摆了酒席一同庆祝石邑公主的满月。
东方朔嫌喝的不过瘾，傍晚时分拉着卫青打算喝第二茬，主父偃也跟来了。
喝了半宿，三人都有些喝高了。
东方朔望着皇宫方向叹气，“主父偃，你说，卫夫人诞下公主，陛下是真开心还是不高兴？”
卫青闻言，低头又灌了一大碗酒，他平时经常跟着陛下，自然知道陛下对阿姊这一胎有多期待。
应该说陛下在阿珏降生时，就一直期待着，想着在太皇太后薨逝前，能看到他的皇子，然后阿珏出生了。
这次也是期待很大，毕竟陛下今年二十六了，十七岁登基，现在快到十年，还没有一个皇子，底下各郡国相关的谣言可是一直不曾停歇。
主父偃：“自然不怎么开心，说实话，我现在心情恐怕和陛下一样复杂，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卫青看向他，面露不解。
主父偃就算现在站在卫家这一边，也用不着比他还上心吧。
毕竟他也只是遗憾而已。
东方朔捏着胡须，冷觑了他一眼，“让我猜猜，你开心是因为皇后干了坏事，伤心是卫夫人生了公主。”
“还是东方兄了解我！”主父偃举起手中的酒，大饮一口，“不过卫夫人虽然诞下公主，加上巫蛊之事，恐怕在陛下心中，卫夫人的委屈大了，也不算是坏事，今后卫夫人若是诞下皇子，不需要费多大力，她就能坐上后宫的至高位。”
东方朔抬脚踹了他一下：“我看你是喝醉了！”
卫青沉声道：“东方朔说的没错，这种话在外少说。”
“都是自家人，这些真心话有什么不可说的。”主父偃不以为然，他目光落在窗外浓黑的深夜，目光深邃：“巫蛊之事让人惧怕，就在于未知，对于不信的人，伤不了分毫，对于信的人来说，就是十年后的一场意外，也能追根溯源到现在。”
“你要做什么？”东方朔眉心微压，警惕地坐直身子，“巫蛊之事现在旁人恨不得逃离十里远，你居然还想用它做文章？”
卫青也劝道：“主父偃，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主父偃闻言笑了笑，“你们不用担心，现在陛下这种状态，在下也不敢妄动，有些事情，不在于发生事情大小，在于如何解读。用对了力气，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东方朔：……
卫青：？
很快卫青就明白了。
三月下旬，春雨不断，天气忽冷忽热，刘珏带着刘小黑在雨中追逐不慎染了风寒，然后传染给刘瑶。
就这样，两姐妹有难同当，有苦同享，一起喝药药。
与此同时，这些事也传到了宫外，在一些人的引导下，许多人知道卫子夫生下的当利长公主、诸邑公主受到巫蛊之术的影响，现在生病中。
除了这些，还有两位公主被梦魇惊醒、白日无故被东西绊倒、食欲下降……
宫中的皇太后和陛下为了补偿两位公主，天天都送赏赐……
等刘瑶从内侍那里偷听到消息时，她与阿珏在大家眼里，已经是好可怜、好可怜的孩子。
也知晓皇太后、阿父这些日子为什么对她们有求必应。
刘瑶：……
……
受巫蛊之事影响，其实长安城这两月可谓是风声鹤唳。
张汤一副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架势，时不时就要传唤一些达官显贵前去问话，惹得大家心惊胆颤。
四月中旬，张汤将所有证据和供词呈送到宣室殿。
三日后，刘彻宣告天下，废除陈阿娇的皇后之位，移居到长门宫。
长门宫并不是事实上的冷宫，此宫乃是昔年刘嫖为了讨好刘彻为他建立的豪华宫殿。
陈阿娇虽然被废了，但是仍会按照法度受到优待，住在长门宫与椒房殿并无区别。
而且允许馆陶大长公主刘嫖探望、照顾她，刘嫖身份尊贵，手握巨量财富，还有太皇太后八成的财富，足以保障陈阿娇的富贵生活。
所以刘嫖在得知结果后，面对刘彻，十分羞惭，伏地跪下向他告罪。
朝野内外也盛赞刘彻宽仁，善待发妻。
至于其他被巫蛊案牵连，被张汤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而处死的三百多人也都被大家忽视了。
再说，就是追究，也是张汤干得，与陛下何干。
刘彻很满意张汤的做法，对他委以重任，擢升为廷尉，算是成了大汉的最高司法官员，位列九卿。
刘瑶看着还在太中大夫位子上待着的东方朔，又看了看已经和东方朔齐头并进，同为太中大夫的主父偃，当着刘彻的面，恨铁不成钢道：“东方大姨父，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看看张汤，你看看主父偃，你再看看你。”
刘珏有模有样，跺跺脚，“太让我失望了！”
刘彻看的乐呵，配合道：“东方朔，你太让朕失望了！”
东方朔被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女三人三连击，若是换了其他人，已经是诚惶诚恐，不过他的脸皮早就已经练得如同铜墙铁皮，“陛下，为了让公主不失望，你不如随便封我一个九卿，微臣自认什么都能干。”
刘彻没理他，戏谑地看向刘瑶，“阿瑶！”
刘瑶小脸嫌弃，转身背对着他，“我不认识东方朔！”
刘珏也学道：“我也不认识他！”
东方朔：……
“哈哈哈！”刘彻抬手指了指他，“东方朔，你看看，连阿瑶都看不下去了，再不努力，朕可对你不客气。”
东方朔无奈，指了指张汤，又指了指主父偃，“陛下，不是在下不努力，是他们太努力了。”
主父偃、张汤没理他的耍宝。
……
对于对巫蛊一案的处置结果，皇太后却是有些不满，她原先以为就算处置不了刘嫖，也能将她的心肝给杀了，谁知道刘彻心软了。
刘彻并没有与皇太后过多解释，只是将刘嫖呈送上来关于田蚡与淮南王勾结造反的证据扔到她面前，淡淡道：“母后，舅父病亡，朕为他伤心，可是舅父如何回报朕的？这事发生时，朕已为皇帝，舅父为何还对朕不满？朕让他当丞相，他敛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舅父与王家这样回报朕的？”
皇太后只瞥了一眼，别过头，当即否认：“这些是对田蚡的诽谤！之前我们母子俩在宫中艰难时，是他替我们打点，给我们送钱，他是你舅父，难道你还怀疑他。”
刘彻观察皇太后的神态，心头淋了一桶凉水，嘲弄道：“母后你也早就知道吧，那你告诉朕，王家有多少人知道？虽然舅父已亡，但是谋逆乃大罪，当诛九族！”
窦家势力已清，王家自然不能留他们在朝堂上，他是帝王，朝堂之事都应掌控在他手中。
“你说什么……谋逆？诛九族——”皇太后骤然变色，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自己养大的孩子，泪水当即就落了下来，有些识不清面前的人，“是我生你，养你，我是王家人，你身上也留着王家一半的血，也要将自己诛了吗？再说田蚡胆子小，对于这种事，他顶多也就口头说说，没胆子做这些……”
“母后！”刘彻打断她的话，“朕不想听这些，王氏是朕的母族，他们的富贵朕会留着，但是，他们也要安分守己，否则，母后也护不了他们。”
皇太后：！
她眼睁睁看着刘彻甩袖离去，当即扶着门框嚎啕大哭。
……
疾步离开长乐宫的刘彻带着满身怒火，连御辇都没做，就用双脚走着回到了未央宫。
途中的羽林卫、内侍、宫女看着陛下这样子，都目露惊讶。
心中揣测陛下与皇太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彻回到未央宫，环顾殿内的装饰，长吐一口气，一直压着的嘴角经不住翘起，轻松道：“莫雨，将塞北的边防图拿出来。”
莫雨：“诺！”
刘彻看着图纸上面的边防线。
现在朝中障碍已除，他可以尽心收拾匈奴了！

第52章 啧啧，阿父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追求虚名呢！
虽说刘彻将陈阿娇的后位废了，但是巫蛊之案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七月份才差不多结束。
巫蛊之案过后，窦家的影响算是消失，就连堂邑侯所代表的陈氏也伤了一半，若不是堂邑侯一向低调，怕是这次也要受到很大的责难。
只是除了这些，朝堂众臣发现，朝野的王家人也大多安分了。
原先田蚡死后，朝中的王氏外戚还在争抢新的“领头羊”，可是巫蛊之案过后，就没见他们动静了。
让一些人一时恍惚，没分清巫蛊之案到底收拾的是谁，怎么窦家不吭声，连带着王家也沉了。
难道田蚡对王家的影响真的那般大吗？
不管如何，现在许多人看出来，随着窦家、王家两大外戚接连沉寂，朝堂基本上被陛下掌控在手中。
不少人感慨陛下的手段，太皇太后过世才四年，陛下天下大权握在手中，不愧是天生的帝王。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皇子。
刘彻：……
孩子又不是他来生，再说他也不是不能生，已经有了阿瑶、阿珏、阿琼三个公主，下一胎一定是个皇子。
对于刘彻来说，朝堂大权掌控在手，无人敢指摘他，可以尽情推行儒术，打匈奴，想怎么改革就怎么改革，日子终于过的舒心一些了。
后宫中，废后陈阿娇移居长门宫，基本上不曾出来。
皇太后大概还在为国舅田蚡的病逝伤心，也窝在未央宫，最近精神不济，目前还病着。
刘彻一开始将宫务交给皇太后，后来皇太后病了后，就交给了卫子夫代为管理。
惹得不少家人子眼红。
可与没办法，人家卫子夫现在有三个公主，现下在后宫中的身份仅次于皇太后。
五月中旬，刘彻向各郡国再次下达了求贤令，只不过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只需要举荐一两人，这次则是要五十人，这五十人需要在各郡国都城进行考试，取成绩最优的三人。
为了防止下面有人弄虚作假，互相勾连，刘彻还向全国派了御史监督他们。
朝野诧异刘彻这一次的政令，不过因为这次刘彻放低了标准，各郡国也没有多少压力，就算不从民间选人，从诸侯王或者王子门下的幕僚中随便巴拉几个不想要的，都能凑个一二百人。
同时规定，应试前三名者，赏金赐功名，有功名可免徭役，实授官职。
刘瑶听到消息后，挑了挑眉，没想到她家阿父憋到现在才打算施行“科举”，毕竟她觉得阿父现在可不是有耐心的人，尤其在打匈奴上，那可是锲而不舍，火急火燎。
刘彻觉得，选贤、选士不同于打仗讲究一个速战速决，寻求战机，再者他前两年太忙，有很多事需要忙，加上要处理朝中窦氏、王氏外戚，修黄河决口……说一千，道一万，其实吧，他就是暂时忘了，毕竟这两年暂时不缺人。
刘瑶算了一下，现在各郡国人口不一，大的郡国人口有五六十万，小的也有二十多万，大的郡国竞争压力大，与小郡相比，更增加不公，不过能从大郡冲出来的人相对应的才华本事也更强些。
每个郡县或者郡国凑三人，等到三四月后，集结到长安的应试者也达到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的食宿对于长安来说毫无压力。
刘瑶比较期待这次比较粗糙的“科举”考试能够给刘彻选出满意的人才，弄个开门红。
同时，刘彻为了这次考试，还专门让人建了一个大大的学宫，足足能容纳一千人听课。
这批人此次考试的地点也是在学宫，考试结束后，学宫也作为推行儒学的地点。
学宫建好以后，刘彻还带着刘瑶、刘珏前去看了一下。
学宫就在上林苑旁边，建在山林之间，高大庄严，处处雕梁画栋，墙壁上悬挂着不少用卷轴书写的先贤名言。
光是站在这里，就油然而生一种遗世独立的自豪感。
刘瑶站在清幽的学宫后院，听着周围的鸟鸣，感受清凉的风，要知道现在是六月底，长安城中已经十分燥热，这山林间却凉爽安静。
她忘了，在古代，尤其在这个时候，读书人可是十分金贵，可不比后世满大街的大学生。
这栋学宫，代表大汉皇帝对读书人的渴求，对人才的希翼，已久对这次科举考试的重视。
刘彻瞅着小脸惊叹的刘瑶，得意道：“如何？”
刘瑶：“阿父，我也要。”
她都七岁了，也是个大孩子，在宫外要有自己的地盘。
刘珏一听，立马“姐唱妹随”，“我也要！”
虽然小家伙不明白阿姐要什么。
不过阿姐要的东西肯定很好，她信阿姐。
刘彻负手而立，看着面前一双女儿，无奈道：“你们怎么什么都想要。阿瑶，这是学宫，住的又不舒服。”
刘瑶噘嘴，“阿父偏心。学宫不给，我的公主府什么时候给我？”
“阿父真坏！”刘珏点头表示赞同。
“……”刘彻嘴角微抽，俯身捏了捏刘瑶的软腮，笑问道：“你才多大，就想着出宫。还有你，才学会跑。就想着飞，翅膀长硬没有，别什么都学阿瑶，懂吗？”
刘珏冲他吐了吐舌头。
刘瑶拍掉他的手，振振有词道：“阿父，宫里人太多了，住不下那么多人，我去宫外住，是孝顺。”
主要是随着她长大，一些烦人的规矩就要讲究起来，她不喜欢。
刘彻笑了笑，“自然这样，朕告诉你，你平时乖乖地待在宫里，就是对朕最大的孝顺。”
刘瑶见状，眼珠子转了转，拉了拉他的衣服，“阿父，我的公主府呢？”
她不信磨不来一个单独的房产。
刘珏歪头，同样奶声奶气质问：“阿父，阿姐的公主府呢？”
刘彻纳闷：“别人都不喜欢往宫外跑。你小小年纪就想着出宫，让子夫知道该伤心了，你忍心？”
刘瑶大眼睛斜觑道：“阿父，你是盖不起？还是舍不得？盖不了，我自己盖？”
她有自己的汤沐邑，还有太皇太后的两成遗产，盖个公主府绰绰有余。
“……你啊！”刘彻无奈，俯身屈指弹了刘瑶小脑门一下，“别催了，朕知道了，今日就不应该带你出来。 ”
阿瑶的公主府虽然现在建早了点，既然孩子想要，那就让人建吧。
刘瑶一听，满意笑了，抱住自家阿父的大腿，不吝夸奖，“阿父英明！”
然后看向刘珏，“阿珏，以后咱们出宫，阿父就管不着咱们了。”
刘珏用力点了点头，提醒道；“还有妹妹和黑黑。”
刘彻：……
总觉得在阿珏心里，他的小女儿与刘小黑地位相当。
一行人走到前院时，刘瑶看着光秃秃的门楼，好奇道：“阿父，学宫的名字叫什么？”
对于学宫，她知道战国时期的稷下学宫，那可是举世闻名。
刘彻望着门楼上雕刻的字，淡淡道：“春秋学宫。”
牌匾已经让工宫做了，由他亲笔题字，过两日就挂上。
刘瑶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学着他一样望着门楼，“阿父，我能来这个学宫玩吗？”
“你在这里确定能听懂？”刘彻调侃道，“你若是学问够好，日后别说来玩，当个夫子授学也没问题。”
刘瑶斜了他一眼，“那阿狙、东方筠、霍去病他们呢？”
阿狙是勋贵之后，东方筠是官员之子，她是想问一下这个学宫有什么入学要求。
刘彻闻言，蹙眉思索片刻，“他们啊……”
见他为难，刘瑶了解，看来阿父还是想要高标准的。
刘瑶打算以身作则，拍着胸脯道：“阿父，你放心，日后我想进春秋学宫，也会参加朝廷的考试，不会让你为难。”
刘彻愣了一下，福至心灵，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阿瑶说的没错，想要入学宫，考试即可，以实力见真章。”
虽然他打算大力推行科举考试，但是不代表就抛弃察举制，“举孝廉”与其并不冲突，只要是人才，无论从哪一条路来的，他都喜欢。
但是学宫这边，他想提高一下标准。
……
七月，各郡国应试结果出来，一共选出了一百五十六人个。
十月，除了赶路途中出意外或者出事故伤亡的人，全国应试者一百四十五人汇集长安。
虽说这么多人，对于长安几十万来说，也就是一滴水的容量，况且每次陛下发布选贤令，至少会有千人赶往长安，所以长安百姓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朝中的大臣纷纷观望，他们知道陛下这次在实验新的选士方法。
对于这，主父偃、张汤等出身普通的官员自是万分支持。
他们早年为了求学、出人头地，受尽了苦头。即使有了真才实学，可没有门路，也是半生做了无用功，尤其主父偃，他早些年因为家室和性格原因，被许多人针对、嘲讽，更加理解寒门子弟求学谋出路的艰难。
有了科举，寒门子弟好歹还有一个出路，若是没有出路，寒门子弟只能等，或者放下身段和尊严，学会讨好、依附贵族或者权臣，否则就只能等朝廷什么时候再下求贤令，守候机会，自然这个机会他们也要与那些有门路、有背景的权贵子弟争抢。
刘彻见主父偃如此热心，就将命他当主考官，刘瑶听说后，去找刘彻，让他添上东方朔，表示两位主考官才能更好监督。
大汉朝第一次科举，这么重大的事情，日后青史肯定留名。
东方大姨父！她为了他的前途真是操碎了心。
东方朔嘴角抽搐地看着如同小大人叹气的刘瑶，“哦，那我谢谢阿瑶了！”
刘瑶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主父偃，你们名字还差不多，怎么前程差这么多，长安人都知道你聪明，可是阿父想要人干活时，就想不到你。东方大姨夫！”
她两手掐腰，郑重其事地站在他面前，语重心长道：“你要反思！”
反思？
东方朔无语地看着她，反手指了指自己，“阿瑶。咱们要就事论事，‘主父偃’、‘东方朔’，没有一个字相同的。”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敷衍道：“念起来都一样。”
东方朔：……
念起来也不一样。
他发现，阿瑶年纪虽小，但是人与陛下一模一样的固执。
刘瑶：“东方大姨父，我说的是真的，你要严肃对待这次考试，防止有人捣乱、舞弊。”
东方朔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与主父偃商量过了，想了好多防止作弊的法子。”
毕竟陛下要考的东西很多，持续时间也长，而且人数众多。
刘瑶出主意，“你们可以多设计几套试题，若是泄露了，就采用其他试题……”
东方朔挑了挑眉，眸光精亮，诧异地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小女孩。
看着她说的如此上头，东方朔想起陛下与他们说的事情，试探道：“阿瑶，陛下与我们商议过，若是科举考试能行，打算每年都举行。”
“每年？”刘瑶愣了一下，反问道：“阿父需要那么多人才？有那么多钱可以折腾吗？”
东方朔微微点头。
他也觉得陛下太贪心，两年一次或者三四年一次就行，主要是持续不断，成为大汉的主要选才门路，这样对大汉、对百姓都好。
东方朔含笑问道：“阿瑶觉得几年？”
刘瑶脱口而出，“三年！”
东方朔目欣慰，赞同道：“阿瑶说的没错。”
他回去就给陛下上书。
与东方朔分开前，刘瑶再次表达了对东方朔的期待，“东方大姨父，你可要再加把劲，别等到我的公主府建好了，九卿还爬不到。”
东方朔转眸想了想，打趣道：“阿瑶，我觉得，你现在与其鞭策我，不如哄哄陛下，让他给我一个九卿之位，说不定可能性要高些。”
“东方朔！”刘瑶听得眼皮直跳，心想东方朔这些年脸皮倒是越发厚了，她板着脸，郑重道：“你就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给你走后门的。还有……哄小孩子，是要天打雷劈的。”
东方朔：……
……
十二月初，大汉第一届科举考试在春秋学宫举行，主父偃、东方朔主持监考，中间，期间出了些许差错，明经试题有泄漏嫌疑，所以主父偃、东方朔按照之前的商议，启用了备用试卷，刘彻听说后，大力嘉奖了两人，赏赐了酒肉。
主父偃连连推辞：“此乃东方朔的想法。”
东方朔解释道：“这是微臣与长公主聊天时，长公主随口之言。”
主父偃当即道：“长公主真是如陛下一般聪慧，微臣不及。”
东方朔斜眼瞅了他一眼，眼神写着“马屁精”三个字。
主父偃装作没看到。
刘彻哈哈大笑，“孩童偶有妙言，有的聪慧孩子才能更是超过大人，但也要大人能听进去，事情是你们做的，这些酒肉就属于你们。”
东方朔：“陛下说得对！”
刘彻又笑了一阵，看了看他们呈上来的考生试卷，规整洁白的试卷上，字迹或自己秀美、或飘逸飞舞、或端正……看着上面的字，仿佛见到考生本人一般，他能想象出这些来考试的读书人，有的严肃、有的腼腆、有的雄武、有些散漫……
刘彻心情越发愉悦，决定再给卫少儿赏赐千金，若是没有她，他现在恐怕还要费劲看竹简。
都是同样的字，竹简的阅读速度无法与纸卷相比。
十二月中旬，科举考试结果出来，一共录取了十五人。
二十日，这十五名录取者穿着宫中赏赐的衣饰，在三公九卿的注视下，向刘彻行礼，然后进行最后一关考试。
再来之前，负责考试的官吏已经告诉他们，不必紧张，他们的功名与赏银都不会缺，这次考试只是为了在陛下面前展现才华，确定最后名次……
众考生：……
就是这样他们才紧张的，他们苦学半生，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大殿中，身着金线绣龙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白玉佩剑的刘彻面色严肃地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场中一些神情激动，脸色涨红的考生，面上淡定，心中却受用，要不然今日也不用折腾出这般重大的场面。
刘瑶带着人悄咪咪站在后殿门口偷瞄，看着满殿的人，心有戚戚焉拍了拍胸脯。
看着有些吓人。
第一次举行科举考试，各方面还都在磨合，比较随意，不过这次气势、场面上到时给足了，让刘彻还有考生过足了瘾。
这次殿试则是在偏殿进行，刘彻命丞相薛泽监考，他则是与众朝臣继续商议朝政，等到朝政议完，偏殿的考试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他就带着三公九卿在场中巡逻。
让刘瑶看的直摇头，没看到一些胆子小的考生手抖的都写不出字了，阿父还乐此不疲。
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抖的考生被冻的呢。
说起来，昨日还下了大雪，幸亏殿内火盆够多，木炭也添的足，所以手抖的问题可不能推给天气。
等这次结束，她劝阿父，以后考试的时间调整一下，春秋两个季节，哪个都比数九寒天的现在好，那时候穿衣服也好看。
这次殿试来自齐国的程陶成为头名，被称为“魁甲”，第二名是来自淮南国的雷兴，第三名是来自燕国的刘善，此人身份有些不简单，他乃是宗室子弟，是燕王弟弟的儿子。
刘彻看到一表人才的刘善，那是越看越喜欢。
他之前下达诏令时，没想过这次会有一个宗室子弟能出头，刘善有今日这成绩，代表他们刘氏皇室的潜力很大，可不是一群只会享福的蠢货。
刘彻在众朝臣的见证下，当面给三人授官，魁首程陶拜为谒者，二名雷兴、三名刘善则是授为郎中，还有赐金、赐宅。
听得东方朔都有些咋舌，他当年来找陛下时，陛下可没有这般贴心，况且他觉得此次考试内容不难，若是他来，“魁甲”唾手可得。
要不下一次试试？
一套流程走完之后，君臣和乐，就在刘彻开口打算再勉励这些殿试的考生时，就见刚刚还被他夸奖的第三名刘善出列，一下子跪在刘彻面前，大呼道：“请陛下为微臣和臣的母亲做主啊！”
“！”刘彻眼皮一跳。
为什么要在他如此高兴的日子里捣乱。
对了，这个捣乱者还是他选出来的。
众臣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善。
这个刘善也算是燕王的堂弟吧，这次来到长安，难不成是要弹劾燕王？
刘瑶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种内容。
大汉首次科举实验，再加上有人当堂告御状，日后话题不会缺了。
既然情况都这样了，刘瑶也不藏着了，蹑手蹑脚地猫到刘彻身边，近距离看戏。
刘瑶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坚定，“你放心，阿父公正英明，你有什么话直说，不用客气！”
众臣看到刘瑶也出来凑热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瑶！”刘彻扶额无奈地看着她。
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宠她了，进大殿，朗卫居然都不拦。
刘瑶小脸无辜，“阿父，难道我说错了吗？”
刘善也紧张地看向刘彻。
刘彻心累，“没错！”
刘瑶闻言，向跪着的第三名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要相信阿父！”
听到这话，刘善再次伏地叩拜，悲声颤抖，“陛下！求你救救我的母亲……”
事情倒不复杂。
刘彻有个哥哥，名刘定国，是燕国的王。
这家伙臭名昭著，无恶不作，不是人的事情几乎都做了，尤其喜好淫……乱，他先是将自己父亲的小妾霸占，还生了儿子，这事在燕国不少人知道。
接着又厚颜无耻地将弟弟的妻子抢了，占为己有，此女便是刘善的母亲，刘善的父亲懦弱，不敢与刘定国对抗，刘善数次想要夺回母亲，被刘定国殴打，刘善也曾经长安想向长安求救，谁知道信件被人截下，他也差点被刘定国害死，这次也是在燕国国相的帮助下，才能参加此次科举。
至于燕国国相为何愿意相帮，因为他的妻女也是受害者……
众臣听完不禁唏嘘，虽然他们之中也干一些不法之事，说不上是圣人君子，但是无耻到燕王这地步，也算是长见识了。
刘彻听着怒火上涌，怪不得刘善等不了，如此恶事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忍不了。
“若是你所言属真，朕派人查明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刘彻板着脸严肃道。
能让刘善鼓起勇气，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刘彻已经信了七八成。
刘瑶点头，“对，阿父一定会帮你。”
刘彻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别捣乱。
主父偃一听，来了兴致。
他早年游历燕国时，也被燕王欺辱过，正想着如何报复燕国。
正瞌睡，来了枕头。
他出列，向刘彻行了一礼，“陛下，微臣愿意替陛下去燕国一趟，一定彻查燕王所犯之事。”
刘彻见主父偃愿意接手，当即应允，“朕准了！燕王若是有不法事，你不必手软。”
“诺！”主父偃要的就是这话。
刘善也见好就收，伏地喜极而泣，“多谢陛下！陛下英明！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刘彻将他扶起，“你此举也是为了你的母亲，此乃孝道，朕夸赞你都来不及，此次朝廷选才，你能被录取，朕很欣慰，没有输了刘家儿郎的气节。”
“微臣愧疚！”刘善再次泪流不止。
虽说出了刘善告御状这个小插曲，不过对方是为了生母，乃是孝道，而且还能处理一个郡国，刘彻很快就将心情调节过来。
次日，刘彻命人张榜将录取的名次贴在宫外，同时也命人将结果传给各郡国，日后好吸引更多的人才参加考试。
因为殿试时间距离除夕很近，年底除夕时分，刘彻还准许殿试前三名参加宫宴，至于其他参加殿试的人，也都赐了酒肉。
一时间，长安城的读书人纷纷传颂刘彻的贤名！
刘彻乐的从年前一直笑到年后。
刘瑶觉得他的嘴巴都要笑歪了。
啧啧，阿父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追求虚名呢！
刘彻见她小脸带着些许嫌弃，凤眼微眯，毫不客气地轻手扯住她的脸颊，“阿瑶，你这是什么样子？”
刘瑶神情有些尴尬，抱住刘彻的大手，歪着嘴含糊道：“阿福……我这是佩服阿父，阿父英明……阿父最贤明！”
“真的？”刘彻自然知道小家伙内心诽谤他。
“比真金还真。”刘瑶连连点头，表情分外真诚。
“放过你了！”欺负够刘瑶，刘彻也满意松开手。
“……”刘瑶揉了揉腮帮，背着刘彻翻了一个白眼。

第53章 主父偃这拍马屁的功夫，他真是望尘莫及。
年后正月结束，主父偃就出发赶往燕国，准备收拾燕王，同时他还叫上了刘善一同回去。
旁人看他那架势，知道燕王此次多半要遭罪。
东方朔则是心中为燕王点了一炷香，主父偃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眼小着呢。
不过他也觉得燕王死有余辜，主父偃怎么收拾他都不过分，他目前的注意力还在陛下弄的科举上，既然凭借考试选聪明人，他觉得他可以走一遭，说不定也能拿个魁甲。
不止他，一些低等官吏，常年不得晋升的读书人也起了心思，还有长安城窝着的那些一直找门路想要在皇帝或者权贵面前露脸的人也看到了机会。
所以即使科举结果已经出来，大家对它的讨论热情仍然十分大，许多人对殿试那日的场景津津乐道，还有一些参加殿试的人还将当然的场景写成骈文，让人更加向往。
其实应该说，正因为有了结果，大家看到了它的影响和作用，才会更加趋之若鹜。
刘彻听闻东方朔也想参加科举，没等他开口，恰巧在身边的刘瑶当即吐槽道：“东方朔，你是想让阿父封你当丞相吗？科举是选才，不是选丞相，你别捣乱！”
东方朔振振有词道：“微臣觉得只有通过科举，才能让陛下看清微臣的才华。重用微臣。”
刘彻斜眼看着他，眼神不言而喻。
阿瑶这样的孩童都看清你了，你还厚着脸皮说这些。
东方朔被刘彻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轻咳一声，掩唇尴尬道：“陛下，微臣刚才也是开玩笑。微臣觉得，科举这事应该落实的更加严谨，禁止官职在身的人参加。”
刘彻轻哼一声，暂时没理他。
对于科举考试举行的间隔年限，刘彻目前打算一年一考，每次录取少量人，这样科举制度才会不断在实践中尽快完善，否则按照东方朔的想法，三年一考，他这一生，即使活到一百岁，也就才二十多次，等到具体制度调整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打算前十年，一年一考，十年后，等到他收拾了匈奴、将各郡国的大权收归手中，再改成两年或者三年一考。
不过阿瑶说得对，冬日考还是太折腾人，容易冻坏那些学子。
刘彻经过与大臣们商议，决定将每年科举考试的时间定在八月到九月。
……
主父偃到达燕国后，如东方朔所料，就没打算放过燕王，先是与刘善一起就救出了他的母亲，然后开始审问燕王身边的人，毕竟燕王也是诸侯王，他不能如普通人刑讯审问。
不过他也没客气，本着将燕王往死里弄的目的，在原有基础上，添油加醋，给燕王安排了许多莫须有的罪行，加上原先的罪行，若是属实的话，基本上斩首跑不了。
燕王倒也知趣，自知不得民心，百口莫辩，直接吊颈自杀了。
主父偃轻松结案，在燕国赚的盆满钵满，还得了功绩，心满意足地回到长安，向刘彻复命。
刘彻看着他呈送上的结案陈词，也很满意，赏赐了东西，然后任命了新的燕王，此事就结束了，至于有人呈递上关于主父偃贪财、受贿、胁迫、威逼……等等，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年初的时候，刘彻任命唐蒙卫中郎将，让他率领一千亲兵、民夫一万进入夜郎境内，让夜郎国臣服。
唐蒙一手赏赐，一手警告，带着大汉的丝绸、陶器笼络威吓住了夜郎周围的小城邑。
夜郎附近的小城主贪便宜，以为中原距离夜郎路途远，而且夜郎地势艰险，汉朝不会占领这一地区，就暂时表示臣服。
唐蒙回来后，向刘彻复命，刘彻就在这一地区设了犍为郡，并且征调巴蜀两地的士卒修路。
刘瑶在未央宫玩耍时，听到“夜郎”二字，顿时竖起了耳朵。
哦，这就是后来的“夜郎自大”啊。
她踮起脚，凑到刘彻跟前看了看大汉的地图，看着上面大大的地图，再看着周围的夜郎国、南越国、滇国、匈奴汗国……与后世广阔的疆域相差甚远。
果然家底是要慢慢攒，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阿父能攒多少。
刘瑶小手托着下巴，作为华夏儿女，怎么着也要出一份力吧。
刘彻见她看的认真，笑问道：“能看懂吗？”
刘瑶点了点头，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大片，“阿父，这些都是咱们的。”
唐蒙看的倒吸一口气，长公主真豪气，陛下目前也就只想收下南越国，长公主将滇国、斯榆国都算在内了，直接画到海边了。
刘彻笑的欢快，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既然阿瑶这样说了，朕以后一定给你拿下。”
……
五月的长安温暖柔和，正值初夏，草木葱翠，时而阳光灿烂，时而毛毛细雨不断，宛如给天地蒙上了一层薄纱，一切写满了诗意。
五月对于皇宫的不少宫女、内侍来说，是忙碌的，因为六月初九乃大汉陛下刘彻的生辰。
长安城的达官显贵也在积极准备相关贺礼。
刘瑶也在纠结着，毕竟她不是阿珏这样四五岁的小孩，随便折腾点东西，就能敷衍阿父。
刘瑶撑着下巴，看着趴在地上，握着笔涂鸦的小阿珏，思考自己要送什么，反正还有一个月，她不急。
再不济，她给阿父再送十个锦旗，将什么“爱民如子”、“仁厚礼贤”、“勤政爱民”、“励精图治”……都弄出来，有质有量。
刘瑶思索片刻，看了看一旁的王容、张苒，好奇道，“你们的父亲这次给阿父送什么贺礼？”
王容也不隐瞒，恭敬道：“阿父准备了一尊半人高的东海红珊瑚。”
张苒想了想，“我好像没见阿父准备，长公主如果想知道，我回去问一下阿父。”
阿父掌管刑律，平时比较吓人，她一向不怎么过问阿父的事情。
“算了，我与你们阿父不一样，你们能准备的，我又不能照抄。”刘瑶叹了一口气。
目光落到沉迷“创作”的刘珏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摊开的一张张写满墨字的纸，脑海中总觉得有什么灵感被迷雾遮掩，就差一点就能勘破了。
王容蹲身，将摊开的卷轴收起来，苦口婆心道：“诸邑公主，这些书卷不能这样随便扔到地上，容易损坏。”
张苒也蹲下身帮忙收拾，两人将凌乱的卷轴整齐地码好，卷轴外面系着麻绳，将写着名字的竹片挂在上面，然后堆在书架上。
站在刘瑶这个距离，远远看过去，好像蛋卷一样。
此时趴在地上创作的刘珏也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今年是阿父二十七岁生辰，所以她从小到大画了二十七个阿父，画的她手都快断了。
“阿姐！我画完了！”刘珏兴奋地跳起来，抓起画轴的一角，举着双手，距离踮起脚，向刘瑶展示自己的“大作”。
长长的画轴足有三丈多长，刘珏这个动作仿若龙抬头一般，龙首高高昂起，垂下的龙尾横跨整个侧殿。
刘瑶想了想，小家伙将这份超长画卷送给刘彻时，要用多少人才能将画轴全部拖住，感觉还不如弄个横幅。
“真棒！”刘瑶上前，帮她将画轴收起来。
卷啊卷……卷啊卷……
话说，十米多的画轴真是太长了……
她看了看垂在地上的长度，叹了一口气。
心想还好这个时代的书籍字数都不多，若是按照后世小说动辄几百万字，怕是要绕地球一圈了。
刘瑶一边卷，一边胡思乱想，忽而，脑中灵光一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轴。
即使便于书写的各种纸张已经发明出来五六年，但是碍于成本原因，她估算现在天下也就只有一两成的人用得起纸，其他大部分还在用竹简，即使是较为廉价的竹纸，对许多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还是奢侈。
而书籍都是卷轴模式，卷轴则是将纸张粘连在一起，卷起来收藏，想要多长就要多长。
别说阿珏的三丈长的画轴，阿父的宣室殿里还存放一卷二十丈长的《秦律》，不过那卷《秦律》就是用来收藏的，否则查阅起来，真的要累死人。
……
六月初九，碧空如洗，阳光透过云层向大地挥洒金光，不冷不热，汉宫旌旗随风飞舞，长安的达官显贵齐聚宫中给刘彻庆贺生辰。
中午，宫宴在未央宫举行，三公九卿以及受宠一些勋贵大臣都在殿内，进不去殿内的，则是在走廊或者殿前空地上。
刘瑶、刘珏与卫子夫坐在皇太后右下手位置，接下来便是刘嫖、平阳长公主、南阳长公主他们，卫子夫算是此时大殿中唯一的后宫嫔妃。
而卫青与卫少儿则是坐一桌，东方朔与卫君孺的位置比较靠后，在大殿右侧第三排。
刘彻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此次献给刘彻的贺礼，若说最豪爽的则是刘嫖，她命人用金子打了一座皇宫，不过在长门宫的位置用了巧思，用宝石珍珠装点庭院，让人一眼就看到长门宫。
卫子夫则是送上她亲手缝制的衣服。
轮到刘瑶、刘珏两姐妹时，刘珏带着她亲手绘制的超长画轴出场了。
刘珏展开画轴，四名宫女帮她托着画轴。
须臾，三丈多长的画卷全部展现在刘彻面前，刘珏得意地介绍自己画的内容，“这是才生出来，皱巴巴的阿父，这是一岁的阿父，两岁的……三岁的……”
刘彻唇角笑容不断，宠溺地看着小家伙从这边跑到那边，一个个给他介绍。
虽然画技稚嫩，可是小家伙的心意就是瞎子都不能忽略，再说小家伙可是准备了半年之久。
等刘珏说完，刘彻愉快道：“朕喜欢阿珏的礼物，来人，赐诸邑公主千金。”
刘珏歪头，“千金？”
小家伙看了看刘瑶。
刘瑶冲她微微颔首，这就是她哄着妹妹给阿父准备生辰礼物的原因，哄好阿父，收益可不小，再不济也能刷刷好感，现在好感也有了，千金也有了。
刘珏当即欢喜拍手，“多谢阿父！阿父最好！”
等刘珏回到座位上，刘彻看向刘瑶，笑问道：“阿瑶，阿珏这般用心，你呢？若是比不上阿珏，朕可是会不高兴的。”
刘瑶闻言，掩面哀怨道：“阿父不高兴，我会更不高兴，到时候，我就离家出走！”
刘彻听得眼皮微跳，无奈地看着她，也不敢继续吓唬她了。
因为以他这个长女的脾气，真能干出这事。
刘彻：“行，朕错了，不该吓唬你。现在你该将朕的礼物拿出来吧。”
殿内众人听着父女俩的对话，神情各异，但心中都有一个共识，就是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确实前无古人，恐怕后面也没有子女能比得上，没看陛下都当着众人的面认错了。
刘瑶也不再卖关子，离开座位，
子燕与两名内侍搬上来一个大箱子，放到刘瑶面前。
刘瑶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箱子，“阿父，你看，这就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俗话说，学富五车才能称之为读书人，我给你将五车的书都装进来了。”
“……”对于刘瑶从小胡编的“俗话说”，刘彻已经免疫，听到女儿信誓旦旦将五车书装了进去，刘彻对里面的内容已经有了猜测。
刘瑶从箱子里抱出一叠书册走到刘彻面前，看了看占满那桌子的酒菜，看向莫雨。
莫雨连忙上前给她清理了一个位置，谄媚道：“长公主，你看位置够吗？”
刘瑶摇头：“不够！”
她做了好多线装书，垒在一起看，那样才震撼。
“……”莫雨为难地看着自己清出的三分之一的空处，看向刘彻。
“听她的。”刘彻淡淡道。
他倒要看看阿瑶折腾出什么。
莫雨闻言，又给她清出了一半。
刘瑶让莫雨将桌上的汤汤水水都撤下，防止意外倒塌后，书册沾染到汤汁，这些书册可都是手写的。
等清完后，刘瑶将手中码的整齐的书册放到桌上，然后又从箱子里拿了一堆，又堆了上去，她是根据后世见到的线装书而设计的，单本书册比较薄，整套的书籍则是用硬纸书套合在一起作为区分。
众人见刘瑶拿出来的不是金银，也不奇怪，小孩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正常。
看长公主手中的东西，似乎用纸张做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用，难道是丹阳侯做出的新纸。
想到这里，不少人看向卫少儿。
卫少儿也是一脸疑惑，目光盯着刘瑶。
等刘瑶将箱子里的书挪完，已经在刘彻的案头搭了一座书籍长城，将刘彻的脸遮的严严实实，高一些的人只能看到对方的冕冠，其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东方朔趁人不注意，用脚踢了踢邻桌的主父偃，低声道：“主父偃，你猜猜阿瑶送到礼物会不会让陛下满意？”
主父偃弹了弹裤子的灰尘，白了他一眼，“自然满意。”
这还用猜吗？
只要长公主不是来个“刺杀”，就是送一块石头，陛下也能夸出花来了。
堆在桌上的“长城”隔绝力量是相互的，其他人看不到刘彻，刘彻的视线也被挡住，他随手从最上层拿下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论语”，掀开第一页，正是论语第一篇。
他又往后翻了翻，发现正面、背面都写了，中间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两三页，最终确定，一万多字的论语真的腾挪到手中比巴掌大一些的书册上。
看完内容，开始观察书籍外观，发现制作方式并不难，就是将纸裁剪成大小一致的纸张，将一边用细线缝起来，使其钉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没有卷轴美观，但是线装书不需要用书案辅助，不用旁人帮忙摊开，单手就可以阅读，而且携带方便，可以随心阅读。
刘彻又看了看其他书册，《老子》、《庄子》、《春秋》、《左传》、《国语》……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杂学，涉及到天文、地理等方面的，足足有上百本，可以想象阿瑶准备了多久。
阿瑶刚才放出豪言，说将五车书的内容搬过来，他觉得桌上书册的分量要超过五车书。
刘瑶确实废了不少时间，主要是抄写，后面的装订都不是难事，为此她去找了东方朔帮忙，东方朔用双倍的价钱请留在长安驿馆的读书人抄写了半个月，都是用统一的小篆，粗略一看，看起来没有多少差别。
“好！好！好！”刘彻心情愉悦。
有些事情做起来不难，但是想到如何去做，才是最难的。
阿瑶她又给他解决了麻烦，有了线装书，天下读书人会更加方便。
刘瑶见他高兴，摊开小肉手：“阿父，我的奖赏呢！”
刘彻眼尾微微上挑，揶揄道：“朕今日生辰，你好意思向朕要奖赏？”
“嗯……阿父说的有道理，那我明天去要！” 刘瑶说完点了点头，一副她十分体贴的架势。
众人闻言纷纷忍笑。
皇太后道：“彻儿，你快给她的，现在不给，到了明日，这小家伙可是会得寸进尺。”
“哪有！”刘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明天的胃口也就比今天好一点，只会贪心一点点哦！”
她用小拇手指比划了一截小小的距离，表示自己可乖巧了。
“哈哈哈！”皇太后大笑不已，“彻儿，你快给本宫一份，让我看看阿瑶到底送了什么好东西，让你那么开心。”
“母后，尽管看。”刘彻让莫雨送去一本《论语》。
皇太后拿到论语，看着封面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两页，浏览了里面的内容，神情越来越诧异，最后合上书，阖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刘彻，笑道；“彻儿，阿瑶你可要重赏啊！不愧是大汉的长公主，若是宗室的公主和王子都有阿瑶这样的才能，咱们汉室何愁不兴。”
刘彻点了点头，笑道：“阿瑶，你做出线装书有功，朕赐你千金，再加汤沐邑两千户可好？”
“多谢阿父！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好东西一定想着你！”刘瑶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刘彻摇了摇头，示意她回到座位上。
大手摸着面前垒起的书山，刘彻双眸精光闪烁，“莫雨，将这些书册收起来，放在朕的宣室殿。”
这可是他的最宠爱的女儿精心送给他的生辰礼，他可舍不得赏赐给大臣们。
莫雨：“诺！”
平阳长公主见他护的紧，调侃道：“陛下，你别光护着，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南阳长公主赞同道：“对啊，陛下，我也急的紧，让我们也看看，阿瑶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稀奇的。”刘彻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唇角的笑，脸上的自得都在告诉殿中的众臣和勋贵宗室们，他女儿做的东西可金贵，可让他满意了。
他拿了两本书，让莫雨送给众人传阅，让他们涨涨见识。
众人拿到线装书，小心翻阅了一番，惊呼声不断，他们都能看出这东西有多方便。
东方朔将书递给主父偃，挑眉笑问：“主父偃，你觉得阿瑶做的线装书如何？”
主父偃翻了两页，之前被主父偃惹怒讥诮的唇角自然而然舒缓上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等都不如长公主给天下读书人做的贡献大。”
“啧！”东方朔轻啧一声。
主父偃这拍马屁的功夫，他真是望尘莫及。
“你这是什么意思？”主父偃才不惯着他，当即斜眼。
东方朔由衷感慨道：“在下虽然学问自认超过你，但是在某些方面，拍马也不能追得上。”
“……”主父偃眉峰一压，忽而唇角一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东方朔，你若是不想活了，在下可以帮你。”
东方朔正欲开口，忽而腰间一麻，就听卫君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东方朔，闭嘴！”
东方朔从善如流地闭了口，向主父偃摊了摊手。
主父偃不理他，将手中的书册交给内侍，想着回去后，让他府中的幕僚也将家中的藏书也都誊抄在线装书上，这样日常可以多带一些书了。
……
宫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莫雨又给刘瑶送了一堆东西。
同时还有卫少儿的赏赐，刘彻又给卫少儿加了一千户封邑。
卫少儿接到赏赐，看着宣旨的小黄门，笑道：“看来我是蹭了阿瑶的光！”
小黄门：“陛下说了，女侯研制出造纸术，造福万民，理应赏赐。”
卫少儿让手下塞了一把钱，说道：“那也是陛下英明，才能让我有发挥能力的地方和时机。”
小黄门没有推辞，笑了笑，然后离开了侯府。
回到宫中后，将卫少儿的话学给了莫雨。
莫雨：“这位女侯真聪明，这么一看，卫家未来确实有些阴盛阳衰。”
上有卫夫人、长公主，还有卫少儿，卫家的男儿确实看起来有些不中用，明明一个个看着品行都不错啊！
刘瑶若是听到这话，估计会满脸问号。
卫青？
霍去病？
哪个不行？
……
七月中旬，堂邑侯陈午病逝，此事给了刘嫖不小的打击，自从去年陈阿娇巫蛊案结束后，陈午就重病，没想到今年就没有撑下去，陈阿娇听说后，也大病了一场。
刘瑶听得唏嘘不已，这个时代的医疗环境实在太差，就是锦衣玉食的达官显贵，一不小心染了病，也坚持不长久。
她坐在秋千上，掰着手指，想了想自己要干的事，最基础的四大发明，现在造纸术有了，指南针早就有了，简易的罗盘应该不难制作，最起码在卫青他们去打匈奴前，给他们造一个，让他们别迷路。
火药……目前不急，她也就知道一些“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常识。
印刷术……以现在纸张的普及率，印刷术有些早，不过现在折腾雕版印刷倒也可以。至于活字印刷，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差距的，印刷时的油墨选择、版面、黏土的配方还有烘焙的工艺，都会影响成果，现实不是做题，不是她将步骤写出来，就会有完美成品。
不过身为长公主，这些不用她亲力亲为。
刘瑶握着炭笔，在线装书上写下“活字”两字，之后打算找卫少儿商量一下。
……
八月，邛、冉两地的部落酋长见臣服汉朝会得到很多好处，也要做汉朝的臣民，请求朝廷往他们的居住地派遣官吏，刘彻就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符节出使西夷，利用厚重的赏赐收服西夷各个部族的首领。
然后大汉西南版图就扩充了一大圈，多了一个都郡、十几个县。
开疆辟土有了成效，刘彻很高兴，给刘瑶炫耀了好久。
刘瑶：……
阿父不止一昧的甩开膀子揍匈奴，往外挥拳头，对不同的“蛮夷”部落，方法还是挺多变的。

第54章 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此次大汉不兴兵事，疆域就向西扩展了十几个县，对此朝野上下都高兴，而促成此事的司马相如也是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过往大家提起司马相如，都知道他写辞赋好，文采好，要知道司马相如此时已经五十岁，已是知天命的年龄，如此高龄，为了国家政事，经历两千里的跋涉，到达蜀郡，其中所受的辛劳可以想象。
而且他一路撤销旧时的关隘，疏通前往灵山的道路，在孙水源头搭建桥梁，将大汉疆域向西拓展到沫水、若水，让周边城邑小国纷纷臣服，从成都、邛都，再到黑水，最后是苞满，行程足足有四千里，往返就是八千里。
而且自古以来，都知“蜀道难”，蜀地沿途都是高山峻岭、湍流险滩，以现在空车日行七十里，重车日行五十里的速度，老人家一路的折腾，让刘瑶不禁竖起大拇指。
她过往经常听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间的情感波折，真正来到大汉，才知晓，在这个时代，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本身才华就不可限量，这是一个辉煌璀璨的时代。
尤其汉武帝时期，他的大一统帝业也不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他的身边聚集着一大批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学等方面的人，比如董仲舒、司马迁、张骞、卫青、霍去病、张汤、石建、公孙弘、韩安国……还有那些让周边小国闻风丧胆的汉使代表们。
刘彻见刘瑶对司马相如赞赏不已，笑道：“你是收了司马家的钱吗？怎么这么会说话。”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可以吗？阿父，要不你让人宣传一下，咱俩配合，三七分成。”
“三七分成……亏你想得出来！”刘彻哭笑不得。
若是事情传出去，他这个皇帝还有威严吗？
刘瑶摇头晃脑道：“彼此彼此！”
“你啊！”刘彻心中对司马相如此番行程也是满意，写下谕旨嘉奖。
刘彻道：“你这些话要不等朕宣司马相如进宫后，当着他的面夸一遍，让他高兴高兴。”
“背后夸的才是真的，当面夸我不自在。”刘瑶轻哼道。
不过她对司马相如的兴趣也就这些，她更感兴趣的则是司马相如的妻子卓文君。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热心给刘彻拿了一块点心，“阿父，我想见司马相如的妻子，我能将她宣到长安吗？”
“司马相如的妻子？卓文君？”刘彻愣了一下。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间的纠葛，民间都编成诗歌了，要知道司马相如虽然素有才名，但是卓文君也是蜀郡有名的才女。
刘瑶点点头。
刘彻思索片刻，“你想见就派人去宣，卓文君是有名的才女，精通诗书、音律，正好可以教导你一番。”
“阿父……”刘瑶当即鼓起腮帮，“你这样太奸诈了，那我不宣了。”
她目前不想给自己再找一个夫子，想见卓文君，纯粹是好奇。
刘彻见她这样，反而不顺着她了，“那可不行。朕看你近来越发调皮，卓文君才名、贤名在外，你可要向她好好学习。”
刘瑶闻言，扭头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
司马相如这次回到长安，多次得到宫中的嘉奖和赏赐，一时间春风得意，一连好几天在宅邸摆酒席，邀请友人畅饮。
对于宫中这次的嘉奖，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此次除了给他的赏赐，还有长公主给他的妻子卓文君送的礼物，包含了笔墨纸砚、十本线装书、十卷竹简、一些绸缎，还有长公主给文君的书信一封。
书信是密封的，他无法查看。
“内臣，这些真是长公主送给吾妻文君的？”司马相如眉心纠结，难道长公主知晓了他年轻时的荒唐事，所以才宣昭文君？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
小黄门笑道：“中郎将不必担忧，这是好事，陛下有意给长公主寻一名女夫子。此次让夫人来长安，若是长公主满意了，夫人就有机会教导长公主。”
司马相如一听，面露喜色，向小黄门拱手感谢。
……
入秋，天气变得凉爽起来。
不知怎么的，今年春夏之际，全国各地多半风调雨顺，到了七八月份，各地反而闹灾起来，七月的时候，齐国狂风不断，风力最强的时候，能将树木拔起来，百姓房屋更是毁塌无数。
刘彻这边前脚刚告慰上天，祈求风调雨顺，后脚没过一个月，又开始闹虫灾。
八月，下面郡县上报，说是稻田螟虫成灾。
螟虫是稻的害虫，生长在稻叶或者稻茎里，能够蛀食稻叶或稻茎骨髓，是农人最害怕的病虫害。
他只能火急火燎地救灾，安抚民心，同时下令征召全国知晓治世之要，习读圣人之术的官民。
等这些人来到长安时，足足有一百多人。
其中还有熟面孔，就是公孙弘，他之前出使西域时干活没让刘彻满意，自己大概察觉了，就辞官回老家，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对于公孙弘，刘瑶觉得他与张汤应该是正反面，公孙弘主张仁治，以柔克刚，而张汤作为有名的酷吏，手段更加狠辣、犀利。
听说这举荐的人考试时，太常将公孙弘列为倒数第一名，后来刘彻将他擢升道第一，并且还任命他当博士。
刘瑶后来从刘彻那里找到公孙弘的文章看了看，不怪太常不满意，公孙弘的文采不错，不过通篇比较悬浮，就好比皇帝要找让百姓富足、四海升平的方法，他说了原因和结果，但是方法就提了一个“礼教”。
除了公孙弘，还有一位超高龄的齐国人，今年九十有余，叫辕固，也被遴选为贤良。
九十岁的长者，还是读书人，这把岁数还能经得起舟车劳顿，让人敬佩不已。
刘彻也召见了他，刘瑶也去看了，老爷子精神抖擞，须发皆白，一直乐呵呵的。
刘瑶打听过，这位辕老可不得了，在景帝时期就做过博士，当面驳斥过窦太后，被生气的窦太后关进猪圈，要求与猪决斗。
当时老爷子都七老八十了，而且猪圈的猪还不是普通百姓养的猪，乃是上林苑中供打猎的野猪，以辕固当时的身体素质，窦太后这要求，基本上就是让他送死。
还好景帝暗地里给辕固送了一把长矛。
老爷子也老当益壮，一下子戳中了野猪的心口，此事才告一段落。
刘瑶觉得，刘彻身边就缺少辕固这样的人。
老爷子九十多岁高龄，这在古代，几乎就是免死金牌，朝野都倡导尊老爱幼，皇帝肯定要以身作则，而且辕老名声又大，为人正直，连太皇太后都敢怼，刘彻这个年轻的更不会客气。
等刘彻宣见辕固时，刘瑶热情地向他行礼，“辕老先生，我是阿瑶，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我若是有了错，你就随便骂阿父，不用客气！”
跟在她身后的刘珏一听，眼睛一亮，当即甜甜道：“老先生，打阿父，不用客气！”
“阿瑶，阿珏！” 刘彻嘴角微抽，无奈地看着两个女儿。
若不是有外人在场，他一定要这两个调皮鬼好看。
辕固愣了一下，见刘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生气，当即笑道，“老臣可不敢，两位公主，为人子，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你们虽小，也不能仗着陛下的怜子之心而胡闹。不过刚刚长公主那句‘子不教，父之过’甚妙，陛下可知从哪本书上得来的！”
“……这，朕也不知，别看小家伙年纪虽小，宫中的藏书让她看了大半，谁知道她从哪里提炼出来的。”刘彻被难住了，毕竟他家女儿的“俗话说”可多了。
刘瑶：……
她理直气壮地看向刘彻，满脸地写着“不知道”。
刘彻无奈，指了指她，“辕老，你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
刘瑶摇头晃脑道，“阿父，这不重要，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辕老九十了，阿父一定要留下他，才能彰显阿父的贤能。”
“不用你提，朕自然知晓这个。”刘彻指了指门口方向，示意刘瑶、刘珏别在他这里捣乱。
刘瑶假装没看到，继续苦口婆心道：“辕老，你不要嫌弃阿父，你在长安，以后需要的笔墨纸砚，我都包了，阿父，他需要你，大汉需要你。”
“阿瑶！”刘彻听到这里，看似不轻不重喊了一声，可是声音里蕴含的威胁，只要不聋的人都能感受到。
“阿姐！”刘珏小手扯了扯她的袍子，表达自己的担忧。
刘瑶朝她淡定一笑，然后无辜地看着刘彻，“阿父，难道我说错了？”
辕固看着与刘彻斗嘴的刘瑶，大手捋着白须，唇角笑容不止，“陛下，自然长公主如此说了，老臣再推辞就不知好歹了。长公主年岁小，人又聪明，陛下对她要多些耐心。”
对于早慧的孩子，要更加爱惜，防止他们在幼年时受到伤害。
刘彻摇头叹息：“朕真是拿她没办法，小家伙说话一套一套的，别说朕，就连东方朔也吵不过她。”
辕固闻言，看向刘瑶。
刘瑶冲他乖巧一笑，“辕老先生，我乃乖孩子，你看那个……我对阿父可好了。”
她指了指仍然挂在墙上的“慈眉善目”锦旗，“辕老先生，以后我也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自诩见多识广的辕固再次瞥到锦旗，胡子直抽抽。
对于陛下正殿中的这面锦旗，在朝野可素有传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东西无论从工艺、技法、文采……都一塌糊涂，偏偏吸引人眼球，也只有长公主这样的孩子才有胆子做这些。
若是陛下此生真能做到锦旗上面写的这些，挂一辈子也没问题。
不过他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刘彻闻言，有些酸了吧唧，“阿瑶，你就这么喜欢辕固！就因为他年纪大？”
他自认选贤举能，朝中年纪大的不少，比如公孙弘今年也六十多了，怎么没见她对待公孙弘热情。
刘瑶偏头瞅着他，“当然因为辕老先生可靠！”
而且恰似可以克阿父！
刘彻：……
刘瑶可不是嘴上说说的，等辕固出宫时，刘瑶将自己之前之前收集的线装书、字画、笔墨还从刘彻那里拿了好几卷古籍，亲自送给辕固，双眸期待，“辕老先生，阿父，我就交给你了！”
旁观的内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长公主这搞得，怎么比先皇临终托孤还郑重。
“……”辕固哭笑不得，看着面前稚嫩的小女孩，蹲下身，笑问：“长公主就如此信任老夫？”
他活了九十余年，家中小辈无数，差不多看出小公主的逻辑，大概在小公主的想法里，年纪越老的，威望越高，就能管住年纪小的，只是这种规则不包括皇帝啊！
长公主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他快入土的一把老骨头，临了临了，还被一个稚童如此托付，不得不说有些惶恐啊。
刘瑶点头，“我相信辕老先生的智慧！”
辕固顿时哈哈大笑，“既然这样，我这把老骨头，就听长公主的，奉陪到底了。”
其实朝堂上也有一个以“刚直敢说”闻名的官员，叫汲黯，不过因为太敢说，喜欢直言劝谏，刘彻稍微不怎么喜欢，好几次升了官，很快就被撸了下去。
对此刘彻评价汲黯也就两个字——愚直。
当然刘瑶不认可，虽然汲黯说话不好听，但是他好学正直，廉洁奉公，是名贤臣。
她对此也没有办法，但愿有了辕固后，汲黯那边的压力小些。
汲黯的态度没错，那就矫正一下阿父吧。
来长安的奔前程的各地人才没想到，他们这一群人居然输给了两个老人，一个六十多岁、一个九十多岁，又都是前辈高人，他们也不好当面叫骂，否则传出去后，污的还是他们的名声。
不过公孙弘、辕固也还是被针对，尤其辕固，一些人许多人以年龄原因，对其侮弄，刘瑶知道后，向刘彻告状，刘彻就派东方朔前去谴责了他们一番。
东方朔那张嘴，调侃起人来，既能让人找不出错处，又能让你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辕固看着一个个面色涨红，掩面离去的才子，不由得摇摇头。
好歹也是读了圣贤书，居然如此做派，就连陛下都不会做这等失礼丑陋的事情。
东方朔训完人，向辕固行礼，“辕老！”
辕固：“没想到此事惊动了陛下。”
东方朔笑了笑，环顾左右，用手掩住唇，小声道：“其实是长公主担心你被他们气跑了，去找陛下告状的。”
辕固没想到居然是刘瑶说的，心中有些愧疚，“之前比那些人折辱时，老夫真想过一走了之，差点忘了长公主的托付！”
东方朔闻言，轻松道：“辕老放心，以长公主的脾气，你就是跑了，长公主也会闹着陛下将你追回来。她年纪虽小，与陛下是一脉相承的固执。”
辕固：……
这么说，以后可以试一下。
东方朔这次来，除了奉刘彻的命令帮辕固训斥那些才子，同时还带了刘瑶给的礼物。
他拿出一个长盒，笑的有些怪异，“辕老，这是长公主送给你的东西，希望你不要生那些才子的气，为了他们不值得。”
辕固炯炯有神的沧桑双眸闪过一丝疑惑，面色谨慎道：“长公主送的？”
该不会是孩童的恶作剧吧。
东方朔见状，热情道：“这可是好东西！”
辕固更加警惕了。
东方朔见他犹豫，要不卖关子，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盖着红绸，揭开红绸，一面红底金边的锦旗出现在视线中。
东方朔将锦旗拿出来，抖了一下，将锦旗的全貌展现在辕固面前。
上书，“福寿绵延不老松，一年更比一年强”
缀名：替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的阿父赠送给老当益壮，为国分忧，直言敢谏的辕固老先生。
辕固：……
这么奇特的缀名，他还是第一次见。
上次进宫与长公主聊天，长公主说，活的时间长，见识也多。
这点他认同，可是现在一看，他还是见识小了。
东方朔轻啧一声，“辕老，除了陛下，朝中就你得了长公主的这件东西，其他人都没有。”
辕固瞪了他一眼，上前将锦旗拿了过来，“你若是羡慕，老夫也给你写一些警世之言，让人做一些，给你挂家中可行？”
“长者赐，不敢辞！”东方朔也不客气，辕固虽然性子正直，但是不刻薄，他写的锦旗，他当然收。
“……”辕固将锦旗卷好，冲他轻哼一声，背着手拄着拐杖离开了。
东方朔：……
辕老，你到底送不送锦旗啊！
……
汉宫昭阳殿中，刘瑶最小的妹妹阿琼在殿内追着刘小黑跑。
“黑黑！黑黑！”小刘琼看着腿短，跑起来是虎虎生风，追的刘小黑抱头鼠窜。
刘瑶、刘珏在一旁笑嘻嘻看着一人一狗玩耍。
小刘琼追了一圈，转变目标，直奔刘瑶，腿上的铃铛响声不断，奶声奶气道：“阿姊！”
刘瑶叹气，张开手。
“砰”的一声闷响，小家伙冲到刘瑶的怀里。
小家伙自小力气就大，小时候没有轻重，照顾她的乳母、宫女都被她踹伤过，之前以为小家伙不知轻重，用的都是吃奶力气，长大后，看她的平日轻松将刘小黑抱住，发现人家是游刃有余，若不是怕伤到她，刘瑶真想做几个哑铃，试试三妹妹的力气。
自从三妹妹学会跑以后，她的身体开始被动锻炼，比习武锻炼还有用。
小刘琼窝在她怀里，小脸不停蹭着她，仰头嘿嘿直笑，“阿姊！”
“阿姐是我的！”刘珏怒了，想要将她拉起来。
可是小刘琼如同八爪鱼一遍，死死地抱住刘瑶，尖叫道：“阿姊！我的阿姊！珏珏，坏坏！”
刘珏见人拔不出来，气的用手打她的屁股，大声道：“阿姐是我的，我的！你是妹妹，不能和我抢！快起来，起来！”
“……”刘瑶痛苦闭眼，觉得自己耳膜都要炸了。
一开始，小刘琼还是婴儿模式，不能自理，只会看人傻笑的时候，刘珏曾经觉得好玩，给过一些姐妹“亲情”，然后等小家伙会跑后，经常烦刘珏，本来脆弱的“妹妹联盟”就破裂了。
尤其在刘珏看来，这个路都走不好，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子居然敢跟她抢姐姐，她要与她势不两立。
对于旁人劝的那些“你是阿姐”、“比她大四五岁，要让着她”，她才不听呢！
小刘琼小嗓子轻哼一声，“阿姊！我的！”
反正现在是她窝在阿姊的怀里，地盘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刘珏瞪大眼睛，气的小胸脯上下起伏，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也爬了上去。
众人：！
“阿珏1”刘瑶倒吸一口气。
这两人要压死她吗？
……
卫子夫回来时，就见到三姐妹乱成一团，刘瑶小小的身板上，胸前挂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奶娃娃，背后趴着一个对奶娃娃怒目而视的稚童。
刘瑶见她回来，“艰难”地伸出一只手，“阿母，救命！”
带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当老大压力太大了。
“噗呲！”卫子夫忍俊不禁，与子燕一起上前，将两个孩子抱下来。
小刘琼抱着卫子夫的脖子，控诉道：“阿姐，坏坏！抢阿姊！”
刘珏龇牙凶道：“阿姐是我的，你去抢其他人。”
“哇啊啊！”小刘琼当即嚎哭出声。
刘珏也是眼泪汪汪地抱着卫子夫大腿，“阿母，妹妹欺负人！”
卫子夫坐下来，将两个孩子都揽在怀里，低声轻哄。
刘瑶走到子燕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道：“子燕，孟姬生了吗？”
孟姬是王家送进宫的家人子，来自齐国，算是除了卫子夫之后，后宫第二个怀孕的。
子燕看了看卫子夫，轻声道：“生了一个公主，母女平安。”
刘瑶松了一口气。
等卫子夫将两个孩子都哄睡了，刘瑶递给她一杯蜜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卫子夫有些纳闷，将蜜水放到一旁，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感受到异样，“难道累了？要不在和阿母一起休息一下？”
“阿母！”刘瑶扑到她怀里，闷声道：“阿母，你别伤心，在我和妹妹心里，你是唯一、最好的阿母，阿父都不如你重要。”
“阿瑶……”卫子夫诧异抬头看向一旁的子燕。
子燕用嘴型告诉了她。
卫子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孩子，柔声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的。”
她顿了一下，凑到刘瑶的耳边，轻轻道：“阿母也告诉阿瑶一个秘密，在阿母心里，你们阿父也不如阿瑶、阿珏、阿琼重要。”
陛下这么些年的恩宠有时确实让她心醉沉迷，但是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自认没有陈阿娇那般放肆的底气和勇气，她的大部分勇气都集聚在阿瑶这些孩子身上，对于陛下，她感恩、喜欢，同时也有自知之明。
刘瑶红润的耳尖动了动，歪头看向卫子夫，确认她说的不是糊弄她的，又抱紧了她，“嗯，我们都悄悄的。”
卫子夫笑了笑。
内心软的一塌糊涂，素手缓缓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哼着歌谣。
……
八月中旬，张骞从西域归来的消息快马送进未央宫。
刘彻顾不得身份，急切道：“张骞眼下在哪里！”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啊！
他正欲明年与匈奴再次开战，张骞就回来了。
若是与张骞联系上的大月氏一起夹击匈奴，覆灭匈奴的期限可以缩短一半，说不定五六年内，可以将塞北匈奴全部消灭。
刘瑶站在高台上，远望河西走廊方向。
不知道这次张骞从西域带回了什么。
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55章 阿父，我已经长大了，回宫后，我要去工官玩。
此刻的张骞一行人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河套走廊，朝着长安的方向一跪不起。
他们终于回来了。
戍边的校尉激动地看着他，“张骞，你终于回来了。”
起身的张骞胡子拉碴，衣衫褴褛，向前来迎接他的将士躬身一拜，满是口子和布丁的布衣迎风展开，如旗帜一般，“骞见过各位！”
校尉将他扶起，仔细打量了他周身，见没有受伤，大笑道：“我可担不起中郎将如此大礼，陛下盼你们归来，可是盼了许久。你们这样子乍一出现，我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
他长居漠北，塞外风霜催人老，但是还能让人忍受，但是听说西域那边大部分地区都是漫天黄沙，戈壁陡山，张骞他们是在用命拼，想也知道一行人遭受了多少磨难。
张骞用破烂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等时刻不敢忘陛下的重托，此次平安归来，也是得天庇佑。”
此次出使西域，数年未归，没想到边陲局势发生了许多改变。
在归途中，他按照去时的情报信息，为了避开匈奴的势力，计划走昆仑山南道那边绕过，到达莎车的时候，才知晓原来大汉与匈奴早已经开战，河套走廊以及附近地区早就被大汉掌控，所以他就又绕了回来。
后来听给他们护行的军汉说，还好他们放弃绕行，因为这些年他们与匈奴已经撕破脸，虽然现在没有像马邑之战那么大的规模，但是背地里的小打小闹一直不曾停歇，羌人那边早就被匈奴占了。
尤其现在边陲正值秋收时节，那些匈奴骑兵经常派人来捣乱打秋草，双方之间的摩擦很多。
张骞听说后，心里也觉得后怕。
张骞一行人在河西走廊修养一日后，次日就骑着当地校尉给他们备好的马匹赶往长安。
……
未央宫中，君臣相见。
刘瑶跟在刘彻身后，看着执手相视的君臣，嘴角不禁翘起。
看着张骞沧桑粗糙的面庞，又看了看才蓄须不久，仪表堂堂的阿父，要知道张骞还比阿父年岁要小，现在两人外貌看着要相差一辈了。
刘彻拉着他进殿，让他坐下，亲手给他斟酒，欢喜道：“今日你凯旋而归，先用这酒润润口，稍后朕为你接风洗尘。”
张骞听到这话，后退一步，伏地叩拜，满脸歉意，“臣虽然找到大月氏，但是未能完成陛下的嘱托。”
这个刘瑶知道，比起找到大月氏，与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和影响，并不让人觉得惋惜。
“起来！”刘彻将他扶起，恳切道：“你代表大汉出使西域，已经是不世之功，朕怎么因这种小事而苛责你，来喝酒。”
刘彻让他去找西域，一是为了寻找大月氏夹击匈奴，二是联系出访西域各国，将来他与匈奴打架的时候，那群人若是帮不上忙的话，在一旁助威也行，只要不捣乱就好。
刘瑶点头：“对对对！张骞，你给阿父和我多讲讲西域，”
张骞将酒水一口气饮尽，开始说起他们西行的见闻。
他告诉刘彻，他带着随从一路西行几十天，进入溯塔里木河，经过库车、疏勒等地方，长途跋涉，沿途人烟稀少，水源齐缺，黄沙平原无数，横穿过大漠，翻越高原后，就找到了大月氏国。
大月氏国的人也没想到遥远的汉朝会派人来找他们，可以称得上是举国皆惊。
当年大月氏诶匈奴大败，不得不西迁避祸，大月氏的王惨遭杀害，新任大月氏女王则是由他的夫人接任。
他向女王表达了与汉一起夹击匈奴的请求，可惜被女王拒绝了。
被匈奴追击，不断西迁的大月氏在西面寻到的国土比原先的河套走廊更好，物产更加丰富，水源充足，而且远离匈奴，即使才过去了几十年，已经没有东归的愿望了。
而且他们过往与汉朝也不太熟悉，汉朝况且距离大月氏遥远，若是联合狙击匈奴，发生了危险，双方也无法进行支援。
而张骞不甘心，带着人在大月氏逗留了一年，还是无法说服女王。
无奈之下，张骞只得返回。
他详细说了在大月氏国的见闻，对于西行路上的艰辛和困难大多一语带过。
刘彻却知晓有多困难。
大漠黄沙、绝壁高原，夏暑冬雪，戈壁滩上，飞沙走石，热浪滚滚，贫瘠山脉，寒风刺骨，千里冰封。
在这千里之途中，人烟稀少，物资匮乏，风餐露宿，肯定比塞北的行军要苦十倍。
张骞此行不仅见了大月氏女王，还与西域许多小国获得联系，受到他们的礼让，那些西域国家钦慕中原王朝的富庶，一直想要与汉朝来往，但是因为匈奴在中间阻挠，一直没有实现。
张骞一行人的到来，算是打通了中间的关节。
刘彻微微颔首，矜持地笑了笑。
西域小国钦慕大汉的强大与富庶，这是理所应当。
刘瑶窝在他身边，小手攀着他的胳膊，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的光芒，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张骞被她这么热情期待的眼神看的有些头皮发麻，说到最后，眼神都有些不敢与刘瑶对视了。
同时心中想着，还好他此行带了大宛国王送给他的一袋宝石，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喜欢。
傍晚时分，刘彻在未央宫举办了盛大的宫宴给张骞一行人接风洗尘。
刘瑶拿到了张骞送给她的宝石，各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刘瑶也礼尚往来，送了他几本她这段时间让人抄写的线装书，
张骞看到线装书，有些惊奇，他这次去西域，也带了不少丹阳纸，十分受那些西域人的喜欢，价格是中原的千百倍，没想到几年不曾回来，丹阳纸的价格比他去之前低了九成，而且还发展出了线装书，原先需要好几卷竹简才能抄完的书籍，现在一本书就能解决。
若是能将中原文化通过线装书传到西域，亦能增加两国交流。
如果陛下能开通前往西域的商路，他觉得丹阳纸会十分受欢迎，可以与绸缎相媲美。
张骞此次回来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有一些西域国王赏赐的宝石、黄金，记载信息的羊皮纸，还有就是作为口粮的一些农作物种植，比如核桃、蚕豆、芝麻……还有一些香料、葡萄干。
这次因为一直是在摸索着行进，所以无论是去还是回来，都没有带多少行礼。
刘瑶有些失望，这么说来，她又要等一些日子了。
竖日，早朝时间，刘彻册封张骞为博望侯，意为“博得众望”，同时宣告要开通中原与西域的商路，互通有无。
张骞也没打算休息，打算在长安修养一个月，然后带着刘彻的赏赐和诏书再次启程前往西域。
对于如此“工作狂”的狠人，刘瑶是万分敬佩，表示以后一定要让史官给他著书立传。
张骞听得有些不好意思，“骞为陛下做事，不图这些，再说骞做的这些事没到著书立传的份上。”
“足够了。” 刘瑶叹气，踮脚拍了拍蹲在对面的人，“你要相信自己，对了，去了西域，记得要将西域所有东西都拿一份，那些金银宝石可以少带些，我对西域的粮食、植物还有手艺品比较感兴趣。”
张骞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含笑道：“好！微臣遵命！”
刘瑶：“你什么时候出发？”
张骞：“十月就走。这次陛下还派了千人士兵追随我，沿途搭建驿站。”
陛下要在西域开商路，沿途肯定要建造驿站的。
这次有了这些人，他们的旅途会顺畅许多。
“十月就走啊！”刘瑶小眉头蹙起，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宫中搜罗水晶，打算给他做一个望远镜，可惜找到水晶要么不够通透，要么形状不好。
难道真要她动手烧沙子将玻璃弄出来，主要是她当年“物理化”能看，也不会选了文科。
玻璃怎么烧来着，除了沙子，还有啥来着。
刘瑶咬着手指，攒起眉头。
似乎是沙子、石灰还有……碱来着。
不过石灰石真是个好东西，好多化学原料都需要，而且还能杀菌除虫。
“长公主？” 张骞见她走神，轻轻喊了一声。
“呃……哦。”刘瑶反应过来，将手上的口水在衣服擦了擦，“张骞，你安心去西域，等回来，我送你一样很有用的东西。”
不止张骞需要，舅父他们打仗也需要，就不知道老天爷赏不赏脸，让她弄出纯净无色的玻璃。
旁边的子燕眉心一跳，心想还好没其他人看到。
张骞虽然心中疑惑，面上却十分诚恳，“骞拭目以待。”
陛下的长公主自出生以来，就有一些奇事逸闻传出，许多都是没有由头，却又确确实实发生的，比如他至今想不通，为何长公主会不遗余力地缠着陛下救他。
长公主出生前，他已经被匈奴抓住，回去也问了亲朋友人，没有人前去求助卫家，甚至许多人还以为他被匈奴给杀死了。
不过，有时候世事不一定追求一个明白，他相信长公主。
刘瑶举起手掌，“一言为定。”
张骞失笑，扬起大手轻轻与面前的小手击掌。
……
近来让长安城热闹起来的，除了张骞等人西域归来，还有今年第二次科举。
今年的科举时间定在了九月，与去年不同，今年各郡国想要参与考试的很多，五十个初级应试名额压根就不够抢的，为此爆出了不少受贿、殴斗事件，刘彻听说后，就将初级应试名额扩充到一百人，取前五名。
一些初试脱颖而出的读书人心急的早在六七月就来到长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尽早参加科举考试。
刘彻就寻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原想带着几名近臣微服出巡，被刘瑶捉到，怎么哄都不愿意回去，最后只能带着刘瑶也出去了。
刘瑶坐在刘彻身边，向车内的四人打招呼，“众卿吃饭了吗？”
左边则是御使大夫韩安国、大司农桑弘羊，右边则是去年又入职的博士公孙弘，太中大夫主父偃。
她都认识。
桑弘羊、韩安国等四人对刘瑶自然不陌生，纷纷笑了笑。
“老实点！”刘彻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刘瑶抱着头，噘着嘴瞪了他一眼。
今日刘彻出来，就打算带着大家随便逛逛，看看城中的景象。
“阿父，我们要去哪里？我要给阿母、阿珏、阿琼他们买好多东西。”刘瑶扭着身子，示意刘彻别箍着她，这个距离，她就是想凑到车窗看风景都不行。
“别乱动。” 刘彻担心小家伙乱跑。“你不是说，要经常走走，否则天天听底下人说，朕这个皇帝要变成聋子和瞎子了吗？朕为了不耳聋眼瞎，就出来了，谁知道你也要来。”
韩安国、桑弘羊四人听到这话，纷纷诧异地看向刘瑶。
朝中都知道当利长公主聪慧，没想到如此年纪，还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言论。
刘瑶振振有词道：“我也要多看看，防止眼瞎了。”
“你啊！”刘彻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拍吧拍吧！等我长不高了，长大后，我找你算账。”刘瑶无奈，从小到大，刘彻几乎天天拍她脑袋，她觉得自己脑壳都被拍硬了，以后与刘彻对着干，肯定头铁。
“没长高吗？”刘彻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说起来，你的个头确实矮了点，阿珏的个头马上就要追上你了吧，小时候整天和阿狙玩，天天摸他的头，怎么没见你长个。”
“……”刘瑶磨着牙道：“阿父天天拍我的头，也没见你矮啊！”
刘彻龇牙一笑，“朕是你阿父，这招对我没用。”
刘瑶学着龇牙笑道；“阿父，这招也对我没用，莫欺少年矮！小心我以后比你高！”
“那朕拭目以待了！”刘彻一脸促狭，“若你比朕高，朕一定封你一个‘超天王’。”
毕竟比他这个天子还高，长公主已经有了，就再封诸侯王。
“……超……天王”刘瑶嘴角微抽，小声呢喃道：“干脆封个‘齐天大圣’，让我上天得了。”
“什么？”刘瑶声音太低，刘彻没听清楚。
刘瑶仰头，一脸天真，“没说什么啊！”
刘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淡淡，“阿瑶！你是不是不想跟朕一起出宫？朕让人送你回去可好？”
“没有啊！”刘瑶眨巴眨巴眼睛，“阿父别小气，阿瑶实在与你开玩笑的，‘齐天王’挺好的。”
一直看戏的主父偃低声提醒道：“长公主，陛下说的是‘超天王’。”
“都一样。只要长得比阿父高就能当诸侯，阿父，你可要记得了，下辈子别忘了。” 刘瑶语重心长道。
她光想着“齐天大圣”，给弄混了。
阿父一米八大高个，平时与他相处，让她小小年纪颈椎病都快犯了，她今生估计没有这个潜能了。
只能先预定下辈子了！
“噗……”桑弘羊没忍住，差点喷笑而出，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真是奇了怪了，他家两小儿平时看着也天真可爱，但是不如当利长公主这般有趣。
刘彻：……
虽然刘彻此次没有什么目的地，不过他心中惦记春秋学宫，大家也就尽量往西城走。
长安有一半的面积被宫城覆盖，再撇除住在皇宫附近的达官显贵的府邸平民百姓大多散布在城中边角的坊市中，其中以西城最多，所以今日的主要目的地就在西城了。
到了西城，刘瑶才出马车，秋风卷着沙土就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呸呸呸……”刘瑶苦着脸往外吐沙子。
刘彻看的又好笑又心疼，接过莫雨送来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笑问：“你这叫自找苦吃。”
“都怪阿父，长安的路都修不好。”刘瑶当即反驳。
桑弘羊无奈道：“小姐，主公也没办法，长安城可比皇宫大得多，青石板采料艰难，运输也困难，耗费成本高，城中不可能大规模用来铺路的。”
其实现在比起下雨时的泥泞已经好多了，只是长安这边，秋冬多强风，长安除了少数达官显贵府邸所在的街巷铺了青石板，大部分路都是用泥土与沙子混合夯实，然后再铺一层细沙。
这种泥土路就是防止雨天泥泞，晴天尘土飞扬的。
可老天爷不可能安分守己，雨多了，路上泥泞不断，连走路都没办法，不下雨，泥泞没了，但是风一大，尘土飞扬，可以说是天昏地暗。
刘瑶：……
她上辈子因为有互联网，喜欢宅在家里，现在来到古代，看现在的条件，她讨厌被动宅家。
刘瑶：“阿父，你任重道远，要努力干活哦！还有你不能只管长安的路，天下的路也要管啊！”
“你上下嘴皮一碰，朕就是累死也做不到，除非大罗神仙在世。”刘彻塞给她一个帕子，让小家伙遮一下嘴。
主父偃看着狂风卷着沙土和落叶在街角四处巡逻，唏嘘道：“其实长安的路已经不错了，我年少时家门口的路，每次下雨时都能变成小河，车压根无法行走，一不小心就陷在泥里。”
所以他一点也不喜欢与那些儒生雨雪天谈天说地，只有衣食无忧、不用做活的富人或者或者不识五谷、只想着诗情画意的酸生才会有意趣。
其实刘瑶现在见到的路还算好的，长安每年季节交汇时，都会让人修整路面，现在看尘土这么大，大概率才修正过，估计是为了迎接来长安进行科举考试的读书人。
刘瑶从斜挎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本，用炭笔在线装本上写了“路”，等她回去后，看看能不能将水泥弄出来吧。
刘彻噙笑看着小家伙埋头写字，果然阿瑶总能折腾出有意思的东西。
旁边的公孙弘见状，也拿出了一个纸本，在上面写了一些心得，他掌管长安钱财，每年修路要花费不少钱，可是看路况，改善情况不怎么好，可若是都换成青石板，又太费钱，目前陛下在攒着力气打匈奴，所以长安的路还要再烂个几年。
见到他这般，公孙弘诧异，没想到陛下大名鼎鼎的钱袋子居然这般不拘小节。
等大家逛了一段时间，刘瑶看着西城斑驳的坊墙、低矮破旧的房屋，往来走动的人中，大多都是青灰的布衣，不少打着布丁，不少年轻女子的衣服稍微鲜亮些，有的头上还插着一些木簪、银簪，或者直接插花的，角落里有光着屁股，只穿一件破衫孩童嬉笑从饥瘦的乞丐面前跑过……
总体面貌比她前些年看到的那一次好多了。
刘彻不动声色地观察刘瑶的表情，见她拉着小脸，心中叹气。
暗想阿瑶的要求可真高，他就是神仙，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啊。
刘瑶看着距离她四五丈远，一名怀中抱着两三岁孩童的老乞，枯瘦如柴，双眼得了白内障，对方连件衣服都没有，身前揽着一堆稻草编成的破席，而孩童头大身子小，大大的脑袋仿佛支在木头上，小手抓着一把稻草，望着过往的人群，时不时放到嘴里嗦一下。
刘瑶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她没带钱，又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小包用锦囊装好的饴糖。
她看向桑弘羊、韩安国、公孙弘、主父偃四人，摊开小手，毫不客气道：“给钱！”
至于刘彻，他出门肯定不带钱。
韩安国、公孙弘等人：……
几人看向刘彻，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桑弘羊掏出自己的钱袋，原先豪爽地倒了一把钱，但是看刘瑶白嫩的掌心太小，就想往钱袋倒一半，没等他撑开钱袋，一个小手就攥住他的袋子。
刘瑶：“不带往回倒的。”
桑弘羊：“可是小姐，你拿不了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就见刘瑶将大袖一托，示意他倒下来，顺便威胁道：“你若是倒回去，手中剩下的都是你的，钱袋就是我的了。”
她没将口袋撑起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桑弘羊嘴角微抽，主动又多倒了一点，然后倒在刘瑶袖子上。
人家小孩都这么“体贴”，没抢他的钱袋子了，他还能怎么说。
主父偃见状，也掏了掏钱袋，发现自己没带多少四株钱，倒是带了不少金块，就拿了两块递给她。
刘瑶摇头，指了指桑弘羊，“你没零钱，给他换。”
主父偃无奈看向桑弘羊。
桑弘羊：……
后面韩安国与公孙弘没遇到这个窘境，一人都默契地给了一把钱。
桑弘羊提醒道：“那爷孙俩用不了这么多钱。”
公主的注意力大多在角落的乞丐身上，尤其看起来最凄惨的那两个。
刘瑶：“知道，不是光给他们的。”
刘瑶转身之际，就见路口又停下了一辆较为普通的马车，从车上下来一名中年妇人，素容青衫，她在婢女的搀扶下了车，然后又从马车中拿出来一些吃食。
原先窝在偏僻角落里的乞丐们如同上了弦的木偶，一下子有了生气，纷纷看向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亲自挎着篮子，给角落的乞儿都分了炊饼，看到披着破席的爷孙俩时，她给了随行下人一些钱，脱了他的外袍给了爷孙俩，并且还给他们送了药。
转身之际，就见面前站了几名气势不俗的人。
不过中年妇人很快就冷静下来，这群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而且衣饰富贵，多半不是恶人。
刘瑶向她展示兜着的钱币，“这些也是他们的，你能帮我给他们吗？”
让她去施钱，阿父肯定不允许。
中年妇人看向被众人拱卫的刘彻，眼含询问。
刘彻大手摸了摸刘瑶的头，“夫人可否帮小女这个忙？”
“小姐善心，妾身自然乐意。”中年妇人微微躬身，将拎着的竹篮往刘瑶面前凑了凑。
刘瑶将兜着的钱都倒到她的篮子里。
中年妇人发完钱后，转身发现刘瑶他们不见了。
一旁的蓝衣婢女道：“那群贵人走了好一会。”
另外一名瓜子脸婢女道：“我看那群人身份不简单，夫人，你说会不会是某个诸侯王出来玩？”
中年妇人蹙眉沉思。
蓝衣婢女：“谁知道呢，长安里身份尊贵的人比秋天的落叶还多，咱们哪有那么凑巧，反正夫人要进宫觐见当利长公主，若是真是诸侯王，说不定能见上。”
瓜子脸婢女点头：“也对。”
中年夫人笑了笑，“你们啊，这里不是蜀中，可不能乱说话，要谨言慎行。”
诸侯王、富家子，谁又能猜得出。
大家萍水相逢，正如那人不曾询问她的名讳，她又何必纠结呢。
……
重新坐上马车的刘瑶掀起车窗看了看两旁的景色，深吸一口气，扭身看向刘彻：“阿父，我已经长大了，回宫后，我要去工官玩。”
工官是负责各种手工业的官署，皇室成员需要许多东西，小到碗勺、木器，大到楼船都属于它管辖。
在皇宫享受了那么久，也该干正事了。
公孙弘、桑弘羊等人：……？
恕他们脑子不好，着实搞不清长公主的前后语境联系。
“……”刘彻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大手想要摸一下对方的头，被她灵巧躲过去，不过刘彻最后还是将手罩在她的头上，“行，不过要护好自己。”
刘瑶感受到自己天灵盖的压力，磨了磨牙，想着下一次，她要换男装，带一个一尺多高的尖锥发冠，让他无从下手。
其他人呆愣一瞬。
陛下就这样轻松答应了。
长公主才多大啊，就让她在工官玩，若是出了乱子，伤到公主，让工官的那些人如何承担。
刘瑶满意一笑，看向主父偃、桑弘羊等人，从他们眨了眨眼，“众卿，你们就等我大展身手吧！”
其他人：……
公孙弘嘴唇阖动两三次，想要劝一下，觉得此事有些荒谬，可是有担心惹陛下生气。
若是汲黯在，肯定会说出来。
若是辕固老先生在，也会直言不讳。
公孙弘看向其他三人，三人一副淡定的摸样，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公孙弘：……

第56章 你……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刘瑶发出豪言后，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距离皇宫越远，街道和民房就越破旧，另一方面，也越热闹……冒着热气的路边摊，被妇人拿着棍棒追逐，嬉笑的孩童，因为缺斤少两，被大汉揪住衣服的小贩，殷勤叫卖糖葫芦的老者，秉持同行是冤家，两家对门成衣铺子伙计叉腰对骂……
嬉笑怒骂，酸甜苦辣，都是人间烟火气。
条件虽差，日子也苦，也要过好日子。
刘瑶看到入神，这些是实打实的老祖宗的生活，上辈子考古学家用科技模拟、推演他们的生活，而现在，她成了这个时代的一员。
刘彻见她看的入迷，也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收回视线。
心想果然是孩子，看什么都有趣。
忽而，就听刘瑶小手指着远处，“阿父，我看见张汤了。”
与刘瑶他们的马车相聚大概五丈的地方有个卖羊肉汤的路边摊，张汤正好面对着她，同桌的还有张苒，张苒的兄长张贺。
不等刘彻开口，刘瑶已经打招呼了，“阿苒！”
……
与阿父一同喝汤的张苒听到有些熟悉的喊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以为旁人喊错了名字。
下一瞬，“张汤！张贺！羊肉汤好喝吗？”
这下同桌的张汤、张贺也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张苒看到马车上的刘瑶，惊得木勺都掉了，“阿瑶！”
张汤也惊诧地看着刘瑶的马车，脑中思绪一转，立马起身。
当利长公主出现在这里，陛下多半也出现在这里。
张贺、张苒见状，也连忙起身。
周围的客人听到动静，也只是无心瞅了一眼，绝对猜不出他们的陛下带着三公九卿降临这个地方。
等张汤来到车前，车门打开，果然看到端坐在里面的刘彻。
张汤躬身行礼，张贺、张苒跟着行礼。
他定睛一看，陛下这马车里分量可不轻，韩安国、主父偃、桑弘羊、公孙弘都是这些日子最得陛下喜欢的朝臣。
刘瑶好奇道：“羊肉汤好喝吗？”
张汤：“老孙头的羊肉汤是西市的招牌，鲜美浓厚，秋日时最适合滋补。”
刘瑶闻言，看向刘彻，眸中渴望不言而喻。
她从小长这么大，还没有在路边摊吃过呢。
刘彻假装看不懂，“等回去后，让珍馐署的庖厨给你做。”
“不一样，在这里吃才是老孙头的羊肉汤，这里有烟火气。”刘瑶扯着他的衣服。
张汤：“老孙头的羊肉汤用料干净实在，所以生意一直不错，小姐若是喜欢，我让老孙头给小姐盛一盅带回宫吃。”
“……”刘瑶不理他。
他们带的护卫不少，再说微服出巡，不下基层进行体验，还有什么乐趣。
刘彻见刘瑶噘的嘴已经能挂油壶了，无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真是服了你，今天张汤说老孙头羊肉汤不错，我们就去尝尝。”
桑弘羊等人纷纷道：“喏！”
老孙头的摊位不大，刘彻这一行人落座后，基本上将摊位包圆了。
微胖的小老头拎着铜壶热情地看向张汤等人，“客官要吃什么？老头我这里就羊肉汤和蒸饼，旁边卖烤肉的是我家女婿，他那还有酱菜、酱肉，你们想要，可以点一份。”
就是他现在眼睛有些花，也能看出这群人身份不俗，不是差钱的主。
老孙头有些后悔没听老伴的话，多弄一些其他吃食，要不然今日就赚大了。
张汤：“一人一碗羊肉汤，两个蒸饼，再一桌两斤酱肉、一碟酱菜、一斤烤肉。”
“好嘞！”老孙头喜不自禁，连忙招呼自己的儿子干活。
等羊肉汤上来，刘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拿起木勺将仔姜给弄出来，然后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肉味香浓，但是缺少了香料，没办法压住其中的膻味。
呃……她现在不饿。
刘彻见她微微蹙眉，眉梢微扬，打趣道：“刚才谁死乞白赖要来喝汤的？”
在宫中，小家伙就嫌弃膻味重的羊肉，不怎么喜欢喝羊肉汤。
宫中庖厨精心熬制的汤都不喜欢，宫外的肯定也不喜欢。
刘瑶振振有词道：“我是给阿父省钱，不用请主父偃他们去酒楼了，如果去了很贵的酒楼，阿父要出一千碗羊肉汤的价钱。”
刘彻：……
难道他还要感谢她。
公孙弘连忙道：“我等不敢让主公出钱。”
在灶前忙碌的老孙头顺嘴接话道：“可不止一千碗羊肉汤，长安城最有名的醉仙楼最便宜的菜要两千钱，最贵的菜要十金，老头一碗羊肉汤才五钱，可比不过它。”
刘瑶闻言，瞅着刘彻的眼神满是“看吧，我说的对吧。”
同桌的桑弘羊感慨道：“我来长安这么久，醉仙楼的东西就是我也吃不起啊！”
他给陛下管钱，更注重性价比，醉仙楼的东西与宫中差不多，平时陛下也赏赐酒肉，他也不好口腹之欲，所以醉仙楼的酒和菜对他的吸引力就低了。
主父偃：“我也没有。”
公孙弘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曾。”
着实醉仙楼的价格太贵了，就是临淄最贵的酒肆，也只是醉仙楼的一成而已，即使在临淄，他也没去过。
刘瑶看向张苒，“你不用说，张汤肯定也没有。”
都在路边摊喝羊肉汤了，肯定不会选醉仙楼。
张苒点点头。
张汤有些尴尬一咳，“小姐聪慧！”
刘瑶发现韩安国没吭气，好奇地看着他，“韩先生，难道你吃过？好吃吗？”
众人看向韩安国，示意他说话。
韩安国：“去年曾经去过，它的几道小炒不错，还有一道蒸熊掌最好吃，只不过不能时时吃到，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主父偃冷不丁道：“我听说醉仙楼背后是盖侯王信，这么一家酒楼，一天肯定能赚好多金，真是羡慕。”
刘瑶听到这事，也不觉得奇怪，能在长安城里做出名头的，背后肯定有达官显贵支持。
等她长大了，也要买东西赚钱。
至于什么“官不与民争利”，现在没那么多讲究。
不过她希望，在她有生之年，社会能发展到这个程度。
目前汉朝建立才七十八年，秦朝灭亡没多久，民风彪悍，各方面还都在融合，而人是被环境磨砺出来的，其实秦汉的彪悍是相承一脉的。
听到这话，旁边摊子的一名穿着布衣，儒生模样的老者叹气，“正因为是盖侯开的，所以才有人愿意去。否则十金一盘的菜，就是豪绅也消费不起，我听说醉仙楼还有价值千金的菜，一月只上一道。”
刘彻闻言眉心微皱。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侧头瞥向刘彻。
她不会撞上了贪腐事件吧。
听到这话，周围人惊呼出声。
……
“一千金？我一年到头也就两三金，这一道菜将我一辈子给吃了。”
“你会不会算啊，你再算算，确定一辈子能赚上一千金？”
“呃……好像赚不了，这么贵的菜也有人愿意吃，难道是仙丹？”
“哈哈！仙丹一千金可买不起啊！”
……
刘瑶闻言，戳了戳刘彻的胳膊，“阿父，仙丹。”
刘彻一头黑线地瞅着她。
他又不是疯魔的术士，别人也只是提一嘴“仙丹”，阿瑶着实太敏感了。
……
“你们啊，光想着吃，醉仙楼的东西好不好吃，东西贵不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盖侯弄的，真正的饕餮谁会当那个冤大头。”
“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醉仙楼的生意咱们都是看见的，好多时候，停的马车都能将路给堵了。”
“蠢货，还没有听懂，很多人去醉仙楼不是去吃东西，而是去找人，尤其那个千金菜。”
“哦——你这样说，我明白了，好多人都想找门路去求盖侯。”
“还不算太蠢，不过不是说田蚡死后，王家的势头就没了，去醉仙楼还有用吗？”
“这还不简单，去那里的人，多数是寻不到更有用的门路了。”
“我看卫家崛起，为什么不去攀卫家。”
“卫家的门路不好找。再说田蚡死了，但是皇太后还在啊！”
……
韩安国发现，随着周围百姓讨论越发热烈，邻桌的刘瑶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韩安国：……
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他去醉仙楼，是受别人的邀约，与王家无关。
刘彻虽然知道手下人的猫腻，醉仙楼的热闹也是第一次听。
就在他思索如何处理这事时，就见阿瑶捏着下巴，小脸兴奋道：“我长大后，不用担心赚钱了。”
“……”刘彻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为何？”
刘瑶仰头，理所当然道：“有阿父啊！”
阿父这面招牌不用白不用。
刘彻反应过来，脸色微青，眸光变得危险，“阿瑶，你再说一遍。”
其他人：……
长公主真是聪慧……又大胆啊！
刘瑶眨巴眨巴大眼，佯装不解道：“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刘彻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看来一些事要管一下了。”
刘瑶装作没听懂，乖乖低头喝汤。
张汤赞同道：“主公说的有理，过往朝廷主张无为而治，许多事没有昭令可依，造成民间许多事混乱，应该制定相关律条，对百姓进行约束。”
大汉建立之初，主张无为而治，当时百姓经历战乱，需要休养生息，朝廷就没做过多干涉。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为而治”已经不适合现今的大汉，地方豪强作恶多端，兼并土地，欺压百姓，若是惹急了，可能会引起动乱。
公孙弘：“律法虽然重要，但是礼教也不能缺，与其用严苛的律条约束，用圣人的礼教治理他们，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人与人之间没有争执，朝野也会越发祥和。”
张汤：“礼教只能为辅，严厉的昭令才能震慑百姓。若是做不到震慑，是没人听公孙先生的那些说教。”
公孙弘眼皮颤了颤，没想到张汤如此油盐不进，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前看了刘彻一眼，唇瓣张阖数次，最终壮起胆子，“张汤，暴秦也是如你所想，可是他亡了。治理百姓，不能一昧的用强权，让他们各司其业，让他们的诉求得到满足，用礼教熏陶他们，百姓行为就不会凶暴，这样天下才能祥和。”
张汤眼皮一抬，当即道：“公孙先生，好事谁都会说，可你说的这些，目前对朝廷有难度。”
谁不知道只要让百姓衣食安足，他们就不会暴乱，但是做到这点，对于朝廷来说何其艰难。
公孙弘：……
刘瑶冲张苒竖起大拇指，“阿苒，你的阿父赢了！”
其实张汤、公孙弘都说的没错，他们一个太“紧”，一个太“松”，若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看戏的主父偃、桑弘羊心满意足。
就是有些遗憾，张汤没和公孙弘打起来。
不过以公孙弘的性子，大概率打不起来。
刘彻打圆场，“你们两个说的都对。”
虽说公孙弘的气势被张汤压制，不过人也没生气，很快就调整过来，给张汤倒了一碗米酒。
张汤也没再说什么，这一茬算是过去了。
……
吃完羊肉汤后，一行人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周围逛起来，张汤对周围比较熟悉，所以做起了向导。
走到兴庆坊主街，张汤介绍，“这里算是西城最繁华的地方，酒肆、成衣铺子，布铺、粮铺、点心铺……前面还有两家纸铺，现在出了线装书，那些掌柜现在高价寻书生抄书，今年长安的学子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刘瑶扯着刘彻的袖子，边走边看，微微点头，动作时，与她身旁刘彻颔首的幅度几乎相同。
这一幕惹得跟在后面的桑弘羊、主父偃忍俊不禁。
桑弘羊低声道：“长公主若是皇子，陛下就满足了。”
主父偃竖指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
这点还用他说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一行人逛了一刻钟，正欲找个地方歇脚，忽而注意到前面拐角围了一群人。
刘瑶的“看热闹”雷达立马响起，拉着刘彻就往前冲。
“急什么！”刘彻连忙停住，稳稳站在原地，大手扯住她。
刘瑶冲的太急，被刘彻扯住时，来个急刹车，整个人双脚腾空蹬地，奈何前进不了半分，她转头怒目，“阿父！”
刘彻威严一瞪。
刘瑶：……
就在她正欲开口之际，忽而听到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充，你要脸吗？没见这个姑娘不愿意，强抢良家女可是大罪！”
“谁说我是强抢，你问她，她敢拒绝我吗？ ”
……
刘瑶瞪大眼睛，用力拉着刘彻，“阿父，阿父！”
她怎么听到霍去病的声音了。
主父偃等人也是有些诧异，看长公主的样子，前面闹事的似乎是熟人。
“莫雨。”刘彻给莫雨使了眼色。
刘瑶在一旁急的直跳脚。
小孩子看热闹都看不到热乎的。
莫雨带着两名护卫，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挤了进去。
发现里面都是熟人。
靠左侧那边，个头不怎么高，有些发胖，气质轻浮孟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乃是盖侯王信的长子王充，与他对峙，相隔数丈的两位，都是稚气未脱，一个身穿青衣，矫健如松，是平阳长公主的独子曹襄，一个身穿玄衣，意气风发，是卫夫人的外甥，霍去病。
中间则是瘫坐着一名布衣女子和一名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
莫雨趁他们吵架的时候，询问了一下看热闹的人，到底是什么事。
原来女子的父亲欠了王充手下的钱，王充见对方长得好看，硬要对方以身抵债，父女俩不从，女子父亲被打了一顿，女子逃跑时撞到了逛街的另外一行人，就是曹襄与霍去病了。
莫雨看了看瘫坐在场中的女子，确实楚楚可怜，虽然一身布衣，也能看出姿色不俗。
场中被打的满嘴是血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向霍去病、曹襄求救，“两位郎君，求您救救小女，我借王侯的钱，是为了给妻子治病，求你们可怜可怜小女。”
“阿父！”女子满脸泪水，凄声呼喊。
听到这话，王充身边的一名矮瘦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古大，你也就哄哄那两个小孩，兴庆坊谁不知道你嗜酒，你家娘子的病就是因为你喝酒才耽搁的，现在装慈父了，让你女儿跟着我们郎君，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到这话，中年汉子将头用力撞在地上，“我错了，我错了！郎君，你们将我卖了吧，不关阿桃的事情，钱是我借的。”
中年汉子嚎声凄惨，额头满是鲜血和灰尘，面部被如枯草的发丝遮盖，旁观人只看见急的发红的眼睛。
……
莫雨回去后，向刘彻说了事情经过。
本来此事不大，能闹到这个程度，估计是因为卫家最近与王家有些摩擦。
现在陛下重用卫家，抛弃了朝廷中的王氏外戚，王家那群人肯定不甘心。
刘彻正要开口，就见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人群中传来疾呼，“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刘彻：！
刘瑶拽着他，使劲往上蹦，“谁打谁？阿父，你可要护好霍去病，不能让受伤！”
“你急什么！”刘彻无奈，按住小家伙的肩膀，示意她松开扣在自己腰带上的小手，否则他的腰带要被扯掉了。
随着王充带的人与霍去病、曹襄他们打起来，人群自动给他们扩充范围，顺便还带着现场解说的。
有给王充助威的，也有给霍去病、曹襄呐喊的，甚至围观的人中还因为发生了口角摩擦，也推攘起来。
刘瑶见摩擦范围越来越大，更加急了，催道：“阿父，你快去天降正义啊！”
韩安国见状，拱手道：“主公，不如我前去劝劝。”
他话音刚落，就见刘瑶指着他后面，“阿父，那逃出来的两人不会就是引发事件的古大父女吧。”
韩安国诧异转身，就见靠西的墙角悄默默爬出来两人，年纪大的男子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佝偻着身子，靠在女子的身上，两人猫着腰，左顾右看，先不说是不是当事人，看模样就知道有事。
“拦住他们。”韩安国说道。
一群公侯之子打起来，当事人若是趁乱跑了，传出去，丢的是大家的脸。
护卫听到吩咐，当即上前拦人。
不到一会儿，人群中又慢慢合拢，听人们的议论声，原来是胜负已分，王充一行人被霍去病、曹襄给拿下。
刘彻见状，招呼大家上前。
……
人群中央，霍去病将王充扣在地上，冷笑道：“王充，你再敢诽谤我阿母一句话，我将你的胳膊废了！看不起我阿母是女子，你凭什么，我阿母可是靠自己封侯的，你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头上有皇太后。”
“啊——霍去病！你敢不敢放开我，咱俩单打独斗，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王充没想到霍去病看似年纪小，身手那么好，“也就你相信卫少儿是靠自己封侯，若不是因为卫子夫能生孩子，她一个女子能封侯吗？就因为造出了纸？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这头蠢驴这样想，我不奇怪。”霍去病手下用了力气，听到身下之人发出“杀猪叫”，满意一笑，“阿母的功绩，不止现在的读书人，就是以后的读书人也要感念她的恩。她不需要获得你的认可。”
“霍去病！你放开我，你快松开，伤了我，陛下不会放过你，曹襄，你助纣为虐，咱们才是一伙人，他家以前就是你家的家奴，你跟着他，不丢平阳公主的脸面吗？”王充的脸贴在地上，鼻端喷出的怒气将地上的尘土都扬起不少。
曹襄一脚将腿边求饶的奴仆踢开，冲着他狡黠一笑，“不丢脸，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的模样直接找根绳子吊死吧！”
“你！”王充被他这话激的几乎吐血。
霍去病继续刺激，“你一个及冠的爷们带着一群狗腿子，居然还打不过我们两个少年，还有脸生气！”
王充：……
什么叫他还有脸生气，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快要气死了。
“霍去病，你们的当事人都跑了，没看到吗？”一个有些陌生的稚嫩声音打断王充的思绪，他下意识怒吼，“小丫头插什么嘴，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吗？想找死啊！”
霍去病、曹襄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是廷尉张汤的女儿张苒。
张苒站在那里，冲着两人尴尬一笑。
霍去病正欲打招呼，忽而觉察出不对劲，刚才的声音似乎不是张苒的声音。
听着十分耳熟。
霍去病越琢磨，越觉察出不对劲。
王充不认识张苒，见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出来，似乎是霍去病他们的熟人，当即恶意道：“你是哪家勾栏院出来的女孩，我看你姿色不错，日后见到你，一定给你大笔赏钱。”
张苒：……
刚想生气，一想阿父、陛下、长公主都在，有的是人收拾他，心中怒气消除了大半。
围观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张苒。
“王充！你现在精力这么足，告诉我，怎么找死？让我学学！”
王充再次听到刚才的声音，但是张苒压根没有开口。
“谁！缩头乌龟躲着，有什么意思？”他反应过来，有人躲在了暗处。
曹襄猛地抬起头，看向张苒的方向。
“缩头乌龟是在说我吗？”说话时，此时张苒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名穿着淡粉曲裾的小女孩。
众人打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年龄，天真可爱，衣饰华贵。
“……啊……哈啊啊。”王充认出刘瑶，瞳孔骤缩，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努力瞪大眼睛，干笑一声，“你……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一向在宫中的当利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年岁太小，就是她想出来，旁人也不允许。
曹襄眼睛一亮，当即跑到她面前，“阿瑶！”
“！”王充犹如晴天霹雳，脑袋顿时磕在地上，生无可恋。
不过心中还有侥幸心里，说不定是卫家人带她出来的。
可惜老天爷不给他活头，他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见人群中又走出一人，高大俊朗，正是他们的陛下刘彻，一身便服的未央宫中常侍莫雨躬身跟在他身后。
然后韩安国、桑弘羊、主父偃、公孙弘接连冒出。
王充脊背发凉，额头冷汗直冒，喉咙干紧，压根发不出声音。
最后，廷尉张汤也缓缓冒了出来，走到张苒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张汤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充，“这是小女，抱歉惹怒了郎君，日后一定登门向盖侯致歉！”
完了！
王充的脑海中重复循环这两个字，面如死灰，汗如雨下，最终在极度的紧张下，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惹着张阎王，他真的要完了。
众人：……

第57章 很赚钱的那种，咱不缺钱！
说实话，对比见到张汤，王充宁可见到刘彻。
毕竟若是惹了陛下，还有皇太后护着。
可是张汤是谁。
虽然没听说张汤明里收受贿赂的事情，但是他的一路升迁，可是伴随着垒垒尸骨，一般大案经由张汤之手，死了不到一二十人，已经算是庆幸。
他刚刚招惹了他的女儿，张汤肯定不会放过他。
父亲曾经说过，张汤此人奸诈狠毒，不见兔子不撒鹰。
更不用说，他刚刚，不仅惹了张汤之女，还有陛下最喜爱的长公主。
至于曹襄、霍去病暂且不提，他们王家现在与卫家也不对付。
可是他现在惹了长公主、又惹了张汤，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下场了。
……
见王充被吓晕了，现场看热闹的人皆是一愣。
……
“这盖侯家的小霸王胆子这么小吗？往日在长安城中可是横着走。”
“豁！你才来京城，看到那个瘦高的男人没有，那可是廷尉张汤。”
“嘶！张汤？那个心狠手辣的酷吏……怪不得……”
“嘘！小声点！不过没想到连盖侯之子都怕张汤。”
“嘿嘿！有热闹可看了。王充在长安城祸害了多少人，撞上张汤，是他自找的。”
“不对，我看张汤后面的那些人，身份也是不俗。”
“可能是哪家的诸侯子吧。长安最不缺的是贵人，但是能让王充害怕的没有几个。”
“你说，这次王家是不是要到头了。”
“说什么胡话，王家可是陛下的母族，他就是将自己收拾了，也不能碰王家，这就叫不孝，真不知道王充怕什么，若我有这个身份，比他还猖狂。”
“呵，你这就是痴人说梦，就是陛下的母族，造反了也得要诛九族，吕氏一族怎么亡的，还能不清楚的。”
“好了好了，都小声点，张汤在这里呢。”
……
本来看你热闹的百姓讨论的都挺欢畅的，可是“张汤”这个名字一出，犹如冷水一般，讨论的人慢慢噤声，缝上嘴看热闹。
那边被吓晕的王充仍然被霍去病扣在地上，他还怀疑王充装晕，还用手去扣他的眼。
至于被曹襄、霍去病打趴下的那些狗腿子，也倒在地上哀嚎，敢怒不敢言，看着被欺负的王充，生无可恋，已经能想象到回府后，他们要受到的责罚。
可是无论是曹襄，还是霍去病，都不是他们能下重手的。
“霍去病！”刘彻看不下去，当即喊道。
“嘿嘿！”霍去病被刘彻的出声吓得浑身一震，讪讪起身，朝刘彻走来时，顺便还踹了王充一脚。
众人：……
刘瑶忍笑，向张汤竖起大拇指，“阿苒，你的阿父威慑力出众，赢了主父偃他们。”
王充看到她、阿父、还有韩安国、主父偃、桑弘羊等人，接连受到惊吓，张汤的出现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一开始，她躲在张苒后面，也是为了吓唬霍去病、曹襄，谁曾想“坑了”王充。
“……”张汤拱手道：“小姐莫开玩笑，汤担不起。”
张苒也不好意思笑了。
她知道自家阿父的名声在民间能让小儿夜啼止哭，只是没想到公侯之子的威慑力也这么强。
霍去病来到刘彻面前，视线漂移，左顾右盼，“陛……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陛下的外甥，也不是陛下的臣子，这还真不好称呼。
刘彻冷哼，“不出来，还见不到你这么威风的一面呢。看来卫青最近忙的狠，少揍了你不少。”
“嘿嘿……”霍去病悻悻一笑，垂眸不敢看他，正好与刘瑶对上眼。
刘瑶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
这可是大汉未来的战神，只有别人出事的份。
霍去病冲她眨了眨眼。
刘彻看向曹襄，笑容变得温和，“阿狙，曹寿最近身体好吗？”
平阳侯曹寿七月染了一场风寒，就一直是久病缠身的状态，到现在还没有好，前段时间平阳公主府来报，说曹寿咳血了，让刘彻大惊失色。
正值壮年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一场小风寒给打倒，他连忙派太医令前去诊治，还好经过半月的调养，目前病情已经稳住。
刘彻给太医令下了命令，让他们在秋日治好曹寿，否则若是拖到冬季，他担心曹寿撑不过去。
提起曹寿的病情，曹襄脸色黯淡了两分，“阿父还是老样子，不过没有变坏，阿母明日打算去黄山观为阿父祈福。”
刘瑶看着小伙伴失落的模样，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阳侯会好的。”
虽然她心里把握不大。
据历史记载，平阳长公主嫁了三次，一嫁平阳侯，第二次嫁的那人她不清楚，第三次才嫁的卫青，所以这次平阳侯凶多吉少。
不过也有可能历史会有所改变。
“嗯，阿瑶说得对。”曹襄深吸一口气，冲她一笑。
刘彻见周围都是百姓围观，让人将王充带着，离开了西市。
躲在暗地里的王家奴仆看到这一幕傻眼，想要去追，又不敢，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连忙跑回府了。
……
盖侯府中，王信恰好与部下在校场射箭。
奴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主人，大郎君被霍去病打晕了，然后被人带走了。”
“啪！”的一声，王信手一歪，箭矢一下子射偏，射中了支靶的架子。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手中弓箭对着奴仆，“霍去病？带去哪了？”
“不知道！”奴仆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咻”的一声，箭矢从他头顶飞过。
“主人饶命！”奴仆四肢一软，一下子趴在地上，连忙道：“我是真不知道，只知道做主的人很年轻，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廷尉张汤也在，还有主父偃、公孙弘……哦，我还认得御史大夫韩安国，桑弘羊……”
奴仆一边说着，身子抖如筛糠。
等他说完，就轮到王信手抖了，他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没看错？”
“没……没看错。小人都认识，所以我才不敢干涉。”奴仆将头贴地。
他心里也发虚，跟着大郎君在长安城威风这么多年，他也有自己的心得，认识的人还好说，若是不认识的人，尤其那些穿著富贵，身边还跟着不得了的人，那种人是最不能惹得。
王信将弓箭一扔，当即大吼，“来人，备车进宫！”
这事要找皇太后出面啊！
一开始他以为是霍去病喊了一群帮手。
现在一听，霍去病是这群人里最不值得说的。
若是他没猜错，能让张汤、韩安国、桑弘羊等人跟着，身边还凑巧带了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多半就是宫中的陛下了。
王充连人都被带走了，肯定是惹怒了陛下，这个时候只有皇太后能救他了。
……
刘彻与众人没有在继续逛街，而是去了春秋学宫。
此时依山傍水的学宫在漫山的草木妆点下，好似穿了一身绚丽的彩色华服。
秋高气爽，天气晴朗，如此好天气下，登高望远，远眺山脉、浮云、别有一番意味。
根据刘彻的规定，能入长安参加科举会试的，就可以来春秋学宫读书。
加上今年的科举快要开始了，春秋学宫长满了读书人。
来往的读书人大多手持竹简，少说拿着线装书，对于刘彻一行人的到来，也只是平淡地瞅了一眼，少数认出桑弘羊、主父偃的人碍于矜持，也不敢靠近，最多拿着书，跟在他们周围佯装做学问。
学宫的祭酒听说刘彻来了，带着人将他们请到后院办公的地方。
王充也被人抬了进来，如同死猪一般睡在地上。
霍去病、曹襄站在旁边，有些忐忑地看着刘彻。
刘彻面无表情，没想到他今日还需要断案。
刘瑶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父，霍去病、阿狙还小，你可不能欺负他们。”
“他们小？”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目光游移的两人，“阿瑶，你说话时，想过自己没有，他们都打的过王充了，已经不小了。”
曹襄：“舅父，我们可不是故意找王充的麻烦，是他故意找我们的麻烦。”
霍去病点头，“陛下，是王充强抢良家女，我遇到了，自然要管。”
刘彻：“你要管，直接替他们还债就行，为何双方打了起来？”
霍去病两手一摊，“我也这样说了，王充不让。”
其他人闻言，看了看地上的王充。
这话他们倒信。
“那说明你们没有商量好。你们都算是朕的晚辈，在城里闹出这样的动静，让盖侯与卫青如何相处？”刘彻指了指继续昏迷的王充，“现在，人昏了，你们要如何和盖侯、皇太后交代。”
曹襄与霍去病对视一眼，曹襄挠了挠头，“舅父，可是人不是我们吓晕的。”
刘瑶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张汤。
张汤也不逃避，淡定往王充方向迈了一步，“陛下，微臣常年断案审讯，对于昏迷的人有许多心得，可帮王郎君清醒。”
然后……
刘瑶就看到按理说昏迷不醒的王充疑似抖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抬头就见霍去病、曹襄目光也落到王充身上。
看来刚才她没眼花，霍去病、曹襄也注意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张汤刚才说的那话，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廷尉，我随舅父学了一些武功，可帮你。”霍去病阴笑一声，双手交握，将关节掰的咯吱咯吱作响。
曹襄见状，也说道：“王充昏迷，我也有一部分责任，理应帮忙。”
张汤淡定道：“既然这样，我让人拿些东西，咱们就开始动手吧！”
然后众人就见躺在地板上的王充抖的更狠了，额头抖沁出了细汗。
公孙弘不禁摇头。
不怪窦家没了后，陛下不再重用王家，田蚡虽然无能，但是巧言令色，脸皮厚，会说话，话说到这里，能让田蚡当王家的领头羊，可以看出王家其他人有多差。
“王充！”刘彻看不下去，当即沉声喊道，“你若是再装下去，就永远不用醒了。”
“陛下饶命！”王充猛地睁眼，一溜烟翻身跪在地上向刘彻求饶。
刘彻见状，轻飘飘瞥了一眼得意的霍去病、曹襄，两人见状，也乖乖跪了下去。
刘彻坐下，扫视地上的三人，“既然你们都醒了。你们说，今日这事如何解决？”
刘瑶闻言，拉着张苒走到场中，右拳握起，佯装十分气愤，“阿父，我和阿苒也是当事人！”
张苒怯怯道：“他骂了我。”
王充傻眼，顾不得其他，直接给刘瑶磕了一下，“长公主，我错了，我不知道是你，等回去后，我一定给你送一份厚礼致歉，你要什么我就拿什么。”
刘瑶小手一背，白了他一眼， “我要的东西，就是阿父都不敢许诺，你确定要许下这个？”
“啊？”王充愣怔一瞬，望了望刘彻，一下子清醒了，晃了晃脑子，连忙道：“我错了，厚礼，厚礼，有什么我拿什么。”
刘瑶晃了晃张苒的胳膊，“阿苒呢？”
王充一遍擦汗，一边道：“都有，都有。”
霍去病见状，趁机插话，“我呢？”
“都……霍去病，我要和你势不两立！”王充差点被霍去病给混过去，反应过来后，额头青筋凸起，  恨不得打他一顿。
“唉！”霍去病见没占到便宜，面带失落。
“……”曹襄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老实些。
刘彻等他们说完，开口道：“王充，既然你说了，朕作为阿瑶的父亲，想给她要一件东西。”
“……陛下请说！”王充小心翼翼道。
脑中仔细揣摩刘彻要给长公主要什么，可惜长公主年岁还小，否则他就要怀疑刘彻看上他们王家那个子侄了。
刘彻：“听说醉仙楼是你们王家的，阿瑶喜欢，给她吧。”
此话一出，王充呆滞。
现场变得万分安静，针落可闻。
不止王充惊呆了，刘瑶也震的下巴都快掉了。
她心中当即三连否认。
她没有！
她没要！
她没说过！
……
主父偃、桑弘羊等人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陛下会提出这个要求。
“这个……陛下……那个，那个……醉仙楼他……他虽然与阿父有一点关系，但是我做不了主，不是，醉仙楼不是我们家的。我……我……陛下饶命啊！”陛下提的这事真是难死他了。
早知道他就不乱说话了，陛下要罚什么，他就认。
现在这种情形，他都不敢回家了。
刘彻扯了扯嘴角，“既然与你们有关系，朕相信盖侯的能力，朕说最后一遍，阿瑶喜欢醉仙楼，朕帮她要了。做不到，朕治你们王家‘不敬’。”
“……陛下！”王充此时小心脏怦怦直跳，已然哭了出来。
刚刚陛下明白说了，要治罪他们王家，不是他一人，明摆着不让他拒绝。
主父偃哂笑，谁曾想横行长安的王充被御史弹劾都没有受罚，今日撞上陛下，反而倒了血霉，不仅要受罚，醉仙楼也保不住。
“阿瑶，你喜欢醉仙楼吗？”刘彻见他不敢啃声，招手将刘瑶唤到面前。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喜欢。到时候我卖好多千金菜给阿父筹钱，让你打匈奴！”
“真乖！”刘彻愉悦不已，果然还是阿瑶知道他缺什么，想干什么。
听到“千金菜”，王充将脖子缩的更紧了。
心中大概揣测出了陛下做这事的缘由。
刘彻收拾完王充，视线落到跪的笔直的霍去病、曹襄身上，“你们今年都已经十一岁，年岁也不小了，再在长安城里晃荡，日后就是第二个王充，十月，卫青要去函谷关，你们也一起去吧。”
卫青性格稳重，绝对能镇住这两个小子。
霍去病与曹襄对视一眼，最终向刘彻拱手，齐声道：“诺！”
对他们二人的干脆，刘彻满意一笑，对曹襄说，“阿狙，平阳侯有阿姐照顾，你若是能早日自立起来，以及护好阿姐，他也能早日放心，利于养病。”
曹襄：“多谢陛下关心，我知道了！”
至于事件的起因，那对父女的事情用不着他管，还有张汤等人呢。
……
刘彻在春秋学宫观察了一番，见了几名较为优异的学子，勉励了他们一番，又赏了东西，然后就返回宫中。
归途中，顺便带着刘瑶逛了集市，大包小包堆了一辆车。
傍晚时分，西垂的夕阳温暖沉静，整座汉宫沐浴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刘瑶走出马车，伸了一个懒腰。
她今日缠着阿父出去，真是赚大了，得了一座豪华酒楼，可惜没看过，不过……
“阿父，下次咱们出去去看醉仙楼吧。”她先预定下次的行程。
刘彻宠溺一笑：“行！”
刘瑶挺起小胸膛，高举小拳头，看着攥到手中的金光，神气活现道：“阿父，你就等着吧，我可有好多主意，让你大吃一惊的那种！很赚钱的那种，咱不缺钱！”
刘彻看着臭屁的小家伙，忍笑摸了摸她的头，“那朕拭目以待。”
……
刘瑶回到昭阳殿。
在两个妹妹眼里，带着一车东西满载而归的刘瑶就是打猎胜利归来的天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端茶递水，可殷勤了。
卫子夫看着她们姐妹三人玩闹。
趁刘珏、刘琼去挑东西的间隙，刘瑶简单地给卫子夫说了一天发生的事。
听说霍去病和曹襄因为与王充的矛盾，被刘彻罚进军营，眉心微蹙，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这样也好，有卫青看着，我也放心。”
平阳长公主明日会进宫一趟，她到时候好好安抚她。
说完这些，刘瑶左顾右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然后踮脚凑到卫子夫的耳边。
卫子夫也配合压低身子。
刘瑶：“阿母，阿父将醉仙楼给我了。我现在要有一座豪华大酒楼了！”
卫子夫惊诧：……
醉仙楼！
听闻似乎是盖侯开的酒楼。
……
“什么！你将醉仙楼给了阿瑶！彻儿，你到底怎么想的？”皇太后不可置信。
长乐宫中，这对大汉最尊贵的母子此时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刘彻：“母后，田蚡与淮南王勾结的事情，朕忍了，但是盖侯如今在长安城中假借朕的名义，开酒楼，售卖千金菜，他的儿子在城里胡作非为，就连面对阿瑶都口出狂言，若不是朕在场，阿瑶肯定也会被他欺负，一座酒楼补偿阿瑶，朕还觉得不够。”
皇太后：“只是小孩之间的摩擦，你就罚了盖侯一间酒楼。彻儿，你是不是对盖侯太严苛了，是母后平时做错了什么？还是王家让你有什么不满？还有，为什么你将阿狙罚入军营，平阳侯现在病重，他身为人子，不在跟前侍奉，难道你要等平阳侯出事，让他回来守孝。”
“母后这话过分了。平阳侯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阿狙年岁不小，阿姐现在将注意力放到平阳侯身上，对阿狙难免有所疏忽，让他去入伍磨炼一下有什么不好，难道像王充一样在长安大庭广众之下强抢良家女。”刘彻亦不相让。
听到这话，皇太后更生气了，“盖侯解释了，王充明明是去追债，明明王充在此事中受到的委屈更多，彻儿你反而偏袒霍去病。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我，对得起王家吗？”
刘彻冷哼一声：“朕自然敢这样说，母后，若不是你袒护，王家的子侄也不会一个个都堕落，朕想用人，都扒拉不出来。”
“你……你！你简直要气死我。”皇太后没想到刘彻性格如此强硬，想起下午阿兄进宫时哭天嚎地的模样，她顿时又硬气起来，“总之，我不管，我没计较霍去病揍王充的事情，醉仙楼你不能碰。”
“朕已经当着众臣说出口，金口玉言，醉仙楼，盖侯留不住的。” 刘彻淡淡道，“母后与其和朕吵，不如让盖侯多管教一下家中人。否则下次遇到朕，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皇太后：“好运气，陛下可真会说笑。按照你的说法，若是运气不好，是不是你还要给王家来个族诛？”
刘彻：……
……
长乐宫的宫人们垂眸敛目，不敢吭声，心中揣测今日皇太后与陛下的争吵谁会赢。
等到夜幕挂起，长乐宫中的争吵终于结束。
刘彻与皇太后做了交易，许给王家一个公主，皇太后不再追究这事。
等刘彻与皇太后用完膳，离开长乐宫。
皇太后看着满桌的残羹，愤怒掀翻桌案。
殿内宫人慌忙下跪。
心腹宫女安慰道：“太后莫气坏了身子，虽说没了醉仙楼，陛下也许诺让一名公主嫁入王家。”
“公主？宫中现在有四名公主，你觉得彻儿会舍得那个公主？”皇太后斜眼看着她。
“这……”心腹宫女为难了。
此事倒也不难猜。
当利长公主是不可能的，陛下舍不得，
诸邑公主，陛下也喜欢，可能性有些悬。
石邑公主现在还小，是卫夫人最小的女儿，多半舍不得。
以现在陛下对王家的态度，恐怕很可能属意的是孟姬生的鄂邑公主，可鄂邑公主才出生一年……
见她想明白，皇太后冷哼一声。
心腹见状，低声哄道：“主人，俗话说，事在人为，你喜欢哪个公主，咱们运作运作，说不定就成了。”
皇太后叹气，“你不懂，彻儿固执的很，若是发现本宫在其中动手脚，他恐怕会收回诺言。”
刘彻重面子，同时也固执，最不喜人背叛，若不然，田蚡死了这么久，他都没有放下。
……
竖日，盖侯王信得到宫中的通知，心顿时凉了。
知道醉仙楼保不住了，就算陛下给他们王家许诺了一个公主，可是公主的年岁都还小，中间说不定有什么波折，陛下就反悔了。
而他费心打造的醉仙楼可是实打实没了。
主要是陛下还将醉仙楼许给了卫子夫的大女儿刘瑶，那孩子今年才八岁。
任由一个孩子折腾，恐怕酒楼不到三个月，就被刘瑶折腾散了。
王信越想，心越凉，满腔的怒火无处宣发，当即回到后院，拿起鞭子，找到已经被他打了一顿的王充，皮鞭子毫不客气地就是一下……
“啊——”
堪比杀猪叫的声音传遍侯府，众人浑身一震。

第58章 然后又被陛下再收了给公主吗？
在微服出巡后的第三日，王家派人将醉仙楼的地契送来了。
刘瑶拿到手后，就去未央宫找刘彻一同庆祝这个好消息。
刘彻接过地契看了看，“没错，确实是。你是打算交给别人，还是自己折腾？”
旁观的莫雨：……
原来陛下真是要将日进斗金的醉仙楼交给长公主处理，就不怕长公主将酒楼给拆了。
刘瑶趴在桌案上，小手拨楞笔架的毛笔，懒洋洋道：“我的楼当然要自己弄。嗯……既然主人换了我，先改名字！”
听到这话，莫雨瞪大眼睛。
果然要拆了，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刘彻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名字？你确定？”
他有些信不过阿瑶的品味，小家伙别又胡乱起名字。
刘瑶：“当然。”
她见刘彻有些不信，当即起身，掰着手指道：“我不想开酒楼，只想赚钱，旁人一听这名字，腾着肚子来吃饭，发现不做菜，那多冒失，所以还是要改名字。”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刘彻也认同这个观点。
但是养了小家伙这么久，他对阿瑶不说了解九成，六七成还是有的，小家伙聪明劲有，见识也有，但是大多时候喜欢搞怪，所以她的名字有时候会奇怪，让人消化不了。
刘瑶：“阿父放心，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她说着，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纸，挑了一根笔，然后在纸上写出“天禄阁”三个字，“貔貅代表财运，又名天禄，这酒楼是阿父给我的，叫天禄阁，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倒变得聪明了。”刘彻失笑，大手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字体仍然有些稚嫩的名字，“这名字不错，待会朕给你写一副牌匾。”
“阿父真好！”刘瑶见不用自己提，他主动将活接了，心中甚为安慰。
……
得到醉仙楼的地契后，刘瑶经子燕提醒，得知卓文君已经来长安半月了。
她差点将这事忘了。
改日不如撞日，所以刘瑶让子燕带着礼物上门致歉，定下了进宫的日子。
……
竖日，清晨还是晴日，到了晌午，天空就阴沉沉地下起了秋雨。
细密的秋雨如同丝线一般，轻轻随风摇曳。
卓文君下了马车，发现昨日上门看她的女官打着伞在宫门等着她。
她当即加快了步子。
子燕上前，将准备好的油纸伞递给她，“夫人辛苦了！”
卓文君轻声道：“让女官久等了。”
子燕一遍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夫人莫要惊惶，长公主想要见你，是因为听到夫人的才名。长公主性子好，从不为难人。”
“多谢女官解惑。”卓文君跟在子燕身后，细细的雨丝打在油纸上，渐渐抚平了心中的担忧，欣赏雨中的宫廷内苑 。
还没到昭阳殿门口，卓文君就已经听到清脆的孩童笑声。
“臭阿琼，快把泥放下，否则我打你。”
“阿姐坏，不放！”
“阿姐，你看她，快揍他！”
“你们尽管打，我哪个都不帮，就是在泥地打滚，我也不管！”
“阿姐！”
“阿姊坏！”
“阿瑶！莫要撺掇阿琼、阿珏。”
……
听闻卫夫人育有三女，听动静三个公主都在。
守门的内侍见到卓文君，看向子燕。
子燕：“禀告长公主，卓文君来了。”
卓文君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行走时弄乱的衣饰，微微挺直胸膛。
内侍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内院禀告。
不多时，卓文君就听见里面传出有些稚嫩的声音，“卓文君来了？快将她请进来。阿珏、阿琼，贵客来了，你们别玩了。”
……
等卓文君进入正殿，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背对她，两手叉腰训斥着面对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四五岁，一个更小，看着才一两岁，两个小女娃都噘着嘴看着她，脸上有些泥印，小的那个大眼睛水汪汪，看着要哭不哭的。
“阿琼，你这招对我没用，小孩子哭太多，眼睛变小就不好看了。” 刘瑶淡定道。
此话一出，小刘琼眼窝中的泪水一秒消失，唇角一翘，露出大大的微笑，“阿姊，阿琼不丑！”
刘瑶欣慰，“阿琼是最漂亮的公主。”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刘珏拆台，“阿姐骗人，阿琼小时候皱巴巴的，比蚯蚓虫虫还丑！”
小刘琼跳脚，“阿琼不丑，阿姐大丑丑！”
刘珏学着刘瑶叉腰，嚣张道：“我亲眼看你生出来的，你小时候可丑了，阿父、阿母都知道。”
小刘琼：“阿姐大丑丑骗人！”
刘珏：“哼哼，你可以问阿父、阿母！”
小刘琼：“哇啊啊！阿姐最丑丑！阿姊，你快说啊！”
刘瑶：“……”
她觉得三妹妹的表达能力现在这么流利，阿珏居功至伟。
子燕轻声道：“长公主，司马夫人来了。”
“！”听到声音，刘瑶转身，含笑道：“司马……”
话说到一半，她一下子僵住，眨巴眨巴大眼。
面前这人有些熟悉啊！
卓文君也是面带诧异，惊讶地看着她。
居然是那日在坊间施舍时见到的善心小女孩。
卓文君脑海中想起那日与自己对话，被面前女孩称呼“阿父”的人，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居然早就见过陛下与长公主了。
再一回想当日跟在那名公子身后的男子，个个气质卓然，肯定也不是平民，等到回去后，与相如说一说。
“夫人有才情又有善心，阿瑶果然没看错人。”刘瑶示意她坐下。
“长公主过奖了，文君只是尽了微薄之力。”卓文君小心坐下，停了一会儿，见刘瑶没接话，环顾四周，有些疑惑道：“不知长公主可否告知，你此次宣召我来长安，需要妾身做什么吗？”
刚刚她在殿外似乎听到卫夫人的声音，可是进来，却不见人，难道就这般放心长公主与自己相处？
刘瑶笑了笑：“我听过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之间的故事，欣赏卓文君的才情和勇气，同时也想问问你，卓文君与司马夫人之间，你更想做谁？”
“……长公主，妾身不懂。”卓文君表情一滞，攥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
此时与刘瑶挤在一侧的刘珏、小刘琼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
小刘琼：“阿姊，卓文君不认识？”
刘珏：“阿姐，司马夫人我认识吗？”
“卓文君与司马夫人都在这里，你们猜一下？”刘瑶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冲着她们眨了眨眼。
刘珏第一时间看向卓文君：“你是司马夫人吗？”
殿内就她一个陌生人，肯定是她。
卓文君下意识露出温柔和煦的笑，“是！”
小刘琼见状，急的直拍扶手，控诉道：“你问了，我问谁？”
刘珏得意洋洋到：“你也可以问，不过她肯定不答应。”
“问就问！”小刘琼冲着她皱了皱鼻子，期期艾艾看向卓文君，“你是卓文君吗？”
“是！”看着小家伙纠结的摸样，卓文君的声音软了三分，脸上的笑不经加深了。
“啊？” 刘珏傻眼，她怎么答应了。
小刘琼得意地看向她，“她答应了，她是卓文君！”
刘珏：“不对，她刚才说，是司马夫人！”
小刘琼用力大吼，“卓文君——”
刘珏不相让，“司马夫人——”
看热闹的刘瑶笑容渐消，头疼地扶额，果然逗小孩要适量，否则遭祸害的是自己。
“停——”她一手封住了一个人的嘴，“你们说的都对。”
两个小孩迷茫地眨眼，满眼写着：怎么可能！
卓文君抿唇忍笑，“诸邑公主、石邑公主，我叫卓文君，是司马相如的夫人，所以外人称我为司马夫人。”
“诸邑公主是谁？”小刘琼纳闷。
好耳熟啊！
刘瑶指了指刘珏，“她。你是石邑公主，这是你的封号，刘琼是你的名字。”
“……好难啊！”小刘琼皱着眉头。
她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多名字。
刘瑶就简单地给两个妹妹说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事情。
两小孩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后，也负责地发表了评价。
小刘琼歪头疑惑地看着卓文君，“《凤求凰》好听吗？”
刘珏；“不听，听了要去跟别人走，过苦日子。”
卓文君：……
刘瑶闻言，侧头忍笑，“司马夫人抱歉，我们还小，都不懂，请你原谅。”
卓文君苦笑，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叹气道：“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凤求凰》确实不怎么好听。有时候懂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年轻时，在司马相如常年不归家的时候，她有时会想，若是她当年没听到《凤求凰》，是不是情况就不同。
可与司马相如过了半辈子，再计较年轻时的想法，无非就是为难自己。
再说相如，现在也与年轻时大不一样，她没什么后悔的。
刘瑶：“那我说说自己的看法，我宣召的是卓文君，而不是司马夫人，卓文君只有一个，可是司马夫人，若是司马相如花心些，可以有很多。”
“……”卓文君垂眸苦笑，“多谢长公主的看重，妾身现在既是卓文君也是司马夫人，在外人看来，这两种身份离不开。”
“自然。我知道这些。”甚至就连刘瑶知道卓文君，也是从司马相如这里了解的，“卓文君，我想请你留在长安，做一些事，不牵涉到朝堂。”
卓文君见状，目光稍移，看向她身侧的两个孩子。
刘瑶笑了笑，“你若是想教导她们也可以，就怕你会被他们气到。”
若是借由卓文君之手，能编出启蒙书籍造福天下，也不错。
卓文君：“这……卫夫人可同意？”
即使面前的长公主看着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
“同意啊！阿母本身也有意请你教导。”刘瑶当即说道，“你放心，稍后，阿母肯定会与你闲聊。”
卓文君见状，心中放松，当即颔首道：“长公主的吩咐，妾身明白了。”
与卓文君聊完天，刘瑶请她参观了自己打造的书房。
她的书房位于西侧殿，书桌面东，西南两面则是两个高大的书架，一面放着竹简，一面整齐罗列着线装书，比长安城纸铺卖的线装书更加精致。
刘瑶送了她一箱子成品空白的线装书，热情道：“卓文君，你想写什么就只管写，不用有所顾忌，到时候我帮你刻印出来，传递给天下女子欣赏。”
“刻印？”卓文君诧异。
“哦，刻印就是像印章那样印出来，不用费劲抄写。丹阳侯已经折腾出一版论语，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份。”刘瑶解释道。
不可否认卓文君是聪明的，不提司马相如的人品，人家大胆追爱，与司马相如私奔，在遇到婚姻危机时，用自己的智慧挽回，她还是钦佩的，而且还有才情，若不是司马相如中间花心，意图背弃，其实两人，一个文采卓然，一个聪慧美丽，也算是郎才女貌，一场佳话了。
“原来是这样，确实可取，不过妾身所作不能与先贤著作相提并论，若是刻印，耗费太大，长公主的心意我心领了，就不必刻印了。”卓文君感慨道。
刘瑶见状，也不辩解，等到活字印刷术弄出来，就能将成本给降低。
现在嘛！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
刘彻与刘瑶都是效率人，在定下醉仙楼的名字后，刘彻就写了牌匾，命人制作。
刘瑶拿到牌匾后，当天让人挂上了。
听王容说，在牌匾挂上那日，王充又被王信揍了一顿，差点将鞭子都抽断了。
刘瑶轻啧一声，“要不等我开业的时候，提前告诉王充，让他先逃？”
王容想了想，“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真的这么狠？我看王充挺结实的，打了这么多次，也没出事。”刘瑶有些不信，“你也要多劝劝盖侯，让他想开些，反正醉仙楼的名字我也没用，他也可以再开一间。”
没等王容回答，一旁的张苒幽幽道：“然后又被陛下再收了给公主吗？”
王容闻言，哀怨地看着她。
眼神满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府中人也不是没提过这个意见，不过祖父不敢，毕竟这次陛下无缘无故就将醉仙楼夺了给长公主，下一次再惹怒陛下，保不齐侯位就没了。
再者，陛下的公主多，长公主有了，诸邑公主、石邑公主还没有呢。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悻悻地抹过头，“这事可和我没关，我都没吃过醉仙楼的千金菜。”
王容：……
看来陛下就是知道“千金菜”的事情，才会发难的。
不过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大家抛之脑后，毕竟事情已成定局，就是皇太后也没办法阻止。
王容今年已经十三，王家在给她议亲，王信与皇太后想让她嫁到河间当王后。
今年年初的时候，刘彻的哥哥河间王刘德去世，谥号献王。
他的儿子刘不害明年接任河间王，刘不害的妻子早逝，有姬妾，但是一直未再娶正妻。
刘瑶当即反对，“你才十三岁，太小。”
王容苦笑：“祖父和皇太后那边已经定下了。就等陛下那边同意。”
而醉仙楼的事情才结束不久，皇太后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还有些冷，所以陛下为了哄皇太后，这事多半不会反对。
刘瑶：……
……
如王容想的那般，皇太后提出后让王容嫁给刘不害当王后，刘彻没有犹豫，当即就答应了。
纵使他不喜欢河间王刘德，不过对方已经病逝，对于刘不害这个侄子，他没什么想法。
等王容去长乐宫看望时，皇太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你别看刘德喜欢饮酒作乐，但是他这个儿子和他可不是一国的，喜欢诗书，除了身子有些弱，是你最喜欢的儒生模样，在河间国素有才名，而且长得一表人才，膝下也有一个女儿。你嫁去河间，虽然远些，但是有我给你撑腰，他不敢亏待你。”
王容垂着头，小脸好似染了晚霞一般，声如蚊讷，“可是我舍不得皇太后，我……我还小。”
“不小了，好男人不好遇到，若是遇到了，就要赶紧抓住。”皇太后长叹一声，“我也知道你年岁小，也想留你几年，但是王信那个不中用的，若是耽搁了你，那可怎么办。”
“……皇太后。”王容抬头看着她，眼眶发红，双眸此时盛了一汪清水。
虽然阿瑶劝自己不要嫁，但是她知道皇太后是真心待她好。
皇太后见女孩眼泪汪汪的模样，眼眶也经不住一热，招手示意她走到面前，爱怜地拍着她的肩，语气微重，“我原想让你留在长安，可是阿狙那孩子不愿意，说是不喜欢，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不止阿狙不同意，她知道那小子就是小孩子脾气，什么都不懂，可平阳也不同意，说阿狙太小，现在不急，而且自她提出这事后，平阳就躲着她。
不愿意就不愿意，她还有更好的选择，给王容选个诸侯王。
王容轻声道：“曹襄比我还小两岁，就好像我的弟弟，平阳长公主说得也有理。”
况且即使她与曹襄之间算是亲戚，但是在昭阳殿相处时，曹襄平时只听阿瑶的，对她与张苒都是一样的态度，不冷不热。
“你啊！总之你安心嫁人就行。”皇太后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
……
见皇太后这边定下后，王容将消息告诉了刘瑶。
刘瑶傻眼：“这样就定下了？你明年就要嫁？”
她急的绕着殿内柱子直转圈，“你还小，不能再等三四年吗？就算再等两年就不行吗？”
王容摇了摇头，“皇太后不会同意，刘不害他明年继承王位，正好我为王后，挺好的。”
“不好！”刘瑶当即跳脚了， “你葵水还没来吧！”
一旁的张苒一听，也担忧道：“王容，阿瑶说的没错，你年纪还小，不嫁人不行吗？”
王容顿时爆红，“来了，已经来了半年。”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让人沉醉。
刘瑶：……
“算了，这事你也做不了主，我去找阿父！”刘瑶当即决定换个人攻略。
还是那句话，当事人年岁太小，拿不了主意啊。
“啊？”王容呆愣，不等她阻止，刘瑶已经没影了。
张苒捅了捅她，“要不要去追！”
“……去！”王容也连忙跑了出去。
守着他们的宫女见人都走了，向卫子夫禀报。
卫子夫听完事情经过，叹息道：“十三岁就要嫁人，年龄确实小了些。”
“听闻刘不害温润有礼，不怪皇太后心急为王容定下。”孟乐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夫人，就不拦着公主吗？”
卫子夫：“阿瑶她的主意大着呢，此事她并未做错，就让她去做吧，反正陛下也不会怪罪。”
“听长公主的语气，恐怕她将来会多陪夫人你几年。”孟乐打趣道。
长公主讨厌早嫁，肯定不会让自己那么早嫁出去。
“她才多大，现在用不着想这事。”卫子夫说道。
……
刘瑶跑到未央宫，刘彻正与汲黯、主父偃他们谈事，她就被堵在外面了。
莫雨出来招待她，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了，“长公主寻陛下是因为何事？奴婢若是能解决，咱们就不打扰陛下了。”
“你解决不了。”刘瑶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你知道王容要嫁给河间王不害的事情吗？”
“这……”莫雨顿呼不妙。
刘瑶察觉不对，杏眸微眯，“这什么？”
该不会事情已成定局了。
“这……长公主，你冷静，冷静……我忘了告诉你，今早陛下已经下旨，现在估摸旨意已经到半路了。”莫雨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刘瑶一些。
“下旨了……”刘瑶瞪圆了眼睛，崩溃抱头，“阿父做事这么勤快干什么，不能拖个一两月吗？”
莫雨心道：陛下做事一向快，除非是他自己故意拖延的。
再说此事他与皇太后之间都无异议，正好可借这事与皇太后彻底和好，当然办的勤快了。
忽而，身侧的刘瑶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呼喊，“长公主，你不找陛下了吗？”
刘瑶头也不回，边走边气呼呼道：“旨意都下了，我还能说什么，难道阿父还能追回来！”
想也不可能。
毕竟对刘彻来说，王容的婚事不重要。
莫雨没想到刘瑶抱得的是这心思，顿时也不拦了。
……
追到半路的王容、张苒看到迎面回来，蔫了吧唧的刘瑶，顿时愣住。
王容跑到她面前，担忧道：“阿瑶，你怎么了？”
刘瑶瞅了两人一眼，叹了一口气，无力道：“中常侍说，阿父今日一早就传旨了。”
河间距离长安不足五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就到，明显追不回来了。
见事情已成定局，张苒只得干巴巴劝道：“阿瑶，王容明年才嫁人，明年就大了。”
刘瑶无语地看着她。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
她又看了看身侧的王容，见她似乎也不讨厌，只得再次长叹一口气。
算了……
……
九月中旬，第二次科举会试开始，与去年不同，今年临近科举考试时，外地来长安的人特别多，以读书人尤甚，引得长安地区的笔墨纸砚比往日还贵了三成。
同时，卫少儿命人从丹阳给刘彻送过来一箱刻印好的《论语》，送到刘彻跟前时，油墨香还没有消散。
刘彻打开箱子后，看到一排排线装书，一开始以为是卫少儿给他搜寻的民间藏书的抄本，拿出来一本后，发现是《论语》，愣了一下，又拿出两本，同样是《论语》。
他让人将箱子里面的书册搬了出来，一共二百本，都是《论语》。
刘彻大手抚摸着封面，目露沉思。
卫少儿为何送他一箱《论语》，他并未罚人抄写《论语》啊。
一旁的莫雨感慨道：“陛下，抄书的这人书法真好，奴婢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心性肯定更加稳定。”
“！”刘彻顿悟，打开五六本《论语》的第一页，发现无论字迹、行文都一样，几乎是一模一样，他命人将其他的也打开，最后得出结论，这二百本书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箱子的最底部，莫雨发现一封信，正是卫少儿给刘彻的。
刘彻看完后，拿起一旁的玺印往封面盖了一下，看着上面的印记，又在另外一本书上盖了一个，仔细观察，薄唇禁不住翘起，“莫雨，赏丹阳侯千金，再加两千食邑。”
莫雨一听，就知道这些一模一样的《论语》不是人手工抄的，而是用了一些技艺。
刘瑶听到后，摆着手只算了一下，再过不久，卫少儿就能成为万户侯了。
刘彻将手中的《论语》分发给了朝堂的三公九卿，后来科举殿试时，又给参加的考生每人发了一本，后续有人发现其中奇妙，震惊不已。
……
史官记载，元光五年，丹阳侯卫少儿研制印刷二百《论语》献武帝，此称印刷术。帝甚喜，赐千金，加两千食邑，

第59章 陛下，要不要听长公主的？
刘彻对于印刷术的效率很满意，赏赐了不少东西嘉奖她，让她继续攻克相关方面的难题，以后若是有成果，直接上呈给他就行。
他现在大力推广儒学，而卫少儿研究处的造纸术、印刷术简直就是为推广儒学而生的，让他不得不感慨，莫非是孔圣人显灵了。
（刘瑶：……）
刘彻望向卫少儿，满意笑道：“丹阳侯以后若是有其他想法，尽管研究，一切有朕支持。”
卫少儿自然满口答应。
对于刘彻说的这般豪气，刘瑶可不信，毕竟以她对阿父的了解，目前在他心里任何事都比不上匈奴，尤其实验研究除了耗费心力，还要耗费许多财力。
她扯了扯刘彻的袖子。
“阿瑶，怎么了？”刘彻感受到力道，含笑看着她。
刘瑶对他龇牙一笑，“阿父，你既然这样说了，不如先替姨母补上研究印刷术的耗费？”
卫少儿为了研究印刷术，不算人力，光是刻板就损坏了不少铜料，要知道这个时代，铜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钱，而送到刘彻手中的那批《论语》，虽说论语篇幅不大，第一次大规模刻印，尤其刘彻还想将刻印《论语》的铜模给收藏了。
若是真让刘彻束之高阁。
目前最低估算，这批《论语》花费要在万金以上。
当然她也觉得大汉第一块印刷铜字模很珍贵，对与后世来说，无论收藏意义还是价值都十分巨大。
但是这个亏不能让卫少儿承担了。
身为未来的汉武大帝，要承担起来，区区万金，大方点啊！
“阿父！你才给了千金！”刘瑶斜眼谴责。
明明阿父赏赐那些功臣将士，都十分豪爽，怎么在其他方面就吝啬了呢。
卫少儿做的事情，对于朝政的助力也不亚于一场大胜啊。
刘彻看着刘瑶掰着小手指，给卫少儿要钱，偏头轻咳一声，“……阿瑶说的有理，既然这样，朕再赏丹阳侯万金，降旨嘉奖可好！”
毕竟刘瑶说的有条有理，卫少儿花费了巨量钱财精心钻研，也有了成果，他确实要更加厚赏。
卫少儿叩拜行礼，“微臣多谢陛下赏赐。”
说实话，若不是有丹阳造纸坊的收益在后面撑着，在短时间内研究出印刷术是不可能的，主意有了，也有经过大规模的试验和排版校正。
从未央宫出来，刘瑶与卫少儿边走边聊，说起活字印刷术的试验可能。
卫少儿点头，记下了这个点子。
其实这个点子也不难，他们制作雕版的时候，也是许多工匠一同雕刻，一人负责一页，若是都让一人做，怕是要等候半年甚至一年，她着实耗不起。
阿瑶说弄个字槽，将字刻在小方块上，刻字的时候，挑选出来就行，确实不用一书一版，听起来比现在要方面实惠多。
刘瑶也知道研究活字印刷术比较难，因为现在生产力较低，雕版就是一个精细活，但是卫少儿既然将印刷术弄出来了，她觉得活字对她应该不太困难。
而这个时代，估计也只有她愿意耗费钱财和心力研究了。
卫少儿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阿瑶相信姨母，姨母肯定不会让阿瑶失望的。”
阿瑶给她的许多提醒，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
世人尤其许多儒生都赞赏她，可是他们不知道，她能做到这些，阿瑶居功至伟。
有时候她也纳闷阿瑶的脑袋怎么长得，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思。
刘瑶抱了抱她，“咱们彼此彼此！”
卫少儿笑的更开心了。
后来，虽然研究出了活字印刷术，但是后续多年卫少儿都在研究降低刻字成本的路上，没办法，每字一形，需要的字模太多了，弄成金属刻字，数以万计的单字，一套就要万金以上，看着就头皮发麻。
然后泥活字、木活字、锡活字……都折腾过，为此还在天下悬赏过，因为太过熟悉，卫少儿甚至在研究的空隙，花费十余年弄出一部大汉字典来。
不过也有好处，就是以她丹阳侯的名望，后面制作出了规范的字模，让活字印刷术的发展更加迅速。
……
九月底，第二次科举考试正式结束，此次刘彻录取了三十二人，三公九卿一个人连三个都不够分的。
同时他也定下诏令，严谨朝廷官吏参加科举考试，既然已经入朝为官，就不要抢夺其他人的机会。
整个九月，朝中大臣几乎在为科举的事情忙碌，而此时多次被刘彻嘉奖，处于人生顶峰的司马相如继续保持春风得意的状态。
尤其前段时间，卓文君被刘瑶宣召，得了卫夫人和刘瑶的许多赏赐，更让他与有荣焉。
而这个时候，馆陶大长公主刘嫖找上门了。
听闻刘嫖上门，司马相如纳闷：“馆陶大长公主来寻我干什么？”
难道看上他了？
呸呸！他乱想什么呢。
都五十几岁的人了。
堂邑侯才死，就算馆陶大长公主心里这样想，他也要脸，不能让她这样想。
卓文君见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疑惑道：“难不成在外得罪她了。”
她来长安后，不曾见过馆陶大长公主，司马相如理应见过。
“没有！”司马相如好似踩了尾巴的毛，当即跳起。
卓文君：……
看他这样子，更让人怀疑了。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一同出门迎馆陶大长公主进屋。
刘嫖坐在上首，不着痕迹地打量卓文君与司马相如。
这两位之间的事情一直是佳话，司马相如文采斐然，擅长写赋，而且现在又受陛下重用，若是有他帮忙，阿娇的困境也就能改变了。
“不知馆陶大长公主前来寒舍有何吩咐？”司马相如被刘嫖看的有些发毛，主动提问。
“司马相如。”刘嫖唇角扬起一抹笑，“你与尊夫人之间的佳话，我一直喜欢。”
司马相如：……
卓文君：“多谢馆陶大长公主称赞。”
司马相如反应过来，摆摆手，“馆陶大长公主说笑了，那些都是年轻时的荒唐，如今已经老了，也没有年轻时的心力了。”
“有文采就行。”刘嫖继续笑道，目光打量面前的夫妻，想起去世不久的陈午，又想起在长门宫的阿娇过着孤独冷清的生活，而卫子夫的日子却热热闹闹的，皇宫每日都能听到三个公主的吵闹声，眼眶经不住发红起来，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声音哽咽道：“真羡慕你们能相携到老。”
“……”司马相如无奈，“馆陶大长公主，人死不能复生，堂邑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如此伤心。”
卓文君：“对啊，生者垂泪，亡者亦会心痛。”
“多谢你们二人的宽慰。” 刘嫖擦了擦眼眶，“陈午没了，这事没法更改，可是我的阿娇还在长门宫孤苦活着，我现在在世还能护着她，若是我也没了，她在长门宫岂不是要饿死。”
司马相如眸光微转，算是明白刘嫖今日的意思，有些为难道：“馆陶大长公主，此乃陛下的家事，我等不好讨论。”
“司马相如，你也不用客气。”刘嫖勉强扯出笑容，给随侍的婢女使了眼色。
婢女见状，扬手击了三下掌，两名奴仆抬着箱子进了屋。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子，里面是金子。
司马相如眉心微皱。
刘嫖：“世人都说你的赋写得好，所以我想请你给阿娇写赋，好挽回陛下的心。”
“这……”司马相如面色为难。
刘嫖见他还在推辞，暗骂他老狐狸，面上的笑容越发恳切和真诚，“事情无论成或否，只要你为阿娇写了赋，我都不会怪罪，千金只管拿去。”
司马相如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又望了望刘嫖，最终一咬牙，起身拱手道：“既然是馆陶大长公主所托，相如不敢推辞，一定尽心。”
人家出了千金，在他面前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他若是还推辞，就是与刘嫖为敌了。
见他答应，刘嫖面上的笑更加真诚了，“事成之后，我还有厚礼相赠。”
……
等刘嫖离开后，卓文君看也不看地上的金子，看向司马相如，“若是事情成不了，你就不怕得罪馆陶大长公主。”
司马相如无奈：“若是我不答应，现在就得罪刘嫖。”
卓文君：……
刘嫖花费千金请司马相如写赋的事情很快传出去。
连刘瑶也听说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长门赋》了，不过后面到底成没成，说法不一，若是司马相如写完了，她可要欣赏一番。
……
刘嫖当然没有将全部希望放在司马相如做的赋上，之所以让人传出去，就算刘彻不回心转意，也能让阿嫖的日子好过些。
而且今年陈午没了，阿娇丧父，刘彻就是对阿娇再无情，看在年少的情分上，也能升起一两分恻隐之情吧。
加上她在淮南王那边做的事，三管齐下，此事至少已经成了五成。
……
十一月，就在刘彻与群臣商议明年二月与匈奴开战的事宜时。
一名叫雷被的淮南人赶往长安，向刘彻告发刘迁欺凌百姓，阻止他入伍参军，并且因为隐疾，残害兄弟的事情，而且还疑似与亲妹苟合……
而雷被之所以在长安这么快找到门路，将事情递到刘彻面前，是因为刘彻身边的一名郎官雷兴，此人是第一次科举的次名，也是雷被的弟弟，听闻亲兄在淮南国被欺压，当然愤怒了，就帮他通传，将事情告诉了刘彻面前。
刘彻也早就有心思收拾淮南王，见才瞌睡就来了枕头，亲自接见了雷被，让他面述事情经过。
原来雷被是刘安身边的侍卫长，本来刘安的性子也不错，可是自从打猎伤了身子后，他的脾气就越发偏执，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他比剑赢了刘安，本来这事若是按照从前，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而今的刘迁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对此不依不饶，甚至还找淮南王刘迁告状。
雷被知道自己在刘迁身边呆不下了，想要离开淮南国。
淮南王听说雷被要离开，派人狠狠将他训了一顿，并且派人将他困在淮南国。
还好他买通看守的奴仆，在友人的帮忙下，连夜逃跑，到了长安，寻到雷兴，这才见到刘彻。
刘彻听完其中只有刘迁、刘陵的事情，淮南王顶多就是教子不利，不好处置他。
主父偃闻言，笑道：“陛下，若是处置了刘迁，淮南王爱子心切，若是冲动做了错事，就不好了！”
刘彻灵光一闪。
对啊！
主父偃这话说的没错。
刘彻当即将这桩案件交给张汤与河南郡共通审理，也能就近抓人。
……
淮南国那边，刘安听闻河南郡要逮捕刘迁，当即暴怒，而且张汤这次下来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忌惮什么就往那里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于是想要起兵造反。
但是同时他也有一些犹豫。
因为张汤虽然下了拿人的命令，但是负责执行的却是淮南国寿春县来办理，负责抓捕的也是他的亲信。
也就是说事情还在他的控制之内。
不过淮南国的国相却不满，他作为朝廷任命的国相，听从朝廷吩咐，淮南王如此拖延，就是对朝廷的不敬。
双方拉扯了半个月，刘迁仍然在淮南王府吃香的喝辣的，国相上门质问时，刘安还让刘迁亲自招待他。
国相彻底忍不了了。
明明犯了事，不想被抓，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晃荡，就是视他这个国相无物了，当即给长安上奏弹劾淮南王。
刘彻见有戏，就派中尉殷宏去淮南国调查。
而此时，司马相如的《长门赋》完成，将其誊抄在最精美的卷轴上，刘嫖大喜，带着《长门赋》前去见刘彻。
刘嫖千金买赋的事情，刘彻也有耳闻，但是他对陈阿娇现在已经没了感情，岂能因为一首上好辞赋就改变心意。
刘嫖见状，跪在地上，开始凄声哭了起来。
她说了很多。
说了陈阿娇在长门宫生活的不易和孤独。
说了自己在淮南国的所作所为，包括雷被能平安赶到京城，也是她命人暗地里护着的……
说了堂邑侯陈午临终所念，对阿娇的记挂。
……
刘彻：……
刘彻垂眸再看看手中的《长门赋》，心中学着阿瑶往日翻了一个白眼。
这哪是《长门赋》，分明是《长门怨》。
“姑母快快起来，你的用心朕已明了。”刘彻给莫雨使了眼色。
莫雨躬身上前，谄媚地扶起她，“馆陶大长公主，地上凉，你若是冻坏了，谁还关心翁主，陛下心中也惦念翁主，所以让她长居长门宫，一应待遇与从前都一样，这点咱们要认陛下的好。”
“我……我知晓。”刘嫖咬了咬下唇，“其实阿娇这一年已经长了教训，陛下，你就将她出来吧。阿娇虽然性子霸道，但是她对你的心意却一直没变，做的那些糊涂事，也都是为了你，她还年轻，难道你忍心，让她年纪轻轻就困在长门宫。”
刘彻锁眉，面色为难，“姑母，此事让朕想想。”
“陛下……”刘嫖没想到刘彻油盐不进，顿时急了，正欲冲到他面前，谁知却被莫雨扯住了胳膊。
莫雨压低声音，“馆陶大长公主，此事不急，翁主沾惹巫蛊之术，陛下都饶过了，还不足以看出陛下对翁主的宽厚吗？这才一年，不急，不急。”
刘嫖抬头望向背对她的刘彻，知道面前这个阉人的话也是刘彻的话，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低声抽噎道：“中常侍，你不懂。原先我能熬的，可是陈午今年走了，我就有些熬不下去，我怕哪日我也走了，阿娇可怎么办。”
莫雨：……
刘彻低咳一声，“姑母上呈的赋很好，莫雨，你去库房将上半年胶东国送上的珊瑚树送给姑母一株，还有蜀郡上供的云锦，也给姑母送二十匹。”
毕竟刘嫖花了千金请司马相如写赋。
刘嫖回过神，屈身行礼，“妾身替阿娇谢过陛下！”
刘彻：……
刘嫖见刘彻没有反驳，心中稍微宽慰了不少，又向刘彻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
刘彻听着刘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脑海中响起那些年他与陈阿娇的年少往事，不经长叹一口气，“莫雨，朕记得胶东还送上一批珍珠，你取三斛珍珠、十匹锦缎送到长门宫吧。”
总要安抚一下刘嫖，让她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
“……诺！”莫雨诧异。
看来陛下心软了，馆陶大长公主还是有主意的。
……
刘彻给长门宫赏赐东西的消息传出去，长安城的许多人纷纷想要目睹一下《长门赋》，想要知道司马相如到底写了什么样的内容，居然连陛下也劝住了。
不愧是价值千金的辞赋啊！
司马相如府门前一时门庭若市，快将门槛都踩平了。
刘瑶听到后，第一时间去找刘彻瞻仰了一下传说的千金赋。
看完后，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被后人称为“赋圣”、“辞宗”的人。
忽而，她记起卓文君告诉她的一件事，说司马相如小时候叫“犬子”，现在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他仰慕蔺相如，所以才改成司马相如。
“阿父，阿父，我告诉你一件事。”刘瑶小手捂着嘴，忍笑道：“司马相如小时候叫司马犬子哦。”
刘彻愣了一下，“犬子？”
刘瑶点头：“对，卓文君告诉我的。”
听说司马相如从小就是神童，一目十行，弹琴、击剑都难不了他。其父见状，担心慧极早夭，本着“贱名好养活”，就起了小名“犬子”。
不过刘瑶没听说司马相如有其他名字，她怀疑这就是他的大名。
刘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其实阿瑶出生时，他察觉她非常聪明，也担忧“慧极早夭”的问题，曾经想给她起个贱名，可惜后面被其他事耽搁了。
她笑着笑着，忽而觉得刘彻的表情有些不对，顿时机警地后退一步，“阿父，你干嘛！”
刘彻摸了摸她的头，遗憾道：“阿瑶小时候也十分聪明。”
刘瑶脑中雷达响起，察觉不对，连忙道：“哪有，绝对不如阿父聪明！”
“哦，是吗？”刘彻扬了扬眉梢，“阿瑶啊！你现在年岁还小，不如朕再给起个小名……”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刘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连招呼都不打了。
刘彻失笑，“就这么怕吗？”
他就是开玩笑而已。
……
刘彻原以为殷宏到达淮南后，会更加刺激刘安，谁知道殷宏到了以后，刘安的态度很好，让殷宏找不到错处，只得将刘迁暂时收押在寿县，然后回去向刘彻复命。
朝中有大臣上奏，觉得淮南王刘安阻挠雷被入伍抗击匈奴，已经破坏了天子昭令，理应判处弃市死罪，刘彻不允。
大臣退让，觉得最起码要废其王位，刘彻仍然不许。
最终大臣觉得，就算不废王位，可以先削夺五县，削弱淮南国的实力，刘彻经过斟酌后，只削了两县。
刘安起初听到朝中大臣要杀死他，害怕自己被杀，与刘迁商议，打算等殷宏来宣旨时，命刀斧手藏好，趁机刺杀使臣，举兵起事。
谁知殷宏到达淮南后，祝贺刘安被赦免，刘安大喜过望，连刘迁都愿意送出去，大呼刘彻仁义，后来得知刘彻要削他两县，顿时心生不满，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儿子只是教训了一个百姓，他护着他有什么错，刘彻就削了他两县，实在太过分了。
刘安被赦免的消息传到其他郡国时，各诸侯王纷纷称颂陛下仁厚，对叔父孝顺，大汉未来一定长治久安。
刘安听到这些后，就更加难受了，觉得自己被刘彻给耍了。
至于刘迁，刘彻判其拘役三年，就在淮南国境内即可，明显已经放水，但是淮南王父子领不领这个情，他不知道。
至于刘陵，为了避免有更多的流言传出，宗正就给刘安写了信，让他尽快将刘陵嫁出去……
至于刘彻为何这次暂时放过淮南王，是因为他要打匈奴，比起国内的那些诸侯王，还是匈奴更让他睡不着。
现在这个时候，不易节外生枝。
他也利用淮南王，在各郡国间，拉了好一波好感。
下一次怎么收拾淮南国，其他人都没办法阻止了。
……
朝中这些事，对于刘瑶来说，十分遥远，她平时闲暇时间，也就是当故事听。
最近她终于从刘彻的私库中找到两块晶莹透亮的水晶石，与看守库房的郎官说了一声，就拿走了。
刘彻听说后，也不怎么在意，心想小孩子果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学过物理的，对于望远镜的常识不陌生，望远镜就是利用透镜和反射镜，让远处的东西看起来更近。
刘瑶画了图片，用东西做了一个圆规，裁剪出自己需要的凹凸透镜大小，让工官手艺最巧的工匠帮她磨，因为就两块水晶石，材料有限，宁可多废些时间，也要珍惜材料。
工匠根据刘瑶的吩咐，用了半个月，终于做出七八个凹凸透镜、还有四块平凹镜，两块水晶石也被消耗的一丝不剩，惹得工官长心痛不已。
为了确定距离，刘瑶一开始用硬纸代替望远镜的桶身，确定好距离后，就让工匠仿照纸筒的大小，炼制相应的铜管。
半月后，刘瑶手中就拿到了三个望远镜成品，还有两个放大镜，经过推算，其中最好的望远镜大概能看到两里外的距离，受限于水晶的品质，刘瑶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等她做出了品质好的玻璃，就能做出更好的望远镜。
刘瑶留下一个，将最好和最差的那个放到盒子里，带着盒子蹦蹦跳跳去找刘彻邀功。
刚到未央宫，发现今日宫中多了一个一身道士打扮、须发灰白的男子，先不说本事，最起码此人仙风道骨的架势足了。
此人见到她，手中浮尘一扫，抑扬顿挫道：“参见长公主！”
刘瑶心中雷达声音飙升，当即警惕道：“阿父，他是谁！”
刘彻笑道；“阿瑶，这位是苍玄子，胶东国推举的能人，听说会炼丹制符、炼金术，也会求雨祈福，治病救人，降妖除魔！”
呵！
刘瑶当即冷笑，将刘彻往后一推，指着男子道：“来人，将这个欺瞒阿父，不敬上天的骗子抓起来！”
作为受到现代知识熏陶，长在红旗下的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她还能不清楚这些道士的把戏吗？
若是这人说他会“炼丹制符”、“治病救人”，她虽然会有疑问，不过不可否认有不少信奉道教的会这些，“降妖除魔”、炼金术，傻子才信。
二十一世纪就连真道士都宣扬“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刘彻：……
门口的朗卫犹豫，望向刘彻，眼神询问。
陛下，要不要听长公主的？

第60章 他家阿瑶的脾气就是六月的天，连他都管不住。
对比刘瑶的炸毛。
男子，或者说苍玄子温和一笑，一副包容淡定的样子，看向刘彻：“陛下，长公主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聪慧，贫道推衍出陛下未来的皇子可是如长公主这般，想要知道陛下是乐还是苦？”
刘彻闻言，哈哈大笑，“若是如阿瑶这般，朕就不用头疼了。”
苍玄子同样笑了笑，“既然这样，贫道就不用为陛下担忧了。”
“……”刘瑶没想到这个骗子还有心思糊弄刘彻。
她将盒子递给子燕，又将刘彻往后推了一下，坚决要做两人的“隔离墙”。
刘彻宠溺一笑，他心中对苍玄子也有疑惑，虽说是下面郡国举荐上来的，也要慎重一些。
刘瑶两手环臂，冷笑看着他，“骗子是吗？你敬的是哪家的神？”
“长公主，草民乃是小小的方外术士，师从老子，见现今天下有大兴之兆，特地前来恭祝陛下。”苍玄子也不怕，他面对诸侯王、皇帝尚且不怵，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女娃。
刘瑶：“ 那你会什么？”
苍玄子：“草民对阴阳五行、望气都精通，对于‘降妖伏魔’只是有所涉猎，之前有所夸大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刘瑶：“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苍玄子垂眸看着面前秀丽可人的女孩，从她的外貌可以推测传说盛宠的卫子夫有多美丽。
“尊贵无双，会是大汉最美丽的公主。”苍玄子感慨道。
刘瑶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只会说废话吗？
刘瑶：“这些我不懂，旁人也不好证伪，你拿出一些实际的，我刚才听阿父说，你还会点石成金？”
见说起这个，苍玄子下巴微抬，唇角的灰须如同尾巴一般得意地翘起，“自然。此乃草民的独家术法，修行了二十年才小有所成。”
“小有所成。”刘瑶点了点头，拍了一下手，“那就展示这个，若真能点石成金，我就承认你的本事。”
刘彻见状，笑道：“既然阿瑶这样说了，方士若是真能展示出真本事，朕有厚赏。”
他话音刚落，脚上一疼，低头看到刘瑶的小脚不忿地踩着他的靴子，嘴角微抽，无奈道：“阿瑶，你这是做什么？”
刘瑶控诉：“其他人没见阿父这么大方。”
刘彻反问：“朕哪次不大方了？”
刘瑶理直气壮：“就有，朝中好多大臣都被阿父辜负了！”
“……”刘彻转身问莫雨，“莫雨，你说，朝中有那个公卿被朕辜负了！”
莫雨佯装绞尽脑汁，“奴婢想不起来。”
刘瑶当即道：“三公九卿都有。”
反正她家阿父无论是对待后宫还是政治上，都比较渣，不否认阿父是个出色的皇帝。
莫雨：……
刘彻：……
苍玄子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刘瑶的地位又有了新的推测。
同时也纳闷，为何小公主对他一个方士有那么大的敌意，难道是因为前些年卫夫人遭遇巫蛊之祸的原因吗？
刘彻见一时说不过刘瑶，轻咳一声，“苍玄子，你施行点石成金，需要什么准备？朕让宫人给你准备。”
苍玄子正欲开口，就被刘瑶打断，她指了指门口的龙形石雕，“那个不就行了，将它变成金的。”
苍玄子瞳孔微缩，无奈道：“草民技艺没那么高深，只能点一点点。”
刘瑶斜睨道：“小有所成？”
苍玄子有些尴尬，“ 比起其他一窍不通的方士来说，草民也不算说错。”
为了防止刘瑶再给他出难题，他率先出手，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把灰白色、疑似金属的圆币、细条，“陛下，根据不同的东西，草民有不同的技法，陛下请看，这些都是银，我可以将他们变成金子。”
刘彻看了看他掌心的东西，挑了挑眉。
莫雨上前挑了两枚圆币送到刘彻面前。
刘彻挑出一枚，仔细看了看，似乎真的是银。
他看完后，含笑望向刘瑶，“阿瑶，你看吗？”
“……”刘瑶上前看了看，质地有些硬，看起来不像是纯的，没有检测装备，她也不好分清。
见刘瑶没再说什么，刘彻将圆币还给苍玄子。
刘瑶好整以暇地看着苍玄子如何动作。
他拿出匕首，在其中几枚圆币上随意划了两下，将长条随意弯折了一个形状，然后给身边的朗卫看了看。
刘彻对他这种操作，很有好感，看来应该不会做出移花接木的事情。
苍玄子命人搬了桌案，桌案上放了香炉、香烛、铜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手中所有的圆币和长条放入铜盆，紧接着开始跳大神，念咒语，往铜盆里面放符咒、撒白粉。
然后大家就看到铜盆里“哗”的一下，冒出了一米高的火焰，差点连苍玄子的胡子都撩到了。
刘瑶条件反射地后退。
等火焰熄灭以后，苍玄子继续往铜盆里放符咒、撒白粉，又是火焰蹿起，重复两三次后，等火焰熄灭后，苍玄子仿佛脱力般松了一口气，看向刘彻，“点石成金的方术不易，草民施展一次，要损耗许多法力，至少要休养一月才能再施展第二次，这也是草民不喜欢宣扬这种方术的缘由。 ”
刘彻点头表示理解。
一些勘测天地的方士甚至一年半载才能施展一次。
刘瑶嘴角直抽。
又不是用他的肚子当反应器，需要这么夸张吗？
阿父居然还信了。
刘瑶唇角上翘，甜甜问道：“苍玄子，金子呢？成了吗？”
苍玄子傲然道：“自然成了！”
说完，他请两名朗卫将铜盆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在一堆灰烬中，黄橙橙的金色在其中显露，朗卫们眼睛瞪的超大，不可置信道：“陛下，真的变成金子了。”
挑拣出来的金子被放在托盘上，上面还沾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灰烬。
“陛下！”莫雨将东西奉到他面前。
刘彻拿起一枚金币，上面还有余温，仔细看了看，确实变成了金子，顿时瞳孔震颤。
苍玄子见刘彻已经信了大半，面上更加自得，“陛下，点石成金不过是小技，陛下拥有天下财富，自然看不上这些，草民的望气之法更为精进，更能辅佐陛下。”
“确实……确实。”刘彻将东西放到托盘上，注意到刘瑶小脸淡定，也不好奇，顿时纳闷道：“阿瑶，刚才你让人家展示点石成金，苍玄子给你展示了，你现在没话说了。”
刘瑶：……
莫雨将托盘递到她面前，刘瑶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不再理会，走到铜盆里面，用手摸了摸铜盆的外壁，挑了挑眉，然后冲刘彻灿然一笑，“阿父，现如今，既然苍玄子这等方士已经出世，我也就不隐瞒我的身份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安静，作为时常看刘瑶在未央宫玩闹的守卫，众人唯有沉默才能表达对长公主的支持。
苍玄子：……
莫雨：……
刘彻狭长的凤眼上挑，打趣道：“阿瑶什么身份？让朕也开开眼界！”
刘瑶精致的小下巴微抬，望着头顶湛蓝的天，唏嘘道：“阿父，你不知道，你我千年前早就相遇，我最早乃是盘古开天地的第一株灵草，后来天火降临，神魂被焚烧，投生人间万物修复神魂，千年前，你我同为父女，乱世中，你带我拼杀冲出重围，我因为体弱夭折，回到天上成为了九天玄女，看到阿父想念我，心郁而死，死后还在忘川寻了我好多年，所以才又投生到阿父的膝下。”
刘彻忍笑，“阿瑶原来来历这般不简单，是阿父眼拙了。”
“所以！”刘瑶小手一抬，“刚才我得天地灵气，一下子想起了前辈子术法，也会点石成金之术了，而且还会点金成石。”
刘彻诧异：“你也会了？”
阿瑶虽然说话大胆，但是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苍玄子眉心微锁，看着面前自信的小公主，总觉得有些不安，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乐呵呵道：“长公主如此说，草民拭目以待了。”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顶多会一些戏法，想要在陛下面前炫耀。
他话音刚落，就见刘瑶在他面前摊开小手，“还请苍玄子给几个银币，我也只会用银变成金子。”
“……”刚刚才被压下去的忐忑又冒了出来，苍玄子喉咙有些干，“长公主抱歉，草民刚刚将身上所有的银都变成金子了，公主可向陛下要。”
刘瑶叹气：“可惜没有你的银子，我也施展不了法术啊。”
苍玄子瞳孔微缩，身子微僵，“长公主说笑了。”
“我是不是说笑，自然只有咱们这些神仙才能知道。”刘瑶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有些不死心道：“你真的没有银块了？”
苍玄子神情愧疚，“没有。”
“可惜我不知道今日你来，不知道今日要斗法，否则就让人准备好法器了。”刘瑶小脑袋微摇，忽而她一拍手，“子燕，你过来，你去工官找些东西。”
子燕见状，俯身凑到她耳边。
刘瑶遮住嘴角，轻声说了一些话。
子燕微微点头，很快离开。
“阿瑶，你真打算与苍玄子斗法？”刘彻将她抱起，“时候不早了，你不如回去，等明日再说。”
刘瑶闻言，小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瞪眼道：“阿父，你是想要和他一起修仙吗？我刚才说了，我是灵草、九天玄女转世，信我别信他！”
“是是是！阿瑶说的没错，朕一向信阿瑶的。”刘彻语气敷衍道。
苍玄子见状，趁机道：“陛下，草民刚刚施展术法，体力不支，可否先行告退。”
刘彻正欲说话，唇上就被一只小手封住，就见刘瑶沉声道：“中常侍，你去找找，我不信他身上没有剩余的银块。”
刘彻：……
中常侍：……
苍玄子见刘彻不吭声，心生不妙，刚想说话，就听刘彻有些含糊的声音，“苍玄子，既然阿瑶想玩，你再找找，让她死心，否则朕耳根子不清净。”
见他这样说了，刘瑶满意地松开手，“阿父真好！”
说完，她看向苍玄子，眼神懵懂，“苍玄子，你放心，咱们都是神仙，我和你是一国的。你是自己主动交出，还是让本公主亲自搜。还是你担心我搜出你身上有金子？”
苍玄子严肃道：“刚刚陛下也看到上面的痕迹，草民不敢欺瞒陛下。”
“你说的不准，我要自己搜才知道。”刘瑶示意刘彻放她下来，然后笑嘻嘻地靠近苍玄子，白嫩的手掌在阳光的发射下有些刺眼。
说实话，刘瑶真想搜身，她好奇西汉的方士身上都藏有什么。
见刘瑶这般咄咄逼人，苍玄子内心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因为刘瑶看方士不顺眼，什么都不懂。
说服自己后，大手在袖兜中掏了两下，拿出两枚灰白色的圆币递给刘瑶，“没想到还剩了这些，并非故意欺瞒长公主。”
刘瑶接过圆币，笑嘻嘻道：“咱们都是修仙之人，我不怪你。”
苍玄子听得眼皮一跳。
一时捉摸不透刘瑶说的这话，是真心还是糊弄他的。
刘瑶看向刘彻，“阿父，阿瑶的仙术叫涅槃成金。”
刘彻见她玩的兴起，也配合道：“阿瑶可不能伤了自己，阿父不缺这些金。”
“放心，伤不了我。”刘瑶说完，冲着苍玄子一笑，“这还要多谢苍玄子。”
说完，她也不再卖关子，让人拿了一个火炉，让人从里面取了一截正烧的旺盛的木炭，木炭好似染蜜一般，泛着黄光。
刘瑶也懒得遮掩，用筷子将两枚圆币放到木炭上，然后将筷子一扔，“阿父，我施法完毕了！”
刘彻：……
苍玄子此时眼睛微凸，怔怔地看着铜盆。
片刻后，刘瑶让人将圆币弄出来，只见原先灰白的圆币变成了金黄色，比苍玄子刚刚又是烧符，又是撒灰的效果还好。
刘彻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不是蠢货，阿瑶这般做，已经表明苍玄子携带的东西有猫腻。
苍玄子见刘彻此时的目光犹如看死人一般，身子一颤，双腿发软，一下子趴在地上，“陛下……陛下！这……这长公主真乃神人也！大汉有福了！”
刘瑶：……
她幽幽道：“苍玄子，你就不给阿父解释一下吗？我这叫涅槃成金，你那叫什么？”
苍玄子额头沁出细汗，“请陛下恕罪，草民的术法不精，一心想要见到陛下，迫不得已走了歪路。不过草民没骗陛下，确实精通望气、降妖除魔。”
刘彻深吸一口气，“你是如何糊弄朕的？”
苍玄子看向刘瑶，目光也是惊疑。
他也想知道这个小孩如何看出的。
刘瑶见状，也不客气，拿起圆币敲了敲，揭开谜底，“阿父，那是因为他拿的这些东西不是银，而是铜。”
纯净的铜是银白色，与锌在高温下变成合金，也就是黄铜，现今的铜也都是黄铜，不仔细的话，与金看着差不多，所以乍一看，铜器和金器一时真不好说。
不过这位苍玄子也是人才，居然练出较为纯净的铜。
“铜？”刘彻愣了一下，再次拿起托盘上的细丝，用力掰扯，甚至还用匕首割了一下，确实不是金。
见谜底被刘瑶说出，原先仙风道骨的苍玄子瞬间失魂落魄，呢喃道：“怎么可能！”
一个小孩怎么知道这个。
这些纯铜是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练出来的，原先是他的独门技法，没想到来都长安，被一个小孩给揭露了。
刘瑶：“这些纯净的铜与另外一种物质一起煅烧，就会变成黄铜，也就是平时咱们见到的颜色，只不过平时无法分开。”
刘彻彻底解惑了，他看向苍玄子的眼神更加冰冷。
此时子燕回来，她带了一些银块、一些金片还有一壶水银。
刘彻看着这些，疑惑道：“阿瑶，你这是做什么？”
刘瑶理所当然道：“继续点石成金啊！”
“……”刘彻总觉得她说这话时，是故意嘲讽他的，不过他也好奇阿瑶还会折腾什么。
“阿父，我让你看看金子是如何消失的。”她在一张薄金片身上倒了一些水银。
就见金片接触到水银好似冰遇到火一般，不断消失，最后彻底没有。
刘瑶：“阿父，水银此物有大毒，若是不小心服用，小心提前被阎罗王记下。”
刘彻：……
旁边的苍玄子更是眼珠子快瞪出来，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身为方士，日常炼丹时，水银并不少碰。
炼丹师对于水银与朱砂都十分熟悉。
朱砂加热可成水银那样的液体，水银冷却又能合成朱砂，长生就应像水银这般，持久不变。
可现在这小孩说，有毒。
刘瑶给了刘彻一双筷子，让他亲自上手。
刘彻仔细拢了两遍，没看到金片。
刘瑶又往里面放了两片金片，看着金片消失，得意地叉着腰：“阿父，我想起来了，用这方法偷金也不错。”
刘彻忍住心中的惊奇，“朕只看你消金，点石成金呢。”
“等一下。”刘瑶说完，就将银块放进水银液体中，拿出来后，就变成金色的了。
刘彻：！
刘瑶又让莫雨找了一枚金如意，浇了水银后，变成白色，然后用火一烤，又恢复成原色了。
“苍玄子，现在你服不服气？”她笑盈盈地看向苍玄子，“虽然我上辈子的记忆不多，但是现在也恢复了一些望气之法，不如我给你看看。”
苍玄子怔怔看着刘瑶，直愣愣摇头，哑声道：“公主真是灵草转世吗？”
“你信啊！等一下？你不会想鼓动阿父，用我炼丹吧！我说了，你真信啊！”刘瑶佯装震惊，小手叉腰，义愤填膺地看着他。
心中有些后悔刚才编故事没编好，早知道应该弄个神兽。
“草民不敢！” 苍玄子几乎快要伏在地上，“只是长公主这般年少，又知道这么多天下难知的学问，我观公主贵不可及，头顶紫气直冲云霄，背后隐有天地灵障庇佑，让我不得不信。”
刘瑶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皇宫，要不要说的这么尬。
心想，她果然骗不了人。
最起码现在无法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
想到这里，她看向刘彻，嬉笑道：“阿父，你听，我就说过，信我得永生。现成的转世神仙你不找，干嘛要找这些民间散仙啊。”
刘彻嘴角微抽，“散仙？”
阿瑶与苍玄子才见面时，如同炸毛刺猬的模样，犹在眼前，现在听了几句好话，就承认对方是“散仙”了。
这孩子……
苍玄子听到这话，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早知道长公主这么好哄，他早就投降了。
刘瑶见状，继续摇头晃脑道：“阿父，我刚刚说错了，我不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期的灵草，而是上古神兽貔貅转世。”
“……”刘彻无语凝噎，若说一开始他还能信一点，现在被阿瑶这孩子这般反复的想法弄得无语了，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貔貅吗？长得不像？确定不是狸奴转世吗？ ”
刘瑶重复道：“是貔貅，你看我最爱钱了。”
“阿瑶。”刘彻无奈叹了一口气，屈指给了她一个脑崩，佯装生气道：“阿瑶，冒充鬼神乃大不敬，念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朕现在不予追究，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阿父真是的！”刘瑶气的趁机又踩了他一脚，指了指一旁瑟瑟发抖的苍玄子，“我年轻又可爱，而且本事比他多，还是你亲女儿，你居然相信他一个外人，不相信我，阿父，你现在长歪了！”
“嘶……”刘彻轻嘶一声，无奈地看着怀中又生气的阿瑶。
他家阿瑶的脾气就是六月的天，连他都管不住。
“陛下恕罪！”被提起的苍玄子连忙求饶，脑袋将地撞的“砰砰”响。
刘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高深莫测。
说实话，从最初的愤怒过后，刘彻现在内心也就浅浅一层怒火。
也不知道苍玄子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今日是他与自己的第一次见面，还来不及骗，就被阿瑶给揭穿了。
他原想将人直接拖下去斩于市中，可是刚刚听了阿瑶的话，他打算将人交给她处理。
“阿瑶，人是你揭穿的。你来处理。”刘彻含笑摸了摸她的头。
苍玄子连忙道：“求长公主恕罪！”
刘瑶想了想，“他也懂一些知识，不如让进工官，等阿父身边又有其他骗子，可以让他揭穿，不用我这个大仙出手了。”
这年头能练出纯铜的手艺，还是少的。
而且这年头的术士除了炼些毒丹祸害人，其他方面还是懂不少知识的。尤其苍玄子的年纪看起来较大，敢骗到皇帝面前，肯定有不少手艺。
“还乱说！”刘彻又敲了她一下，“行，就依你所愿。”
不过在此之前，要让人先教训一番，将他身份都审出来。
刘瑶一把抱住他，“多谢阿父！”
等莫雨让朗卫将苍玄子拖下去，他也不做挣扎，既然陛下向长公主保证了，他的命保住了。
……
等朗卫将苍玄子带下去，刘瑶想起今日的目的，顿时又摆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背着手从容地绕着刘彻逛了一圈，“阿父，身为神兽转世，我此次下凡，可不止会了点石成金，还想赐你一件神器。”
刘彻看着她这样，心想若是个小子，他肯定要狠狠揍一顿。
“哦……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人却头也不回地进殿了。
原以为胶东国真给他找了一个真方士，没想到确实骗人的，他也没什么兴趣的了。
刘瑶：……
她嘴巴微张，看着刘彻跑了，连忙追上，“阿父，我真有神器，你会喜欢的。”
刘彻在御案前坐下，拿起堆在左侧的竹简。
一些边陲地区，有时候纸供应不及，还会送来竹简。
“你说吧！”他看着上面的内容，头也不抬，压住上翘的唇角，故作敷衍道。
“……”刘瑶转身，从盒子里拿出最长的那个望远镜，戳了戳他，“你确定不看吗？再不看，我就不给了。”
刘彻掀起眼皮，看着胸前刻着花纹的铜管，挑了挑眉，“就是这？揍人的？”
“……”刘瑶歪头想了想，“也可以，就怕你舍不得。”
刘彻：……
他放下竹简，接过望远镜，没看出门道，此管除了两枚圆形的水晶薄片值钱，看不到其他价值。
见他这样，刘瑶将他拉起来，将人拉出了未央宫，站在台阶上，她指了指远处宫门的羽林卫，“阿父，你帮我看看，宫门口守卫的那人年龄多大？”
“想知道，朕将人宣来就行！”刘彻不解。
刘瑶给他做了如何抬举望远镜的动作，刘彻犹豫了片刻，学着她的动作，将望远镜放到眼前，方向对准远处。
霎那间能看清宫门口守卫的两名羽林卫面容，虽然不至于分毫可见，也能将他们的相貌看清楚。
刘彻：！
他诧异地挪开望远镜，人仍然在那里，举起望远镜，面容看的清清楚楚。
耳旁传来刘瑶的声音，“阿父，这就是我的神器，千里眼。”

第61章 众卿中午吃什么？
比起刘瑶接下来要研究的其他东西，比如一些材料提纯、水泥、玻璃，望远镜还算简单……
确切来说，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相关的材料，就是现代小孩也能折腾出来，但是没材料，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瑶有心折腾出更好的望远镜，最好弄出天文望远镜，一举破碎刘彻的修仙梦，可惜现在没有材料，相关的技术她也不怎么了解，只能等后面的人研究了。
刘彻举着望远镜，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又仔细观察了手中的铜管，屈指敲了敲，里面是中空的，一前一后两个水晶薄片，如此简单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能施展出这般大的威力。
难道阿瑶真如她所说，在上面施展了仙法？
刘彻前脚这个想法出现，内心后脚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此话要说出去，会被阿瑶给笑话的。
“阿瑶，这叫千里眼？” 刘彻爱怜地抚摸筒身，如刘瑶刚才所说，他现在舍不得拿这个东西打人。
刘瑶得意道：“当然！这个名字好听吧！等我以后法术高强了，阿父会看的比现在远，甚至在未央宫能直接看到霸陵，”
刘彻：！
居然还能更强！
刘瑶见他愣住，没回过神，抬脚又踩了他一脚。
刘彻察觉力道，垂眸看着面前嚣张的乖女儿，笑容越发宠溺，“阿瑶，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其他好东西送给朕？要不要再踩两脚？”
“啊……没什么。” 刘瑶一头黑线地撤回靴子，默默搓掉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阿父这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度了。
刘瑶：“阿父，你要记住，鬼神之说不可信，旁人信鬼神图个心安，你是天子，你怎么也信鬼神，若是再发生这样被别人骗的事情，阿瑶就不和你玩了，千里眼这些也没有了。”
“好好好！ ”刘彻忍笑，轻轻摸了摸刘瑶的头，“都听阿瑶的。朕若是做错了，阿瑶随便骂，随便踩朕的脚。”
“哼！”刘瑶轻哼一声，“你要知错就改，不能认错不改。”
刘彻：“是！是！是！阿瑶说得对。”
刘彻注意到盒中还有另外一个千里眼，拿了出来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效果没有刚才那个好，不过效果也已经让人惊叹了。
他注意到锦盒的红色锦缎中还放着两个用金片包起来的水晶薄片，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个啊……”刘瑶拿起其中一个，放在眼前，眼睛一下子被放大，“这是放大镜！”
刘彻：……
刘瑶左右看了看，撤掉腰间的一枚玉佩，放到他面前，然后将放大镜放在上面。
玉佩上细微的细节一下子都放大了。
刘彻惊奇地拿起另外一个，照了照自己衣服上的金绣，看着原先要凑近才能看清楚的东西，现在一下子被放大，稍微一垂眸，就清晰可见，双眸的惊喜越发多了。
他想起千里眼是两面水晶薄片放到一起，于是拿过刘瑶手中的那个，将两个放大镜摆弄了一番，学着千里眼的距离，试探摆弄，发现也能将远处的景色拉进，不过成像会上下颠倒。
刘彻心中满足，看来阿瑶做的千里镜和这个放大镜的原理还有些不同，不过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奇异的法术。
“……”刘瑶没想到刘彻还能举一反三。
刘瑶：“阿父，你放心，等你七老八十，人老眼花的时候，用这个放大镜最适合了。阿瑶我孝顺吧，现在已经为你的养老生活做准备！”
“……”刘彻哭笑不得，看在阿瑶拿出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他懒得说她。
正这样想着，忽而袍子一重，低头就瞅见女儿白嫩的掌心。
“阿父，钱！我弄这些东西，人都要变傻了。” 刘瑶从他手中拿过一个放大镜，放在嘴边，经过放大镜的作用，嘴巴变得滑稽又可笑，“我今天还给阿父捉到一个骗子，这个也要算上，上次我在阿父的私库看到一个好看的鼎，你给我呗。”
她眼珠子转了转，“还有，阿父，我的公主府弄好没有？”
刘彻无奈：“公主府才动工，哪有这么快。”
刘瑶：“那鼎和钱可以给我了吗？”
刘彻将她一提，将人抱在怀里，“你要鼎做什么？”
刘瑶举着放大镜在他脸上，看着被放大的肌肤纹路，“阿父，你眼角都有皱纹了，年纪轻轻就长了纹，小心老了变褶子精。”
“……”刘彻顿时板着脸，大手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刘瑶才不怕，继续说道：“因为鼎值钱啊！鼎放在库房，不用担心被人拿走。”
若是在库房堆放万金，就是少了一成，都不一定能看出来，而且还能当收藏。
刘彻无语，“朕真是将你宠的无法无天了。你这次用的水晶还是从朕的库房挑选的，都快将朕的库房当无人之境，所以鼎没有，朕赏你三千金。”
刘瑶闻言 瘪瘪嘴，“阿父好抠门。”
“嗯！” 刘彻拉长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刘瑶决定后面一定要记账，将来找刘彻要账。
同时决定回去后，要再给刘彻送一面锦旗，让他引以为鉴，不要再被方士、术士骗了。
刘彻含笑目送小家伙蹦蹦跳跳离开，等望不到刘瑶的身影，才开口道：“莫雨，你去工官一趟，将做千里眼的工匠全部控制起来，防止他们将这东西传到其他地方。”
“……陛下，若是长公主问起怎么办？”莫雨刚才没用过千里眼，但是从名字上也能猜出来。
长公主还是个孩子，性子大大咧咧，对于一些东西没有什么顾忌，刚刚揭穿苍玄子时用到的那两手，若是换做其他方士、术士绝对不会如此大方的公布出来，说不定真会以苍玄子为跳板，给造个真神出来。
在长公主那里，感觉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更不用说此次拿出来的“千里眼”，超过目力数倍，这对于一些探子来说，简直是神器。
刘彻：“就说朕将他们护了起来。”
可惜阿瑶制的千里眼太少，马上要对匈奴开战，朝中的那些大将不好分啊！
刘彻将千里眼放下，又拿起放大镜，放在掌心，看着原先细如毫发的纹路变得如此清晰，唇角不禁翘起。
他有预感，阿瑶日后会为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想想刚刚苍玄子被揭穿时不可置信的模样，连阿瑶一开始胡诌的灵草身份都认了。
之前的愤怒消失，加上阿瑶送的千里眼，让他此时心里十分畅快，一点怒火也没有了，反而有些可笑。
苍玄子也是过了天命之年，还是被胶东王极力推荐的，可以想象将胶东王骗成什么样了。
阿瑶经常蹦出些奇思妙想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天地有灵，不可否认就有一些人“生而知之”。
只是阿瑶却对此不怎么信服，甚至对他这方面十分警惕。
告诫他不要信鬼神时，完全没想起自己身上的奇异。
刘彻边想边笑，心中越发愉悦。
……
刘瑶回去后，也没有耽误时间，命人又制作了一个锦旗，上书“追求真理，远离迷信，禁食丹药，长命百岁”。
五日后，她就送到未央宫，送到刘彻手上，热心道：“阿父，以后我每年都给你送一个，争取将未央宫挂满。”
“……”刘彻一头黑线，无奈地看着刘瑶。
一旁的刘珏当即道：“阿父，以后我也给你做。”
刘瑶的脸更黑了。
他原以为刘珏只是说笑，谁知道三日后，他就又得了两面锦旗，一面是刘珏的，一面是小刘琼的，都是对刘彻最真挚的祝福。
不能生气，不能变坏
——爱女刘珏赠
天天开心，好好吃饭。
——爱女刘琼赠。
刘彻：……
这些都被刘瑶挂在了宣室殿中。
前来议事的大臣们看到又多了的锦旗，瞳孔一颤。
偏偏陛下还一副甘之如饴，表示都怪公主们太孝顺的苦恼表情。
让他们无处吐槽。
当然他们也不敢吐槽。
同时还有些羡慕，毕竟家中小辈可不敢这般对他们。
……
刘彻一开始以为刘瑶将做好的千里眼都送到他这里了，后面一查得知，她还留了一份，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派人去全国寻找上好的水晶玉石，以求能做出更好的千里眼。
只是后面得知，刘瑶将她手中的那个千里眼当成生辰贺礼送给卫青了。
刘彻顿时心里有些酸溜溜。
……
夜晚，卫青送别友人和同僚，带着一身酒气进入内屋，看着满室的礼物，也不在意，随即走到靠窗的地方，那里的桌案上堆积的东西是卫少儿、卫子夫等亲人送的东西。
他拆了卫少儿的礼物，是从民间搜罗的兵书古籍，卫子夫除了送了裾袍还有一枚玉佩……
卫青粗略看了一下，没想到刘瑶也送了礼物。
他打开盒子，盒子底部垫着软草，东西用红绸包裹着，上面放着一封写着“生辰快乐”的信封。
打开包裹，就见一个铜制圆筒，他捉摸了一番，看着不像乐器、也不想武器。
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卫青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盒中斜放的铜管。
小心拿起来，根据信上图画的提示，将圆筒放在眼前，原先距离他十丈远的檐下灯笼看的清清楚楚，仿佛近在眼前。
卫青珍惜地擦了擦千里眼，失笑道：“阿瑶真是送了我一个大礼。”
朝廷明年春季预计对匈奴实行第二次反击。
马邑之战虽然没有大败，但是让军臣单于逃了，而且还是因为他们情报的不严谨，让一些将领和陛下可以说耿耿于怀，一直想要弄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
时间就定在明年。
这两年军臣单于早年征战留下的病根复发，气势一年不如一年，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与大王子于单之间的关系越发不妙，匈奴王庭许多势力都被卷入这次权利争斗中。
趁匈奴争斗之时，他们这边出战更为方便。
……
次日，卫青来到未央宫。
刘彻酸溜溜道：“卫青，听说阿瑶送给你一个神器！”
卫青淡定笑道：“陛下，长公主也给你留了。她说微臣手中这个不是最好的。”
“可也不是最差的啊！”刘彻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千里眼，大手把玩，“卫青，原先朕打算给你一个的，既然阿瑶送了，朕也省了。”
卫青玩笑道：“若是长公主知道，估计会后悔。”
“你倒是了解阿瑶。” 刘彻失笑。
玩笑话说完，刘彻与他说起明年向匈奴出兵的事情，目前朝中的三公九卿也不是全然赞成，仍有一些人反对，其中以汲黯尤甚，也是他最烦，三天两头就要上奏，他这边堆积的关于汲黯的奏疏，都存满一大箩筐了。
卫青神情坚毅，“陛下，匈奴极恶，要么让他们彻底驯服，收归麾下，要么被他们吃了，否则永无休止。”
刘彻叹气：“这个朕知晓啊。”
……
十月最后一天，天气虽冷，却阳光灿烂，整座皇宫都沐浴在阳光下。
可此时未央宫中的朝堂氛围，却有些不妙。
对于对匈奴开战，朝野仍然有异议。
有人觉得匈奴凶残，马邑之战只是侥幸没有失败，现在匈奴经过三四年的修养，骑兵就算削弱了一些，还是不能小觑，出兵要谨慎。
有人觉得和亲对双方都有好处，明明有更有利百姓的方法，为何要动兵祸。
有人觉得妄动刀兵是国家凶兆。
甚至有胆大的大臣暗讽他不修德政，导致万民劳苦。
主父偃、东方朔这些虽然嘴皮子利索，但是不懂兵事，不好站在刘彻这边说话，而且那边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们，就是韩安国也不好说。
毕竟若是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要找人负责，他们也着实无法承担。
……
林林总总下来，导致大殿的氛围快要降到冰点。
刘彻强压怒火，看着下方的大臣，磨着牙想。
他这两年对他们真是太好了，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莫雨感受到刘彻情绪不对，微微缩了缩脖子。
……
直到下朝，刘彻怒火冲冲离开了大殿。
而正巧遛狗经过的刘瑶正好看到一只冒火的“火爆龙”。
刘小黑看到他这样子，经不住夹紧尾巴，也不敢靠近。
刘瑶眨了眨眼，嘴型询问莫雨。
莫雨冲着她摇了摇头。
刘瑶纠结了一会儿，扯了扯刘彻的袖子，“阿父，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
刘彻一把将她抱起，怒骂道：“还不是汲黯那个老匹夫，简直是快要指着朕的鼻子骂了！硬要反对对匈奴开战，支持和亲，等着吧，朕要将他……”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瑶的小手堵住。
刘瑶佯装后怕的擦了擦额头，“阿父，话不能乱说，你放心，他们欺负你，等我遇到汲黯，就替你骂回去。他们要嫁公主，怎么不自己嫁了。”
刘彻闻言，双眸微眯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看的刘瑶心中有些发毛，“阿父！”
忽而就见刘彻唇边笑容加大，声音极其温柔，“阿瑶啊！要不要随父上朝？ ”
刘瑶怀疑，“上朝？”
她歪头想了一下，“跟着阿父一起对抗众卿？”
“对！”刘彻的笑容更加浓厚了，“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阿瑶就帮帮朕，可好？”
刘瑶想了想，“可以。嗯……他们将我说哭了，阿父要罚他们哦！”
“自然！” 刘彻打的就是这主意。
……
竖日，仍然还是好天气，众臣互相打着招呼进入大殿。
等到上朝时间，刘彻牵着刘瑶大摇大摆地坐上龙椅，莫雨给刘瑶搬了一个蒲团，刘瑶就乖乖坐在台阶上，两手搭在膝盖上，学着刘彻一样，昂头挺胸地看着殿中的众臣。
众臣：……
大家心中有些不妙。
上次长公主上朝时的折腾，他们还历历在目，现在陛下又将长公主弄出来，绝对没他们的好事。
刘彻先说了客套话，然后与众臣一同商讨最近的大事，比如哪个地方发生了雪灾、哪个地方豪强又惹事、哪个郡国又不安分了……等到这些说完，匈奴的事情再次被提上了。
开始的时候，双方对话与昨日几乎没有差别。
有人说放弃和亲之策是违背祖制……
有人说不应穷兵黩武，应修德政……
有人说妄动刀兵是国之凶兆……
……
刘彻：……
你们这些人不觉得烦吗？
大臣；……
劝解陛下是他们的责任，不觉得。
刘瑶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家，若是有张席子，她估计就睡着了。
刘彻轻咳一声。
刘瑶没反应。
“咳咳！”刘彻再次重咳。
刘瑶发现殿中众人安静了，回头望向刘彻，他的脸被珠帘挡着，她看不太清。
不过也知道是她出场的时候。
她没有犹豫，撑坐起来，捶了捶发麻的腿，看向群臣，还是老样子，“众卿中午吃什么？”
众人：……
韩安国见状，配合道：“微臣最近肠胃不好，午间只能喝粥。”
卫青道：“想吃羊肉。”
东方朔也道：“不回家，打算在酒肆吃一顿。”
……
刘瑶走到汲黯跟前，仰头看着他，“汲黯，你不赞同打仗，为什么赞同和亲？ ”
汲黯向她拱了拱手，“长公主，你曾经说过，打仗要死很多人的，和亲结两国秦晋之好，为何不行？况且匈奴与大汉之间也由此传统，这样做利大于弊。”
刘瑶嘴角微抽，幽幽道：“汲黯，你是不是讨厌公主？”
“非也！”汲黯诧异，“公主为何这样说？”
刘瑶一直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小手揉了揉眼，泫然若泣道：“不讨厌阿瑶，为什么要嫁公主！”
汲黯反应过来，看到刘瑶要哭了，连忙焦急哄道：“长公主误会了，长公主聪明可爱，汲黯自然喜欢，只是兴兵征讨对国、对民都有伤害，只能委屈公主了，委屈陛下了。”
刘瑶瘪嘴，“汲黯，我问你高祖为什么要和亲？”
“……因为大汉当年穷弱，打不过匈奴，迫不得已……和亲。”汲黯说完立马抿直了唇。
他也觉察出自己给对方送了话柄。
刘瑶歪头：“既然是迫不得已，就不代表不是好事，否则为什么不是让匈奴送公主过来，反正大汉郡国那么多，不缺男人。”
汲黯：……
刘瑶握紧拳头，“汲黯，阿父曾经对我说，与人为善与‘软弱’的区别是，一个你能打过别人，一个你打不过，打不过与对方交好，那不叫‘与人为善’，叫软弱，拳头够硬，才能与蛮夷讲好道理，否则你觉得若是没有这些，单靠讲道理，能让别人信服，小孩子都哄不了。”
刘彻沉思。
他说过吗？好像说过吧。
阿瑶果然孝顺，将他的话都记在心里。
众人沉默。
刘瑶看向其他人，“众卿都知道我有两个顽皮的妹妹，阿琼现在大了，很调皮，经常招惹阿珏，只有一种情况下，阿琼会很听话，就是阿珏要打她的时候，等她意识到自己能打过阿珏，众卿觉得阿琼还会乖乖的吗？”
汲黯干涩出声：“长公主，国事与小孩玩闹不一样，此次若是与匈奴开战，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伤亡。”
刘瑶：“汲黯，若想不打架，只能是一家人，一家人打架不会死人。”
汲黯：……
刘彻见汲黯被说的沉默，心中畅快，大笑道：“汲黯，阿瑶这等小儿都知晓，大汉与匈奴之间必须只有一个存在，不是他臣服与我们，就是我们臣服他们。否则边陲战事不会休止。”
卫青说道：“中大夫，边陲的百姓经常受到匈奴的侵扰，我等与匈奴之间的事情，不曾休止过，陛下对匈奴出兵，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最终以汲黯为代表的一方，同意出兵匈奴。
刘彻开始调兵，朝廷各种资源开始调动起来。
……
等到下雪结冰的时候，刘瑶用陶碗冻了两碗冰，然后将两碗冰抹了一点水，合拢在一起，用东西磨一下，然后再弄点水，就制成了一个大号的冰制放大镜。
做成后，带了一个给刘彻送去，因为殿内被火盆烧的热乎乎的，刘瑶就将刘彻拉了出来，给他炫耀自己制成的放大镜，“阿父，你看！”
刘彻看着刘瑶被冻红的小手，接过冰块，心疼道：“这东西你让宫人拿就行，冻坏手怎么办？”
“没事。”刘瑶不怎么在意，一心炫耀自己做的东西，“阿父，我做的好不好？”
刘彻看了看放大效果，心想这冰制的虽然大，但是不如水晶制作的，“不错，阿瑶手真巧！”
刘瑶听到夸奖，满意笑了。
等刘瑶离开，刘彻就让人弄了一块冰，然后亲自磨了两块，弄了一个极简版的千里镜，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是成就感十足。
莫雨无奈，心想陛下若是想玩，不必避着长公主。
长公主不会笑话陛下的……吧。
……
元光六年二月，边陲传来消息，匈奴有意南下侵扰上谷、代郡，刘彻精神大振，觉得他果然目光如炬，幸好提前做了准备。
三月，刘彻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率一万骑兵出征上谷。
任命公孙敖为骑将军，同样率领一万骑兵出代郡。
任命公孙贺为轻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征云中，李广为骁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征雁门。
出征前，私下里刘彻为卫青践行，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是现今是大汉最年轻的将军，因为子夫的原因，一直有人说你是沾了她的光，我知道你的能力，此次，你就以一场大胜来堵住其他人的嘴！”
“多谢陛下宽慰，微臣这次要么凯旋而归，要么战死沙场！”卫青坚毅道。
他知道，此次陛下让他单独率领一万骑兵出征，已经是顶着任人唯亲的压力，他绝对不会让陛下与他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刘彻左右看了一下，“此话别在子夫、阿瑶他们面前说，否则不止你，朕也要被埋怨。”
卫青点头。
因为卫青手中有了一个千里眼，所以刘彻给了李广一个，李广能力强，有了千里眼，此次一定不会失败。
……
当龙城之战开始时，刘瑶也要攻克难关。
确切来说，她在折腾如何改造窑炉，无论是玻璃还是水泥、陶瓷，都需要合适的大窑炉，现在的窑炉温度不行，若是窑炉温度高，对于冶炼技术也是一大提升。
之前她以为矿石经过冶炼，会直接在液态情况下炼钢。
可是现在即使最优质的矿石，炼出来的也不是流动的液体，而且像稀粥那样的半液体，所以需要反复捶打，将里面的杂质弄出来，百炼成钢。
而且要知道，华夏出海的代表商品就是丝绸、瓷器，现在丝绸有了，瓷器无法炼成，就是因为炼制瓷器需要很高的温度，现今无法达到。

第62章 她掉牙了！
刘瑶以前看纪录片，说烧瓷需要高温，而玻璃就没有固定的熔点，它的熔点范围很大，窖温几百就能实现，甚至有人觉得，在常温下塑性的玻璃也是流动的，不过因为粘性很高，流行很慢。
而窑温肯定是要提升的，不止用于玻璃、瓷器，还有各种铁器，炼铁、炼钢……这些都需要合适的高温窑炉。
在提升窑炉时，先解决煤的问题。
都知道现代炼铁用的是用焦炉出来的焦炭。
没有焦化过的煤很难达到高温。
现在这时期煤已经用于炼铁，甚至有的地方还知道弄成煤饼，只是用于大规模使用很少。
工官长拿着小本本，一边记着，一边不解：“长公主，焦炭怎么炼？还要给煤弄个焦炉吗？”
原来石炭光是粉碎还不够，还要进行加工，这点他没想到。
刘瑶戳了戳脸，皱着眉头，“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先折腾，我想应该与木炭差不多，你看，木炭就比木头耐烧。”
工官长点了点头，谨记在心，决定学着用木炭的方法实验一番。
对于窑炉，这种十分有技术性的东西，刘瑶就没办法了。
一个是要寻到较好的耐火材料，不能东西还没有炼好，窑先烧塌了，至于如何能有高温，学化学都知道，一是让燃料充分燃烧，二是给窑炉保温，鼓风机是一个方法，如何保持炉温，她记得后来的高温窑炉设计了所谓的蓄热室。
而现在的原始炼铁炉大部分是地炉，在土中挖一个坑洞，然后周围用石头堆砌，用木炭、煤等东西作为燃料，利用自然风力加热弄碎的铁矿石，得到类似海绵的生铁，然后再倒进模子里，冷却，然后进行反复捶打，完全不是刘瑶想象的将铁溶成液体倒进模子里进行塑形。
刘瑶被子燕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被窑炉的火烤的发红。
虽然她想凑近看看，但是子燕担心她伤到，两只手臂如同铁箍一半，压根弄不开。
刘瑶忧愁地看着前面的地炉，好奇问道：“不能将炉子弄高些吗？”
她记得高炉炼铁更好，这样才能更好送风，这样贴地烧东西，空气不好进啊。
负责看火的老工匠擦着额头的汗，声音有些沙哑，“炉子高了不好保温，废炭。”
刘瑶：……
万事开头难，要忙的东西很多。
经过刘瑶的提示，窑炉用上了焦炭，工匠大喜过望，他们发现使用焦炭的窑炉温度更高，而且焦炭更为耐烧，原先粗铁矿石经过煅烧只能变成海绵状的生铁因为温度升高融化较为彻底，变成了更好的生铁，当然生铁太脆，要炼制成武器，还需要进行敲打炼制。
工官长迫不及待地向刘彻上报了这个好消息，刘彻高兴不已，炼铁技术提升，说明能炼出更好的武器。
虽然大汉的骑兵比不上匈奴骑兵，在武器这方面能够补一下劣势也很好。
刘彻：“阿瑶想要做什么，你不必阻拦，尽管听她的就行。”
反正工官平时也是为皇室做一些东西，给了阿瑶，他觉得值。
身为大司农的桑弘羊听闻刘瑶折腾出了更好的炼铁技术，有空的时候也朝工官这边跑，看看能不能学到一些新技术。
刘瑶十次有六次见到桑弘羊，有时候无聊的时候两人会聊天。
桑弘羊发现，陛下的长公主懂得颇多，与他颇为相投。
比如之前盐铁是由少府管辖的，桑弘羊成为大司农后，掌管天下经济，为了给陛下弄钱大匈奴，就将盐铁从少府那边讨过来了，为此少府的那群官吏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他也没办法，谁让这两种获利最多。
长公主就赞同这种做法，而且觉得应该将天下盐铁都收归到朝廷手中，不止盐铁，还有粮食、糖等东西。
他在长公主这里还学了一个词，叫“战略物资”，意为打仗时的必需品。
战略物资必须掌握在中央朝廷手中，这样打仗时，才不会被人掣肘。
“妙哉！妙哉！好一个战略物资，长公主说的没错。”桑弘羊大笑，“若是长公主是男子，说不定陛下会学甘罗，来个十二岁拜相。”
刘瑶：……
“不要，好累！当阿父的丞相不吉利！”刘瑶嫌弃地撇了撇头。
稍微知道历史的都知道，汉武帝的丞相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桑弘羊愣了一下，再次大声笑出来，“确实，确实！不过若是让陛下知道，可是要伤心的。”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叹气道：“若是阿父哭着求我，我还是勉为其难答应。”
田蚡都能当，她有什么不敢当的。
“噗呲……哈哈哈！”桑弘羊被逗得笑的直不起来腰，看着面前才到他腰的小姑娘，“行，到时候微臣哭着求长公主，长公主可千万不要推辞。”
刘瑶一听，挑了挑眉，“桑弘羊，如果你到时候真哭了，我肯定帮你。”
桑弘羊笑的直喘气，“好好好！微臣记住了。”
那边又一炉半流沙质的生铁出炉，旁边的工匠迅速铲着生铁倒进模子里，然后压实，刘瑶小眉头微皱，总觉得忘了什么。
桑弘羊见状，安慰道：“长公主，光是焦炭，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应该高兴。”
说话时，他看着烧的泛红的窑炉，用手扇了扇风，看了看时间，“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听他说起这个，一旁的工官长带着两名官吏端过来两份冒着热气的饭菜，三菜一汤，刘瑶那份更少一些，给桑弘羊的那份多加了四五张蒸饼。
子燕等人给刘瑶收拾了位置，将饭菜放好，刘瑶坐稳了就开始享用，忽而鼻尖闻到一股焦香味，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守着窑炉的几名工匠也开始吃饭了，不过他的饼似乎凉了，有人将饼放到叉子上，放入火炉中烤了一下。
！！！
刘瑶脑海中一阵电光闪现，忽而起身。
众人诧异：……
桑弘羊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工匠烤的蒸饼，将拿了自己案上的蒸饼递给一旁的随从，“让他们烤一下，给长公主尝尝。”
至于那些工匠的蒸饼不能吃，面打的太粗了，锦衣玉食长大的长公主啃一口要坏嗓子的。
“……啊？”刘瑶想说她对蒸饼没兴趣，倒想吃些烧饼，不过不好拒绝桑弘羊的好意，“谢谢！”
桑弘羊满意一笑。
不过刘瑶没忘记她之前想到的事情，看向旁边的工官长，“工官长，生铁二次炼制你想过没有。”
工官长：！
这点到没有想过，他们一直奉行的古法炼铁。
刘瑶蹙眉沉思。
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
最起码要经过两步，
第一步是炼铁，将基础原料铁矿石经过破碎处理放入火炉中反映，生成含有许多杂质的生铁。
第二步是炼钢，生铁含有较高的碳等杂质，硬度不强，需要对生铁进行锻炼，制成钢。
具体如何操作，她不怎么清楚，而且现在也达不到现代炼钢的条件，那就用基础办法使蛮力气。
看看经过工匠的设计，能不能将弄出好的火炉，将铁水炼出来。
桑弘羊反应过来，原来长公主不是馋了，而是受到启发。
可是那边的蒸饼已经烤好了。
随从呈上蒸饼，有些犹豫地看向桑弘羊。
刚刚他也听到了。
所以这饼到底给不给？
刘瑶见状，没有客气，使劲吹了吹上面的炭灰，然后用力咬了一口。
炭香味真的让人着迷，若是有人会做烧饼就好了。
桑弘羊见她吃的如此豪迈，忍俊不禁，正欲开口，忽然察觉刘瑶状态不对，怎么双眸水汪汪的，他心中一抽，连忙关切道：“长公主，你怎么了？”
总不能是因为太好吃了。
刘瑶咬着烤焦的蒸饼，眼泪汪汪，张开带血的小嘴，含糊道：“燥……直到就不吃了。”
她掉牙了！
看到居然还被弄掉了两颗牙，她心中的悲伤已经汇聚成河了，居然还被磕掉了两颗。
桑弘羊：……
噗！
桑弘羊看着嵌在蒸饼上的两颗小米牙，又望了望伤心的小姑娘，努力抿直嘴角。
此时若是笑了，小姑娘会记恨他一辈子的。
桑弘羊重咳两声，努力咽下喉咙的笑意，“没事，小孩子长大都会掉牙的，微臣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听说将牙扔到屋顶上，能长得更好，要不要微臣帮忙？”
“这些都是骗小孩子的。”刘瑶才不信，说完有些犹豫道：“真的吗？”
她记得现代好像也有这个传统吧。
传统既然能流传到后世，一定有它的缘由。
桑弘羊用力点头，“当然！”
子燕见状，轻声道：“长公主，这牙不如交给陛下，让他帮你扔到皇宫最高的摘星楼？”
刘瑶当即摇头，“不行，他知道我掉牙，肯定会笑话我。”
“……”众人看着刘瑶说话时缺了一个口子的牙，纷纷侧头忍笑。
这还用藏吗？
陛下只要见到长公主，就算没看到牙，也知道掉牙了。
刘瑶说话时，觉得嘴里凉飕飕的，察觉自己闹了笑话，捧着蒸饼上的两颗牙，泫然欲泣，用“沉痛”的心情缅怀。
主要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她嘴里的牙都会接连“投降”。
……
得知刘瑶啃桑弘羊给的蒸饼，将牙给磕掉了两颗，刘彻连政务都放下了，当即去了昭阳殿。
昭阳殿中，刘珏、刘琼两个小家伙围着刘瑶，心疼地看着“受伤”的刘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背辞赋、背文章、写字、跳舞、端茶递水……可勤快了。
卫子夫含笑看着她们三人闹腾。
刘琼鼓着腮帮小心吹着，“阿姊，你还疼吗？”
刘瑶用手遮着嘴，“牙不疼，心疼。”
尤其是担心遇到阿父，会被他笑话，脑门疼。
刘珏一听，小手抚着她的胸脯，“还疼吗？”
刘瑶被小手摸得想笑，还是绷住嘴角，“不怎么疼了。”
刘珏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阿姐要喝药。”
“喝药！”小刘琼惊恐地捧着脸。
此时刘彻大步流星进来，笑道：“阿瑶，朕听闻你掉牙了，快让朕看看！”
此话一出，刘瑶笑容顿消。
她就知道！
刘彻这个当父亲的，居然还没有阿珏、阿瑶尽责。
他不担心罢了。
听他刚才的语气，浓浓的幸灾乐祸。
“哼！”刘瑶拒绝面对她，将帕子望脸上一遮，倒在睡榻上装作没听见。
刘珏、刘琼见状，也重重地对刘彻一哼，重哼时还用力跺着脚，顺便将自己当成屏障，挡在了刘瑶跟前。
刘珏：“阿父，坏！”
刘琼：“阿父真坏！”
刘彻也不恼，佯装不解地看向卫子夫，“子夫，朕听闻阿瑶掉牙了，特地来关心她，你看看他们三个，这像什么样子！”
卫子夫忍笑，温声道：“陛下，妾身先告诉你，阿瑶因为掉牙伤心了好久，阿珏、阿琼一直哄着，你若是再惹生气了，妾身可不帮你。”
“……”刘彻见状，换了一副关切的神情，凑上前，“阿瑶，听闻是桑弘羊伤了你，你若是不解气，你与朕说，怎么罚他都行。”
刘瑶：……
刘珏握紧小拳头，“桑弘羊，阿姐，我去找他报仇！”
刘琼赶紧道：“我力气大。”
阿姊说，她的力气很大，比阿姊都大。
刘瑶扯了扯帕子，露出眼睛，无语道：“是蒸饼，和桑弘羊不相干。”
刘彻：“是桑弘羊给你的蒸饼。”
“冤有头，债有主，那是因为蒸饼太硬了。”刘瑶坐起身，将帕子往后脑勺一系，整了个面纱，坚决不让刘彻看自己出丑。
刘彻见状，大手一捞，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刘瑶瞪大眼睛，没想到阿父居然还用这一招，当即板着脸，“阿父，我都九岁了，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不能这样抱了。”
刘彻闻言，佯装听劝，俯身将人放下，“你就是再大，也是朕的女儿，有什么害羞的。”
没等刘瑶松一口气，落地的瞬间觉得面上一凉，抬眸就见刘彻手中抓着一个帕子。
偏偏他本人还一副惊诧表情，“呀……不小心弄掉了。”
“……”刘瑶默默磨牙，坚决不吭声。
刘彻：“阿瑶，让朕看看，听工官长说，你又立功了，你这也算是因公负伤，朕赏你千金如何？”
“千金？”刘瑶诧异。
这次这么豪爽？
张嘴的瞬间，刘彻就看到原先小孩又白又亮的门牙两边的位置空了，有点像他在上林苑猎的兔子，想到此，他笑容越发宠溺，“阿瑶，想要养兔子吗？你若是想养，朕去上林苑给你猎几只，可行？”
此话一出，刘瑶小脸涨红，小嗓子发出怒吼，“不要！”
他就是故意惹她的。
之前回来时，她去照了镜子。
好消息是门牙没掉，坏消息是掉的是两颗门牙旁边的位置，位置一空，看起来很像兔子。
她哪能不清楚刘彻说这话的意图，不就是嘲讽她。
刘彻侧身忍笑，转身见刘瑶气呼呼地又蒙上了脸，想着不能将孩子逗太狠，大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阿瑶别生气了，掉牙代表你快要长大了。嗯……你既然掉了两颗牙，朕赐你两千金可好？”
“两千金？”刘瑶眼珠子转了转，也顾不得丢脸，放下遮脸的帕子，“其他的再掉呢？”
一颗千金，若是阿父说话算话，她凭借这口牙就能创收万金。
刘彻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即道：“等你牙齿再全部长出来，朕再赐你千金可好？”
“阿父抠门！”刘瑶见他这样说，知道自己的生意经被他看出来，瘪了瘪嘴，算是同意他的说法。
刘彻见她哄好了，脸上笑容加大，安慰道：“阿瑶，朕听说，将牙扔的越高，就长得越快，朕带你将牙扔到摘星楼屋顶可好？”
“好吧！”刘瑶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
竖日，桑弘羊入宫向刘彻汇报事情，被刘彻兴师问罪，“桑弘羊，你伤了阿瑶的牙，该当何罪？”
桑弘羊佯装诚惶诚恐道：“请陛下见谅，微臣也没想到一块小小的蒸饼就干掉长公主两颗牙，当时看到长公主的泪眼，微臣连遗嘱都想好了。”
“你啊！”刘彻没忍住笑，“朕用了三千金才哄好阿瑶，你要怎么赔偿朕？”
桑弘羊闻言，一摊手，“陛下，微臣也没办法，要不微臣干脆陪公主两颗牙？”
刘彻：……
“你这个滑头，早知道朕就让阿瑶找你算账。”他打开桑弘羊的奏折。
桑弘羊开始奏报。
桑弘羊说，随着长安日益繁华，汇聚长安的商贾越发多，商业活动十分繁荣，所以他提议征收车船税。
一开始桑弘羊打算将车船税的范围定在商人内，但是商贾奸滑，若是将车船记在别人名下，只要有利可图，敢做的人肯定很多。
所以他提议将征收对象设定为商人，以及除官吏、三老、戍边骑兵以外的其他车、船所有者。
凡商贾的轺车，每辆二算，一算即为一百二十钱。
其他人的轺车，每车一算，五丈以上的船征一算。
……
若用此法，可谓朝廷短时间内集聚大量财富。
刘彻看完，心中默默点头，打算等到下半年实行。
而且他打算将范围扩大，阿瑶以前吐槽，不要惦记百姓手里的仨瓜俩枣，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地方豪强门阀，所以收税这件事，他不可能只限于商贾。
用阿瑶的话来说，就是“羊要挑肥的宰”。
那些豪富巨商以后也不能逃。
……
此时塞北草原上，在边境劫掠一番的匈奴白羊王和楼烦王接到汉军动兵的消息，听闻这次刘彻就调动了四万骑兵，四目相对。
白羊王哈哈大笑，“汉朝小皇帝真是胆大，派了四万骑兵，除了李广，其他三个毛都没齐，正好我抢的少，正好让我吃饱。”
楼烦王：“汉朝小皇帝是不是觉得匈奴自从马邑之后，没对他们兴兵，觉得咱们怕了，就派四万小羊来送菜，也太欺负人了。”
“我看了 ，这里面就李广需要注意，其他三个太弱，还有一个听说是小皇帝女人的弟弟，将他抓来，你说汉朝小皇帝愿不愿意花钱来换？”
“让我看看。”白羊王低头看了看羊皮上的军情，眯了眯眼，“叫卫青是吗？听闻就是他伤了单于，若是这次将他抓住，说不定大单于会让我们挑选最富饶最大的牧地。”
“还真是。哈哈哈！”楼烦王大乐，不过很快就皱眉：“卫青好抓，主要是李广太难对付了！将李广拿下，这场仗咱们就赢了一大半，再收拾卫青，用汉人的话如何说？一只手掌？”
一旁骑着马的汉人纠正道：“大王，是易如反掌。”
楼烦王摆摆手，“都一样，你们汉人的话真是麻烦。”
白羊王一听，点头道：“我们这就向大单于送消息，将他们引入腹地，然后各个击破，这些小孩一定会上当。”
“哈哈哈！”楼烦王迎风大笑表示对白羊王的赞成。
……
军臣单于听说刘彻派了四万骑兵，不屑道：“这个汉人小皇帝似乎没长大，马邑那场战斗让他钻了空子，他以为这次还能成功，区区四万骑兵，我让他有去无回。”
大王子于单出列，将拳头抵在胸前，“于单愿意替父汗出征，一定全歼汉军，将卫青的人头献给父汗，为父汗出气。”
左谷蠡王伊稚斜嗤笑，“大王子说的爽快，可敢向长生天立誓，如果杀不了卫青，可敢担责！”
“有什么不……”大王子正欲反驳，身旁的忠奴扯了他一下，他顿时闭上了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次汉军虽然好打，但是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将卫青杀了。
左谷蠡王伊稚斜嘴角嘲讽的笑容更浓了。
“咳咳……”军臣单于看的头疼。
他知道伊稚斜与于单之间的争斗越发多了。
伊稚斜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信赖的弟弟。
于单是他的长子，为人勇武，就是性子冲动，他训了许多次，至今性子还没改，日后将草原交给谁，目前他也在犹豫。
可两人之间，绝对不能再争斗下去。
此次他也不打算将战事交给两人，汉朝小皇帝安排了四万大军，其中三个人不足为虑，但是李广戍边多年，有“飞将军”的美誉，也是不能小觑的，于单倒霉对上李广，绝对讨不了好。
他看向白羊王、楼烦王等人，“此事伊稚斜和于单都不许碰，也让其他人得些便宜。”
伊稚斜：……
于单愤怒地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若不是你，这功劳就是他的了。”
帐篷的其他匈奴王大乐，纷纷上前请战。
军臣单于任命白羊王、楼烦王为主力大军。
……
四月中旬，卫青、公孙贺、公孙敖、李广四路大军均率领一万骑兵一路向北，进入草原腹地。
公孙贺率领的军队往北走了五天，行军三百多里，沿途一个匈奴人没遇到。
一开始，公孙贺还怀疑弄错了方向，后来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害怕中匈奴的埋伏，就带兵撤退了。
……
而公孙贺之所以没遇到匈奴人，是因为原先负责他的白羊王在与楼烦王一同集中力量对付李广。
虽然他们也很喜欢卫青的人头，但是与李广比起来，就不值得看了。
李广可是汉朝有名的将军，将他俘虏了，他们二人会扬名天下，汉朝的脸面也会被他们踩在脚下。
……
至于李广，在四路大将中，他资格最老，名气最大，卫青、公孙贺、公孙敖都敬重他，若是此次战役大胜，他会是最出彩的那位。
一定能凭借这次军功封侯！
所以在一开始出关后，他就率领两千先锋军一直冲到前面。
而等他遇到白羊王、楼烦王的伏兵时，他与手下已经远离主力十余里远。

第63章 舅父可比阿父听话了，你让他干什么都行。
李广被包围后，警觉不对，慌忙组织突围。
但是白羊王与楼烦王此次就是为他而来，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肥肉，两个匈奴王自始至终一直紧盯李广，如同剥洋葱一般将李广的队伍剥了一圈又一圈。
李广没有支撑下去，直接被匈奴活捉。
等后面的汉军主力赶来时，匈奴大军已经撤退了。
汉军大将大惊失色。
与汉军不同，匈奴活捉李广，此时是春风得意，对于他们不亚于一场大胜。
……
至于卫青那边，卫青率领一万骑兵出上谷后，一路上比较顺利。
卫青之前没有担任过主将打过如此大的仗，匈奴对他的印象，一是刘彻的小舅子，二是伤过军臣单于的人，虽然眼馋他的赏金，但是比起名将李广，他的诱惑明显不足，所以自从出塞后，卫青率领的部队就没遇见匈奴人。
为了保险，卫青采用大穿插、大迂回的行军方式，让部下不适应，也不理解，等到深入从大漠时，部署纷纷劝卫青莫要冒进，警惕被匈奴人埋伏。
卫青淡定道：“先前与匈奴作战，我大汉大多就是被动防守，如今我军已经深入敌人腹地，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这一路上没有见到匈奴骑兵，说明我们已经绕过了匈奴人的防线。只要继续向前，必有所获。”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他命令军队丢掉辎重，加速前进。
向北行进二百里后，卫青举起千里眼，龙城的城门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卫青又望了望周围，城外只有两支巡防骑兵。
将士们看着草原中拔地而起的龙城，彻底心服口服了。
要知道龙城是白羊王、楼烦王的大本营，是匈奴王庭南面的屏障，同时也是匈奴祭祀祖宗的地方，因为也被称为“圣城”或者“南郡”。
而对于驻守龙城的匈奴人来说，龙城遭遇叛乱的危机都比被汉军攻打的可能性大。
他们压根没想过会有一支汉军会绕过防线，直入腹地，来到他们面前。
而此时，驻守龙城的匈奴兵不足三千人。
壮丽草原上，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十分刺眼。
卫青立于阵前，剑指龙城。
“冲——”
一声令下，上万汉军如波涛洪流一般冲向龙城。
匈奴守兵措不及防，加上大漠城墙不如中原城墙，基本上就是摆设。根本无力抵抗，纷纷抱头鼠窜。
……
白羊王、楼烦王活捉李广后，带着部下，一路不停嚎叫，兴奋不已，命人将李广押送回去，他们继续去收拾公孙敖。
匈奴人架了一个网兜，将李广如同他们过往劫掠的羔羊一般放在里面，然后两名骑兵架着，一路炫耀地走了十几里，李广装死，趁身边的骑兵一个不留神，夺了他的马和弓箭，然后一溜烟逃跑了。
……
匈奴人这边暗恼自己大意，没有多派一些人押送李广，让他跑了。
而白羊王、楼烦王因为活捉李广，对于匈奴这边的士气乃是一大提升，所以遭遇公孙敖后，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
也让公孙敖应付的吃力不已，遭遇了一场硬仗，杀敌三千，但是战损达到七千，只剩余三千人。
而且以匈奴兵的气势，公孙敖知道他与将士们此次怕是要葬身大漠，全军覆没！
就在公孙敖心中绝望之际，忽而就见匈奴兵鸣金退兵，直接抛下他们走了。
公孙敖捂着伤口，怔怔地看着远去的匈奴兵，半天回不过来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公孙敖与汉军主力会和，才知道原来卫青所带队伍袭击了龙城。
……
卫青所率部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斩首匈奴七百余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牛羊百万之数。
等白羊王、楼烦王奋力赶到时，龙城满目疮痍，一片狼藉，汉军也无影无踪了。
……
五月入夏，今年的长安比往年要热，刘彻这几天一直焦躁不安，时刻关注边陲的战事。
前段时间，前线传回来的军报减少，他就知道前线已经开打。
这两日，他一直睡不着觉，对于前线的消息，既怕又想快些知道。
被这事闹得，连政事都没有心思。
时不时走出宫门，询问有没有军报，要么就是宣召韩安国他们，看看有什么军事部署需要补充的，马邑之战后，他为此自省了好长时间，此次开战，在情报保密方面是慎之又慎。
而且李广、卫青他们此次只带了四万骑兵，与马邑之战的规模压根不能比，他自然也想驱百万之师，将匈奴一举歼灭，想也知道不可能，做事要循序渐进。
还有的就是，他经不起一场大败。
四万骑兵若是灭了，他修整几年，还能重整旗鼓，若是几十万大军没了，他怕是要十几年才能恢复过来。
“捷报！”
声音由远及近，传到刘彻的耳朵里。
在阙楼上的刘彻急的差点从上面跳下来，如风一般，一下子蹿下了楼。
莫雨连忙追上。
“捷报！”报信的将士满脸是灰，双手托着蜡封的铜筒。
刘彻一把抓过去，连忙打开，一目三行。
……卫青率军攻入龙城，斩首七百余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辎重巫术，牛羊数百万……
刘彻眼眶一红，确实是捷报啊！
匈奴的圣城被卫青给毁了。
上次在马邑之战时，卫青伤了军臣单于，这次攻陷了龙城，看来卫青克匈奴啊！
只是……待看完下面的战报，刘彻唇边的笑就止住了，瞪大眼睛。
……
卫青至龙城，斩虏七百，俘虏两千，小胜。
公孙贺无所得，无功。
公孙敖遇到白羊王、楼烦王，斩首三千，阵亡七千骑，可谓是大败。
李广亦被匈奴所败，并且被擒，可谓是惨败。
卫青拿下龙城出乎大家的意料，只是他没想到李广居然被擒，堂堂大汉有名的“飞将军”，此次居然是他表现的最差。
刘彻心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脸色也是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最终长叹一口气。
这次四路大军虽然只有卫青获胜，但是对于刘彻已经足够。
卫青用下龙城，此次相当于朝着军臣单于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匈奴作为草原霸主，在许多人眼里，是无法获胜的高山，现在卫青以他的胜利告诉其他人，匈奴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告诉天下百姓，与匈奴决战，并不是穷兵黩武、做无用事，此后他与匈奴决战到底的意志会成为大汉的国策，日后军民一心，一定能让将匈奴彻底打败。
……
刘彻拿到战报后，迅速命人传往各地。
朝野知道战报后，瞠目咋舌。
一则是卫青首次率兵，居然一举攻陷匈奴的龙城。
二则此次李广居然狠狠摔了一个大跟头，被匈奴给擒获了，还好逃回来了。
刘瑶知道战报后，得意地看向卫子夫，“阿母，你就放心吧，龙城只是舅父的起点，日后他会让匈奴闻风丧胆的。”
外加一个霍去病。
说起霍去病，自从与曹襄一起入伍后，她就很少知道消息了。
两个十二岁的小孩，阿父居然狠心将他们送入军营。
刘瑶默默撇了撇嘴。
卫子夫仔细看着战报上的内容，感慨道：“卫青真的长大了。”
小时候粘着她的臭小子居然立下了如此大功，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刘瑶：“阿母，舅父不小了，他都快要当爹了。”
卫青虽然没有成亲，但是有一名姬妾，他出征前，姬妾有了身孕，卫子夫经常派人去照看。
卫子夫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刘瑶没注意，继续看战报，问道：“阿母，公孙敖、李广怎么办？”
其实她觉得公孙敖虽然大败，可是也斩首三千了，只不过倒霉，遭遇了白羊王、楼烦王的双面夹击，他也没有投降，而是拼死抵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上面说了，若不是匈奴突然退兵，公孙敖一定全军覆没。
比其他，公孙贺寸功未立，一个匈奴都没杀，无功无过，啥事没有。
而公孙敖却要担责。
卫子夫叹气，“公孙敖率领上万骑兵，损失了七成，几乎全军覆没，此等大罪，他逃不了。至于李广，他也是在劫难逃。”
“啊！”刘瑶张大嘴，连这些日子遮掩的缺牙豁口也不主意了，她侧头，不解道：“贬为庶民吗？”
这两人都没有爵位，只能一撸到底了，最严重，估计在监牢里待一段时间。
按照历史进程，公孙敖与李广现在可死不了。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回答。
刘瑶就以为她猜对了，也就不怎么担心了，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
前线有了喜事，工官那边也有了成果。
擅长冶炼的工匠经过两个多月的琢磨，终于摸清楚二次炼铁法，有了焦炭后，他们将原先的一些地炉弄成了竖炉，至于刘瑶期待中的高炉，还在摸索中。
为了早日研制出鼓风机，刘瑶画了简易图和原理，在百金悬赏的刺激下，古人的潜力不可估量，悬赏张贴出去的半月，就有人弄出了鼓风机。
有了鼓风机，可以降低对地势、环境的依赖，不用弄个窑炉，还要让术士或者方士进行勘探，又不是挖坟。
站在刘瑶身边，听着她如此吐槽的桑弘羊忍笑，用手遮着嘴，小声道：“我听说那些方士做什么事用的都是一套学问。”
刘瑶瞪大眼睛。
居然这么不讲究。
桑弘羊见她信了，唇角笑意更加深了，想着长公主还在掉牙阶段，就故意逗她说话，“长公主，你上次说，等铁矿能炼成铁水后，就开始炼沙子？”
什么炼沙子，她那是要弄玻璃。
刘瑶无语地看着他，从身侧的布袋掏出一个放大镜，“诺！就是这东西。”
桑弘羊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去。
他前段时间看陛下摆弄这玩意，听陛下说，这叫放大镜，将其放在物品上，能将其放大数倍，陛下说过，等到车船税结束后，就赏他一个。
现在看来，这东西是长公主做的。
他随手从身边捉了一只蚂蚁，放到掌心，经过放大镜，原先细如米粒的蚂蚁一下子变成了胡豆大小，连身上的触须都清晰可见。
刘瑶见他喜欢，虽然想大方一些，但是这个放大镜是她手中最后一个，给了桑弘羊，短时间内，没有材料做第二个。
等她将玻璃弄出来后，到时候给桑弘羊一堆。
此时，有经验的工匠经过观察，觉得其中一炉生铁练炼好了，吩咐徒弟打开竖炉，现在经过二次炼制的生铁已经能到达液体状态，将滚烫的铁水导入模子里，然后进行敲打锻炼，索要耗费的力气比以前要少□□成。
所谓百炼钢，就是折叠锻打一百次，当然这并不是严格要求。
能折叠锻打一百次的武器已经是极好的武器，普通士兵拿不到，也不需要这种武器，越低档的武器锻打次数越少，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低于二十锻，随着锻打折叠次数越多，后面锻打难度增加。
原先一名工匠需要四五天才能做一把剑，现在力气大的熟手两天就能成品。
不过对于后勤军队，剑并不是快消品，箭矢需求才大，一次战役最低要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现在炼铁更方便，无论是剑还是箭矢，都降低了压力。
刘瑶离开时，看到几十名工匠举着铁锤奋力敲打铁胚，角落里则是堆积着一些半成品剑身，她看了看，好奇询问桑弘羊，“桑弘羊，咱们有刀吗？”
“刀？”桑弘羊愣了一下，推测她问的应该用于上战场的刀，沉思了一下，“长公主又有了新主意？”
“啊？”刘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过桑弘羊非但没给自己答案，反而问自己。
“大汉现在没有刀？”刘瑶纳闷。
桑弘羊两手一摊，“长公主你若是询问切肉的菜刀，那倒是有，其他似乎没有。”
说话时，他从角落里拿起一把长剑。
刘瑶身边的人见状，连忙将刘瑶抱远了，防止被伤到。
“……”刘瑶无奈，“子燕，我都掉牙了，你们别拿我当小孩子。”
子燕不以为然：“公主还在掉牙，自然还是孩子。”
桑弘羊见状，将剑往地上狠插，确定它不动后，示意刘瑶可以上前观察。
他也害怕伤到长公主。
若是长公主有了闪失，别说剥了他的皮，一家老小都加上都无法平复陛下的愤怒。
刘瑶上前看了一下。
以她的观察，这柄剑应该算是中等长剑，剑锋凌厉，看重量就知道不轻。
“桑弘羊，打仗时用这剑砍人，有什么缺点吗？”刘瑶好奇道。
俗话说，剑走偏，刀走正。
剑讲究灵活，变化多端，而刀则是讲究力道。
对于许多只有力气的新兵，应该刀更方便吧。
桑弘羊闻言，眉心微锁，“长公主这话难住我了，我未曾上过战场，即使学了剑术，也不曾杀过人啊！”
子燕见状，插嘴道：“长公主，卫青大将军快回来了，你可以问他。”
刘瑶一听，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
六月中旬，长安陷入了一年最燥热的时间。
不过刘彻却心情舒畅，卫青班师回朝，凭借军功被封关内侯。
众大臣听到这个封赏时，还有些诧异，没想到陛下这次如此克制。
毕竟之前卫青率军出征，不少臣子反对，讽刺陛下任人唯亲，陛下硬是压下这些异议，这次大破龙城，对大汉意义非凡，大家还以为陛下会直接封卫青一个列侯。
刘彻给卫青接风洗尘时，也解释了，“等你下次再立功，朕就封你列侯，省的朕忧愁无东西可封！”
卫青举起酒杯，“微臣明白！陛下的话，微臣记下了，下一次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放心，朕不会忘，若是朕忘了，就算你不吭声，阿瑶也不会放过朕。”刘彻含笑摇头，“对了，你可知，在你出征的这段日子，阿瑶的牙被蒸饼磕到了，朕花了三千金才哄好的。”
“……”卫青抓住重点，“阿瑶不是无理取闹之辈，陛下难不成笑话她了？”
否则如此大方着实奇怪。
刘彻侧头掩唇轻咳一声，“没。小家伙掉牙嫌弃丑，朕才哄她的。其实阿瑶才掉牙时，真的很可爱，好像小兔子。”
卫青：……
看来陛下真的惹到阿瑶了。
刘彻：“太医说，等到冬日，基本上就换完了。对了，千里眼用的可趁手？”
卫青躬身行礼，“很好，帮助微臣提前规避了许多危险，若不是为了稳妥，微臣甚至想再往北走一段。”
“你也就是说说，你性子稳妥，可不会干这事，朕听说此次你穿插迂回进入草原腹地，谨慎的很。”刘彻笑道。
卫青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让陛下见笑了。”
刘彻闻言，笑容微敛，端起酒樽，饮了一杯，长叹一口气，“此次四路大军，你资历最浅，年纪最小，李广资历最高，年纪最大，偏偏你最稳妥，而李广……”
“啪！”
攥紧的拳头狠狠地捶了桌案一下。
“他居然被匈奴人擒获了。幸亏知道自己逃回来，否则大汉的脸往哪里放。”刘彻越想越气，示意莫雨给他斟酒。
莫雨抱着酒壶，轻声道：“陛下，卫青将军凯旋而归，应该高兴，咱们少喝点。”
“倒！”刘彻冷着脸。
莫雨看了卫青一眼，冲他使了眼色，示意他劝一下刘彻。
卫青接过酒壶，给刘彻斟了一杯，然后将酒壶放到自己面前，“陛下，此次战役，李广将军也是不易，他戍边多年，有‘飞将军’的美誉，匈奴人下了大力气针对他，甚至为了擒获他，连公孙贺那边都没管。”
刘彻冷哼：“在去之前，朕对李广寄予厚望，甚至连千里眼也给了，没想到，这次有千里眼相助，他反而马失前蹄。”
卫青惊诧：“李广将军有千里眼？东西可曾落到匈奴人手中？”
千里眼对行军打仗十分重要，若是落到匈奴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广那个老匹夫还算有点脑子，在被擒住时，将千里眼给毁了。”说起这个，刘彻就心疼，上好的水晶不好找，阿瑶掏干他的私库才找到两件能用的，一共就三个千里眼，现在被李广毁了一个。
卫青松了一口气。
……
卫青见过刘彻后，去了昭阳殿。
才从战场上回来的卫青一身肃杀之气，小孩子尤其敏感，刘琼牵着刘小黑警惕地看着他，卫青靠近一步，小家伙退两步，虽然她的两步比不上卫青的一步。
卫青失笑，蹲下身，温声道：“阿琼，我是舅父！”
“……你吓人！坏！”刘琼两手箍着刘小黑的脖子，让它挡在两人中间。
卫青：……
刘珏跳到小家伙的面前，“ 舅父比阿父听话，你怕什么。有我和阿姐，别人不敢欺负你！”
刘琼瘪嘴，“阿父就欺负人！”
刘琼哑然：……
阿父谁都欺负，天底下也没有能管住他的人，她也没办法。
刘瑶偏头忍笑。
刘琼见状，噘着嘴扑入她怀里，“阿姊！”
“乖！不怕，舅父脾气可好了！阿珏说的没错，舅父可比阿父听话了，你让他干什么都行。”刘瑶轻声道。
小家伙闻言抬头，半眯着眼，试探性道：“那让他去打阿父呢？”
刘瑶：……
她默默捂住了小家伙的嘴。
心中反思，是不是她将妹妹们带偏了。
偏偏刘珏受到启发，连忙跳到卫青跟前，“舅父，你连最凶的匈奴都杀了好多，你敢打阿父吗？”
卫青嘴角微抽，含笑看向刘瑶，示意她继续解释。
刘瑶一手扯住一个小调皮鬼，面无表情道：“你们再问，小心我揍你们。还有你们死心吧，阿父他是无敌的，别说他，就是匈奴单于也打不了阿父！”
“哦！”刘琼孟懵懂地点了点头，重复道：“阿父无敌！”
刘瑶将两人带出去，让卫青和阿母有话说，
等卫青出来，刘瑶又陪他说了会话，与两个妹妹一同听他讲述战场上的事情。
……
公孙敖、李广回到长安后，就被逮捕入了牢狱，经过审理，两人论罪当斩，家人用银钱赎罪，免死贬为庶民。
刘瑶听这则消息时，心情跟过山车一般。
既然两人死不了，她也没啥可说的，毕竟这就是现今大汉朝的国情和规则。
……
通过卫青的讲述，刘瑶得知汉剑因为双面开刃，易于折断，不利于马上作战、劈砍，与匈奴骑兵近身战时，有时会落下风，但是匈奴那边的冶炼技术太差，武器劣质，战场士兵对砍时，并不会落下风，但是与匈奴将领对战时，他们的武器好，剑的缺点就体现出来了。
刘瑶想了想，仿照记忆力的图形，画了好几种刀，有弯刀、有直刀……刀单面开刃，厚脊能抵挡住攻击，还不用担心伤到刃。
现下大汉在骑兵方面落后，只能从武器上下功夫，拉进双方的距离，保证近身战不吃亏。
工官拿到图纸后，经过一个月的锻炼实验，终于将成品弄了出来。
七月终，八月启，夏日尽，秋风来。
八月初，刘彻得知卫子夫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大喜。
刘瑶：……
这就是她那个太子弟弟。
嗯，为了防止未来按照历史走，太子弟弟的性子要掰一下。
八月中旬，皇太后的侄孙女王容出嫁，嫁给河间王刘不害。
王容出嫁那天，刘瑶与张苒一同出城送她，临走前，她送给王容一个锦盒，让她上了马车打开。
王容点头，眼泪汪汪地与他们挥别。
等上了马车，她打开锦盒，嘴角抽搐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一臂长的锦盒中，放着一柄奢华锋利的圆月弯刀。
里面放着一张纸笺，【金刀送与你防身的。】
王容：……
她是去嫁人，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杀人。

第64章 长公主骂人真脏啊！
暗红锦盒中弯刀犹如冬日冷霜，通体雪白，长约三尺有余，刀身呈月牙状，刀刃闪着锋利的寒光，厚脊有一条血槽，刀身两面雕刻着精致的飞鸟金纹。
即使王容不懂刀，也一眼看出此刀绝非凡品，兼具美丽和锋利。
这把刀长得这么好看，带去胶东国，刘不害看到这把刀，估计也会被迷上。
王容又看着盒中的纸笺，眼眶一热，泪水经不住留下来。
她一直以为因为她年龄较大，长公主与她玩的不如张苒好，可是去年皇太后将自己嫁给刘不害的时候，长公主却心疼她年纪小，明明她更小，而今她离开长安，长公主又送给这把宝刀护身。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地砸在冷白的刀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挪到窗边，撩起车窗往长安的方向看，已经看不见刘瑶他们的身影了。
王容看着家的方向，眼眶又是一红，连忙擦了擦眼泪，拉上车窗，轻轻摸了摸刀身，涂满唇膏的嫣红唇角努力扬起弧度。
她相信，这把刀会保佑她在胶东国站稳脚跟。
……
刘瑶目送王容的车队远去，眸光掺杂着失落和担忧。
虽说现在民间女子十四五岁成亲很平常，可是对于她来说，即使已经适应了九年，还是没办法改变之前的观念。
张苒见状，佯装疑惑道：“阿瑶，你送了王容什么？”
负责保护他们的卫青同样有些好奇。
刘瑶淡定道：“一把大弯刀！我还让工匠在上面刻了金纹，可好看了，让她护身的。”
张苒：……
卫青：……
工官这些日子琢磨如何锻刀，期间工官长求到他这里，他也知道了一些，心里对研制的刀也很期待。
没想到阿瑶给王容送了刀，幸亏是阿瑶还小，若是其他人，怕是王容要乱想。
张苒有些恍惚，“阿瑶，王容是要到河间国当王后的。”
刘瑶仰头四十五度望天，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阿苒，你要知道 ，成亲对于女子，不亚于第二次投胎，武器在手，才能掌握话语权。”
张苒迷茫中……
是这样吗？
阿瑶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就在张苒纠结时，肩膀一重，偏头就见一只小手搭在她的肩上。
刘瑶咧嘴一笑，“阿苒，你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等你出嫁时，我送你两把大刀，到时候你未来的丈夫若是欺负你，你双刀一起出，将他吓得屁滚尿流。”
“……”张苒盯着刘瑶张嘴时参差不齐的牙口，诧异道：“阿瑶，你的牙都长出来了？”
之前因为掉牙，阿瑶就窝在昭阳殿，与她们见面时，有时候会戴面纱，甚至还折腾出了口罩，太医令的人学了这个，后来阿瑶还给他们提了一些其他意见，她听太医令的医侍说，太医令正在研制一种解毒口罩，似乎是将口罩弄两层，然后在中间的夹层添加东西，具体什么样的，她还没看到。
刘瑶：……
她说这么多，小伙伴就注意她的牙。
刘瑶心累，长叹一口气。
张苒转身之际，用力控制了想要上翘的唇角。
回去时，刘瑶将张苒送到张府，张汤带着长子、次子出来迎接。
张汤还是那个又高又瘦的模样，脸颊都有凹陷，都快瘦脱形了。
做官越高，许多时候体型会有两种极端，一个是越高越瘦，一个是越高越肥，前者如果不是有病，大多会受到民间的赞扬，后者多半会被百姓冠以脑满肠肥。
刘瑶会这样想，只是她对张汤此时状态的联想，外加一些上辈子的刻板影响。
张汤目前的状态，是两种都沾，他又瘦，又经常被百姓骂。
张汤办案的手段太过狠辣，不近人情，用九个字概括，就是“兴大狱、广株连、狠杀戮”，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公正而办案，而是为了结果而办案，皇帝需要什么样的结果，他就会顺势达成什么样的结果。
可他又不能说是一个奸佞，他这人清廉自持，又有一股自傲，平时她送给张苒的东西，张汤从不去过问，都交给张苒自己处置。
刘瑶觉得他是一名能臣，后世有人说他是清官，她觉得有些不恰当。
所谓清官，清廉正洁、为民做主的官员。
张汤是为君王办事。
刘瑶与他打招呼，“张汤，都说秋日养膘，你怎么越来越瘦了，等我回宫后，我要控诉阿父压榨下属！”
张汤被这话闹得有些不自在，他向刘瑶拱手行礼，然后看向身边的长子，“为父真的瘦过头了？”
张贺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刘瑶，决定站在刘瑶这方，“长公主说的没错！”
刘瑶一听，得意道：“张汤，等我回去后，让阿父赐你一些羊肉，羊肉补身，你可不能辜负阿父的心意。”
张汤：……
张苒偏头忍笑。
朝中也就阿瑶敢这样提前替陛下许诺。
离开时，卫青上马车前，目光深邃地望向张汤，“廷尉，卫青敬佩你的为人和才能，但是在朝为官，手段要讲究张弛有度。”
张汤向卫青拱了拱手，淡定道：“多谢将军提醒，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任何手段都是陛下的允许。”
卫青闻言苦笑，“卫青不是责备廷尉，只是担心廷尉将来……”
“……多谢！”张汤明白，他自然知道陛下重用他是因为他的手段，能为帝王操刀，是他甘愿为此。
他也愿将来不要接触卫家相关的案子。
听闻宫中的卫夫人又有了身孕，但愿她这次能平安产子，这样陛下稳了，卫家也稳了。
等刘瑶、卫青离开，张汤带着子女进府，张苒与他说了送别王容时发生的事情。
听闻刘瑶给王容送了一把大刀，张汤挺住脚步，“送刀干什么？”
女子不应该送些金银首饰吗？
张苒老实道：“给王容护身。”
“……”张汤嘴角微抽。
河间国民风还算淳朴，刘不害也不是武夫，用得着上大刀吗？
……
回宫的马车上，刘瑶单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卫青，“舅父，你喜欢张汤吗？”
似乎没听说卫青与张汤有过交情。
卫青撩起车帘，看着熙攘的街道，叹息道：“只是为他可惜。他原本可以活的更体面。 ”
可惜他为陛下做事，已经得罪了不少官员，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马失前蹄。
刘瑶闻言，也学着他叹气。
说实话，对于后世覆灭卫家的那场巫蛊之祸，有人觉得是汉武帝听信谗言，冤枉了卫子夫和刘据，有人觉得汉武帝是忌惮外戚的势力，想要借机清理，晚年后悔了……
若是汉武帝对卫家的心思变了，就算没有巫蛊之祸，随便弄个其他的罪名，也能收拾了卫家，君不见李广、公孙敖兵败前脚被判死罪，后脚家人就用钱将人捞出来，死人变庶民了。
不想你死，死罪也能用钱捞出来。
若是想要你死，小过也能变成大罪。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眉心紧锁，看着比卫青还忧愁。
卫青看的好笑，正欲张口询问，就听刘瑶冷不丁道：“舅父，如果阿父将来长歪了，我要怎么护住阿母和妹妹们？”
卫青愣住，“何为‘长歪’？”
刘瑶歪头沉吟片刻，“用书中的话，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那种。”
“……”卫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阿瑶担心这个做什么，你是长公主，陛下会永远护着你们。”
等他进宫后，给阿姊提个醒，让她注意一下阿瑶身边的人。
身为大汉尊贵的长公主，阿瑶年岁还小，不应该为此担忧。
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大人需要操心的。
还有阿瑶担忧的太早，总不能因为怕撑死，就不吃饭了。
让一个孩子这样忧心，是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过错了。
卫青温声哄道：“阿瑶近日都学《韩非子》了，阿瑶还小，不用读这么深奥的书。”
刘瑶唏嘘短叹，一副小大人强说愁的模样：“舅父，身处深宫，我不得不看，阿父太任性，我要防患于未然！”
说到后面，她握起拳头，浑身燃烧着旺盛的气势，“我要和阿父斗争到底，坚决不让他长歪！”
卫青一开始被小家伙整抑郁的心，一下子想发笑，大手摸着小家伙的头，心中感慨，这就是小孩子的脾性，果然如陛下所说，阴晴不定。
……
此时，车骑步兵营中，霍去病与曹襄也收到了刘瑶送进来的大刀。
原先刘瑶打算将直刀和弯刀都送一份的，可是担心太拉仇恨，就都送了弯刀。
霍去病握紧刀把，轻轻抽出，三尺长的大刀在阳光下比金子还耀眼，刀身洁白如雪，锋利美丽，围观的将士经不住发出“哇”的赞叹，眼睛紧紧地缠在弯刀上。
此时即使有一名绝色美人，也不能将他们的视线拉开。
曹襄见状，也抽出了刀。
周围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
“一模一样！”
“嘶……真他娘漂亮！”
“这刀砍肉肯定很舒服！”
“不用你说，光看就知道！老子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别想了，听说是当利长公主送给他们的，咱们可没有这个福气！”
“哎呀！我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嘴，若是我有这刀，一定能砍一百个匈奴！”
“吹牛，顶多十个！”
“原先能砍十个，有了神兵助力，少说也是二十！”
“你死了这条心吧，人家一个个都是公侯出身，所以才能拿到这种武器，没看头也馋的直流口水吗？”
被小兵说到的校尉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啥也没有，伸腿踹了旁边人一脚，“一边去！”
众人哄笑。
霍去病笑的牙豁子都露了出来，“阿瑶对我就是好！曹襄，你看我的刀多漂亮！”
“……”曹襄抿了抿唇，强调道：“我的刀比你的漂亮！”
霍去病瞟了一眼他手中的刀，看着似乎没多少差别。
旁边的士兵起哄，“霍郎君、曹郎君，要不你们对砍一下，咱们凭实力论真章。”
“去你的，出什么馊主意。”
刚刚说话的人一下子被同伴踹了！
众人点点头，这么好的刀伤一点都心疼，不去砍匈奴，对砍纯纯脑残。
霍去病也啐了那人一口，“杨茂，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哦！”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把马尾，小心翼翼地凑到霍去病跟前，示意他来一下。
霍去病见状，也不客气，持刀一扫，马尾齐刷刷从中间断开，众人发出惊呼声。
霍去病接着又拿着刀迎风砍了几刀，阳光下的刀刃快如闪电，划出一道道亮光，即使没触到草地，也有许多草被气流给斩断。
众人看的热闹，纷纷鼓掌叫好。
游击将军苏建站在外围的车辕上看热闹，轻啧道：“这群小子真是想的美，老子都没办法得到这么好的武器。子辕，你说老子去求霍去病、曹襄他们，会不会也有机会。”
被称呼子辕的心腹幕僚面无表情，“将军与其去求霍去病、曹襄他们，不如让他们砍你一刀，当利长公主一定给。”
“……”苏建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以吗？要不我以教导他们练武的名义，找机会挨上一刀，你说能不能行？”
幕僚一头黑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主公。
他一时不知道此人是不是故意气他的。
该说不说还是知道要脸的，最起码没想着跪地求人，而是变成了讹诈。
苏建见他这样，知道这个法子也不行，目光落在霍去病手中的大刀，呢喃道：“这刀真好啊！”
对于行武之人，战马、武器可比美人的吸引力高多了。
幕僚见状，叹气道：“主公你再等等，我打听到，这弯刀是宫中的工匠负责锻造的，他们的冶炼技术又提升了，日后这种刀会推行到军中。”
“是这样啊！”苏建拍了一下脑门，转身往营长走去，边走边道，“那我去求陛下！”
求霍去病、曹襄这种十二岁的少年丢脸，但是求皇帝不丢脸。
幕僚脸色微青，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
摊上这个主公，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
等众人散去，霍去病与曹襄回到营帐，仔细观察大刀，发现刀把上都刻了他们的名字，其他的则是一模一样。
霍去病：“这样就不用担心弄混了，阿瑶果然细心。”
曹襄微微抿唇，“除了名字，咱们都是一样的，她一点也不想我吗？”
“啊？”霍去病没听清，举起大刀，满脸笑意，“都一样漂亮啊！阿狙，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不过我想阿瑶了。”曹襄将刀放在一边，枕着胳膊，仰躺在床上，“我想阿母、阿父了。阿瑶来信说，阿父的病情稳定下来，可是马上又要入冬了！”
霍去病想了想，“我阿母那里比较暖和，风景也好，平阳侯若是长安待腻了，要不去丹阳去一趟，而且自从丹阳纸出名后，那里吸引了不少大儒学士，雅集很多，平阳侯换了环境说不定会好些。”
曹襄想了想，坐起身，“那我给阿母写信，与她商议一下。”
霍去病：“那我也给阿母写信说一下。”
……
在知道宫中研制除了上好的刀，与苏建抱有一样的想法不在少数。
刘彻那边，三天两头收到手下人的祈求奏疏，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从车骑步兵营的人将刘瑶送给霍去病、曹襄的弯刀传成了神兵利器，惹得其他将士抓耳挠腮。
得知是刘瑶送的，可刘瑶住在宫中，年岁还小，于是大家就不约而同的找到刘彻这里。
弄清来龙去脉后，刘彻将刘瑶喊过来，指着他挑出来的奏疏，皮笑肉不笑道：“阿瑶，这些都是你干的好事。”
刘瑶疑惑，“阿父，你卖什么关子！”
她可什么祸都没闯，而且工官成功将直刀、弯刀都弄出来了，加上阿母有孕的事情，阿父现在应该笑成傻子啊！
干嘛找她麻烦！
刘彻：“你看看！”
看看就看看。
刘瑶不和他客气，挑了一份，打开一看，正是霍去病、曹襄所在车骑营的游击将军苏建。
她扫了前三行，一开始以为苏建看上哪家姑娘，毕竟奏疏上一堆真情告白，一副不得到，就要上吊的表达，对阿父极尽谄媚，看到后面，主人公终于出来了，苏建罗里吧嗦写了这么多，核心意思就一个——陛下，我要大刀！
刘瑶嘴角微抽，又打开其他奏疏。
有一个要刀的……
还是要刀的……
这个是为他的弟弟要刀……
这个狮子大开口，要三把刀……
……
其他的奏疏刘瑶也不想看了，估计都是要刀的。
她仰头，一脸无辜，“我又不能变出刀！”
刘彻：“若不是你将刀送到军营，他们也不会知道。”
“阿父，刀又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早晚就要给大家，我自是让霍去病、阿狙提前享受而已，再说，也给你做了一波宣传，你看，大家都很喜欢。”刘瑶笑的十分乖巧。
刘彻冷哼，“他们还喜欢美人呢，可美人看的上他们吗？况且天下也没有那么多美人，朕若是将给了他们低等钢刀，那些人肯定不愿意，还不如谁都不理。”
“呵！”刘瑶冷哼一声，小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阿父，你既然谁都不理，干嘛还找我算账，我现在很生气！”
刘彻长眉一挑：“你弄出了弯刀，接连给了王容、霍去病、曹襄，朕都没有，朕这个阿父，难道地位还不如他们吗？”
刘瑶环臂扭头，噘嘴道：“是工官做的，又不是我变出来的，阿父想要，说一声，下面的人就会送上来，要什么样的没有！”
阿父难道还想要她亲自给他锻造一把宝刀。
以她的力气，真敲打个一百锻，不知道耗费多少时间，十年八年肯定炼不成。
就怕按照历史进程，等宝刀锻成之日，就是他们父女决裂之时。
刘彻不屑道：“下面人送的和你送的能一样吗？”
“行！”刘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双手合十，“阿父放心，我这就回去给你设计一把屠龙宝刀！好看又锋利的那种。”
刘彻：……
屠龙宝刀……
名字听着有些刺耳。
“屠龙宝刀？阿瑶想要干什么？” 刘彻眸光微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刘瑶一脸不解，“好听啊！名字也吉利，能将龙都斩了宝刀可见有多锋利。”
“咳，‘屠龙宝刀’这名字太俗。”刘彻轻咳一声，拒绝这个名字。
“哦……”刘瑶敷衍应了一声，“金龙宝刀呢？圆月弯刀？寒月宝刀？昆仑刀？ ”
刘彻蹙眉，“金龙宝刀吧，就它顺耳一些。”
“……”刘瑶没想到阿父品味居然是这样的，居然还有脸嘲讽“屠龙宝刀”俗。
“行！”她决定让人在刀身上刻两条活灵活现的金龙，连样式都不用头疼了。
……
在初冬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刘瑶送上金龙宝刀。
此刀与其他弯刀相比，体型要大一倍，重量自然要重两三倍，刀身两面刻着两条活灵活现的金龙，刀把并没有完全用了黄金，而是掺杂了一些熟铜，显现出一种金中泛红的赤金色。
虽然现在名字叫“金龙宝刀”，传到后世后，被后人称呼为“天子金刀”，是刘彻身份的象征，也是那个时代汉朝锻造技术腾飞的代表。
传到后面，因为金刀太重，一些皇帝提起已经吃力，更不用说挥动，就被人嘲讽连刀都提不起来。
刘彻拿起刀后，发现此刀甚重，若不是他自小练武，擅长骑射，估计就拿不动刀。
动作稍顿，余光瞥见旁边带着两个妹妹观摩的刘瑶，顿时挺胸提气，一副信手拈来的模样。
“哇！”刘瑶十分捧场，发出惊呼。
刘珏、刘琼见状，也有样学样，“哇！阿父好棒！刀刀好漂亮！”
“离远一点。”刘彻自得一笑，持刀瞄准前方桌案上的木桩，挥刀朝下，寒光一闪，木头变成两块，“啪”的一声滚落在地。
“哇！”三姐妹再次捧场，不断拍手。
刘彻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收刀入鞘，示意宫人将东西收拾了。
“阿父！”刘瑶上前，正欲说话，就听那边挪桌的宫人发出惊呼声。
莫雨皱眉，“怎么回事！”
刘瑶等人也望过去。
宫人连忙放下桌子，跪地道：“启禀陛下，桌子裂开了，绝对不是奴婢等人弄得。”
刘彻挥手让他们让开，上前一看，就见檀木案中间部位，多了一条缝隙，缝隙断口干净，周围没有裂纹蔓延，之所以没断开，是因为另外一头还有一尺多长没有断开。
刘彻有些惊诧的看着手中的大刀。
刘瑶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桌案中间的缝隙。
真是“一力降十会”，居然不止将木桩给砍断了，连桌子都没有幸免。
“不错！”刘彻对刀很满意，也不嫌弃它重。
他是天子，自然不能与其他人一样，这把刀威武霸气，还锋利。
刘瑶有些心虚地笑了笑，“阿父开心就好。”
没想到歪打正着。
她一开始设计时，光想着如何好看大气，反正阿父肯定不用，等成品出来，发现比起普通的大刀，分量有些重，想着已经做好了，若是阿父不满意，她再给瘦身。
现在皆大欢喜。
……
十一月，朝廷开始征收车船税，政策一出，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有人觉得只需征收商人的车船税就行，普通百姓就不必了。
有人觉得征收车船税，抑制民间商业活动，短期可能利于财政，长期会影响朝廷收入。
有人赞同征收，觉得商人重利，抢夺底层百姓利益，应该好好整治一番。
……
东方朔、司马相如等人反对，觉得刘彻步子迈的太大，收税太高，主父偃、张汤、韩安国等人赞同。
恰巧东方朔、司马相如、主父偃等人嘴皮子都是利索的，那段时间上朝，用刘彻的话来说，像是一百只鸭子在吵，一开始他还有心看热闹，等“战争”进入焦灼阶段，他就嫌吵了。
最后，尽管东方朔、司马相如舌灿莲花，写了不少奏疏，还是没阻止车船税的颁布。
而且司马相如又被罢官了，理由是“出使西南夷不利”。
天知道这事发生在上半年，今年快结束了，刘彻才追究，让人不得不怀疑真正原因另有其他。
也有人怀疑是因为反对车船税，但是同他一起反对的东方朔没事，毕竟东方朔的嘴皮子可比司马相如更强。
刘瑶则是去看东方朔的稀奇，绕着他转了两三圈。
历史上东方朔虽然官职小，可一直很稳当，比起主父偃的下场，东方朔应该欣慰一下。
刘瑶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做事就不犯错？”
毕竟历史上东方朔郁郁不得志，除了逸闻段子，没见他干其他事情。
公孙贺打匈奴啥也没遇到，寸功未立，也没受责难。
“……”东方朔脸色微黑。
长公主骂人真脏啊！

第65章 我担心你会走在我前面！
东方朔无奈，“长公主，在下最近可曾做错事？”
刘瑶摇头，“没有啊！”
“既是没有，长公主刚才是为司马相如委屈？ ”东方朔再问。
刘瑶继续晃着脑袋，“没有，只是纳闷阿父为什么放过你，没放过司马相如，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吗？”
司马相如辞赋绝佳，还有名声，去年平定西南之功，阿父也挺开心的。
怎么到了今年，一下子就变了。
司马相如的得意时间也太短了。
东方朔闻言，叹了一口气。
司马相如此人确实有才华，辞赋之才传遍天下，去年馆陶大长公主刘嫖花费千金请司马相如做了《长门赋》，意图挽回陛下的心意。
虽说事后陛下赏了刘嫖、陈阿娇一些东西，但是陈阿娇至今仍在长门宫，并未搬出来。
本来千金作赋这事，算是不轻不重的事情，甚至因为这事，让司马相如的才名更盛，据说以前找司马相如作赋的只是几十金，《长门赋》过后，作赋价格就提升了四五倍，让司马相如颇为自得。
而陛下，东方朔与他相处这么多年，觉得陛下的性格颇为爱恨分明，外加记仇。
司马相如当初写赋，以为是雅事，显然小看了此事的严重性。
他身为陛下身边的中郎将，为陈阿娇作赋，在陛下那里，他就变得不可靠，一千金就能收买其背叛他，但是这事又不好发怒，估计一直在心里惦记，然后又撞上此次车船税，陛下就拿他开刀了。
东方朔看着刘瑶，欲言又止，总不能明着告诉这孩子，说陛下小心眼吧。
其实若是他敢说，刘瑶绝对奉他为知己，和他一起吐槽。
不等他开口，就听刘瑶又往他心口扎刀，“东方朔，我觉得阿父应该将你忘记了，你在太中大夫的位置上都这么长时间没动了，阿父觉得可有可无，就不管你了。”
东方朔：……
刘瑶与他一同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东方朔，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只想让你成为九卿，不让你当丞相？”
东方朔嘴角微抽，“因为我做不到。”
刘瑶：“有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原因，就是阿父的丞相风险太大，以你的性子，我担心你会走在我前面！”
东方朔一头黑线，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啼笑皆非道：“长公主，若是无病无灾，在下走到你前面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们俩之间的年龄差了三旬，他若是走在长公主后面，他岂不是成了老不死。
这孩子到底是诅咒他，还是诅咒自己。
“……”刘瑶一脸无辜，“是吗？”
东方朔也说了，无病无灾，但是还要加一条，就是就是阿父后面当人。
东方朔：“听你这么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谨言慎行，不能招惹陛下。”
刘瑶斜眼瞥了他一眼，发出灵魂质问，“你觉得自己能做到谨言慎行吗？我觉得，与其谨言慎行，不如主动出击，现在尽量刷阿父的好感 ，就是以后走下坡路，时间也长些。”
东方朔：……
“长公主所言，让微臣醍醐灌顶，日后若是成为九卿，一定送长公主一份大礼。”他对丞相之位其实也拿不准，但是九卿之位，再努力个七八年，应该也可以。
不过，东方朔还是将自己的推测解释给刘瑶听，让她别随便触陛下的霉头。
刘瑶听完后，心中不由得感慨。
司马相如虽然才华横溢，也有本事，但是政治敏感度太差了，刘嫖拿了千金让他作赋，他就接受了，为了一千金，算是将自己的政治前程废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收了那一千金。
……
司马相如被罢了官后，也没有气馁，他也不是第一次被罢官，继续吃吃喝喝，写写辞赋。
刘瑶以为卓文君会询问她缘由，没想到对方什么都没问。
当然以卓文君的性格，也不会询问一个小女孩这些政事。
刘瑶见状，赐了她不少纸墨，“都说有失必有得，他现在有时间，多写些辞赋造福后人，你也要加油，不要被他比下去。”
卓文君忍笑，“多谢长公主宽慰，虽说被陛下免官，相如并没有萎靡不振，而且最近也写了不少辞赋。”
刘瑶这就放心了。
……
这个冬日因为车船税而热闹，对于一些富裕地区，尤其长安附近，还是能听到不少商人的骂声。
而边陲地区，此时也不安稳。
卫青攻陷龙城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匈奴人。
于冬日十一月中旬，军臣单于派遣五路大军分别进攻代郡、雁门关、云中郡、渔阳郡、右北平郡。
因为多处点火，战线过长，等汉军赶去支援时，匈奴早已撤退。
然后等汉军撤兵回到内地，匈奴兵又开始骚扰。
如此反复折腾行为，造成边陲地区军民死伤上万人。
刘彻自然暴怒，气的整日上火，嘴里都长泡了，每日抱着降火汤牛饮，还不管用。
刘瑶看在眼里，也没办法帮忙。
匈奴强悍，就是因为他手中有十几万骑兵，在这个时代，骑兵的机动力基本上无解。
若是长期派兵驻守，财政又支撑不住。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就是因为消耗不起。
防贼难免会有疏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许多时候，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刘彻也是这种想法，不过发动大战需要时间，不是单纯征调士兵就行，粮草辎重也很重要，而且是大头。
刘瑶将刘彻焦虑的这般厉害，换了一种思路，“阿父，你看军臣单于花这么大动静骚扰，说明上半年的事情让他震怒，让他破防了，这样你就轻松些。”
刘彻灌了一口茶，沉声道：“军臣单于，朕势要斩杀此贼！”
刘瑶 ：……
是用你那把金龙宝刀吗？
“那你实在忍不了，要不要给军臣单于写信骂他一顿！”刘瑶挠了挠头。
与其让阿父上火，不如将这火烧给军臣单于，如果能将他气死的话，阿父一辈子都能吹了。
她也这样说了，“咱们写信谴责他，让他也上火，如果能将他气死，阿父，你就名垂千古了！”
刘彻一时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不错，转身给东方朔、主父偃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写一份讨伐军臣单于的檄文，他好借鉴一番，若是效果能达到气死军臣单于的程度，他赐万户侯。
收到任务的东方朔、主父偃：……
陛下真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就是嘴皮子利索些，别说人，就是小猫小狗都没有气死过，更不用说草原之王军臣单于了。
不过既然是陛下吩咐，两人也就硬着头皮写了。
汲黯听说这件事后，奏疏劝解刘彻莫要冲动，现在再给匈奴送檄文，就是火上浇油，本身现在边陲压力就大，若是檄文真的送去匈奴，军臣单于更加震怒，边陲的情况更加糟糕。
刘彻看着汲黯的大篇长论，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时候不想着与他同仇敌忾，上这种内容，是要气死他吗？
就连阿瑶这种小孩，也知道提一些意见，汲黯都多大了，还想当理中客。
竖日上朝时，刘彻就寻了一个错处，将汲黯当庭训了一顿。
汲黯：……
下朝后，公孙弘见汲黯就有些落寞，走到他身边，苦口婆心道：“汲黯，关于匈奴这事，你何必上奏疏劝陛下呢，陛下对匈奴恨其欲死，加上这些时日，他们一直侵扰边陲，陛下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他也知道了汲黯上奏的事情，陛下的脾气一向倔，与他对着干，不止自己吃亏，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被陛下骂几句，我都习惯了。” 汲黯收敛了神色，板着脸道：“满朝官员若是都为了前程顺着陛下说话，那将是一场灾难。”
辕固听说汲黯因为劝刘彻被刘彻骂，想了想，也写了一些东西，然后揣着东西来到未央宫中，郑重道：“陛下，听说陛下苦闷，老臣很生气，可怜我大汉子民，被匈奴残害了上万，特地为边陲子民写了一份祭文，请陛下过目！”
刘彻：……
他有些懊恼地起身。
他因为军臣单于侵扰边陲而震怒，让东方朔他们写檄文，却差点忘了安抚边陲的百姓。
辕固见他这样，心中宽慰，心想陛下还算能劝。
刘彻拱手一拜，看向面前的老者，“多谢辕老先生提醒！边陲子民被匈奴残害，朕心忧愤，一时被愤怒蒙了眼，差点忘了还有最重要的事情。”
辕固奉上祭文，“请陛下过目！”
刘彻接过祭文，仔细读了一遍，读完后，眼眶微微湿润，“辕老先生，朕会让人将此祭文送往边陲焚祭，为边陲百姓祈福。”
辕固拱手道：“陛下，老臣想亲自去边陲祭拜一番，也好告诉边陲百姓，陛下对他们的担忧。”
“这……”刘彻面色为难。
辕固今年都九十多岁了，这般岁数可经不起舟车劳顿，何况还是冬日。
辕固见他犹豫，再次一拜，“还请陛下成全！”
刘彻沉吟片刻，目光落到桌案旁汲黯送上的奏疏，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叹了一口气，“既然老先生这般说了，朕也不好推辞，这样，朕让汲黯随辕老一起去边陲祭拜百姓，也让他看看边陲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辕固眉梢微扬，最终拱手道：“多谢陛下体谅！有汲黯，老臣这把老骨头也安心些。”
刘彻：“他若是照顾不好你，朕就斩了他。”
辕固：……
他心中无奈，心中对汲黯说了一声对不起，这次去边陲，一定要照顾好他这把老骨头，他这把年纪魂归天外没事，但是不能作孽，又牵连其他人 。
次日，刘彻上朝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辕固写的祭文，将其夸了又夸。
然后命汲黯护送辕固前去边陲祭拜在这波战乱中伤亡的百姓。
汲黯沉默了一瞬，上前领命，没等刘彻唇角的弧度扯上来，就听汲黯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微臣临走之前，还是要说，给匈奴送檄文，实属不智！”
众臣：……
大家心中对汲黯“叹服”，临走之前，还没忘记这事，就不怕陛下一个恼怒，让他不要回来了。
“……”刘彻嘴角微抽，俯视众人，最终深吸一口气，“不给匈奴送檄文，但是你给朕写一份，朕自己留着。”
汲黯：……
东方朔：……
这主意怎么有些耳熟，他前两日见到刘瑶时，与她说起过对檄文这事，才知道是刘瑶先提出来的，与她说了朝堂上关于这事的看法，还有汲黯所做的事情。
他觉得陛下对汲黯反对给匈奴送檄文反应如此大，可能是迁怒的缘故，毕竟汲黯这些年说的不中听的话多了，陛下也知道他的性子，虽然没给他升官，可以允了他九卿之位。
不像他，自诩多智，也不曾惹怒过陛下，跟在陛下这么多年，连九卿都没摸到。
刘瑶听说后，就拉着他一起想怎么给汲黯脱罪。
他觉得除非汲黯向陛下道歉请罪，否则日后要倒霉。
毕竟陛下有些小心眼，司马相如给陈阿娇写赋，陛下一年都没忘。
刘瑶后来冥思苦想，让他劝汲黯也写个檄文。
当时东方朔就无语了。
本身他的檄文还没有写完，去劝汲黯写，怕是要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今天听陛下这么说，他怀疑见他不愿意，就告诉了陛下，然后陛下折腾汲黯。
“……”众臣眼神复杂，一些人有些心疼地看着汲黯。
所谓“忠言逆耳”，汲黯说这些自然讨不了好。
不过陛下答应不给匈奴送檄文，汲黯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他的文采也算上佳，写个檄文对他没什么压力。
辕固见汲黯不吭声，上前一步道：“陛下放心，等我们从边陲回来，汲黯会将檄文上呈陛下。”
“……诺！”汲黯见状，认命上前。
刘彻唇角微勾，“辕老先生所说有理，相信从边陲回来后，汲黯的檄文会更有血性。”
汲黯：……
刘彻如他承诺那般，暂时不打算往匈奴送檄文，打算先存着，等开战后，再让人送往匈奴。
东方朔、主父偃等人所写的檄文很快就上呈给刘彻，刘彻看完后，将满意的让人贴到未央宫的外面，算是出了一口郁气。
……
日子过得很快，时间很快来到了除夕宫宴。
刘彻十六岁继位，六年改一次年号，现在是元光六年，为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定为“元朔”，到了明日，就是元朔元年了。
细数今年，虽说年底的时候，匈奴的骚扰让刘彻不怎么开心，但是整体论一下子，还是有许多成果的，尤其卫青大破龙城，让军臣单于震怒。
傍晚时分，长安的达官显贵纷纷进宫向刘彻道贺。
宫宴前夕，刘瑶曾听宫人说过，说刘嫖为陈阿娇求情，想要陈阿娇能走出长门宫参加宫宴，可是被阿父驳回了。
未央宫正殿中，几十个火盆将偌大的宫殿烤的暖烘烘。
刘彻坐在上首，皇太后坐在一旁。
因为现今没有皇后，所以没设侧位。
卫子夫坐在刘彻的左下首位置，因为刘琼还小，所以就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而刘瑶、刘珏同一个桌子，她斜对面则是刘嫖、南宫公主等人。
至于平阳公主，她入冬的时候向刘彻求情，暂时去了丹阳养病，目前不在宫中。
虽说是宫宴，也算是皇室的家宴，不止卫子夫带着三个女儿，前两年同样为陛下诞下一女的家人子孟姬也带着孩子出场了。
现今两岁的鄂邑公主一脸懵懂地坐在孟姬的怀里，看着比卫子夫身边的石邑公主要小一圈，要知道两人年龄相差不足半岁，而且看着有些木，不怎么机灵，对比她斜对面的石邑公主现在的机灵劲，就相差更远了。
孟姬本人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敢与人对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有人对孟姬恨铁不成钢，既然她现在已经有了一女，说明能生，未来就有可能抢先生下皇子。
而卫子夫已经生下了三名公主，估计这辈子就是生公主的命。
孟姬有什么怕的，将自己的气势抖起来。
现在这幅不争气的样子，让陛下怎么看得上。
刘嫖端起酒樽，缓缓抿了一口凉酒，目光扫过卫子夫、孟姬等人。
她觉得这些家人子生的孩子都一个样，卫子夫的孩子会那般机灵，也是因为有刘彻宠着，若是孟姬被刘彻宠着，她的孩子也会如刘瑶那般胆子大。
她这般想着，目光下移，卫子夫起伏的腹部被桌案遮掩，她看不到。
卫子夫若是这胎平安生下皇子，后宫其他人就不用争了。
当然也许，她还是会生下一名公主，到时候会让不少人满意。
宫宴上的流程还是如往年，开始的时候，刘彻这个“大领导”先发表讲话，与大家一同回顾了元光六年的大小事，当然今日是除夕，对于好事就大说特说，坏事一笔带过……
然后达官显贵纷纷给刘彻送上新年祝福，因为卫子夫马上快生了，所以许多人都提前预祝刘彻，早得贵子。
刘瑶听得直翻白眼。
阿父笑的开心，但是孩子又不是他生，压力都压在阿母身上。
虽说她知道阿母这胎极大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弟弟，可是也要注意孕妇的心情，大过年的，提这件事干什么。
刘珏扯了扯她的衣服。
刘瑶感受到力道，扭头询问，“怎么了？”
刘珏遮着小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姐，他们骗阿父的，阿母肚里是弟弟妹妹，只有神仙知道，阿父做不了主。”
“哦……”刘瑶眉梢一挑，同样凑到刘珏耳旁，故作高深道：“我知道。”
刘珏瞪大眼睛，“真的？”
她捂着小嘴，小声祈求道：“你告诉阿珏，阿珏不告诉其他人。”
刘瑶忍笑，低声道：“是弟弟！不过别说出去，说出去老天爷会打雷吓唬你。”
刘珏点头表示相信。
上首的刘彻见两人脑袋都贴一块了，当即高声道：“阿瑶、阿珏，你们在干什么？”
刘瑶、刘珏立马分开。
刘珏捂住嘴，“不能告诉阿父！”
刘彻：……
卫子夫身旁的刘琼见刘瑶、刘珏凑得那般紧，瘪着嘴，屁股下面好似安了磨盘，不断扭动，一会儿看看刘彻，一会儿将头埋进卫子夫的怀里。
刘嫖见状，勾起红唇，“卫夫人，石邑公主是不是身有不适？你看看鄂邑公主就十分乖巧，虽说孩子还小，要宠，可也要教会他们懂事，否则长大了，就教不好。”
“多谢大长公主关心，阿琼黏阿瑶，阿瑶就在一旁，她有些急了。适应一会儿就好了。”卫子夫温声解释道。
南宫公主见状，轻笑一声，“看姑母这话说的，石邑公主看着机灵活泼，不足三岁，口齿伶俐，而鄂邑公主与她相差不大，现在连走路都不稳，刚刚给陛下祝贺时，磕磕绊绊的，我看浑身上下也就一个‘懂事’了，姑母可真会夸人。”
说完，又对刘嫖挑衅一笑。
若是太皇太后在世，她当然避着刘嫖，可现在太皇太后已逝，窦婴已死，窦家没落，陈阿娇被废，还在长门宫关着，她可是陛下的姐姐，头上有母后为她做主。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刘嫖目含怒气，“南宫，我身为一个长辈，难道还不能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南宫公主抿了一口酒，“姑母自然可以，只是我这人就事论事，石邑公主还小，我看长大的当利公主、诸邑公主都十分懂事，姑母刚刚说的那话，听着颇有几分感同身受，难道是因为长门宫的废后？”
此话一出，刘嫖的脸色越发难看。
皇太后、刘彻在上面纷纷看戏，也不说话。
皇太后原先打算，若是刘嫖胡闹发怒，她就下场好好惩治她一番。
现在看来，南宫一个人就能收拾她。
……
而作为事件的“起因”，刘琼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到南宫公主和刘嫖身上，小心翼翼地挪着蒲团往刘瑶的桌案方向挪。
刘瑶：……
注意到动静的其他人：……
卫子夫：……
小家伙干活心无旁骛，一点没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眼神，将垫子拖到刘瑶、刘珏中间，然后十分豪迈地往中间一坐，看着刘瑶傻笑，将头埋进她的怀里撒娇。
刘瑶无奈看向卫子夫。
卫子夫忍笑，用口型安抚她，照顾好刘琼。
等上方的刘彻扫视回来时，卫子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眉心微蹙，连忙用目光搜寻，就看到刘瑶、刘琼中间出现一个小人，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戏。
刘彻：……
占据上风、吵得兴起的南宫公主瞥到小家伙炯炯有神的目光，一下子收住嘴。
她可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
刘嫖将她不吭声了，重哼一声，也不想与南宫公主再计较，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母后没了、陈午也没了，阿娇被关在长门宫，南宫前些年在自己面前，比猫还乖巧，现在有了刘彻和王娡撑腰，也欺负起她。
她与这种蠢女人计较，就是让别人看笑话。
刘嫖与南宫公主的这场风波对于宫宴的主调没有任何影响，众人吃吃喝喝，欣赏歌舞，歌舞过后，还有将士上去秀了一把剑舞。
至于宴会上的酒菜，一开始有些温，没过多久就变凉了，而且大部分用的还是荤油，时间长了，容易凝结，口感变差。
当然许多人参加宫宴也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刘瑶与两个妹妹啃着点心，心中决定回去后将铜炉火锅弄出来，否则宴会太无聊，吃的还不好，也太折磨人了。
坐在上面的皇太后看了看和和乐乐的三姐妹，又看了看与孟姬坐在一起，瘪嘴哭嚎不愿意吃东西鄂邑公主，皱起了眉。
生母地位低，养的孩子也胆小，长大后，如何能成为一名尊贵的公主，等宫宴过后，她与彻儿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将孟姬的身份升一下。

第66章 阿母，有霍去病和卫青在，你的底气足足的！
除夕宫宴过后，皇太后给刘彻提了给孟姬提升身份的事情。
皇太后：“虽说孟姬的性子不怎么讨你喜欢，可她毕竟给你生下了鄂邑公主，现在鄂邑公主年纪还小，腼腆一些还行，若是长大了还是这性子，将来嫁人会被人欺负的。”
刘彻扶着她坐下，给她奉了一杯热茶，“ 母后说得对，除夕宫宴时，我也看出来了，鄂邑确实与阿珏相差一些距离。”
“你啊！”皇太后抿了一口茶，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陛下的心太偏了，称呼卫子夫的三个孩子都是喊小名，称呼四公主，就直接称呼封号了。
刘彻转移话题，随口道：“母后，姑母年后可曾让你费心？”
“她？”皇太后冷嗤一声，“她现在可没心思对付我这个老太婆子，现在光想着养儿子呢？我就慢慢看戏，看她是真养儿子，还是小情人。”
刘彻不解，不过人天生对这种狗血事情好奇，“母后这是何意？”
皇太后招呼他靠近。
刘彻向前探了探身。
皇太后轻啧一声，“刘嫖去年府中进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听说长得白白嫩嫩的，特别招人喜欢，刘嫖就将他养在膝下了，听说那人叫董偃。”
听说刘嫖将董偃收养后，与他几乎形影不离，不惜重金培养，给他聘请大儒叫他读书，又培养他君子六艺，说句笑话，她看刘嫖当年养真儿子时，都没有这么上心。
刘彻闻言轻咳一声，“母后是不是搞错了，可能姑母因为堂邑侯过世，太过伤心，就养些东西打发时间。”
“对于女人，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皇太后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头，“她本身就有两个儿子，现在还有孙子，想要含饴弄孙，打发时间，大的、小的都有，何必花费心思养一个小孩，你就等着吧，以后有戏看。”
刘彻：……
皇太后笑道：“那少年今年十四五岁了，过个两三年也就成人了。鱼在猫嘴边，你觉得猫会不张嘴吗？况且刘嫖也不是忍耐的性子。 ”
刘彻还是半信半疑，“不可能吧，姑母她这般年纪了。”
皇太后：“许你们男的风流，就不许她吗？”
她敢这样猜测，是因为她听说两人私下里举止亲密，一些举动可不是儿子对母亲的举动，就是女儿也不会嘴对嘴亲啊。
刘彻：……
这事目前只是母后的猜测，还没有发生。
他觉得，以母后所说，刘嫖对董偃的宠爱态度，日后多半不会遮掩，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呃……姑母对他有恩，又是太皇太后的女儿，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他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
皇太后为孟姬求封位，刘彻之前那样说，真不是敷衍皇太后的，只是将孟姬册封为夫人，他觉得不妥。
汉初建立时，百废待兴，前朝后宫许多制度大多继承了秦制，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完善，帝母称皇太后，祖母是太皇太后，帝妻称皇后，妾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
刘彻琢磨了一天，对后宫制度进行了改革，在夫人之下增加了婕妤、金娥、容华、充依四个品级，每个品级也设置了相应的爵位和俸禄，其中婕妤的爵秩与列侯相同。
而孟姬被册封为容华。
后宫众人受到消息后，纷纷前去祝贺。
虽然地位比不上卫子夫，但是孟姬她能生啊，若是孟乔抢先在卫子夫前面生下陛下的长子，这局势就逆战了。
卫子夫在后宫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她对于孟姬没什么想法，只想这胎顺利生下来，即使仍然是个公主，她也满意，上天已经很善待她了，让家人摆脱奴籍，让少儿、卫青出人头地，阿瑶聪慧，阿珏伶俐，阿琼纯真，她不贪心。
刘瑶就更不担心了，毕竟她提前知道历史。
比其他，刘彻就比较紧张了，过了年后，几乎天天来昭阳殿看卫子夫。
严禁任何人给卫子夫使绊子，若是有人在昭阳殿出了差错，他比卫子夫还斤斤计较。
刘瑶也理解。
今年是元朔元年，她都十岁了，而阿父已经二十九岁的“高龄”，还没有一个皇子，但是因为有阿瑶等人的降生，旁人又不能说刘彻不能生，是故，民间就有不少术士谣言，言之凿凿地说刘彻此生不会有皇子，为了大汉江山好，应该退位让贤。
要知道在民间，若是成亲早些，比如像王容十四五岁成亲的，三十岁附近别说当爹，当爷爷都有可能。
刘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有些着急了，就给自己找了事干。
匈奴那边，去年冬季的骚扰结束后，这段时间安分下来。
像是故意撩他的火，将他气死。
不过他可没打算放过匈奴，等他准备好，最迟冬季，就是双方大战之时。
看了一圈，打算收拾一下不安分的诸侯国，恰巧近些日子淮南国那边出现了些许异动，淮南国的国相上奏，说刘安的两个儿子斗的厉害。
就在刘彻想着如何收拾淮南国时，刘安的孙子刘建委托人送来一份告密信。
说淮南王刘安谋反。
淮南王庶长子的孙子刘健对于刘安的偏心不忿，想要将刘迁除掉，反正听说刘迁都不能生了，正要他父亲成了太子，他以后也能当太子。
于是，就在刘建一行人商量如何扳倒刘迁时，此事被泄露，刘迁将刘建抓住，对他严刑拷打。
而刘建身陷囹圄，悲愤不已，本着你不让我好过，大家就一起玩完的心态，私下里联系好友严正，让他给朝廷写信告发刘安、刘迁谋反。
表示刘安已经伪造了天子玺印，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人官印也都伪造，而且打算意图谋杀国相，想要掌控淮南国的兵力。
汉初为了防止诸侯国谋反，诸侯国的国相皆由长安任命，诸侯王没有兵权，想要调兵遣将还要让国相签字。
所以刘安想要造反，要么拉拢国相，要么除掉，刘彻早就对他有所防备，不可能给他派一个能拉拢的。
刘彻唇角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想了想，派遣张汤和与淮南王素有世仇的审卿前去淮南国审理。
审卿接到活后，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深挖淮南王谋反一事。
到了淮南国，张汤与审卿先去见了刘建。
刘健将太子刘迁和党羽全部供出，张汤就命人逮捕刘迁。
刘迁听说后，打算将所有罪过揽在自己身上，将想法告诉了刘安，求刘安善待淮南王妃和刘陵。
刘安也想收手，就同意了，于是刘迁在抓捕人到来时当面认罪，然后刎颈自杀，但是没死成，被人救了下来。
刘安见刘迁没死，有些暴躁，就在他焦虑时，没想到他的心腹幕僚伍被也主动去见了审卿和张汤，揭发了刘安谋反的事情，将谋反的详情都供了出来。
伍被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对淮南王着实失望。
他不懂，淮南王一个小国，顶多富裕点，为什么就一直想着造反，一个诸侯国不想着联合其他诸侯王造反，就想着单打独斗就能大败朝廷的军队吗？
是嫌淮南国的人太多了？
张汤见状，立刻将刘安的王后、子女全部逮捕，同时国中参与谋反的幕僚和宾客也没有放过，确实搜出了谋反的器具。
找到证据后，立刻向长安呈报。
刘彻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看到伪造的天子玺印、三公官印，脸黑如炭，火冒三丈，当即命令韩安国审理。
经过一个月的审理，案中还牵连出于刘安一同谋反的列侯、公卿、地方豪强，足足有上千人，刘彻一律按照罪行给与死刑。
而衡山王刘赐身为淮南王的弟弟，被判同罪，应该予以收捕，但是因为对方是诸侯王，所以张汤上奏请求逮捕刘赐。
刘彻一时犹豫不决，就传召在长安的诸侯王、列侯来商议。
说实话，对于现场的人来说，此次淮南王造反虽然牵连人众多，但是陛下可没有对不起淮南王，要是想收拾淮南王，上一次雷被告状时就可以趁机将刘迁拿下，也只是削了淮南王两三个县，赦免了刘迁、刘安，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还敢伪造皇帝玺印，甚至还想杀国相，实属确确实实的谋反。
刘彻负手叹息道：“淮南王刘安谋反罪名已定，但是他的弟弟衡山王刘赐，朕着实为难，各诸侯王以自己的封国为立身之本，不应该彼此受到牵连，大家一起商议一下。”
丞相薛泽道：“淮南王刘安谋反大逆不道，谋反之罪明白无误，理应诛杀不赦。”
主父偃：“陛下，臣以为，衡山王此时还是要受罚，若是淮南王成了，衡山王也会受到封赏。”
他不觉得刘安不会不找自己的同胞兄弟。
公孙弘：“衡山王并不知淮南王谋反，而且经过之前刘迁之事后，还与其疏远了，陛下宽仁，应该放过衡山王。”
主父偃：“陛下赏赐赦免了刘安和其太子，可是他们却没有改，反而伪造天子之印，让人心寒，谁知道衡山王会不会与刘安学着，公孙先生这样说，难道肯为衡山王担保！”
公孙弘：……
他没这个信心。
胶西王刘端说道：“刘安行谋逆之事，扰乱天下，迷惑百姓，着实可恨，他的罪行比率众作乱更严重，臣见到那些玺印、官印、符节时，气的差点喘不过气来，陛下应该将他诛杀，但造反之事隐秘，淮南国中许多官吏肯定不知，臣以为，官秩二百石以上和比二百石少、不曾触犯法律的官吏，他们此次不能阻止淮南王谋反，理应免官削爵贬为士兵，今后不许当官吏。至于那些非官吏的其他人，可允许用二斤八两黄金抵偿死罪。”
公孙弘连连点头，补充道：“此事应该昭告天下，痛斥刘安的野心和恶行，让天下诸侯王警示。”
刘彻听完后，认同了众人的话，派遣宗正持符节前去淮南国审判刘安。
只是宗正还未到达淮南国，就接到消息，说刘安已经提前自刎。
至于王后、刘迁、刘陵等同样参与谋反的人被满门杀尽。
不过，对于一开始揭发刘安的伍被，刘彻却舍不得了，想着他主动揭发刘安，而且上奏时言辞雅正，也说了许多朝廷的好话，便不想杀他。
张汤不以为然，“陛下此言差矣，伍被之前为淮南王谋反出谋划策，乃是淮南王的心腹，之所以揭发，是因为觉得淮南王愚昧，不听他的劝，事情不可能成，他也实属罪不可赦。”
“……”刘彻想了想，觉得张汤说的有理，也没说，不过想着因为有伍被的揭发，淮南王的谋反案才会如此顺利，补充道：“赦免他的家人。”
张汤点头。
就这样，伍被被杀。
淮南国被废为九江郡。
而衡山王刘赐，本来可以逃过一劫，但是因为太子刘爽与同胞亲妹刘无采、亲刘孝、继母王后徐来有矛盾，就将刘赐与刘安约定谋反的事情告发，刘赐知道后自杀，衡山国被撤销。
刘瑶没想到淮南王的戏份提前落幕，她似乎记得历史上，推恩令先来，然后淮南王谋反才被杀的，现在淮南国就没了。
……
三月中旬，春暖花开之时，卫子夫胎动，平安诞下皇子。
刘彻大喜过望，宣告天下。
主父偃趁机顺势上奏，后宫后位空悬已久，卫子夫诞下皇子，立下大功，理应封赏。
卫子夫已经是夫人，后宫一人之下，还要如何封赏？
于是，三月十三日，刘彻宣告天下，册封卫子夫为皇后，大赦天下。
说实话，就连促成这事的主父偃本人也没想到此事如此顺利。
不过仔细一想，陛下快到而立之年才得子，已算很晚，狂喜之下，母凭子贵，卫子夫坐上皇后宝座，也不奇怪。
对于卫家人来说，也没想到这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一时间，卫府门前门庭若市。
不止卫府，与卫家来往亲密的人家一时间门槛都快踩烂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对于一开始抱着卫子夫此生只能生公主指望的后宫女人来说，这段时间不怎么好过。
谁曾想生了三个公主后，卫子夫不止得了皇子，还成了皇后。
这种运气怎么没落到她们身上。
看陛下对卫子夫三个公主的宠溺劲，再加上这一个皇子，她们还有什么指望。
……
馆陶公主府，刘嫖听到消息，也砸了一堆东西。
伺候的奴仆见刘嫖正在气头上，压根劝不住，就去寻了董偃。
这段时间，馆陶大长公主对董偃最是温柔。
董偃知晓刘嫖为何生气，但是卫子夫已经成了皇后。
公主府主院正屋，刘嫖瘫坐在地上，连身上锦袍多了一个大口子都不在乎，只是独自垂泪哭嚎，一边喊着陈阿娇的名字，一边扔身旁的东西。
十四岁的少年甚少见刘嫖这般失态的样子，他站在门口怔怔望了一会儿，在身旁奴仆的催促下，踩着地上的狼藉靠近刘嫖。
刘嫖注意到他进来时，停住了手，拿着帕子抹眼泪。
董偃小心地走到她跟前，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在他心里，刘嫖是他尊敬的长辈，日常疼他、宠他，他在公主府的衣食住行超过以前的十倍，阿母让他学会感恩，哄好馆陶大长公主，这是理所应当。
“公主，地上凉，你起来吧。”他有些紧张地将手往身上抹了抹，然后俯身想将刘嫖拉起来。
他一个十四岁的身板，怎么可能拉得起刘嫖，又怕担心扯疼刘嫖。
折腾半天，他累的一脑门汗，刘嫖仍然纹丝不动。
刘嫖见他这幅惨样，心生怜意，单手撑地，顺着他的力道起了身，拿起帕子轻轻给他擦擦汗，拉着他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下。
角落里的奴仆见他们起身，开始躬身收拾地上的狼藉。
刘嫖静静地看着董偃，苦笑一声，“如今我身边就只有你了。”
“……大长公主。”董偃听得心头发酸，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草民还在，两位郎君也在，还有……长门宫的翁主也等着你呢。”
“你啊……”刘嫖长叹一声，“不懂，如今我什么都做不成了，阿娇怕是要永远困在长门宫，王娡……刘彻，真是母子一心，都是狠毒的！全然忘了我当年如何帮他们。”
“大长公主！”董偃心头一跳，连说话都磕巴了，“你……你可不能……不能这样说。”
“怕什么！”刘嫖苦笑，“你不必担心，我就是在刘彻、王娡面前说这些，他们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天下人还在看着呢。”
刘嫖看着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啊，既然在我身边，这胆子就要练起来，否则外出容易被人看轻。”
“可是……可是草民就是平平无奇，无官职……也无爵位，旁人看轻草民，草民觉得没什么……”董偃话没有说话，就被刘嫖用手捂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她。
刘嫖：“有我在，我不允！”
“……大长公主！” 董偃脸颊突然蹿上两抹红晕，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刘嫖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皮，“真是脸薄，这样怕是要被外面饿狼吃了。”
董偃：……
……
昭阳殿中，如今的氛围可谓是岁月静好。
刘瑶三姐妹趴在床边，看着窝在卫子夫回来乖乖吃奶的小婴儿，眼睛一眨不眨的。
刘珏盯着小婴儿皱巴巴的小手，感慨道：“真丑！比阿琼都丑！”
刘琼小脸惊诧，“真的吗？”
刘珏信誓旦旦的点头，“阿姐也比他好看。”
刘琼见她提起刘瑶，顿时信了。
刘瑶嘴角微抽，抬手给了刘珏一个脑崩，无语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小时候？”
只有她评价这两人的份。
刘珏捂着脑门，眼珠子转了转，“那阿琼、弟弟丑！”
刘琼一听，立马控诉：“阿姐骗人，坏！”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刘瑶板着脸扫视她们一下，两人顿时又乖乖地趴在床边，观察小婴儿。
此时小婴儿已经吃睡着了，卫子夫将孩子放到床榻外侧，让她们近距离观察孩子。
刘珏用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小手，惊奇道：“比我还小。”
“那当然，孩子是会慢慢长大的。”卫子夫给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阿琼如今也是姐姐了，要乖哦！”
小刘琼一听，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得意地看向刘珏：“阿珏，我是姐姐了，你快叫我一声姐姐。”
众人：……
刘珏两手插着腰，瞪眼道：“蠢阿琼，我比你大，只能你叫我姐姐。”
小刘琼瘪嘴，“不要。我要当你姐姐，咱们打一架，谁赢谁当姐姐。”
刘珏：“行，谁输谁当小狗！”
刘瑶：……
卫子夫：……
刘瑶扶额头疼道：“不行，你们这架打了，我吃亏了。”
她们是同胞姐妹，无论哪一个妹妹当了狗，她都要受连累。
“噗——”卫子夫忍俊不禁，掩唇忍笑。
殿中伺候的其他人也是忍笑。
这时，门口传来刘彻的笑声，“朕也不答应，你们真闹起来，朕也吃亏了！”
“阿父！”刘珏、刘琼看到他，连忙奔到他面前，同时扯了扯他的衣袍。
刘彻摸了摸她们的头，“乖！”
仪式走完后，两人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刘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阿姊说了，阿父来时，第一时间抱大腿，不想抱腿就拉袍子，等阿父摸头才结束。
阿父摸头能让人更聪明，反正不亏，还能向阿父要更多东西。
刘瑶夸道：“真棒！”
两个小孩顿时笑成了花。
刘彻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慰。
他现在有了皇子，还有阿瑶、阿珏、阿琼这般聪慧讨喜的公主们，上天待他不薄。
刘瑶与刘彻聊了一会儿后，就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刘彻看着三个人欢快的背景，唇角的笑怎么都止不住，等到看不到人了，转身看到床侧的小婴儿，欣慰地打量婴儿的眉眼，笑道：“子夫，我看刘据与阿瑶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是漂亮！就怕将来也长成了阿瑶的性子，朕要头疼死。”
卫子夫掩唇忍笑，“我看陛下挺高兴的。”
虽然孩子较小，不过她觉得孩子长相与阿瑶出生时并不怎么像，阿瑶眉眼中和了她与陛下两人，而孩子的眉眼似乎更像陛下。
陛下如此说，内心也是希望孩子如阿瑶一般懂事聪慧。
刘彻轻轻摸了摸婴儿通红的小手掌，“被你看出来了。真若是有阿瑶八成聪慧，朕的江山就不用愁了。”
“陛下！”卫子夫眸光诧异，心中微紧，连忙道：“孩子还小，现在说这个太早。”
“不早了，朕明年就到而立之年。”刘彻喟叹一声，“子夫，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他作为你我的孩子，朕打算等到孩子年岁再大一些，就将他立为太子。”
卫子夫双眸一热，脸色越发柔和，眸光微颤，强忍着内心的感动，“陛下，你对妾身太好了，让妾身有些怕，怕所有这些都是一场梦。”
面前的少年帝王给了她身份、给了她聪慧的子女，给了她尊贵的后位，她不知道如何报答他。
（刘瑶举手：阿母，有霍去病和卫青在，你的底气足足的！）
“怕？”刘彻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她温婉的脸庞，薄唇一翘，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嗅着鼻端的奶腥味，他胸腔颤动，发出轻笑，“别怕，要怕也是朕怕，朕现在很高兴，很高兴，所以朕不允许你说这是梦。”
“嗯！”卫子夫轻轻搂住他，听着殿外刘瑶她们的玩闹声，唇角轻轻翘起。

第67章 没事，有去有回，再去不难
刘瑶带着两个妹妹出来，就见院子里多了两人。
十二三岁的少年青涩张扬，见刘瑶出来，纷纷向她露出笑容。
左边靠着树干的霍去病，相貌清秀，眼眸清亮张扬，此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已经隐约可见盛气逼人之势，看来在军中混的不错。
站在石阶上的曹襄眉眼清冽，身如青竹，唇瓣微勾，眼眸微弯，轻笑道：“阿瑶！”
刘瑶：“你们怎么回来了？”
“阿瑶！”霍去病上前，正欲摸她的脑袋，被刘瑶躲了过去。
霍去病有些遗憾地撤回手：“姨母平安得子，又封了皇后，我当然要回来祝贺！”
曹襄点头，“去病说的没错。阿母和丹阳侯也已经赶到了长安，打算庆贺这事。”
刘珏、刘琼乖乖地冲霍去病、曹襄打招呼，“去病阿兄、阿狙阿兄！”
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里面放着三枚精致的和田玉佩，送到她们跟前，白了刘瑶一眼， “阿珏、阿琼真乖，你们先挑。”
两个小家伙闻言，看向刘瑶，询问可以拿吗？
刘瑶笑道：“你们挑吧！”
一旁的曹襄见状，也从怀里拿出来两个锦囊，一红、一青，从青的锦囊中抖出两个镂空花金球，鸡蛋大小，上面点缀着一些绿宝石，下面还缀有两枚金铃，轻轻一晃，就能听到清脆的声音。
刘珏、刘琼眼睛一亮，比起和田玉佩，她们喜欢铃铛。
不过刘珏纠结着看着两个金球，嘴巴微噘，“只有两个！”
可是她们是三个。
刘琼一听，立马道：“我一个，阿姊一个！”
刘珏当即不满：“你最小，阿姊一个，我一个。”
她挺起胸膛，梗着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琼，小手叉腰，“我年纪大，我说的算。”
“阿珏坏！”刘琼瘪嘴，红嫩的唇瓣气的微微颤抖，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有水光了。
霍去病环臂看戏，同时斜了曹襄一眼。
不解他为何不将三个东西都拿出来，现在整的跟“二桃杀三士”似的。
曹襄：……
在两个小孩就要开打之际，刘瑶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踮脚扬手给了曹襄后脑勺一下，“阿狙，你有什么话说！”
曹襄挨了一下，无奈一笑，面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将剩余的那枚红色锦囊递给她，“一个装不下，我才装到两个锦囊里面的。”
“噗呲！”看戏的霍去病忍俊不禁。
这个曹襄平日看着比他稳重，没想到也会睁着眼说瞎话，那个锦囊装三个绝对能装下。
刘瑶毫不客气地拿过锦囊，从里面抖出来一尊金貔貅，浑身用各色宝石点缀，正好够她握住。
她看了看妹妹们手中的金球，又看了看自己的金貔貅，嘴角微抽。
她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自从苍玄子的事情发生了，为了巩固自己的人设，也为了防止将来有一天真被哪个昏头的人投进炼丹炉炼药，她坚决要做貔貅，为此宫人为了讨好她，日常所用大多带了貔貅。
刘瑶摸了摸金貔貅，心中安慰自己，反正是金的，看着也好看，神兽也护体。
（刘彻挑眉：不可迷信？鬼神之说不可靠？）
霍去病哈哈大笑，“曹襄，阿瑶已经长大了，你应该送她步摇，送貔貅干什么？”
刘瑶睨了他一眼，“我喜欢貔貅，阿狙送这个可比你送的用心多了。”
霍去病瞪眼，“我送的也好。你再这样说，下次我什么都不给了。”
刘瑶冷冷一笑，“你敢不给，我让姨母揍死你！”
她在卫少儿那里，说的话可比霍去病管用。
霍去病哑然。
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如果他敢欺负妹妹，别说阿母，怕是祖母、舅父、其他姨母都会揍他。
一旁的刘珏蹦蹦跳跳道：“等姨母进宫，就告诉她去病阿兄欺负阿姊！”
刘琼点头：“去病阿兄，太坏！”
霍去病顿时无语，指着两个小孩手中的东西，“我才给你们送过东西。”
刘珏：“欺负阿姊就坏！”、
刘琼十分赞成，长长的睫毛一闪闪的，指着殿内方向，“告诉阿父，你太坏！”
阿姊说了，平时抱好阿父的大腿好告状。
霍去病：……
他在军营也是小霸王级别的人物，这一进宫，不仅被刘瑶欺负，两个小妹妹也是不客气。
曹襄忍笑。
刘瑶满意地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说的没错，不用和他们两个客气。”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
得了礼物后，刘瑶让子燕带她们去一旁玩，她有事想要问两人。
三人走到游廊的一角，刘瑶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感慨道：“几月不见，怎么都长这么高！”
曹襄的个头一直不用担心，她小时候一直怀疑他长大后会长成大山，或者长成电线杆子，现在虽然看着仍然比同龄人要高不少，不过还没有达到夸张地步，自从入伍后，原先白嫩的面皮好像被轻微烘烤了一番，形成了一层浅浅的小麦肤色。
至于另外一个霍去病，个头要比曹襄矮半头，当然不是他矮了，而是曹襄高了，目前比曹襄要黑两个色号。
她看着两人不同的肤色，纳闷道：“你们不是在一个军营，怎么火力烘烤的不一样？”
“……”曹襄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指着霍去病，忍笑道：“他得罪了游击将军苏建，被将军罚着割了一个月的猪草，亲自训练了两个月，这不，捂了一个冬日，还是这个样子。”
霍去病性子比他有些张扬，目前用他的话来说，在军中，除了卫青将军，他就是连李广都不服。
之所以与游击将军苏建闹矛盾，就是苏建将军为李广可惜时，霍去病不怎么赞成，而且当面唱反调，说李广戍边多年，虽然有着“飞将军”的美誉，若论防守战，他在军中绝对是数一数二，若是主动出击的游击战，他的战法已经跟不上时代。
龙城之战，李广被擒，虽然有匈奴故意针对的原因，但是他自己的疏忽也不能忽视……
苏建将军当时听到火冒三丈，与霍去病足足论了半个时辰。
最后霍去病就被罚割猪草了，而且还与苏建论输了，弄得郁闷了四五天。
“苏建？”刘瑶托腮思索，“这人怎么听着耳熟？咦……”
刘瑶想起来了，就是向阿父奏疏要刀，说的情真意切的那人。
没想到李广也是他的偶像。
她踮脚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你放心，在我这里，舅父最强！”
日后你也是！
霍去病闻言，龇牙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没等他说完，忽而曹襄挤了他一下，将他挤到了外面，差点跌倒，
而曹襄则是占了他刚才的位置，连个抱歉的眼神都不给他。
霍去病：……
曹襄笑道：“阿瑶，你不知道，其实苏将军对他很好，要不然他也不敢在将军面前触他的眉头。”
刘瑶点头，这点她懂。
就好比她与阿父，之所以敢在阿父面前那么胆大，也是因为确定阿父拿她办法。
“曹襄，你这样说，可就伤了我的心。”霍去病上前一把扣住曹襄的肩膀，使劲往外掰，“小子，在阿瑶面前，敢将我挤出去，活腻歪了。”
曹襄闻言，顿时面带歉意，“抱歉，刚刚我不小心崴了脚，没注意到。”
“……”霍去病快气笑了，“崴了脚，正好我和军中的老兵学了一些正骨之法，给你试一下。”
曹襄：“现在好了，多谢关心。”
刘瑶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见二人之间的空气有点冒火星，跃跃欲试道：“要不你们打一架，我给你们裁决！阿狙，打了霍去病，咱们不吃亏，无论输赢，都是能吹的。”
霍去病一脸莫名，“阿瑶，你和我才是一家人。”
说得好像他们才是一国人。
曹襄则是眸光乍亮，看向霍去病的眼神透着凶意。
刘瑶：“都一样，你们都是我亲戚啊！”
霍去病被曹襄看的头皮有些发麻，“曹襄，你若敢动手，我绝对不会客气。”
主要是，若是论兵法，他觉得可以打赢曹襄，但是论身手，他们比试过，再给他两年，等他的个头超过曹襄，绝对能打赢他。
曹襄则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五十招内论输赢，谁先背着地，谁赢。”
霍去病冷哼一声，背着手道：“不干！我年纪大，不和你计较。”
刘瑶：……
霍去病也就比曹襄大三个月，说得好像大三年似的。
说起这，历史上冠军侯是在二十四岁病亡。
如何让大汉的这个“限时外挂”活的更久些，是刘瑶一直头疼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连感冒发烧都有可能要命的时代，医疗条件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许多现代可能吃药打针就能解决的小病，在现在可能就是致命的。
而且霍去病将来外出打仗，条件肯定艰苦，日常受伤可能是家常便饭。
想到此，刘瑶决定等霍去病他们离开前，就去太医令搜集一些医术整合一下现代的医疗常识，制成小本本，让霍去病他们记下来。
曹襄见她皱着眉头，担心道：“阿瑶，你怎么了？ ”
她不舒服？
刘瑶歪头，“阿狙，你们日常看医书吗？”
霍去病、 曹襄面面相觑，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
“唉！”
刘瑶长叹一声，上前踮脚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之后给你们准备一些医术，你们给我好好记下，谁没记，我揍他！”
霍去病看着对方如同猫爪的拳头，嘴角微抽，想说他单手就能对付了。
曹襄笑道：“都听阿瑶的。”
说完，向霍去病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配合。
霍去病叹了一口气，敷衍地点了点头。
之后刘彻召见了他们两个，看着两个身量挺拔的少年，英姿勃发，仿若快要出鞘的利剑，比那些留在京城闯祸的纨绔子弟要强百倍。
刘彻：“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朕的儿子才出生。”
霍去病嬉皮笑脸道：“恭喜陛下喜得贵子，可有喜钱？”
曹襄拱手道：“恭喜陛下，阿母、阿父他们听到消息也很开心。”
刘彻闻言，关切道：“平阳侯的病情如何了？”
曹襄：“阿父在丹阳很好，前段时间还随两名大儒去爬山春游，为阿母带回来许多奇石。”
“他现在倒是享受了！”刘彻没想到曹寿的病情恢复的如此之快，都能爬山了。
曹襄浅笑道：“阿母也是这样说的。”
刘彻了解完，大手指了指霍去病，“苏建奏疏中夸过你好几次，可是朕听说你怎么快和他打起来了？你可知，有人弹劾你在军中为非作歹，不敬上官。”
曹襄：“陛下！霍去病他……”
“陛下！”霍去病抬手示意曹襄先别说话，他一脸无辜道：“微臣还没和你说呢，你看看我现在这黑黢黢的模样，都是苏将军的主意，去年，我在军营割了足足上千斤猪草，都快晒成黑炭了。还有苏将军，他与我关系可好了，陛下你肯定知道，就差把我当儿子了。”
“……你这张嘴！”刘彻失笑，“苏建最大的孙子都比你年纪大，你说这话，占了不少人的便宜啊！”
“嘿嘿！陛下的皇子在宗室的辈分也挺高的！”霍去病挠着头道，“只要我愿意，苏将军愿意，他孙子又管不着他，到时候我去管他。”
“……你啊！”刘彻抿唇忍笑，最终笑出声。
……
夜晚，平阳公主府中，曹襄的院子仍然亮着烛灯，桌案上放着一盆大红牡丹，他坐在案前，拿着刻刀轻轻雕刻手中的白玉髓，细细地雕着花瓣，阿瑶喜欢牡丹，在昭阳殿养了不少盆，都是命人从民间或者乡野找寻的。
对于这种药草，他说不上讨厌和喜欢，但是只要阿瑶喜欢，他也喜欢。
再过几月就是阿瑶的生辰了，他要加快速度。
阿母曾经说过，阿瑶是舅父最疼爱的长公主，是天上月，要想摘下，就要努力做出功绩，否则陛下不会舍得，阿瑶也不会看上他。
至于白日的那尊金貔貅，他去工坊的时候凑巧看上了，觉得阿瑶会喜欢，就买了下来，顺便买了三四颗金球，正好用上了。
曹襄想着白天刘瑶说他与霍去病一样，烛光印着的面庞有些黯淡。
他不想一样……
……
卫子夫平安生子后，让刘彻心中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心情愉快不已，对卫家，还有刘瑶等人多加封赏。
刘瑶又增加了五千食邑，刘珏、刘琼也增加了三千食邑，还有卫少儿也加了两千食邑，卫媪、卫长君等人也有封赏，就连东方朔也升了中大夫，距离光禄勋差不多一步之遥。
让不少人看的眼红，扼腕叹息卫子夫不是自家女。
六月，边陲来报，张骞他带着绵延不绝的商队从西域回来了。
张骞元光五年二次出使西域，到现在，用时整整两年，终于等到他们回来。
据说，张骞此次返程比较幸运，一路上极端天气极少，也很少迷路，进入边境附近，只遇到了一支匈奴巡逻队，被张骞全歼，然后与接应他们的边陲士兵会合。
这次张骞用大汉的丝绸、丹阳纸……等东西换了西域许多东西，并且还绘制了西域全境的舆图，从敦煌一直延续到大夏，甚至还打听到身毒国的方向，可惜他们在西域待得时间太久，没办法往西探索更多。
刘瑶一听，连忙安慰他，“没事，有去有回，再去不难。”
她已经将指南针弄出来，巴掌大，就是用的水晶没那么透亮，不过张骞不近视眼，应该对他没难度。
指南针加上望远镜，两大利器，再次出行一定更加顺利。
张骞：……
长公主这话，到底是鼓励还是诅咒？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忍笑。
“阿瑶，你将张骞吓住了。”刘彻失笑道。
张骞连忙道：“长公主说的很有道理。”
主父偃好奇道：“张骞，听闻你这次出去还有小国要将公主嫁给你？”
“什么？还有这事？”刘瑶瞪大眼睛。
张骞这次西行，真成了“唐僧”吗？
公孙弘、汲黯等人一听，好奇地看着他。
东方朔面露艳羡，“似乎还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脚上一痛，他倒吸一口去凉气，低头就看到刘瑶的小鞋子稳稳地踩在自己靴子上。
刘瑶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儿子都多大了，居然还不死心，等她回去后，要多提醒大姨母。
“……疼。”东方朔指了指脚上，唇角扯出笑容，“张骞固守本分，没有被西域的繁华所迷，是我辈楷模，在下会向他学习。”
长公主，你现在已经十岁，力道与小时候不一样，现在造成的伤害会让他脚肿的。
还有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发表了一下感想，真没有动歪心思。
“哼！”刘瑶挪开小脚，慢吞吞地走到刘彻身边。
刘彻微微挪了挪方向，担心刘瑶冷不丁也给他来一脚。
张骞粗糙的面庞一红，连忙摆手，“只是国王的玩笑之言，不当真，主父偃、东方朔，你们莫要揶揄我了。”
主父偃笑道：“你年岁不到三十，还是大汉的公侯，长相一表人才，西行有人看上也正常。”
其他人点点头。
刘彻哈哈大笑，“好好，你们不要笑话他了，既然已经拒绝，说明张骞不愿意。张骞，给朕说说你们此次的收获。”
刘瑶：……
这话就是废话，拒绝当然代表不愿意。
张骞感激道：“多谢陛下解围……”
他这一次前去西域，带了不少人，随行有官吏、侍从、将士还有商人，带了不少汉朝内地的特产，尤其丝绸在西域十分受欢迎，而且还给西域各国送去了陛下的国书，西域各国大多都愿意与汉朝交好，甚至愿意臣服汉朝。
他们此次归来，也带回了西域的各种植物种子，包括苜蓿、芝麻、蚕豆、核桃、葡萄、石榴、大蒜……等作物，与中原不同的乐器琵琶、西域马匹，还有西域的葡萄酒，大汉一直缺战马，若是能将西域马与中原马结合培育出良种马，十多年后，大汉也会有不亚于匈奴骑兵的铁骑。
同时乌孙国王还送给张骞一套夜光杯，让其带回给刘彻。
夜光杯澄澈透亮，倒上香醇的葡萄酒后，越发增加了美感。
张骞说道：“这西域夜光杯取自祁连山脉中的玉料，祁连山终年白雪，盛产的玉是墨绿色，制成酒杯，翠绿欲滴，炎炎夏日，用这酒杯喝酒，让人身心舒畅。”
刘彻端起夜光杯饮了一口，品味了一会儿，“酒香醇厚，有种果木清香，确实不错。”
他垂眸见刘瑶看着桌上的夜光杯，笑问：“阿瑶要尝尝吗？”
“……尝！” 刘瑶还没有喝过古代的葡萄酒，她想知道和现代的有什么区别。
刘彻给她倒了半杯，“慢点喝！”
刘瑶抿了一小口，怎么说呢，确实醇厚，大概是经过一路的波折坎坷还有时间的酝酿，不怎么涩口，带着酒味，但是也怎么辣口。
她下意识道：“啧！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
刘瑶立马闭上了嘴。
刘彻摸了摸她的头，“阿瑶看来对西域很上心，才了解这些，就已经要做成歌谣了。”
葡萄酒、夜光杯、琵琶都是张骞今日才说的，小家伙就已经熟记于心了。
“……哈呵呵。”刘瑶不好解释。
总不能对他们说，这些以后的诗人所做。
尝试可以后，她放心大灌一口，满口的葡萄味，笑道：“阿父，等张骞带回来的葡萄种出来，我也酿葡萄酒给你喝。”
刘彻笑道：“好！”
刘彻也不吝啬，也赐了主父偃、东方朔他们。
接下来，张骞又向刘彻汇报了西域诸国的所在位置、特产、兵力，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才离开未央宫。
……
之后，刘瑶从张骞那里将他带回来的植物种子都要了一份，芝麻、胡麻、甜瓜、西瓜、绿豆、黄瓜、大葱……刘瑶看到这些，都快要哭了。
她身为大汉的长公主，若是论起过的日子，真不如现代。别说现代的交通和互联网，即使最基础的餐食，她想要吃一顿正宗的四川火锅，不知道何时能实现。
虽然张骞现在从西域带回来了不少香料，但是四川火锅的灵魂辣椒不知道何时才有影子。
她似乎记得，辣椒压根不在亚欧这片大陆，而是随着大航海的开启，从其他地方传到这里的。
她仔细算了一下，要是单纯等，等她骨头化成渣了，估计都等不到，要么她自食其力，想办法造大船，开启大航海时代。
她……能行吗？
现在丝绸之路还没有走熟，海的那边，着实没指望啊。
张骞此次回来，发现大汉又有了许多变化，陛下有了皇子，卫子夫成了皇后，卫青大破匈奴圣城龙城，淮南王刘安没了，陛下宫中的工匠研制出了新式大刀，陛下赐给了他一把，可谓是削铁如泥，所以他请旨，打造一批弯刀送与那些西域国王，作为作为大汉赏赐小国的国礼……
除了这些，长公主还送了他一个指南针，小小的磁针被嵌在巴掌大的铜盘中，上面覆着透明的水晶盖子，不用担心被泥沙脏污。
不过……长公主送他离开时，说的话有些奇怪……、
……张骞，如果你下次出发前，玻璃还没有研究出来，我就将阿父的千里眼给你抢过来……
张骞：……
长公主，万万不可啊！
刘瑶也没办法，目前就做了三个，李广打仗被俘，将千里眼给毁了，卫青那个还需要打仗，还有一个在刘彻那里。
与其让它躺在阿父的宝箱里，不如让它在更需要的人手中发挥作用。
后来，张骞小心翼翼地向刘彻询问何为“千里眼”。
刘彻对他也没有隐瞒，将千里眼拿出来，让他使用了一番。
张骞知晓千里眼的用处后，明白长公主为何会如此承诺了！
只是……
长公主，万万不能冲动啊！

第68章 成为刘彻登基以来军功封爵第一人，朝野信服！
元朔元年，秋。
匈奴军臣单于派遣骑兵侵入雁门。
不止如此，他还派遣大军接连进攻渔阳郡等地，因为行动都是用骑兵，所以汉军无法追击。
刘彻派卫青率领骑兵出雁门，李息出代郡，攻打匈奴，卫青杀死和俘虏匈奴数千人。
卫青又立大功，不过此时卫子夫已经立为皇后，目前他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国舅，此次功劳反而成了锦上添花。
……
前朝的战事，刘瑶不怎么懂，她也帮不上忙，她目前比较感兴趣的是，刘彻弄了一个苍海郡。
苍海郡的名字虽然陌生，但是说起地点，她就熟悉了，位于朝鲜半岛北部。
刘瑶第一次在未央宫中的舆图看到时，差点将眼珠子给瞪出来，前些年她嫌弃阿父的家底积攒的太薄，今年已经在朝鲜半岛设置了第一个郡级行政区。
刘彻之所以将郡县制推进朝鲜半岛，并不是他看上这块地，而是为了斩断匈奴左臂，防止卫氏朝鲜倒向匈奴。
刘瑶看了看距离，只觉得好远，不知道以现在大汉的能力，能不能有效掌控苍海郡，毕竟距离中原太远了，以现在的交通运输能力，有些悬。
刘彻也觉得挺远的，但是也没办法。
给了匈奴一场迎头痛击后，刘彻暂时满足了，就将注意力暂时放到国内政务上，尤其大汉的那些诸侯国。
对于大汉的皇帝来说，跟随他们一生的困扰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匈奴，一个是诸侯藩王。
匈奴是外部威胁，藩王是内部威胁，两手都要抓。
其实现在的问题虽然让人头疼，不过比起立国之初要好多了，高祖由一个亭长，后来成为掌控天下的皇帝，他们刘家的底子薄了些，当年为了安抚人心，高祖当时封了七个异姓王，而且对追随他打天下的将领也多加封赏，这些人有能力有军功，是他们的打天下的资本。
后来高祖为了平衡，又册封了大量刘氏子弟为诸侯王。
刘瑶以现代人开公司的理解，就是用自己人持股稀释原始投资人的股份。
异姓王的问题算是解决，不过诸侯王还有那些军权在握的侯爵权利倒大了，成了新的问题。
而后数代，一直在解决这两个问题上，景帝时期，景帝太过着急，着急推行《削藩策》，又逼出了“七国之乱”，为了平乱，逼不得已军功集团又再次抬头，而后景帝收拾了周亚夫，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七国之乱看来，强行削藩必会引起暴乱。
所以景帝之后就对削藩温和多了，即使窦太后也不轻易碰这个。
刘彻觉得现在削藩势在必行，但是前人经验告诉他，又不能强硬削藩，否则造成捏乱，就给匈奴有了可乘之机，怕是要笑死军臣单于。
而且不削藩，各诸侯国的资源不能轻易调用，让他如何放开手打匈奴，最后打匈奴薄了他的家底，让各诸侯国联手将他掀了吗？
削藩！
一定要削藩！
只是如何削，还是有讲究的！
刘彻想了想，昭见了几名他信赖的宠臣，东方朔、主父偃、张汤、公孙弘、桑弘羊、还有辕固老先生坐镇。
刘彻坐在上首，其他人则是跪坐在席子上，目露询问。
刘彻说了自己的意图。
他想削藩。
众人：……
大家不由得感慨，陛下的精力真是旺盛，刚才才与匈奴干仗结束，好不容易安生一会儿，就想着收拾诸侯王了。
公孙弘：“陛下，臣以为此事应该循序渐进，不可着急，否则引起混乱，臣恐匈奴会趁火打劫。”
他觉得这事不急，现在陛下的心力既然在匈奴上，那就一心打匈奴，国内的诸侯王若是犯了错，可按照国法削其国，有理有据，亦没有其他危害。
刘彻不满地蹙眉，看向主父偃、东方朔等人。
其他人：……
辕固见状，捋着白须，淡定一笑，“陛下，贾谊曾经给文帝提过一策削藩。”
刘彻急道：“老先生请说！”
辕固：“众建诸侯少其力！”
这是贾谊《治安策》中的一言。
这段的意思是，想要使天下太平，莫过于多封一些诸侯，这样每个诸侯的权利就削弱了，中央朝廷就能约束他们。
众人深思，仔细思索辕固的话。
他们中许多人博览群书，都在朝中为官，对于贾谊这话并不陌生。
刘彻品味了两遍，看向辕固：“辕老先生觉得此策可行？”
可是若是让现在这些诸侯王将自己的封地让给其他人，肯定不会愿意的。
主父偃锁着眉，呆呆地看着地板，忽而眸光乍亮，又蹙眉想了两三遍，然后眉心舒缓，继而得意地看了东方朔一眼。
东方朔察觉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有病”的眼神，继续思考。
辕固叹息：“老臣只想到这些。”
刘彻又看了看其他人，众人都是一副拧眉思索的模样，顿时长叹了一口气，只得开口，“你们回去想一下，若是有了想法，朕有重赏。”
主父偃看着刘彻欲言又止，最终觉得回去酝酿了措辞，再向陛下奏疏。
……
半月后，主父偃向刘彻呈了奏疏。
奏疏所写的内容就是《推恩令》，“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
具体内容就是，原本诸侯的土地只由嫡长子一人继承，皇帝可以雨露均沾，允许只要诸侯王的孩子，无论嫡庶都可以获得诸侯国的一部分土地。
以此来彰显陛下的恩德和仁孝。
刘彻看完后，目露精光，他一下子明白了，一块地经过不断分割，最后影响力会不断减小，直至消无，势力不断分化，最后他们即使想联合也难，最后等到后代断根，就可以收归中央，即使一直传承下去，底盘越来越小，小到一定程度，可以被郡县直接接管。
刘彻欢喜完，顿时又忧愁起来，主要是担心政策推行不顺利。
毕竟诸侯王也都不是蠢人。
……
刘瑶带着两个妹妹来到未央宫时，就见到一个愁眉苦脸的皇帝。
她歪头看了看莫雨，眼神询问“怎么了？”
莫雨摇头。
削藩这种大事，长公主这般年纪多半不懂。
“阿父！你怎么了？”刘瑶好奇道。
刘珏、刘琼也趴在他的膝上好奇地看着他。
刘彻叹气：“朕是被政务所烦，你们不懂！”
刘珏：“阿姊说了 ，大人不想告诉小孩时，就喜欢用这理由。”
刘琼点点头，做出结论，“阿父骗小孩，不好。”
刘彻无奈，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终道：“阿珏，先生说你逃课，字没有练，罚你将《论语》第一篇抄写一遍。”
刘珏瞪大眼睛，向刘瑶求救。
刘瑶也眯起了眼，“阿珏，你的课业没写完？”
刘珏缩了缩头，躲在莫雨身后不敢看她。
莫雨；……
最小的刘琼见刘彻又看向他，立马躲到刘瑶背后，同时捂住眼，做了双保险，保证自己不被阿父“看到”。
刘彻压抑住笑意，沉声道：“阿琼，前日你将朕夜光杯弄碎，朕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来了，去外面面壁思过一个时辰。”
刘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父！”
“阿父不是好人！”刘彻替她说了。
刘琼闻言，委屈地抱住刘瑶，“阿姊，阿父变了。”
“……”刘瑶摸了摸她的头，“阿琼，你长大了，阿父也变老了，咱们要孝顺。”
刘彻：……
小家伙一听，仔细打量了刘彻，得出结论，“阿父老了！都长毛了！”
“噗——”刘瑶扑哧笑出声。
早些年阿父就蓄须了，长了胡子的阿父对比之前，确实更成熟些。
刘彻的脸更黑了，不打算和两个小家伙讲理，给宫女使了眼色，让他们将刘珏、刘琼带出去。
两个小家伙的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被宫女哄着，小心翼翼地推着往外走。
等她们离开，刘瑶饶有兴致道：“阿父，你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不能让阿珏、阿琼听的，一定是大秘密了。
“没有。”刘彻想了想，决定用浅显的说法与她解释，“阿瑶，朕问你，民间有一富商，他有许多金银，也有许多子女，按照现在的律法，这些金银只能给嫡长子，朕想让所有孩子都能分一份，你觉得可行吗？”
“……”刘瑶歪头思索。
听着怎么像推恩令啊！
呃……
算算时间，似乎也到了推恩令的时间吧。
“为什么不给，都是孩子，他不给钱，难道想让其他子女饿死，那干嘛还生？ ”刘瑶摇头叹息，“为父不慈……嗯，这是大罪！阿父你可不能乱学！”
都说“推恩令”是千古阳谋，那也要能施展下去。别管阴谋、阳谋，要有绝对的实力保证实施条件，推恩令的政策其实也比较流氓，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皇帝没分家啊，当然现在刘彻只由刘据一个皇子，就是以身作则，与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诸侯王都知道这是皇帝想要集权的策略，但是他们现在，一没有中央权力大，胳膊拧不过大腿，二者“推恩令”占据道德最高点，皇帝好心让所有诸侯子弟都有福泽可享受，若是不愿意，就等着被家中孩子掀翻吧，到时候还没有被朝廷的铁拳收拾，自己家先乱了。
刘彻：……
这孩子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刘彻：“你觉得这政策好？可推行？”
虽然他也有其他法子削藩，不得不说推恩令是成本最小的，让他颇为心动！
刘瑶点头：“当然！”
刘彻见状，摸了摸刘瑶的头，“有了阿瑶这话，朕的心中就安心多了。”
阿瑶可是他的福将，她赞同的事，甚少出错。
刘瑶见他高兴了，仰头摊开小手：“阿父，最近花钱太多，给点援助！”
她最近忙着研制如何烧玻璃，烧毁了九个窑炉，废了好多钱。
刘彻心情愉快道：“多少？”
“五千金！”刘瑶豪迈地伸出一个巴掌。
刘彻被这个数目震得后仰，惊诧道：“你最近烧钱了？”
“差不多吧！”刘瑶想了想，不过补充道：“阿父，若是弄成了，以后你就有成堆的钱！”
刘彻更加好奇了，“你到底做什么？朕听人说你在烧沙子？难道想炼金子？”
听到这话，刘瑶愤怒了，她毫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阿父，我都忙了两三个月，你居然不清楚我在干什么？什么炼金子？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金子不会无中生有，任何说自己会点石成金的人都是骗子！”
刘彻被她这转变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哄道：“朕错了，前段时间忙着与匈奴打仗的事情，忙的没时间。朕知道你不是在炼金子，但是很花钱。”
刘瑶斜了他一眼，“张骞从西域带回一些绚丽的琉璃，我想看看能不能弄出来，到时候阿父你就可以凭借琉璃赚大钱了！”
确切来说，她要做的是玻璃。
“……琉璃？”刘彻没想到阿瑶有如此雄心壮志，不过他很快找到问题重点，“阿瑶，朕听闻琉璃乃是用陶土古法烧制而成，你用沙子不行的。”
刘彻越想，越觉得刘瑶再做无用功，沙子能有什么用，一不能造墙，二不能种地，还不存水，听张骞说，在沙漠中，若是遇到流沙，基本上在劫难逃。
刘瑶又瞪了他一眼，“你不信我！等着吧，反正不会让你赔钱。”
刘彻无奈，想要劝一下，“你就不能烧些其他吗？烧沙子真的无用。”
“那你给钱吗？给钱就弄其他的。”刘瑶打算将烧瓷的任务也提上。
“……给，不过现在朕只给三千金。”刘彻伸出三根手指。
刘瑶眨了眨眼，甜甜地伸出四根手指，“四千金，咱们各退一步。三千金太少，我花的太快，还是你出钱。”
刘彻当即板着脸，“两千金！”
刘瑶一听，唇角一翘，冷笑道：“六千金，你不给，我就拿着破碗在宫门口乞讨！”
四千金不同意，她就不客气啦。
“你敢！”刘彻脸更黑了。
刘瑶佯装悲伤地望着屋顶，“一分钱逼死英雄汉，阿父，没钱的滋味你知道吗？”
刘彻：……
他接连对匈奴开战，花钱的地方不比她少，没钱的滋味当然明白，若是有钱，他也不会这么快想着削藩。
不就是想尽快将全国控制在手中，好整合全部资源打匈奴。
刘瑶阖眸感慨结束后，耳边没听到刘彻的动静，轻轻揭开右眼，正好对上对方拉着的黑脸，连忙又闭上眼，将头一扭，硬气道：“阿父，我说到做到。”
刘彻见状，负手绕着她转了两圈，“阿瑶，你的公主府是想自己修吗？”
“……阿父出钱的话，我出力也可以。” 刘瑶立马换上甜笑，唇边的弧度夹杂着几分谄媚。
刘彻慢悠悠道：“三千金！”
刘瑶乖乖道：“多谢阿父，我预祝你的新继承法能推行顺利。”
“这样才对！”刘彻满意一笑。
刘瑶趁他没注意，冲他吐舌头做鬼脸，没成想刘彻正好转身。
刘瑶呆滞：……
刘彻嘴角微抽，抬手扯了扯她的腮帮，无语道：“都多大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将来嫁人可怎么办？”
听到这么刺耳的话，刘瑶抬脚就想再给他一脚，谁知刘彻早就预防，佯装不在意转身，然后坐到了御案后面。
他拿起一卷竹简，一边打开，一边道：“你这毛病到底是谁惯得，等朕见了子夫，要和她好好说说，身为公主，不能太过刁蛮。”
刘瑶杏眸微眯，大步走到桌案前，大手用力一拍。
“啪！”
声音很大，大的让莫雨等人心头都跳了一下。
刘彻眼皮一跳，抬眸对上刘瑶灿若朝阳的笑脸，眸光愣了一下。
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刘瑶：“阿父，我的嫁妆，你先给我呗！反正我也缺钱，先用着，以后再还！”
刘彻：……
他就说，果然这样笑着没好事。
刘彻不打算理她，指了指门口方向，“趁朕心情好，出去看着阿珏、阿琼他们，否则……”
刘瑶还不死心，“阿父，嫁妆迟早要给我，我……”
刘彻给莫雨使了眼色，示意他将角落架子的戒尺拿过来。
“……”刘瑶立马转身跑出了宣室殿。
刘彻失笑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长大啊！”
莫雨笑道：“长公主还小，再说长公主聪慧善良，温婉秀丽，将来陛下的女婿怕是要挑花眼了。”
长公主极少对宫人发脾气，若是论起来，可能还没有对陛下发脾气的次数多。
不过这话可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
“温婉秀丽？”刘彻仿佛听错了，“莫雨，朕没看到阿瑶有遗传到子夫这点啊！你确定没看错？”
莫雨忍笑：“其实长公主与陛下和皇后都像。”
长公主对卫皇后十分体贴，看诸邑公主和石邑公主对她依恋的模样，也知道“长姐”也做的不错。
而且虽然长公主从小到大与陛下经常待在一起，但是几乎没有听到长公主给陛下说一些后宫的闲言碎语，不管是陈阿娇还是那些家人子，以陛下对她的宠爱，若是有人欺负她，随便在陛下面前说一句，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她没有，可见卫皇后之前教导有方。
刘彻叹气：“朕觉得，阿瑶这辈子就不是温柔的性子，与其担心别人欺负她，不如担心她欺负别人。”
莫雨：……
心想，幸亏长公主离开了，否则陛下又要挨一脚了。
……
年底的时候，刘瑶终于做出来一些成果，产出一些透明的混合物，经过推衍，确定问题还是出在窑炉身上。
刘瑶叹气，只能再接再厉。
就这样，元朔元年结束了。
元朔二年，正月，刘彻下诏，正式向全国推行推恩令，表示诸侯王子嗣想平均分配遗产的，就赶紧上报，他好给他们封地封侯，他一定满足。
一家人雨露均沾，才能和和美美，千万别客气。
推恩令正式出台。
此令一出，诸侯王几乎都品出长安的意思，但是他们又不能不遵从。
以前除了嫡长子，诸侯的其他儿子都是小透明，只能依偎在老大身边，一生都被拿捏，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诸侯王罔顾人伦，敢侵占弟妻，不就是因为没权利。
现在有朝廷发布的推恩令，相当于朝廷给了他们背书，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抢权利。
是想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分家，大家都有好处可拿？
还是让那些弟弟举报到长安，让朝廷以违法乱纪来降罪，或者更狠一些，直接将诸侯国给撤了，鸡飞蛋打，谁也摸不着好？
同时被天下戳脊梁骂他们为父不慈？
大汉以孝治天下，为的就是家族和谐稳定，只有小家稳定了，大国才太平。
所以，谁能明面上拒绝推恩令？
众诸侯王面面相觑，心里将刘彻骂了八百回，面上还是要保持慈祥的笑安抚子嗣，防止后院着火。
很快，第一个示范性例子就出现了。
刘彻的哥哥河间王刘德已经去世四年，留下十七个儿子，除了嫡长子刘不害继承王位后，其他儿子都碌碌无为。
刘彻表示，他十分心疼侄子们，就开始给他那些侄子分侯，让他们在河间国有一块土地和收入，保留皇家的体面和尊严。
于是……
占地广大的河间国就被分成了零碎的十二个小国。
除了河间王，其他封地最多不过是一个县，造反是不敢想的。
而且这些人还要对刘彻感激涕零。
朝野众人：……
他们怀疑陛下先拿河间王开刀，还是因为皇太后与河间王母亲栗姬的恩怨。
当然大家也是怀疑，因为比起中山靖王刘胜，河间王国遭遇还不算太惨。
因为刘胜他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
刘瑶听到数字时，当时嘴巴争的老大，“这么多？”
刘彻点头，有些艳羡道：“是啊！朕只有一个！”
刘瑶白了他一眼，偏头深思。
“中山靖王”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啊？
嘶！
呃，三国的刘备好像就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吧。
果然推恩令还是有效果的，经过两百多年的“推恩”下去，后代沦落到涿郡卖草鞋了，为了复兴汉室辛劳奋斗了大半辈子。
咳咳！说不定若是没有推恩令，可能刘备的祖先还活不下去，也就没有刘备了。
所以还是有用的，有用的……
要怪只能怪刘胜生那么多儿子干什么？
不过刘彻不可能一下子将地分成一百二十多份，他打算先封二三十个。
不过即使这个数，也已经是不得了了。
有了这两个诸侯带头示范作用，其他诸侯王只能咬牙切齿答应，同时暗地里请方士诅咒给刘彻提供这个策略的人。
……
春，三月，匈奴左贤王部进犯上谷、渔阳等郡，劫掠两千百姓，而且杀了辽西抬手，甚至连韩安国的一千多骑兵也差点全部被歼灭，正巧燕王的救兵赶到，匈奴才离去，之后又侵入雁门郡，杀掠了千余人。
面对这种形势，刘彻冷笑一声，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卫青，朕要让你给与匈奴一场沉重的打击。”刘彻摊开边陲舆图，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边陲地区。
“依照匈奴的部署，他是一路往东行进，我们不必与他硬钢。”按照汉军的实力，刘彻知道追不上，最后只会平白损耗军力，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你们从云中郡出发，西行到高阙，伺机进攻匈奴河南地区。”
卫青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落到河南地区。
河南地区，又称河套平原，坐落在贺兰山和阴山之间，这片区域一直是北方匈奴与大汉争夺的焦点。由于黄河的滋养，河套平原水草丰美，土地资源丰富。
可以说，谁掌控了河套平原，谁就拥有了主动权。
龙城被攻陷后，算是往军臣单于心窝子上踹了一脚，若是在雁门之战胜利的话，对汉军的气势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更是会对匈奴的士气再一次进行打压，所以河南之战是必须取得胜利的一战。
为此刘彻定下了“胡骑东进，汉骑西击”的方针。
首先他命令将军李息率领一万大军先行攻打代郡，佯装进供匈奴，制造出正面攻击匈奴主力的假象。
……
自从龙城被攻陷以来，军臣单于一直心怀不满，时刻想着复仇，在听闻李息从代郡出兵后，立刻指示左右贤王向中心集结。
而卫青这边，经过反复侦查，发现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这片区域处于楼烦王、白羊王、右贤王三方辖区的交界处，本身属于无人管理的真空地带。
这片地区一直荒无人烟，之前汉军也从未涉足，所以匈奴也不怎么管，并未设置警戒，。
卫青率领三万骑兵沿着秦长城内侧、黄河北岸行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地区。
然后一路疾行到达高阙，他留下五千骑兵切断匈奴右贤王的联络线，然后带着精锐部队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向白羊王、楼烦王的部队发动猛烈攻势。
汉军将士士气高昂，如潮水般攻向匈奴主力。
措不及防被偷袭，楼烦王、白羊王急忙召集骑兵抵抗。
然后匈奴骑兵因为仓促应战，显得十分混乱，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在汉军奋勇的攻击下，匈奴这边越发慌乱，随着时间的推移，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那边留守的五千骑兵擒获了前去给右贤王报信的信使。
经过激烈的鏖战，楼烦王、白羊王意识到大势已去，于是一边命人拼死抵抗，一边趁着夜色带着亲卫悄悄溜走了。
汉军将士察觉后，带着人在后方拼命追赶，但是白羊王、楼烦王他们对地势熟悉，迅速逃匿在山林间，让将士扼腕叹息，只能无功而返。
卫青打败白羊王、楼烦王后，率领军队重新夺回了黄河附近的河套地区，击杀敌人超过两千人，缴获了大量战车、战马，并且复活了数千多名俘虏。
这一战，卫青表现的十分决然，首战就达成了战略目标，拿下河南平原，不过为了防止留下后患，楼烦王、白羊王卷土重来，所以卫青千里追击，完成了对白羊王、楼烦王的斩草除根。
消息传到长安后，刘彻大喜，卫青果然不负他的众望，为他、为大汉赢来一次大胜。
……
有了河套平原这块宝地后，不仅对匈奴造成了极大的打击，而且河套平原水草丰美，既有广阔的草场，可以培养战马，也可以开垦肥沃的农田。
这战也奠定了卫青军中第一人的地位。
这份荣耀一是因为他首战击败了楼烦王、白羊王，二是因为他拿下来河南之地。
因为河南之地的战略地位太大了。
汉初为什么打不过匈奴？
除了国力、军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战略要地——河南之地的丢失。
秦朝凭借长城加上黄河天险，匈奴无法入侵河南之地，后来河套成为匈奴的地方后，从黄土高原一路南下，几乎无险可守。
匈奴骑兵在平原上的可怕，稍有脑子的人都能知道，若是解决不了河南之地，长安一直会暴露在危险中。
此时夺回河南之地，这个威胁就彻底解除了。
而大汉帝国的防线也就提到了阴山。
阴山之北称为漠南。
下次在开战，就是针对漠南之地的争夺了！
为了巩固河南之地的战果，刘彻立马将河南平原分为朔方郡、五原郡，并且修建朔方、五原城两座城池，同时移民十万，并且命令苏建在阴山南麓修建长城防御。
而卫青也受封长平侯 ，食邑三千八百户，成为刘彻登基以来军功封爵第一人，朝野信服！
部下苏建、张次公等人也悉数封侯。

第69章 只要不会伤到你们几个孩子，我只求凡事问心无愧！
元朔二年，若说卫青在战场上风采和气势无人抵抗，那么在朝堂上，今年就是主父偃在朝堂上最高光的时刻。
其一，千古阳谋推恩令。
其二，为刘彻解决了地方豪强问题，提议颁布《迁茂陵令》。
许多皇帝刚刚即位时，就开始为自己建造陵寝。
刘彻从建元二年开始，到元朔二年，他的茂陵已经初具规模了，茂陵就距离长安不远。
根据大汉的规矩，帝王陵墓建成后，要迁徙一批人到这个地方，将地方充实起来。
当然这个人口也不是随便挑的，往往是那些在地方有一定势力和财富的人。
将这些人迁走，也是朝廷控制地方社会的一种手段，防止一些民间势力扩大。
借着茂陵迁徙的机会，主父偃就趁机向刘彻献策，将三类人迁徙到茂陵附近：
第一种：天下豪杰。
第二种：富有大家族，那些有能力吞并他人田地的人。
第三种：蛊惑煽动百姓的乱众之人。
刘彻根据主父偃的意见，定下了迁徙标准，颁布《迁茂陵令》
地方豪强一迁，就得将手中的宅邸田地处理了，朝廷就能将这些资源进行再分配。
地方豪强自然不想离开自己精耕细作的家乡，奈何这是朝廷的法令，若是不遵从，就不是迁徙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地方官吏巴不得你反对，到时候他们可以按着制定的朝廷律法，将你下狱，情况严重的，弄个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当然对于这种政策，肯定会有一些骚乱和冤假错案产生，尤其对这种明摆着朝廷要割地方羊毛的事情。
有背景的地方豪强不想迁移，自然是寻求靠山。
按照《迁茂陵令》，其中有一条，家产过三百万的才迁，不过有一人叫郭解的地方豪侠家产不足三百万，却在迁徙的名单上。
地方官吏觉得郭解在地方的影响力超过不少三百万家产的人，所以就将他列入迁徙名单上了。
然后这个郭解就求到了卫青那里。
卫青听说这件事后，就亲自去刘彻那里说情，“陛下，郭解家里很穷，家财不足三百万，不在三百万这个标准，不应该在迁徙之列。”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坐在棋盘对面，抓耳挠腮想出路的刘瑶，“阿瑶，你觉得呢？”
“啊？”刘瑶抬起头，有些懵然，“什么？”
阿父刚刚与舅父说什么了，她一心想着怎么落子，压根没听清。
卫青见状，解释道：“轵县有一平民叫郭解，家财不足三百万，不应在迁徙名单上，但是却出现在迁徙名单上，而且朝廷也应允了，所以我想请陛下撤销这个。”
刘瑶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好奇道：“他得罪当地官吏了吗？”
卫青摇头，“不知道，但是郭解不想搬离故土。”
刘瑶又问道：“舅父，那郭解救过你的命吗？”
现在的卫青可是大汉军中第一人，而且又是国舅，以卫青的秉性，用钱可收买不了，能搭上他，对方肯定有手段或者有其他出众的地方，钱反而是最不值得看的。
卫青哑然摇头。
刘彻闻言，也促狭道：“是啊，卫青，朕也想知道，郭解既然没救过你的命，他一个小平民，能求到你这位大将军面前，单凭这一点，证明他并非普通之辈，家中可不穷。”
卫青抿了抿唇。
郭解在地方素有名望，人缘很好 ，许多时候话语权比当地的县吏还大，恐怕这就是他此次被记上名单的原因。
刘瑶单手支着下巴，皱着眉头放下一枚棋子安慰道：“舅父，其实搬到长安附近挺好的，长安繁华，他能被朝廷记在名单上，肯定不是泛泛之辈，挪个地方，对他没什么困难，你不用担心……好了，阿父，我死了，不和你玩了。”
欺负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找辕固下棋。
卫青：……
刘彻忍笑，“明明是你自投罗网，怎么还怨起朕来。”
刘瑶：“咱俩之间实力就是蚍蜉与大树，你与我下棋，不就是欺负人吗？有本事咱们比谁年轻！”
“胡闹！”刘彻无语，用手指了指她。
刘瑶一边做鬼脸，一边摊手。
这也没办法，刘彻会的东西可多了，无论辞赋还是骑射、棋艺都比她强，让她怎么比，兵法、政治这些，她更是小儿科，平时只能安慰这是她爹，输给他不丢脸。
“……”刘彻摇了摇头，“卫青，等你家小子长大了，可要好好教导，否则就落到朕这个下场，现在孩子长大了管不住。”
卫青可比他有本事多了，元光六年得了一个儿子，取名卫伉，去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叫卫不疑，今年又有了一个儿子，叫卫登。
这三年生的儿子一下子超过他了。
卫青想起家中的三个幼子，目露温和，“微臣一定好好教导他们，等他们长大，为陛下开疆辟土。”
“哈哈哈！朕就等着了。若是能再得三个长平侯这样本事的人，朕可要敬奉天地，燃香还愿。”刘彻大笑不已。
卫青勾唇轻笑，“微臣觉得，阿姊的小皇子将来也会让陛下满意，到时候陛下说不定会嫌弃臣的三个幼子。”
刘瑶撑着下巴看着两个傻爹相互吹捧，有些无聊的拨弄棋盘上的棋子，打算回去教阿珏、阿琼她们玩五子棋。
卫青与刘彻聊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刘瑶见他离开，眼珠子转了转，也起身道：“阿父，我去送舅父！”
卫青知道刘瑶估计有话对他说，也没说什么。
刘彻扬了扬眉梢，没阻止，看着刘瑶跟着卫青出去。
出了未央宫，裹着桂花香的秋风迎面扑来，刘瑶伸了一个懒腰，遮着眼帘望着湛蓝清爽的天，唇角微扬，“舅父，你若是真心欣赏看重郭解，就让他听从朝廷的安排，迁移到茂陵，同时学会谨言慎行，莫要再张扬，你要知道，郭解虽然家财没有三百万，可是以他的号召力，短时间内汇集三百万没难度，甚至家财三百万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对他轻而易举。”
对于阿父来说，地方豪侠与诸侯国都是阻止他集权的阻碍，若是惹怒他了，郭解就不单单只是迁移了。
卫青愣了一下，回身看了看宫门方向，长叹一声，“多谢阿瑶提醒，我知晓了。”
……
郭解见卫青也没办法，加上卫青派人的叮嘱，他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举家迁到茂陵去。
出发前，轵县为他送行的游侠们给他筹措了一千多万钱，宣扬要让朝廷丢脸。
刘瑶听说后，心想这事朝廷有什么丢脸的，这不是明晃晃地说明地方官吏没弄错吗？
刘瑶以为事情就到这里了，谁知道郭解大哥的儿子气不过，将那个将郭解名字报上去的杨县吏的头给砍了，自此两家的血仇就此结上了。
而那边，郭解迁到茂陵后，好人缘还是没变，附近的豪杰知道后，纷纷过来结交，郭解日子也过的逍遥自在，郭解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但是，这世事无常。
留守在轵县的郭解手下大概对郭解被迫迁移耿耿于怀，再次将杨县吏的父亲给杀了。
杨家人见状，跑到长安告御状。
郭解手下得知后，居然在宫门口截杀告状者。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居然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杀人。
不少人知道郭解是活不了了。
刘瑶听到这消息后，叹了一口气，以阿父的脾气，郭解肯定活不了了，主要是郭解的家人怕是要遭殃。
刘彻得知后，果然暴怒，下旨抓捕郭解。
郭解闻风而逃，一路上得到不少人的帮助，暂时没有被抓到。
郭家人后来又求到卫青面前，求他救郭解一命。
卫青看着痛哭流涕的郭家人，想起郭解临行前他的手下为他筹措千万钱，苦笑一声，轵县官吏判断没错，只是没想到杨县吏父子也为此送了命。
对于郭家人的请求，他直接拒绝了。
先前他已经提醒过郭解，可是他仍然不收敛，落到这个下场，他也无可奈何，而且他担心，若是他再为郭解求情，郭解怕是下场更惨。
一月后，郭解终于抓捕归案，经过审讯，翻出了不少旧案。
其中比较恶劣的有这么一件案子，当年轵县有一儒生批评郭解奸猾，凭借自己的权势破坏法度，就因为这话，郭解手下的人就把人杀了，并且将他的舌头割了下来。
对于郭解的处置，朝廷的官员却有了分歧，毕竟杀人这事，郭解不知情，而且他手下众多，也不知道谁干的，所以郭解虽然有过错，但是也不是大罪。
张汤嘲讽：“是啊，郭解行侠仗义，品性高洁，好事都是他做的，错事都是手下瞒着他做的，这等首领汤佩服！”
官员：……
公孙弘说道：“郭解一个布衣，有如此大威望和权势，稍有不顺，就有人替他杀人，这难道不比他亲自杀人还要严重。”
众人思索片刻，有人神情大变，不再辩驳。
刘彻也赞同公孙弘的说法，最后判郭解死罪外加族诛。
刘瑶听说后，唏嘘不已，原先她判断郭解活不下去，但是没想到居然沦落到灭族，这算不算现代所谓的“一粉顶十黑”，活活被粉丝给坑死了？
古代普通百姓生存真是险恶，天灾人祸不断，大多填不饱肚子，一不小心说不定不知道被哪路亲戚连累，来个“族诛”，重新投胎。
郭解之事只是迁徙茂陵的小插曲，朝中官员更多地注意力放在主父偃身上。
在接连献上“推恩令”和“迁徙茂陵令”后，主父偃差不多成为身边的第一人，源源不断的赏赐给他。
公卿和诸侯王也纷纷献媚，金银财宝也纷纷送入他的府中，光是元朔二年，他受贿达到千金，偏偏主父偃还不低调，高调受贿索贿，连不怎么关心政事，一心沉迷研究的刘瑶都知道了。
刘瑶：……
她就去光禄寺找了东方朔，东方朔听完后，叹了一口气，“我也劝过他，但是他不听，说是困厄一辈子，受尽苦难，好不容易富贵了，年纪大了，也活不长久，就要及时行乐，必须倒行逆施！”
刘瑶嘴角微抽，能给自己定下“倒行逆施”这种行为准则的人，行事有多极端，她不奇怪。
东方朔：“阿瑶还想我去劝他吗？”
刘瑶直接粗鲁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西垂的落日，淡淡道：“东方大姨父，我只是可惜他的才华，若是阿父舍得，咱们也没办法，只是下次你遇到他，让他做那些事时，多想想家人。”
“族诛”在她这里可是高频词，时不时就会发生一起，在未来历史中，若是卫子夫与刘据躲不过巫蛊之祸，不知道多少人会受连累。
“我知晓了。”东方朔学着她一起欣赏落日，轻声道：“主父偃困顿半生，现今六旬有余，一朝得势，有如此心态也能理解，他可能一时陷入了执念。”
主父偃家贫，早年读书但是没有出路被父兄所蔑视，周围的儒生也看不起他，极想一夜成名，现在得到陛下的看重，可能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态了。
刘瑶听完，声音有些低沉，“东方大姨父，是不是人老了，都会变得偏执？你年纪大了，会变得和主父偃一样吗？”
汉武帝年老时追求长生，许多人年纪大了脾气也会变得奇怪。
“我才不会。”东方朔听得一头黑线，虽然他自认平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品性还是要超过主父偃四五倍，他以前缺钱，可没想过收受贿赂，而是想着借钱，只是还的有些晚而已。
“长公主，人都会变老，你这一棒子打死，不给自己留后路吗？”东方朔看着面前的十岁少女，哭笑不得看着她，“主父偃是主父偃，我是我，他追求富贵享乐，我只求能济世救民，建功立业，不虚此生。”
刘瑶：……
没想到东方大姨父的理想挺伟大的，完全不符合他放浪形骸的性格。
东方朔看出她眼神的意思，仰头望天，唇角上翘，“就如长公主在朝臣眼中看似胡闹，可是拿出了许多有用的东西。”
等一下！
刘瑶双眸微眯，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东方朔，什么叫‘胡闹’？你要知道什么叫动嘴容易，动手难，你一个光动嘴皮子的人，歧视我这个动手的人？”
东方朔不以为然，“长公主此言差矣，在下身高九尺，目如曜日，齿如白贝，伟岸俊美，剑法高强，乃天底下不可多得的天才，我一张嘴日月变色，若是轻易动手的话，怕是山河崩塌。”
刘瑶无语地看着他这幅浮夸的表演，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变公孙弘、汲黯那种正经的性子，你高兴就好。你这性子也挺好的，最起码我不用担心你被阿父给砍了。”
对于阿父来说，朝堂有两三个敢于直谏的臣子就好，若是多了，恐怕他会怀疑自己，对朝堂氛围也不好。
“……”东方朔嘴角微抽，心道他就是怕被陛下砍了，才会想着迂回劝谏。
不过他还是要告诉刘瑶一些事情，“长公主，你可知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给主父偃送钱？”
刘瑶两手撑着脸，百无聊赖道：“还不是因为阿父重用主父偃，想让他帮忙做事。”
“唉！”东方朔扯了扯嘴角，幽幽道：“主父偃自从发迹后，喜好收集、揭发同僚中的犯禁之事，所以……”
他大手一摊，“臣现在也不惹他。”
这下轮到刘瑶嘴角抽搐了，呢喃道：“主父偃这是找死啊！”
除非他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权势，否则一旦阿父不再重用他，主父偃立马会被万人踩。
没等她内心吐槽完，就听东方朔又道：“不过从另外一方面讲，臣与主父偃的关系不错，若是有机会，臣会再次提醒他的。”
刘瑶侧头白了他一眼，“你身上的犯禁事多入牛毛，他还用搜集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破绽太多，以至于找不到重点？
不过既然东方朔这样说，刘瑶放弃让他劝人了，“那你以后小心点，别惹着他。”
她算是听明白了，朝中一些公卿怕他挑起时段、把弄是非，不得已才贿赂讨好他。
时间久了，大家就会对他戒备、忌恨，就是一般皇帝都很少做这种招人恨的事情，但是主父偃心态却不一样，他当做自己人生得志的标志。
东方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
傍晚，东方朔回家的途中，顺便去主父偃的府邸门口看了看，门庭若市，马车都将巷子给堵了，他绕着那些马车逛了一圈，有公卿、有诸侯、也有富商……真是热闹。
门口迎送客的奴仆看到他，以为他也是来求办事的，当即道：“中大夫有拜帖吗？否则主人不见客！”
东方朔：……
他歪身看了看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扯了扯唇角，“我就是路过看看，回家奶孩子去了，不打扰主父偃见客了。”
说完，揣着手大摇大摆离开了。
弄得奴仆一头雾水，明明刚才东方朔在周围探头探脑，怎么现在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
东方朔回到府中，卫君孺扶着才学走路的小女儿迎上来。
小女儿东方姜盈见到他，小腿迈的更欢快了，冲着他热情地伸出双手，奶声奶气道：“啊阿父……”
这是他的长女，所以他给她起的名字里带了一个“姜”字，希望她一生能圆满，又添了一个“盈”字。
卫君孺见他一身灰尘，将小姜盈抱起来，略微嫌弃道：“还不将身上的泥土清理一下。”
东方朔屈身挤眉弄眼逗了孩子一段时间，然后起身走到角落，拍打了身上的尘土，随口问道：“怎么没见阿筠？”
卫君孺拿着帕子擦了擦小姜盈嘴角的口水，“去病上门带阿筠去玩了。”
东方筠这个年纪正是玩闹的年纪，尤其对大孩子没抵抗力，当然不经哄。
东方朔闻言，轻松一笑，“那我轻松了。”
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一个温软的小身子，小姜盈冲着他咧嘴笑，伸出小肉手就去抓他的胡子。
东方朔对于她的动作驾轻就熟，下意识仰身，然后将她高高举起。
小家伙见自己腾空，兴奋地手脚欢舞，咯咯直笑。
看的卫君孺无语。
有没有可能，女儿就是想被抱高高，才去揪东方朔的胡子。
卫君孺唇角的笑有些促狭：“看你这样子，难道遇到难事了？”
东方朔一边逗孩子，一边道：“我刚刚顺路去看了主父偃的府邸，发现他门前的路快被堵着了。”
“羡慕？”卫君孺挑了挑柳眉，“之前子夫当皇后，卫青获封长平侯时，咱们家也一样，你不是挺烦的吗？”
东方朔叹了一口气，将小姜盈递给她，给他说了主父偃的事，还有傍晚与刘瑶的聊天。
卫君孺蹙眉，提出疑问，“既然连阿瑶都能看出祸患，主父偃这种聪明人怎么一点遮掩都没有，他也年岁不小了，难道就不为以后考虑吗？”
东方朔：……
夫人说的没错，主父偃不是十几岁的小子，而是已过六旬的老者，怎么会不知！
他心里其实清楚，最无法劝的人就是装糊涂的人。
……
天色渐黑时，主父偃好不容易清闲，奴仆趁机给他说了傍晚东方朔过来的事情。
主父偃好奇：“东方朔他没进门？”
奴仆挠了挠头，“奴婢说了没有拜帖不能进，东方朔就说他没事逛逛，要回去奶孩子。”
主父偃：“他看着高兴吗？”
奴仆：“还是往日的笑，似乎就是看热闹的。”
“下去吧！”主父偃摆摆手，示意屋内众人出去。
东方朔曾经劝他克制，他承他的情，但是做不到，他接连为陛下提供了推恩令和迁徙令，算是与诸侯王和地方豪强结成死仇，一旦失势，肯定没有好下场，反正年岁这么大了，那就尽情挥霍，才不负自己这番折腾！
主父偃往席上一靠，轻轻哼着歌。
人生要么食五鼎，要么遭受鼎烹之刑，这样才不负自己这一身才华和机遇。
……
十月，右北平传来消息，韩安国病逝，刘彻听到消息愣了一下，“韩安国没了？”
公孙弘叹息道：“是，右北平的人说，韩将军自从被调到右北平后，心心念念想要再次上战场，闷闷不乐，后来生病吐血，最终去世。”
刘彻仰头，眸光微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韩安国堪称国之重器，为大汉立了许多功，命人厚葬！赐赏其家人五百金作为抚慰。”
公孙弘：“诺！”
刘瑶听说后，心想韩安国虽然是病亡，也算是善终，这两年虽然被阿父疏离，也算是守住晚节。
比起汉武帝其他时期那些被牵扯进形形色色高危事件中，一个个被斩、被灭族的大臣、名将来说，被他赞一声“国器”，还能厚葬，已经是不错了。
……
回到椒房殿，刘瑶站在宫门入口，看着这座宏伟高大的宫殿。
估计阿母当年入宫时，没想到她一日能住进这里。
现如今，外人看他们卫氏一族，都觉得是稳如高山，上有卫氏国母，生下了唯一的嫡长子，又有深受帝宠的女儿，出生就被封长公主，下有卫青以军功封爵，为大汉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曾知帝王之心不可测，几十年后，卫氏一朝崩塌。
刘瑶歪了歪头，或许她可以学一下主父偃的心态，人家六十多岁的年纪现在都不收敛呢。
……
刘瑶进殿，卫子夫正在逗刘据玩耍。
一岁半的孩子已经能迈着小胖腿走了，不过对于现在的刘据，还是更信赖四条腿。
刘据看到刘瑶，四肢在地毯上爬的飞快，一转眼就摸到刘瑶身边了。
刘据扶着她站起来，仰头稚声道，“姊姊 ！”
“嗯，乖！”刘瑶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绕过他来到卫子夫身边。
“怎么了？难道工官那里又没有进展？”卫子夫见她一副郑重的样子，有些疑惑。
这孩子这些时日一直在工官窝着，就连阿珏、阿琼也很少见到她。
刘瑶摇头：“已经快研究出来了。到时候我将椒房殿的窗户都换成透明的。”
说完一把抱住卫子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阿母，如果你知道未来有一个劫难，但是不知道如何躲过，该怎么办？”
卫子夫闻言，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道：“可是做噩梦了？有陛下和阿母在呢！任何人不会伤到你！”
“……阿母!”刘瑶无奈扯了扯她的衣服。
你跑题了。
卫子夫笑了笑，转眸想了想，柔声道：“既是未来之事，现在想着有些远，只要不会伤到你们几个孩子，我只求凡事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刘瑶怔愣。
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是啊！”
做好陛下的皇后，做好孩子们的母亲。
刘瑶阖眸深吸一口气，默默握紧了拳头。
对，问心无愧！
是她魔怔了，与其计较阿父未来会不会变“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做，玻璃、水泥、□□……这些基础东西还没有弄出来。
刘瑶想通后，面上重新展露笑颜，正欲开口，怀中一下子撞进来一个暖热小猪，刘瑶踉跄了一下，还好有卫子夫扶着她。
刘据小手抱住她，咧嘴露出点点小米牙，“姊姊！”
刘瑶无语，点了点他的小软鼻子，“坏家伙！”
她这些时日“杞人忧天”，还不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出生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第70章 色衰而爱驰。
刘瑶想通后，也就不再观察前朝的政事，管主父偃闹成什么样，就看阿父的忍耐性了。
她则是将注意力研制玻璃上，比起玻璃，琉璃反而变得容易，出来的成品比张骞带回来的西域琉璃品质看着要更通透。
张骞看到成品沉默了。
刘瑶看着烧出来的琉璃碗，叹气道：“不行啊！”
张骞看着晶莹剔透、 碧如春水的琉璃碗，目露惊艳，西域最精美的琉璃也就是这种，而现在这种东西只是长公主他们研制出来的失败品，他不敢想象成品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将目标定高些，还是会有一些意外收获。”刘瑶敲了敲碗，目光远处屋檐堆积白雪，让人用碗呈了一碗雪，碧绿的琉璃碗中堆着一抹白，十分风雅。
虽然刘瑶对这批东西不满意，不过她之前向刘彻要了不少钱，所以暂时用这次烧制的琉璃抵债了。
除了这些，她还烧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琉璃珠，鹌鹑大小，不止刘珏、刘琼他们有，认识的亲戚孩子都有，卫家的、东方家的……就连张苒都有一大盒。
张苒看着面前绚丽的琉璃珠，有些哭笑不得，“阿瑶，我已经十四岁了，不需要这些了。”
明明比她还小，偏偏将她当成小孩子，她有时候喜欢这种待遇，有时候就无奈了。
“还小，都有！烧的多着呢。”琉璃珠对刘瑶来说，就是实验品，能消耗就消耗。
张苒接过盒子，好奇道：“阿瑶，你为什么不将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之前陛下不是将醉仙楼给你了吗？你就一直放在哪里吃灰吗？”
醉仙楼自从改名成“天禄阁”后，就一直没有开张，确实如张苒所说，放在城中心吃灰。
说起这个，刘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她着实将这件事给忘了，旁人没人催，她又对餐饮业没兴趣，就一直放在那里。
刘瑶：“等我有自己的工坊后，再开吧。”
前段时间，桑弘羊告诉她，说她的公主府已经盖好了，再过一两年，她就能出宫了。
主要是她现在也没什么想卖的，之前弄出来的大刀、望远镜又不是能卖的，等弄出了玻璃后，就是她赚钱的时候了。
张苒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
不过她告诉了刘瑶另外一件事，“阿瑶，前段时候，我听河间国的人说，河间王刘不害重病了，若是出了事，王容怎么办？”
“重病？ ”刘瑶愣了一下。
王容嫁给河间王不足三年，她满打满算今年也就十六岁，能传出重病，说明河间王恐怕性命不保，难道王容这么小就要当寡妇？
“嗯。听说刘不害的身子一直不怎么好，长年汤药不断，今年推恩令之后，他的病情一下子严重了，不过大夫说，如果熬过这个冬日，等到天暖和了，他病情也就能稳固下来。”张苒唏嘘道。
刘瑶沉默了一瞬，“怪不得王容这半年都没给我写信。”
张苒：“王容还没有孩子，如果刘不害死了，她可以回长安吗？”
刘瑶摇头，“我不知道，这要看阿父还有皇太后他们的决定，不过皇太后她……”她的身体也不好了 。
皇太后虽然才五旬有余，今年已经有撑不住的架势，最近她去看她，已经起不来身了。
刘瑶没想到，皇太后会倒得这般快，当年太皇太后病情严重时，也撑了许久。
张苒也知道宫中的情况，没说话，两手握住她的手。
……
从铸铁司出来，刘瑶带了一箱子琉璃珠去未央宫，在宫门口正好看见主父偃、公孙弘，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看就知道闹矛盾了。
主父偃与公孙弘算是同龄人，只不过此时在宫门口，主父偃唇边噙笑，眉峰飞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公孙弘。
而公孙弘眉间紧锁，攥着大手，胡须都气的快要炸开，“主父偃，你不要太过分！”
主父偃假装不解，“公孙弘，在下对你一向礼待，你这是何意？”
公孙弘：“我等臣子理应辅佐陛下，不应该一昧的谄媚惑主，你这幅样子，就不怕被人报复吗？”
主父偃粗手捋着胡须，“公孙弘，喜怒哀乐乃本性，不就是在朔方城的事情上，陛下采纳了我的意见，没听你的，你嫉妒我也理解，只是我看不起你表面一副宽仁大度，内里小肚鸡肠，朝堂为官，陛下看上谁，谁就赢，你这幅老好人样子给谁看？”
“你……”公孙弘气的脸都涨红了。
卫青拿下河南平原，陛下将河南平原分为朔方郡、五原郡，陛下有意在此地建城，主父偃察觉陛下的意思后，就上奏说可以在朔方郡建立朔方城，用于消灭匈奴的后方城池。
公孙弘不怎么赞成，在河南平原建城的事情秦朝也干过，当时秦朝用了三十万人建城，最后除了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压根就不曾成功过。
可是主父偃为了讨好陛下，偏偏鼓动陛下，说什么此一时彼一时，秦不成功，不代表汉不能成功，汉与秦终究不同。
然后陛下就与他一唱一和，下了决定，完全将其他公卿的意见排斥掉。
自那以后，他与主父偃也算是结下了梁子，刚刚在陛下面前，又因为朔方城的事情吵了起来。
……
刘瑶见状，也不管他们，两个六旬老头，还是朝廷重臣，她惹不起。
刘瑶眼神示意子燕等人跟上她，直接越过主父偃、公孙弘，往宣室殿方向走去。
主父偃：……
公孙弘：……
两个老人仿若一下子被掐住脖子，等着刘瑶说话呢。
谁知道她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似的，一直到拐过弯看不见身影，都不曾吭过一声。
两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刘瑶消失的方向，心头纳闷为什么刘瑶不理他们，难道他们惹到她了？
……
刘彻见她过来，笑问：“刚刚主父偃、公孙弘好似闹了矛盾，你可曾遇到他们？”
刘瑶行礼道：“刚才他们两个在外面吵架呢！不过你放心，没打起来。”
刘彻诧异：“还在外面？”
刘瑶点头。
刘彻：“你没拦着？”
刘瑶一脸莫名：“不是没动手吗？再说我又不干涉朝政。”
刘彻更加不解了，“你就没调和他们一下？”
“没啊？他们又没挡住我的路，我绕过他们就进来了。” 刘瑶示意子燕打开箱子，“阿父，你看，这些就是我们烧的琉璃珠，你无聊时，可是弹着玩。”
刘彻一时没绷住表情，他没想到刘瑶居然是无视主父偃、公孙弘他们。
他着实好奇主父偃、公孙弘他们的后续反应，让人喊了一名朗卫进来，“阿瑶没理他们，主父偃、公孙弘他们什么表情？”
朗卫拱手道：“启禀陛下，两位公卿都呆住了，一直到长公主进内殿，都没有缓过神，然后两人就没再吵，各自回去了。”
刘彻忍俊不禁，“阿瑶，你做的不错。”
刘瑶那边，已经用手捧出一把琉璃珠，随便洒在地上，随便弹了一颗，看着两颗琉璃珠相撞，唇角一勾，她的准头不错。
刘彻见了，来了兴致，也蹲了下来，弹了一个琉璃珠，看着撞开其他琉璃珠，笑道，“你啊，多大了，还如此孩子气。”
刘瑶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他手中的琉璃珠，示意他说这些时，看看自己。
刘彻笑而不语，与刘瑶一左一右地蹲着，两人一起玩起琉璃球来。
等玩够了，刘瑶起身拍了拍身上裾袍的褶皱，想起公主府的事情，问道：“阿父，公主府已经建好了，我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你才十二岁，宫中那么多地方还不够你撒野？” 刘彻不解。
刘瑶：“我的地盘我做主，你不懂！”
刘彻：“你平日在朕的地盘时也是你做主，至于宫外，你还小，不太安全，还是在朕身边，朕放心。”
刘瑶瞪眼：“公主府就弄好了，为什么不让我住！”
“你若是再提，朕立马让人将公主府给拆了。”刘彻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
刘瑶：……
她顿时哑然，因为对方真的敢这样做。
即使后续有朝臣骂他浪费，他肯定也不会犹豫。
见她老实了，刘彻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口问起她炼沙子的进程。
毕竟上次因为烧沙子的事情，被小家伙谴责自己不关心她，还趁机要了三千金子，为了不让小家伙再谴责，他主动开口。
刘瑶：“琉璃非我愿，我想要的是玻璃。”
“玻璃？”刘彻转眸想了想，“就是用沙子烧成的东西？”
刘瑶：“嗯。现在温度不好掌控，玻璃不好弄，就暂时将琉璃弄出来了。”
以现在的温度，窑温再提高些，再过两三个月，工官可以烧出瓷，到时候还能让阿父惊掉下巴。
刘彻：“看你这话说的，听张骞说，琉璃可是西域传承百年，独有的东西，一朝被你破解，传到西域，会气死不少人。”
“哦！气死就气死吧，我住在宫中，管不着。”刘瑶有些无精打采道。
公主府建好了，但是她不能住，她建那么早干什么？
刘彻见她这样子，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朕真是将你给宠坏了，一旦不顺你意，你就这幅样子。再说，你小时候不是嫌弃朕治下的长安太穷吗？现在怎么整日想着飞出去？现在不嫌弃了？”
刘瑶认认真真道：“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阿瑶！” 刘彻眉峰稍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谁给你住狗窝了？ ”
他请人费心建造的公主府，就被小家伙说成“狗窝”了，该打！
“……”刘瑶左顾右看，小手抓起两把琉璃珠，“阿父，你看，我这琉璃珠好看吗？我打算将它卖了，你觉得会有人喜欢吗？”
刘彻：……
就在父女俩大眼瞪小眼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陛下，王美人在外等候！”
刘瑶挑了挑眉，“王美人？阿父的日子过得不错，阿瑶真是羡慕！”
王美人算是刘彻今年的新宠，是赵国人，家中没有什么背景，不过一入宫后，就得了皇太后的青眼，曾经当面说，若不是因为入宫成了妃子，就要将她认成义女，后来就在刘彻跟前得了宠。
刘瑶与她说话不多，对方说话温温柔柔，也有条理，平时听刘彻谈起她，将王美人似乎当成了解语花。
卫子夫也对她印象不错，让刘瑶与刘彻相处时，莫要被后宫之事干扰了，不要将注意力放在王美人等人身上。
刘瑶答应了，是因为她清楚刘彻的性子，喜新厌旧，如大多数男子那般喜欢年轻貌美姑娘，现在有了王美人，以后还会有“倾国倾城”的李夫人、赵婕妤……
她更担心卫子夫的心理情况，若是卫子夫能看开，对他们没影响，别说一个王美人，就是来十个，她也不关心。
这下轮到了刘彻有些不自在，“你个姑娘家家，羡慕什么！”
刘瑶目光微斜，揶揄道：“阿父，你的美人还在外面呢，你舍得？”
刘彻有些尴尬吩咐道：“朕现在忙，让王美人回去吧。”
内侍退下，不一会儿，刘瑶就又听到内侍的声音，“陛下，王美人说，她有了身孕，所以想亲自告诉你，不小心打扰了你处理政事，她让奴婢向你请罪！”
刘彻闻言，顿时大喜，连忙道：“快将王美人宣进来！”
刘瑶眸光微闪，笑道：“恭喜阿父！既然这样，阿瑶就不打扰你与王美人独处。”
“阿瑶！”刘彻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刘瑶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冲他眨了眨右眼，“我是怕王美人在我面前不自在，吓坏了你的美人，你肯定埋怨我。”
与其在这里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她要赶着回去安慰阿母。
刘彻：……
刘瑶不等他答应，冲他屈身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宣室殿。
出宫时，正好与王美人撞上，对方见是她，连忙后退一步，屈身行礼，“参见长公主！”
刘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面前的二八少女，扯了扯嘴角，想要开口，发现没什么可说的，最终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带人离去。
王美人目送对方离开，有些艳羡地看着她傲然的背影，素手默默压着腹部，她也想她与陛下的孩子有如此荣宠，即使是个公主。
现在卫皇后地位稳如磐石，三女一子，外有大将军卫青，她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不求对方如她这般幸运，但也想奢求更多的帝王宠爱，她母家无权无势，又家贫，只有紧紧攀住陛下，才能保自己无忧。
……
回到椒房殿，刘珏、刘琼正在偏殿念书，刘据在睡觉，卫子夫在处理宫务。
刘瑶第一时间去了内殿。
卫子夫坐在窗前，窗外的斜阳轻轻将阳光撒在她的面庞，将她眼角细纹细细描绘，这是岁月赋予智慧与经验的印记，每一道细纹都蕴含了温柔与力量，可不是每个人都欣赏它的美。
卫子夫察觉目光，抬眸见刘瑶站在门口不进来，弯眉浅笑，“怎么站在那里？”
刘瑶走到她跟前，蹲坐在卫子夫跟前，老实道：“阿母，王美人怀孕了。”
卫子夫提笔的动作一僵，然后轻声道：“这是好事，陛下的子嗣越多，对大汉也越好。”
刘瑶见状，将她手中的笔拿掉，握住她的手，“阿母，你莫怕，你还有我，若是阿父不要你了，我带你离开皇宫，去宫外住。”
实在不行，她只能借助鬼神之说，来骗刘彻，说国母只有与她住在一起，才能保大汉太平，反正她懂好些戏法。
“傻孩子！”卫子夫一开始以为刘瑶要对王美人使手段，听她说完后，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已经是陛下的皇后，岂能如孩子玩闹那般，说走就走。你放心，阿母没事。”
卫子夫摸了摸她的面庞，少女眸中浓浓的担忧和依恋，让她心头暖烘烘，“阿瑶要相信阿母，你忙自己的事情就好，阿母知道，阿瑶忙的那些事比天下许多事情都重要，我的阿瑶理应翱翔九天，不应该被阿母的这些事情将心思缠绵在内宫。”
刘瑶枕在她的膝上，轻轻点了点头。
卫子夫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哼唱着儿歌，柔和的歌声轻轻安抚着少女的心神，渐渐地阖上了眼眸。
卫子夫温柔的视线描绘着少女的轮廓，不一会儿，一阵夹杂着雪味沁人冷风从窗户拐了进来。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冷白的天空，喉咙间的哼唱越发温柔。
色衰而爱驰。
她一直懂这个道理，身为陛下的女人，她也从未想过陛下会对她从一而终。
她不只是陛下的妻子，也是大汉的皇后，不能嫉妒那些女人。
为了卫家、为了阿瑶他们，她都要坐稳这个皇后之位。
再说现在阿瑶担忧太早，后宫的女人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
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刘瑶与两个妹妹玩耍，工官长亲自来找她，喜气洋洋道：“ 长公主，窑炉那边又烧出了新的琉璃……不对，我看着好像就是你需要的玻璃。”
刘瑶一听，欣喜道：“真的吗？”
工官长用力点头。
主要是真的是用沙子、石灰等东西真的能烧出东西。
刘瑶到达窑炉，就见到一堆已经浇筑好的玻璃球、玻璃碗等东西，旁边还有一炉刚刚出来的玻璃液，看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其中最多的还是绿色玻璃球，路遥也不诧异，若是第一次就能弄出透明度极高的纯色玻璃液，她都要怀疑操作的工匠是不是身携金手指了。
工匠们拿着玻璃球惊叹不已，这是他们第一次烧出来完整的玻璃，不由得感慨万物的奇妙，平平无奇的沙子经过洗筛后，经过高温烧制，就能变成玻璃，看着似乎比琉璃价值更高。
刘瑶拿起一枚玻璃球放在眼前，世界变绿了。
可惜透明度不行，还需要继续炼制。
工官的工匠见刘瑶面上喜色不多，为首的老工匠有些惴惴不安，“长公主，难不成我们弄错了？”
“还不够好，不过第一次也不错，来人，赏！”刘瑶将玻璃珠扔到箱子里。
众人欢欣鼓舞。
因为长公主一向大方，从不吝啬赏赐，而且记录结果时，从来也不会忽略他们这些工匠的名字，经常为他们轻功，这些年，他们经常得到陛下赏赐的酒肉和金钱。
刘瑶知道玻璃之所以有颜色，是因为里面有其他杂质，但是怎么去除这些杂质，就难住她了。
当工匠们听说，刘瑶的要求是要他们制出如清水般澄澈透明的玻璃，顿时惊呆了。
虽然他们知道长公主不满意现在的玻璃，但是长公主的要求也太高了。
刘瑶：“你们先研究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出成果了。”
有年长有经验的老工匠已经弄清了玻璃为何不能呈现无色，就是因为玻璃液中掺杂了其他杂质，但是如何清除，他们也不清楚。
有人提议，“长公主，不如向天下悬赏，看看能不能找到手艺高的老匠人。”
民间肯定有高手的。
刘瑶闻言，算是应下，以她的名义向天下发布悬赏。
就在刘瑶头疼怎么烧出无色玻璃时，之前骗过刘彻的苍玄子好不容易给刘瑶递了话，说自己有主意。
自从苍玄子骗术被刘瑶揭露后，刘彻原想将他杀了，被刘瑶拦了下来，调查清楚身份背景后，在问清楚苍玄子如何能练出纯铜后，刘瑶就让刘彻将人放进甘泉宫了。
甘泉宫何地？
甘泉宫位于渭河北面，是刘彻用秦朝林光宫改建而成，而林光宫也发生过一件大事，秦宣太后就是在林光宫诱杀义渠王。
甘泉宫因为依山傍水，夏日凉爽，是避暑的好去处。
不过刘瑶知道甘泉宫，是因为甘泉宫是历史上汉武帝养方士的地方。
所以当年刘彻扩建甘泉宫的时候，刘瑶就警惕了好一段时间，确认刘彻当时没有想法后，也就不管了。
起先刘彻得知苍玄子的名号时，曾经就想将他安置在甘泉宫，可是后来他被刘瑶揭穿，就歇了这个心思，谁知道刘瑶嫌弃他，让他将人放进甘泉宫。
为了哄爱女，刘彻只能照办。
就这样，他费心扩建的甘泉宫，入住的第一人就是苍玄子，一个实打实的骗子方士。
刘彻后悔，当时就应该就将人给斩了。
苍玄子别看到了甘泉宫，实际上日子过的艰苦，终日见不得油腥，而且每日还要干重活，甘泉宫的宫人也知道他的底细，不拿正眼看他，几次想跑，也跑不出去。
刘瑶听说苍玄子有主意，将人宣召进宫，看着面前老的如同褶子精出世的苍玄子，刘瑶单手支颐，“苍玄子，你若是骗我，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听到这话，苍玄子瑟缩了一下，而后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长公主，草民哪敢骗你，草民钻研六十年有余，才钻研出这种法子，是草民最后的本事了。”
刘瑶嘴角微抽，上下打量他，幽幽道：“苍玄子，你今年高寿？”
她记得苍玄子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一，这是在娘胎中就开始钻研了？
果然吃的教训还不够，还是满嘴跑火车。
“……呃，草民一时太紧张了，不过草民没骗长公主，求长公主给草民一个机会。” 苍玄子连忙道。
刘瑶身子往坐榻上一靠，姿态悠闲，“我要炼制的可不是金银铜铁那些硬物，而是一种用沙子烧成的东西，你确定能行？”
“万法不离其宗，主要是涉及到火的东西，草民稍微一上手就知道了。”苍玄子连连道。
刘瑶静静听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的苍玄子两股颤颤，汗如雨下，眼看着就要跪下。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外人都知道他意图骗陛下，被长公主揭穿了，但是只有他知道，一个八九岁的女娃知道的那些知识有多可怕。
他也是自小研读黄老之学，虽然会些技艺骗人，但是不代表他不信啊。
所以对于当年长公主那些“灵草”、“神兽”、“投胎”的戏谑，他还是相信了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苍玄子就听刘瑶开口道，“行，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是能将无色玻璃制出来，我就让你当甘泉宫的甘泉令如何？”
如果真的成了，苍玄子虽然是个胆大的骗子，也算是有真本事。
让他成为甘泉令掌管甘泉宫，以后刘彻往甘泉宫塞方士，那就有意思了。
“……草民多谢长公主！” 苍玄子大喜，丝毫不怀疑长公主的话。
他知道，以长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事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瑶淡然道：“前提是你要做到我的要求！”
苍玄子伏地叩拜，激动地全身颤抖，“草民万死不辞，一定帮长公主实现愿望。”

第71章 阿父，若是有想要投进甘泉宫的人，你尽管送，我一定招待好了。
对于苍玄子，因为他有前科，刘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并没有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悬赏令并没有撤。
当然毕竟这是古代，消息传播没有现代那么即时，刘瑶觉得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有结果。
刘彻听说了苍玄子居然揭了刘瑶的悬赏，顿时奇道：“阿瑶，你难道不怕他骗你吗？”
刘瑶哼哼道：“他若是骗我，这次就可以投胎了。”
刘彻赞同点点头，“若是他敢有此歹心，朕将他五马分尸。”
“……”刘瑶表情微噎，被这个凶残的死法震慑到了，不过她也老实交代了自己许诺的话，“不过，我告诉苍玄子，他如果能将无色玻璃弄出来，我就让他当甘泉令！”
“什么？”刘彻一副似乎没有听清的样子，“你要让他当甘泉令？阿瑶，你可知朕要用甘泉宫做什么？”
刘瑶唇瓣微翘，眉眼弯弯，皮笑肉不笑道，“不就是收容骗子的？苍玄子若是真弄出了比水晶品质还好的无色玻璃，许他一个甘泉令，难道阿父舍不得？”
“……你这孩子，朕费心扩建甘泉宫，就被你如此糟蹋？”刘彻听得无语，他琢磨之前未曾将他的心思告诉阿瑶。
可是看阿瑶的样子，已经知道甘泉宫的用处，现在想来，难不成当年她缠着自己将苍玄子丢到甘泉宫，就没想让他好过？
刘瑶淡定道：“阿父，苍玄子如果真的弄出东西，即使是个骗子，也是个有本事的骗子，不如他的人，自然连骗子都不如……嗯，被他骗的人，那就……”
她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阿瑶！”刘彻脸色一黑，语气沉沉。
刘瑶见状，冲他吐了吐舌头，想起自己今日凑巧还有另外一件事，拿起身侧的一个锦盒递给刘彻，“阿父，你看看这东西。”
“又有什么好东西了？” 刘彻面带期待地接过锦盒，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锦盒，里面的东西被暗黄色的油纸包裹着，油纸包打开，放着十余块圆饼状的黑溜溜东西。
才打开，就有一股冲鼻的茶味，他拿起一块圆饼仔细观察，发现就是用茶叶压成的圆饼，他嗅了嗅，“这是汉中茶。朕还是喜欢喝紫阳茶，味道比汉中茶香醇清甜。”
刘瑶：“汉中茶味浓，耐泡，对于长途奔波的人来说，这茶更适合。”
“你说的也对。”刘彻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解刘瑶送他这盒茶饼的意思。
茶叶对他不稀奇，他虽然喝茶，但是不嗜茶，也就尝鲜而已。
刘瑶：“阿父应该知道茶叶的效用吧？”
刘彻：“益思、少卧、轻身。”
刘瑶：“阿父可知，这盒茶叶我若是卖到草原，就是换一盒金子也不为过，张骞明年若是出使西域，我打算让他带上这些茶饼，困难时能救命。”
刘彻狭长的丹凤眼瞬间眯了起来，又垂眸看了看盒中的茶饼，将之黏碎，看着比平时的茶叶要干碎一些，看不出其他差别。
他捏了一点凑到鼻端，香味也浓些，看不出有什么稀奇，“阿瑶，难道你在里面添加了什么补身的药物？”
“这就是纯粹的茶，没有添加其他东西，不过我让人将它压得更紧实罢了。”刘瑶耐心解释。
“朕猜不出，阿瑶，你快给朕解惑吧！”刘彻有些迫不及待，如果阿瑶说的是真，他就多了一项堪比盐铁的利器。
“阿父，你可知只食肉食对身体的危害？”刘瑶探着身子拿出一块茶饼，“在没有果蔬时，茶叶可做补偿，而草原物资匮乏，多食肉食，缺少果蔬。”
“散茶不易存储，但是将其压成茶饼。”刘瑶展示了自己手中的东西，“或者压成茶砖，减少暴露，包裹在油纸包中，放在通风不见光的地方，就可以长久保存。”
现在没那么多储存物资的技术，加上交通又不便利，茶叶容易受潮、氧化，可是压成茶饼、茶砖后，就能极大减缓作用。
刘彻将茶饼放到鼻端，轻嗅两下，只觉得茶香浓郁，让人心旷神怡，“阿瑶，你果然又立功了。朕答应你，甘泉宫交由你处置！”
他知晓常食肉食对人身体不好，只食肉食的后果，他会让人去验证，若是茶叶真如阿瑶所说有那么大的效用，如他所想，对帝国的效用不亚于盐铁，收益也不亚于这两项。
他会让人大力种植茶树，制出更多的茶叶。
刘瑶没想到刘彻这么大方，恨不得给他一个拥抱，当即笑靥如花，“阿父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
甘泉宫落在她手中，就由她搓捻了。
想到此，她笑的格外贴心，“阿父，若是有想要投进甘泉宫的人，你尽管送，我一定招待好了。”
刘彻嘴角微抽。
听阿瑶的语气，怎么感觉像是让他们“投胎”的语气。
“莫要胡闹！”刘彻故意板着脸道。
“好！”刘瑶乖乖应下，至于怎么做，就是由她掌控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将要开干的生意，笑容变得又热情了两分，“阿父，我打算在天禄阁卖茶叶、琉璃、玻璃，如果赚大钱了，以后就轮到我给你钱了。”
之前不关心天禄阁，是因为可以尽情薅刘彻的羊毛，现在刘彻身边有了王美人，马上也要有其他孩子，她就不能再讨人嫌了。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给朕钱？”
此时一名宫女端上来一壶热水，刘瑶捏了一点茶饼放到茶杯中，滚烫的热水小心倾倒进茶杯中，茶叶在热水中迅速膨胀散开，几次沉浮后，就全部冒了出来。
刘瑶挪了一杯给刘彻，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淡定道：“当然，我说过要给阿父养老的！”
刘彻嘴角抽搐，看了看对面刘瑶稚嫩的脸庞，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揪了揪自己的胡须。
虽然吧……
他已过而立之年，但是绝对不老。
刘瑶抿了一口茶，见他面上有些不服气，眸光转了转，面带无辜地看着他，“阿父如果不服老，最近我又缺钱了，要不你再给我一些钱。”
“又缺钱了？”刘彻眼皮一跳，无奈地看着她，“阿瑶，你两三月之前才向朕要了三千金。”
他此时真的有些怀疑阿瑶真的貔貅转世了，因为花钱太狠了。
刘瑶同样无辜地看着他，“阿父，你不会觉得琉璃、玻璃还有茶饼都是老天爷赐的，这些东西都是用钱烧出来的。记住，说老天爷给的，肯定都是骗子，你现在这般岁数了，清心寡欲可比神丹妙药都要管用。”
“……刘瑶！你这个逆子！”刘彻忍了一下，额角青筋经不住跳动，眼看着就要压下去，可是见对面刘瑶目露期待，想要看他发火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最终发出怒吼。
“阿父，我是公主！”刘瑶“贴心”提醒，“茶不烫了，喝茶降降火气！”
她让阿母不开心，怎么着也要让他也上上火。
刘彻：……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无奈看着她，“阿瑶，谁又惹了你，你要钱，朕给了，你要甘泉令，朕将甘泉宫交给你。说，谁惹了你，朕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刘瑶瘪了瘪嘴，直直地看着他，“阿父，阿母视你为擎天之柱，一心护着你，但是你不能欺负她，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了。”
“就这？” 刘彻哭笑不得，原来是为皇后委屈，“阿瑶，这是大人的事，朕一向爱重皇后，你不必担心，有你们姐弟四个，朕敢疏远皇后吗？咳咳……只是，朕有时候政务繁忙，一时疏忽了她。”
刘瑶敷衍地扯了扯嘴唇，“哦。”
是心野了，还是因为忙碌，她又没瞎。
刘彻：……
……
傍晚时分，刘彻结束政务，驾临椒房殿。
刘据听到声音，小腿跑的很快，可惜被拦在门槛，小手小脚噗嗤噗嗤努力爬着。
但是越是努力，越是前进不了。
刘瑶、刘珏、刘琼看的直乐。
刘彻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也乐不可支，停在距离门槛六尺远的地方，蹲下身，冲着刘据张开胳膊，“刘据，阿父在这里，快来！”
“阿父！”刘珏趴在门槛上，两条小胖腿腾空，小脸都涨红了，奈何他的个头太矮，没办法翻过去，眼看着瘪嘴就要哭。
“阿父在这！”刘彻一个箭步上前，将小胖娃捞了起来，他可不想再听到刘据那大嗓门嚎哭，着实吵人。
小胖娃身子腾空，见自己到了刘彻的怀抱，开心地直拍手，见刘瑶他们站在一旁，又要拍着刘彻的胳膊，要去和刘瑶他们待一起。
刘瑶见状，转身进殿。
刘珏、刘琼纷纷冲小胖娃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小胖娃急了，指着内殿的方向，“啊啊啊……姊姊……啊啊姊姊。”
刘彻捏了捏他的鼻子，“明明阿瑶这个时候说话很溜，怎么你们几个小的，一个比一个晚，好笨笨。”
话音刚落，就见小胖娃瘪嘴瞪眼看着他，“阿父，坏！”
刘彻：……
不愧是阿瑶的弟弟，果然是传承一脉。“阿父，坏！”这话是不是都刻进他们的血脉了，一如既往的大胆。
刘瑶听到动静，探身出来，见小家伙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当即谴责，“阿父欺负小孩子，太过分了！”
刘珏、刘琼也接连冒出头，看清了弟弟的委屈。
“阿母，阿父欺负弟弟！”刘珏连忙高声道。
刘琼也嚷嚷：“阿母，阿父大坏蛋！”
刘彻一头黑线，他什么都没干，就被几个儿女甩了这个大锅。
卫子夫听到动静，出来见到这一幕，忍俊不禁，上前道：“陛下，阿据还小，你莫要吓唬他，小心他以后不理你。”
听到这话，刘彻张臂将小胖娃举得高高的，“不理阿父吗？”
孩童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阿父，阿父……咯咯哈哈……阿父！”
刘彻满意一笑，他虽然孩子少，经常与阿瑶他们相处，也算是了解孩子。
小孩子脾气多变，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上一会儿还掉眼泪，下一瞬间哄一下就笑了，压根忘了自己哭什么。
刘瑶此时凑到跟前，捏了捏小胖娃软嫩的婴儿腮，颇为怀念这个手感，笑着逗他，“阿据，莫哭，你看，阿父快哭了。”
小胖娃闻言，扭头就看刘彻故意学着他瘪着嘴。
他小脑袋疑惑了一下，谁欺负阿父了？
刘瑶默默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说阿父，你已经年过三旬，不是装可爱的年龄了。
这一大一小，小的除了溢满可爱啥都没有，一个除了可爱啥都有的年纪，大的偏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啧啧！
小胖娃见状，小软手拍了拍刘彻，学着阿瑶安慰他的模样，用脸贴贴他的脸，奶声奶气道：“阿父，虽然你……坏，喜欢阿父！”
刘瑶偏头忍笑。
别看人家年纪小，可也不能随便糊弄。
刘彻心中一片柔软，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子夫生的这几个孩子看着都聪明的紧。
卫子夫掩唇忍笑，“陛下，阿据可记仇了，想要哄过他，就是阿瑶也不行。”
“就是就是！”刘瑶连连点头。
“呀！真的吗？”刘彻佯装惊诧，“不愧是朕的儿子！”
小胖娃听着众人的夸赞，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
刘瑶觉得，小家伙若是如刘小黑那般有尾巴，肯定已经转成陀螺了。
等时候差不多了，刘瑶牵着刘据的小手出去了，将两个妹妹也喊了出去，留下独处的时间给刘彻和卫子夫。
卫子夫目送她们离开，等到内殿帷幔放下，她正欲开口，扭头就见刘彻唇边噙着醉人的笑看着她。
初时还能抵挡一下，看得久了，就让人有些不自在，卫子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发，温声道：“陛下，妾身可有不妥？”
“多日不曾这般仔细观赏子夫的美了！” 刘彻拉着她在坐榻上坐下，大手抱住对方白皙柔软的素手，“四个孩子可曾让你头痛？后宫可有人惹你不顺？可有宫人不尊国母……”
卫子夫见他问了一连串，垂眸忍笑，认真地看着他，“陛下，妾身很好，阿瑶他们很乖，后宫姐妹也都遵从我，宫人也没有不妥。”
她乃中宫皇后，有三女一子，前朝有卫青，在宫中哪会有什么不快，旁人也犯不着惹她。
刘彻听她温柔地回答自己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眉眼。
当了皇后之后，子夫面上的妆容要更加庄严，看着没有以前温柔。
可是笑时，还是如以前那般。
他在册封卫子夫为皇后之前，曾经想过，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皇后。
可以确定，陈阿娇那种皇后他是不满意的，卫子夫温柔妥帖细心，他不曾为她担心过，看似柔弱，其实心中有自己的主张，但是又不会忤逆他，而且阿瑶等孩子，卫子夫养的都很好。
卫子夫当皇后已经一年有余，事实也告诉他，他没有做错。
卫子夫是个合格的皇后。
可是自从卫子夫成了皇后，他似乎就下意识想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了，从然，他知道自己有男子的劣性根，喜新厌旧，可是疏离卫子夫的原因，其中也夹杂了一些担忧。
他信赖卫青，信赖卫子夫，现在这两人，一个现在成了他倚重的大将军，一个成了他的妻，可是他也担忧自己受伤害，担心自己出意外，担心卫子夫成为第二个窦漪房。
没想到没影响到卫子夫，倒是先让阿瑶提前觉察出来了，让孩子担忧。
“子夫，你这些日子可曾怨过朕？” 刘彻紧盯着她的双眸，卫子夫如此细腻的一个人，难道比阿瑶还迟钝？
“陛下，妾身出身低微，是陛下将妾身带进了宫，给了妾身三女一子，卫青若是没有陛下的看重，即使有一身本事，现在顶多也是平阳公主府的一个驾车的，不会成为大汉的大将军，所以你不用担心妾身，妾身会为你管理好宫廷，让你无后顾之忧。”卫子夫眸光似水，深情地望着他，仿佛面前的人是她唯一的天。
刘彻听到这番软语，即使对他来说，后宫许多女子都对他说过，但是被卫子夫如此细腻情深地告白，他心绪还是经不住失序，抬手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子夫，你可知道，那日在平阳府，朕醉酒时，最惊艳的就是你的眼睛，当时就想着这双眼若是满是朕的身影时，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朕看到了，果然美极了。”
“陛下！”这段时间很少听到刘彻的情话，骤然听刘彻说起当年，卫子夫的俏脸抹上两片红晕，眸光有些不自在游移，仿若回到了那日刘彻拉住她的那日，又变回了那个公主府歌姬。
“哈哈哈！”刘彻将她拥到身前，大手拍着她的胳膊，大笑时，胸腔不住震动，“子夫，看你这样子，朕觉得咱们都不老，怎么就惹阿瑶嫌弃老了呢。”
卫子夫一听，就知道刘瑶又在刺激刘彻了，眸光转了转，“陛下又不是不知道，阿瑶可怀念你没蓄胡须时俊朗模样，若不是不能动手，否则陛下的胡须可能不保。”
“说起这个，她似乎没少撺掇阿琼、阿珏他们揪朕的胡须？”刘彻一想起他那多灾多难的美须就头疼，“阿瑶怎么就不改呢？”
卫子夫忍笑，“阿瑶说老虎的屁股不能摸，只能揪龙须，能延年益寿，”
听到这话，刘彻磨了磨牙，“朕觉得打公主也能延年益寿！”
卫子夫：“陛下动手即可，只不过到时候妾身可不哄，若是哭的多了，妾身也会一起哭的，到时候陛下哄的人就多了！”
“……子夫，你这话可真是伤人。”刘彻没想到卫子夫现在还能与他开玩笑，也打趣道：“阿瑶他们大了，朕不哄，子夫你若是哭了，就没人给朕管理后宫了，朕开始一定要哄的。”
卫子夫愣了一下，眉眼弯成月牙，眼角的笑纹荡开，好似初春的暖阳，温暖细腻。
刘彻同样含笑看着她，“子夫以后就这样对朕多笑笑。”
“嗯。”卫子夫将头贴在她的胸前，听着殿外孩子们的嬉笑声，思绪放远。
……
阿母，你不能光一味地宠着阿父，会将阿父宠坏的。
阿母，纨绔子弟怎么养出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阿母，阿父的性子有时候连我都不如，但是他的耳朵也软，你嘴上要学会多夸夸，就好像阿珏他们，让他们做课业的时候，有时候少些大道理，多哄他们，能让他们好有心劲做课业。
阿母，你现在是阿父的妻，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给阿父说情话了，但是平时也别太顺着他，阿父容易变坏……
阿母，阿母，阿父虽然孩子气，但是你可不能真当母亲啊！那样太吃亏了，战术上将他当孩子哄，战略上要将他当对手……
……
卫子夫想起脑海中阿瑶絮絮叨叨说的一连串话，明明还什么都不懂，道理说的一串一串的。
不过阿瑶聪慧，看清了陛下的性子。
不愧是她与陛下的孩子。
卫子夫唇角上扬弧度加深。
孩子的话，不能不听吧。
……
那日之后，宫中众人发现帝后之间的感情，一下子变的蜜里调油，看陛下与皇后的举动，就是再生一个皇子或者公主出来，大家也不会奇怪。
按理说，王美人正得宠，现下又有了身孕，应该更加风光，现在一下子不上不下地悬着，倒显得她尴尬。
不过前段时间比王美人抢了风头的一些家人子心中暗喜，少不得去王美人的宫殿一番明里暗里的嘲讽，卫子夫知道后，派人去敲打了众人一番，又宽慰了王美人，赏赐了东西，让她好好养胎。
皇太后听说后，将卫子夫宣到身前，倒不是夸奖她，而是要敲打她。
面色萎靡的皇太后斜坐在床榻上，有气无力道：“皇后，你现在贵为皇后，切记莫要与宫中女子争一时长短，皇后要母仪天下，万不能学着陈阿娇那般争风吃醋。即使后宫女子生了其他皇子也抢不了刘据的风头。”
“妾身明白。”卫子夫一边回应，一边配合宫人给皇太后净身。
皇太后现在久卧病榻，梳洗不方便，而是又值冬日，这方面要更加主意。
皇太后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面上不无不满和怨愤，叹了一口气，“卫子夫，自从你生下阿瑶时，我就知道陈阿娇比不上你，现在你成了皇后……咳咳……又有了刘据，更要谨言慎行……才能让后位做的更稳当。”
她嘴上这样说着，可是看着面前温婉、神采焕发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这幅暮霭沉沉的躯壳，状如枯枝的大手一把抠住卫子夫，“皇后，彻儿曾经许诺要嫁给王家一位公主，你有三个，看在我往日护着你的份上，舍一个给王家吧，我知道阿瑶要不起，石邑公主、诸邑公主年岁正好，你给我一位。”
她不甘啊！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魂归地下，这偌大的后宫就是卫子夫的。
当年，她为妃子的时候，与栗姬她们斗，好不容易与刘嫖联合斗倒了栗姬，让彻儿当了太子，还要仰人鼻息，看刘嫖与窦漪房的脸色，即使后来彻儿成了皇帝，她成了皇太后，可还是逃不开刘嫖、窦漪房的阴影。
现在窦漪房终于没了，窦家也倒了，陈阿娇的后位被废了，刘嫖也不敢轻易忤逆她，好不容易能过几天舒心日子，可是她也要快坚持不住了。
而卫子夫的运气和福气要比她好百倍，凭什么她有聪慧的儿女，凭什么她独宠多年，凭什么她有出色的弟弟，争气的姐妹，他们王家就挑不出一个来！
她费心给王容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河间王，听说也快支撑不住，一时猜不透她与刘不害谁先走。
她发誓，将王蓉嫁到河间时，她真是为她好，现在眼看着她王家有一个少女要当了寡妇，而卫家却蒸蒸日上！
皇太后越想，心中越发不甘，如同将要溺毙的人抓到浮木一般，五指将卫子夫的手腕都抠出血来。
随侍宫女见状，轻声提醒，“皇太后，皇后手腕出血了。”
皇太后置若罔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若卫子夫不答应，两人就一起溺死。
“……”卫子夫眉心微蹙，轻声道：“皇太后，太医说了，这个冬日养好了，明年春日你就能痊愈，你不必担心。”
皇太后：“咳咳……卫子夫，我是为你好，你们卫家现在局势是好，烈火烹油，时间久了，也会出事，若是与王家联姻，更多一份助力。”
卫子夫：“多谢皇太后关心，孩子们都还小，妾身只求阿瑶她们平安长大，嫁人的事情还早，若是王家真有优秀的子侄，就是你不说，我也愿意。”
“你……真是油盐不进。”皇太后没想到她一个都舍不得，生气地将她的手臂一甩，“你走，我累了。”
等卫子夫转身离开时，就听皇太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卫子夫，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就算成全我这个将死之人！”
卫子夫转身行礼，“妾身告退！”
她哪个都舍不得。
皇太后：……
等卫子夫出去后，皇太后气的想要扔东西，用尽全力，也顶多将枕头扔了不足六尺远，而自己已经气喘吁吁。
心腹连忙上前抚拍她的后背，“皇太后莫急，皇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选！”
“就是聪明……咳咳……咳，我才不放心。”皇太后两行浊泪流了下来，“彻儿只愿意许鄂邑公主，一个个都欺负我。”
心腹劝道：“皇后心善，咱们先不急，时间久了，她就熬不住了。”
皇太后只得点了点头。

第72章 主父偃
夜晚，刘彻来到椒房殿，与卫子夫相处时，发现她今日身上的熏香浓郁了几分，心头有一丝疑惑。
临睡前，等卫子夫解下香囊，刘彻从她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眸中精光微闪。
夜深人静之时，等到枕边人呼吸变得平稳，刘彻睁开眼，大手悄无声息地顺着卫子夫的手臂往下探寻，在手腕部位摸到一圈素纱，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动作更轻了。
枕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不适，呼吸有些紊乱，刘彻见状，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
次日，刘彻离开椒房殿，让内侍去调查皇后为何受伤。
若是普通受伤，皇后肯定不会藏着，也有可能担心阿瑶他们担心，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查一下。
内侍经过打探，向刘彻汇报。
得知可能在长乐宫受的伤，刘彻眉心微锁。
母后如此逼迫子夫，是想做什么？
很快，刘彻就知道了，倒不是卫子夫告诉他的。
而是皇太后求到了他面前，她还是那个要求，不想要鄂邑公主，以鄂邑公主年龄小为由，想要给王家换刘珏或者刘琼。
刘彻虽然与卫子夫不曾事前通过气，但是他们二人用了差不多的话，本着拖字诀。
刘彻怕提前答应了，坑了两个公主，就算子夫体谅他，现在阿珏、阿琼还小，等到她们出嫁，就算阿珏，也有许多年，阿琼更不用说，年岁更小，阿瑶若是知道了，他今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皇太后气的直翻白眼，指着刘彻，气道：“你与卫子夫一样，都这样敷衍我，是不是卫子夫回去后给你告状……好啊……咳咳……好啊，你们夫妻俩都想气死我，好摆脱我这个累赘，我……我命苦啊——”
刘彻：……
怪不得子夫受了伤，原来是没答应母后。
刘彻：“母后，你别急，你的身子很快就会好，现在几个公主都还小，等到他她们长大，你可以给他们好好选一个优秀的王家子侄。”
他的孩子少，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金贵，就算最小的鄂邑公主，若不是母后请求，他也舍不得，实在是王家养的孩子不怎么耐看。
皇太后被他这话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口方向，“你……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要是你不答应我，就别来看我了。”
“……母后！你别这样说。” 刘彻苦着脸，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母后，你莫气，要不你再给朕一些时间考虑，再说，你若是不满意鄂邑公主，王美人明年也要生了，若是她生了公主，到时候你喜欢，她的也行。”
皇太后冷哼道：“王美人如果生了皇子，岂不是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彻闻言，当即乐道，“若是明年母后能痊愈，如果王美人生下皇子，到时候除了阿瑶，无论是阿珏、阿琼，随母后做主。”
王美人预计明年五六月生产，到时候如果皇太后成功撑过了冬日，这可是大喜事。
“咳咳……真的？”皇太后半信半疑。
刘彻言辞恳切道：“朕可不敢骗母后！”
听到这话，皇太后算是暂时放心了。
刘彻回去后，让人给卫子夫送了一些舒痕祛疤的药膏。
莫雨回来后，刘彻询问，“避着阿瑶她们了吗？”
“避着呢。”莫雨恭敬道。
刘彻微微点头。
年底，草原传来消息，军臣单于去世。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与大王子于单争权，刘彻见状，打算暂时停手，休养生息，若是两人能挣个两败俱伤，那最好了。
年底快过年的时候，刘彻拿到了关于饮食不同的实验结果，如阿瑶所说，只食肉食不吃果蔬，长时间下去，身子会出大毛病，有可能死亡，但是佐以茶叶，就能大大减缓，甚至消除这种情况。
刘彻将奏疏的内容看了两遍，兴奋地直拍桌子。
阿瑶，阿瑶不愧是他的女儿。
所以在拿到结果的第二天，刘彻就下令楚地和蜀郡两地大量种植茶树。
长安的达官显贵对于这项政令有些奇怪，对于许多上层显贵人家，平日喜欢饮酒，茶比起酒，有些小众，许多人对于茶，还处在药用的印象上，比如需要清胃、清肝的时候，医师会建议饮茶。
刘彻见状，直接从他做起，日常生活中除了筵席的酒水，其他地方都换成了茶，连平时招待群臣时，也赏茶，公开道：“长久饮茶能轻身换骨，提神振气，朕很喜欢。”
后宫众人见状，也都追随，女子发现了饮茶的妙用，就更爱之。
卫子夫那边，之前受刘瑶的影响，大家都喝茶，所以对椒房殿没什么影响。
卫子夫听刘瑶说，这茶叶将来也会变成一种战略物资，明白陛下为何一下子变得对茶叶如此热爱。
刘瑶则是给霍去病、曹襄送了许多茶叶，嘱咐他们日常少喝酒，多喝茶，每日一颗鸡蛋不要少。
军营的霍去病、曹襄收到东西，看到茶叶、鸡蛋这些东西，有些头疼。
阿瑶不知道从哪本医书上看到的，说是日食一鸡蛋，赛过吃仙丹。
强制要求他们一天一个鸡蛋，防止英年早逝。
当时霍去病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差点没被噎死。
为了劝他好好吃鸡蛋，有必要这样诅咒他吗？
霍去病举起拳头，有些郁闷道：“我这身子还需要吃仙丹吗？”
曹襄从碗中拿出一枚还有余温的熟鸡蛋，熟练地剥掉壳，淡定道：“阿瑶说仙丹都是骗人的，吃仙丹无异于吃毒药，不能和鸡蛋相比。”
霍去病也已经将自己那枚鸡蛋剥掉了壳，一口吞进嘴里，含糊道：“阿瑶我看她越长大，脾气越像陛下，干什么都说一不二，等到长大，气势更胜，等闲男人可对付不了她。”
曹襄听到这话，抬眸瞅了他一眼，“你也就这样说说，若是真有男子敢欺负她，你能忍下去？”
“他的皮不用要了！”霍去病当即冷脸。
自家妹妹他可以说说，但是外人当真，真想着拿捏、欺负阿瑶他们，就可以直接投胎了。
曹襄笑了笑。
去年，阿父在丹阳养病，情况一直在变好，他不求阿父真的如辕固那般活到九十多岁，但是也想阿父能过天命之年。
刘瑶那边自然也要求弟弟妹妹们每人每日至少吃一颗鸡蛋，还好几个小家伙都不挑食，无论是煮蛋、炒蛋还是蒸蛋，他们都喜欢。
刘彻有一段时间也迷上了吃鸡蛋，最多一天至少吃了二十五枚，刘瑶听说后，当时目瞪口呆。
心想得亏他身体好，否则吃这么多，胆固醇得爆炸啊。
她无语道：“阿父，你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刘彻：“你不还说吃鸡蛋有助于养生，太医也是这样说的，朕就多吃些。”
刘瑶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一时分不清刘彻是不是在开玩笑，“人不吃饭会死，吃多了会噎死！阿父，这个道理，你都多大了，还不懂吗？”
刘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鸡蛋美味，朕一时没控制住。”
刘瑶：……
一旁的莫雨敛眸垂首，心想长公主不知道，陛下私下里被方士哄了，说在某些时候吃鸡蛋堪比吃金丹，就想试一下，所以一下子吃的多了些。
刘彻这一番操作，在长安也掀起鸡蛋风潮，达官显贵变着法的吃鸡蛋，民间百姓也学着，养鸡的人多了。
刘瑶看的直摇头，这就是领袖“带货”的影响力。
当然她家阿父不止这一件事，虽然是皇帝，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刘彻丝毫没有遮掩过他的喜好，他喜好鱼，就造大船去南海寻找鱼味，建立渔蜀，喜欢柿子，就鼓励百姓多种植柿子……
还有，她发现一件事，就是刘彻大概吃的鱼太多，所以鱼见鱼怕，是个名副其实的“空军”，上林苑的野湖钓不着鱼可以理解，但是皇家专门养殖的鱼塘有时候都钓不到鱼，即使上钩，也是那种不足两寸的小鱼。
偏偏旁人的技艺比不上他，钓的鱼都比他的大，去年初秋，刘彻带着刘瑶他们去秋游，刘彻整整坐一个时辰，就只钓上来一条小鱼，但是刘瑶他们却是收获满满，钓了整整一桶，足足三十多条，可见他们选的这个鱼塘不错。
更让刘彻“丢脸”的事，他怀疑自己钓上那条小鱼，是蹭了刘据的运气。
因为鱼儿上钩时，正巧刘据来给他送吃的，扑到他怀里，当时鱼竿倒了，他还以为这次又要落空，谁知道鱼儿上钩了。
等刘据离开，他就又什么都钓不着了。
而刘瑶那边，一条条大鱼连连上钩，一群人在岸边欢呼雀跃，说秋鱼真肥！
当时刘彻看着自己木桶中的那条调皮的小鱼，无言以对。
后来刘彻觉得，是因为他的位置不行，挪到了刘瑶他们身边，还是没钓到鱼。
之后又怨是刘瑶他们将他的鱼吓跑了，刘瑶等人见状，换到了刘彻对岸的位置，也不吭声了。
然后刘彻仍然没有鱼，刘瑶那边仍然是收获斐然。
最后，刘瑶等人将钓的鱼分了他一半，才将这个“幼稚”皇帝哄好。
刘瑶打算等到以后她弄到大船，就给刘彻打一条超级大的海鱼，好好孝敬他，让他见识一下。
……
元朔三年，正月。
大概因为今年长安不太冷，皇太后平安熬过了年，只是精神头更差了些，年后初九，居然咳了血。
比起皇太后这位五旬老媪，率先熬不住的反而是河间王刘不害，正月还没有过半，河间国相就传来消息，说刘不害过世了。
刘不害留有一儿一女，儿子出生不到三年，不是王容生的。
皇太后听说后，哭了一阵，心中担忧王容怎么办。
她靠坐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裘被，目光落在不远处架着的火盆上，因为冬日寒冷，门窗紧闭，殿内虽然点了不少烛灯，看起来也是沉闷不已，良久，才听到她沧桑沙哑的声音，“曹福，你去河间，将王容接回来吧。”
跪在地上的曹福纳闷，“接回来？呃……皇太后，你不必为河间王后担忧，河间王的儿子才三岁，需要有人照顾，河间王后虽不是他的生母，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没有比河间王后更适合辅佐了。”
皇太后冷笑，“陛下弄了推恩令，诸侯国的好日子还都在后面，王容才十七岁，知书达礼，人又聪慧，我舍不得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耗费一生。”
曹福试探道：“那……皇太后的意思是，你打算给河间……王姑娘再找一个郎君。”
长安有适合的人选吗？
即使王容是皇太后的侄孙女，可现在也成了寡妇，长安一些有名望的达官显贵，应该不怎么喜欢她吧。
“你先将王容带回来。”皇太后低声咳了一声，“我会为她找个好郎君。”
曹福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道：“诺！”
……
新任河间王病亡的消息传到朝中，引得不少人唏嘘。
一些与诸侯王交好的臣子暗搓搓表示，河间王就是被推恩令给逼死的，毕竟河间王的身子就是从去年开始彻底变差的。
刘彻对于这些狗屁流言，当做耳旁风，不管如何，事情已成定局，推恩令都是国策，别想更改。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河间王只留下一个儿子，若是多几个，他就可以再分几块了 。
刘瑶听说河间王死亡的消息时，愣了一下，没想到此事来的这么快。
王容怎么办？
她是打算守在河间，还是回到长安？
很快，她得知皇太后派人去接王容回来，顿时皱起了眉，为王容担忧起来。
这个时候，皇太后将王容带回来，是心疼她，还是想将她再次“处置”了？
……
河间王死亡的消息在朝野没有掀起多少波澜，群臣的目光更多的是集中在主父偃身上。
因为主父偃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看谁不顺眼，不顾后果的下狠手，让人看的心惊胆战，东方朔、卫青等人也不好与他相处，心中有忌惮，渐渐远离了他，主父偃对此也不在乎。
去年年底到时候，有人弹劾齐王私生活不简单，主父偃就自请到齐国为相彻查此事，刘彻允许了。
主父偃到达齐国后，施展雷霆手段，齐王的问题哪能经的起盘查，很快将齐王□□的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铁证如山下，齐王被逼自杀身亡，因为齐王刘次昌无后，齐国被废，改为郡县，收归中央直属。
而有人私下里调查，主父偃此次如此“热心”，是因为齐王之前得罪了他，确切来说是齐国王太后，主父偃想将自己的女儿嫁入齐王宫为妃，结果齐国王太后不愿意，主父偃得知后，大怒，觉得齐王没给他的面子。
主父偃知道此事因果瞒不住别人，不过他不在乎，因为齐王□□是真，他这次不仅报了仇，而且还替陛下收回一个富庶的齐国，陛下应该会更重用他。
就在主父偃志得意满时，朝中不少人却受不了，想着如何将砍刀架上主父偃的脖子。
而主父偃现在的心思，则是在赵国赵王身上，当年自己游历时，可没少受赵王排挤。
赵王听到风声后，看透了主父偃的本性，知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赵王抢先奏疏刘彻，揭发主父偃贪财贿赂、胁迫齐王、燕王等罪过。
之前因为燕国私生活混乱，被人揭发，也自杀谢罪了。
本来赵王以为两个诸侯王的死，应该让主父偃收敛，等到他的毒爪快要伸向自己时，才警觉不对劲，主父偃这种人，就要提前将他按死。
主父偃知道后，也不怎么在乎，赵王奏疏的那些事，陛下都知道，他对陛下还有用，陛下不会放弃他。
主父偃飞黄腾达后，他的父兄子侄见状，便前来登门拜访，主父偃则是与他们直接来个“散金断交”，骂他们“势力”，此后不会来往。
此事让他贫瘠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要知道朝廷这些年虽然在举科举，“孝、廉”也没有放下，朝廷公卿、诸侯王群起攻之，主父偃也丝毫不让，一有机会就逮谁怼谁，几乎都得罪完了。
赵王在朝堂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表示若是刘彻不处理主父偃，难道是想将天下诸侯王都逼死吗？明明已经“推恩”，现在如此纵容主父偃，让天下人如何看！
刘彻：……
而公孙弘也顺水推舟：“陛下，如果不杀主父偃，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刘彻也听出了他的言下意，主父偃手段太歹毒，推恩令是他，迁徙茂陵令也是他，现在推恩令已成，主父偃逼齐王、燕王自尽，而且朝野公卿人人喊打，理应处置，以儆效尤。
刘彻原先打算给主父偃一点处罚了事，可是听公孙弘和赵王这话，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他思量再三，最终犹豫半响，下令处死主父偃，夷三族。
……
刘瑶听到消息后，唏嘘不已，主父偃终究还是有了这番结局。
他才气过人，一代名臣，可是却因为年轻时受到的苛待甘愿走向极端。
他的结局，让人可惜，却也不冤，只不过处罚太过，相比其他人，罪不至死。
大概刘彻也知晓，在其被砍头灭族时，派莫雨前去相送。
莫雨向蓬头垢面的主父偃躬身行了一礼，“主父偃，陛下让奴婢送送你。”
主父偃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苦笑一声，“我昔日府中门庭若市，宾客数千，现今无一人相送。多谢陛下惦记罪臣！”
莫雨给他倒了一杯酒，“此酒是陛下亲自所酿，知道你要走，让奴婢送与你一坛。”
主父偃枷锁在身，无法用手拿，莫雨将酒倒进陶碗，然后喂给他。
主父偃一口饮干，甩了一下胡须，“陛下的酒好喝！”
莫雨笑了笑，离开时，低声道：“长公主曾言，推恩令之策，乃千古阳谋。她想托奴婢问你，你可曾后悔收受贿赂，逼死齐王他们，与同僚背道而驰。”
主父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莫雨是替刘瑶问的，仰头笑了一下，“我是咎由自取，陛下不必惋惜，千百年后，世人不会忘记我的才华，还请中常侍替罪臣向陛下请罪道别！”
莫雨闻言，点了点头。
……
随着莫雨等人离开。
瑟瑟冷风中。
刀斧手高声道：“行刑——”
……
未央宫中，刘彻坐在前殿，倒了一碗酒，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噗——”
才入舌尖，一下子吐了出来。
这酒怎么是酸的。
……
须臾，未央宫中，刘瑶与刘彻大眼瞪小眼。
刘瑶指着桌案上敞开的酒坛，嘴角抽搐，“所以阿父，你给主父偃的壮行酒也是酸的。”
刘彻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应该只是这坛子酒坏了。”
刘瑶：……
可惜莫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那坛酒到底是好还是坏。
刘瑶想起前段时间的宫宴上，刘彻还亲自给群臣做了一盆鱼汤，他到底尝了没有，当然用的鱼不是他钓的，若是他让他钓鱼，怕是连自己都喂不饱。
不过自己当时可一点也不羡慕，甚至有些可怜那些臣子，但是偏偏卫青得到的最多，不知道他回去后有没有拉肚子。
刘瑶提醒他：“阿父，你到底酿了几坛？”
刘彻想了想，“大概十三四坛。”
都是小坛子，所以酿的多。
“那要不要再拆一坛看看？”刘瑶问道。
刘彻想了想，让人又选了一坛，拆开泥封。
嚯！
冲鼻的酸味夹杂了些许酒味跑了出来，这一坛比之前那一坛还夸张。
刘彻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刘瑶抿了抿嘴角，防止自己笑出来，见刘彻这幅样子，想了想，打趣道：“阿父，要不下次你酿醋，说不定就成酒了。”
刘彻：……
他还不死心，让人将将剩下的酒坛都拆了，发现都有酸味。
等莫雨回来，刘彻询问他给主父偃送去的那坛酒如何？
莫雨谄媚道：“主父偃说酒很好！”
“……”刘彻并不满意。
可是剩下的酒又没有带回来，难道他唯一酿好的那坛酒就送一个将死之人。
刘瑶心中又对主父偃增加了一丝怜意，临走前喝的酒居然还是帝王亲酿的坏酒。
不过以后史书会不会记录下这则君臣情，汉武大帝将自己酿好的“唯一”好酒给他宠爱的臣子送行。
……汉武大帝没有保住主父偃，但是他识人善任，让主父偃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若非主父偃偏执，心思扭曲，君臣之间还能相处不少时间，简直令人心痛，临行派中常侍前去送行，肯定是惋惜后悔的，而且还送了自己酿的唯一一坛好酒……
啧啧……
正月底，王容回到长安，彼时河间王已经下葬，她一身素衣，面容消瘦。
面前这个少女出嫁四年，可现在也才十七岁。
刘瑶看着有些陌生的王容，欲言又止。
王容看出小姑娘的心疼与担忧，强颜欢笑：“阿瑶不必担忧，我在河间生活很好，河间王也对我很好。”
刘瑶叹气，问道：“那你想留在河间还是长安？”
王容沉默。
她不知道如何选，留在河间，就要继续应付河间王那些得了封地的兄弟，还要护着河间王的儿子，她不怕苦，但是怕做无用功。
留在长安，皇太后怕是还要将她嫁出去，她自己还是新寡，就要嫁人，她……也不想。
刘瑶见状，上前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瑶……”王容紧紧抱住她，眼眶一红，努力睁大眼眶，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
刘瑶轻轻道：“哦哦，没事，没事，你还小，还小。”
王容心中发酸，想说她不小了，她已经嫁人四年了。
阿瑶终究还小，不懂这些，不懂女子嫁人后的处境。

第73章 终于承认自己是个败家子了？
皇太后见了王容，比起四年前，小姑娘青涩全消，身量高了不少，不由得夸赞道：“阿容真是长得越来越美了。”
王容恭敬道：“妾身蒲柳之姿担不得皇太后如此夸赞。”
她心中并没有高兴，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王家的女儿担的……咳咳！”皇太后话没说完，又不停咳嗽起来。
王容见状，上前轻轻给她抚了抚背。
皇太后感受到身后的力道，咳声渐渐低了些，抬眼看着王容素衣淡妆，眸中的心疼多了两分，“说来，咱们王家的女人也命苦……咳咳……我将你嫁去河间当王后，原想着能让你过好日子，谁曾想刘不害命不长，不过，你放心，有我给你做主。”
王容抿了抿唇，“皇太后，自此来长安，妾身不打算待太久，河间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刘不害的儿子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我与他相处许久，也舍不得他。”
“你这孩子！你今年才十七岁，大好年华，就心甘情愿养孩子？”皇太后当即不满，“女子要多为自己打算，否则以后被人欺负了，就没办法反抗。”
王容垂眸不语。
皇太后看她这样，看出王容应该猜出她的意思，所以心中才有抵触，大手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那孩子毕竟不是你生的，你若是想回去养孩子，这样……你如果能狠下心将他那亲娘给处置了，你就回河间，当个摄政王太后也不错。”
“！”听到这话，王容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见她这样，皇太后满意一笑，苦口婆心道：“你莫慌，听听我的打算，到时候再做决定。”
王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好忤逆皇太后，只得怯怯点了点头，这是她没想到皇太后想要将她嫁给卫青。
“卫将军？”她不可控制地张大嘴巴，“皇太后，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现在是新寡，卫青也未娶妻，他现在是军中第一人，以他的军绩，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太尉一职就是为他准备的，而且卫子夫成了皇后，与彻儿有了皇子，以后就是储君，未来皇帝也是他家，现今朝中没有比卫青更好的人选了。”皇太后憋着气一口气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咳嗽，一旁的心腹连忙给她递了温水。
王容：……
她自然懂这些，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嫁给卫青，而是她配不配得上。
虽然她是皇太后的侄孙女，但是卫青现在是国舅，是陛下军功封爵第一人。
皇太后自信道：“有我呢，我让皇帝做主。”
王容心中惴惴不安，觉得不靠谱。
同时心中踌躇，要不要将这事告诉阿瑶。
她是赞成还是反对？
……
当天傍晚，刘彻前来探望皇太后，服侍她喝药时，皇太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饶是自诩已经喜怒不言语色的刘彻也着实愣了一会儿，“母后，你想要将王容嫁给卫青？”
之前母后还在逼着挑一个他与子夫的公主嫁到王家，现在又提出让王容嫁给卫青，看来王家有些病急乱投医，得寸进尺了。
皇太后察觉刘彻情绪有些不对，推开了刘彻的汤勺，疲惫的眼眶中瞬间溢满了泪水，用帕子掩唇使劲咳嗽了两声，语气苦涩，“我现在这身子也熬不下去了，你和皇后说得对，公主们还小，她们也是我的孙女，王家那些郎君什么德行，我……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可是王家毕竟是你的母族，你难道忍心他们败落下去……咳咳……恰巧阿容新寡，卫青又未成亲，他们郎才女貌，凑成一对未尝不可，而且卫青与王家联姻，与陛下的关心更近一步，你也放心。”
刘彻：……
卫青现在是他的小舅子，还能有其他关系更近一步吗？
前段时间，太医令奏疏说母后因为病情，胃口不怎么好，现在看来，母后的胃口挺大的。
刘彻面色不变，大手摸了药碗，温声道：“母后，汤药快凉了，你先喝药，既然你想要王家与卫家联姻，儿臣会考虑。”
皇太后张嘴饮下凑到嘴边的汤药，满意一笑，“陛下这番话，我就放心了。王容知书达理，闭月羞花，与卫青在一起，不委屈。”
刘彻笑而不语。
……
次日，刘彻驾临椒房殿，与卫子夫独处时，不动声色地说了皇太后的心思。
正在绣香包的卫子夫有些懵，手中动作一时不察，扎到手才注意，血珠瞬间冒出，落在粉嫩的香包上，一下子就消融进锦缎中，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疼吗？”刘彻上前握住她的细指，拿着帕子轻轻抱住她的手，自责道：“早知道朕就不说了。”
“妾身没事。”只是被针扎一下，卫子夫没什么感觉，她就是被皇太后的想法惊到了，觉得此事不成，面色为难道：“陛下，卫青虽然没有娶妻，现在也有三个儿子，给他们俩牵线，委屈王姑娘了，而且王姑娘年轻，有更好的选择。”
“朕也是这样劝的，可是母后认死理。”刘彻眉间微拢，面上一副十分纠结的模样。
“……”卫子夫唇瓣微张，迟疑了一会儿，最终道：“陛下，妾身觉得此事不成，王容是阿珏的侍读，妾身也心疼她，将她当女儿看，别说妾身，就是阿瑶也会不适应。”
刘彻：……
他差点忘了还有阿瑶。
“这样，朕再考虑考虑。”刘彻对卫子夫的态度满意，自然好商量。
……
下午，刘瑶带着刘据前去未央宫探望刘彻。
今年整两岁的刘据手脚麻利，说话也流利不少，是个让人满意的胖娃娃。
刘瑶觉得将他放养在未央宫，向阿父多多学习，学会如何当“渣男”，不能一昧的当君子。
刘据一落地，就屁颠屁颠地冲向刘彻。
阿姊说了，多揪阿父的须须，能快些长大，但是不能告诉阿父，否则就不灵了。
刘彻听到小娃的脚步声，已经条件发射地伸出胳膊，在刘据冲过来，小胖手就要祸害他的龙须时，一下子将人抱起架高，无奈道：“刘据，朕不是说了吗？朕的胡须不能揪。”
“高高！”刘据则是咯咯直笑，小身子不断摇晃，示意刘彻再高些。
刘彻叹气，还是照办。
刘瑶捂嘴忍笑：“弟弟觉得阿父最美，是不是啊？阿据！”
刘据点头：“胡胡好看。”
刘彻：……
谁告诉他好看就要揪下来。
他故作凶相的扬起巴掌，“再动手的话，朕要打屁屁了。”
“……”小家伙咬着手指瞅了瞅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大巴掌，确定不是在哄自己，连忙从他身上下来，两手捂住屁股，警惕地看着他，“阿父坏！”
对于这话，刘彻已经听了十多年，都是阿瑶教的，他耳朵都长茧子了，为此淡然点头，“对，朕是天底下最坏的！”
刘据更加瞪大了眼睛。
看到这幅蠢萌的样子，刘彻嘴角经不住上翘，不过为了唬孩子，还是努力往下压。
刘瑶在一旁看热闹。
刘据瘪嘴，凶萌地盯着刘彻的胡子，奶声奶气道：“阿父须须掉光，变丑！大丑丑！”
人在愤怒时，潜力无限的，小娃此时说话清晰脆嫩，一点也不含糊，满殿的人都能听到。
刘彻：……
“噗呲！”刘瑶扑哧笑出声。
呃……弟弟，你不如诅咒阿父秃头，比起头发，男性胡须的寿命似乎更强。
……
玩闹结束后，刘彻与刘瑶说了皇太后想要将王容嫁给卫青的想法。
“啊？”刘瑶目瞪口呆。
王容、卫青，拜托！她从未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而且这两人的年龄都差辈了。
呃……本来差辈了。
王容虽然比她大，可是她的同龄人，卫青是她的长辈。
何况，卫青不是要和平阳长公主牵线的吗？
刘据见状，学着她的样子，也张大嘴，干巴巴学了一声，“啊——”
“啊什么？”刘瑶扯了扯小家伙的脸蛋，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布老虎，让他慢慢玩耍。
此事重要，她要仔细听。
刘彻挑了挑眉，玩笑道：“王容与你关系好，让她当你舅母，不好吗？”
“不好！”刘瑶一口否决，“舅父年纪太大，还有孩子，王容还不到十八岁，不能欺负人。”
现在卫青可有三个大胖小子！
刘彻故意与她唱反调，“卫青有什么不好，他虽然年长，也不过而立，仪表堂堂，虽然出身低些，现在可是大汉的大将军，乃朕亲封的长平侯，皇太后看上卫青，这也正常。”
“你答应了！”刘瑶惊得快要跳起来。
不会因为她的干扰，将卫青与平阳长公主的进程改变了吧？
“还没有！”刘彻抢过刘据手中的布老虎，刘据连忙去抢，刘彻见状，将布老虎往刘瑶怀中一抛。
刘瑶：……
偏偏他单手锁着刘据，不让他来捡布老虎，惹得小娃气的跺脚，哇哇乱叫，就差咬他一口了。
刘瑶沉吟片刻，大手下意识揉捏布老虎，最后只干巴巴道，“他们不适合。”
其实她也不确定，毕竟卫青如阿父口中说的那般，确实前程锦绣，而且卫青人品也不错，谦恭、稳重，朝野素有口碑，即使他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在长安许多人眼里，也是香馍馍。
刘彻眉梢微扬，“你不赞同？”
刘瑶撇嘴，“我又做不了主，看舅父的样子，似乎也无异成亲。王容她……真的太小。”
“你啊！”刘彻笑着摇了摇头，正想继续说，忽而腿上一片湿热，心头咯噔一下，低头与自家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上。
小家伙小嘴微抿，小脸微绷。
而此时腿上湿热面积持续扩大，片刻后，小娃眉心也重新舒展，冲他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阿父！”
刘彻嗅着鼻端淡淡的尿骚味，扶着孩子的大手颤了颤。
他想揍人！
一开始刘瑶还纳闷，怎么面前两人一下子变得父慈子孝了，小的乖乖窝在阿父怀中。
等到味道传开，她察觉不对劲，默默往后挪了一下，静静看戏。
小娃解决完生理需求后，起身想要离开，刘彻的铁臂松开，在孩子抬脚走出去的那刻，大手扯住小娃的衣领，阴恻恻道：“你尿完就走，将朕当什么了。”
小娃噘起嘴，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控诉，“阿父坏！我急，出不来。”
“你想要尿，就不能出声吗？ ”刘彻将他拎到面前，指了指怀里深紫色裾袍上暗了一大片的痕迹，“尿在朕身上，小脸羞不羞。”
刘据才不怕，晃着小脚，抗议道：“阿父，衣服冰冰，脱掉，脱掉！”
“……”刘彻无奈。
这家伙刚尿完裤子，还有脸提要求。
刘彻见状，想将手中的烫手山芋交给刘瑶。
刘瑶起身，丢下他们跑出了门，出门时，留下一句，“阿父，你陪弟弟洗澡，我让人送换洗衣服来。”
小娃见刘瑶走了，伸着胳膊下意识去追，奈何衣领被刘彻扯住了，小腿空中滑行了十几步，还是原地，等到停下时，察觉裤子湿漉漉的更难受，顿时张嘴就嚎，“阿父，坏坏！大坏坏——”
门口的朗卫听到孩童哭声，竖起耳朵，就听刘彻的吼声，“明明是你恶人先告状，谁让你尿在朕身上的。”
小娃也不相让，小嗓子扯嚎，“阿父坏！阿父最坏，阿父以后尿床，我也打你！”
刘彻：“胆子真肥啊！既然你这样说了，朕就不客气了！”
……
“哇——”小娃嘹亮的哭声传遍未央宫。
门口的朗卫：……
皇子啊，咱们要审时度势，不能与陛下对着干。
刘瑶带衣服过来时，刘彻已经拎着刘据去洗漱了，刘瑶将衣服送给莫雨，忍笑问道：“阿据现在还嚎吗？”
莫雨笑道：“皇子好哄的很，陛下带他玩了水，就与陛下乐呵呵的玩了起来，连奴婢准备的饴糖都没有用上。”
刘瑶面上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他们了，现在天冷，阿父他们出浴时，一定要擦干水。”
“晓得了。”莫雨恭敬道。
刘瑶转身之际，装作不在意道：“中常侍，阿父之前说的关于王容与舅父的婚事？”
莫雨闻言，见四周无闲杂人等，压低声音道：“长公主，陛下答应皇太后让卫家与王家结亲。”
“结亲！”刘瑶失声叫出来，话音刚落，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皮直跳，磨着牙道：“阿父既然决定了，还糊弄我干什么？干脆直接下旨算了。”
见刘瑶脾气上来，莫雨知道她没听明白，连忙低声哄着，再次提醒，“长公主莫慌，只是卫家与王家结亲，应该影响不到大将军。”
“……” 刘瑶有些懵，沉默了一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是霍去病！”
皇太后到底什么眼光，一个个看上的都不得了啊。
她要不要去请教一番。
此时莫雨一头黑线，语气带着些许无力，“不是霍去病，丹阳侯的儿子应该不算是卫家人吧。”
再说霍去病年纪小，除了出身，寸功未立，若不是丹阳侯，皇太后估计都不知道此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刘瑶有些半信半疑，“怎么不算？”
卫青、霍去病是大汉的帝国双雄，在她这里，就是卫家的人。
莫雨深吸一口气，这次坚定道：“不是霍去病!”
说完，带着衣服转身就离开了。
留下刘瑶在原地绞尽脑汁思考，莫雨说的是不是真的。
再说阿父这种处理，会不会惹怒皇太后，毕竟人家想要的是长平侯卫青。
可是如果阿父不愿意，退而求其“次”，让霍去病顶上。
呃……
她到底该不阻止。
毕竟历史记录也没有说，说不定她阻止了一项好姻缘。
……
因为这事，她见王容时，就有些不自在，也不好询问她。
刘彻那边又继续卖关子，弄得她抓耳挠腮。
皇太后那边，对刘瑶这些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对卫子夫也是和颜悦色的，时不时就等着众人的面，夸赞卫子夫孝顺温婉。
刘瑶想起去年年底的时候，皇太后对阿母的态度中少了些许阴阳怪气和刁难，变身成十分疼爱儿媳的婆婆。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候皇太后听闻河间王身子不好，就已经给王容想好了去路。
正月底，公孙弘成为御史大夫。
二月，公孙弘向刘彻上奏，以西南夷、苍海郡、朔方城等地拖累中原，乃是无用之地，得不偿失，请求废止这些地。
刘彻自然不同意，尤其朔方郡，刘彻让人根据朔方郡的便利提了十个问题，让公孙弘进行驳斥，公孙弘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公孙弘见状，就先请罪，请求刘彻停止对西南夷、苍海郡的经营，集中力量经营朔方郡。
刘瑶听到这些，撇嘴，“御史大夫说自己是儒生，我看他比桑弘羊还要精于算学。”
同在殿内的桑弘羊一脸莫名，他今日就是老实与陛下汇报政务，并没有惹长公主，也没有说公孙弘的坏话，为何长公主会牵扯到他。
刘彻放下手中的奏疏，饶有兴致道：“阿瑶，你难道不同意公孙弘的意见？”
“不是啊，我只是挺羡慕御史大夫的智谋，整日听御史大夫天天自贬自己的出身，可我从未看轻他。”刘瑶有些惋惜地看着舆图上的苍海郡，因为刘彻打算将它罢废了。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笑道：“你不想放弃苍海郡？”
刘瑶点头：“当然，这上面每一块版图都是耗费阿父的心力得来的，放到碗里的东西，岂能轻易倒回锅里，只是谁让苍海郡地处偏远，气候条件恶劣，阿父又没有那么大精力，只能先放弃它了。”
她也知道国家的精力有限，有时候专心做一件事成功概率高，多线开花、胃口太大，容易支撑不住。
刘彻点头，还是阿瑶理解他。
西南夷、苍海郡、朔方城都属于开疆辟土，一个帝王最大的成就感就来自这些，若是可以，他想将周边所有地方都纳入大汉版图。
朔方城是用于抵抗匈奴的，不能罢免。
西南夷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桥铺路、修建水利建设，已经搞了五年，沉没成本太大，刘彻也舍不得停。
而苍海郡才设置不足两年，而且如阿瑶所说，地处偏远，气候恶劣，停它是对朝野最好的交代。
桑弘羊好奇：“长公主为何觉得公孙弘的算学比臣还好？”
刘瑶伸出三根手指，“桑弘羊，我且问你，你觉得朔方郡、苍海郡、西南夷三个，公孙弘目的是哪个？”
桑弘羊想了想，“公孙弘似乎三个都反对过？”
无论是朔方郡、苍海郡、西南夷，公孙弘都觉得是消耗大汉的人力物力，做无用功。
刘瑶歪头：“你觉得现在阿父满足了他其中一个愿望，他满意吗？”
满意吗？
桑弘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怎么满意，但是也应该不怎么失落，毕竟陛下已经退让。”
此话一出，他立马阖嘴。
不动声色地观察刘彻。
刘彻丹凤眼微微眯起，也反应过来。
怪不得阿瑶如此称赞公孙弘，怕是公孙弘的心态就是搞停三个最好，若是搞停其中两个算是赚了，若是只有一个，也算是有收获。
也许一开始，公孙弘的最低目标就是苍海郡，让他这个皇帝三个一起放弃肯定不可能，可若是三个中选一个损失最少的，苍海郡的舍弃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所以后来公孙弘请罪退让，以朔方郡为理由，请求停苍海郡和西南夷。停两个他不接受，停一个算是给他交代，看似他退一步，公孙弘退一步，说不定自始至终就在对方的算计内。
桑弘羊那边似乎也想明白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凑到刘瑶跟前，好奇道：“长公主为何看出来了？”
刘瑶用手遮住嘴角，低声道：“我有经验啊，砍价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阿父最近抠的很，拿钱不爽快，自然要学会讨价还价的本事。”
桑弘羊心中点头，心想朝堂中的人情往来也是这个道理。
他为陛下施行那些财政时，经常也干这事，公孙弘这次算是以退为进，成功让陛下放弃苍海郡。
刘彻无语，“阿瑶，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再说朕什么短过你？”
再说他那次拿钱不爽快了，不就是去年和阿瑶讨价还价一次，被她念叨到现在，当着他的面说他抠，早知道直接给五千金了。
刘瑶两手合十，目露期待，“那阿父要不拿个五千金，证明一下实力！”
“……”刘彻语噎，低头认真研究天下舆图。
刘瑶冲他皱了皱鼻子。
就知道是这样！
她之所以说出自己想法，是因为她不想放弃西南夷，虽说西南夷现在确实穷乱，但是也已经建设了五年，好不容易弄了五年，骤然放弃，也太可惜了，四川、贵州那一带多山不好种粮食，但是现在可以种茶树、还有张骞从西域带来的其他作物，也可以在哪里推广。
她倒不是对公孙弘有意见，人家谨言慎行，布衣出身，节俭奉公，即使政策上有一些局限性，比起绝大数公卿，已经值得赞赏了。
刘瑶见刘彻脸色有些拉，安慰他，“阿父，你别乱想，大不了等以后将匈奴收拾完了，别说苍海郡，就是更远的地方，都拢进来，更南边的海也是咱们的，到时候我给阿父钓一条上百斤的海鱼让阿父尝尝。”
刘彻也清楚虽然他做的都没错，现在精力有限，但是帝国缺钱、缺人，没办法多线并行。
“行，就听阿瑶的。”他心中下了决定，苍海郡暂时舍弃，但是西南夷与朔方郡，他是不会放弃的。
……
后来这日的话传了出去，公孙弘特地向刘彻请罪，也承认了自己小心思。
刘彻也大度原谅了，说了自己对西南夷的想法，公孙弘继续自贬请罪，然后刘彻心情顺畅了，赐了公孙弘一些茶叶和布料，他也清楚公孙弘节俭好施，赐他金钱多半会施舍出去。
君臣之间，又是一场佳话。
可刘瑶却不高兴了。
阿父敲打臣子，干嘛牵扯她。
后来，听闻公孙弘在外面夸赞她聪慧机敏，博览群书，有治国安邦之才……
刘瑶：……
果然没有放过她！
没办法，她让人打包了一箱丹阳纸送到刘彻跟前，开门见山道：“阿父，你将这些赐给公孙弘，让他放过我，别夸我了，我不学无术、冷酷无情、刁钻蛮横，还是个败家子，他说的都不对！”
刘彻见她这幅不自在的样子，忍俊不禁，“终于承认自己是个败家子了？”
“嗯，也只有阿父能养得起！”刘瑶连连点头。
刘彻见状，也好商量，“行，朕会对公孙弘说的，只是你舍得送这么多丹阳纸。”
刘瑶：“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公孙弘也不能免俗！”
刘彻哈哈笑道：“行！你将东西放下吧。”
他确实没有耽搁，等刘瑶离开，就将公孙弘宣进宫，指着东西，“这些丹阳纸是阿瑶送给你，求你别夸她了，你也莫为难她了！”
“臣不敢。臣是真的对长公主十分敬佩。”公孙弘面上保持愧疚之色。
“公孙弘，阿瑶乃朕的第一女，你说的那些虽然没错，但是她不喜欢这些，这些丹阳纸既然是赐给你的，你就安心带回去。”刘彻也不计较公孙弘的那些小心思。
此事就到此为止。
公孙弘小心翼翼观察，见他真的不生气，这才跪地叩谢，“臣多谢长公主。”
刘彻提醒道：“是朕给的。”
阿瑶让他给，不就是不想担这个名。
公孙弘当即改口，“多谢陛下！”

第74章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人啊！
三月上旬，卫青之弟卫广被封武次侯。
刘瑶听到消息后，想起莫雨之前所说，刘彻答应王家与卫家联姻。
不会就是卫广吧？
卫广比卫青小四岁，也未曾娶亲，无子，品行也敦厚，带兵打仗能力也算是中等水平，算是好郎君。
皇太后听到后，也琢磨出不对劲，让人将刘彻喊了过来，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刘彻也没有否认，“母后，待到鄂邑公主长大，朕会为她寻个优秀的王家郎君，加上现在与卫家联姻，你应该无忧了。”
“那……那卫青呢？”皇太后心中凉了一半，她还以为还能与刘彻商量一下，可是她养了那么久的儿子，岂能不知，只要是他做下的决定，很少能掰过来。
刘彻：“母后，卫青已有三子，王容嫁给他委屈了，卫广是卫青的亲弟，也是少年英才，今后朕重用他，说不定他的功绩不会弱于卫青，而且卫广无子，也无不良嗜好，更适合王容。”
皇太后：……
说一千，道一万，皇帝就是舍不得，防备王家。
刘彻：“母后，朕如此做，已经是最周到的处置，母后不用为王家担心，有朕在，自然会护着王家。”
皇太后对上刘彻看透一切的眼神，唇角扯出一个弧度，语气有些讥嘲：“彻儿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信手拈来，日后一定能超过先祖，我到了九泉之下，对先祖也能有个交代了。”
“母后……”刘彻目露无奈，轻声道：“王容与卫青不适合，现在朕给卫广也封了侯，朕看卫广也不输卫青。”
皇太后嗤笑一声，“听你这话，卫家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好事，这辈子能汇集如此多的人才。”
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有出挑的人，偏偏他们王家，一直没有能立得起来的人，眼看着连领头的人都没有。
刘彻：……
虽然皇太后心中有些膈应，但是刘彻都做到这地步了。
一者，她现在的身子眼看着撑不住，二者，卫广看着确实要比卫青适合王容。
她也没办法反对了。
三月中旬，刘彻下旨，为王容与卫广赐婚，若不是因为河间王才去世不久，刘彻都想立刻让两人成婚，好给皇太后冲喜。
皇太后眼看着就要撑过冬日，谁知道四月初，皇太后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等到四月中，皇太后最终坚持不住，薨逝了。
刘彻伤心不已，一连二十多天都不曾上朝。
入夏，没等刘彻恢复好，边陲又传来消息，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等地，杀死代郡太守，劫掠千余人而去。
刘彻自然大怒，不过他已经不是多年前的愣头小子，不会敌人一激，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干架了。
现在匈奴与大汉之间，更着急的是匈奴，军臣单于才死不久，新单于还没有选出来，匈奴巴不得与大汉打起来，转移内部矛盾。
这段时间匈奴一直撩拨汉军，就是想要打仗，越是这样，刘彻知道越不能冲动，他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拿下匈奴的半条命。
五月初，王美人艰难产下一女，不过小公主连三日都没有熬到，就夭折了，王美人悲痛万分。
卫子夫怜悯她丧子之痛，与刘彻商议后，将王美人又提了一下，成了王容华。
刘彻的心情也不好，上半年他接连丧母、丧子，匈奴还打他，没一件好事。
皇帝心情不好，朝野的氛围自然也是阴云密布。
不过这些暂时影响不到刘瑶。
元朔三年，刘瑶十三岁，算是半大少女，大妹妹刘珏十岁，已经是骑射一流的高手，用卫青的话来说，以刘珏现在的能力，就是上战场打匈奴也够用。
旁人觉得卫青这话是哄小孩的。
刘瑶却知道，刘珏是真的有本事。
毕竟不是哪个十岁少女能轻易不靠任何辅助，跃上高头大马，一边骑，一边射箭，虽然不至于箭箭中靶，十中也有二三。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马具辅佐，单纯硬骑，刘瑶是万分佩服。
看刘珏骑马时，刘瑶慢摆拍反应过来，她光记着折腾其他东西了，将马蹄铁、马鞍忘了。
汉军战马不足，每一匹战马都是宝贝，有了马蹄铁，能保护战马的蹄子受到磨损，提升战马的奔跑助力，所以一定要将马蹄铁、马鞍弄出来，这可比其他事好做多了。
……
六月上旬，长安热的如同火炉一般，在令人烦躁的蝉鸣声中，刘彻皱着眉放下手中的奏疏。
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军臣单于大王子带领手下逃亡，与边陲将领联系，说是想要降汉。
刘彻想了想，提笔写下诏令，册封于单为涉安侯。
写完以后，他叹了一口气。
比起于单，伊稚斜不好对付。
莫雨端上凉茶，“陛下，你歇歇吧。”
刘彻收笔，端起茶喝了半碗，目光扫视殿内，触及到刘瑶挂在他殿内的锦旗，随口问道：“阿瑶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经常来了？”
没了阿瑶镇着，最小的阿琼、刘据可调皮了，时不时来烦他。
莫雨闻言，想了想，“奴婢听石邑公主说，长公主在给马儿做鞋子。”
“嗯？”刘彻不解，“什么鞋子，你去问一下！省的阿瑶之后又说朕不管她。”
莫雨：“诺！”
……
莫雨打听到刘瑶要做的东西，马不停蹄地向刘彻汇报。
按照长公主的设想，若是真的将马蹄铁做出来，对战斗有极大的助力。
刘彻看着莫雨带回来的马蹄铁样品，不禁笑道：“阿瑶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不愧是朕的女儿！”
莫雨同样笑道：“陛下有福！”
……
马蹄铁没有什么难处，让人头疼的是倒钩钉，为了防止马蹄铁脱落，就不能使用普通的钉子，倒钩钉可以死死嵌入马蹄中，防止脱落。
当然马蹄铁可以不用太好的材料，用普通铁就行，因为马蹄如同人的指甲不断生长，随着马蹄的生长，与马蹄铁的贴合度会发生变化，需要定期检查马蹄状况，更换马蹄铁，一般两到三月，如果不及时，可能就不能提供良好的保护了。
为了做出刘瑶说的倒钩钉，工匠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终于弄出满意的倒钩钉，确定钉入马蹄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脱落。
除了马蹄铁，马鞍、马镫拿些，对工匠没有多少难度，只要有图纸，两三天就弄了出来。
六月初，刘瑶牵着一匹油光锃亮的白马出现在未央宫。
白马可谓是全副武装，四只蹄子上钉着锃亮的马蹄铁，马背上的马鞍贴金镀银，鞍座呈凹弧形，精雕细刻，下方缀着两个脚蹬。
刘瑶拽着缰绳，得意地看向刘彻，“阿父，你看，这就是我提前送给你的寿礼！你肯定满意！”
刘彻虽然提前知道刘瑶在折腾这些，可是此时看到全套成品，还是被惊艳了。
白马见他凑近，仰头嘶鸣了一下，抖了抖脖子，身上的马鞍和脚蹬发出些许碰撞声。
刘彻绕马转了一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刘瑶见状，踩着脚蹬，不用旁人帮忙，轻易上了马。
刘彻：……
他指导过阿瑶骑马，知道她的骑术有多烂，比起二女儿能独自上马，阿瑶需要别人帮助。
而现在坐在马鞍上的阿瑶，即使马儿时不时走动，她的腰背都十分稳当。
刘瑶小手敲了敲马鞍，有些遗憾道：“可惜这是给阿父做的，马鞍太大了，坐着有些不舒服。”
“……既是给朕的寿礼，你还下来？”刘彻语带催促，已经迫不及待要试一下。
刘瑶见状，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慢吞吞下了马。
等刘瑶后退，刘彻接过缰绳，然后一个翻身，连脚蹬都没用，直接上了马。
白马发现背上重量加重了，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脖子，刘彻紧了紧缰绳，白马也就不闹了，按照他的指挥，往前方未央宫东侧的演武场方向加速。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吸引了沿途不少羽林卫侧目，大家目不转睛，好奇白马的装扮。
刘彻骑了一圈还不过瘾，又绕着皇宫骑了第二圈。
虽然马儿不会说话，但是他能感受到身下的马对于穿上马蹄铁并无不适，而且速度似乎也没有消减。
他感受最深的就是马鞍，有了马鞍的固定，他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可以想象，等到与匈奴战斗时，身形更加稳当，不用担心轻易落马或者被甩下去。
等刘彻骑着马回来时，就见刘瑶坐在未央宫前的台阶上，单手撑着下巴小憩，小脑袋仿佛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地晃着脑袋。
刘彻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莫雨，走到刘瑶身边，薄唇勾起宠溺的笑，“阿瑶，醒醒！”
“……嗯？”刘瑶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逆光站在她跟前的刘彻，打了一个哈欠，“阿父！”
刘彻趁她迷糊，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有阿瑶相助，阿父诸事无忧！”
“……嗯嗯，我不是早就说了，阿父，你要信阿瑶。” 刘瑶又伸了一个大懒腰，“这个礼物，阿父，你满意吧！”
刘彻点了点头，“满意，这东西算是上半年少有能让朕开心的好事了。”
“……”刘瑶想了想上半年发生的事，确实如刘彻所说，她见刘彻开心，就趁机求另外一件事，“阿父，我的天禄阁快开业了，能不能早日住进公主府，以后我会每天过来探望你的。”
改造好的天禄阁预计八月开业，预计先卖茶叶、琉璃、有色玻璃、各种纸……不用担心放坏，而且利润高。
刘彻立马反对，“不行，你还小，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阿瑶可是他的福将，虽然在长安，可若是出了事，他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瑶一听，顿时鼓起了腮帮子，“我都十三了，若是男儿，都能入伍当兵。”
刘彻见她生气了，无奈哄道：“再过两年，等你十五，到时候朕给你准备一支护卫，你在长安横着走行吗？”
“我又不是螃蟹，干嘛横着走。”刘瑶没想到还要等两年。
刘彻：……
刘瑶见他不说话，知道这事没商量，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莫雨见状，连忙帮刘彻喊道：“长公主，你莫走！陛下还有赏赐呢！”
刘瑶没有回身，挺住脚步，扭头瘪着嘴，“一年！”
“……”刘彻明了，她是要明年出宫，当即道：“两年已经是朕的底线，你太小，在宫中也没人管着你，干嘛想着出宫。”
“……哼！”刘瑶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有想和她讨价还价，气的狠狠跺了一下脚，头也不会地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喊道：“两年，我记下了，阿父如果不答应，到时候我就是飞也要飞出去。”
刘彻无奈扶额，“这孩子！”
莫雨在一旁尴尬赔笑。
长公主这脾气，还不是陛下宠的。
即使乖女儿与他置气，也丝毫影响不了刘彻的好心情。
等刘瑶离开后，他亲自抱着马蹄子观察马蹄铁，又宣召了工官长，仔细询问了一番。
工官长小心翼翼道：“陛下，马蹄铁还有马具的技艺都不怎么高，会不会用到战场上后，被匈奴人学过去？”
匈奴人也不是蠢人，知道什么东西是好是坏，无往不克的匈奴骑兵若是都装上了马蹄铁，后果不可想象。
“学过去？”刘彻笑了笑，“只要没有商人或者贼子与匈奴勾结，匈奴即使知道，也干不了。”
不是他看不起匈奴，作为一个游牧民族，匈奴本身生产能力就弱，冶炼技术更不用说，匈奴一向缺少工匠，若是匈奴真有这么好的实力，早就攻过来了。
这马蹄铁需要专门炼制，每匹马都不一样，一两月就要一换，匈奴可没有那么多工匠支撑得起。
而且涉及到盐铁方面，大汉一向对匈奴看得紧。
说不定在某些时候，可以在必要时刻，靠这马蹄铁阴匈奴人一次。
工官长面上骤然醒悟，“陛下英明！”
刘彻赏赐了他许多东西，让其继续配合刘瑶。
等到工官长离开，刘彻又走到殿外，看着刘瑶送他那匹白马，上前摸了摸马儿颈部的鬃毛，望了望外面的天，“近日天气不错，上林苑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也该去散散心。”
……
刘瑶给刘珏也准备了一套，对于虽然十岁，但是已经堪称弓马娴熟的大号叛逆妹妹，最喜欢马蹄铁和脚蹬，对于最花里胡哨的马鞍，没什么想法。
刘瑶环臂而立，看着骑在马上的妹妹，似笑非笑道：“既然咱们诸邑公主天生养了一个铁臀，来人，将马鞍子拿下来，成全诸邑公主！”
她倒要看看刘珏有多硬气。
刘珏一听，立马求饶，“阿姊，我错了，这马鞍真好看，和我相配的紧，坐着它，我能日行八百里。”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人啊！”刘瑶嘴角微抽。
心道这孩子真是莽，日行八百里，也不怕将骨头架给颠散了。
一旁五岁的刘小琼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刘珏，噘着嘴想要凑近，被宫人拉住了。
她扭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刘瑶，“阿姊，我也要！”
二岁的刘小据此时也张着手臂眼巴巴地看着刘珏，“二姐，我也要！”
刘小琼一见，暂时放下与刘珏的往日纠纷，也张开手臂，“二姐，我也要骑马！”
刘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孩子，不屑道：“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后，才可以骑马！”
刘小琼、刘小据没想到刘珏如此狠心，当即都瘪着嘴。
刘瑶正欲开口，就听刘小据扯着小嗓子大喊，“二姐，大坏坏！我不跟你玩了！”
刘珏居高临下地看着此时分外渺小的小弟弟，“你可要记住这话，以后别追在我屁股后面跑。”
“哇——哇！阿姊！”刘小据悲痛欲绝地抱住刘瑶的腿，指着刘珏控诉道：“二姐大坏坏，咱们都不和她玩！”
“……”刘瑶正想开口，有一个小身影撞了过来。
刘小琼攀在她身上，委屈巴巴道：“阿姊，我要骑马！”
小家伙睫毛眨了眨，两滴泪水缀在眼角，要掉不掉地看着她，一副她不答应，泪珠子就要滚出来的架势，“阿姊，妹妹都要有！”
不能光一个妹妹有。
刘瑶无奈，“你们还小！”
别说让他们骑马了，就是靠近马也不敢啊！
听到这话，刘小琼指着骑在马上的刘珏，控诉道：“她也小！”
刘珏偏偏还得意洋洋道：“我比你大！有本事你也能上马，阿姊就给你准备一匹。”
“阿琼！”刘瑶沉声警告，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想着刺激小孩子。
刘小琼用力瘪着嘴，悲从心来，再次埋进刘瑶怀里哭了起来，“阿姊，刘珏她好过分，她欺负我！我也要马！”
没等刘瑶说话，刘小据也扯着嗓子开嚎，“哇啊——阿姊，我要当妹妹，要马！”
“噗——”刘瑶忍俊不禁，扭头忍笑，抖着手指着刘珏，“阿珏，我数到三，你给我下来哄阿琼、阿据，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一！”
刘珏看着下面幼稚的弟弟妹妹，撇了撇嘴，不过还是依从刘瑶的吩咐下了马。
见她落地，刘小琼与刘小据的嚎声小了点，小嘴还是巴巴地“要骑马”。
刘瑶扶额头疼，瞪了刘珏一眼，若是刚刚哄一下，也不会弄成这样，她弄不着小马，只能之后给他们弄木马了。
刘珏见状，知道刘瑶生气了，一步一挪地走到刘瑶身边，轻咳一声，“阿琼、阿据，你们还小，等到你们有我这么大时，就能骑马了，现在马儿太大，你们的腿太短，骑不了。”
刘小琼当即反驳，“有小人，也有小马，人小也能骑！”
刘小据一听，连忙点头，“小人骑小马！”
刘珏见状，指着一旁在树荫下吹风养老的刘小黑，“你们能找到小黑那么小的马，阿姊就让你骑！”
闭目养神的刘小黑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向这边。
刘瑶一头黑线，“阿珏，莫胡说！”
她担心两个小家伙真的去骑狗，摸了摸他们俩的头，“阿珏说得对，你们还小，马儿太大，等你们长大了，我送你们一人一匹天底下最好看的马，还有，小黑已经老了，胡子白白，不能欺负它哦！”
两个小家伙见事情不能成，将刘瑶抱得更紧了。
长大好慢啊！
……
椒房殿外，孟姬牵着鄂邑公主与王美人静静地听着里面的热闹。
这种生活太鲜活、太热闹，让她们有些不敢进去了。
鄂邑公主目露艳羡，仰头看向孟姬，眸中渴望不言而喻。
她也想进去和刘瑶他们玩。
孟姬感慨道：“皇后这边真热闹。”
皇太后去世，卫子夫就成了后宫的天，以前有皇太后，卫子夫待后宫众人温厚，就不知道今后如何。
不管怎么样，她们这些低位女子，还是要仰仗皇后，肯定要巴结一番，不为自己，也要为鄂邑公主考虑。
王美人丧女不久，面上即使擦了胭脂，也遮不住萎靡的神态，此时听着里面的动静，目露艳羡，呢喃道：“是啊！”
派人通禀过后，子燕出来迎接，“孟容华、王容华，皇后请你们进去。”
王美人、孟姬还礼，带着人进去，看到院中的大马，尤其它身上穿的东西，纷纷目露好奇。
刘瑶冲他们微微颔首，招呼三个妹妹、弟弟打招呼。
刘珏、刘琼他们大方打招呼。
鄂邑公主害羞地将头埋进孟姬的怀里，不敢看他们。
孟姬无奈，遇不到长公主、诸邑公主他们时，孩子一脸期待和憧憬，见到了偏偏不敢露头。
刘瑶对鄂邑公主不怎么熟，平时也就是卫子夫给孟姬赏赐东西时，她会趁机添一份，毕竟自己也算是长姐，所以鄂邑公主看到她，还算亲密。
刘瑶向鄂邑公主招了招手。
鄂邑公主看了看孟姬，然后一路小跑躲在刘瑶身后，好奇地看着刘珏、刘琼他们。
孟姬见状，也安心进殿了。
……
离开椒房殿时，鄂邑公主依依不舍地冲刘瑶挥手。
王美人将孟姬与鄂邑公主一直送到了孟姬所住的永昌殿，临走时，时不时回头与鄂邑公主道别。
孟姬强忍住内心的烦躁，笑容有些僵硬地送别王美人。
回到永昌殿，她后怕地抱紧鄂邑公主的小身子。
鄂邑公主被她这样子弄得迷茫，小手搂住她，奶声奶气道：“阿母？”
“没事，我儿真乖！”孟姬松开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见她打哈欠，让乳母抱着她下去休息。
等孩子抱下去，孟姬气的素手有些颤抖，“阿金，你看到没有，那个女人眼珠子快黏在公主身上了，她比我受宠，又会哄陛下，会不会，会不会……来抢公主。”
毕竟王美人比她受宠，不像她进宫多年，生了孩子后，还是因为皇太后的照顾才升了容华，人家孩子夭折，都能和她一个位份。
宫女见她慌了，连忙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容华别担心，还有皇后呢，她就是想抢，皇后肯定不会愿意，咱们让公主多与长公主他们交往。”
“对对对！”王美人连声应下，感觉喉咙发干，不禁吞咽道，“皇后她会为我做主的，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不会的。”
主要是她不怎么会争宠，若是王美人哄住陛下，要来抢公主，她只能去求皇后了。
……
七月，苍玄子传来消息，他终于弄出了无色玻璃。
刘瑶前去看了，苍玄子弄出的玻璃还不算绝对的无色，但是纯净度已经算是较高了，而且十分通透。
工匠拿到成品玻璃后，目露惊艳。
长公主说的没错，玻璃真的能做的如同水一样，看着仿若无物，若不是手中的触感，他们都怀疑他们拿的是块冰了。
苍玄子拿出了成果，刘瑶痛快，当即就封了他为甘泉令。
苍玄子看着上首的刘瑶，面色忐忑，“长公主，甘泉令真的给草民了？陛下肯认？”
刘瑶慢条理斯地顺了顺大袖，淡定道：“忘了告诉你，阿父早就将甘泉宫交给我了，一个甘泉令而已，我就拆了，他也没办法！”
拿下甘泉宫，也算是想要钓鱼执法吧。
“！”苍玄子此时对刘瑶是高山仰止，“多谢长公主！臣以后一定马首是瞻。”
刘瑶：“我估摸甘泉宫以后是阿父养方士的地方，让你当甘泉令，你可知要怎么办？”
苍玄子：！
他一个被陛下与长公主盖章的骗子成了甘泉宫的宫令，长公主肯定不会让他与那些方士蛇鼠一窝的。
想来想去，真是……刺激！
“臣一定不会让手底下的方士妖言惑众，欺骗陛下！”苍玄子板着脸，一脸正色。
六旬老者白须白眉，青袍裹身，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模样，不怪苍玄子能从郡国骗到长安。
刘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75章 阿父，你再说一遍，阿瑶孝不孝顺！
虽然研究出无色透明的玻璃，但是操作不怎么成熟，成功率有些低，十次中顶多三次出无色透明的玻璃，其他多少带些杂色，不过玻璃的通透性不错。
当然，虽然有玻璃，目前这东西的成本算起来比金子还贵，至于玻璃窗，以现在的成本和产能太奢侈了，做出的玻璃首先用于望远镜，剩余的废料也被收了起来，被工匠制成各种首饰或者装饰。
刘瑶推算，玻璃窗估计要等到四五年才能弄出来，现在首要目的，还是精进工艺，提高产能。
生产多了，有时候幸运，会产出一两炉高透玻璃，用于制作望远镜，效果更优。
有了这么多原料，刘瑶做了一箱子望远镜，还有不少放大镜，几个弟弟妹妹年年纪小，就一人送了两个放大镜玩耍，就连鄂邑公主也派人送了两个。
孟姬第一次见到放大镜的功效，差点被吓到，若不是还有理智，就直接将放大镜给扔出去了。
因为太可怕了，无缘无故地就能将东西放大，莫不是在上面施展了巫术。
子燕见状，解释道：“容华莫怕，这是长公主做的小玩意，效果和水晶相似，能能放大折射东西。”
鄂邑公主倒不怕，她拿起另外一个放大镜，放在眼前，大眼珠子一下子充满镜框，一眨一眨的，吓得孟姬心突突直跳，手中的放大镜也不敢握了。
偏偏鄂邑公主还咯咯笑，“阿母，好看吗？”
“……好看”个鬼！
孟姬虽然欢喜长公主给鄂邑公主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东西也太吓人了。
子燕见孟姬一副忌惮害怕的模样，心中叹气，不过面上还是尽责地给她展示了如何使用。
孟姬虽然怕，可见自家女儿很开心，还是忍着心慌拿起放大镜照在自己的衣袖上，看着被放大的纹路，她渐渐来了兴致。
子燕回到椒房殿复命时，刘瑶在教刘珏、刘琼、刘据他们玩放大镜，恰好今日阳光正好，刘瑶就让人整了一些细绒干草，看看能不能点燃。
子燕回来时，刘瑶已经折腾两刻钟，手都举酸了，还没有见到效果。
“长公主，东西送到永昌殿了。” 子燕恭敬道。
刘瑶将放大镜交给刘珏，让她继续照着地上的细绒，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那就行。”
子燕：“不过一开始差点将孟容华吓到。”
刘瑶：……
这事也算是提醒她，对于一些比较稀奇的东西还是轻易不要往外送了，否则就算没毛病，若是将人吓出了毛病，这也算造孽。
刘瑶：“四公主呢？”
子燕：“鄂邑公主很喜欢。一开始也是公主将放大镜放到眼睛前才吓到孟容华。”
“这样啊！”刘瑶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
“阿姊，阿姊，着了，着了！”刘珏惊喜的声音响起。
刘小琼惊奇：“真的有烟！”
“烟！烟！着了！”刘小据也欢喜地拍着手。
刘瑶闻言，也蹲下身，就看到堆叠在铜盆中的干草细绒果然冒着一缕极细的烟，她轻轻吹了吹，细绒冒的烟更大了，身旁的刘小琼、刘小据发出惊呼声，就在刘瑶刚想找个东西挑一下，下一秒，好不容易才冒烟的细绒遭遇两股“巨风”，犹如濒临死亡的伤者最后吐出两口烟，然后就彻底嗝屁了。
见细绒一下子没了动静，现场变得格外安静。
刘瑶：！
她偏头看了看刚刚共同“助攻”的刘小琼、刘小据。
两个小孩无辜地看着她。
他们刚刚也想帮阿姊。
刘珏轻啧道：“好了，这下彻底死了！”
“阿姊！”刘小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她不是故意的。
“刘珏！”刘瑶斜眼警告了一声。
惹哭了两个小的，你来哄。
刘珏看清意思，轻咳一声，装作认真地拿着放大镜观察细绒堆。
刘小据哒哒跑进殿，将给他的放大镜也拿了出来，举着道：“阿姊，咱们重来，我不吹了。”
刘瑶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阿据真乖！阿姊还有事，你们自己玩，不过要将放大镜收好，不要碰坏了！”
刘小据乖乖点头。
……
从椒房殿出来，刘瑶直接去了未央宫。
步舆之上，少女斜倚在扶手上，手中把玩着新做的望远镜，手指轻轻敲了敲镜片。
虽说高透玻璃有了，但是现在的玻璃与后世的玻璃肯定不能相比，比较脆弱，一不小心就磕碰了。
甚至在那些工匠眼中，玻璃制品这东西有时候阴晴不定，一不小心就来个粉身碎骨，一眨眼就变成满地玻璃渣，无论你做的玻璃壁有多厚。
尤其玻璃还不能受到冷热刺激，容易碎裂，年初的时候，刘瑶让工匠做了几个玻璃杯，其中有四五个就是因为受到冷热刺激，直接碎了。
后世经过特殊处置的玻璃，比如钢化玻璃，坚固性就会大大提高。
但是如何钢化，让刘瑶犯了难，她连玻璃也就只知道一些常识，钢化处理是真的也不懂。
不过经过这么些年的研究，她总结一套规律，对于各种制作材料要想让它更进一步反应，比较普通的方法也就是硫化、酸化，一个个试，总能成功。
胡思乱想了一圈，被手中的望远镜打到手，刘瑶拍了拍自己脑门，觉得自己想太多，毕竟普通玻璃的产能和良品率还没有提上来，就想着后面了。
“长公主！未央宫到了！”子燕见她走神，低声提醒。
“到了！”刘瑶回过神。
步舆落地，刘瑶走下来，随手将望远镜递给子燕。
……
刘彻早已知道苍玄子研究出无色透明玻璃的消息，对于他成了甘泉令也没什么意见。
阿瑶说得对，若是他选的方士连苍玄子都比不了，还是直接投胎吧，连进入甘泉宫的必要都没有了。
“阿父！”
刘彻正思索着，刘瑶欢快的声音传进来，他下意识望去，唇角微勾，“这么开心，又有好事了？”
“那当然，为了做千里眼，我可是废了大劲。”刘瑶示意宫人将箱子放在地上。
刘彻负手走到跟前，宫人将箱子打开，里面堆叠着十多个千里眼，有大有小，最大的看着比刘彻之前的水晶千里眼还大，上面雕着金龙，与其他千里眼区分开。
刘彻一见，就知道这是刘瑶给他专门准备的。
小家伙偷懒，这些年给他的东西都是一套金龙贴上去，惹得他也不得不习惯这个，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他用的好多东西也都刻着金龙。
刘瑶拿出那个最大的，递给刘彻，让他仔细观摩。
刘彻接过千里眼，发现它比自己想象的要更重，不用与之前的水晶比较，也能看出此次的镜片要更加透亮。
他之前听阿瑶说过，千里眼想要效果好，最重要的就是镜片的通透性。
刘瑶也随手从箱子里捡了一个，说道：“阿父，咱们去摘星楼看看效果！”
“朕也是这样想的。” 刘彻还让人带上之前的水晶千里眼。
……
摘星楼四楼，刘彻与刘瑶站在东侧，一大一小默契地举起千里眼。
临近八月，天气疏阔爽朗，秋风中夹杂着秋日特有的果蔬芬芳香，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高山依稀的景色，夏日翠绿的峰峦此时仿若批了一身金色纱衣，许多地方都变成暗金色了。
刘彻：“阿瑶，你看到你的公主府吗？”
“公主府？哪呢？”刘瑶连忙挪转镜头，往城中看去，上下左右都看了遍，只看到不少小房子，公主府压根没看到。
刘彻见她急得直跳脚，唇角不由得上翘，慢条斯理道：“朕没看到，所以问你。”
“！”刘瑶一头黑线，“阿父，你是故意的，你的千里眼都看不见，我的更不用说。”
“哦，这样啊。”刘彻放下千里眼，在楼中踱步，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鼓囊囊的，看了一圈，冷不丁道：“阿瑶，朕觉得这摘星楼名不副实，太矮了，朕要造一个更高的楼！”
到时候能在楼上将整个长安都能收归眼底，那样他就放心了。
“呃……更高的楼！”刘瑶嘴角抽了抽，“阿父做主就好，反正到时候你若是被人骂，不要扯上我。”
现在还在打仗，正是用钱的地方，刘彻没由来造楼，朝中肯定有人不愿意。
“你这孩子！”刘彻无语，“还真是不客气，一点也不孝顺！”
“不孝顺！”刘瑶眉梢一挑，上前就抽掉他手中的千里眼，将东西悬在栏杆外，皮笑肉不笑道：“阿父，你再说一遍，阿瑶孝不孝顺！”
莫雨连忙哄道：“长公主，你可不能松手啊！这里风大，你别这样吓人。”
“……”刘彻看的眼皮直跳，他看得出惹恼了刘瑶，她真会松手。
到时候，不仅会坏了一个千里眼，而且还会让她更生气。
“阿瑶最孝顺，是朕最喜欢的孩子。”刘彻无奈扯了扯唇角，笑容比春风还慈爱。
看的刘瑶鸡皮疙瘩都激了出来。
她将千里眼还给刘彻，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
果然现在阿父还不适合走慈父路线。
这点小插曲丝毫影响不了刘彻的好心情，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盖楼的事情先推迟，等到他将匈奴打败，到时候就有时间建高楼了。
而且有了千里眼、马蹄铁、马鞍、马镫、大刀……他有信心下一次大战，至少要将匈奴废去半条命，卫青第二次大战都能将河南平原拿下，其他人一起出手，若是功绩还不如卫青，都不用干活了，尤其军臣单于死了的情况下。
刘彻越想觉得心情越美，随口道：“阿瑶，朕想换一个丞相，朝中你喜欢谁？”
“啊？换丞相？”刘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薛泽还在当丞相。
说实话，薛泽这个丞相当的挺透明的，许多人都忘了他们大汉朝还有丞相。
刘瑶好奇道：“阿父想要谁？”
刘彻极目远眺，沉声道：“公孙弘谨言慎行、节俭宽容，你觉得他怎么样？”
刘瑶转头看了看他，“公孙弘？阿父，你确定？”
刘彻听她语气似乎不赞同，笑问：“难道你还记挂之前他宣扬赞赏你的事情？”
“当然！”刘瑶丝毫不遮掩，斜了刘彻一眼，“阿父想起公孙弘，怎么不惦记董仲舒、汲黯、石建、辕固……呃，辕老先生年纪太大了，你就当我没说。”
朝中比公孙弘资历深、有能力有才华的人很多，公孙弘虽然节俭，也推行儒学，但是她感觉对方遇到强硬手段时没有坚持原则，小心思太多。
而且一些理念她不喜欢。
“董仲舒他也年纪太大，不能太过操劳。”刘彻眸光微闪。
董仲舒虽然给他送来了“天人三策”，他也遵从他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不代表他愿意将董仲舒放在身边掣肘自己，他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他做事的丞相，不是一个教他做事的丞相。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让董仲舒去江都国当国相了。
刘瑶再次睨了他一眼，“汲黯？”
“汲黯让他当丞相，朕怕哪天被惹烦了，将他杀了。”刘彻佯装头疼道。
刘瑶语塞：……
都这样说了，还让她怎么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石建，他干活堪比老黄牛，既卖力又不乱说话，也不过多忤逆你！这总行了吧！”
“哈哈哈！老黄牛！石建他还不算老。”刘彻忍俊不禁，“石奋才能称上老黄牛。”
“阿父，咱们要讲道理，我给你推荐了这么多人，我说一个你反驳一个，要不想商量，你直接任命就行。”刘瑶真的生气了，果然干涉朝政容易让人生气。
刘彻听出她的怒火，微微侧身轻咳一声，“朕不笑了，阿瑶说的有道理，石建不错，就他了！”
“哼！”刘瑶仍旧不想理他。
刘彻摇头失笑，“好了，石建要当丞相，朕就封他柏青侯吧。”
刘瑶：……
这么一看，当丞相的好处很多，既有权利而且还能封侯，她要好好鞭策东方朔。
……
东方朔听完刘瑶的期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即嚷嚷道：“阿瑶，咱们要讲道理，你之前给我定下的目标可是九卿，三公可不在要求之内。”
刘瑶闻言，白了他一眼，“东方大姨父，你现在已经有儿有女，又不能有出息些，立个大目标，阿父还算你的连襟，说不定被你哄高兴了，就让你当丞相。”
她觉得，以东方朔的机警，应该不至于将阿父气到要杀人的地步。
刘瑶：“当上丞相，就能封侯，诸事圆满，咱们要将目标调高一些。”
东方朔哭笑不得，“这种事也不是我想圆满，就能圆满的，要看陛下。”
石建此次能当上丞相，真是要好好谢谢阿瑶。
说起这个，就不知道公孙弘知道消息后，会不会后悔。
刘瑶：“你要相信自己，将希望放在阿父身上，是最不靠谱的。”
“……”东方朔不敢说，将希望放在他身上，更不靠谱。
刘瑶看出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将一个盒子递给他，“这是姜盈和阿筠的。”
东方朔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四个放大镜，他老早就知道这东西，只不过之前缺少水晶，所以他也没办法。
他拿起一个，随手往地上一照，原先看着整洁的青石板此时经过放大，上面的尘土、小苔藓、蚂蚁等东西分外清晰。
他笑道：“多谢阿瑶，有了这东西，夜间看东西就不用往灯上凑了。”
明面上说是给子女的，可是里面有四个，他们一家人正好一人一个。
不过他想起另外一件事，“阿瑶，能不能给我寻一个千里眼？”
“不行！”刘瑶听到这话，有气无力道，“阿父不让我随便送人，送之前，要得到他的允许，否则要挨揍受罚的！”
阿父说，千里眼乃杀伤性武器，不能随意送出，容易造成混乱。
她：……
虽然她知道望远镜金贵，但是也太夸张了。
东方朔：……
刘瑶见他失落，安慰道：“再过四五年，说不定阿父就不管了，我就给你一个，实在不行，明年给你偷渡一个。”
她自家做的东西，居然也要偷渡，为自己掬了一把伤心泪。
东方朔也明白刘彻的用意，担心刘瑶这样做惹陛下生气，“不用，其实这放大镜就挺有意思的，你不必冒险。”
刘瑶见状，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佯装无意道，“东方大姨父，你可千万不能将两个放大镜怼在一起，被阿父发现要治罪的。”
东方朔：……
等刘瑶离开，东方朔找了没人的地方，拿出两个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下，想起千里眼的样子，中间隔了一个距离，试探性一看。
东方朔：！
怪不得阿瑶那般说。
虽然千里眼不能送，但是放大镜可以，刘瑶送了不少，不止东方朔，卫青的三个儿子也有，就连霍去病、曹襄他们也送了，她给辕固也送了一个，老人家都九十多岁了，正是需要这个的时候。
……
七月底，朝廷召告天下，封降汉的匈奴大王子于单为涉安侯，伊稚斜听说后，十分暴怒，命人多次袭扰边陲，又掳掠了不少边陲百姓。
八月初，刘瑶的天禄阁终于开门了。
许多百姓都去附近看热闹。
不少百姓知道天禄阁的前身是醉仙楼，是盖侯王家的，里面卖的酒菜最低也要四五金，甚至还有价值千金的菜，当然这种价格还能醉仙楼门庭若市，是因为盖侯乃陛下的舅舅。
后来被陛下送给长公主，长公主改了名字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吃灰。
因为这，连带着王家也不敢继续开酒楼了，估计是担心被陛下再收拾。
至于为什么今年才开门，许多人估计是因为今年皇太后驾崩，之前就是因为皇太后还在，长公主不敢。
其实他们没想到，就是刘瑶忘记了。
毕竟天禄阁是刘彻送给刘瑶的，刘瑶没什么感受，稍微一忙，就顾不上它了，若是刘瑶自己从头到尾弄得，肯定早就开张了。
看着雕梁画栋的两层楼阁，许多布衣百姓纷纷却步，围在外面看热闹，艳羡地看着那些穿着华服或者儒生模样的人进去，偶尔也有几个大胆的布衣百姓迟疑地走了进去，等那些人出来，众人连忙询问他们，里面是卖什么的？
怎么看每个进去的人都一脸惊叹。
“里面没有吃的！”头一个开口的人道。
此话引来众人白眼，他们有鼻子，当然能闻到。
“这位仁兄，你能不能别说废话，当然没有吃的了，没看门口的告示说了，里面有宣纸、玻璃、琉璃……纸我知道，这玻璃和琉璃是什么东西？比金银如何？”
一名身上布衣洗的发白的老儒生捋着胡须道：“据我所知，琉璃好似从西域带回来的，如同美玉一般，至于玻璃，似天似水，比琉璃更美，至于价格，自然比金银要贵！”
众人也不奇怪，即使是最普通的纸，他们中许多人也用不起，更不用说没听说过的玻璃和琉璃了。
“唉！买吃的，咱们还能闻一些味，买这些东西，我们这些人连凑热闹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了，最便宜的琉璃至少要五金，上百金的琉璃摆了十几个，听说都是宫中工匠出手，上面都刻有宫中的印记和工匠的名字。”
“啧……果然，无论是醉仙楼还是天禄阁，都与咱们普通百姓无关，都是给他们这些外戚搂钱的地方。”
“你这汉子此言差矣，天禄阁现在乃是陛下最疼爱的长公主所有，里面的东西也是宫中所做，我觉得不是卫家的，倒像是陛下为自己开的。”
“按照这样的话，那些达官显贵到底肯不肯买？ ”
陛下又不缺这些钱，想要如以前弄个千金菜，找门路求王家做事，怕是不可能。
这时一名穿著富贵的老叟一脸笑意地抱着盒子出来了，听到众人的议论，往人群这边凑近了一些，指了指天禄阁的招牌，“你们不用担心，里面的东西压根不愁卖，老夫觉得，等到明日消息传开，不用三天，大家就能将里面的东西抢光！”
“不可能吧！”
“老人家，你这是唬人吧！”
“合着长安城就咱们没钱啊，有钱的人这么多！”
老叟：“老夫可不说虚言，你们就等着吧。”
他专门花了五十金抢了一尊琉璃虎，打算送人，一定能给自家儿子弄一个好前程。
只有名气传出去了，旁人才能知道他怀里的东西珍贵。
……
对于天禄阁的收益，因为用的是宫中的工匠，所以刘瑶打算三成给工官，用于给工匠的奖赏，三成给刘彻，毕竟用的都是他的，最后四成是自己的，省的刘彻说她败家。
自己收益不高些，怎么能有余钱给老父亲养老。
刘&#183;老父亲&#183;彻神情复杂：“朕不介意你分四成给我。”
“那哪行！” 刘瑶当即不乐意，“我已近长大了，不能再向阿父伸手要钱了！”
刘彻：……
也就是说，若是给了四成，小家伙还是要冲他要钱的。
刘瑶内心嘿嘿笑。
其实即使她有四成，花钱多了，还是会不客气向刘彻要钱的。
因为刘瑶不能出宫，子燕要照顾她，刘瑶就聘请张苒当天禄阁的大掌柜，薪水是张汤的一半。
张汤听说后，沉默了。
他操劳半生，居然才达到女儿现在薪俸的两倍。
张苒的兄长张贺也郁闷了。
别到了后面，他是家中混的最低的。
……
刘瑶在忙天禄阁的事情，刘彻则是又在朝中设置了炭官，从事煤炭开采的事情，自从焦炭研究出来后，铁器的制作和冶铸全部用上焦炭，普通木炭完全不能比得了，对于煤炭的消耗就大了些，所以刘彻下决心在全国大规模开采煤炭。
刘瑶也希望借由这个契机，能提高勘探煤矿的技艺，想要发展，能源和粮食是基础。

第76章 咱们彼此彼此
除了炭官，刘彻正式将薛泽的丞相之位撤了，石建成了丞相，同时被封柏青侯。
对于这个结果，朝野有些诧异，倒不是对石建有异议，而是之前，朝野已有对于薛泽之后谁接承相位已有讨论，有汲黯、有张汤、有桑弘羊……其中公孙弘声量较高，甚至前些时日，宫中内侍传出口风，陛下有意让公孙弘接任丞相。
现在结果公布，反而是石建当了，而且凭相位封爵。
公孙弘知道结果，辗转反侧了两三个夜晚，搞不清楚陛下原先到底属意谁，或者他做了什么事，让陛下临时改变了想法。
东方朔看着公孙弘脸上快掉到地上的眼袋，心中默默说了声罪过，只能祈祷公孙弘自己早日想开，用阿瑶的话来说，都一把年纪了，要学会放过自己。
而且他也觉得石建当丞相挺好的，最起码他安心。
公孙弘此人外表宽厚，实则心机深沉，生性猜忌，有时候明明不喜欢，表面上偏要装作友善，背地里不知道何时咬你一口，这种人物，就是他也不敢亲密交往。
九月初，右内史病退，刘彻挑选新的右内使犯了难，公孙弘听说后，就上书建议到：“长安住着许多达官显贵、皇室子弟，难以治理，除非有威望有魄力的大臣才能胜任，臣推荐汲黯。”
刘彻想起了汲黯的那一身臭脾气，连他都没办法，压制长安的那些刺头肯定可以，正欲下旨的时候，被临时抓壮丁，给他研墨的刘瑶瞥到，随口道：“阿父，你怎么想着让汲黯当右内史的？”
右内史相当于长安的县令，官小权大，管得多，平时百姓的事情不难处理，让人头疼的是居住在长安的达官显贵，不好管啊！都是有背景、有权利的刺头！
刘彻停住笔，“你不觉得汲黯挺适合吗？朕见他天天管朕，现在让他当右内史好好管一下其他人，朕也能轻松一下。”
“哦！这样也行，汲黯确实比较严肃，嗯……铁面无私辨忠奸，阿父，要不要给汲黯弄狗头铡，到时候若是有人犯罪，就用狗头铡斩了他。” 刘瑶跃跃欲试道。
“狗头铡？”刘彻面带疑惑，这又是什么东西。
见他不清楚，刘瑶十分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关于狗头铡、虎头铡、龙头铡的三种使用模式。
刘彻：……
他并不想闹这么大，阿瑶的脑子怎么想的，怎么连自己都不放过。
刘彻岔开话题，“说来，朕能想到汲黯，还是公孙弘上书推荐的。”
刘瑶：……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按住了刘彻的笔，“阿父，我觉得公孙弘比汲黯更适合！”
刘彻看了看她的小手，挑了挑眉，明明刚才阿瑶挺赞成的，还对汲黯评价“铁面无私辨忠奸”。
“为何？”他松了手，任由对方将毛笔抽过去。
刘瑶想了想，冠冕堂皇道：“汲黯太凶了，他脾气比较高傲，你若是让他当右内史，他和那些达官显贵总要死一个，要么同归于尽，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还是要你解决，你觉得汲黯会想着调和吗？就怕汲黯前脚上任，后脚监狱里就关满达官显贵。相反，公孙弘宽厚脾气好，而且节俭公正，不比汲黯更适合吗？”
刘瑶越想越觉得自己对，这个时代，达官显贵有很大特权，不能和后世相比，所以选个脾气好的要更适合。
“果真？”刘彻心中已经动摇了，听起来，确实公孙弘比汲黯更适合。
“比真金还真！”刘瑶连连点头。
刘彻拿回笔，将要落笔的时候，忽而抬眸笑问：“阿瑶，你不喜欢公孙弘吗？”
“没啊！”刘瑶愣了一下，偏头想了想，“我对公孙弘没什么意见，只是不想汲黯被阿父砍了，朝中有胆子直谏的人不多，他们说的话难听，就显得我的话悦耳了，不能都死了。”
“你这孩子。”刘彻一头黑线，瞪了她一眼，“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不好听！”
“嘿嘿。忠言逆耳嘛！”刘瑶佯装羞涩地遮了遮唇角，“咱们彼此彼此，父女俩谁也不说谁！”
刘彻：……
忽而，刘瑶反应过来，当即不满道：“阿父，看你这话说的，为什么你不怀疑公孙弘不喜欢汲黯，为什么怀疑我！明明人是公孙弘推荐的，我推荐他有什么错！”
刘彻无语地看着她，刚刚狡辩的时候还知道不好意思，现在找到漏洞，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咳！除了主父偃，公孙弘似乎与朝臣都相处不错，朕没听到他与汲黯发生过争吵。”刘彻佯装不解。
刘瑶见状，两手一摊，“我也不清楚。”
她仰头看向旁边的莫雨，好奇道：“中常侍知道吗？”
“这……”莫雨面色为难，在刘彻的眼神催促下，微微压低了声音，“奴婢听汲黯不喜欢儒生，觉得他们虚伪，有时候会当面找公孙弘的麻烦。这公孙弘嘛！”
公孙弘就是儒生，就是再好的脾气，生汲黯的气也正常。
汲黯不仅骂过公孙弘，也骂过张汤，张汤也当做没听到，就是因为汲黯太正，旁人挑不出错来。
陛下能忍下汲黯，不是因为汲黯的才华好，也不是因为汲黯的做官能力，毕竟汲黯将满朝文武几乎都骂了一遍，就是因为汲黯他稳重忠诚，不用担心他背信弃义，无论利益、胁迫都不能改变他的气节。
张汤也知晓，陛下能容下汲黯，不会动他，所以即使曾经被汲黯骂的狗血淋头，也当做没听到。
刘瑶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公孙弘不必为难，汲黯还骂过阿父虚伪呢！”
之前，阿父还年轻的时候，满腔雄心壮志，与众臣吹牛画饼，诉说如何包揽天下饱学之士，如何爱民如子，如何人尽其才，如何实现天下大治，功比尧舜，成为千古一帝。
正在漫天幻想满怀憧憬时，被汲黯倒了一盆凉水，汲黯道：“陛下内心那么多欲望，表面装作仁义，怎么能达到尧舜的成就？”
当时阿父被怼的嫩脸红一阵，青一阵，估计有个地缝，就想钻进去了。
……
听到这里，刘彻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阿瑶说的这事，发生许久了，没想到她还知道。
果然孩子太聪明，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刘瑶见他不说话，敲了敲桌子，“阿父，你想谁当右内史？”
“这个！”刘彻有些犹豫，他两个都不好选。
哪个都有满意的，也有不满意的点。
刘瑶见状，“要不你一个一个来，先来软的，如果公孙弘做不好，再来硬的？”
“行！”刘彻提笔写下名字，任命公孙弘为右内史，当然为了安抚公孙弘，夸赞了他一番。
……
接到诏令的公孙弘：！
传旨的小黄门满脸堆笑，“陛下担心汲黯将长安那些老宗室气出个好歹，想着公卿脾气好，就将这个任命落在了公卿的头上。”
公孙弘：……
若是不是汲黯脾气不好，有什么说什么，他还不给他讨这个活计。
小黄门将刘彻赏赐的东西送上，“陛下信任公卿一定能将长安治理好，比汲黯让他省心。”
“多谢陛下赞赏！”公孙弘只得挤出微笑，心中叹气，早知道就不说这件事了。
……
九月是丰收的季节，之前张骞带回来的许多种子基本上都已经丰收，其中还包括棉花，张骞带回来时，还以为这是一种花，刘瑶也没有过多主意，她对棉花种子不怎么熟悉，后来落地生根后，都快长出花骨朵了，刘瑶才发现是棉花。
看到棉花，刘瑶是惊喜的，棉花不仅能纺成线做成棉布，还能作为填充物保暖。
张骞果然是天选之人，这么早就将棉花带回来了。
刘瑶让人将所有棉花都摘了下来，然后将种子捡了出来，用作明年留种。
说实话，她手中才采摘下来的棉花与后世那种又蓬又大的棉花不能相比，估计是品种原因，不过现在也没法挑了，说不定以后能找到其他棉花品种，到时候进行育种，就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了。
最后收获了大概两箩筐的棉花，堪堪填满，使劲一压，就没有多少东西了，而这大概是目前大汉朝所有的棉花了。
带回椒房殿后，三个小家伙看到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刘小琼：“阿姊，这是吃的吗？”
“阿据！”刘瑶眼神逼退探出爪子的刘小据。
虽然有宫人看着，她担心这小家伙趁人不备，薅住一个往嘴里塞，到时候有他吃苦头的时候。
刘小据将小手背在身后，佯装乖巧地看着她，“嘿嘿……阿姊！”
刘瑶：“不是吃的，是用的。”
刘珏捏了一小团，目露惊奇，“和蚕丝有点像。”
阿母带着他们养过蚕，她见过蚕茧什么样。
刘小琼反驳道：“像天上的云。”
刘珏白了她一眼，“我没瞎，我在推测它的作用。”
刚刚宫人说，这些事阿姊从后花园西北角采的，从草木上摘的东西，与绒丝相似，肯定不是吃的，她就大概猜了一下。
刘瑶闻言，欣慰地摸了摸大妹妹的脑袋，“阿珏真聪明！”
“看吧！”刘珏得意地撇了一眼刘小琼。
刘瑶看的无奈，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你多大，阿琼多大，要学会关爱妹妹，懂吗？”
“她先不让我的。”刘珏偏过头，有些不自在道。
刘瑶闻言，没好气道：“那等到阿琼长大，她要报仇的时候，你到时候可别摆阿姊的架子，我可不帮你。”
刘小琼从小力气就大，她估摸着应该是天赋异禀，虽然现在与刘珏年龄差距有些大，等到刘小琼过了十岁，她估摸着，刘珏应该拿捏不住了。
刘小琼一听，原先瘪着的小红唇瞬间翘起，眼睛乍亮，举着小拳头，一副凶萌的样子，“阿姊说得对，等我和你一样大，你就欺负不了我。”
刘珏见状，学着刘瑶，抬手弹了她一下，龇着牙嚣张道：“等你长大再说。”
“啊——阿姊，你看！”刘小琼当即告状。
刘瑶摇了摇头，摸了摸一旁乖乖的刘小据，“还是阿据乖！”
刘据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道：“阿姊也乖！”
“对，大家都乖！”刘瑶挠了挠小家伙的软下巴，随口问一旁的内侍，“阿母现在可有空？”
有了棉花后，原先想着交代给宫人去侍弄，后来想起卫子夫，想着让她给阿父亲手做一床棉被，强化夫妻的感情。
反正每年阿母都要给阿父做一件衣服，今年就用被子代替了。
内侍道：“皇后在偏殿处理宫务。”
刘瑶闻言，没让几个小家伙跟上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偏殿，见卫子夫正在低头看东西，轻轻敲了敲柱子。
“……阿瑶？”卫子夫思绪被打断，下意识抬头，见她站在那里，唇角勾起温暖的笑，“回来了！可累着了？”
卫子夫虽然不知道她去后花园干什么了，不过推算应该涉及到劳作。
刘瑶摇头，“不累。阿母累吗？”
身边都是宫人，大部分事情不用她动手。
“阿母也不累！”卫子夫起身，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下，示意她过来。
刘瑶在她身边坐下，轻轻依靠在她身上，“阿母，我弄了一些棉花，想请你帮忙给阿父做一件棉被。”
她这个公主，从小到大，对于针线活从未学过，卫子夫也不曾催过她，她想学什么，想折腾什么，卫子夫都不曾过问，只要求她注意安全。
“棉花？棉被？”卫子夫听得云里雾里。
这又是什么东西。
刘瑶见状，吩咐人将采摘的棉花拿进来。
卫子夫抓起一把棉花，东西看着洁白如雪，有软有硬，看着很多，用手一捏，又没有多少，这东西怎么处理？
她倒不怀疑阿瑶，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刘瑶抱住她，轻声道：“阿母，这东西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目前只收了这些，我将种子都弄了下来，等到明年再种，你看这棉花看着比柳絮要大、要蓬松，将它填充进被子里，是不是也可以？”
“好！”卫子夫半搂住她，大手摸了摸她的脸，一口应了下来，也没有问刘瑶从何处知道棉花这东西可以保暖。
她的阿瑶是上天赐给她的，她所求的东西，她都会满足。
刘瑶闻言，用头蹭了蹭她温柔的怀抱，“阿母真好！阿母，我听说用弓箭可以将棉花弹的十分蓬松，我给你弹棉花好不好！嗯……还有阿珏她也可以干活，她的骑射抵得上三个我，这么好的精神头不干活可惜了。”
“行！”卫子夫忍笑，俯身贴了贴少女细嫩的脸，“都听阿瑶的。”
……
卫子夫先将采摘好的棉花清理干净，将其多余的部分剪掉，然后好好晾晒。
晒棉花时，就在椒房殿的院中，刘彻过来时，曾经见过几次，也好奇问了一嘴，得知是西域产物，好奇抓了一把棉花塞进随身荷包。
经过这些处理后，两箩筐棉花最后也就只剩下一筐半。
至于如何弹棉花，卫子夫犯了难处，第一次弹的结果，一箩筐棉花不仅没膨胀，空间还小了，这种结果肯定不行，后来卫子夫向工匠请教，改进了工具，使用改进后的工具效果好多了。
半月后，终于将棉花弄成了满意的棉絮状，看着蓬松绵软，轻轻一压，如若无物，一开始卫子夫还担心压坏了，后来发现弹完的棉花压根不怕压。
刘瑶让她不用对待这么精细，随便折腾，若是压实了，大不了再弹。
将谈好的棉絮铺平、弄均匀，让其牢固地贴在一起，确保棉絮的均匀和结实，用纱线弄成网状将其包裹在内，两面确保平实稳固，最后就是在最外面套一层布，卫子夫选了明黄色锦缎作为被面，被面绣着金龙和片片祥云。
一开始卫子夫打算只绣龙的，后来小女儿说，要有跟棉花一样的云，卫子夫就添加了一些。
……
就这样，一床棉被从秋日一直忙到初冬，等到元朔三年第一场冬雪落下时，终于完工。
刘瑶摸了摸绵软的被子，将其折起来颠了颠，向一旁的弟弟妹妹炫耀，“阿姊力气大吗？”
三个小家伙很捧场，“大！”
刘瑶满意一笑，看向一旁含笑的卫子夫，“阿母，天冷了，既然被子做好了，你就去给阿父送去吧。今年棉花少，只能弄一床薄的，等到明年有更多棉花，咱们都有。”
“阿瑶！”卫子夫愣了一下。
阿瑶让她去送！
刘瑶示意孟乐将被子包好，然后拿起一旁的大裘给卫子夫披上，“改日不如撞日，这床被子放到这里，我担心被阿琼他们祸害了。”
话音刚落，就见刘琼、刘珏他们已经摸到床边，刘瑶重咳一声。
三个小孩立马乖乖地背着手看着刘瑶，表示自己很乖。
“阿瑶，还是你去送吧，无论是弹棉花，还是做被子，都是你告诉阿母怎么做，陛下收到你做的棉被肯定很开心。”卫子夫心中一股股热流涌动，心头发颤，此时仿若吃了这世间最甜的饴糖，从舌尖甜到心头，让她从身到心都暖暖的。
她轻轻推开刘瑶的手，将大裘脱下，眸光满溢温暖的光，“再说一向都是你折腾这些东西。阿母不缺这些，你不必为阿母担心。”
“阿母！”刘瑶将大裘重新给她披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棉花是你一点点清理筛选的，也是你弹的，被子也是你一针一线做的，这上面你对阿父的心意，理应你送。”
刘瑶将人推到宫门口，给她戴好兜帽，看了看外面的天，“趁现在还没有下雪，阿母正好去送，中午若是回不来，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在家吃烤肉。”
“阿瑶！”卫子夫无奈，正欲开口，就见刘瑶一把抱住她，踮着脚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阿母，棉花它耐旱怕涝，很容易种植，而且产量高，所以能在西域那种干燥少雨的天气能生长，若是能大规模推广，百姓冬日就不怕冷了。”
之所以让阿母做，就是为了成就一段帝后佳话，也利于棉花的推广。
“阿瑶……”卫子夫想通她的用意，瞳孔微颤，忍着鼻端的酸意，用力抱住了她的女儿。
怀中的女儿还这般小，就如此为她担忧，是她做的不够好，阿瑶可以再任性些，她是她与陛下的第一个女儿，理应无忧无虑的过一生，成为大汉最尊贵的长公主。
“阿母，我快喘不过气了！”刘瑶倒是想和阿母多抱抱，奈何自己的肺活力不允许。
“……”卫子夫连忙松开，见她面色如常，斜嗔了她一眼。
阿瑶都说到这地步了，她还能如何拒绝！
刘瑶冲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啊，与阿珏、阿琼烤肉时，要小心烫到，还有阿据还小，不能喂他太多，知道吗？”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好好好。”刘瑶低头给卫子夫的指尖哈了哈气，“有点凉，我给阿母暖暖。”
“噗——”卫子夫忍俊不禁，又指了指她。
刘瑶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卫子夫的步舆离开，转身蹦蹦跳跳地进殿了。
才迈过门槛，刘小据扑过去，两眼放光，“阿姊，咱们要烤什么？ ”
阿母不在，他要吃一肚子好吃的。
刘珏举起手，“我要吃鱼！”
刘小琼也急的跳起来，“我要烤大大的肉，放好多茱萸。”
“好好好！ 子燕，你去珍馐署问问，有没有刺少的鱼。让赵不矮腌几块牛肉和鹿肉，鸡腿也送四个，还有烤饼，现烤的那种，不要蒸饼……”刘瑶吩咐了一大堆，说完后，伸了一个大懒腰，看了看有些灰沉的天。
冬日天寒，自然是窝在家里折腾东西吃，尤其一边烤火，一边烤东西吃最美。
……
卫子夫到达未央宫时，天空正巧落了细雪，因为棉被不能沾水，卫子夫加快了速度。
刘彻见她来，拉过她的手，感受到掌心软手的冰凉，他拉着卫子夫进了内殿，让人又端了两个火盆，“天气这么冷，你有事派人就行，不需要过来。”
卫子夫与他一起坐下，温笑着摇了摇头，“妾身不冷。今日来寻陛下，是看到天冷，妾身亲手给陛下做了一个东西，想早些送给陛下。”
“东西？”刘彻的目光落到抱着靛蓝大包袱的宫女身上，“就是那个？”
看着体积有些大，但是看着宫女抱着似乎不吃力，应该不怎么重。
卫子夫没有卖关子，接过包袱，在卧榻上打开，里面明黄的锦被显露真身，“陛下，之前阿瑶收了许多棉花，妾身将它们收拾一番后，给陛下做了一床棉被，陛下要不试一试？”
刘彻也不客气，上前拿起被子一抖，一开始不怎么在意，光看锦被上的花纹了，后来察觉锦被分外轻柔保暖，看着厚实，其实比较蓬松，没有多少重量。
冬日御寒被子的“被胎”有各种各样的填充，达官显贵用真丝，用不起的百姓用絮，芦花、杨柳絮、敝绵、茅草都可以做絮，保暖效果较差，也有人直接用裘皮当被子的，这些东西想要御寒，就要保证厚重。
面前的棉被似乎不一样。
卫子夫接着道：“此棉花耐旱怕涝，产量也不错，若是在北方种植，百姓冬日就能御寒了，若是有更多棉花，妾身可以为陛下做一件棉衣御寒。”
刘彻：！
他抱着被子走出内殿，直接跑到殿外廊檐，此时风雪大了，冷风让刘彻打了一个寒颤，他将锦被往身上一裹，瞬间就不冷了。
刘彻在廊檐大步走了一圈，又跳了跳，然后又跑回殿中，一把将卫子夫抱住，“子夫，有你做朕的皇后，朕诸事无忧啊！”
若是棉花被真如子夫所说那般好，到时候他命人大力种植棉花，就有更多的百姓能熬过冬日了。
卫子夫扶住他的肩膀，郑重道：“陛下，这是阿瑶的主意！”
“朕知晓啊！主意是她的，东西却是子夫做的，这可是子夫为了朕，为了万民做的被子。”卫子夫处理棉花的辛苦，刘彻可是见过不少次，想到此，他笑道，“阿瑶平时说过，她眼高手低，四体不勤，针线压根没碰过，你就是说了，朕也不信。”
“看陛下说的，阿瑶很好，她想什么就做什么。”卫子夫当即反驳。
“好！好！朕何尝不这样想的！”刘彻将怀里的女人搂的更紧了。
……
刘彻经过整个冬日的试用，发现比起丝裘，棉被保暖又透气，优点数不出来。
为此，过完年，刘彻给张骞下了命令，让他下一次出使西域，带回更多的棉花种子，他好大力推广。
……
元朔三年，皇后子夫以种絮为衾，送之武帝，陛下闻棉花之法，喜百姓冬日有御寒之物，天下大盛推，此衾亦为武帝所藏，随其攸入帝陵。

第77章 不！此子十成十的糊弄！
一床棉被不止暖了刘彻的身，也暖了他的心，有时独自安睡时，夜间梦醒，感受到身上的重量，霎那间就安稳了，整个冬日都在用它，再冷些时，在上面再盖一床薄丝裘，稳稳的幸福感。
为此刘彻曾经多次在群臣面前夸赞棉被的舒适。
“……”群臣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要忍着酸意耐心听。
陛下压根不是夸赞棉花，而是在炫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棉花是亲女儿弄得，棉被是皇后亲自做的，听说为了让棉花能变成保暖的棉絮，卫皇后反复探索，折腾了许久，就是因为听说棉花耐旱，产量高，不为别的，就为天下百姓冬日能有御寒衣物。
当然刘彻在夸的时候，顺便还赞赏一番张骞将其带了回来。
毕竟这也体现了他的英明决策。
张骞对上同僚们哀怨的眼神，面带歉意，心中有些发虚。
他也不知这种东西，只是受长公主所托，将西域的种子更多的带回来，即使那里的人，怕是也不知道棉花的用处。
棉花、芝麻、胡麻、西瓜、葡萄、大蒜……夜光杯、琉璃、琵琶这些东西，让刘彻决定加大对西域的探索，西域商路的建成，若是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作物，那就不亏，若是能寻到让百姓吃饱的良种，那就更让人美哉了。
听说张骞上一次没找到身毒国，作为西方古国，说不定有更好的东西，都带回大汉。
……
年底的时候，朝堂变得忙碌起来，刘瑶也没有闲着，她管着工官，里面工匠很多，若是比起人数，比皇宫的内侍宫女还多。
今年工官做出的成果很多，而且瓷器的烧制也有了很大的成果，所以刘瑶的“年终奖”发的特别豪爽，最基本的布、肉、钱都有，为此，刘瑶差点将长安的肉买光了，有突出成就的工匠，除了更高的奖赏，刘瑶还磨着刘彻给他们写了嘉奖。
当然刘瑶也收到不少礼物，光是卫家的，每个长辈送一份，然后还有一大份，霍去病的、曹襄的、平阳长公主的、东方朔的……三四个屋子都装不下。
对于刘珏、刘小琼、刘小据这些小孩，过年自然是最开心的时候，他们收到的东西也是多的快放不下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刘瑶还吃了一口桃色瓜，关于馆陶大长公主刘嫖的。
有公卿弹劾刘嫖养男宠的事情，刘嫖府中早些年养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美少年，待之十分亲密，不仅请了先生一对一培养，而且还聘请各种名士博士教授才艺，当然这么尽心并不是当孩子来养，而是想要亲自培养一个自己满意的男宠。
听闻刘嫖出门游玩的时候，都是由董偃驾马随侍左右，几乎寸步不离，两人在公主府中的举止更加亲密，晚上都睡在一起。
此事宫外已经沸沸扬扬。
刘彻对于这事自然早有耳闻，不怎么在意，毕竟堂邑侯陈午已经死了，姑母这般岁数，享受一番也正常。
刘瑶听到他的话，差点被口水呛到，同时警惕起来，“阿父，你年纪大时，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
作为一个皇权在握的老皇帝，那个时候就是无法无天的状态。
刘彻也差点被呛到，无语道：“阿瑶，朕现在还年轻，你不用如此为朕担忧。”
刘瑶好奇道：“那馆陶公主府上的事情……”要不要管？
刘彻淡定道：“姑母已经年过六十，没有几年活头，只是养个男宠而已，只要她高兴就行。”
刘瑶嘴角微抽，对刘彻竖起了大拇指，“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就要开明！”
“……”刘彻眼皮微微一跳，掩唇轻咳一声，“但是你这个年纪不能这样学！”
刘瑶了然，从善如流道：“阿父放心，等我老了，一定不委屈自己！”
“……！”刘彻眼皮跳的更狠了，心中后悔在刘瑶面前说了。
为了防止刘瑶学坏，刘彻出宫去刘嫖府上看热闹时，压根没带上刘瑶。
刘瑶听了后，默默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才一个男宠而已，又不是三千，她还不稀罕了。
刘彻去了后，受到刘嫖的盛情款待，也见到了当事人，知道了刘嫖与董偃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戳穿，算是默认了这个关系。
……
元朔四年正月，长安来了一名自称七八十岁，但面相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的方士，叫李少君。
此人之前在长安的公爵家早有名望，之前田蚡在世时，在府上设宴，李少君曾与一名九十多岁的老者讨论，言明说自己曾与老者的祖父年轻的时候一起游玩过，这些事也被老者证实其祖父年轻时确有其事，所以不少人对于他的年龄和本领十分信服。
刘彻就请他进宫，打算共同讨论长生之法，不过没敢告诉刘瑶。
平时刘瑶去未央宫时，刘彻压根不宣召他，担心自家女儿折腾李少君。
不过刘彻也没有藏多久，李少君进宫三天，就被刘瑶在宫中撞上了。
刘瑶一开始以为此人是地方举孝廉的人才，可是与他说了两句，察觉身份不对。
好家伙，这原来是一个方士！
呵……阿父真是不学乖啊！
李少君见面前少女毫不客气地露出蔑笑，顿时眉头高耸，自他成名后，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侯将相，都对他礼待，就连陛下也不会如此对他，这位公主确实如宫外说的那般，十分受陛下宠爱，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对他。
“长公主，不知臣何事惹了你，若是有失礼之处，请长公主点出，在下今后一定注意。”李少君面带慈笑，包容万物的模样。
“方士想错了，我刚才不是嫌弃你，是觉得阿父太蠢。”刘瑶眸光微垂，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身上的裘衣。
“……”李少君语塞，这让他如何回答。
刚刚他若是没耳聋，面前这位公主是在当他的面骂陛下吧。
刘瑶见他不说话，微微偏头，笑道：“不知方士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李少君见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腰背下意识挺直，目光远眺，语气抑扬顿挫：“李某平生钻研医术，能驱鬼神，能让人返老还童，而且能种谷得金，亦会些长生不老之术。”
“种谷得金？”刘瑶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叹。
心中则是将刘彻骂了一顿，她之前明明千叮咛，万嘱咐，除了冶炼，其他任何手段说自己能得到金子的手段都是戏法，基本上都可以称呼骗子了。
她不在乎这些方士私下里怎么折腾，但是能不能只祸害自己，别出来骗人。
李少君微微颔首，“是也。正因为此术，李某平时不缺少金钱，衣食无忧。”
刘瑶也点了点头。
心中翻了一个白眼。
说他胖，还喘上了。
“哦！既是这样，那就不打扰方士了。”刘瑶敷衍地扯了扯唇角，转身一甩大袖，声音微沉，“去未央宫！”
子燕等人心中咯噔一下，知道长公主要去找陛下算账了。
李少君看着刘瑶的背影，目露疑惑，眼神询问跟在身边的内侍。
内史环顾左右，低声道：“方士不知，长公主最厌陛下身边出现方士。看到方士在这里，还有笑脸，说不定长公主也对方士的本领认同。”
李少君面色微变，有些担忧地望着未央宫方向。
只是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出事……吧。
……
刘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未央宫，彼时刘彻也在处理头疼的事，汲黯与公孙弘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任命胶西国的国相一事。
刘彻的兄长胶西王刘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封国内胡作非为，凡事派往他国内的官员，若是想按照汉律处理政事，刘端就找出他们的错处举报给朝廷，若是没有错处，就设计用药毒死他们，可谓是诡谲恶毒，独断专行。
派往胶西的官吏稍稍劝诫一下，就会被报复，若是不管，胶西国乱，会被朝廷责备，因为失职而被免职，若是管了，就被胶西王针对，有生命危险。
所以朝中公卿都忌惮前往胶西国。
公孙弘见刘彻为难，就举荐董仲舒，表示董仲舒乃当世大儒，去教导顽劣的胶西王正好。
汲黯冷笑，“公孙弘，胶西王比陛下还年长，陛下已过而立之年，与匈奴都打了两次大战，胶西王还在顽劣年纪，你说这话，是蔑视胶西王，还是笑话陛下。”
公孙弘不理他，向刘彻躬身一拜，“陛下，臣刚刚所言乃是经过深思熟虑，董仲舒德高望重，也只有他才能教导董仲舒。”
刘彻皱眉。
胶西王虽说有些胡作非为，可也不傻，董仲舒乃闻名天下的大儒，他就是想动手，也要有所顾忌。
汲黯见刘彻似有意动，当即抬手指着公孙弘的鼻子，“公孙弘，董仲舒不就是说你‘从谀’，他又没说错，你看他不顺眼，骂他就行，你们都是儒生，也算是师出一脉，下手这般狠毒，果然儒生就是如此虚伪！”
天下儒生，董仲舒还算能看的，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掺点虚伪，奈何陛下喜欢这种东西，他也没办法，在他看来，面前的公孙弘则是最虚伪的人，若不是他，他还对其他儒生还没有那么多意见。
此人出身普通，六七十岁才被重用，平时谨言慎行、不想得罪人也能理解，可此人错就错在一点风骨都没有，一昧的附和陛下的意见。
比如在陛下面前谈论政事时，公孙弘大多只说问题，最终顺着陛下拿主意，甚至一点也没有自己的坚持，会因为陛下的态度而改变，违背自己的诺言，连与同僚私下里商量好的方案都不管。
此人靠着这种行事逻辑，在陛下面前装的可好了，旁人不敢说他的不是，他不怕。
公孙弘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连刘彻都看的不忍，觉得汲黯太欺负人了。
同时心中想起自己之前被汲黯指着鼻子骂，心有戚戚焉，生出几分与公孙弘的战友情。
……
刘瑶见汲黯在，又听他在骂公孙弘，当然阿父有时候也被波及，有些惋惜刚才没将李少君弄过来。
汲黯也讨厌骗子，到时候可以让他骂几句。
“阿瑶来了！”刘彻注意到刘瑶站在门口，眼前一亮，招手唤她入殿。
终于有人替他分担一下。
汲黯与公孙弘面露诧异。
刘瑶似笑非笑地给他行了礼，“儿臣参见阿父！”
“……呃！”刘彻笑容减淡了两分，觉察出不对，“谁惹朕的公主生气了？朕给你出气！”
阿瑶这架势，不像是来帮他的，倒像是来找麻烦的。
刘瑶望向汲黯与公孙弘，“两位公卿的事情说完了？”
言下之意，若是说完了，她就说自己的事情。
汲黯闻言，拱手看向刘彻：“陛下，公孙弘既然对胶西国那么热情，干嘛不自己去！”
公孙弘闻言，面色诚恳道：“汲黯，在下也想为陛下解忧，不过我刚刚成了右内史，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着实抽不开身。”
汲黯大袖一甩，“无碍，你若是愿意当国相，右内史的活，我干了。”
公孙弘笑容一滞，不再吭声。
刘彻：……
他看向旁边的刘瑶，见她单手捏着下巴，悠闲看戏。
“咳！”他重咳两声，一是让汲黯、公孙弘注意影响，二是让刘瑶表情别那么过分。
刘瑶将手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彻。
刘彻无奈，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惹了她。
显然这位“老父亲”忘了李少君的事情。
公孙弘、汲黯两人也不再说话，毕竟刘瑶在一旁，他们都是朝廷的重臣，又都是长者，不能言辞太过分。
刘瑶见他们都不吭声，就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彻，“阿父，既然两位公卿说累了，阿瑶可以说了吗？”
“……咳！胶西国国相一事暂且搁置，朕欲再往朔方城移民十万，你们觉得如何？”刘彻见刘瑶这幅找事的表情，赶紧又将移民的事情提上来。
“……”刘瑶扭头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她就等着，看看谁能熬得住。
若是那个李少君恰好撞过来，那就更有趣了。
不过李少君此时在殿外，打听到公孙弘、汲黯、刘瑶在里面，犹豫再三，没敢进，在未央宫外面逛了一圈，就佯装不在意地走了。
……
等朔方城的事情说完，刘瑶趁机插了一句话，“阿父，我在宫中遇到一名方士，叫李少君，将他投入甘泉宫可好？”
“！”刘彻没想到才藏了三天，就被刘瑶撞上了。
刘瑶自顾自道：“李少君说他会长生不老，返老还童，我倒想研究一下，阿父知道我折腾出来的东西可多了，阿父可允？”
汲黯、公孙弘也竖耳倾听。
身为近臣，他们对于陛下身边的人员都知之甚详。
那位李少君早些年在长安就出过名，众人对他的奇异都信服。
刘彻嘴角微抽，“阿瑶，你莫要胡来。”
“阿父信了？”刘瑶扬了扬眉梢，“我看他平平无奇，阿父确定他会修仙？”
莫雨见状，替刘彻说了李少君的年龄，以及之前在田蚡宴会与一名九十岁老者聊天，老者证明他确实与他的祖父结交过。
“哦！这样啊！”刘瑶恍然大悟状，当即转身吩咐道道：“来人，我要去出宫找辕固！”
莫雨一惊：“长公主，你出宫干嘛？”
再说没有陛下的允许，也出不去啊！
刘彻、汲黯、公孙弘等人也面带询问。
刘瑶压低声音，故作沧桑：“我早年游历齐郡时，见过辕固的祖父，辕固祖父的姻缘还是我撮合的，当年我给了辕固祖父一个锦囊，才保佑辕固平安活到九十多岁。”
众人一头黑线。
长公主这话太扯了！
刘彻扶额头痛，“阿瑶，莫要胡闹。 ”
刘瑶面色不变，淡定道：“阿父，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才要去寻辕固，与他当面对质，他自会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莫雨见她说的信誓旦旦，有些拿不准，试探性道：“长公主不是糊弄陛下的？”
刘彻：……
不！此子十成十的糊弄！
“当然，不过这种长生不老术，要施展成功，有一个重要前提。”刘瑶佯装神秘道。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继续演。
莫雨配合道：“什么前提？”
刘瑶淡定道：“你先让我调查一下辕老祖父年轻的事情，要么提前给辕固写一封信，我想他老人家会成全我这个小女孩‘长生不老’的梦想。”
李少君那事，明显就是唱双簧，偏偏信的人那么多。
众人绝倒：……
他们懂了，长公主可以不用闹了。
刘彻也反应过来，低声轻咳一声，“此事久远，不好验证，说不定也是真的。”
刘瑶捧着脸，笑眯眯道：“阿父，我的可以验证，辕老先生还在呢！”
“……阿瑶！”刘彻头疼道：“你想要什么？”
刘瑶：“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也欣赏他，让他去甘泉宫好好修炼，阿父就在长乐宫好好干活，他当他的方士，阿父好好当自己的皇帝。大家各司其职。”
刘彻无语：……
他养方士，就是为了当好皇帝。
一项板着脸的汲黯微微颔首，眸中闪过笑意。
卫皇后贤良恭顺，低调谦逊，可比陈皇后好多了，卫公主亦是聪慧伶俐，实乃陛下之福。
汲黯决定帮一把，“陛下，臣觉得长公主说的没错，身为皇帝，理应醉心政事，若是沉迷仙途，上下有样学样，会吸引更多方士来骗陛下，到时候丢脸的是陛下。”
刘彻脸一黑。
汲黯若是再接着说，他担心自己忍不住将人送到胶西国。
公孙弘则道：“长公主，臣听闻李少君擅长医术，让他在陛下身边，可以为陛下调养治病，未尝不好。”
刘瑶反驳道：“阿父的身子出毛病，公卿愿意与李少君一起承担吗？”
公孙弘笑容有些僵硬，“……臣有罪。”
刘瑶环顾一圈，“既然阿父不说话，那就是应下了。阿瑶先告退！”
她不等刘彻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阿瑶！”刘彻赶紧喊道。
就见刘瑶抬手捂着耳朵，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副她“不听不听”的样子。
刘彻：……
“公孙弘、汲黯，阿瑶真是被朕宠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啊！”他十分头疼，怎么人越大，脾气越大啊！
汲黯老实道：“臣家的孩子都很乖，不敢在臣面前这样。”
公孙弘：“臣家的孩子也不如长公主如此活泼。”
别看陛下面上这么说长公主，若是真当着他的面谴责长公主，最后的后果可能比直接骂陛下还严重，没看汲黯都没吭声吗？
汲黯表示，长公主很好，他没什么意见。
刘彻摆摆手，想了想，“胶西国国相一事，暂且搁置，让朕想想。”
主要是，他想清静清静。
汲黯说的没错，若是刘端一个冲动，伤了董仲舒，在天下儒生眼中，可能就是他的过错了。
公孙弘见状，也不好再催。
他怕汲黯真的将他的右内史顶了，推他去胶西国，他可没有董仲舒那般的名望。
李少君那边，他没想自己被刘瑶安置到了甘泉宫。
临行前，刘彻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在甘泉宫好好住着，他若是有时间，就去甘泉宫看望他。
李少君感激涕零，双手奉上自己所写的丹方，“陛下，丹砂可以炼出金丹，此丹方是当年点化我的仙人所赐，长久食之可以成仙，特此献给陛下。”
“！”刘彻瞪大眼睛，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一小步。
笑话，之前阿瑶将苍玄子揭穿时，曾经说过水银有害，不能口服，食之有害，他一开始不信邪，派人验证过，证明阿瑶说的没错。
若是李少君见到他就将这个丹方拿出来，他也就不会在阿瑶面前丢脸了。
想起此人已经被安置到甘泉宫，刘彻强忍住怒火，让人将丹方收下了。
……
傍晚，刘瑶带着弟弟妹妹来未央宫，就看到刘彻神态有些萎靡。
莫雨偷偷告诉他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刘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被刘彻瞪了好几眼。
刘瑶不解：“阿父，你现在春秋鼎盛，干嘛想着求仙问道？”
“朕富有天下，除了匈奴，也就这个让朕有兴趣了。”刘彻仰头叹息。
难道让他垂垂老矣，才想着干这些，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刘瑶撇了撇嘴，“阿父，咱们要实事求是，太阳底下的地盘好多都不是大汉的，西域、匈奴、白狼夷、滇越、海那边是什么，你就不好奇吗？”
去年才将苍海郡给放弃了，不代表那块地就不要了，以后还是要捡起来。而且西域的商路才刚刚发展，桩桩件件都比求仙问道重要。
刘彻：……
又不是他想就能做到的，他追求仙道，也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去干这些事。
刘瑶轻啧两声，“阿父，我看你让人骗的不够多，教训还不够，要不你让下面的郡国再给你送过来几个方士锻炼一下你的防骗技巧？”
黄老之学在大汉流行这么多年，俗话说，吃了五谷想六谷，做了皇帝想登仙，秦汉这种想法尤甚。
她倒想将全国方士都拢到一块比试一番，让她看看这个时代的大化学师折腾到何种地步了，大家一起进步，若是让她满意了，她可以给他们出书。
“……阿瑶，别以为朕不忍打你！”刘彻额角青筋微跳。
亏她说的出来。
巩固防骗技巧，也只有她有心思开这个玩笑。
刘瑶撇头不理他。
……
李少君对于甘泉宫的景色很满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宫外的废宫，到了地方，发现看着比未央宫要更加华美。
不过他见到苍玄子时，吓了一跳，因为之前，他听闻此人因为欺骗陛下，被斩首了，是故他才坚持到现在才来见陛下，就怕步了苍玄子的后尘。
面前这位甘泉令是同名同姓，还是本人起死回生，有了大造化！
苍玄子：嘿嘿，终于来活了！

第78章 我要在长安横行霸道！
李少君知道苍玄子，苍玄子也知李少君。
对于这位成名许久，被达官显贵礼待的方士，苍玄子早些年曾经萌生过结交的想法。
不过这些想法都只是在被刘瑶打击之前。
现在的苍玄子觉得已经脱胎换骨，身为甘泉令，他要跟随长公主的脚步，让这些欺瞒陛下的骗子方士露出马脚。
李少君忍住惊讶，彬彬有礼道：“敢问阁下可来自渔阳？”
苍玄子知道他的意思，“在下确实来自渔阳，久闻李方士的大名，闻名不如见面，有礼了！”
李少君脑中思绪翻腾。
难道苍玄子有什么大才，让陛下不得不将他藏起来，所以才对外说他欺瞒陛下，暗地里却将人放到甘泉宫。
想到此，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苍玄子。
他有自知之明，就怕遇到高手，面前这位年龄看起来比他大的方士，明显是个高手。
“方士，请！”苍玄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胡须得意地敲翘了翘。
长公主让他当甘泉令，就是为了收拾这些方士，他倒要看看这个李少君有什么本事。
不过能被陛下扔到这里，想必在陛下那里露馅了吧。
……
甘泉宫依山傍水，规模仅次于未央宫，选地更是挑选了当年黄帝祭天圜邱之处，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亭台游廊，山石点缀，此处山高气爽，也是避暑胜地。
看这选地，就可以看出刘彻对甘泉宫真的寄予厚望，不过被开头就被刘瑶给弄偏了。
但是他还想“抢救”一番。
这不，正月才结束，刘彻就带着三公九卿还有亲近的郎官驾临甘泉宫，石建、汲黯、公孙弘、桑弘羊、东方朔、卫青、程不识……几乎将整个朝堂都拉过去了。
之前刘彻将甘泉宫交给了刘瑶，刘瑶虽然不是朝廷官员，年纪也小，也有理由跟了过来，她也想看看苍玄子做的如何？
上午巳时，刘彻带着众臣来到甘泉宫山下，彼时冬日暖阳已经高悬空中，山上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在阳光的点缀下，整座山好似穿了一件闪闪发光的素色天衣。
刘彻自得，他选的地方果然没错。
到了甘泉宫正门，苍玄子已经率领甘泉宫众人站在台阶上迎接刘彻等人。
宽敞石阶上，统一天蓝色道袍样式的甘泉宫学徒整齐地站在台阶的两旁，粗略估算，两边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人，他们头戴高冠，垂眸敛眸，面色严肃庄严，冷风一吹，衣袂翩翩，先不说这身装扮的保暖性，但是给刘彻视觉的新奇感和满足感是足够的。
苍玄子身上的道袍则是比旁边的学徒颜色更深些，上锈祥云与仙鹤，手臂上则是搭着一把浮尘，淡定地向刘彻等人微微躬身作揖，“参见陛下！”
站在台阶两旁的甘泉宫学徒躬身齐声道：“参见陛下！”
声音震天，惊了不少藏在山林间看戏的鸟儿。
刘彻眸光灼灼，薄唇微翘，带着笑意道：“ 尔等起身！”
苍玄子一甩浮尘，直起身子，“多谢陛下！”
桑弘羊、东方朔等人也一脸稀奇，他们见过不少方士、异士，如此模样的，从未见过，看来苍玄子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刘彻背着手拾阶而上，一边走，一边欣赏山前的风景，台阶两旁的人齐刷刷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被白雪覆盖的山林，初阳点缀其中，远远望去，山峦与白雪交织在一起，宛若仙境一般。
刘彻走完台阶，站在宫门前俯瞰众人，呼吸间都是甘泉宫清冽的气息，身边众臣拥簇，下方甘泉宫众方士恭顺有礼，羽林卫亦是庄严肃穆，远处山峰时隐时现，轻轻一挥袖，仿若能煽动风云。
这就是他的天下！
也是他梦想中追求的仙道啊！
刘瑶歪身，见刘彻一副陶醉自得的模样，鼓了鼓腮帮。
她设计这些道服和出场，虽说是为了哄他开心，可不是让他沉迷的。
“阿父！”刘瑶直接扯了扯刘彻的袖子，“别乱想了，你再不进去，石阶上的学徒都要冻僵了！”
古往今来，一般“风度”和“温度”不能并存，要想穿出风度翩翩的模样，穿的就要够薄。
“阿瑶！”刘彻回过神，无奈地看着她，就不能让他多享受一下。
刘瑶噘着嘴道：“阿父，我给你整了这种场面，让你开心，你高兴的时候，可不能忘了我。”
刘彻诧异，“这是你弄得？”
“自然！”刘瑶斜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过，我来头不小，阿父怎么就不相信呢！”
现在道教、佛教都没有，这种服饰当然是她弄得。
刘彻：……
苍玄子一甩浮尘，恭敬道：“陛下，长公主说的没错，甘泉宫中的衣服是长公主让人做的，此衣服宽大洒脱，行走或者干活时，都十分方便。”
刘彻目光复杂。
刘瑶松了松脖颈大氅的系带，淡然道：“阿父，我早就和你说过，若是我来装神弄鬼，折腾起这些来，就没有其他人的事了，让你别信别人，你偏不听！”
刘彻嘴角微抽，“这么说，朕还要谢谢你了！”
刘瑶得意道：“自然！”
众臣目光游移，装作没听见。
他们父女俩的矛盾，他们这些臣子也管不了。
进了甘泉宫，刘瑶看到站在人群前面的李少君，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笑盈盈地看向辕固，“辕固，我之前给阿父说过一件事，但是他们不相信，现在咱俩都在，要不让大家评评理！”
“阿瑶，莫要胡闹！”刘彻一听，就知道她要提什么事。
辕固捋了捋白须，乐呵呵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很简单，之后我说什么，老先生只需要回答‘你说的对’就行。”刘瑶冲他眨了眨眼。
辕固见状，点了点头，“长公主说的对！”
刘瑶面上笑容加大，果然老先生能活九十多岁是有缘由的，不愧是当世大儒。
众人：……
而跟在身边的汲黯、公孙弘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东方朔饶有兴致地看戏。
刘瑶说话前，先意味深长望了望李少君，清了清嗓子，“我早些年曾经在齐地见过你的祖父，和他一起秋猎，猎了两只鹿。”
辕固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仍然笑着道：“长公主说得对！”
刘瑶：“我给他算了一卦，算出你能活到九十多岁，留了一个香囊给你。”
辕固慢悠悠道：“长公主说得对！”
一旁的众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长公主与辕固这一老一小在给陛下表演双簧吗？
“阿父，你看，辕固都这样说了，你信不信啊？”刘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辕固：“陛下，长公主说得对！”
此时下方的李少君额头冷汗直冒。
有人注意到他的状况，想起李少君的奇闻，轻啧一声。
长公主这是当着陛下的面打李少君的脸啊。
不过当年与李少君交谈的那位老者早就过世，也不好调查了。
刘彻招手，示意刘瑶到他面前。
刘瑶见状，跳到他跟前，摊开白嫩的掌心，“阿父是不是有赏赐？我可是很挑的，不让我满意，以后咱们没完！”
“……还想要赏赐！”刘彻面色微黑，大手毫不客气给了她掌心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刘瑶掌心发麻，她立马收回手，不可置信道：“阿父，我都十四了，你怎么还打人！”
“哼！别说你十四，就是四十，若是惹朕生气，朕也照打不误！”刘彻抬手又重重点了点她的眉心，“在朕这里，你受到的待遇可与皇子一样，别想当娇滴滴的公主，他们干什么事挨打，你也一样！”
众臣目光复杂。
虽说大家都知道刘瑶是陛下第一个孩子。
有长公主之前，陛下深受“不育”的困扰，所以对这个迟来的公主十分宠爱，才出生就册封长公主，从小到大，陛下将她带在身边，与朝中的三公九卿都熟。
只是现在没想到，听陛下语气，似乎朕将长公主当皇子养了。
卫皇后生的皇子今年三岁，听说也是活泼伶俐，可别养成像长公主这般的性子，否则他们就“遭殃”了。
刘瑶闻言，不满地转身，“我才不信，你欺负我，我就欺负你的儿子！咱们一报还一报！”
刘彻哭笑不得，他戳了戳女孩的肩膀，“阿瑶，你莫不是忘了刘据是你的弟弟。 ”
“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他是你儿子。”刘瑶浮夸地冷哼一声。
“哈哈哈！”刘彻朗笑出声，“行！行！等朕回去，将这事告诉刘据，看他闹不闹你！”
刘瑶心道，三岁小娃可好哄了，多给一颗糖都不哭了。
苍玄子带着刘彻等人参观了他们的窑炉，甘泉宫禁止炼丹，不过可以炼其他的，弄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李少君进了甘泉宫压根没机会到窑炉，苍玄子给了他一把锄头，让他继续研究种谷得金的法术。
天可怜见，他来时天已经很冷了，甘泉宫附近的土壤快冻成石头了，为了刨地，锄头都弄断三个。
而且苍玄子可谓是油盐不进，即使他奉上金银，对方也不收，金丹更不要，硬要他开垦出一亩的田，天知道他现在也只开出来一分地，距离合格，还差一大截。
原先听说陛下要来甘泉宫，他打算向陛下告状苍玄子迫害他，可是刚刚听长公主与辕固之间的话，他此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暗自后悔自己来长安，以他在民间的声望，在那个地方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至于刘彻，甘泉宫是刘瑶管的，现在已经证明李少君没有真本事，他懒得管他。
……
东方朔兜着手缀在后面参观甘泉宫，看着宫中精致景色，轻啧两声，“若不是阿瑶拦着，我看陛下要将甘泉宫折腾成仙宫。”
旁边的辕固一听，笑道：“老朽活了快百年，什么都见过，就鬼神没见过，世上无鬼神，也无仙宫。”
“你老说的话，朔不敢不信。”东方朔连忙躬身道。
见辕固开口，旁边几名官员也来了兴致。
“辕老先生，刚刚你与长公主是在故意逗陛下开心吗？ ”
辕固摇头，“不是，老夫此前也不知道这事。”
有人惊呼，“辕老，你既然不知道，为何一口答应了，就不怕长公主……”害你！
辕固懂他的意思，笑了笑，“长公主聪慧烂漫，不会害老朽，老朽相信她，也相信陛下！”
其他人：……
有人佯装玩笑道：“说实话，若是长公主再认真些，我还真信了长公主与辕老祖父的渊源。还以为我朝又出一个奇人。”
“什么奇人，长公主不就是为了揭穿李少君，才整这一出吗？”
前面的公孙弘、汲黯心说，陛下早就知道了。
“既然李少君早年之事存疑，你们说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说来也是可惜，李少君当年亦是我家的座上宾，家父曾经买过他的金丹，这几年一直缠绵病榻，我要不要对家父说出真相。”
“这可不行，此事还是瞒着吧，说不定李少君当年只是为了造势。其他并未骗人。”
“真的吗？”
真的吗？
汲黯目光放远，落到跟在刘彻身边的刘瑶身上。
心想，这个甘泉宫以后估计会有许多有趣的事情。
之前听完陛下将甘泉宫交给刘瑶，今日初来，看到山下前那一幕，一开始心中还有些担忧，后来看明白了，长公主还是那个长公主，将衣服折腾好看，不代表她想求仙。
……
离开前甘泉宫时，刘彻着重夸赞了苍玄子等人的风貌，先不说是真是假，甘泉宫现在的气势面貌挺唬人的，他知道是唬人的，但是其他郡国不知，说不定能帮他稳固诸侯王。
阿瑶从会说话起，就开始在他耳边警示他，小家伙还是见识少，他做的这些已经十分克制了，要知道下面的诸侯国养的方士至少是他的十倍，百倍、千倍更是寻常，比如被废国的淮南王鼎盛时期，足足养了三四千方士。
而他身边出现有名有姓的就苍玄子、李少君，目前全部被阿瑶给戳穿了，这两人已经是全国方士中的佼佼者了。
回程的路上，因为刘彻的銮舆又大又暖和，所以她没坐自己的，窝在角落里烤花生和柿子饼吃。
光线有些昏暗的銮舆内，刘瑶端坐在案前看奏疏，角落里，刘瑶拿着火钳，慢慢地翻着火炉边的花生和柿子饼，花生烤熟时，发出“啪啪”的声音，香甜的柿子饼味道塞满整个空间。
刘彻忍了一段时间，最终耐着性子看了三份奏疏，终于忍不住了，大手将奏疏一盖，拉着脸，“阿瑶！”
“阿父，你饿吗？”刘瑶嘴上这样问，已经将烤好的柿子饼和花生放到盘子里递给莫雨。
“不饿！”刘彻接过盘子，大手碾碎花生壳，随手捡了两三颗花生吃了，然后三口吞完三块柿子饼。
刘瑶：……
不饿就这样，若是饿了，是不是要吞掉一头牛。
不过……
刘瑶又贴心烤了四个柿子饼，送到刘彻面前，腆着脸道：“阿父，我求你一个事呗！”
刘彻觉得手中的柿子饼千斤重，果然阿瑶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
“你还有什么事？”他想了想，除了好几次叫嚣着要出宫，阿瑶似乎也没有烦心事，天禄阁生意火爆，之前年底的时候，分给他的三成就不少，阿瑶赚的更多，估计今后不会为钱的事情担忧。
刘瑶嘿嘿一笑，垂眸盯着桌案上的花纹，佯装不好意思道：“我出生至今，还没去自己的封地去看看呢……”
“不行！”不等她说完，刘彻就打断了。
刚才还担心她闹着出宫，合着现在不想出宫，连长安城都不想待着了。
刘瑶闻言，嘴巴噘的能挂油壶了，“我还没说呢！”
“呵呵！”刘彻学着她往日甩脸的样子冷嗤两声，“你嘴巴一动，朕就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旁人巴不得享福，你身为长公主，怎么自找苦吃。你又不是诸侯，管食邑做什么，每年也不缺你的钱。”
刘瑶歪头想了想，“我就是想看自己的盐邑是什么样子，阿父给我的好东西，我总不能光想着伸手拿钱，啥事都不做吧。”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那你想要做什么？”
刘瑶有思索片刻，“给阿父钓个大海鱼？阿父，你放心，咱们一家就你钓鱼技术最差。”
当利产盐，她要去看看当地用的什么技术吗，看看能不能有所帮助，这种事自然不能提前说。
刘彻：……
帝王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他虽然不知道阿瑶在想什么，但是可以确定，她刚刚说的不是真话。
“不行！”刘彻板着脸，“你还小，又娇气，从长安去当利路途遥远，而且颠簸，你的骑射连阿珏一半都比不起。”
刘瑶闻言，横眉道：“阿父若是允许，我就学，争取超过阿珏，到时候我策马扬鞭，一定不给阿父丢脸。”
“不行！看在你将甘泉宫弄得让朕满意的份上，除了这个，你换个事情。”刘彻也不打算商量，直接堵住了刘瑶的想法。
“啊！”刘瑶瘪了瘪嘴，直接转身不理他，挪到车窗旁，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帘上的花纹，时不时重重地叹息一声。
刘彻也拉着脸。
待在现场的莫雨头疼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最终决定先哄小的，他的眼睛笑的快眯成缝了，语气担忧，“长公主，窗边凉，你身子弱，若是被风吹到染了风寒，就那里都不能去了。”
主要是他担心长公主脾气下来，将车窗打开，外面现在冷得很。
刘瑶倒不会如此冲动，因为她是想谈判，不是火上浇油的，自找苦吃的卖惨不仅不管用，还有可能会让自己禁足，而且那样显得太蠢了。
“哦！”刘瑶听劝，默默挪到了火炉旁。
莫雨松了一口气。
余光瞥到的刘彻眉心也渐渐舒展。
过了一段时间，刘彻又看完一份奏疏，将奏疏合拢后，下意识瞥了瞥角落。
！
只见角落空落落，人不见，火炉也不见了。
眸光一扫，案前多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焦香味不断传来，对方做什么压根不用猜。
桌案上果盘已经堆满了烤熟的花生、柿饼、烤饼……
刘彻斜了一眼莫雨。
他沉迷政事没发现，莫雨也不提醒。
莫雨讪讪一笑，想说其中果盘还是他摆的。
长公主力气不小，居然能将火炉给拎起来。
“阿瑶，你想好没有？想要什么？”刘彻看出女儿气性不大，自然心情也愉快。
听到这话，刘瑶转身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噘着嘴道：“出城不行，出宫总可以吧，天禄阁开了，王容与卫广要成亲，我想见识一下，公主府我暂时不住，但是不能将我关在宫里，我要有能出宫的令牌，我要在长安横行霸道！”
“噗！”刘彻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屈指扣了扣桌子，笑问，“你都打着要横行霸道的想法了，朕敢放你出去吗？”
刘瑶想了想，换一种说法，“那叫行侠仗义？”
刘彻挑眉，“有区别吗？”
刘瑶偏头，“本来就不同。你若是不答应，以后我就天天跟着你后面，我不止自己跟着，我还让阿珏他们跟着，让你躲不掉。”
刘彻无语：……
阿瑶脾气这般任性，若是出宫，宫外人可不如宫里人顺着她，若是气伤了，头疼的又是他。
一直到回宫，刘彻就没和刘瑶说过话，明显两人谈掰了。
刘瑶轻哼一声，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竖日，刘彻起床，就看到刘瑶在外殿了，与她一同用了早膳，上朝的时候，她搬了垫子坐在角落里，下朝后顺便去珍馐署点了菜，一直到傍晚，跟着他一同回到椒房殿。
第二天，还是如此这般，想赶她走，给了出宫令牌就行。
第三日，照旧。
第四日，刘彻与卫子夫商量了一下，卫子夫让人将她诓回椒房殿，谁知道刘瑶喊了刘珏接班，刘彻又用骏马诓走刘珏，六岁的刘琼接着黏。
刘彻：……
他倒要看看，哄走了刘小琼，难不成最小的那个也要出场。
然后次日，三岁的刘小据背着小蒲团，抱着布老虎，布袋袋装着饴糖、点心还有木剑剑，乖乖地跟着刘彻。
刘彻一瞅他，小娃就奶声奶气地喊阿父，弄得刘彻也不好吓唬孩子了。
就这样，这日刘彻上朝时，刘小据将小蒲团放在台阶上，将布老虎放在身前，又将“宝剑”放到身边，然后将袋袋放到膝盖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下方的众臣，饿了自己吃东西，渴了问内侍要茶喝，一点也不怵。
被三岁小娃懵懂纯真的眼神那般望着，许多大臣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不敢大，汲黯想要骂人的时候，对上刘小据发光的眸子，也默默吞进了肚子，换了另外一个说辞。
刘彻看的直乐，这群人原来还是要脸面的。
下朝后，刘彻将刘小据抱起，含笑问道：“刘据，你喜欢上朝吗？”
刘小据搂住他的脖子，乖乖摇头，“他们说话有时候我懂，有时候不懂。”
刘彻微微颔首，抱着他进了后殿，“刘据，你还知道阿瑶让你们求朕干什么吗？”
“阿姊说阿父打仗败家，将钱花光了，她要出去赚钱养家。”刘小据乖乖答道，“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出宫赚钱养家！”
“……”刘彻磨了磨牙，“阿瑶这家伙，怎么如此哄孩子！”
嘴上哄弟弟妹妹时，说的好听，平时她要钱的时候，也没见多体贴。
刘小据小手拍了拍刘彻的脸，“阿父，你别怕，阿姊很厉害的。”
刘彻咬了咬他的小手，假装吓唬道：“刘据，你就不怕阿瑶出宫后，不陪你玩了。”
刘小据一听，三头身的小娃有些头疼地看着她，小大人一般叹了一口气，“阿父，阿姊说了，她没你那么幼稚，我们大了，你就不和我们玩了，长大讨人嫌，要赶紧飞出去。”
“……胡说八道。”刘彻嘴角微抽，不过另外一方面，他很欣喜，因为刘据的聪慧伶俐。
就如阿瑶一样……
“那行吧！看在你的份上，朕就答应阿瑶了，你快去告诉她这个消息。”刘彻将他放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刘小据一听，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他，仰头道：“阿姊说，要立字据！”
刘彻接过纸，看了看手中纸的内容，又看了看腿边的小娃。
最终叹了口气，儿子还是他带吧。
防止刘据受阿瑶影响，将来歪了！
咳！看来他也是受阿瑶影响颇深。

第79章 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刘彻虽然允许刘瑶出宫，不过有许多限制，每日只能出去一次，每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单独出去是不可能的，不能将配备的羽林卫给甩了。
刘瑶对这些条件都能接受。
而且阿父怎么想的，她就是再贪玩，也不敢将羽林卫给甩了，她还是很惜命的。
得到目的后，刘瑶豪爽地送了几个妹妹和弟弟好多玩具，尤其刘小据，这次他立大功了，小家伙特别乖。
刘瑶将他夸了又夸。
小家伙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面对刘瑶，他是知无不言，“阿姊，阿父说你坏话，他说你将我带歪了！”
“歪？”刘瑶愣了一下，脑袋微偏，眸光微眯，“他有脸说我？”
这是抄袭！
大大的抄袭！
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乖啊！”刘瑶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别听阿父胡说，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才歪了！”
刘小据点了点头，将这话记住了，等到下次阿父再问时，就拿这反驳他。
一旁的刘珏眼珠子转了转，她看的书也不少了，怎么没从典籍中看到这话。
不过刘珏很快就抛之脑后，她家阿姊说得对，就是阿父的错。
站在檐下的卫子夫含笑看着他们。
脑海中想起前两日刘彻来椒房殿时，刘彻说起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抱怨三个小的都被阿瑶带偏了，她倒觉得没什么，无论那个孩子都乖，不怎么胡闹，即使孩子间有小打小闹，也不伤感情。
比起做一个“乖”孩子，她更希望阿瑶他们能开心，况且阿珏、阿琼、阿据他们也不是一昧的玩耍，即使最小的阿据现在也跟着三个姐姐学习认字，阿瑶还给他们做了认字的小木块、九连环……
人一旦长大后，很少会变得开心，四个孩子中，她最担心的是刘据，身为她与陛下的嫡长子，未来可能还会成为大汉的帝王，对于他的教导，她着实没有经验。
不过阿瑶倒想得开，觉得可以照着陛下的样子来学，她觉得可以。
温暖的阳光、孩童欢快的笑声……卫子夫唇角的笑不禁加大，轻松自在的环境让她精神放松，禁不住有些发困。
“主人，永昌殿那位在外面哭哭啼啼要让你做主！”孟乐低声道。
卫子夫笑容微敛，坐直了身子，“因为什么事？”
孟乐：“鄂邑公主吃了王容华送的点心，浑身起了红疹，现在太医正在诊治，”
卫子夫起身，望了望刘瑶等人，“请孟容华进来，让她克制一下，莫要吓坏阿瑶他们。”
孟乐：“诺！”
……
刘瑶看见孟姬，以为她是跟平常一样，来看望卫子夫，交流感情的，没怎么在意。看见她的背景时，心中还有一点疑惑，纳闷鄂邑公主怎么一起来，以前都是一起来的。
椒房殿偏殿，孟姬一入殿，直接就跪在卫子夫面前，泫然欲泣，“皇后，你要为鄂邑公主做主，王容华要害她。”
卫子夫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现在太医还没有论断，可是听孟姬的话，怎么就如此信誓旦旦了。
听到这话，孟姬掩面哭的更狠了，“呜呜……皇后，其实妾身不敢告诉你，从去年开始，建阳殿的那个就一直对鄂邑公主心怀不轨，一开始，妾身还以为看错了，可是好几次，妾身无意中看到王容华看鄂邑公主那垂涎的眼神，她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公主没了，才想着抢妾身的。”
卫子夫蹙眉，“这样说来，王容华应该不会害鄂邑公主！”
孟姬当即又嚎了起来，“妾身没说清楚，鄂邑公主吃的那盘点心是送给妾身的，妾身不能吃榛子，一吃就呼吸不畅，孟姬她要害我，也要害鄂邑公主，就是因为公主不理她……呜呜……一定是她……她可恶毒了，皇后，你可不能被她哄了……这女人心机深，她是想杀了我，我没了，鄂邑公主就是她的了，她怎么这么狠。”
说到最后，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皇后，你一定要为鄂邑公主做主，否则……否则妾身也不活了。”
“孟容华，你冷静些！”卫子夫示意宫女将她扶起来，“等一下，我与你一起去看鄂邑公主，你是她的母亲，她还小，你若是撑不起来 ，让她怎么办！”
“是，是……皇后说得对，我要振作起来。”孟姬连忙摸了摸脸上的眼泪。
看着她脸上的脂粉被泪水糊成一片，唇角的口脂都被擦歪了，卫子夫心生怜意。
同为母亲，她最理解她的心态。
卫子夫上前，亲自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你莫慌，当务之急，是要保证鄂邑公主无碍。”
“那……王美人……容华呢！”孟姬面露急切。
卫子夫认真道：“要等事情查清楚。”
“……皇后，是不是鄂邑公主如果没事，王容华就会没事。”孟姬两手攥着裙摆，猩红的眼睛盯着卫子夫，片刻后，忽而自嘲一笑，“妾身自知位卑，这条命不值钱……不对，我们母女都不值钱，若是换了长公主他们，皇后肯定能感同身受吧。”
“孟容华慎言！”孟乐当即怒斥。
比起王美人，孟姬着实太蠢了，她现在是在向皇后求助，如此口出狂言，看来皇后平日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卫子夫叹气，看着孟姬倔强双眸中不断渗出泪水，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孟乐，你别说她了，她也是因为鄂邑公主的事情慌了。”
“……皇后，妾身。”孟姬也知道自己刚才过分了，撇过头不敢看她，半天才挤出下半句，“妾身失礼了，妾身对长公主没有恶意，鄂邑公主很喜欢长公主，妾身刚才急了，才会，才会口不择言。”
这几月，王美人对鄂邑公主虎视眈眈，一有空就来看她，甚至还给她送衣服，送首饰，总要的是孩子也喜欢她，她看着总觉得瘆得慌。
卫子夫给她清理干净面庞，将人扶起来，“你莫慌，我与你一起去看公主！”
“嗯！”孟姬连忙点头。
到了永昌殿，卫子夫发现王美人在门口踱步。
孟姬见她过来，骤然变色，上前就推了王美人一下，“你还要再害公主吗？”
王美人踉跄了一步，不巧身后是门槛，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宫人连忙去扶。
还好旁人迅速，在大家的惊呼中，在王美人倒地前，将人扶了起来。
孟姬见状，咬了咬唇，难堪地抹过头，怕自己又冲动。
王美人站稳后，先是向卫子夫行了礼，“参见皇后！”
卫子夫先不打算深究两人之间的摩擦，问道：“鄂邑公主如何？”
王美人：“妾身听闻鄂邑公主出事，慌忙过来，但是永昌殿的人拦着，妾身只能在外面等着。”
孟姬：“鄂邑公主正是吃了你送的点心才会出事，我当然不敢让你进。”
王美人闻言，苦笑道：“孟容华，我真的没有害过公主，至于送给你的点心出事，确实不知。”
“还不是你……”孟姬的怒声被打断。
“好了，现在公主的情况最重要，你们都冷静。”卫子夫声音微沉，示意宫人将孟姬看好，然后快步进殿。
内殿中，鄂邑公主躺在床榻上，小小的一团，脸上都是红疹，唇边苍白，看着让人心疼。
旁边的太医低声道：“皇后，臣推算鄂邑公主应该吃了不妥的东西造成身体中毒，还好红疹不多，喝四五帖药就好了。”
小女孩听到动静，迷迷瞪瞪醒来，看到她，嘴巴微瘪，可怜巴巴道，“难受……”
“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卫子夫柔声哄道。
“……嗯。”小女孩还是不满，她现在浑身疼痒，若是阿母在面前，她早就哭了，可是面前是皇后，她不敢。
“阿琪！”孟姬此时已经进来，连忙奔到床边。
“阿母……”小女孩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用头蹭着她的掌心，哼哼唧唧道：“难受。”
孟姬眼泪也住不住，哑着嗓子道：“阿母在呢，阿琪最乖，乖乖养病，等养好了，阿母带你去找长公主他们玩，也给你做大木马。”
鄂邑公主破涕为笑，“阿母说话算话。”
一旁的王美人探着身子，眼眶微红，不过克制着自己不靠近，担心刺激到孟姬。
看完鄂邑公主，卫子夫让王美人、孟姬出来，既然孩子现在无碍，就要调查清楚此事。
偏殿中，卫子夫坐在上首，面前桌案放着王美人送给孟姬的剩余点心。
孟姬指着其中一盘看似缺了一块的梅花状点心，“王容华，你明知道我不能吃榛子，偏偏让人送给我。我没碰，却让公主吃了，你是故意的。”
王美人见状，唇角微微下唇，双眸泪光已经在无声打转。
孟姬看到她这样子就恼火，比起相貌，王美人在后宫也不算最盛，无非就是靠着这一出我见犹怜的媚态招惹陛下。
她早已经看清此人的真面目，所以才对她千防万防。
卫子夫拿起点心先是闻了闻，没有闻到明显的味道。
“我没有，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公主，怎么会伤害鄂邑公主！”王美人此时眼睫上已经挂了泪珠，犹如花瓣上的露珠，看着让人心疼。
孟姬怒目，“这点心难道不是你送的？”
“是！”王美人看了桌案上的点心，抿了抿唇，“我虽喜欢吃榛子，但是知晓孟姐姐不能吃榛子，所以并未送含有榛子的点心，还请皇后明鉴！”
不等卫子夫开口，孟姬厉声大斥，“你说没送就没送吗？公主正是吃了你送到点心才出了事，证明里面确实有榛子，你在皇后面前还想狡辩！”
王美人见状，直接跪了下来，指天发誓，“皇后，妾身送的点心确实没有榛子，若有说谎，妾身就身首异处。”
众人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这也太狠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大家都愣愣地看着王美人。
卫子夫也惊诧，王美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立誓如此吓人。
孟姬闻言，连忙去看卫子夫，见她似乎信了，目眦尽裂，当即也跪下，凄声道：“皇后，皇后，她立誓言有什么用，如果立誓管用，行，我也立，此次谁若伤了公主，妾身以命作抵，她不得好死，所生子女亦是短命夭折。”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呼吸一滞，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将挪移。
孟姬这话明显针对某人，主要是去年王美人的公主出生不足满月就夭折了。
王美人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姬，似乎她也没想到孟姬认定是她下手，她泪如雨下，素手揪着衣领，“孟容华，我不求你的善意，可是也请看在鄂邑公主的份上，对我善良一些，我刚刚说了，我没有送你含有榛子的点心，为何你就不信。”
“呵……我不管这些，公主现在出事，难道是我这个母亲为了陷害你干的，刚刚我说了，谁害公主，就应誓，我也一样。若不是你，你怕什么！”孟姬越说，越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的没错。
“……”卫子夫按了按眉心。
孟姬以前性子比较胆小，后来与皇太后交好后，成了容华，胆子逐渐大了，不过在陛下和她面前，还是有些颤颤巍巍，王美人之前看着也是柔弱温婉的美人，平时善解人意，所以陛下闲暇时间喜欢与她说话。
谁曾想，今日两人都仿若开了刃一般，一个比一个吓人。
“你们想不要冲动。”卫子夫心中叹了一口气，询问道：“王容华，这些点心是你做的吗？”
王美人唇角微抿：“妾身出身寒微，所以会些厨艺。……皇后知道，妾身的小公主过世不久，所以我就想做些事转移一下，永昌殿与建阳殿离得近，鄂邑公主也可爱，我……”
卫子夫懂她的意思，看了看桌案上的点心，吩咐道：“来人，去珍馐署，让赵不矮过来！”
宫人应道：“诺！”
……
片刻后，赵不矮来到永昌殿，“参见皇后！”
卫子夫指了指盘子中的东西，“赵不矮，你能判断出里面是否掺了榛子吗？”
赵不矮闻言，看了看身侧的孟姬、王美人，两人都目光灼灼，仿若要将他盯穿一般。
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比较欣慰的是，孟姬将这事推到了王美人身上，不关珍馐署的事情。
他怕就怕最后查出来确实有榛子，被王美人推到他们珍馐署，污蔑他们准备的东西掺了榛子。
赵不矮恭敬道：“若是少了，奴婢尝不出来！”
“你看看这盘点心。”卫子夫示意宫人将点心端过去。
赵不矮拿起一块点心，小心翼翼尝了一口，仔细品味，味道香甜，只是……
他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有尝到榛子的味道。
众人注视赵不矮将整块点心都吃光了，期间没有开口。
卫子夫观察仔细，看来赵不矮没有尝出榛子。
果然，就听赵不矮说道：“皇后，奴婢大概年纪大了，并没有尝出点心中有榛子。”
王美人闻言，殷红的唇瓣微微翘起，红着眼眶道：“多谢监事还妾身的清白。”
“不敢，不敢，奴婢担不起！”这点赵不矮可不敢认。
那边孟姬当即怒目，“这么可能！鄂邑公主就躺在那里，怎么可能没有榛子！”
王美人闻言，帕子掩着唇角，眼眶泛着水光，带着伤心，“我也想问，孟姐姐为何这般针对我，就因为我对公主好吗？我……我刚刚说了，只是看公主欢喜，我也曾当过母亲，知道孩子是母亲的心肝，推己及人，不会抢你的，孟姐姐，为何你要走到这一步？为了害我，连鄂邑公主都不在乎了吗？”
“你说什么！”孟姬没想到她倒打一耙，转身看向卫子夫，祈求道，“皇后，赵不矮尝不出来，换个年轻的吧！”
卫子夫见状，让人又喊了两个人尝了一下，仍然感觉没有尝到榛子。
孟姬看着盘子中越来越少的证据，有些急了，当即上前拿了一块，“皇后，我来尝，宫人都知道我不能吃榛子，一吃就喘不过气，脸涨红。”
其他人大惊失色。
卫子夫：“快拦住她！”
据她所知，之前孟姬不知，几次误食榛子后才被太医找到根源，知晓她不能吃榛子。
后来她与阿瑶说了这事，阿瑶说，这种叫过敏，吃的多了，可能有性命之忧，救都救不回来。
孟姬在众人冲上来时，已经咬了一大口点心，梗着嗓子吞了下去，她还嫌不够，又将剩余的都吃了。
卫子夫：“快去喊太医。”
孟姬身边的宫女快急哭了，“容华，你快吐出来，公主没事，你可不能冲动。”
孟姬端着茶碗饮了半碗水，擦了擦嘴，“没事，我吃的不多，这些死不了。”
卫子夫：……
不管如何，她还是让太医准备了解毒的药汤，只等孟姬一不对劲，就让人灌进去。
王美人面上还保持惊愕，她此前想到孟姬会冲动，但是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先是跟着她立誓，将了她一军，现在又涉险亲自品尝。
孟姬不怎么担心，她吃的不多，赵不矮他们尝过，说明里面可能除了榛子没放其他的。
然后……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
一个时辰过去……
孟姬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但是并无过往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感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美人，难道自己真的弄错了。
可是鄂邑公主的事情怎么说？
孟姬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了解自身对榛子的反应，鄂邑公主虽然遗传了她的体质，但是没她厉害，脸上起了疹子，说明食用了不少榛子，她理应更严重才行。
王美人则是松了一口气，“孟容华没事，我就安心了。”
孟姬面色苍白，冲到桌案旁，就要再拿起一个，卫子夫让人将她拉下，将桌案撤下，看向王美人，“王容华，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论断！”
王美人闻言，行了一礼，“皇后，可否让我看一下鄂邑公主？”
她咬了咬唇，满脸担忧和心疼，“没看到她，我不安心。”
“不行！”孟姬当即反驳。
卫子夫则是点头，“去吧。”
榛子一事目前证据与王美人无关，让她看鄂邑公主，无可厚非，也可缓解两人的关系。
“皇后！”孟姬焦急。
卫子夫：“你也尝了点心，这宫中还有比你更能验证榛子的人吗？”
孟姬默然不语，不过她也不敢让王美人与鄂邑公主独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卫公主给孟乐使了眼色，让她跟过去看看。
鄂邑公主看到王美人，并无异样，表情熟稔欢喜，甜甜呼喊，看来平日王美人对鄂邑公主确实不错。
王美人给她拢了拢腮边的碎发，轻声道：“公主要乖乖喝药，等好了，御花园的花也该开了，到时候公主给我摘花好不好？”
鄂邑公主点了点头。
孟姬将她挤开，搂着鄂邑公主，干巴巴道：“阿琪累了，王容华该走了！”
鄂邑公主乖乖地向她挥手，“王容华再见！”
“好好养病！”王美人笑容更加温柔，也学她挥了挥手，依依不舍地离开。
……
虽说王美人送的糕点没有榛子，但是鄂邑公主的事情还要查，卫子夫又亲自询问了几人，问清楚后，就离开了永昌殿。
她前脚离开永昌殿，后脚接到消息，孟姬吃了榛子，直接呼吸不顺畅晕了过去，若不是太医还在永昌殿，给她紧急扎针，人就要出事。
卫子夫又慌张回去。
得知孟姬不甘心没找到榛子，以为自己病好了，就让人偷偷拿了烤熟的榛子尝了四五个，然后人就出事了。
好吧……
现在证明孟姬仍然对榛子过敏，王美人送的点心中没有榛子。
……
建阳殿中，心腹活灵活现地给王美人展现了一番孟姬吃榛子后的症状，惹得她痴痴直乐。
笑过后，她拿起手边的锦缎，冲心腹比划了一下，“你觉得阿琪会喜欢吗？”
心腹道：“鄂邑公主当然喜欢。”
王美人将锦缎放下，目露憧憬，“等天气暖和时，我就带她一起去逛御花园。”
心腹闻言，有些担忧，“可是孟姬会允许吗？你看她今日这样子，我怕她冲动之下，会动手。”
“动手又如何？”王美人淡然一笑，“打了我，有陛下为我做主。就不知道，要到何时，她才有胆子打我！”
心腹：“主人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现在孟姬对鄂邑公主患得患失，最近因为公主与主人亲信些，连公主都吼，时间久了，公主一定会被主人拉拢。”
主人身份背景虽低，但是也练就了一身操控人心的本事，可惜主人家贫，府上并没有如卫皇后那般成器优秀的家人。
而且小公主也没有保住，否则以主人的能力，说不定此次可以册封夫人。
王美人素手捏起细针，看着闪着寒芒的针尖，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点心不过是障眼法，想要人吃进去，可是有许多方法。
……
傍晚，忙完一天政事的刘彻听说后宫的事情后，先是去永昌殿看望了鄂邑公主，小家伙喝了解毒药后，脸上的疹子小了不少，然后又看了孟姬。
虽然头疼孟姬的冲动，可对方事出有因。
然后又去建阳殿看了王美人。
王美人不愧是解语花，不仅安慰了他，而且还为孟姬说了好话，说孟姬是慈母心肠，夸赞了鄂邑公主乖顺。
最后他又去了椒房殿，去看卫子夫还有孩子们。
卫子夫给他说了白日的事情，至于调查结果，她还要梳理一番，已经有了眉目，不过就是觉得有些顺利了。
刘彻听完后，问道：“要不要让张汤帮你！”
“不用！”卫子夫立马摇头，要让张汤来审，恐怕会惹得后宫人心惶惶。
陛下这是要帮忙，还是要添乱。
想到这里，卫子夫斜嗔了他一眼
被刘彻捉到，故作不满道：“子夫，你这是在埋怨朕？朕可是给你帮忙？”
卫子夫：“……陛下看错了，妾身被灯光迷了眼。”
“……真的？”刘彻凑近她，不打断放过她，“我给你吹吹。”
卫子夫嘴角微抽，由着面前男子给她吹眼。
心想幸亏阿瑶他们不在面前，否则就要起哄了。
……
竖日下午，调查结果出来，原来是鄂邑公主身边的宫女身上带了许多糖，与公主相处没注意，将榛子糖喂了她，为了逃脱责罚，就哄着公主又吃了点心，谎称点心有榛子，话里话外，将孟姬的注意力放在点心上，才让孟姬认了死理！
原想将公主吃的那盘点心给丢了，但是被其他人看的太紧，最后事情败露。
刘彻听完事情经过，长叹道：“朕当年不给孟姬封位，就是知道她不聪明！”
刘瑶闻言，白了他一眼，“阿父，那你被方士骗，也是一样的道理了！”
明明是坏人更可恶，孟姬只是太在乎鄂邑公主了，凭什么要被人骂。
刘彻：……

第80章 你正了，我们就不歪，谁也不用嫌弃谁！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瑶。
刘瑶则是面带无辜，“阿父，难道我说的不对？”
刘彻薄唇忽而扬起和煦的笑，向刘瑶招了招手。
“……”刘瑶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他这个状态，明显要收拾人，她又不傻，才不靠近。
“阿瑶，你离那么远做什么？”刘彻的神情又温柔了两分，简直要和刘瑶出生那年的表情相比了。
“呃……这边暖和，暖和。”刘瑶用手扇了扇风，佯装散热。
刘彻被她的言行不一致逗得发笑，再次向她招了招手，“过来，朕不凶你！”
让他动手，他也舍不得，顶多就是说几句重话，这孩子就有些受不了了。
“真的？”刘瑶眨了眨眼。
刘彻淡淡点头。
可是等刘瑶慢慢挪过去，刘彻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大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你若是皇子，朕已经动手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阿父，轻点。放心，等刘据长大了，有你动手的机会，阿母一定将他养的壮壮的，到时候你想动手，我在一旁给你递棍子，绝对不拦你。”刘瑶信誓旦旦道。
刘彻听得一头黑线，“阿瑶，刘据他是你的弟弟。”
“谁让他是皇子，这也没办法。”刘瑶两手一摊，表达自己的无奈。
刘彻松开手，冷哼一声，“亏他之前缠着朕给你求情，现在你能跑出去了，就不管弟弟妹妹了。”
“天地良心啊！”刘瑶大呼冤枉，“我哪天不管他们，朝野谁不知道，我孝顺友爱。”
“孝顺……刚刚谁当面揶揄朕？”提起这，刘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瑶：“阿父，女儿我是就事论事，鄂邑公主受伤，已经让孟姬够伤心了，你还说她笨，此事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可是，阿父，你受骗，其中有几成是你主动招惹的。”
因为近些年后宫一向安稳，所以孟姬此事发生后，宫中私下里已经传遍了。
在子燕的打听下，她也知晓了来龙去脉。
说实话，若是没有孟姬、王美人两人接连立誓，此事还传不到如此地步。
此时不比现代，无神论者居多，大多现代人不信这些，现在的人可是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对于立誓较为谨慎的。
孟姬与王美人此事，奇就奇在，事情发生后，两人并没有先撕的死去活来，而是争吵没几句，一人立誓证明清白，一人立誓“诅咒”对方。
若是论断事情，比起过往的后宫争斗，此事可以说不值一提，就因为两人的立誓，才让话题经久不息，估计宫外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日后若是两人中有一人出事，或者她们的孩子出事，会不会有人将缘由引申到此次事情上？
“……”刘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会说话了，小时候还会送锦旗夸他“慈眉善目”，现在长大了，就嫌弃他“糊涂”了。
刘瑶见状，默默又退了两步，干笑道，“阿父，阿珏他们要下课了，我就不打扰你干活了。”
刘彻深吸一口气，挑了挑眉，“你若是今日走了，这月就不用出宫了。”
此话一出，成功将刘瑶钉在原地，她瞬间换了带着谄媚的笑，热情上前给刘彻捶肩，“别，阿父最好了，我刚刚是替阿父谴责那群骗子。”
听她说起“骗子”，刘彻半眯着眼，随口问起甘泉宫的李少君和苍玄子来，“李少君在甘泉宫可老实？”
“哦，苍玄子让他精进‘种谷成金术’，现在暖和了，山上的地应该比较好开垦，日子好过一些。”刘瑶答道。
“你就由着苍玄子这样折腾他？”刘彻好奇。
在知道李少君是骗子后，他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还不如苍玄子有用，毕竟苍玄子真的有冶炼真本事，将无色玻璃给整出来了，方士当不成，人家工匠的工作也能胜任。
“苍玄子是甘泉令，都由他做主，只要能弄出我满意的东西，我不逼他们炼制长生不老药，也不让他们研究成仙之道，他们没那么大的压力，有什么不好。”说话时，她眸光斜了斜某人。
除了禁止炼丹，其它东西她也没有禁止甘泉宫的人做，比如研究医术、草药什么的，她都赞成。
目前工官与甘泉宫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瓷器，一个是弄出合适的水泥配方，若是弄出来，就算短时间内奢侈不到铺地，但是用于城防，刘彻肯定还是舍得的，比起石料，水泥还是方便些。
刘彻再次黑脸，这孩子又找打。
不等他开口，刘瑶扯了扯他的袖子，瘪着嘴道：“阿父，什么时候无色玻璃我才能拿到外面卖！”
现在虽然生产出了透明无色的玻璃，但是还不能拿到外面卖，甚至刘彻暂时禁止宫中窑炉生产了，只能生产其他有色玻璃，那些会磨境手艺的工匠又被刘彻给藏起来，下了昭令，没有他的命令，千里眼、放大镜等相关东西也不能做。
刘瑶当时听到后，简直快要吐血了，就算不让做，但是相关工匠总不能薅走吧，她还想留着他们，让他们帮她做出望远镜，争取在有生之年，让刘彻看看他想要登上的月球是什么样。
刘彻想了想，“最起码等朕将匈奴给打废了再说。”
千里眼这种利器自然要控制到他的手中，以阿瑶那豪爽的性子，若是让她随意做，恐怕她能给身边亲近的人一人一个。
“啊！”刘瑶嘴角微抽，两手戳着太阳穴，努力回想历史上汉武帝拿下匈奴是多久来着？
呃……与匈奴之间的战役，她除了依稀记得霍去病、卫青那几场，后面的时间就模糊不清了。
只知道汉武帝打完匈奴后，就开始收拾西域，一生战事无数，若是按照他的计划，这东西恐怕会一推再推。
她理解一些高技术东西要暂时保密，不能一下子弄成大白菜，但是刘彻给的时间也太模糊了。
“五年？十年？”刘瑶面色纠结，“我感觉五年匈奴就能收拾了，十年阿父就能彻底拿下塞北。”
毕竟现在的一些细枝末节与历史上已经不一样，应该会缩短年限吧。
“没想到阿瑶对阿父如此信任，不过五年单靠卫青有些吃力啊！”刘彻长叹一声。
他现在迫切需要将才，李广等老将的打法已经有些不适应而今的局势。
刘瑶：“……阿父，你相信阿瑶，你先不要心急，以后会有不亚于卫青的将才。”
“那就借阿瑶的吉言了！”刘彻负手远眺，看着天际被风搅动的云海翻滚。
去年军臣单于的大王子于单降汉，他给封了侯，原想将其好好养着，日后好分裂匈奴，奈何他没几个月就死了。
之前卫青拿下河南平原，将大汉的边界线推到阴山以北，伊稚斜一直想要重新夺回河南平原，这两年的袭击都是在试探大汉的兵力，与匈奴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大汉与匈奴的局势早已逆转，他打算在明年对匈奴进行一场大战，最起码要将匈奴彻底赶到阴山以外。
接连失去水草茂盛的河南平原、阴山地区，匈奴无论是战马还是畜牧业都会受到极大的打击，时间越长，匈奴就会越弱，要么学着大月氏人往西逃亡，正好让大月氏人收拾他们。
……
身为宫中唯一的皇子，刘彻第一个儿子，刘据的日常生活被安排的还是十分满的，刘彻稍有时间，就会亲自教导他。
这一日，刘彻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歪”字，没等他说出来。
刘小据已经奶声奶气地念道：“不正是歪。”
“我儿真乖！居然认识这字？”刘彻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他也是想到阿瑶小时候经常缠着他，担忧他“变歪”，现在看来，几个孩子受她影响更大。
刘小据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提醒道：“阿父说过。”
刘彻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大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笑问道：“谁教你的？”
孩子一下子认识了三个字，果然如阿瑶一样聪慧，不愧是他与子夫的孩子。
刘小据老实道：“阿姊。”
刘彻欣慰点头。
果然是阿瑶。
然后刘小据之后的话就措不及防插了刘彻一刀，“阿姊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刘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刘据啊！阿瑶这话什么意思？”
刘小据微微歪了歪头，认真道：“阿姊说，她若是歪了，也是阿父不正。”
“……刘瑶！”刘彻额头青筋微跳。
在他面前这样说没什么，在弟弟面前这样说，也不怕教坏孩子了。
刘小据见他拉着脸，又补充道：“阿父，你别怕，阿姊说了，你正了，我们就不歪，谁也不用嫌弃谁！”
本来调侃之语被孩童一本正经说出来，颇为诙谐。
最起码旁边的莫雨等内侍听得心中想笑。
“刘瑶——”刘彻终于没忍住，发出怒吼。
刘小据噘起了嘴，不满道：“阿父，你干嘛欺负阿姊！”
喊得那么凶，阿姊听到被吓哭怎么办。
“朕吓唬她？”刘彻左右看了看，“阿瑶现在都没影，你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
刘小据想了想，奶乎乎道：“你说的有理！”
刘彻心中颇为安慰，没想到小时候最讲道理的是刘据。
这个儿子难不成是老天爷补偿他的。
只能说他多想了。
不过，刘彻嘴上这样说着，可没忘记算账，他当天就派莫雨前往椒房殿。
“长公主！”莫雨笑的十分谄媚，“陛下吩咐奴婢，让你帮他誊抄一些竹简！”
刘瑶迷惑，“什么竹简？”
莫雨给身边的内侍使了眼色，四名内侍抬上一口大箱子。
“砰！”的一声。
听落地的声音，就知道重量不小。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竹简，莫雨笑道：“长公主，陛下说，最近宫中在誊抄一些典籍，腾不开人手，所以让你将这些都腾抄到纸面上，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宫了。”
“中常侍，我至今还没有出宫过，阿父不会反悔了，故意拖延吧？”刘瑶眼含怀疑，虽然她拿到令牌，也得到刘彻的允许，但是最近工坊那边的事情有些多，压根没有找到时间出宫。
难不成刘彻反悔，先用事情推延，然后再找她的错处。
刘瑶越想目光越不善，莫雨见她转身就要出去，连忙喊道：“长公主，莫慌！莫慌！”
长公主一有麻烦就去找陛下，这点好也不好，好的是，不向他们发脾气，坏的是，她对陛下不客气，他们宁可长公主对他们发脾气，也不想面对陛下。
“说清楚！”刘瑶停住脚步，一副他不好好解释，她就要跑去未央宫大闹的样子。
莫雨轻咳一声，“陛下说了，你抄完这些，他绝不阻拦，若是不抄去烦他，令牌就收回！”
“这样啊！”刘瑶磨了磨牙。
莫雨小心劝道：“长公主，咱们就忍一下，别去打扰陛下了，再说这些对你也没有什么难处，就三四天的事情。”
咳咳……再说，长公主对于这活已经有经验了，甚至还学会使用两根炭笔一同抄写。
别家的孩子要想偷懒，大多是找人代笔，长公主却不这样干，虽然让陛下比较欣慰，但是结果也让人哭笑不得。
“行，东西放下吧，我会抄的。”刘瑶撇了撇嘴，
见她应下，莫雨送了一口气。
等莫雨告辞，刘瑶随手拿起一份竹简，看着颜色陈旧，绑竹简的线都快断了，不知道刘彻从哪理搜罗出来的。
……
王容与卫广的婚期定在阳春三月，虽然婚期临近，不过当事人一点也不紧张。
刘瑶一边抄写，一边看给刘小琼、刘小据讲故事的王容。
给她磨墨的张苒好笑道：“阿瑶，你再看，王容就要讲不下去了。”
刘瑶闻言，低头猛抄了两三列，然后将笔放下，笑眯眯道：“阿琼、阿据，我饿了，你们去珍馐署找赵不矮，让他做些牛皮糖出来，里面多放一些花生和桃仁。”
两个孩子一听，眼睛放光，立马起身。
刘瑶让宫人带他们过去。
等刘小琼、刘小据离开，刘瑶示意王容、张苒坐下。
一转眼，她们都长大了，与她和张苒不同，王容今年虽然才十八，已经成婚四年，现今又要成婚，她想起历史上卫长公主似乎就曾经结过不止一次婚。
即使在古代，即使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成亲对她还是十分陌生，她不想。
一次都不想，两次更不用说。
刘瑶望向看着她的王容，将脑海中不相干的想法甩了出去，关切道：“你马上就要嫁到卫家了，还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吗？嗯……怎么说，以后要当我的小舅母了，不用客气，若是卫广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理不帮亲，一定替你出头。”
张苒一听，也眼含询问。
听到这话，王容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卫老夫人和卫家长姐、丹阳侯都十分照顾我，他……他也是。”
张苒愣了一下，掩唇忍笑，“我就说王容如此优秀，卫广将军应该很满意。”
与卫家结亲，王容今后应该无忧了，而且王容虽然以前与卫家比较生疏，但她与阿瑶熟悉，相对应的，卫家也不会难为她。
王容看着面前两个青春少艾的友人，素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自己今年还不足二十，可是感觉去河间的四年，将半生时间都浪费了，她现在又要成亲，她还能重头再来吗？
“阿瑶……”王容抿了抿唇，剩余的话堵在嗓子口，一时说不定出来。
她不知道阿瑶会不会懂她，会不会觉得她有些不知好歹了。
“怎么了？”刘瑶含笑问道：“无碍，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是想着逃亲！因为我也没办法。”
张苒有些担忧，“王容，你难不成真不想成亲？”
“唔……”王容下意识摇头，笑容带着一丝苦涩，“我已经认命！再说卫家很好，皇太后她确实一直在为我考虑。”
不管是为王家考虑，还是为了她。
卫家的家风还有未来的前程都属于长安的佼佼者。
也是因为她将要嫁到卫家，这些时日在家中待嫁时，也过的顺心，否则她没有而今的安心日子。
“不止于此。王容，你的日子会过好的。”张苒握紧她的手，“卫广不是河间王，一定能陪你过完下半生。”
“嗯……我也是这样的想的。”王容故作轻松，向刘瑶、张苒调皮地眨了一下眼，“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嫁过一次人，可比你们有经验多了。”
刘瑶闻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已经做好嫁第三次的准备了。”
此言一出，王容、张苒一头黑线。
“阿瑶！”张苒无奈地捶了捶她的肩膀。
有这样说话的吗？
若是日后真应验了，看她怎么面对王容。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玩笑。王容，你放心，若是我那个卫广舅父欺负了你，我保证，一定为你做主，绝不手软。”刘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放心，有我呢，若是在卫家都不能安稳，我这个长公主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王容无奈：“阿瑶，我比你大四五岁，马上就要做你舅母了，理应照顾你，你怎么还将我当幼兽护着。”
从幼年她进宫，虽然比张苒、阿瑶年长，但是却被阿瑶一直当孩子哄，本来理应她这个姐姐照看她的。
刘瑶：“好了好，咱们互相照顾。”
王容欲言又止，最后心中叹气，知道讲不过刘瑶，她只得指了指她，笑道：“等我嫁到卫家，到时候咱们就反过来了。”
“那就等着吧。”刘瑶倒不怕，在这世间，除了阿父阿母，其他人在她面前可摆不起架子。
说到成亲，张苒此时就变得愁闷，“你们不知道，阿父最近也在给我说起成亲的事情。”
王容好奇：“哪家的？”
刘瑶：“太早了吧……”
王容：“不早了，阿瑶，你都十四了，也差不多。”
“停——”刘瑶弄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手臂鸡皮疙瘩快起来了，“我还小，谁提谁嫁，就是阿父也一样。”
“噗呲！”王容忍俊不禁。
阿瑶还真是不客气，陛下也被连累了。
一开始愁苦的张苒也忍不住笑，“阿瑶，莫要胡说。”
“好了，张苒，说说你的，张汤给你提了哪家人？”刘瑶好奇道。
“没什么人。”张苒说起这，脸上又布上愁容，“我家阿父的名声你们也知晓，敢与我家结亲的人不多。”
王容：“总不能没有人选，就让你直接嫁了吧！”
“额……阿父虽然在外名声不好，对我们几个子女很好的，不兴强迫。”张苒低声轻咳，环顾左右，“阿父给我提了一嘴，一个是广平侯薛泽的外孙周瑞，比我年长两岁，现在研习儒学。另外一个太史令司马谈的儿子司马迁。”
“噗——”恰好抿茶的刘瑶瞬间喷了出来，“咳……啥，太史令？司马迁？”
这俩可以凑一块吗？
不过司马迁现在还没有成婚吗？
好像年龄比张苒大五六岁，居然没成婚，这样算来现在该有二十了吧。
王容闻言，也好奇道：“太史令愿意吗？”
身为史官，司马家一向家风清正，至于张汤家……咳……不好说。
张苒其实自己也怀疑，“不知道，只听阿父提了一嘴，我觉得应该是他看上人家了。”
王容听完，碰了碰刘瑶，不解道：“阿瑶，张苒年岁也够了，你听到太史令，反应看着这么大？”
“呃呵呵。”刘瑶干笑两声，遮着唇角，低声道，“你想象太史令和廷尉寺，你觉得能凑一起吗？”
主要是司马迁啊，若是张汤做了他的岳父……
刘瑶表示想象无能。
王容闻言，小心打量了对面的张苒，少女二八年华，唇红齿白，眉峰中夹杂着一股英气，在她们面前虽然如此熟热，但是在外人面前却如冬夜的霜雪，实打实的冰美人。
“应该可以啊。张苒也是学富五车，学识不比许多儒生差。”她压低声音道。
就是不少人畏惧廷尉张汤，加上张苒的冷脸，即使被美色吸引，也会望而却步。
“阿瑶！王容，你们想说什么直说，我也一起听。”张苒面无表情道。
两人立马坐直了身子。
刘瑶举起手，“张苒，你想嫁人吗？我可以帮你打探一番。”
张苒板着脸，“不用，我都调查清楚了。广平侯薛泽的外孙周瑞今年十八，长相周正，性子温柔单纯，良善。”
刘瑶捏着下巴，“这个似乎也不错，廷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王容点了点头，“确实。是薛泽的外孙，也算是勋贵之后了。”
张苒见状，继续道：“周瑞父母尚在，有六姐一兄，四嫡三庶，被父母姐兄溺爱，十岁仍然吃奶，十五岁不会穿衣，性格懦弱，喜欢与婢女厮混，身边养了两个貌美的歌姬，十六岁去平阳，有女骗子当街‘卖身葬父’，他被骗了二十金，十七岁……”
刘瑶与王容对视一眼，这个可以扔了。
刘瑶拍拍桌子，打断张苒的话，“下一个！”
张苒也配合，“司马迁，现年二十，有一姐，从董仲舒受过学，主修《春秋》，十岁能阅《尚书》、《左传》、 《国语》、《系本》……”
刘瑶遮着嘴附到王容耳边，“张苒不愧是廷尉的女儿，你看这调查的多清楚。”
王容点头，若不是张苒是女子，在她心里，可比她的兄长张贺更有资格继承张汤的衣钵。
等张苒说完，刘瑶贴心地送上一杯茶，用手给她扇风，“张苒，你调查这么仔细，打算干什么？”
张苒一口饮尽，抹了抹唇瓣，“我现在不想嫁人，查这些，就是为了有证据证词反驳阿父。”
“司马迁也不行吗？”王容诧异。
说到这里，张苒的冷颜上骤然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阿父不知道，司马迁游历天下了，三天前就离开长安了。”
“啊！”刘瑶与王容双双半张着嘴。
张苒：“我打算先让阿父放弃周瑞，然后再告诉他司马迁游历天下的事情，你们觉得如何？”
刘瑶嘴角微抽，“你高兴就好！”
而此时，张汤已经知道了，以为司马迁是为了逃避这件事，虽然恼怒，但是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宣扬出去，只是与司马谈提了一嘴。
虽然有些生司马家的气，但是司马家在太史令任职，他对于太史令的那支笔还是怕的，张汤心中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81章 谁让你选了今日。
二月底，刘瑶终于忙完手边的事，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良辰吉日，出门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为了安全，她还贴身携带了防身的匕首、毒药，防止突发事件。
至于刘彻给她准备的护卫则是在未央宫。
刘瑶准备好后，欢天喜地地赶到未央宫。
“你这样子？”刘彻面带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俊秀郎君。
刘瑶身穿玄色裾袍，衣边交领则是绣着赤色鸟羽，头上戴着羊脂玉发冠，整体一看，虽然面上尚显稚嫩，就是一位昳丽风雅的郎君。
“怎么样，是不是能将整个长安的公子都艳压了。”刘瑶见他愣住，冲他眨了眨眼，突出一个俏皮。
“哈哈！不错，不错。我儿这身一表人才，长安的人都比不过你。”刘彻唇角含笑不住打量她，看着刘瑶明媚得意的笑，心中有些遗憾，若是阿瑶是男子，他也就无忧了。
刘瑶闻言，向刘彻躬身一拜，“阿父放心，孩儿此次出去，一定不会丢你的脸，谁若是欺负我，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还真打算出去横行霸道？” 刘彻嘴角微抽。
“当然，否则出去干什么？难道去外面压路吃土？”刘瑶摇头晃脑道：“出去自然要有更高的追求。”
刘彻：“你若是闯祸被公卿给知道了，以后可别想再出去。”
刘瑶见状，眼珠子转了转，掩唇轻咳一声，“阿父，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你以后若是在外见了我，称呼我为卫耀，阿母的卫，光宗耀祖的耀。”
之前，她打算借用其他人的身份，曹襄、霍去病他们都可以，后来就放弃了，毕竟霍去病之前在长安可惹了不少人，他们若是报复自己身上可怎么办。
刘彻挑了挑眉，“在外不打算认朕了？”
刘瑶斜了他一眼，“当然认，只是为了保险而已。”
刘彻想了想，“那朕今日也姓卫，叫卫君如何？”
“什么？”刘瑶有些疑惑，干嘛跟着她改名啊！
刘彻见她还没有看出来，也不打算提醒，就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刘瑶：……
她破天荒翻了历书，选了吉日，拒绝思考其他可能性。
莫雨见她不配合，干笑一声，“长公主，你看陛下今日的服饰，不觉得与你的有些像吗？陛下担心你今日出去被人欺负，打算与你一起出宫。”
刘瑶将注意力放到刘彻的衣服上，与她一样也是玄黑的，不过刘彻日常服饰也就那几个颜色，若是他愿意，她以后给他弄出荧光绿，让老父亲也高兴高兴，穿的鲜亮些。
“哦。”刘瑶并不高兴。
哪个孩子出去，愿意身边跟着个家长。
……
心中再怎么反对，事情也无法改变，就这样，刘瑶与刘彻带着侍卫一共出了宫。
第一站则是去天禄阁一趟，刘彻也不反对，他也好奇。
天禄阁位于闹市中心，位置不用说，前身是醉仙楼时，开业时一直时车水马龙，现在虽然没有之前的热闹程度，也差不了多少，出入其中的大多是达官显贵，对于贫民百姓来说，天禄阁的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除了好看稀奇外，他们压根不需要。
刘瑶与刘彻到达天禄阁时，正是天禄阁忙碌的时候，许多府邸管事过来，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挑选到主人心仪的东西，若是晚了被别人买去了，就是他们的罪过了，也有不少人亲自上门挑选。
张苒身为天禄阁的大掌柜，老早就来了，看到刘瑶时面色一喜，不过看到刘彻时，表情一下子紧张了，不知道如何称呼。
刘瑶：“你叫他刘叔就行！”
“……”张苒开不了口。
刘彻：“……我现在姓卫。”
刘瑶从善如流改了，“那叫卫叔吧。”
张苒干巴巴地行了一礼，“卫……卫叔。”
刘瑶笑眯眯地转了一个圈，“张苒，我现在叫卫耀，给阿父光宗耀祖的耀。”
到了自己地盘，刘瑶与刘彻将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看了一下账册，询问了最近的生意，忙完这些，再次来到一楼，刘瑶指着墙边架子上的琉璃，正欲开口，一个苍老声音插进来，“小郎君姓卫，又有张掌柜作陪，可是卫青将军的亲戚。”
刘瑶：……
她下意识望过去，就见东面柜台旁站着一名老者，笑的如同弥勒佛一般，有些微胖，须发皆白，一身灰色锦缎，看着似乎是个商人。
刘瑶对此人有印象，她刚来时，见他似乎在付钱，现在居然还没走。
老者笑道：“老夫姓卓。”
刘彻上下打量了他，“敢问老先生来自哪里？”
老者从容道：“老夫卓王孙，来自蜀郡，此次来到长安，是来探望女儿的。”
刘瑶蹙眉思索，“卓”姓有些熟悉。
张苒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卓文君。”
“！”刘瑶微微瞪大眼睛，再次上下打量面前的老者，“老先生，你真是卓王孙？”
乍一听“卓”姓普通，不是蜀郡的人，大概没什么印象。
但是许多人应该听说卓王孙的女婿，他就是弹了《凤求凰》，拐了卓王孙闺女的司马相如啊！
刘彻也来了兴致。
他对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之间的事不感兴趣。
但是临邛卓氏可是大汉有名的巨富，卓氏祖先原是赵国人，靠冶炼铁业致富，秦统一六国后，迁徙豪富前往关中以及周边地区，卓氏祖先就选了临邛，依靠当地的铁矿冶炼致富，很快就富可敌国，可谓是大汉首富。
此人听到阿瑶的自我介绍，就眼巴巴地凑过来，是想攀上卫家，还是看出了阿瑶的身份？
卓王孙乐呵呵道：“当然，小公子若是不信，可与我寻文君，哦，还有司马相如。”
刘瑶觉得有些麻烦，她看向刘彻，好奇他能不能确定。
刘彻也无奈摇头，“我也不认识。”
他们身边又没有熟人引荐，不好确定对方身份。
莫雨见状，小声道：“主公，要不我让人喊司马相如过来？”
只是陛下这两年不曾重用司马相如，只让他在长安当了一个小官，不知道现在陛下还待不待见他。
刘彻冲他点了点头。
此时刘瑶已经请卓王孙在一旁入座了。
刘彻在卓王孙对面坐下，刘瑶也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张苒给他们沏茶。
店中的伙计也不敢靠近，毕竟能让大掌柜亲自招待的人，明显惹不起，也不是他们能招待的。
刘彻给卓王孙倒了一杯茶，“卓老先生尝尝，真是巧了，今日的茶叶是你们蜀地的蜀茶，运到长安后，尝尝是否有区别？”
刘瑶眸光转了转，歪头眼神询问刘彻。
阿父，你是不是不打算装了。
刘彻轻瞥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老实点。
刘瑶噘着嘴坐直，她就知道，让阿父一起陪她出来，肯定不自在。
现在才第一站，刘彻好似就开始处理政务了。
卓王孙向刘彻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捧起茶碗，慢慢品尝，“很好，茶汤清冽干爽，而且比新制的茶叶味道还要浓厚，果然陛下英明，将散茶制成茶饼、茶砖后，不仅利于保存，而且滋味更加香醇。”
刘瑶：……
卓王孙刚刚那声“陛下”，应该不是在叫人吧。
刘彻：“陛下不懂这些，是陛下身边的人想的。”
卓王孙抿干杯中茶，笑道：“公子这话可就谦虚了。陛下驱匈奴，通西域，这些是将士们的功劳，亦是陛下的千秋功业，陛下是天下的天，天下什么样，百姓看陛下就是什么样。”
“哦？那卓老先生看当今陛下什么样？”刘彻示意张苒给对方倒茶。
“……”刘瑶想说，话都说到这份上，隔着一层窗户纸有什么用。
卓王孙乐呵呵道：“陛下开疆辟土，乃是千古帝君，老夫佩服的紧。”
刘瑶闻言，双手捧着下巴，“卓老先生，你说的这话，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陛下恐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彻点头，“我儿说的没错，我原先以为蜀郡首富会有什么独特见解，原来也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卓王孙笑容微淡，看了看刘彻身旁的刘瑶。
刘瑶冲他招了招手，热情道：“我来打个样吧。”
刘彻眼皮不由得一跳！
莫雨也是倒吸一口气，连忙低声提醒，“阿卫……公子，你悠着点，天禄阁才是开始，你不想马上就回去吧。”
“……陛下他好大喜功，小心眼，脾气倔……”刘瑶眼珠子转了转。
“咳咳！”刘彻在一旁重咳。
卓王孙面色惊诧，眯着眼打量刘瑶，心中七上八下的。
心想文君信中说的内容不足见面认知的十分之一。
旁边的莫雨也给她挤眉弄眼，让她别太过分。
现在长公主说的内容还算能接受，他就怕长公主后面再出来什么“穷兵黩武”、“逆天虐民”……等东西。
刘瑶见状，话锋一转，“但是他知人善任，爱子孝亲，英勇果断，雄才伟略，那些瑕疵掩盖不不了他身上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他是天，他是地，他天下唯一的皇帝！”
说到最后，刘瑶高举双手都想要高歌一曲了。
周围人目露诧异地看着她。
刘瑶淡定地向大家挥挥手，“你们就当我有病吧！”
刘彻太阳穴青筋已经开始跳动了。
众人：……
“哈哈哈！小公子刚才说的着实精彩，陛下若是在跟前，一定很开心。”卓王孙乐呵呵地看向刘彻。
刘彻扯了扯唇角，敷衍地笑了笑，大手毫不客气地给拍了刘瑶脑门一下。
不就是今天不放心她跟了过来，就这般记仇。
他若是小心眼，阿瑶此时的心眼比他还小。
“干嘛！”刘瑶捂着头怒目，她明明“先抑后扬”了。
刘彻冷哼道：“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刘瑶见状，瘪嘴不理他。
卓王孙见刘瑶生气，思索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澄如春水的玉蝉递到刘瑶面前， “小公子莫气了，这枚小玩意送给你逗乐。”
刘瑶：……
“只送礼？” 对于老人家的礼物，刘瑶还是敢拿的，肯定没什么狗血情缘信物掺杂其中。
卓王孙笑道：“小公子高兴就好！”
刘瑶见状，拿起玉蝉欣赏了一番。
许多人喜欢玉蝉，以蝉的羽化来比喻人能重生，她的经历也如蝉一般吧。
刘彻：“老先生既然送了小儿玉蝉，这次就不必太过谨慎，尽可畅所欲言，我也想知道老先生对陛下的看法。”
刘瑶扭头翻了一个白眼。
才一次啊！
就看卓王孙敢不敢了。
不过他作为首富，应该不缺钱吧，眼巴巴地送上门，难道有大麻烦了。
卓王孙闻言，怔愣片刻，笑容减淡，片刻后，他长叹一声，“匈奴为恶，危害大汉，势要根除，老夫也赞成，但是……”
刘彻扬了扬眉梢。
刘瑶：……
正所谓，“但是”之前的话都不重要。
刘瑶默默扯住了刘彻，防止他暴起。
当然她觉得，阿父的自控能力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被汲黯经常骂，也甚少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面对面前这位七老八十的长者，他应该不会冲动。
卓王孙：“自古以来打仗，需要耗费钱财万万，尤其匈奴，陛下从登基以来，数次攻打匈奴，征讨匈奴，就要大量养马，长安附近喂养的马匹就数万，而且陛下给与投降的匈奴优待，用一国之富供养他们，普通百姓却要承受一天比一天重的赋税，卫公子，你见过陛下，他可曾去民间问问他的百姓有多久没吃饱了。”
刘彻则是笑了笑，“你一个巨富，从你指尖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都够上百百姓吃饱，现在说起陛下来了，卓王孙，幸亏陛下不在这里，否则你这说这些话要受罚的。”
这些话，刘彻并不陌生，从他元光二年对匈奴开战，朝中就有臣子奏疏，他都能背了。
卓王孙闻言，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彻，“老夫只是富一些的百姓罢了，陛下的车船税已经实施良久，若是与匈奴陷入焦灼，为了筹钱，怕是有更加严格的手段。”
刘彻笑而不语。
刘瑶小手捏着下巴，随口问道：“卓老先生，你们卓氏是干什么的？”
张苒低声道：“卓氏有许多铁矿，他们靠冶铁制作工具、农具来赚钱。”
据说卓王孙累计的财富达到巨万亿。
刘瑶轻啧两声，“冶铁业果然赚钱，可惜阿……陛下不让民间私下里冶炼武器，不然更赚钱。”
自古以来军工产业可都是赚钱的，尤其现在还在打仗，现在民间最有钱的，除了有权有势的，就是有矿的，特别是能造钱的那种。
此话一出，就听刘彻意味深长道：“这也说不定，毕竟他们有铁。”
卓王孙苦笑两声，“二位可别难为老夫了。卓氏不敢这么做。”
刘彻：“临邛可是个好地方，卓氏财富为首，程氏次之，卓老先生，你觉得呢！”
卓王孙当即正色道：“天下都是陛下的，若是陛下需要，老夫愿意将财富献上，还请公子回去告诉陛下。”
刘彻闻言笑了笑，“好吧，到时候卓老先生要遵守诺言。”
他对卓氏的观感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司马相如能当时能平西南，也多亏了卓氏的帮助，西南夷距离长安较远，以后要想进一步建设，少不了这些地方巨富。
除了这些，卓王孙想要向天禄阁订购大量的商品，贩卖到蜀郡，到时候的收益三七分账，自然卓王孙三，天禄阁七。
张苒凑到刘瑶耳边小声道，“这位老先生前两日与我商谈时，说五五分账。”
阿父说的没错，商贾奸猾。
刘瑶：……
张苒：“要不让你阿父再吓唬一番，说不定能变成二八。”
“算了，三七也行了，毕竟我们只收钱。”刘瑶低声道。
之后，卓王孙想宴请刘彻与刘瑶，刘彻拒绝了。
刘瑶：“为什么？”
她想看看首富吃的菜有什么稀奇。
刘彻淡然道：“午时要去其他地方用膳。”
“……”刘瑶磨了磨牙。
看来她的一天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等卓王孙与刘彻他们分开，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脚步一软，旁边的忠仆连忙扶着他，“主人，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染了病？”
卓王孙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将人推开，“没事，只是遇到了高兴的事情。”
忠仆：……
这是高兴到腿软，他着实第一次听到。
卓王孙心想，他今日运气好啊，没想到遇到天家父女。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生卓文君的气，明明与长公主有联系，偏偏不肯为卓氏搭线牵桥，要他一个老头亲自出马。
……
刘瑶与刘彻离开天禄阁后，时间已经快到午时。
刘瑶看马车的方向有些不对，警惕道：“阿父，咱们要去哪里？”
刘彻指着不远处的路口，“馆陶公主府。姑母近日称病不能朝见朕，朕与她约定好了，若是痊愈了，就去她府上宴饮。”
刘瑶龇了龇牙，“阿父自己去就好，干嘛拖上我。”
刘彻瞥了她一眼，“谁让你选了今日。”
刘瑶哑然。
她忘了，既然历书上今日是吉日，对其他人也一样。
见小姑娘想通，一副郁闷的表情，刘彻笑的特别大声。
馆陶公主府的奴仆见到车驾，辨认清楚后，连忙回去向刘嫖禀告。
刘嫖得到消息后，慌忙出门迎接。
刘彻先下了车。
刘嫖行礼道：“参见陛下！”
刘彻观察刘嫖的脸色，笑道：“看姑母痊愈，精神尚佳，朕也安心了！”
刘嫖：“多谢陛下宽慰！”
没等她继续开口，就见刘彻转身，向车厢又伸了一只手。
刘嫖心中一咯噔，难道陛下带了后宫女人。
在刘嫖的注视下，一身男装的刘瑶跳下马车，向她拱了拱手，“参见姑祖母！”
刘嫖看着面前仪态翩翩、俊丽出尘的少年，着实愣了一下，起先还没有认出来，乍一看，第一印象就是面前少年比董偃还要美三分，听到称呼后，再一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干笑两声，“是……是阿瑶啊！”
也对，刘彻对这个长女一向宠溺，估摸就是对待皇子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刘瑶面露委屈：“是啊，难不成许久不见，姑祖母不认得阿瑶了？”
刘嫖虽然现在对卫子夫比较膈应，可是面对面前的韶华少年，她着实冷不下脸，当即换上笑容，上前挽住刘瑶的胳膊，“我当然欢迎，你好像还没有来过我府上，今日要好好逛逛。”
“……”刘瑶被她的态度弄得头皮有些发麻，连忙扭头向刘彻求救。
对她这幅有些拘谨的表情，刘彻看戏都来不及，自然不帮，率先进了府。
刘瑶瘪了瘪嘴，最终还是迁就刘嫖的步子进了府。
刘彻登上台阶在大厅中就座。
至于刘瑶，自从她出现，公主府的奴仆已经紧急给她摆了桌案，就放在刘彻右手下方。
等到刘彻坐稳，环顾四周，没见那位听说与刘嫖形影不离的董偃，刚想问出口，余光瞥到刘瑶，暂时吞了下去。
刘嫖此时心中忐忑，她这个宴会就是为董偃准备的。
当初收养董偃，一开始，她见到那么漂亮的少年，想着这般美丽的少年不应该生在荒野杂草间，理应享受富贵，这样才不浪费上天赐予的福气。
所以她为他请来学士，教导他学问、骑射，董偃也争气，如她期待的那般，长成不亚于世家气度的翩翩公子，琴棋书画皆通，又十分温柔，然后她就与董偃在一起了。
只是她贵为大汉公主，这种事肯定瞒不住其他人，若是刘彻或者宗室追究起来，她无事，董偃可就遭了，为此董偃日日难安，是故她先是送给刘彻一个豪华园林，说是董偃的主意，让刘彻对董偃有了好印象，然后再佯装称病，最后以痊愈为借口，请刘彻驾临府上，没想到刘彻将刘瑶带出来了。
刘瑶抿了一口茶，环顾一圈，语气好奇，“姑祖母，我听说你府上有一个董君，在哪呢？我看看！”
董偃出身馆陶公主府，听说温润多才，长安许多公卿都喜欢与他结交，所以称呼董君。
刘彻见状，也顺着道：“姑母，既然阿瑶说了，就让他出来，让朕看看。”
刘嫖面色为难，心中却喜，连忙命人将董偃请出来。
不多久，一名头戴绿头帻，身穿庖厨所穿围裙的年轻公子款款而来，向刘彻伏地叩拜，垂着头不敢自报家门。
刘瑶一头雾水：……
董偃这身装扮做什么？难道失宠了，被赶到伙房干活了。
刘嫖见他被吓住了，连忙代为介绍，“这是公主府的庖人董偃，冒死拜谒陛下！”
刘瑶放下银箸，饶有兴致，看来两人感情还在。
董偃察觉目光，微微抬头，就见一名相貌出众的少年公子注视他，他瞬间脸色苍白。
外面许多人说他以色侍人，若是出现比他更年轻、更出众的公子，馆陶公主是否就是不管他了。
上座的那位公子锦衣华服，姿容绝世，而他粗布庖衣，两相对比，他压根没有胜算。
刘瑶目露疑惑，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被阿父吓到了，想到此，刘瑶向刘彻投以谴责的目光。
“……”看着还搞不清事情状况的女儿，刘彻心中叹气，唇角微翘，含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穿着庖人装束，实在惋惜，来人给董君换一身华服。”
刘嫖面色一喜，同时也反应过来刚刚董偃为何那般样子，低声介绍道：“那位是皇后的长公主刘瑶，你莫要失礼了。”
“长公主？”董偃眼神迷茫，又小心看了一眼，这次察觉不对劲，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连忙躬身向刘瑶揖礼告罪。
刘彻见状，指了指刘瑶，“阿瑶，看你这幅模样，将人都吓到了。”
不过他心中也颇为自得，阿瑶这身男儿装扮，就是在全天下也能拿的出手。
刘瑶无语。
她也不想来的，若不是被安排好了，她宁愿吃路边摊。
须臾，董偃重新换上一身华服入座，果真是风度翩翩，刘嫖被他迷住，实属应当。
刘彻目露欣赏，赞叹道：“董偃肤白俊秀，是个妙人，姑母为何先前让他那身装扮。”
此时换了华服的董偃恢复了一些底气，躬身道，“回禀陛下，草民平日会些厨艺，所以就换上了庖人衣服，打算给陛下献技。”
刘嫖之所以命董偃穿上庖厨衣服，确实想让他放低姿态为刘彻下厨献技，来博得刘彻的好感。
一旦刘彻不追究董偃的私侍公主之罪，会让他换新衣就座，若是介意，就不会让董偃出现在宴上。
还好这招可行。
刘彻微微颔首。
刘瑶：……
卖惨这招古今通行。

第82章 他设想中，能让阿瑶如此看重的瓷器，应该是极美的东西。
刘嫖则是继续送上雅乐、歌舞，至于准备的美人，因为没料到刘瑶也来了，她也就没送。
她与董偃一同给刘彻奉食进觞，整个宴会下来，氛围很融洽。
刘瑶则是在一旁静静看戏，离开时，刘嫖送了刘瑶一套首饰，刘瑶也没有推辞，笑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姑祖母现在看着比以前年轻了二十岁，真是令人羡慕！”
“阿瑶现在不止长得美，话说的也美！”刘嫖笑的合不拢嘴，上下打量刘瑶，打趣道：“还好你是女子，否则这身装扮怕是要勾走不少女子的心。”
刘瑶闻言，步履微抬，凑近馆陶公主府的一名婢女，唇角噙笑，声音微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只求一人真心。这位姑娘，觉得我这身装扮可行吗？”
婢女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刘瑶，眨眼间，小圆脸涨红，感觉脸上快要冒烟了。
婢女：“长……长长公主！”
长公主这样子也太撩人了，比董郎君还要迷人。
馆陶大长公主说的不对，即使面前人是女子，被她迷住的人，从这里能排到塞北。
“哈哈哈！”刘瑶从腰间荷包掏出一枚琉璃叶片塞到她的掌心，“世间无相同的叶子，亦无一模一样的人，你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琉璃叶是宫中工坊的边角料，工匠根据边角料的形状进行打磨，确实没有一模一样的。
呃……应该说，对于还没有发展出工业的现在，几乎没有东西做到一模一样。
婢女的脸此时殷红如血，小手攥着琉璃叶，目光如水地看着刘瑶。
刘瑶托着她的手，亦是眼神专注，“在下可否有幸知道姑娘名讳？”
婢女声如蚊讷，“青……杏。”
刘瑶沉声道：“哦，在下姓刘，家中父母双全，排行居长……”
旁边的人被刘瑶这动作弄得目瞪口呆。
刘彻从一开始的看戏，后来见 刘瑶也越来越过分，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胡闹什么？”
“阿父，你干嘛！” 刘瑶从风流状态中抽离，噘着嘴看着他。
婢女看着从翩翩风流贵公子切换到娇蛮公主状态的刘瑶，目光黯然，大梦骤醒。
刘彻：“你这些是像谁学的？”
刘瑶闻言，眨巴眨巴大眼看着他。
还能有谁，往日他与阿母之间那些酸牙的话她可是听了不少。
刘彻：……
旁边的刘嫖见状，笑道：“阿瑶既然喜欢这个女奴，她也收了你的叶子，就带回去吧。”
刘瑶黑线：“带回去……”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婢女一听，眼含期待地望着刘瑶。
刘瑶：……
刘彻见状，又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看你惹得风流账，朕可不替你收拾。”
主要是他担心他带回宫后，会被群臣误会。
刘瑶嘴角微抽，后悔刚才多嘴撩人了。
就这样，刘瑶离开时多带了一个人。
回去的马车上，刘瑶与刘彻对于如何处置青杏进行了讨论。
刘彻不想刘瑶将青杏带进宫。
他们当事人知道青杏是刘嫖送给刘瑶的，可是在外人看来，恐怕会怀疑刘瑶替他掩人耳目，最后脏水还是泼到他身上。
事情若是他做的，他认了就认了，可事实是阿瑶闯的祸。
刘瑶闻言，托腮想了想，“那就将青杏放到天禄阁，她说她识些字，我将身契给她，想待在长安就待在长安，想离开就离开。”
她也怕阿母乱想伤心。
父女俩商讨好后，让手下将人送到天禄阁。
青杏本尊一路上迷迷瞪瞪的，她早上还是馆陶公主府的婢女，刚才被馆陶大长公主送给当利长公主，她都收拾好行礼要进宫了，现在身份又变了，成了天禄阁的伙计，还成了自由身。
青杏捧着那枚琉璃叶，心砰砰直跳，从今日起，她不仅不是奴仆，还有了长公主做靠山，可比公主府其他姐妹好多了。
不对，也许对那些想要攀附权贵的歌姬来说，她此时的境遇要被她们笑话了。
……
刘嫖听闻刘瑶将人送到天禄阁了，心中郁闷 。
她能放在身边的人，相貌还算出挑，之前的歌姬没献上，所以趁刘瑶“胡闹”时，她就趁机将人送出去，若是以后被刘彻看上，也算是她的功劳。
可现在人没有进宫，就彻底便宜了刘瑶。
果然女子都是向着自家母亲的。
……
之后，刘彻又带着刘瑶去了王家一趟，美其名曰让刘瑶与王容有机会见面，实际上她的事情只是顺便。
皇太后虽然已经去世，身为刘彻的母族，即使王家现在没什么出挑的人，刘彻还是会厚待。
盖侯看到刘瑶有些迷惑，第一时间没认出来，还是王容提醒才反应过来。
盖侯感慨道：“长公主这扮相与陛下年轻时有些相似，让臣一时恍惚！”
刘彻望了望刘瑶，笑道：“朕年轻时可没有阿瑶好看。”
“非也，陛下那时也是玉树临风，在长安素有美名……咳咳，陛下不知，是因为陛下成亲太早，即使有女子爱慕，也不敢说出来。”盖侯神色认真，若不是知道事实，估计会被他唬过去 。
刘瑶听到尴尬，偏偏刘彻则是一脸受用。
刘瑶见状，悄悄挪动脚尖，在某位皇帝的靴子上压了压。
“……”刘彻警告了她一眼。
刘瑶无辜地看着他。
王容注意到这个，掩唇忍笑。
等刘彻与盖侯聊得上头时，刘瑶招呼王容出去。
后花园中，刘瑶与王容并排走在石子路上，欣赏园中的春景。
刘瑶：“对了，等你成亲后，阿父要去上林苑打猎，你要不要去？”
王容好奇道：“你去吗？”
刘瑶：“我去，不过我负责吃，不负责打猎。”
即使有马具辅助，她的骑射还是拉胯，现在顶多能骑着跑，在马上射箭、战斗等操作，就不要奢望她了。
虽然她也想策马奔腾，潇潇洒洒，奈何一者自己年岁还小，二者放不开，只能再练个四五年，她就能策马扬鞭了。
王容点头：“好，到时候我给你打几只狐狸。”
刘瑶惊诧，“你也会打猎了？”
王容没出嫁之前，也是柔柔弱弱、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枚。
听到这话，王容目光微扬，望向湛蓝的天，语气怀念，“这些都是我在河间学的。”
……
王充从奴仆那里听闻王容在后花园与一名貌美的郎君私会，两人举止亲密，看着关系斐然，心中一咯噔，王容马上要嫁给卫广，这个时间可不能出事。
在问清楚地方后，王充火急火燎地来到后花园，到了现场，就见到一名身穿玄衣，头戴玉冠的少年公子手持一截娇艳欲滴的桃花，将其递到王容面前，而王容笑靥如花，比当年嫁到河间当王后还高兴。
“你是哪家的混蛋！不知道王家马上要办喜事吗？”王充一声暴喝，三步化作两步将王容与那人隔开。
他看着王容，恨铁不成刚道：“阿容，你马上就要出嫁，现在你与外人这般亲密，传出去后，让旁人怎么看你，怎么看王家！”
王容张嘴欲解释，就见刘瑶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顿时不吭声。
王充见她不语，以为是心虚，气的脑袋发昏，颤着手指着她，“你这样传出去，让王家与卫家如何交代，现在不比以前，已经没有皇太后为我们做主了，你能嫁给卫广，已经是皇太后费了许多力气，你……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忽而，他的后肩被东西戳了戳，王充不耐烦回头，“干什么！”
刘瑶将手中的桃花枝往旁边一抛，笑盈盈道：“王充，好久不见啊！”
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凤眼，他愣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你！”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面露鄙夷，“王容，你难不成当河间王后当上瘾了，学馆陶公主一样养小的。”
“……”王容脑袋一懵。
刘瑶嘴角踌躇，认真看了看王充，无奈道：“王容，他真是盖侯的儿子吗？确定有脑子吗？怪不得皇太后临终前，将王家托付给你。”
还有就算王容比她年岁大些，今年也才十八，与她相差不足四岁，正儿八经的同龄人。
可是刘嫖与董偃之间，已经隔辈了，能一样吗？
听着甜美的少女声，王充瞪大眼睛，再次打量刘瑶周身，存在脑海中有些久远的恐怖记忆爬出来。
那一年，他在长安街头横行霸道，与霍去病、曹襄产生了矛盾，双方打了一架，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声音。
“……刘……长，长公主！”王充惊得简直快要跳起来。
刘瑶偏头，对他盈盈一笑，“王充，好久不见，我此次来你家，是为了向你讨论如何横行霸道的！”
“不敢，不敢。”王充连连摇头，干笑道，“自那次起，父亲拘着我，没再让我出去闯祸了。”
这话他可不敢应下。
他要好好收拾给他传话的奴仆，什么“情郎”，明明是“煞星”。
“真的吗？”刘瑶半信半疑。
“没错，长公主，我还有事，你们接着逛，接着逛。”王充后退两步，见刘瑶不拦着他，转身就跑了。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要不要这么怕。”刘瑶感慨道。
王容道：“上次他惹你，害的醉仙楼被陛下收回，他收拾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前天禄阁开业，他又被打了，自然害怕你。”
最重要是，朝野都知道刘瑶受宠，王充对上刘瑶，纯粹是鸡蛋碰石头。
刘瑶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道：“王容，你都快嫁人了，没想到王家还有不少人关心你。”
两人好好逛园子，就被王充过来找麻烦，看他的样子，似乎被人挡枪使了。
王容闻言，学着刘瑶眨了一下眼，“自然是因为我过得好啊！”
盖侯府家大业大，适龄女子不少，五年前，她被皇太后偏爱，嫁到河间当王后，四年后，河间王病逝，她回到长安，仍然由皇太后与陛下做主，加入鼎盛的卫家。
若是家中的那群姐妹知道皇太后一开始意图让她嫁给卫青，怕是会气的上火吧！
刘瑶满意笑道：“没错，就是要这种心态。”
从盖侯府离开，刘瑶又得了好多礼物，王充跟在盖侯后面送别她时，头缩的跟鹌鹑似的，看得人直乐。
……
之后，刘彻又带着刘瑶去了春秋学宫一趟，与里面的学子论策，等到出来时，余辉渐落，天际铺着大片的火烧云，好似赤红的锦缎一般。
回宫的路上，刘瑶靠坐在车窗前，看着街面上行色匆匆的百姓。
刘彻见她依依不舍，笑问：“阿瑶，朕今天带你出来，你玩的怎么样？”
刘瑶没想到这人还有脸说这个，她刚想发脾气，眼眸转了转，打算换另外一种方法，当即道：“姑祖母实属我辈楷模，人老心不老，等我老了，要向她学习，这样才能保持年轻的心态！一个少了，要学阿父多养几个，阿父别忘了多给我留些钱。”
“阿瑶。”刘彻脸色微黑。
这家伙说话真不客气，不仅已经盘算老年的日子，而且连养男宠的钱都想要他这个皇帝出。
刘瑶眼神迷惑，佯装天真道：“我看阿父不是挺喜欢董偃的，到时候等到你老了，看我身边那么多美少年，难道不开心？”
“……”刘彻看出她就是故意与他作对，轻哼道：“行，到时候你若是遗臭万年，可别向为父哭诉，还有提醒你，这种事，在外面别胡说八道。刘嫖只是一个，已经惹得京城沸沸扬扬了，你虽然年纪小，此等惊骇之言传出去，百姓会当真的。”
刘瑶噎了一瞬，眸光微转，“那我还是当神兽吧！”
人家说的也没错，她犯不着为了和刘彻作对，赔上自己的名声。
“……”刘彻抬手无奈指了指她。
不管如何，这孩子还是听劝的。
……
刘彻嘴上说的挺吓人的，不过事后，显然没有刘瑶的事情。
去馆陶公主宴会赴宴过后，董偃得到皇帝宠爱的名声，迅速传遍长安。
至于刘瑶，基本上没她的事情。
之后刘彻宣召董偃一同去上林苑驰马逐兽、蹴鞠、斗鸡……让董偃之名更盛。
刘彻这种做派，让刘瑶一时摸不准是不拘小节，还是真的对董偃喜爱。
不过刘瑶不怎么担心，皇帝想放纵，朝中大臣可不愿意，就不知道是哪位大臣要直谏了，若是汲黯，不知道她能不能碰巧撞上现场，到时候一定好好记录下来，传下去。
没想到出手的是东方朔。
东方朔趁刘彻要在宣室殿设酒宴款待刘嫖与董偃，在他们还没有入席时，站在台阶上执戟阻拦。
刘瑶听闻这个消息后，连忙赶去现场。
就见东方朔面对刘彻，脚边放着一把长戟，拱手道：“陛下，董偃有三大罪，怎能入宣室！”
躲在一旁的刘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手势，表示若是他被罚了，她就去向汲黯求救，既然君主不愿意接受春风般劝谏，那就让他体验一番暴雨狂风模式的，而且还被记录到册，流传后世的那种。
东方朔神色淡然。
刘彻余光瞥到角落里挤眉弄眼的刘瑶，挑了挑长眉，“哪三罪？”
东方朔答曰：“第一罪，以臣子身份私侍公主。第二罪，举止招摇，败坏男女风化，有损皇室制度，破坏婚姻礼制，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
说话时，东方朔眼神似有所意的瞥了瞥刘瑶。
东方朔：“这第三罪，陛下正当盛年，身为天下之主，理应集中心思与《六经》，以身作则，而董偃身为臣子不知依从经书劝学，反而尽狗马之乐，此乃国家大贼，实乃死罪。 ”
刘彻静了一瞬，环顾四周，叹气道：“朕已设好酒宴，下次不行吗？”
“陛下，先例不可开。”东方朔坚持道：“宣室殿乃未央宫正殿，商讨国事的地方，出入皆是公卿、有才华的贤者，董偃是何身份，不学无术，醉心奢靡，朝野皆知，昔日竖貂自宫，教恒公□□，后来终究与易牙一同为患……”
东方朔不是轻视身份低的人，但是这等鼓动君主自甘堕落的人，若是再不劝，以后怕是会有更加出格的举动。
刘彻闻言，思索片刻，便下令将宣室殿的酒宴改在北宫，引董偃在东司马门出未央宫。
未央宫四面各有一座正门，称为司马门，帝王、文武百官出入皇宫，均从北司马门，至于内侍、工匠等人则是东司马门。
而东方朔因为直谏，获得了三十金的赏赐。
董偃在皇帝赐宴的现场，被东方朔当庭阻拦，他由正宫门进入，后来被人从偏宫门引出，而且还是从东司马门，相当于被清理出场。
这就不只是伤面子的事情，而是令人胆颤的迎头棒喝。
此事传出后，大家都知道董偃在刘彻那边没什么地位了。
董偃则是诚惶诚恐，刘嫖知道后，将东方朔骂的那个脏啊。
若不是因为她现在失势，换做她年轻时，肯定要给东方朔好看。
至于刘彻，汲黯也没有放过他，也凑了一把热闹，当面说了刘彻一顿。
刘彻当时听闻汲黯要觐见，就知道情况不妙，为了防止被汲黯骂的太狠，刘彻派人将刘瑶喊了过来，想着有刘瑶在场，汲黯应该有所顾忌。
谁知道刘瑶率先叛变，等汲黯来时，殷勤地给他倒茶，表示帮理不帮亲，看她的样子，刘彻猜测应该看他不顺眼许久了。
等汲黯骂完人，刘彻还要在刘瑶的眼神催促下反省几句，然后就让汲黯快快离开。
至于赏赐，想的美，说的时候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他又不是喜欢受虐，汲黯这种直谏一年到头体验个两三回就行，若是给了赏赐，岂不是鼓励他天天骂自己。
到时候朝野其他人有样学样，天天挑他的刺，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刘瑶面露失望，噘着嘴道：“阿父，汲黯说的那么好，你怎么不给他赏赐？”
“他是骂朕，又不是骂你，你自然觉得好听。”刘彻白了她一眼。
刘瑶轻哼道：“又不是我犯错，汲黯怎么会骂我呢？”
刘彻：“你……等着吧，以后也有你好受的。”
刘瑶现在年纪还小，朝中没有人挑她的刺，他觉得，随着孩子渐大，阿瑶肯定也逃不了这一关，到时候他看她怎么哭。
刘瑶：……
到时候若是朝中有大臣弹劾她，她肯定不会惯着他们，若是骂不回去，就找阿父算账。
俗话说，眼不见为净，谁让他告诉自己的。
阿父这种性子，就要有人时时看着，若是由着他，他能给你左脚踩右脚上天。
次日，刘瑶送了一副写着“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字画，亲自挂到宣室内殿中，美其名曰共通自省。
刘彻：……
来往的大臣看到熟悉的字迹，纷纷忍笑。
东方朔则是十分浮夸的惊为天人，表示也想要刘彻赐下一副，回去自省。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了口。
刘彻磨了磨牙，这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看出阿瑶的字迹。
刘瑶听说后，热情地表示她最近字练得不错，可以写。
然后刘彻让人又给刘瑶搬了一箱竹简让她誊抄。
刘瑶：……
她现在还年轻，按照现在“闯祸”的频率，等到她老了，不会抄出一座图书馆吧。
事实确实如此，千百年后，许多博物馆收藏的汉籍就是刘瑶抄录的，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去博物馆参观时，指着刘瑶罚抄的那些书，对孩子说，这法子可是老祖宗传下来，多动笔有利身心，汉武大帝用这法子教导出来的卫长公主多好啊。
小孩们：……
……
三月中旬，王容正式嫁给卫广。
成婚当天，长安好多百姓前去看热闹。
毕竟王容之前可是河间王后，没想到上任河间王死后，人家一转眼又嫁给了卫广。
这可是卫大将军的弟弟，虽然没有卫青有名，听说本事也很高，在军中同样有威望。
百姓们看着从王家搬出来绵延二三里的嫁妆，不经咋舌。
刘瑶也去凑了热闹，不过因为宾客太多，酒席没有尝到，就被侍卫催着回去了。
……
三月底，张骞再次奉命出使西域，此次的队伍规模达到一千人，这些还不算沿途护送的士兵。
刘彻率领百官亲自送张骞出城，给他送行。
此次张骞带了现今最好的千里眼、指南针，之所以此次有这么多人，是因为他们此次带了许多东西，丝绸、用琉璃、玻璃制成的摆件、首饰、茶叶……等东西，还有刘彻亲写的册封诏书以及代表国礼的赏赐。
张骞此次除了将丝绸等东西送往西域换取金银、良马，二者宣扬大汉国威，劝说西域各国与大汉联合，成为大汉的外臣。
刘瑶则是让张骞多往西走走，多收集当地的作物。
张骞当然明白，之前带回来的棉花，起先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花卉，谁曾想会变成御寒的东西。
……
送别张骞后，宫中工官传来消息，说是传说中的瓷器烧出来了。
刘瑶赶紧扯着刘彻前去宫中工坊，刘彻见她这般兴冲冲，“莫慌，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有什么东西还比澄澈如水的玻璃更让他惊艳吗？
刘瑶表示，那可是瓷器，他们华夏驰名中外的符号。
有些昏暗的工坊桌子上，堆叠着一些灰白的粗瓷大碗，与后世白皙细腻的瓷器完全不能相比。可是这些却让刘瑶不敢呼吸，她小心端起一个碗，仔细看了看。
没错，虽然有些裂纹、质感粗糙，但是看这澄亮的釉感，轻轻一敲，声音如泉水般清脆，就是瓷器。
刘彻也拿起一个大碗，目光好奇，同时心中有些失望。
他设想中，能让阿瑶如此看重的瓷器，应该是极美的东西。

第83章 那想要天道公平的长公主阁下有什么要求？
在刘瑶的印象中，茶就应该与瓷相配，尤其那种白瓷，就更完美了。
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实现这个愿望。
刘彻见刘瑶看的入神，也收敛心中的遗憾，仔细观察粗瓷大碗，若是忽略它的颜色以及裂纹，质壁十分光滑细腻，远远超过陶器。
怪不得阿瑶一直心心念念。
刘瑶挑了一个没有裂纹的粗瓷大碗，将水倒进去，唇角微勾，“你们做的不错，都有重赏。”
众人顿时欢呼。
“不过……”刘瑶的话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只见她素手敲了敲大碗，淡定道：“这种质地的瓷器在我这里不合格，今日庆祝的是你们烧出了新东西，所以要求低，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手中的碗若是再这个样子，你们可要受罚了。”
众人连连点头。
这点他们知道。
不过也不怕。
一技通百技，他们琢磨出路子后，今后会更加顺畅。
刘瑶话音落下，守着烧瓷窑炉的工匠前来传话，说是又有一炉瓷器快要出来了，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炉。
刘瑶一听，心中升起了期待，想要知道最后一炉瓷器中有没有质量好的。
在大家的期待中，新一炉瓷器终于亮相。
看着比之前稍显光亮的瓷器，刘瑶眼前一亮。
不管是工匠是否是故意留在最后，来个欲扬先抑，她承认确实被愉悦到了。
这炉瓷器的色彩比之前稍亮，当然碎裂、有裂纹的也不少，撇除这些，这一炉中居然弄出了两个如白璧一般的碗，在里面鹤立鸡群，一眼就注意到了。
“阿父，你看，这就是我满意的瓷器。”刘瑶拿起瓷碗，唇角笑容加深。
没想到第一次还能有让人意外的完美瓷器，这两只碗可要好好保存。
刘彻拿起另外一只碗，此碗的造型与其他没有区别，但是它浑身雪白，没有一丝细纹，全身光滑细腻，如同清泉流过鹅卵石那般细腻自然，远远一看，还以为是用白玉雕刻而成的，就是这碗的造型不怎么美观，若是做成瓶子或者壶，那就漂亮了。
听阿瑶的话，这种瓷器的产生并不是意外，等技艺完美后，今后做出的都是这种瓷器。
刘彻心中终于满足了，若是今后真能大规模做出如此工艺的产品，他能从天下换取更多的马匹、金银财富。
“不错，不错，莫雨，重赏，尤其做出这两只碗的人，赏二十金。”刘彻乐的眉眼都快眯成缝了。
莫雨：“诺！”
出了工坊，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瓷器上，在阳光的勾画下，瓷器光泽更胜，沉静内敛，刘彻看到白皙如玉的瓷碗，脑海中只出现一个字“雅”。
刘瑶对刘彻现在的表情很满意，佯装虚弱地遮了遮眼帘，意味深长道：“唉呀……我忙的脚不沾地，闲暇时刻还要誊抄宫中竹简，而某位当父亲的饮酒作乐、驰马逐兽，不亦乐乎，就这样还被某人教训，啧啧……天道不公啊！”
刘彻则是听得无语，一头黑线，“那想要天道公平的长公主阁下有什么要求？”
“嗯……阿父，我想去当利看看。”刘瑶眼含期待。
“不行。”刘彻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见女儿顿时耷拉着嘴角，想了想，“这次你又弄出了好东西，朕再给你加三千食邑可行？”
刘瑶瘪嘴，“又不能去看，只能看见钱，有什么可开心的。”
刘彻嘴角微抽，看着面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儿，真想敲她的脑袋，“多少公卿想过你这样的日子，一辈子都求不了呢。”
刘瑶不理他，转身就走了，临走前不忘让人挑几个完好的碗带回去给卫子夫开开眼界。
“这孩子！”刘彻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朕真是将她宠坏了。”
莫雨讨好道：“也只有陛下才能养出长公主这般有能耐的人。”
至于那两只完美的瓷碗，刘彻则是让人装饰了一番，放到宣室内殿供人欣赏。
其他出炉的瓷碗，因为瑕疵太多，刘瑶就让工官留作自用，等做出较为完美的瓷器后，再想销售的事。
四月的时候，工坊窑炉出品的瓷器已经处于稳定，良品率也高，品质也比之前的要好。
刘瑶打算等到能烧制出尚好的白瓷后，再折腾其他花里胡哨的色泽，现在先将基础工艺立稳。
刘彻听闻工坊的烧瓷工艺循序渐进后，就设置了瓷官，专门管理烧瓷。
瓷这等美器，中原没有，西域更没有，张骞说过，西域民众虽然过的苦，但是国王贵族富庶，这等稀奇美器送到西域，肯定会受到追捧，能用它们换许多普通东西换不出来的东西，比如西域宝马，拉拢那些西域小国，让他们对大汉更加尊崇。
刘瑶之后设计了好几套茶具让工坊烧制，为了区别，在碗底做了标记，这些瓷器都是宫廷出品，虽然现在工艺还不完美，还是有不少收藏价值的。
烧好过后，她挑了好的，给亲近的人送了一套。刘彻那边听说后，也让工坊给他烧了一炉，朝中的三公九卿均有一套，以示皇恩。
朝臣收到瓷器后，十分惊艳，尤其儒生们，看着如此精致细腻的瓷器，大家的创作灵感压抑不住，一时间长安出现许多赞美瓷器的辞赋。
……
刘瑶也送了卓文君一套，司马相如打开盒子，看到躺在软草中的瓷器，不住发出惊叹。
世人赞美他的赋好，他觉得不如工匠的一双巧手，能工巧匠将泥土经过烧制，制出这等美玉般的器皿，着实惊叹。
卓王孙亦是瞪大眼睛，“老夫真是老了，这次来长安，先是见到了比玉还通透的玻璃、琉璃，现在又见了这等细嫩如玉的器皿，若不是亲眼见到，旁人与我说起，我肯定是不信的，这些东西带回蜀郡，肯定会受大家的追捧。”
就不知天禄阁什么时候卖。
司马相如点头，他这两年在长安也见识了不少东西。
卓文君看完刘瑶的信笺，“长公主说，用这些茶具喝茶，更有美意。”
卓王孙轻啧一声，“难不成长公主让人烧制这东西就是为了喝茶？长公主真乃妙人！”
寻常人家若是弄出来瓷器，会成为一个家族延续的底气，名扬天下。
对于长公主这等尊贵身份来说，只是普普通通的东西。
卓文君摇头，“长公主信中说了，她要将瓷器远销海外，为大汉换取更多的财富。”
卓王孙闻言，看了看右边捧着瓷器，沉迷其中的司马相如，又看了看左下手从小叛逆，与他对着干的女儿，沧桑的眸子露出些许哀怨，“陛下运气真好，不像老夫。”
旁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才名远扬的女婿，女儿也是有名的才女。
往日生活中，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厉害，他都说不过，尤其许多人听闻他是司马相如的岳父时，都会打趣当年女儿与其私奔时，是什么感想？
他能有什么感想，他当时差点气死！
现在司马相如一把年纪被陛下抛弃，他来劝这夫妻俩回蜀郡养老，谁知一个比一个倔强，谁也不回去。
卓文君对于他话里的酸意有些无奈，父亲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调皮，“父亲，你身为大汉首富，有万贯家财，子孙成群，身体康健，已经够让人羡慕了！”
卓王孙闻言，立马吹胡子指着司马相如，“还不是这个混账闹得，若不是他，你何故现在被困在长安，早就回到蜀郡过逍遥日子。”
他闺女都做祖母了，还要陪着丈夫在长安这般折腾，司马相如果然压根没变，与年轻时一样，想当年，他隐瞒家贫，仗着一身才华将文君骗走，文君受骗归来后，为了让他服软，又开了酒肆，拘着文君当垆卖酒，即使几十年过去，可是他现在对当年的情景还记忆尤深，这辈子都忘不了。
司马相如一听，当即辩驳，“岳父，你可冤枉我了，我是为了文君留下的，她这些年受长公主委托，一直收集民间的各种散落典籍、辞赋，着实走不开啊！”
自从纸推广后，长公主有意将民间典籍都搜罗起来，这事一直由卓文君来做。
他司马相如虽然现在被陛下贬了，可在民间也颇有民望，文人间也受欢迎，人脉颇广，卓文君搜罗典籍时，他也帮了不少忙，甚至还帮忙写了许多辞赋作为人情，可忙了。
卓王孙看向卓文君，“文君，他说的可是实话？”
卓文君忍笑，“确实！”
说起这事，她想起刘瑶刚刚信上说的另外一件事，“相如，长公主听闻你最近十分悠闲，给你寻了两个差事，一个是去甘泉宫当甘泉丞，一个是去春秋学宫当博士，你选哪个？”
“甘泉宫……春秋学宫？”司马相如眉心微跳。
甘泉宫、春秋学宫都是陛下费心修建的，所处地方好，景色也美。
但是……
虽然陛下之前说甘泉宫用作避暑，之前陛下率领众臣前去甘泉宫所见，明显是陛下用于养方士的，听说长公主接手后，甘泉宫走的有些偏，但是陛下的意愿肯定不会擅自更改。
他一个文弱书生，精读儒学，不怎么修黄老之学，去甘泉宫有些不合适吧。
可是陛下说不定以后会更看重甘泉宫，他如果成了甘泉丞，可能会重新得到陛下的重用，再次恢复鼎盛时期。
若是推辞了甘泉宫，就只能去春秋学宫当博士了。
春秋学宫的学子都是科举应试子弟，听闻其中选聘的博士要求苛刻，他怕达不到要求，没干多久被祭酒给扫地出门。
毕竟他现在被陛下忽视，人也老了。
卓王孙没好气道：“你有什么犹豫的，难道你还想着当方士入甘泉宫？”
到时候他怕司马相如受影响，所写的辞赋变成求仙问卜了。
司马相如继续纠结了一番，最后看向卓文君，双目求助，“文君。”
卓文君：“甘泉宫现在是长公主管着，春秋学宫的事情她管不了。”
所以甘泉宫会变成什么样，陛下的影响是一方面，长公主的要求也重要。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猜不出来。
司马相如双眉微锁，过了良久，才说道：“甘泉宫。”
“什么？” 卓王孙感觉自己耳朵聋了，一时没确定。
司马相如闻言，捋了捋胡须，“比起春秋学宫，甘泉宫更需要我。”
春夏学宫接触的都是读书人，但是甘泉宫不然，那里都是方士，他也可以接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卓王孙目瞪口呆。
司马相如真是人老心不老，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出头，他明明写得一手好辞赋，安心回蜀郡养老不行吗？
司马相如曰：不行，男儿建功立业，他不甘心当一个辞赋大家，他现在也才五六十岁，还有拼搏的时间，朝中的公孙弘、辕固都比他大，他作为一个后辈，要向他们学习。
“文君，你不劝劝他？”卓王孙皱眉。
卓文君淡定道：“没事。我信长公主。”
长公主虽然管理甘泉宫，但是对求仙问卜很忌讳，不担心司马相如走上其他路子。
卓王孙：……
……
刘瑶接到卓文君的回复后，挠了挠头。
她还以为司马相如多半会去春秋学宫，但是去求刘彻，只能给他求来博士，所以就加了一个甘泉丞作为备选，想着多半用不上，不曾想，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不管如何，既然许诺了，刘瑶自然应下，派人将令牌和衣服送到司马府。
……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雁门关两山对峙，形状如门，雄踞在莽莽大山中，乃长城的重要关隘。
它依山傍水，传说因南北往返的大雁必须从其中飞过而得名。
彼时春寒料峭，簌簌寒风裹着黄沙如同细针一般扎着冷脸，野草矮木北吹得东倒西歪。
骑着马巡视的汉军骑兵看着东边才缓缓升起的红日，默默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些，心中宽慰自己天要亮了。
此时为首的年轻骑兵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这支巡逻队伍中哈欠声不断。
然后后面的人就听前面的人问道：“曹襄，你怎么没打哈欠，明明阿瑶说了，哈欠会传染的。”
众人一听，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来刚才打哈欠不是因为他们困，而是被霍去病传染的。
曹襄没理他，遮着眼帘抬头看看东升的日头，沉声道：“辰时已过，大家再撑一撑，马上就有人接替咱们。”
不一会儿，霍去病与曹襄所率骑卫结束巡逻。
东边的朝阳还没有完全探出头的时候，霍去病、曹襄所在巡逻小队盘腿坐在草地上，一手肉汤，一手炊饼，蒸腾的热气化在灿烂的霞光中，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众人吃的飞快，即使曹襄这种出身钟鸣鼎食的人看似温雅，速度也很快，霍去病那边更不用说，以他现在的饭量，他感觉给他一个时辰，他能啃下一头牛。
大家狼吞虎咽，如同打仗一般，瞬间将两锅肉汤，一筐炊饼一扫而光，最后发出满足的饱嗝声，顾不得计较草地上的寒露，和衣一躺，看着湛蓝的天，明艳的太阳，觉得人生追求就是如此了。
曹襄与霍去病盘腿坐在一旁，看着这群手下摇头。
霍去病揪起两片草叶放入嘴里慢慢嚼着，轻啧道：“一个个躺的跟死猪一样，让旁人看到，还以为咱们夜里去干什么坏事去了。”
躺在他脚边的一名圆脸少年哀怨道：“霍哥，若不是你惹了孟都尉，我等也不会摊上夜里巡逻的活。”
其他人分纷纷点头。
霍去病是卫将军的外甥，从入伍开始就受人关注，在加上曹襄，这位可是平阳长公主与平阳侯的独子，未来的平阳侯，自从跟了他们后，大家虽然没有饿过肚子，但是经常被针对，任务可重了。
霍去病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不是倒霉吗？谁让孟都尉喝醉了硬要灌我酒，我不想喝，不得还手，谁知道他不堪一击，轻轻一摔，就口吐鲜血，我……”
尤其孟都尉看着五大三粗的，比熊还壮，谁知道那么虚，当时不止他惊到了，其他人还以为孟都尉喝的酒中被下了毒呢。
经由那事，军中传出他力大如牛的传说。
他：……
一群人正说着话，曹襄身边的亲卫跑过来，说道：“公子，长安送东西来了！”
霍去病懒洋洋道：“有我的吗？”
祖母、姨母、阿瑶他们送东西时，有时候会和平阳公主一同送过来。
亲卫笑道：“有的，还有不少长公主嘱咐的东西。”
霍去病一听，立马跳了起来，“阿瑶肯定给我带了好东西。”
曹襄斜了他一眼，什么叫给他送的，其中也有一半是他的。
……
既然瓷器有了，刘瑶自然也没有忽略昔日的小伙伴，给他们也送了一小箱粗瓷大碗，都是工坊的残次品，刘瑶不打算出去卖，要卖就卖精品，毕竟现在良品率不行，先走奢侈品路线，等工艺提升上来，再大力推广。
边塞路远，而且现在又是春日，新鲜食材别想了，刘瑶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糖、茶饼，还有腌制的肉类，刘瑶还给他们送了新研制的弩箭用作防身。
除了瓷碗、弩箭、茶饼等东西，刘瑶让人弄了做了六把简易担架送了过来，上次霍去病在信中给他说，二月份他们巡逻时撞上匈奴，曹襄与匈奴战斗时，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腿，最后他们将人放在门板上抬了回来，后来曹襄养了一个月的伤，这些他信中都没告诉刘瑶。
气的刘瑶不由得感慨，昔日的小胖崽叛逆了。
所以刘瑶就想起担架，这东西没有难度，给底下人说一声，半天就做好了。
霍去病拿着刘瑶的信，示意亲卫将担架拿下来，简易担架一共有四种，分为木制和铁制，模样差不多，两根长铁（木）棍中间用麻绳或者粗布链接，他上前活动了一番，别的不说，阿瑶此次给他们送来的东西，真的称得上“简易方便”四字。
霍去病见曹襄还没有看完刘瑶给他的信，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了，阿瑶给你写的怪多吗？”
曹襄下意识将信往心口一贴，防止他偷看。
霍去病眸光微斜，重重哼了一声，“你就是不给我看，阿瑶给咱俩写的差不多，不对……”
他眸光转了转，见曹襄神情微紧，唇角露出一丝坏笑，微微探身，“你前段时间受了伤，她现在是教训你还是心疼你呢？你该不是没和她说吧。”
听到这话，曹襄秀气的眉峰下压，肯定道：“你和她说的！”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我这是替你卖惨。”
他指了指地上的简易担架，“你看看，要不是和她说你受伤了，咱们也现在也没这种简易担架用，要是知道阿瑶这么灵光，去年我崴到脚时，就应该给她嚎两声。”
说话时，霍去病已经让亲卫其中一个木质担架摊开，然后他往上一躺，示意亲卫将他抬起来。
亲卫在掌心啐了两口唾沫，然后手一用力，担架就轻易地抬了起来。
霍去病躺在担架上晃了晃身子，啧啧称叹，“阿瑶的脑子到底怎么长得。”
曹襄闻言，如墨的双眸落在掌心的信上，虽然面上俊雅淡定，心中却欲哭无泪。
霍去病说的没错，阿瑶确实数落了他三成的内容，明明他受伤了，就不能多哄他两句吗？
……
孟都尉听闻长安给霍去病他们又送过来了稀奇的东西，马不停蹄地过去长见识，到了地方，就见霍去病被两根木棒夹着，等靠近了发现霍去病身下还垫着布，所以才稳稳躺在木棒上。
霍去病见他来了，热情给他打招呼，顺便介绍了担架。
孟都尉听完后，大手揉了揉下颚，糙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一把扣住霍去病的肩膀，“霍贤侄，身为军中的优秀儿郎，此担架你可不能独吞啊！”
“孟都尉，这东西是长公主得知曹襄受伤，送给他的。”霍去病两手一摊，龇牙嬉笑道。
孟都尉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知道长公主是给你们两个的，你们就两个肩膀，六个顶多占两个，其他的明显是给军营准备的。”
他心里可清楚呢。
一旁的曹襄无奈道：“孟都尉，此担架简易方便，也容易制作，旁人一眼都能学会，不用盯着我们手中这几个。 ”
孟都尉一把推开霍去病，“说不定表面看的简单，内里有乾坤，我不管，你们至少要匀出三个。”
心中惋惜宫中的那位长公主不是男儿身，若是入伍的话，肯定有更多的好主意。
霍去病与曹襄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孟都尉离开前，没忘记带走一个瓷碗，瓷碗中堆着饴糖、果脯、茶饼……垒的尖尖的。
霍去病：……
曹襄：……
边塞的日子过的有时快，有时慢，一晃眼半月过去，又有从长安过来的轻骑来找曹襄。
对方见到曹襄，当即跪下，“郎君，侯爷病重。公主让你回去。”
曹襄：！
一个时辰后，曹襄与霍去病等人告别，翻身上马，率领二十骑亲卫赶往长安。
……
六月初，平阳公主给刘彻递了话，平阳侯病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刘彻闻言大惊，询问内侍，“怎么回事，年初的时候，不是说平阳侯病情已经平稳了吗？”要不然也不会回长安。
内侍跪伏在地，低声道：“公主府的人说，平阳侯所患乃是顽疾，无法根治，他们也没想刚回长安没多久，就病情恶化到如此程度。”
“快摆驾平阳公主府！”刘彻顾不得其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出了宫。
平阳侯是他的姐夫，年轻时经常照拂他，现今阿狙还未及冠，他就支撑不下去，让长姐和阿狙如何承受。
銮驾到达公主府，刘彻跳下马车，就见曹襄倔强地站在烈日骄阳下，向他行礼，“臣曹襄参见陛下！”
“都什么时候，还这样见外，姐夫怎么了？”刘彻将他扶起，见他一脸汗珠，脸色煞白，顾不得讲究，用大袖给他擦了擦汗，“太医令怎么说？还需要什么药？需要什么尽管说！”
听到这些，曹襄神色微黯，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唇角努力勾起笑容，“阿父刚刚吃了一碗汤，精神好多了。前两日他都吃不下东西，今日……今日……”
见他说不下去，刘彻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面前少年的恐慌。
平阳侯现在怕是回光返照。
刘彻随曹襄进入内室，平阳侯曹寿见他来，挣扎着想要给他行礼，被刘彻制止了，“免礼，免礼，你都这样了，别讲究这些了。”
平阳侯虚弱一笑，“让陛下见笑了，今日请陛下来，是有事相求！”

第84章 看开点，这就叫有得有失！
光线昏暗的内室中，平阳侯曹寿脸色青灰，眼窝深陷，脸颊都快瘦脱相，记忆中英俊爽朗侯爷成了如此气若游丝的模样。
曹寿轻轻扯了扯嘴角，“陛下，我知道临终这般求你，属实难为人，非……君子所为，可……可我撑不下去，我不放心公主、阿狙他们。”
“姐夫！”刘彻面色不忍。
听到这话，平阳长公主刚刚克制住的泪水一下子决堤，素手死死搂着他不松手，“你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曹襄眼眶通红，“阿父！”
“莫怕，莫怕。”曹寿努力拍了拍妻子的手，“公主别怕，还有孩子护着你，我即使魂归地下，冥冥中亦会保护公主。”
“你撑下去就是护住我。”平阳长公主心疼地摸了摸他瘦脱相的下巴，心疼道：“你再撑一段时间，我们还去丹阳，一辈子不回长安了。”
曹寿闻言，目露怀念，“丹阳确实很美，早知道就和公主多待一些时日了。”
“呜呜……是啊，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平阳长公主将头埋进他的脖颈，再次失声痛哭。
刘彻这般模样的曹寿，眼眶也经不住湿润，“姐夫有什么事，尽管说，长姐和阿狙自有朕照顾，不会让旁人欺负他们。”
曹寿虚弱笑了笑，努力转了转头，望向一旁的曹襄，轻声道：“曹襄，你跪下！”
“……阿父！” 曹襄毫不犹豫地跪在床前，“阿父你好好养病，我会照顾好阿母，撑起曹家。”
曹寿：“照顾好公主，撑起曹家……本应是你理所当然的事情，今日我让你跪下，是为了你、为了曹家。”
刘彻不解，“姐夫想要求什么？”
曹寿正要张口说话，一口血不由控制地吐了出来。
“曹寿。你别急，我来说……我来说。”平阳长公主无措地给他擦着唇边的血。
“还是……还是我说……咳咳。”曹寿低咳两声，深吸一口气，“陛下，曹襄今年十七，按理说说，我与公主早应该为他为曹家选一位窈窕女子，可是却被他拒绝了，长安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偏偏……偏偏入伍，陛下可知，为什么……”
曹襄顿时绷直了身子。
刘彻闻言，长眉微挑，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曹襄，“阿狙，你难道看上了哪家姑娘，以你的身份，让你畏首畏尾的，哪家的？ ”
呵呵……不会是他家的吧。
“呵哈……哈…咳咳，陛下，陛下说的没错。”曹寿失笑，咳嗽时身子控制不住颤动，抬着手指着曹襄，“陛下，你觉阿狙可以当你家的女婿吗？”
“！”刘彻狭长的丹凤眼瞬间眯起，“姐夫，朕有不少公主，许给阿狙一个也可以。”
“陛下！”曹襄清俊的面容有些慌，直身向刘彻行了一礼，“臣想娶阿瑶，这一生也只有阿瑶。”
平阳长公主声音有些哽咽道：“阿彻，阿狙与阿瑶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感情好，小时候我看阿狙那么壮的身形乖乖跟在阿瑶身旁，许多时候比我这个阿母说话还有用，当时就有预感，觉得这个儿子怕是给你养的了，阿狙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就当长姐求你，就答应曹寿的请求吧。”
“阿狙，你的这些心思，阿瑶知道吗？”刘彻并没有回应平阳长公主的话，而是转身问曹襄。
“阿瑶她自是不知，我怕她不理我。”曹襄神情有些黯淡。
恐怕在阿瑶心里，他与霍去病的地位没什么区别，他担心一旦说出来，阿瑶立马不理他。
这点他确定阿瑶是能狠下心的。
刘彻见状，心中舒服了不少。
“咳咳……陛下，臣与公主只此一子，我马上就要走了，放不下阿狙，他的性子倔，认定的事不会变……臣……臣求你，求你圆了臣这个心愿吧，若是阿狙将来对不起阿瑶，随你处置。”平阳侯抬手紧紧抓住刘彻的手，“臣知道这时祈求让陛下为难，可……可臣没时间了……咳…… ”
平阳长公主看着他极力压抑咳声，哭道：“曹寿，你难受就别忍了，我能撑得住。”
刘彻看着目光期盼看着他的夫妻俩，最终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平阳侯的手，“阿狙是朕看着长大，有他当朕的女婿，朕是满意的。”
他是不反对，但是他怕刘瑶反对，想到此，眉间隆起几分纠结。
听到这话，平阳侯与平阳长公主顿时面色一喜，平阳侯此时脸上多了一丝光彩，目含期待，“可惜臣没时间了，看不到阿狙成亲了，他与阿瑶的孩子肯定是这世间最聪慧漂亮的。”
“……是，我也这么觉得。”平阳长公主两行热泪滚落，喉咙被悲伤堵的挤不出再多的话。
“阿彻，谢谢你……应下这件事，让曹寿能放心。我……” 鼻头一酸，泪水再次遮住了她的眼。
刘彻握住平阳侯的手，“姐夫，长姐与阿狙有朕照看，朕不会让他们受欺负，你不用担心。”
“多，谢……陛下。”平阳侯晃了晃昏涨的脑袋，想要保持清明，可是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他知晓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多么想护公主和曹襄一生，想过着承欢膝下，含饴弄孙的日子。
当日傍晚，平阳公主府传来消息，平阳侯曹寿因病而亡。
刘瑶听到消息，心中一沉，之前她以为平阳侯的身子养好了，几年前他病重时，就撑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平阳长公主怎么办？
她今后还要按照历史的进程，最后嫁给卫青吗？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
六月的天十分燥热，平阳公主府一片缟素，对于公主府的许多人来说，这个夏日，身是热的，心是冷的。
刘瑶持香站在灵堂正中，恭敬地拜了拜。
上完香后，她看向一旁消瘦的曹襄，欲言又止，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节哀顺变”四个字。
曹襄闻言，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因为祭奠的宾客很多，所以曹襄脱不开身，刘瑶就不打扰他，之后又去看了看平阳长公主，替卫子带了话，宽慰了她几句。
从公主府出来，登上马车前，刘瑶又转身看了看公主府悬挂的白丧，叹了一口气。
真是世事无常！
她改变了一些事，也无法改变一些事，许多事还是要按照历史进程慢慢前进。
……
回到宫中后，刘彻将她喊了去，见她沉郁的样子，招呼她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阿狙和长姐可好？”
刘瑶叹气：“都瘦了一大圈！”
刘彻也长叹一口气，“这也没办法，逝者已矣，又救不回来。”
等长姐心情恢复了，他再从朝中给她选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婿。
人对于不开心的事会有潜意识回避的心理，所以很快刘瑶与刘彻就一起岔开了话题。
刘彻告诉刘瑶，目前军中所有马匹都弄上马蹄铁了，至于马具也已经配备了七成，还有大刀也是标配。
不过做到这些付出的代价就是海量的金钱，若不是刘彻想着明年打匈奴，有节制的花，估计国库现在已经空了一大半。
可是国库的钱现在都被刘彻提前定下，就算今年不空，后年也要筹钱，所以刘彻唤刘瑶过来，让她帮忙想办法，看看短时间能不能凑一大笔钱。
刘瑶反手指了指自己，“让我筹钱？唉……不对，阿父，这事你不应该找桑弘羊吗？”
桑弘羊才是正儿八经的财政大臣。
她顶多算个技术研究人员，已经弄出纸、玻璃、琉璃这些东西了，怎么缺钱会找她，她日常研究还缺钱呢。
她能凑钱，还用找刘彻借钱吗？
刘彻：“桑弘羊提到法子太慢了，朕不满意？”
刘瑶：“那我也没办法，要不阿父你求老天爷，让他老人家给你下一场钱雨。”
刘彻提醒道：“阿瑶不是说不能封建迷信吗？”
“……”刘瑶与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她两手一摊，“劫富济贫，要不阿父抄几个巨贪？”
“劫富济贫？”刘彻听到这个说法想笑，不由得摇头道：“没想到在阿瑶心里，朕这个皇帝这般穷了。这个法子也不行，朝中没有那么大的贪官，天下倒是有不少巨富。 ”
刘瑶抽了抽嘴角，顺着他的话，“可是也不能动手。”
刘彻：“他们这些人大多手脚不干净，但是树大根深，不好招惹。”
刘瑶：……
原来他真的动过这想法啊！
刘彻表示，一些人比他的钱还多，他当然不满了，天下都是他的。
刘瑶揉了揉脸，眼珠子转了转，“我还有两个方法。”
刘彻示意她开口。
他之前就是开玩笑，他与桑弘羊已经想了法子，虽然花钱多，但是他筹钱的法子还是有不少的，卖爵位或者加赋税都可以。
没想到刘瑶一下子豪横地给他弄出两个方法，即使都不管用，听着开阔思路也不错。
“第一个。”刘瑶伸出一根手指，“若是实在急用钱，阿父可以向民间借债，还的时候给些利息就行。”
刘彻眉心微跳，让他这个皇帝借百姓的钱，传出去后，朝廷还有威望吗？
“阿瑶，你让朕向那些巨富借钱？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荒诞。
刘瑶神色淡然，“对啊！谁让你现在没钱，再说将巨富的钱借出来，也对双方有意，对民间也有好处，钱只有花出去才能成为活水，堆在库房里和死水没有区别。而且阿父肯定不会赖债，他们借的也心安，当然利息肯定少。”
当然她也就是说说，不知道发行国债适不适用现在的大汉社会。
刘彻：“第二种呢？”
刘瑶想了想，“用技术换钱，工坊的焦炭、高炉冶炼、玻璃、琉璃、陶瓷这些技术肯定有不少人眼馋，阿父一方面提高这方面产品的赋税，让他们掏一笔巨款购买技术，也有利于技术的提高，这些东西不愁卖。”
现今为止，目前民间并没有多少产业形成规模化、市场化，这样是不利于赋税的，农业重要，但是商业也重要。
刘彻陷入沉思，阿瑶说的这两种方法让人耳目一新，他要仔细想想。
反正他现在手中有好几种解决方式。
刘彻最后赏了刘瑶五十匹蜀锦，看着小姑娘离开的窈窕背景，想起他答应平阳侯的事情，顿时有些头疼，目前还不知道如何与刘瑶说。
不过可以推测，他家女儿知道这件事后，肯定没他好果子吃，想到此，刘彻背着手在内殿绕了一圈，让人将他喜欢的那些金玉摆件、古董、典籍都收起来，换上不怎么喜欢的，让刘瑶能搬动的东西。
莫雨一边招呼内侍干活，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
知道刘彻估摸是防备几个孩子发脾气，他揣测是哪件事，毕竟陛下瞒了长公主他们不少事，指不定长公主因为哪件事就炸了，不过他觉得，其中最让长公主在乎的，应该就是陛下将她许给曹郎君的事情吧。
刘瑶带着东西回到椒房殿，刘珏、刘小琼、刘小据在院中玩老鹰捉小鸡，刘瑶嘱咐他们的贴身内侍每人取十匹锦缎，余下二十匹分了卫子夫十匹。
卫子夫听着她的吩咐，掩唇忍笑道：“怎么我也有？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将我当孩子哄了。”
“咱们五个人，正好一人十匹 。”刘瑶笑嘻嘻地靠在她的身旁。
两人看着院中刘小琼、刘小据被刘珏追的嗷嗷叫，都忍不住笑。
……
刘小琼、刘小据两只“小鸡崽”压根干不过刘珏这个“老鹰”，两个小家伙脑袋撞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番，最终决定再找更多小鸡。
就在两人满院子劝人加入的时候，孟姬带着鄂邑公主过来串门。
两个小家伙见到鄂邑公主，眼睛一亮，立马拉着人上场。
然后……
大家就看着三只鲜嫩的“小鸡崽”被刘珏这只小老鹰追的嗷嗷叫。
孟姬笑的前仰后合，“哎呀，又被吃掉一个，你们啊，小腿再跑快一些啊！”
后来三个小家伙觉得让刘珏当老鹰，大家太吃亏了。
毕竟她们三个打不过她一个，最后刘小琼拉着子燕上场，让她当“老母鸡”护着他们，这次让他们有躲藏的余地。
孟姬笑够了后，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仰头感受椒房殿让人安心的风，叹了一口气，“皇后，你不知道，自从建阳殿那个人又怀孕了，我压根不敢凑过去。”
半月前，建阳殿的王美人又有了身孕。
对于这个王美人，她真是怕了，之前因为鄂邑公主出事，她算是与王美人撕破脸，即使事后调查出与王美人无关，但是她还是觉得与她有牵扯，明明她与鄂邑公主都不能碰榛子，身为贴身宫女却带了，偏偏也出事了。
事后她不怎么理王美人，可是王美人却依旧如常，最后宫中传出，她仗着皇后撑腰，欺压王美人。
天知道，她巴不得离王美人八百里远。
现在王美人又重新有了孩子，总不会还觊觎她的孩子吧。
听到这话，饮茶的刘瑶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王美人去年才生育过，因为丧女卧病躺了许久，听说留下了病根，现在隔了才一年就有了身孕，确定身子受得住吗？
卫子夫神色淡定，“你啊，鄂邑公主也大了，以后这话莫说了，容易影响公主。”
“我也是信任皇后，才说了这事。”孟姬看了看院中欢闹的孩童，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她这胎怀的不安稳，皇后，你要注意些。”
“嗯。多谢！”对于这点，太医倒和卫子夫说过，王美人本身身子就弱，上次生产造成的损耗还没有恢复，加上小公主夭折，对于她的打击，这胎注定不会安稳。
不过卫子夫也没办法，只得尽力宽慰对方，让其安心修养。
“阿母，珍馐署今日做的荷花糕好吃。你尝尝！”刘瑶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卫子夫抬眸对上女儿笑盈盈的眼睛，虽然努力掩饰，还是让她看出藏在笑容后面的心疼。
“嗯，不错，像是赵不矮亲手做的。”她接过荷花糕咬了一口，香甜软糯，里面藏着蜂蜜，甜到人的心里。
刘瑶闻言，“不管谁做的，好吃就行，子燕，别忘了给赏。”
子燕：“诺！”
……
在此期间，刘彻又抽出空，给手下的那些郡国推恩，将他们的封地继续分割，给众诸侯王在炎炎夏日送去不少凉意。
不过有时候，若是觉得太难受了，与那些被削封国、连命都保不住的人比一下，各诸侯王觉得还能活。
若是说，与死人比不吉利，也有活人。
推恩令颁布两年，若说受到推恩的哪个郡国更惨，非中山靖王莫属。
因为他有一百多个儿子，过往大家都十分佩服和羡慕，可是自从推恩令颁布后，大家就开始看戏了。
自从推恩令颁布后，刘胜的郡国就被分出去十多个县，今年刘彻又豪气地分出去十个县。
那么，现在刘胜的中山国还剩几个县呢？
答：六个。
最重要的是刘胜还在位，肉眼可见的，再过几年，这六个县他也保不住。
这些都是在他在位期间的，而不是死后发生的。
刘瑶觉得，若她是刘胜，气的能短命十年。
推恩令一出，郡国的实力衰弱不可逆，本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传统，这两年科举考试竞争很激烈。
刘彻目前每年都不缺人，打算这个年号过完后，就将科举弄成两年一届。
……
六月底，伊稚斜派遣数万骑兵越过越界，攻入代郡，掠夺了一千多人。
五日后，又入侵雁门郡，杀掠了一千多人，霍去病所在军营在此次战斗中则是表现亮眼，为此得到了刘彻的嘉奖。
对于匈奴的越界，刘彻自然愤怒，但是他却不急，他现在兵强马壮，大汉的战马换上了马蹄铁，有了马具，比起伊稚斜这个才上位，急需证明自己的新单于，他大汉朝中上下一心，他底气硬的很。
所以他让人加紧修筑朔方城的城防，防止匈奴的后续骚扰，尤其秋季，对于边陲百姓来说，是一场考验。
不过伊稚斜今年似乎没耐心，七月初的时候，沉默了半月的伊稚斜分别派遣三万骑兵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害、掳掠了数千边民。
刘彻虽然气，但是他暂时忍下去，否则会影响之后的大战。
匈奴如此频繁攻击边陲，就是为了试探大汉的实力，在此之前，要忍住。
他越是不还手，匈奴那边就越觉得大汉软弱可欺，觉得他将家底打空了。
等到匈奴洋洋得意，放松警惕时，再给他们雷霆一击。
……
七月中旬，朝堂热闹了起来，刘彻有意在张汤、公孙弘之间选一名御使大夫。
张汤与公孙弘这两人最近知道刘彻的心思后，一直在暗中较劲。
朝中多数人是支持公孙弘的，公孙弘支持以宽仁治国，而张汤则是想法相反，他一直主张矫枉必须过正，若是对不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罪就会变得十分猖狂。
因此在张汤任廷尉那些年，朝野许多人，无论是公卿还是巨富豪绅都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所以在听到消息后，许多大臣都有意支持公孙弘。
虽然公孙弘对待陛下也太过迎合，但是与张汤一比，就一下子优点多多。
为了给公孙弘造势，长安中关于张汤的恶名还有过往的那些经手大案又传的沸沸扬扬，在许多百姓心里，张汤已经成为夜叉阎王的代表，对孩童起到夜能止啼的效果。
东方朔听到直摇头，朝中的那些人怕是要做无用功，就不怕这是给张汤造势吗？
与他碰巧遇到，一同逛街的汲黯面色失落，他矜矜业业干了几十年，张汤、公孙弘都不如他，偏偏陛下选御使大夫时，压根没想到他。
东方朔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怕，笑道：“汲黯，你难道为张汤叫屈！”
汲黯神色一凛，横眉瞪眼道：“怎么可能！张汤用法太过严厉，他如果当了御使大夫，天下人如履薄冰，什么事都不敢做了。”
东方朔继续打趣，“那你赞成公孙弘了？”
汲黯撇嘴：“公孙弘伪善，也不行。”
“哦。这么说来，在你心里，我东方朔一定行了。”东方朔笑嘻嘻道。
“你？”汲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认真道：“比起那两人，你确实要更好，最起码你敢说陛下。”
之前刘嫖养男宠的事情，公孙弘、汲黯都不敢开口，东方朔却敢执戟阻拦，他是满意的。
东方朔一听，佯装诚惶诚恐地向汲黯揖礼，“能得中大夫如此夸奖，是东方朔的荣幸。”
汲黯知道他在耍宝，无奈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在街市游逛，等到了安静地方，汲黯最终问出自己的疑惑，“东方朔，陛下为什么不重用我？我就不能当御使大夫吗？”
他觉得自己能力也够，资历也够，也奉行做臣子的操守了，时刻对陛下进行直谏。
东方朔闻言，轻松一笑，并不打算回避这事，“汲黯，若是让你克制自己，成为张汤或者公孙弘就可以做御使大夫，甚至丞相，你会愿意吗？”
汲黯下颚微抬，灰白的胡须微微抖动，“不愿意，我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东方朔两手一摊，“我恰恰觉得，以你往日对陛下的言行，还能做到如此高位，已经说明陛下的胸怀、对你的满意。”
汲黯一时错愕，锁眉想了想，老实道：“我就是有些不服，毕竟我比他们要早。”
东方朔宽慰他：“看开点，这就叫有得有失！”
“说的也对。”汲黯渐渐平缓，想起御史大夫一事还未定论，随口问道：“你觉得陛下会用张汤还是公孙弘？”
“张汤！”东方朔语气肯定。
现在与匈奴开战在紧要时间，无论是威慑群臣还是做事，陛下更需要张汤。

第85章 花朝宴
如东方朔猜测的那般，八月底，张汤成为御使大夫。
元朔五年，开年不利，关中等地区发生严重的春旱。
旱灾对农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预计此次关中等地区，严重的的地方会直接绝收，百姓连树皮都没得啃，饥寒交迫，赈灾迫在眉睫。
刘彻将汲黯派下去赈灾。
汲黯眼里容不得沙子，做事有魄力，不用担心被地方官吏给欺瞒了。
汲黯也没有推辞，次日就出发了。
东方朔见状，也主动请缨赈灾。
刘彻也应允了，同时下诏，命令粮食富足、并无受灾、距离较近的巴蜀地区运送粮食送往关中地区赈济灾民。
刘瑶虽然不知道关中的春旱有多严重，但是刘彻急的口舌生疮，就知道有多少严重。
刘彻之所以着急上火，一者因为旱情严重，受灾百姓颇多，二者头疼国库的钱粮，百姓要救，可是匈奴也不能放过，他勤勤恳恳准备了三年，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国策。
卫子夫看着他焦躁的样子，也心疼，但是她一个普通人，又不会施云布雨。
过往民间受灾，不曾见陛下这般焦急，现在这般样子，肯定到了紧要时期。
她想了想，命人将她的私库开了，开始清点钱财。
刘瑶见她这样，知道她的打算，想要为阿父和灾区出一分力，可以阿母的这点私库，怎么够。
“阿母！”刘瑶喊了她一声。
正在清点东西的卫子夫听到声音，转身看到她，温声一笑，“阿瑶怎么来了！”
“阿母，你这是？”刘瑶目带疑惑。
卫子夫起身，示意她上前，叹气道：“汉中旱情严重，听地方官吏说足有四十多个县受灾，陛下这些日子急成那样，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些绵薄之力了。”
刘瑶捧起她的脸，认真道：“阿母良善，救济百姓，这是好事。”
“我做这些，不是图虚名。”卫子夫笑了笑。
刘瑶拉着她坐下，看了看满室的财宝，蹙了蹙眉，“阿母，你将这些东西都送给阿父，也不够。”
此次赈灾需要的钱财至少要一百万钱，这些顶多也就价值几万，其中许多东西需要折价才能谨记变现，这样的话就更亏了。
卫子夫：“我知道。知道这些能救不少人，我已经满足。”
刘瑶：“阿母，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卫子夫微微摇了摇头，“ 我已经号召后宫节俭，大家都纷纷响应，何必还要在这些事情上难为她们。”
“阿母，我说的是我。”刘瑶反手指了指自己，她也是一枚大大……富婆。
虽然她经常向刘彻要钱，不代表她没有钱。
“阿母知道你孝顺，但是身为女儿家，即使贵为公主，还是要有钱财傍身。”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出一点就行，不用像阿母这样出这么多。”
她知道刘瑶看到后，肯定也要出钱的，但是她舍不得女儿学她将大半钱财拿出来。
刘瑶噘了噘嘴，上前一步，直接将卫子夫抱住，下巴懒洋洋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阿母，我已经长大了。”
“是是是……阿瑶真长成大姑娘了，前两日陛下还和我谈起你的婚事。”小姑娘说话时，下巴一动一动的，弄得卫子夫肩膀发痒，唇角经不住扬起笑容。
“ 阿父果然年纪大了讨人嫌！”刘瑶当即变脸，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不打算谈这个话题，“阿母，我还是那句话，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你是国母，在长安的号召力不比阿父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长安最不缺就是有钱人，你多想想她们。”
“怎么说？ ”卫子夫一眼看出刘瑶已经有了主意。
刘瑶：“阿母你可以举办一场慈善宫宴，邀请长安的夫人和闺秀参加，请她们捐款，其中捐钱最多的人，还有纪念品，到时候咱们将结果宣扬出去，号召全民共同支援汉中，我这几天，让工匠做几份好看的器皿和首饰，到时候送与参加宴会的人。”
虽然刘瑶上辈子没经过什么上流社会的高奢晚宴，但是也在影视剧中看过不少，照着办就行。
“好，我这就与陛下商量。”卫子夫眸光乍亮，眉间的愁绪一扫而空。
内心满是骄傲，阿瑶就是这般厉害。
……
刘瑶也让人弄了一大箱子钱，让刘珏、刘小琼、刘小据他们也捐了一些，想捐多少就捐多少。
三个小家伙中，最小的刘小据拿的最豪爽，他对钱没什么想法，在他眼里，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还占他玩具的地方，所以让人将赏的钱币都弄了出来，别占他的地方。
孟姬听说后，打听了一下刘小琼、刘小据他们拿了多少后，也让人送来了一小箱迁，说是鄂邑公主送的，同时还有她的一小匣子首饰和金饼，表示这些也是给汉中的百姓。
卫子夫拿到后，让人送了五匹蜀锦给孟姬。
……
当日下午，卫子夫就让人将这些钱送到未央宫，然后递上她写的慈善宫宴策略书。
刘彻看着面前放置的数个钱箱，又看了看手中的奏疏，心中阵阵暖流，情不自禁地将卫子夫抱在怀里，“子夫，朕有你做皇后，夫复何求！”
卫子夫被抱的呼吸一紧，“陛下，妾身是你的妻子，自然要与你共进退。”
刘彻闻言，朗声一笑，胸膛不住震颤，“是啊，子夫是上天赐予朕的妻，只求未来你我生同衾，死同穴。”
“陛下！”卫子夫蓦然瞪大双眼，心跳有些快。
她即使做了这么些年皇后，也不敢有如此奢求。
不……应该说以前做过这种梦，她现在虽然过了做梦的年纪，可是听到面前的帝王如此深情地对她说话，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加速。
刘彻与卫子夫挤在一张坐榻中，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奏疏，指着上面的慈善宫宴流程，“子夫，朕看了一遍，决定让你在未央宫举办宫宴，椒房殿不够。”
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这次慈善宫宴可以为他筹措二十多万钱，而且事情宣扬出去后，也能起到带头作用。
卫子夫想了想，“陛下说的有理，阿瑶说，此次可以不拘身份，不止邀请京中的达官显贵，商贾夫人、大儒家眷都可以。陛下给妾身两日时间，妾身会将名单列出来，到时候给陛下看看。”
刘彻颔首道：“不错，要说有钱，还是那些地方巨富商贾。”
他听了一遍，反应过来，“这是阿瑶的主意？”
卫子夫忍笑，“除了她那个小脑袋瓜，还能有谁，妾身可没有。”
“也是。”刘彻轻咳一声，将她揽入怀里，低声玩笑道：“朕不管，就是子夫想的，省的阿瑶向朕讨债。”
“陛下。”卫子夫无奈，轻轻捶了他一下。
示意他别欺负刘瑶。
刘彻握住她的手，狭长的眉眼弯起，嘴角却学着孩童的样子耷拉着，“子夫，你这是有孩子忘了朕，一向都是阿瑶欺负朕，朕这个阿父哪次不是有求必应，这才将阿瑶惯成了这个性子。”
卫子夫闻言，温柔的柳眉微微上挑。
陛下这话说的，明明是他经常吓唬阿瑶，阿瑶给他做出了多少东西，有求必应不是应该的吗？
次日，刘彻下旨嘉奖了卫子夫等人筹款的行为，朝野也颂赞皇后仁慈节俭，爱民如子。
为了这次慈善宫宴，刘瑶还帮忙设计了专门的请柬，让珍馐署的赵不矮准备专门的菜色。
两日后，卫子夫将慈善宫宴的邀请名单送到未央宫让刘彻过目，都是女眷，首先在长安的几个公主都在名册上，刘嫖、南宫长公主、平阳长公主……卫君孺、 卫少儿、王容……还有张苒、卓文君……足有一百多人 。
刘彻当即应允。
让人挑选了一个吉日，定下时间，然后让人着手准备。
因为时间定在二月，二月又称“花朝”，所以此次宫宴命名为花朝宴。
……
刘彻觉得“花朝宴”虽好，但是不能所有希望都放在女子身上，要不他也劳累一下，也邀请朝中公卿喝酒，让他们也出钱。
坐在刘彻对面喝茶的刘瑶，淡定地摆弄旁边的棋盘，今日她与刘彻一起下五子棋，两人算是棋逢对手，正好打平。
“阿父，花朝宴还没有举行，说不定老天爷保佑，就将钱给凑齐了。”刘瑶放下一枚黑子，示意刘彻快放。
刘彻扫了一眼，看出刘瑶已经右斜角有一处三枚棋子连成斜线，随手往中间一放，直接破了对方四子连线的奢望。
他会玩这东西，也是被几个小孩子缠的。
阿瑶棋艺不精，琢磨出所谓“五子棋”欺负底下的弟弟妹妹，刘珏、刘琼他们打不赢阿瑶，居然来找他挑战。
刘彻：……
他原来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比阿瑶还蠢吗？
就连最小的刘据学会玩后，“棋瘾”犯了，一有闲空就来找他下五子棋。
当然即使他让他先下，还让了一个子，对方还是输。
刘彻：“若是筹的不多，该怎么办？”
刘瑶闻言，白了他一眼， “没办法。阿父，虽然天灾不可测，但是你也不能将希望都放在这里。其他要靠朝廷赈灾。”
刘彻：“朕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
刘瑶：“但是也不能接连办两场募捐宫宴。这样吃相太难看了，嗯……要不，阿父，你让人办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何意？”刘彻又听了一个新词 ，面带疑惑。
刘瑶见状，拿起手边的棋子罐，看向莫雨，“中常侍，这个棋子罐是宫中精品，我欲以十钱售卖，不过只有一个，在场可以加价买，价高者得，每次加价十钱。”
莫雨：……
这等精美的棋子罐价值至少价值两百钱，十钱也太便宜了。
他望了望刘彻。
刘彻示意他配合。
莫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根手指：“奴婢出五十钱？”
刘瑶见状看向刘彻，“阿父呢？你加价吗？”
刘彻捏着下巴想了想，“朕出一百钱？”
“阿父豪爽！”刘瑶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看莫雨，“中常侍继续出价吗？”
莫雨望了望刘彻，这次只加了一百，“一百一十钱！”
刘瑶看向刘彻。
这次不用刘瑶提醒，刘彻拍了拍桌子，“两百钱！”
刘瑶抬手示意莫雨继续。
莫雨：“两百五十钱！”
……
最后价格一直喊到五百钱，远远超过棋子罐本身的价值。
“好了，现在价格到了五百钱，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未央宫陛下所用的棋子罐，你们看它周身的光泽，这就是被龙气浸润过的，不知道陛下多少次思考国家大事时，用它来推演朝政，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有没有更高的……”刘瑶轻轻拍着桌子，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莫雨、刘彻，不断鼓动他们加价。
刘彻算是听明白了，墨眸灼灼地盯着桌上的棋子罐，耳旁回响着刘瑶的话，听得哭笑不得。
若他不是本人高低与要将价格喊到一千钱。
“五百钱一次。”刘瑶重重拍了拍桌子，佯装周围有很多人，高声道：“我们大汉皇帝最喜欢的棋子罐啊，还有没有加价的？”
莫雨听得心痒痒，与刘彻商量道：“陛下，要不你在加一次，奴婢想再加一次。”
他发现在长公主的鼓动下，加价这种行为容易上瘾，尤其有人与自己对着干。
刚刚自己喊到五百钱后，陛下就不加了。
刘彻一头黑线， “朕不出声，是给你省钱。”
莫雨嘿嘿笑了笑，“这不是假的吗？ ”
“五百钱两次！”刘瑶打断他们的话，“还有没有加钱的，马上就没机会了！”
刘瑶看向刘彻，“这位俊朗不凡的年轻大叔，你就忍心如此精致的棋子罐落到别人手中吗？”
刘彻：……
刘瑶见他不配合，给了他一个白眼，最后使劲拍了拍桌子。
“啪”的一声下，刘瑶结束大汉朝的首次模拟拍卖，语气惊喜：“五百钱三次！恭喜中常侍以五百钱的价格拿下宫廷帝王专用棋子罐！恭喜！恭喜！”
刘瑶将棋子罐交给莫雨，“恭喜中常侍！”
莫雨配合地接过去，“多谢长公主！”
刘瑶笑盈盈道：“阿父，你觉得怎么样？ ”
刘彻满意点头：“不错，阿瑶果然是朕最贴心、最聪慧的公主。”
等到花朝宴结束，他就让莫雨去弄拍卖会，他手中稀奇的宝物多得很，若是那些商贾让他满意，如阿瑶之前所说，可以将一些技术“分享”给他们。
……
花朝宴还未举行，名声已经传出去。
而且此次宫宴地点在未央宫，往日皇后接见女眷都是在椒房殿，此处地点的不同，不止女子关心，就是家中男子也关切。
不过皇后朝野内外素有贤名，大家也不怎么担心。
二月中旬，花朝宴如约举行，拿到请帖的女子提前出发，来到皇宫门口，已经有宫人守在哪里，验证身份后，并未让他们在宫外等候，而是将人直接引入宫中，先在偏殿等候。
偏殿暖烘烘的，用屏风隔了数个空间，方便她们聊天，偏殿中央位置有一个大落地书架，书架周身装饰着各种花卉，清雅娇嫩，花香怡人，上面则是整齐摆着小册子，册子中搜集了一些感动人心的小故事、逸闻。
等到上午巳时，众人在宫女的引导下进入未央宫正殿落座，不着痕迹地观察殿中的装饰。
倒不是他们之前不曾见过未央宫，实际上许多人对未央宫知之甚详，比如刘嫖、平阳长公主等人。
原先的正殿是庄严奢华的，现在则是大变样，四角的柱子垂挂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众志成城”、“众人拾柴火焰高”……等字画，旁边装饰极薄的青纱，微微晃动，仿若云雾一般，靠墙的屏风上则是画着各种山水画，中间靠近台阶的位置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一座琉璃塔，有离得近的宾客发现，这座琉璃塔是用方形的琉璃堆搭的，最上面放着一尊小金塔作为塔尖。
刘嫖掩唇嘲讽道：“皇后真是越来越会折腾了！ 现在汉中旱灾严重，她出了一些钱，赚足了名声，转眼就铺张浪费，当年阿娇当皇后时，也做不出这事。”
平阳长公主张嘴正欲解释，就听对面的南宫长公主讥笑道：“听闻姑母身边的董君才华横溢，姑母整日与他待在一起，怎么变得连字都不识了？”
从请帖内容到偏殿小册子、再到殿中垂悬的字画都可以看出，卫皇后今日所办的花朝宴则是为了汉中春旱。
“我顶多不识字，南宫，你看起来眼睛都瞎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是大汉最尊贵的公主，是你的姑母。”不提董偃还好，一听刘嫖就一肚子怨气。
刘彻果然天生负心人，她以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刘彻能善待董偃，谁知道被东方朔那个俳优糊弄了几句，就远离董偃。
可怜董君心里压根受不了，经常伤心惆怅，前段时间还染了风寒。
“你！”南宫长公主语塞。
陛下虽然对陈阿娇无情，但是对刘嫖却尊重纵容，连她养男宠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是被朝中大臣诟病，恐怕她那个男宠现在平步青云了。
“好了，今日来赴宴，不少人看着，姑母和南宫都是自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平阳长公主连忙哄道。
“看在平阳的份上，我今天不与计较。”刘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南宫长公主重重哼了一声。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内侍有些尖利的声音，“皇后驾到！”
窃窃私语的众人立马坐直，正色看向宫门口。
彼时初阳刚刚爬到半山腰，绚烂的阳光恰好铺到宫门口。
身着华服的卫子夫出现在门口，阳光披在她身上，庄严华美之外，让她看起来越发温柔婉约，仿若一幅美人图一般。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皇后！”
刘嫖置若罔闻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唇角露出蔑笑。
若不是为了看卫子夫搞什么鬼，她没兴趣来。
这群人在未央宫有说有笑，可她的阿娇还在长门宫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刘嫖饮酒时瞄了瞄殿内的装饰，眸光闪过冷光。
卫子夫想要贤名，她偏不配合，谁让她请了自己。
……
“平身！”卫子夫温声道。
众人起身，注视卫子夫缓步进殿。
刘瑶跟在她身后，向众人微微颔首。
不曾见过刘瑶的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位最受陛下宠爱的小公主，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想起这位今年快满十五岁了，心中火热起来。
除了刘瑶，刘珏、刘琼还有鄂邑公主同样跟在身后。三个小的学着刘瑶，向众人微微点头。
刘嫖看到卫子夫后面一连串“尾巴”，撇了撇嘴。
卫子夫还真是会装。
忽而，门口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前面的人心头疑惑，纷纷转身看向门口。
刘嫖百无聊赖地瞄了一眼。
是个女人，看着有些眼熟。
头刚转回一半，一下子僵直了，心扑通扑通跳，脖颈仿佛生了锈一般，艰难地抹回去。
再看一眼，双眸已经溢满泪水，嘴唇不断颤抖着，张阖数次，终于将名字喊了出来，“阿……阿娇！我的阿娇！”
众人不敢吭声，静静地看着跟在卫子夫身后的素衣女子。
她此时同时泪流满面，唇角翘起，同样喊道：“阿母！”
刘嫖迫不及待地起身，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阿娇，你能出来了！”
陈阿娇看向卫子夫，眼含感激，“是皇后为我求情。”
刘瑶心中叹气，确实是卫子夫求得情，不懂阿母要干什么。
卫子夫含笑看着这一幕，温声道：“ 阿娇，你入座吧。”
她知道馆陶大长公主看她不顺眼，之所以此次请她，一是因为她是陛下的亲姑母，陛下敬重她，身份尊贵，二者她家资颇丰，若是能慷慨解囊，对花朝宴也有不少助力。
所以为了安抚馆陶大长公主，她求了陛下，得到陛下的允许，让陈阿娇参加此次花朝宴。
陈阿娇向卫子夫屈身行了一礼，“多谢皇后！”
卫子夫微微颔首，走上台阶在上首坐下。
刘瑶也带着三个妹妹在她们的桌案前落座。
陈阿娇在刘嫖右手边的桌案坐下。
刘嫖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的位子与旁人隔了一个位置，旁边会是空的，原来这个位置就是为阿娇准备的。
须臾，卫子夫宣布花朝宴开始，向殿中众人诉说了汉中旱情的严重，以及朝廷的不易，恳请在场的宾客能慷慨解囊，陛下与她都会感谢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而有人目光放在刘嫖身边的陈阿娇身上。
真是世事无常，现任皇后居然能将废后给弄出来。
刘嫖满腔的怨念一朝被填平，一只手牵着陈阿娇不放，虽然她也经常去看陈阿娇，可两者不一样。
困在长门宫的是被刘彻厌弃的废后，现在出现在她身边的是大汉翁主陈阿娇。
只要刘彻愿意放人，她就带着阿娇回封地，一辈子不嫁人也可以，阿娇若是喜欢的人，可以如董偃一样养在身边，只要不传到长安就行。
众人对此次花朝宴的目的早就有了猜测，对于捐钱到不抵制，但是捐多少，她们犯了愁。
刘嫖见状，她今天高兴，大手一挥，捐了十万钱。
众人目瞪口呆，十万钱就这样眼也不眨给拿了出来。
馆陶大长公主也太有钱了。
也对，她手中不仅有堂邑侯的财富积累，窦太后临终前，也将大部分钱财交给了她。
刘嫖没忘记之前南宫长公主冷嘲热讽，使了了激将法，让南宫长公主咬牙捐了三万钱，平阳长公主见状也捐了三万钱。
刘瑶觉得自己身为长公主，应该以身作则，也捐了两万钱。
有了刘嫖他们的带头，花朝宴结束后，总共收集了足足将近五十万钱。
刘彻知道后，饶是身为皇帝，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子夫，你不会实在开玩笑吧！” 刘彻不可置信地接过捐款的名单折子，第一眼就看到刘嫖捐了十万钱，他眼皮经不住一跳，没想到此次姑母这般豪爽，在陈阿娇的事情上，就不能太过分了。
然后平阳长公主、南宫长公主三万钱，刘瑶两万钱，头四个将近占了一半，后面人多的一万，最少也有一千钱，一排看下来确实快五十万钱。
卫子夫柔声道：“此次要多谢馆陶大长公主！”
刘彻微微点头，心中叹了一口气。
次日，刘彻让人将花朝宴筹款的事情宣扬出去，并且在朝堂上将参加花朝宴的女子夸了又夸，吩咐人写了辞赋传颂。
一月后，宫中传来消息，说废后陈阿娇顽疾复发，特许她出宫回祖籍养病，然后刘嫖就带着人离开长安了。
众人：……
送别的人看着刘嫖喜笑颜开的脸，嘴角微抽。
算了，人都离开长安了，还说什么。

第86章 就因为你觉得算的麻烦，所以你打算重新制定一套新的？
花朝宴的事情不仅为刘彻减轻了不少压力，而且传到民间后，许多地方也兴起了慈善义举。
距离汉中较近的巴蜀地方巨富纷纷解囊相助，其中蜀郡的卓氏此次就捐了十万钱，与卓氏少逊一筹的程氏也捐了五万钱……许多距离汉中较远的地方大户也纷纷捐出不少钱财修桥铺路。
对于这些义举，刘彻命人大力宣扬，甚至有一位叫卜式的商人想要捐出半数家财来支援朝廷建设，对于他这种举动，虽然刘彻感动，但是没有接收。
在钱财方面没有捉襟见肘，又有汲黯、东方朔坐镇，汉中的灾民终于能活下去。
汉中的灾情缓解过后，刘彻将注意力继续放匈奴身上。
二月中旬，伊稚斜居然派了使者前来长安，表示想要与汉朝和谈，想要为伊稚斜求娶刘彻的长公主刘瑶。
匈奴使者此话一出，大殿内寂静无声，众人惊诧地看着站在中央，说的眉飞色舞的匈奴使者。
刘彻觉得自己一时没听清，有些迷惑地问道：“尔等莫不是还没有睡醒？”
张汤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
伊稚斜既然能拿下单于之位，应该也不是蠢货，怎么会做白日梦，以现在两国的关系，别说长公主了，就是一个宗室翁主都不会嫁到匈奴。
匈奴使者见状，行了一个匈奴贵族礼，“陛下，匈奴此次十分有诚意，若是陛下愿意答应，单于许诺二十年内不攻入河南之地。”
刘彻眼中寒光闪现，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夹杂着不屑、蔑视，“你回去告诉伊稚斜，别说公主，就是一名普通贵女，大汉也不会让其嫁到匈奴，他要战就要战，朕不怕！”
匈奴使者眉间紧锁，不过他心中对于大汉皇帝这话也不奇怪，实际上，单于让他前来大汉求亲，看起来更让人惊讶。
之前两三年，汉朝面对匈奴不同防线层出不穷的侵扰、劫掠都不动神色，让人怀疑是不是之前的战役将汉朝的家底给耗光了，所以隐忍不发。
可现在汉朝皇帝拒绝了他的和亲，是真的有底气？还是死要面子？
刘瑶听说后，嘴角踌躇。
还是当小孩好，最起码长大后不用被各方惦记。
匈奴人胆子真大啊，惹恼她，她立马搓出火药，让他们见识一下热武器的威力。
对于匈奴使者这种天方夜谭的请求，朝野都当他是放屁。
刘彻连茶都没让他们喝，就让人将匈奴使者赶了回去。
匈奴使者回去后，将遭遇告诉伊稚斜，向伊稚斜告罪。
对于使者的败北而归，伊稚斜也不奇怪，若是汉朝皇帝答应了，他才奇怪。
右贤王问道：“单于，下个月还去汉人郡县吗？”
伊稚斜闻言，握紧了拳头，狠狠道：“河南之地丢失，让我们失去了水源和大片的草场，必须要夺回来，不能让汉人在朔方郡站稳脚跟。”
右贤王：“可是我们这两年不断骚扰他们，杀了很少边民，都没见汉朝皇帝出手。”
“要么他现在很弱，要么就是伤的不够疼。”伊稚斜一口饮尽酒器中的酒，“你觉得是哪个？”
“汉朝有多少家底，咱们和他们打了八十多年的交道，还是清楚一些的，之前窦家那个老女人一死，小皇帝嗷嗷叫着开战，今年我听说汉中发生了旱情，汉朝皇帝连连赈灾的钱就要他的皇后筹款，肯定是没钱了。”右贤王双眸放光。
被卫青所败，丢失了河南之地的白羊王迫不及待道：“右贤王说的没错，单于，咱们赶紧将朔方城抢过来，汉朝皇帝为了建设他，从中原迁移了数十万汉民，抢过来，正好便宜咱们，到时候说不定能将汉朝皇帝给气死。”
伊稚斜戾眸放光，“砰”的一声，随手将酒器扔到地上，“白羊王说到没错，趁汉朝现在虚弱，夺取河南之地。”
帐内的其他人闻言，纷纷赞同，发出狼嚎——
……
雁门关外。
落日下的草原一片昏黄，牧羊的边民驱赶着羊群回圈，更远处有零星的马儿悠闲的奔跑。
曹襄与霍去病骑着马并排在墙根散步。
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道：“长安那边来消息，说伊稚斜想要阿瑶和亲。”
“痴心妄想！”曹襄望着远处的草原，双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寒摄人。
霍去病闻言，同样远眺，幽暗黝黑的眼睛，泛着森冷的杀意，“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匈奴想要阿瑶，除非大汉亡了，不对，就是大汉亡了，陛下也不会让阿瑶去匈奴。
这么想，好像总觉得有些大逆不道。
嗯……应该说陛下、舅父、阿瑶在，大汉要亡，那是他们死后的事情。
三月初，王美人早产，诞下一名皇子，刘彻大喜，册封其为夫人。
刘瑶也去看了新出生的小皇子，又小又黑，看着似有不足之症。
就连太医也如此怀疑，所以劝王美人做两个月的月子。
刘瑶倒不怀疑太医的说法，王美人两胎中间几乎没隔时间，加上中间因为丧女生了大病，本身为了生这个皇子，肉眼可见地对身体损耗极大，整个人仿佛被孩子吸干了一般。
刘瑶叮嘱刘琼、刘珏他们去看小皇子时，不能私自行动。
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孟姬那边直接不让鄂邑公主去王夫人那边。
她也看了那个孩子，看着就让人担心，若是这个皇子和前面的小公主一样，原先的王美人，现今的王夫人向陛下哭几声，将公主抢走了怎么办。
而且孟姬之前与王夫人闹矛盾时宣的誓言也让人不安，反正现在孟姬一心抱着卫子夫的大腿，王夫人那边，能躲就躲 。
卫子夫也不求后宫众人亲如姐妹，这不现实，只求她们之间别闹矛盾就行，平时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刘瑶对卫子夫这个心态，十分赞成，这样对大家的身心都好。
……
元朔二年大战后，匈奴失去河套地区后，匈奴所在的阴山山脉就失去了屏障，这也是匈奴频繁派大军侵扰边郡的原因。
阴山山脉对匈奴之所以重要。
是因为阴山山脉乃是匈奴王庭所在地，可谓之心脏地方。
对于此次大战的主要目的，刘彻打算要将匈奴彻底逐出阴山山脉，失去了心脏的匈奴就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所以刘彻这次派出了所有能征战沙场的老将。
任命匈奴克星&#183;卫青卫车骑将军，率领三万精锐骑兵从高阙出发，苏建卫游击将军、李沮为强弩将军、公孙弘卫骑将军、李蔡为轻车将军。
为了统筹战局，保证战役顺利，所有人归车骑将军卫青统帅，一同从朔方郡出击。
同时为了保证 万无一失，刘彻命令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一同从右北平出击，任务与上次收复河套地区一样，负责牵制、纠缠左贤王所部，让左贤王无法增援右贤王。
刘彻此次一共调集了十五万人马，装备了马具、大刀的足有十万将士，十几万人马声势浩大地兵分两路开始进攻匈奴。
对于卫青，伊稚斜、右贤王他们现在可不敢轻视，当年军臣单于轻视初出茅庐的卫青，被他伤了，后来楼烦王、白羊王轻视他，被他千里迂回、包抄，从背后直插心脏，失去了匈奴的龙城，让卫青的大名彻底名扬天下，现在匈奴不少人夜里做梦都想将他杀了。
所以得知卫青出发后，右贤王丝毫不敢松懈。
知道汉朝的军队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直奔他的老家，右贤王立马叫上楼烦王、白羊王，将情况与他们说了，打算与他们一起商量对策。
白羊王瞪眼，“卫青去你的地方，你干嘛要拖上我们送死！”
楼烦王点头，冷着脸，“你不知道卫青的可怕，连军臣单于都打不过他，何况你！”
右贤王愕然，气的想踹他们两人一脚，“之前在单于的大帐中，是谁说要夺回河南平原的。”
“河南平原一直是我们的属地，想要夺回来，这不是理所应当，但是！想要河南和不想对上卫青不冲突。”白羊王信誓旦旦道。
右贤王站着说还不腰疼，不是他被卫青追击的丢盔卸甲，他当然不怕。
等他受过一次卫青，就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楼烦王再次点头，“没错！”
右贤王气的直吹胡子，“不管如何，卫青快来了，咱们要想对策。”
“他是来打你的，你管好自己就行。”白羊王当即转身，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楼烦王离开前，还有点良心，“右贤王，若是败了，别死扛，命只有一条。”
“！”右贤王气的快要吐血。
此时，帐外传来白羊王、楼烦王的声音。
他们居然在命令手下收整人马，打包行李，准备跑路。
右贤王被这两人气的脑瓜子嗡嗡响。
可是看着白羊王、楼烦王手忙脚乱地往北跑，将卫青的危险等级在心中又往上提了提，一时心头发虚。
等白羊王、楼烦王火急火燎地离开，右贤王也急了。
他虽然之前没遇到卫青，可是见白羊王、楼烦王被他吓成狗，他心里头也七上八下的。
尤其卫青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他……
他要不也避避风头，毕竟白羊王、楼烦王他们也跑了。
右贤王在帐内转了两圈，咬了咬牙，决定也学着白羊王他们往北撤，先避一避风头，等卫青扑空，掉头后，他再袭击。
嗯……这是他的战术。
主意定下，右贤王当即打包行李，一方面带着大军向北撤退，另外一方面派人继续监视卫青大军。
是故，当卫青率领大军来到右贤王的临时营地时，现场空空如也，只见到光秃秃的草地，传说中奉命袭扰朔方城的匈奴大军军营无影无踪。
然后斥候来报，说右贤王、白羊王、楼烦王他们都跑了。
卫青冷笑，居然跑了，命令大军稍事休整、补充补给，同时与众将士商量如何追击右贤王等人，他们的大刀都已经磨光了，此次若是不见血，誓不归还。
经过商议，卫青打算直线追击，一战打掉右贤王的王庭，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战策定下后，卫青开始分派人马，绕开匈奴进行行动。
霍去病、 曹襄此次也被卫青带在身边，若是此次表现好的话，等到下一次就让他们单独率人出去迎敌。
虽然霍去病、曹襄都想将草原的匈奴杀的片甲不留，不过也不敢擅自行动，军营中不听上官指挥乃是大忌。
至于右贤王那边，此时已经回到了位于腹地的老营，派人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听闻卫青去新营扑了空，他想象了一下卫青暴怒的脸，期待对方在盛怒之下做出错误策略。
这次躲过卫青，让右贤王有些自得，觉得卫青也不如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若是真的那么聪明，第一时间就应该派人将他堵在朔方郡附近，他是活的，又不是死物。
现在好了，他一口气跑了七八百里，再说在草原上，他们这些匈奴人从落地就开始在草原上混，就是闭着眼也不会迷路，但是那些汉军就不一样了。
啧啧！卫青，此战在第一时间没有堵上他，就已经输了。
右贤王越想越得意，命令身边的亲卫摆上酒席，他要庆祝一下。
……
此时的卫青趁部下修整时，寻了一个高处，拿着千里眼眺望远处，他身边的苏建、李沮也拿了一个千里眼朝北望去，其他将领只能站在高坡上吹风，看着苏建、李沮手中的长筒目露艳羡。
三年前，他们不认识这东西，以为是将军故弄玄虚的手段，后来他们听说这东西叫“千里眼”，能看清数里外的人和物，乃陛下所赐，可惜这东西不多，此次大战分给他们就这三个。
跟在身后的霍去病也目露羡慕。
阿瑶私下里也送了他一个，但是不能带出来，就好比得了一把绝世武器，不能上战场杀敌，只能束之高阁，还不如烧火棍。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曹襄，指了指卫青方向，用嘴型道：“我也有。”
曹襄抿了抿唇，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他没有似的。
阿瑶也给了他一个，上面还刻着猕猴，可漂亮了。
只是舅父说了，做不成将军，不能拿出去，他也只能在家中玩耍。
卫青放下望远镜，虽然右贤王跑了，他并不着急，他的大军当中有之前投诚的匈奴士兵知道右贤王的老营在哪里，只待休整完毕后，他就带着大军去收拾右贤王，将这股威胁塞北边陲的力量消除。
……
出于对草原的信任，右贤王逃出后，带着手下在老营地狂欢，饮酒作乐、载歌载舞，连警戒巡逻的骑兵都没派。
他压根没想到卫青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他。
……
卫青率领大军逼近右贤王老巢时，没想到对方连巡逻示警的人都没有。
而斥候侦查到匈奴人载歌载舞，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营地都是醉醺醺的匈奴，若不是右贤王也在其中，卫青都要怀疑是右贤王的诱饵。
这次真是天助他也。
卫青命令大军私下散开，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夜幕降临。
夜间，卫青率领的精锐骑兵率先发出攻击，将右贤王的营地团团围住。
先锋部队从四个方向向右贤王的王帐杀过去。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东南方向带头冲锋的则是曹襄，霍去病则是在西北方向，森森月光下，将士们手中的大刀闪着凌冽寒光。
“冲啊——”
随着一声声呐喊，白刃如烈光一般冲向匈奴人，伴随着惨叫，冒着热气的鲜血喷薄而出。
汉军将士如同旋风一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将士们骑着马，手起刀落，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到之处，鬼哭狼嚎。
曹襄踩着被血染红的路，手中的大刀瞬间刺穿一名匈奴人的胸膛，刀剑从背后冒出，闪着寒光，座下战马扬蹄嘶鸣，朝着匈奴人的胸脯一踹，对方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渐渐暗淡的瞳孔最后只留下马蹄越过他头顶的景象。
醉醺醺的右贤王被部下叫醒，听到外面的拼杀声，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汉军怎么会杀到这里，莫不是他的酒还没有醒。
很快，帐篷外面的刀光剑影、人喊马嘶、拼杀哀嚎让他彻底清醒了，二话不说，在亲卫的护卫下，跑出帐篷，翻身上马，带着数百亲卫，判断出突围的方向后，扬鞭留下一句狠话，带着人冲出包围圈向北头也不回地狂奔。
霍去病、曹襄等人追了二十里，被卫青喊了回去，安抚了一句，“穷寇莫追。”
霍去病、曹襄等人回到匈奴营地时，此时军营的战斗快进入尾声，匈奴主帅跑了，剩下的人就成了无头苍蝇，更加好收拾了。
清晨，初阳爬出地平线，驱散了草原的黑暗，此时匈奴军营中战斗已经结束，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有层层叠叠的尸体，也有跪着的匈奴俘虏。
此次战斗一共俘虏了右贤王麾下的二十多名匈奴贵族，部众两万人，牲畜近百万头……
队伍休整结束后，卫青就率领大军带着战利品回去，右贤王营地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不能带走的就付之一炬。
等到走出两三里远时，卫青停下看着焚烧的匈奴营地，心中有些惋惜，不过此次右贤王除了带走的几百亲卫，他的部众几乎全部被留在这里，回去后，能不能被重用还未可知，此次元气大伤的他以后很难对边陲造成威胁了。
不过，若是留下右贤王的人头，相信陛下肯定会高兴。
不止他惋惜，军营的许多人都惋惜。
霍去病与曹襄商量着，右贤王太会跑了，等下一次再打他，外围一定要埋伏弓箭手，抓不住活的，将命留下来也行。
……
刘彻那边得到卫青几乎将右贤王所率部众全击，俘虏了两万匈奴部众，只让右贤王只身逃了后，着实大喜，当即派东方朔作为使臣去边塞，将大将军印信交给卫青。
东方朔也没有耽搁，骑着马日夜兼程，等到卫青率军回到边塞时，东方朔带着印信也到了。
他见到卫青，一扫疲惫，当着边塞众将士的面，颁布刘彻的谕旨，拜卫青为大将军，从此以后，各路将领都归卫青统领。
大将军这一职务，乃是大汉的最高军阶，高于太尉。
而且这一职务并不是常设职务，只会因人因公而设。
同时刘彻还给卫青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他的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也被封为列侯。
除此之外，参与此次战役的护军都尉公孙敖卫合骑侯，都尉韩说为龙侯，公孙贺卫南侯……就连负责牵制左贤王，没有参与此次围剿右贤王大军的李息等人也被封关内侯。
至于刘彻为什么如此大方豪爽，是因为此次卫青此战打的大气、赢得干脆，除了让右贤王逃跑了，几乎全歼右贤王所部，这可是至今为止，大汉与匈奴对战以来，打的最精彩、最成功的一次战役，极大重击了匈奴人的气焰 ，拿下了阴山山脉。
是故，得知卫青率领大军获得大胜后，刘彻做梦都在笑，即使汲黯指着鼻子训他，他也在笑，弄得汲黯还以为刘彻疯了，差点呼叫太医令。
刘瑶看着嘴巴快笑歪的刘彻，摇了摇头。
真是没见识，一个卫青就欢喜成这样，后面见识到了霍去病，他是不是要笑疯了。
不过随着卫青的大胜，官拜大将军，朝野中也出现了一些不怎么悦耳的声音。
无他，目前卫家着实太耀眼了！
皇后卫子夫有三女一子，且个个聪慧活泼，身体康健，地位稳固，帝后和睦。
卫青又成了大将军。
造纸、发明了活字印刷、以女子身份封侯的丹阳侯卫少儿，还有卫青的其他兄弟和好友，也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天下快变成卫家的了……
……
刘瑶听到这些流言，心中一个咯噔，跑去看未央宫看刘彻，他仍然一副乐傻的样子。
“阿父，舅父马上快回来了，你的嘴笑的不累吗？舅父看到你会怀疑人生的。”刘瑶摊着手，抬头望天，沉着嗓子，“苍天啊，我的明主怎么变成这样子！”
“哈哈哈！”刘彻笑的前仰后合，对她的表演给与肯定，“阿瑶刚刚那场，宫中的伶人都演不出来！”
“呵呵……”刘瑶白了他一眼，抬脚踩了一下他的靴子，语重心长道：“阿父，你要学会淡定，现在才到哪里，你现在就乐成这样子，以后你不会欢喜地上天吧。 ”
“阿瑶觉得卫青以后还能立下比现在还大的功劳？”刘彻克制住笑声，饶有兴致道。
“当然。人都是不断进步，我想给你立个大功，你愿意让我出手吗？”刘瑶眼珠子转了转。
前段时间花朝宴结束后，大家捐赠的银钱多样，有金饼、有银块、有铜币，金饼、银块不说，主要是铜币主要有三四种，各种换算快让她脑筋打结，果然古代账房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现在的“度”、“量”都有十进制，为什么“衡”不能是变成十进制，十六两一斤、一金二十两、二十四铢一两……太麻烦，她要改变啊！
刘彻见她这样，就知道刘瑶在算计他什么了，可是他实在好奇，“你还要干什么？”
刘瑶掰着手指吐槽，“阿父，你不觉得一金二十两、二十四铢一两这些兑换太麻烦了吗？”
刘彻挑了挑眉，“这是先秦传下来的规矩。”
始皇帝统一度量衡时定下的规矩。
刘瑶闻言，目光幽幽，“阿父，大秦早亡了！之前满朝文武拦着不让你打匈奴！现在他们的脸快被打肿了吧！”
听到此话，刘彻面上就十分自得。
刘瑶见状继续道，“其实舅父能有如此功绩，其中也有阿父的一部分，若不是你要打匈奴，谁知道他是大汉战神，你说是不是？阿父！”
“没错。”刘彻连连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朝中百官才会对他臣服。
刘瑶：“所以阿父，我想重新造币，重新制定钱币换算，一开始估计会让桑弘羊有些头疼，以后会对朝廷有益处。”
刘彻 ：……
他没想到阿瑶这次不打算造东西，而是要折腾东西了 。
虽然他也有意造新币，但是没打算改变度量衡。
“就因为你觉得算的麻烦，所以你打算重新制定一套新的？”刘彻对自家女儿是叹为观止。
虽为公主，这胆子被他养的能包天了，可以和他相比了。
刘瑶一头黑线，“哪能这样说，我这是为了天下百姓好，于国有益！”
刘彻：……
他之前折腾的时候，有时也是这样想的。

第87章 阿珏，你今年才三岁吗？
“阿瑶，你可知随便改变钱币，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困扰的，这也绝非一个易事。”刘刘彻语重心长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女儿明澈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满眼写着【阿父，你是在说自己吗？】
刘彻：……
“阿瑶！”刘彻板着脸警告。
刘瑶可不怕，她扯了扯唇角，斜眼看着他，幽幽道：“阿父，咱们要不要论一论你这些年的折腾，问问天下诸侯王和百姓如何想的？你之前折腾钱币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刘彻才登基的时候，当时各个诸侯国、官员、地方豪强都能铸币，造成币制混乱，所以他为了改变币制，就停铸四铢币，改铸三铢钱，造成三铸币与四铢币并行的局面，后来改革触怒窦太后，无力推行货币改革，币制改革暂时搁置。
再后来，窦太后驾崩，接着推行币制改革，停铸三铢钱，铸造新的四铢钱。
纵观历史上汉武帝的几次币制改革可不死板，基本上就两个目的，一个是筹钱，另外一个是改变民生，因为打仗较多，财政压力大，前者目的要更重要，而且汉武帝为了筹钱，实际上对于什么祖制原则都放得开。
……
现在不答应，无非就是糊弄自己，不想折腾。
刘瑶哼了一声，“阿父，你就等着吧，给我几天，我给你写一份奏疏，你就知道我说的有没有用了。”
对于币制改革这事，刘瑶也没想过刘彻一口答应了。
“好！朕就等着。”刘彻淡然道。
他也知道，以阿瑶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再者，他也好奇，阿瑶的小脑袋瓜能想出什么主意。
等刘瑶离开，刘彻背着手失笑，“莫雨，你看，阿瑶这性子，真是让朕头疼啊！”
若是成功了还好，失败的话，朝野得知一开始的缘由就是因为阿瑶觉得现在币制麻烦，不止他被骂，阿瑶也会被骂。
孩子已经长大了，朝堂的那群官员可就没有顾及了。
尤其刚刚卫青成了大将军，天下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卫家所有人，一旦有什么错漏，肯定有不少人一哄而散。
他知道朝堂的一些刺耳声音，觉得卫家势大，会对他造成威胁，他可不怕，他信任卫青，也相信子夫，阿瑶更不用说，虽说有些任性些，日常聪慧孝顺，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若是还能在出现其他人才，不说出现第二个卫青，有卫青的七八成，他就要好好感谢上天啊！
……
刘瑶回去后，开始琢磨如何进行币制改革，首先技术上要能跟得上，否则她理论知识一大堆，实际上操作跟不上，纯粹纸上谈兵。
次日，刘瑶让人给刘彻说了一声，她要去上林三官去看看如何造币。
只不过出宫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意外。
宫门口，刘瑶一身男装，两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马车前面，同样男装打扮的刘珏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刘珏双手拽着缰绳，一脸正色，“属下要给长公主驾车！”
刘瑶看向她身边的正牌车夫，示意对方解释一下。
车夫庄成是个中年汉子，面相憨厚，苦着脸道：“属下拦了，可是劝不住。”
刘珏：“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逼着他的。”
刘瑶看着身量瘦小，整个人不足庄成一半的妹妹，扶额头疼道：“下来，我出宫有事做！不是去玩的！”
刘珏闻言，噘着嘴，“我也已经长大，也可以帮阿姊的忙。”
“你女扮男装混在我的车队中，就是帮我的忙？”刘瑶示意子燕动手，将刘珏拉下来。
子燕见状，上前温声哄道：“诸邑公主你快下来吧！”
刘珏将缰绳往旁边一抛，身子灵巧的往后一滚，直接入了马车，脑袋从车窗探出来，“我就不，今天你去哪，我去哪！ ”
刘瑶：……
子燕：“公主，怎么办？要不要奴婢去询问一下皇后？”
刘珏连忙道：“阿姊，阿母这两日很忙的！咱们不能累着她。”
“阿母忙，阿父闲着呢！”刘瑶冷笑，示意子燕去未央宫。
刘珏见状，郁闷地扒着车窗，“阿姊，我今年都比你还高了，为什么不能出去。”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哪个人说个头到了就能出宫的？我是出宫给阿父办事！”
“哼！阿姊的骑射还不如我一半，我也要出去！”刘珏见她不松口，开始还耍无赖起来，“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回去，阿姊，你就是动手揍我，我也不会下去的。”
刘瑶：……
她自问管教几个妹妹和弟弟时，可不曾这样粗鲁过，她是家庭地位和脑力压制。
毕竟每个长大的妹妹似乎未来武力值都比她强，刘珏小时候香香软软小甜妹，长大后比起琴棋书画，对于骑射更感兴趣，更小的三妹妹刘琼虽然与刘珏年龄相差大，但是她从小力气就大，随着长大，现在二妹妹、三妹妹的武力值在不断接近，三妹妹看着一副软萌乖巧的样子，谁知道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片刻后，子燕归来，面色为难道：“公主，陛下说，他不管。”
刘瑶笑容一滞。
刘珏则是龇牙嚣张大笑，“阿姊，阿父今日站我这边！”
众人看着格外欢乐的二公主，心中无奈。
与其说陛下站在二公主那边，不如想看长公主的乐子。
刘瑶冷笑，缓步靠近马车，手指关节被按的咔咔作响，语气却变得温柔起来，“阿珏，你确定不下来吗？”
“……不下，阿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刘珏有些紧张地扣住车壁，连连摇头。
心头想着等刘瑶上来抓人的时候，她要往哪里躲，还是先发制人，将阿姊控制住。
刘瑶见她决心如此坚决，唇角扬起一个诡异弧度，后退一步，温声道：“将车门给我关好。”
“？”刘珏错愕。
“啪！”的一声，马车门一下子关上。
奢华马车一下子变成了她的“牢笼”。
刘珏上前推了两下，压根推不开。
“啊——”小姑娘懵了。
“阿姊，我错了，你放我出去吧，咱们一起出去，姐妹齐心，其利断金！”刘珏扒着窗户，讨好地看着她。
刘瑶皮笑肉不笑道：“刚刚是谁嚣张地要上天！”
刘珏笑容讪讪，“我错了！”
刘瑶：“是谁主动钻马车的？”
刘珏低着头，“阿姊，你就原谅我吧。”
刘瑶冷哼一声，“等一下你见到阿父，在求他吧！ 至于我，等回来再收拾你！”
一辆马车而已，她随时可以换。
“啊？阿姊！”刘珏没想到她还要去未央宫，这个样子被阿父见到，要被笑话死的。
……
刘彻那边，听到宫门口的热闹后，一开始打算让人将刘珏捉回去，后来见刘瑶想让他处理，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宣室殿中，刘彻放下边陲军报，望向下方的东方朔，玩笑道：“东方朔，你觉得阿珏这次能不能出去？”
“陛下，臣以为诸邑公主这次多半不行，她这只小鸟是飞不出长公主的掌心。”东方朔轻松道，“说不定，过一会儿，陛下就要哄诸邑公主了，臣建议，陛下若是不想哄孩子，需要先发制人！”
刘彻忍笑道：“东方朔，看来你平时的经验很多啊！”
东方朔说道：“没办法，养孩子时间长了，这也不得已。”
话音刚落，朗卫进来禀告，“陛下，诸邑公主被带了回来。”
“让她进来！”刘彻放下笔，端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茶。
“这……”朗卫犹豫了片刻，唇角经不住抽了抽，努力憋笑道：“诸邑公主没办法进来！”
“……”刘彻来了兴致，示意东方朔与他一同出去。
到了宫外，就见殿前停着一辆马车，并没有看到刘珏本人。
刘彻往前走了两步，瞥到上锁的马车车门，心中了然，负手环顾四周，佯装不解道：“不是说诸邑公主回来了，人呢？”
四周沉默，没人应他。
护送马车的羽林卫看了看马车，意思不言而喻。
须臾，一只小手搭在车窗上，“阿父！”
紧接着，刘珏生无可恋的脸露了出来，她瘪着嘴，求救道：“阿父，快将我弄出去！”
“呵哈哈……”刘彻看到二女儿这幅倒霉样子，不禁乐出声。
东方朔也偏头轻咳压抑笑声。
看刘珏这样子，他就算没在场，也差不多猜出当时的情景，估计刘珏趁机赖在车里，谁知道刘瑶直接将人关在里面，让人给带了回来。
“阿父！”刘珏怒目。
刘彻见状，掩唇咳嗽一声，“阿珏，你私自微服出宫，可知错？”
刘珏气的拍着马车，“阿父，你要讲理，用阿姊的话来说，我这顶多叫出宫未遂，不算大过。还有，阿父，你快开门啊！这马车好热！”
“热？”刘彻看着她睁着眼说瞎话，现在才四月，热什么热。
刘珏用力点头，“当然热！ ”
刘彻：“朕看你挺好的，也没出汗。”
刘珏闻言，扬了扬大袖，“我刚刚才擦过汗！”
刘彻挑了挑眉，示意朗卫将车门给打开，就在刘珏钻出车厢，正欲跳下车之际，就听刘彻道：“阿珏，你可以选择在车上待一个时辰，也可以选择在未央宫跪一个时辰。”
“……呵呵，阿父真不客气！”刘珏默默收回了脚，无奈地站在车辕上，“阿父 ，我现在也长大了，也可以和阿姊一样给你分忧了！ ”
“分忧？你确定？朕现在唯一的忧虑就是匈奴，你一个公主，又不能和亲，难道打算上战场！”刘彻含笑问道。
“有何不可，阿父，你可别小看我，到了战场上，阿姊就要靠我来保护了。阿父，要不，你放我去战场上闯一下？”刘珏眸光大亮，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指天。
她们卫家女子，有皇后、有公主、有侯爵，还没有将军，她的目标也不高，当个游击将军就可以。
刘彻差点被她这话呛到，“乱想什么 ，你若是上了战场，匈奴还以为大汉没人了呢！”
“……话可不能这样说。”刘珏不以为然，蹙眉想了想往日夫子所授，振振有词道：“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我为公主，身先士卒有什么不好，谁敢骂我，我就骂他！”
刘彻听得眉心直跳。
他想了一下朝中那些将军往日在朝中吵架时的场景，就将刘珏带入其中，不经打了一个寒颤。
刘珏见他不以为意，心中更下了决定，“阿父，你就等着吧，我日后以后一定帮你拿下匈奴王庭……呃，就算匈奴王庭被别人抢占了，还有西域呢，再不然，西域更远的还有很多夷国，一定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虽然孩子的话刘彻听得很受用，但是让她上战场，刘彻压根不允许。
他直接岔开话题，“你是打算下来跪着，还是待在马车上？”
刘珏：……
说了这么多，还要讲这一茬。
阿姊说的对，大人就喜欢扫兴。
刘珏转身又进了车厢，“不下去，我就在这里等阿姊了！阿姊不回来，我不下车，我要让她将我带回去！”
刘瑶：……
“行！正好你的饭也省了！”刘彻转身，慢悠悠走了。
刘珏：……
东方朔向刘珏拱了拱手，“诸邑公主，我让人给你送一壶茶！”
刘珏轻哼一声，吩咐人给她拿几本书，她好打发时间。
……
卫子夫听说刘珏被刘瑶用车押回去后，让人将她需要的书带了过去，也就不再管了。
刘小琼、刘小据两个小家伙听说刘珏被抓回去后，带着刘珏要的书，手牵手跑到未央宫看热闹。
刘珏赶都赶不走。
虽说被两个小家伙热闹有些丢脸，但是他们做弟弟妹妹还是称职的，听说刘珏饿了，两个小家伙从未央宫给她偷渡点心。
刘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宫外此刻，刘瑶已经到达上林苑水衡都尉，其下属铸钱机构分为钟官、辨铜、技巧，统称上林三官，以钟官为首。
钟官是现今国家造币和货币发行中心，可谓是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
钟官令听闻刘瑶上门过来，连忙过来接待，看到如此打扮的刘瑶，有些摸不着头脑，长公主来上林苑干什么。
之前他与工官令喝酒，得知长公主最近在忙碌烧瓷的事情，此次来上林苑，是来要钱的吗？
刘瑶：“我就是来看一下你们怎么造钱的？”
钟官令：……
听长公主这话，难不成她要抢活干？
刘瑶让他自己忙着，不用管自己，她到处看看。
钟官令不敢丢下刘瑶，带着她在钟官逛了一圈，给他说了造钱的流程，上林苑铸造的钱含铜量在七成以上，两成铅，比郡国所产的钱币要低一些，不过质量要比郡国看起来要好。
这两年换了高炉，用上焦炭，他们上林苑的钱币越来越亮，颇受民间百姓的喜欢。
最后刘瑶到达铸币坊，工匠埋头苦干，地上堆着数个钱堆，还算锃亮的铜钱如泥沙随意散落。
刘瑶看着工匠手中如同鞋底子大小的两片青铜铸币器，嘴角抽搐。
铸币工具看着八寸长、三寸长，分为上下，里面有几排铜币模子，正中间刻有浇铸铜水的槽。
虽说是批量铸造钱币，但是与她想象中的工艺水平差的有些远。
这种“印钞机”技术含量也太低了，怪不得民间盗铸情况那么多。
技术含量低，发行了含铜量较高的铜币，就会被旁人薅羊毛。
刘瑶无法想象当初自己提议给铜币添加一个外廓，让下面的工匠死了多少脑细胞。
刘瑶接过钟官令手中的小“印钞机”，一言难尽。
一开始没见到之前，她想象中印钞机就算没有上辈子的科技，应该也有打印机那么大，现实变成了“鞋垫子”。
刘瑶：……
说起铸钱法，刘瑶还真知道。
这倒不是她写小说时需要的知识点，而是上辈子买到两枚所谓的“西汉五铢母钱”，发到朋友圈，被朋友笑话了，压根没看到实物，就断定是□□。
因为五铢钱与母钱本身就是矛盾的，就好比你买了一个号称古董的花瓶，下面写着“大明康熙年制”的铭文，这个不是胡闹吗？
古代铢钱法有两个发展，一开始时范铸法，就是面前这一种，也不单单只有铜制，也有石制、陶制，不过对于产品的精度那就不能要求太高了，不过简单高效。
刘瑶点头，这等鞋垫子一样的模具一年铸造出上百万铜币，确实效率高。
后来南北朝时期出现翻砂法。
翻砂法是用细砂制作模具，使用制作精良的母钱在砂箱中印制钱币的轮廓和文字，然后铜水浇筑，再挫开、修磨。
此法虽然也麻烦，但是成本低廉、批量制作效率高。
母钱也可以重复使用。
刘瑶自然没做过，后来受骗后，去网上查过，看了一些视频，对一些流程还是知道的。
至于摆脱人工、甚至半人工，实现机铸？
呵呵……刘瑶，□□研究出来吗？四大发明还没有凑齐，还想着工业化，想的挺美的……
钟官令瞅着刘瑶脸色不怎么满意，有些忐忑，“长公主，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若是能帮忙，臣一定照做。”
刘瑶看了看，开口道：“你挑出五名技艺高超的铸币工匠，我稍后带走，有用处。”
她看了看手中的铸币物件，这种东西需要不了多少技术，技艺之间能拉出多少距离呢？
钟官令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道：“臣知道了。”
接着，刘瑶就不再逛了，让人带走了一个小“印钞机”，然后在上林苑开始欣赏春景，春日繁花似锦，上林苑这边的桃花、杏花开的很好，刘瑶就采了不少，然后喝了茶，吃了一些点心。
折腾一圈后，钟官令领着五名年纪较大的工匠出现在她面前。
刘瑶扫了一眼，吩咐道：“你让人备两辆马车让他们去工官先等着，过些日子再说……会回来的，若是做的好，不仅我，就连陛下都有重赏。”
老工匠们连连躬身应下。
……
刘瑶回到宫中，得知刘珏还在未央宫的马车上，她嘴角微抽，“还在？是想在上面种蘑菇吗？”
“啊？”内侍不明白。
刘瑶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到了未央宫，第一眼就看到她的马车。
此时马车上不止“长着”刘珏，还有两个小皮猴在里面闹腾。
站在马车外，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声音。
……
“……刘琼，你再跳，这个马车就要被你弄塌了，小心我揍你。”
“你敢！我要告诉阿姊，你欺负人！”
“二姐，你还饿吗？我还去阿父那里给你拿东西。”
“不饿，你们都老实点，别闹太狠，否则阿姊回来，有你们罪受！”
“略略……二姐，现在是你在受罚！阿父说了，阿姊回来，要揍你的。”
“呵呵！既然这样，反正阿姊都要打我，不如趁阿姊回来之前，我先将你们揍一顿！”
“啊——阿姊，二姐要打人了。”
“阿姊，救命！阿姊快来救我！”
“啊哈哈，二姐，你打不到……对，刘据，抱紧二姐的腿，别让她动，我要报仇！”
……
然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期间夹杂着孩童稚嫩的笑声。
看来三人玩的挺开心的。
刘瑶环臂斜倚在车厢旁，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外面的羽林卫、内侍、宫女都不敢吭声。
等到里面的动静小了，刘瑶抬手敲了敲车壁，“几位，太阳快落山了，你们打算住在车上吗？”
此话一出，车厢犹如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瑶见状，挑了挑眉，再次屈指敲了敲车厢，“有人在吗？”
“有人！阿姊！”刘小琼的小脸出现在车窗旁。
然后刘小据的小手也焦急露相。
刘珏看了看敞开的车门，摇了摇头，觉得小孩真是太蠢了，屈身从车厢出来，顺便将车门给关上了。
刘瑶无奈，斜眼看着跳下来的三岁珏，“阿珏，你今年才三岁吗？”
“啊——阿姊，你看她，你看她！”刘小琼怒了，在车厢中气呼呼地指着下面的刘珏。
刘珏无辜望着她，“谁让你不早下来的！”
那边刘小据可怜兮兮地拍着车门，奶声奶气道：“阿姊，救命啊！救命啊！”
“噗呲！”刘瑶看着压根没上锁的车门，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打开车门，笑道：“好了，阿姊来救你了！”
“啊！阿姊！”两个小家伙纷纷抱住她。
子燕等人看的心惊胆战，毕竟他们都在车上，担心摔下来。
等落了地 ，刘珏、刘小琼、刘小据三个家伙乖乖地排排站。
刘瑶环臂而立，两个小的开始控诉刘珏。
……
未央宫中，有机灵的内侍也在给刘彻实时转播外面的情况，让刘彻这个皇帝，能不出门，就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片刻后，刘瑶带着三个弟弟妹妹进殿。
刘彻：“说完了？”
三个小的齐刷刷点头。
刘珏握起小拳头，“阿父，阿姊说，我刚刚和阿姊说了要当将军，她赞成了！”
刘彻头疼：“阿瑶，你捣什么乱！”
他看她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瑶一脸无辜，“阿父，我还赞成老天爷明天不下雨呢，老天爷的事，我能管得着吗？阿珏能不能当上将军，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想不想当是一回事，能不能当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之多一项本领也不错。
阿珏说的对，若是能成为卫家第一位女将军也不错，小孩子要多鼓励一下，而且她的骑射确实不错，兵书也背了一些，等到卫青归来，让他看看阿珏有没有潜力呗！
刘彻：……
她就是胡搅蛮缠。

第88章 谁见了阿瑶，不说阿瑶与他像了个十成十！
刘瑶觉得，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未来无法预算，只要不做坏事，都是公主了，随便折腾呗，省的寂寂无名。
刘小琼一听，也积极举手，“我要当将军！”
最小的刘小据也不甘示弱，稚声道：“我也是，当大将军！和舅父一起打匈奴！”
“这可不行，大将军已经有人了，你不能占了。”刘彻被小儿子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刘小据闻言，顿时瘪嘴，看向刘瑶：“阿姊！”
他真的不能吗？
刘瑶摸了摸他的头，“不一定，到时候舅父当够了，说不定他就让给你。”
刘小据连连点头。
就在这里，刘珏背着小手，小脸带着谄媚地凑近御案， “阿父，我也长大了，也要和阿姊一起出宫！”
刘彻：……
两个小的一听，立马竖起了耳朵。
什么！
长大了，就可以出宫玩了！
刘小据抱着刘瑶的腿，脖子伸的长长的，耳朵竖的高高的。
下一秒，小家伙耳朵一热，声音一下子隔绝了。
小家伙仰头，迷惑地看着捂着他耳朵的刘瑶。
刘瑶笑眯眯道：“别听你二姐胡说！”
小家伙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他听不清。
一旁的刘小琼见状，小腿往旁边使劲挪了一下，躲到刘彻那边了。
刘珏看到刘瑶这举动，反应过来，还有两个“皮猴”在这里。
她轻轻转了转头，果然见两个小家伙小脸放光，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刘彻则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淡定看戏。
“刘珏！”
刘瑶轻飘飘的声音让刘瑶浑身一震。
之前女扮男装混上阿姊马车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阿姊现在又是这种语气，她一定要受罚了。
“阿姊，我错了！”刘瑶本着有错就认的原则，一丝犹豫就没有。
“呵！既然这样，那么你将《论语》、《孟子》给抄一遍。”刘瑶淡淡道。
刘瑶挠了挠头，商量道：“阿姊，这些我都倒背如流了，咱们不如抄写其他的。”
“哦……既然你这么勤快，你说过要当将军，那就加一个《韩非子》。”刘瑶淡淡道。
不答应，小心她真让她倒着抄写一遍。
“……”刘珏现在就想抽自己一下，早知道就不插嘴了。
刘小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二姐被罚了！”
刘珏瞪眼，“等到你长大后，也一样。”
刘小琼摇头晃脑道：“阿琼最乖，才不会惹阿姊生气。”
刘小据也奶声奶气道：“我也是。”
刘珏抽了抽嘴。
她才不信，她就等着，等着他们长大后，阿姊也教训他们，到时候她在一旁给阿姊递棍子。
刘彻见他们说完了，淡淡道：“既然阿瑶罚过了，朕也就不说什么，阿珏，你带着弟弟妹妹回去，朕与阿瑶有事要谈！”
刘珏蔫了吧唧地点了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离开。
刘小琼、刘小据一边走，一边扭身招手挥别，刘瑶笑眯眯摆手。
……
等刘珏他们看不见了，刘彻才开口，“阿瑶，听闻你今日去了上林苑水衡都尉，还带了人和东西回来，你真打算造新币？”
“当然。”刘瑶让人将仿若“鞋底子”的铸钱工具拿上来，“不过现在还不急，目前还有比造新币更重要的事情。”
她蹲身敲了敲东西，仰头看着刘彻，有些哀怨道：“就好像一个大夫即使有再好的药方，药备不齐全也没办法。”
刘彻不解：“何意？”
难道阿瑶觉得现在造新币的时机不对，打算推后？还是想要的材料没有，打算研究其他的？
“唉！阿父，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刘瑶摇头叹息，用夫子看“朽木”的眼神看着他。
“阿瑶，看来你是不想和朕商量了！”刘彻额头青筋微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刘瑶当即乖巧上前，讨好道：“阿父，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且等着，当我弄好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刘彻轻哼一声，“你若是再放肆，朕就将你提早嫁出去！”
“！”刘瑶眼皮一跳，刚想反驳，忽而觉察一丝不对劲，“阿父，你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吧。”
不是她敏感，而是她目前这个年纪有些危险。
“咳！胡说什么！”刘彻掩唇轻咳，示意刘瑶将铜范给他递过来，岔开话题道：“你接下来打算改进四铢钱铜范？”
“一半一半吧！”刘瑶眼珠子转了转，给了一个较为合适的说法。
刘彻：……
什么“一半一半”。
阿瑶难道嫌弃铜范不够好用？还是觉得太小？
……
刘瑶回去后，将她记忆中的翻砂法画了出来，制成图册交给工官令，让他交给从水衡都尉带回来的那五个工匠，其他的事，她就不再过问，开始研究新币制，打算写一份新币制“企划书”，顺便将斤两这方面也改一下。
争取写的清楚明了，让刘彻和朝野大臣都哑口无言。
五月初，在卫青率众将士凯旋而归之际，工匠那边终于将翻砂法给琢磨透了。
翻砂法看图纸很好理解，但是对技艺要求高，首先就是要准备精致的母钱，然后将所要铸制的母钱放入砂中，分阴阳两片拓下工件的轮廓。
接着设好流道、进液口、出气口，然后盒在一起浇筑。
工匠对于这种工艺很惊奇，这种方法比起范铸法，有相当大的优势，除了制造的钱币更加精致，而且翻砂可以铸造多枚，提高了效率，还节俭了成本。
在刘瑶还没有将结果告诉刘彻时，工官令已经将母钱还有由母钱翻砂铸制的子钱都送刘彻的案前。
铸钱工匠所用的母钱是由刘瑶设置的，分为正反两面，外面内方，一面刻着“元朔通宝”四个字，另外一面则是刻着“一钱”两个字，对比过往的铜币，字迹清晰，看着更精致。
刘瑶当然想在精细一些，不过只是日常使用的铜币，也没多大讲究，暂时不用太精细，后续若是使用金币、银币倒是可以更加精致些。
刘彻拿起两枚新铜币在手中把玩，用力掰了掰，兴致勃勃道：“这是阿瑶给你们想的新的铸币法子？”
这么精致、清晰的铜币，确定不是一枚一枚刻出来的吗？
据他所知，一些造□□的人还有先铸后刻字，可没有上林三官那么好的技术。
工官令躬身道：“是！臣还带了两名老工匠，陛下若是想看，臣可以让他们现场演示一番。”
“快宣！”刘彻当即催促。
“诺！”工官见他应允，让朗卫将工匠带进来。
两名老工匠颤颤巍巍给刘彻行了礼，刘彻脾气很好，温声道：“二位老人家莫慌，你们给朕好好表演一番翻砂铸造钱币，朕有厚赏。”
两位老工匠诚惶诚恐又磕了头，然后开始摆弄道具。
刘彻看着他们将母钱放入砂中，拓下后，设好流道、进液口……然后再合在一起浇筑铜液，等铜料完全冷却，就得到一个棵金灿灿的铜钱树，有八个树杈，每个树杈上串着一枚铜钱，看起来喜庆的很。
接下来，将“铜钱树”分割、打磨就行。
另外一名工匠用锯子将铜钱从“铜钱树”上锯下来，然后使劲搓了一下铜钱的刀口，打磨圆润后，一枚锃亮的子钱就出炉了，与刘彻桌上的“元朔通宝”没什么区别。
刘彻接过新制的铜钱，有些手痒，也想自己翻砂铸拓一番，毕竟看着没有多少难处。
工官令见刘彻满意，又接着道：“臣还发现，此法不仅可以用于钱币，也可以用于其他物件。”
省时省力，许多东西不用费心制造模具，用此法就可以做成。
“莫雨，都赏！”刘彻目光不离桌上的铜钱树，一脸的满意。
莫雨躬身道：“诺！”
刘彻留下了一棵铜钱树，其他则是让工匠都打磨成铜币。
……
竖日，桑弘羊进宫，刘彻给他展示了铜钱树。
桑弘羊看着完全陌生的新铜钱，心头一紧。
陛下居然又折腾出新币，民间又要有一番混乱，他身为大司农，接下来一年，别想有安生觉睡了。
刘彻见他有些苦着脸，没好气道：“乱想什么！你再仔细看看！”
“啊！”桑弘羊愣了一下，意识到陛下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接过铜钱树仔细自习看了看。
看成色，应该是才铸造出来的东西。
这“元朔通宝”四个字不难理解，“元朔”是这几年的年号，后面写着“一钱”是它的重量吗？
桑弘羊下意识用手掂了掂，可是铜币都“长在”树上，也不好区分每一枚的重量。
难道是价值？
“如何？”刘彻得意问道。
桑弘羊：“这……这铜钱树挺好看的。”
刘彻见他不开窍，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桑弘羊心中叹气，面上陪笑脸，由着刘彻卖关子。
刘彻过足瘾后，不再难为桑弘羊，打开桌边的匣子，从里面拎出一个敞口的小袋子，丢到桑弘羊怀里，“看看！”
袋子撞到桑弘羊怀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桑弘羊一听这声音，就推算出，袋子里估计就是从铜钱树上“摘”下来的铜钱了。
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倒到掌心，果然和刚才铜钱树的铜币一模一样。
他也注意到，这批铜币比现在的四铢币要更加精细，大小差不多，重量似乎也一样，他诧异抬头，“陛下！这……”
刘彻背着手，得意洋洋道：“阿瑶弄得！”
他又将翻砂法的图纸递给他看。
桑弘羊看完图纸，又看了看放在左边的铜币，满脸惊叹，最终忍不住抬头道：“陛下，你确定长公主是你生的，不是你从天上偷的孩子？”
普通人能接连折腾出琉璃、玻璃、陶瓷吗？……哦，纸虽然是卫少儿研究出来的，但是起因仍然离不开长公主！
长公主确定不是神人吗！
“滚！”刘彻面色一黑，抬脚就想踹他。
说什么胡话！
谁见了阿瑶，不说阿瑶与他像了个十成十！
“哎哟！”桑弘羊不敢躲，还好刘彻用的力气也不大。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就是有感而发，实在是长公主太让人惊奇了。
他轻咳一声，郑重向刘彻揖礼道：“陛下，大汉有长公主，实乃陛下之福，天下之福！”
刘彻斜了他一眼，忽而唇角爬起一丝邪笑，“桑弘羊，你可知阿瑶为什么弄出了翻砂铸币法？”
“……臣不知。”桑弘羊沉吟片刻，还是想不出缘由。
刘彻挑了挑眉，公布答案，“阿瑶觉得现行币制太难算，要更改成十进制的。”
“十进制？”桑弘羊没想到是刘瑶要对币制下手，而且是大变动。
刘彻解释道：“一金十两，一两十钱那种。”
桑弘羊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确实要方便。”
反正陛下也一样折腾，相比陛下，在民生上，长公主似乎更加信任。
刘彻：……
刚刚他才拿出铜钱树时，这人脸上的犹豫，他又不瞎，现在知道是阿瑶弄得，又换上另外一幅嘴脸，他刚才应该多用些力。
……
卫青率领众将士到达长安时，天公作美，早上还是阴雨绵绵，距离长安还有二十里时，云销雨霁，天晴气爽。
到了长安十里时，天空湛蓝如洗，几片薄薄的白云如轻纱般在天空游荡，万物明亮生动。
负责接迎的官吏告诉卫青，陛下将率领百官亲迎。
这可是自高祖以来，难得的殊荣，而且也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出城迎接。
凯旋的将士们顿时沸腾起来，无论将军小兵，都精神振奋，激动不已。
而已经被封为大将军、一向镇定的卫青也是心神激荡，同时心中也有些不安，陛下给的太多了，多的让他惶恐。
霍去病听说天子出城迎接，扬鞭高呼道：“ 兄弟们，陛下在城门等着我们，大家打起精神来！”
许多将士难掩激动，脸颊泛红，还没有吃肉喝酒，许多人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晕眩了。
……
等到离城五里的时候，卫青命令大军重新列队，六骑并列，战旗迎风招展，飒飒作响，远远望去，宛如一头黑色巨龙。
“出发！”卫青扬手一挥。
身边的传令官随之高喝，“出发！”
涛涛的马蹄声犹如奔雷，轰隆隆碾过大地。
……
五里之外的刘彻与众大臣已经翘首以盼。
距离城门较近的地方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踮脚伸着脖子看，挤不到好位置的人也有自己的方法，城门主街道两旁的房顶、树木都长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将匈奴打的鼻青脸肿的大军是什么样子。
……
“小哥，大将军什么时候到！我站的腿都麻了！”
“刚才飞骑说了，快来了，哎呀，这人太多，连动都动不了。前面的问一问！”
“前面的人说快来了，好像已经能听到声音了。”
“我儿这次也随大将军一起回来，听说斩杀了五个匈奴人！”
“真勇啊！佩服！ 令郎真汉子！”
“哈哈哈！多谢多谢！”
“听说大将军以前是平阳公主府的骑奴，现在有如此成就，着实给咱们长脸。”
“我觉得还是陛下眼神更好，他若是不重用大将军，匈奴也没法打败！”
“对对，我这点更佩服咱们陛下，他的识人术无人能敌。”
“啧……这也不一定，毕竟大将军能当上国舅，还是因为卫皇后，可以说没有卫皇后，没有大将军。”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陛下是好色之徒似的。”
其他人闻言，都望了望他，部分眼神，尤其男子，都是“难道不是吗？”
……
“咳！噤声！” 负责维持秩序的羽林卫重咳一声，警告这些百姓。
大家缩了缩头，又变身大鹅焦急远眺。
……
过了一会儿，刘彻远远地看到出现在地平线的“黑色巨龙”，众人精神一振。
“来了！”刘彻接过郎官的缰绳，翻身上马。
既然说帝王亲迎，就不能在门口杵着了。
张汤等人，也纷纷上马，刘瑶、刘珏也翻身上马追上去。
帝王衮服随风鼓起，额前晃动的旒珠丝毫遮挡不了他的视线。
卫青看着刘彻率领骑卫过来，命令队伍速度放缓。
等见刘彻距离稍稍近了，卫青当即下马，他身后的霍去病、曹襄、公孙贺、公孙敖、李息、 李沮等人齐刷刷下马。
刘彻面带微笑，意气风发，在卫青四五丈远的地方勒住缰绳，然后迅速下马，朝卫青大步走去。
此时行进的数万骑兵已然停住，都静静看着帝王虎步龙行，上前扶起下跪的卫青大将军！
卫青起身，抱拳行礼，朗声道：“臣等拜见陛下，不负陛下所托，拿下阴山，扬我大汉天威！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此时，远处厚重的号角声响起！
众将士下马，齐刷刷跪下，单手用兵器支地，仰头兴奋地看着刘彻方向，齐声高呼，“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数万将士一起高喊，声声震天，整座长安城的人都能听到动静。
被如此激荡的氛围感染，刘彻兴奋地脸颊泛红，目光扫过面前身穿甲胄的将士。
这是他的天下，这是忠于他的将士！有如此面容的将士，何愁匈奴不灭！
刘彻命众人起身，右臂往后一扬，四名内侍捧着托盘送上美酒，美酒用精致的青瓷小酒碗盛放着。
刘彻亲自递到卫青、李息、 公孙敖、公孙贺等人手中。
曹襄、霍去病虽然离的近，但是此次没立大功，也就没份。
曹襄看到青瓷酒碗，比起之前的瓷碗更加精致了，看来这段时间，阿瑶收获颇丰。
刘彻端起自己的酒碗，高声道：“朕与众将士共饮！”
卫青等人大声道：“谢陛下！”
众人仰头饮尽杯中美酒。
而后大军跟随刘彻一同入城。
街道两边人头攒动，百姓们神情激动，精神振奋地看着他们，欢呼雀跃。
刘珏与刘瑶骑着马，一身男装跟在刘彻的身后，置身如此热烈的氛围中，心绪也不免激荡，面上笑容不断。
刘珏瞪大眼睛，看着激动的百姓还有身后军纪严明的将士，脑中思绪翻滚，满脸稚气的小姑娘用手捂住了砰砰直跳的胸膛，看向与她并排而骑的刘瑶，微微探身，小声道：“阿姊，我想当将军！”
“……啊？”同样沉浸在这种热烈氛围中的刘瑶一开始没听清。
刘珏见状，认真地重复了第二遍，“阿姊，我要当将军！大将军！”
刘瑶：……
呃……看妹妹的表情，似乎不是小孩子脾性，而是当真的。
刘瑶歪身看了看前面的刘彻、卫青，又看了看霍去病、曹襄等人呢，抬手拍了怕她的肩膀，“好！你愿意就行，不过我要告诉你，当阿父的将军很难，竞争力太大了！”
卫青、霍去病两人的光芒太过耀眼了。
“那可不一定！”刘珏骄傲地昂起下巴，“你且等着，未来某一天，我也要让阿父这样出城迎我！”
刘瑶：……
她算是明白了，坚定妹妹当将军的信念，就是今日这事。
霍去病两人对话，凑过来，“阿珏，你说什么，你要当将军？”
他诧异地上下打量，“就凭你这小身板！”
刘珏凶狠地龇牙，“我多大，你多大，你等着，未来我一定能超过你……唔唔，阿纸，你敢吗”
刘珏的嘴被刘瑶捂住，虽然弄掉阿姊的手很简单，但是刘珏不敢。
但是她不解，阿姊为什么要堵她的嘴。
“……阿珏，咱们换个目标，不和他们男的比，你和阿姊比，超过阿姊就行了。”刘瑶嘴角微抽，温声劝道。
自家妹妹的眼光真好，一下子就立下一个顶级目标，若是霍去病真的来个英年早逝，那她家妹妹有生之年，别想超过，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刘珏：……
阿姊这目标也太看不起她了！
刘瑶正想再开口，身下骏马抖了抖脖子，刘瑶身子一晃，胳膊就够不着刘珏了。
就这样，刘珏仍然闭着唇无辜地看着她。
刘瑶见这样哄不了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到曹襄身上，当即一拍腿，“阿珏，阿狙比霍去病长得高，咱们找事找个个高的！”
霍去病：……
他也算是当事人吧，他同意了吗？
呃……好像选了曹襄，不用和他说。
不对，曹襄虽然比他个高，但是他觉得在兵法、战斗方面，自己可以略高他一筹。
刘珏看了看挺拔如竹，比霍去病看起来稳重的曹襄，沉吟片刻，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好吧！”
刘瑶一听，满意笑了。
曹襄：……
算了，阿瑶高兴就好。
……
大军入城后，刘彻在未央宫设宴，卫青、公孙贺、公孙敖、李息等人换下铠甲，洗漱一番，就去参加宫宴了。
宴会上十分热闹，文臣武将闹成一团，互相给对方灌酒，正殿的热闹动静，刘瑶在殿外都能听到。
宴会过后，卫青将赏赐的金银分给下属将士，一分钱不曾保留，军中不少人颂扬他的大方和高义。
之后卫青甚至还上奏，想要替他的三个孩子辞掉列侯的封位，不过被刘彻拒绝了。
帝王给出去的封赏，岂能收回去。
他知道卫青担心朝中所谓“功高盖主”的传闻，他既然敢给，就不怕，堂堂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怎么变得如此畏畏缩缩。
听完刘彻的打趣，卫青笑容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霍去病知道后，劝解道：“舅父太过谨慎了，既想笼络人心，又怕功高盖主，这天下最难笼络的是陛下，除却陛下，若是笼络太多旁的人心，会被陛下忌惮，舅父这样太累，既然是陛下给的，卫家收了！咱们只要笼络住陛下的心就行。”
“……”卫青摸了摸他的头，“你啊！”
帝王心难测！

第89章 ……呃，有时候人要认命！
卫青叹气。
霍去病与他的位置不一样，作为卫家的领军人物，他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卫家善始善终。
外人能看到的事情，他也能认清，所以他严格管教卫家子弟，防止他们越界。
去病与他不同，从记事起，卫家已然崛起，人也聪慧，几乎没遇到挫折过，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桀骜，还好平时听他的话，没有养成纨绔性格。
霍去病见他这样，笑嘻嘻道：“舅父，你别叹气了，陛下雄才伟略，卫家知进退，咱们不会成为窦家、王家他们那样。”
再说宫中有皇后姨母、阿瑶他们，陛下对他们可比任何人都信任。
在陛下心中，比起这些“功高盖主”什么的，匈奴才是紧要事情。
霍去病：“舅父，你若是不想被陛下忌惮，大不了打完匈奴后，咱们就将兵权交还陛下，反正以后多半是姨母的儿子继位，咱们放开手，大不了学范蠡辞官，游玩天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能让陛下更安心，现在就肆意一回。”
他觉得人生一世，太过计较得失，那样活的太辛苦了。
他刚才说的那主意，还是阿瑶提醒他的，比起舅父，阿瑶的担忧似乎更甚，因为本人已经想着若是陛下真的计较，她就造大船，带着大家往海外跑。
啧啧……霍去病想象了一下，他们一群人如仙人般乘船远去，留下陛下在海边跳脚的场景。
罪过，罪过！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此事也就是当做乐子，还是不要吓唬舅父了。
如何善终，无论是战国的范蠡，还是跟催高祖打天下的张良都给了提示，就要看能不能放下了，现在看来，舅父比谁都清醒，不必担心。
卫青沉吟片刻，看着少年明亮的眸眼，又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这个长辈还不如你通透，你说得对。”
刘彻也清楚卫青的性子，所以一连多日，都宣卫青进宫陪他用午膳，力破朝中的谣言，向天下人表示，他与卫青之间君臣和睦，让卫青不必拘谨，痛痛快快地做大将军。
卫青也清楚刘彻的用意，态度更改恭谨，不过心中的压力小了不少。
当然刘彻这边没有多少压力了，刘珏那边却让他头痛。
阿姊的孩子都是好的，个个乖巧聪慧。
但是……
谁家尊贵的公主不想当，想要当将军，尤其对于这种想法，陛下、阿姊都不管，将事情抛给他。
而且小家伙问的问题有时候刁钻。
刘珏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钦佩和向往，“舅父，若我、霍去病、曹襄三个都能当大将军，你只能选一个人，你选谁？”
卫青：……
宣室殿内，旁边的刘瑶用袖子遮着唇，笑的全身颤抖。
刘彻亦是满脸笑意，悠然看戏。
“阿珏，我……”卫青嘴角微抽，微微偏头向刘瑶求救。
可是小姑娘光顾着乐了，压根没看见他。
卫青见状，决定“祸水东引”，当即向刘彻拱手道：“阿珏，大将军一职乃陛下所赐，舅父做不了主。”
刘彻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薄唇噙笑，“大将军不用推辞，朕相信你的眼光，你说谁当，谁就当。”
卫青：……
“阿父真好！”刘珏不吝夸赞，这些话她在阿姊从小到大的教导下，早就熟悉了 。
刘瑶抬袖半遮着面，明澈的眸子弯成月牙，“在阿姊这里，阿珏是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卫青心累，有些无奈地看着故意的刘瑶。
刘珏礼尚往来，“阿姊最好！”
见阿父、阿姊都表达完态度，刘珏再次眼神催促卫青。
卫青嘴角抽搐，“我也选阿珏。不过阿珏不用急，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能上战场。”
等到刘珏真的要上战场的时候，他估摸着就从大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到时候让别人头疼 。
刘珏一听，点了点头。
刘瑶将卫青也“屈服”了，笑的前仰后合，“阿父，你看，身为匈奴克星的舅父面对妹妹也没办法。”
刘彻点头，佯装失望道：“朕还以为你会坚守原则！没想到……”
卫青心累，“陛下恕罪！”
“好了，好了，舅父别生气了，阿瑶给你出道简单的题，让你开心开心可好？”刘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招呼刘珏到她身边来。
“不用了，臣现在很开心。”卫青当即拒绝。
他刚刚可看清了刘瑶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在结合阿瑶的性子，题绝对不简单。
不过现场他做不了主。
刘彻当即抚掌大笑，“行！阿瑶，给咱们大将军出一道简单的，朕也听听，有多简单！”
刘瑶闻言，纤细的手指戳了戳脸颊，唇角微勾，“舅父，若是我、阿珏、阿琼三人掉在水里，你先救谁！”
卫青笑容凝滞，心中叹息，果然如此。
“哈哈哈！” 刘彻看到卫青面色为难，顿时大乐，“咱们面对匈奴十几万骑兵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居然被难成这样。”
刘珏趴在刘瑶的肩头，也好奇催促，“舅父，你快些做决定，否则拖久了，我们三个都要淹死了。”
刘彻再次爆笑。
卫青听得眼皮直跳，扶额头疼道：“阿珏，其实我也不会凫水！”
现在就是会也不能承认。
刘瑶：“没事，就当舅父会凫水，就算现在不会，为了以防万一，以后可以学。”
刘珏点头，“阿姊说得对，舅父，你选谁！”
卫青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还好刘琼不在，不过那孩子还小，应该不懂这些，在不在没什么区别。
“我不会凫水！”卫青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刘瑶有些失望。
主要是他压根不做选择，这样的话就没得玩，其他人若是有样学样。
就在她思绪翻涌时，就听趴在她身上的刘珏问道：“阿父，若我、阿姊、阿琼掉进水里，你救谁？”
刘瑶：……
果然她就听到刘彻慢条理斯道：“朕也不会凫水，阿珏，既然你这样说了，阿父礼尚往来，朕与阿瑶一同掉进水里，你救谁？”
“……”刘珏没想到刘彻这么快就反击，小眉毛快扭成毛毛虫，最终纠结道：“阿父，你太大了，我救不了你，我也不会凫水。”
“哦，没事，你可以学，学会了救谁？”刘彻笑眯眯问道。
刘珏一听，噘着嘴斜了他一眼，一把搂住刘瑶的脖子，大声道：“阿姊！”
“嘶！”小女孩嘹亮的声音在刘瑶耳边炸起，将她吵得脑子嗡嗡响。
妹妹，阿姊知道你的真心，不必这么大声。
刘瑶注意到刘彻挪到她身上的目光有危险，当即抢答，“不会凫水！”
刘彻：……
……
刘瑶不曾想，刘珏对这个问题上瘾了，见到任何两人都能排列组合，即使面对刘据这种四岁稚童，也不客气，
刘彻用“大将军”的空头支票堵住了她的嘴，不过乐见她难为其他人 ，那段时间，众人见她就跑。
后来被刘瑶教训了一顿后，终于收敛了。
不过刘瑶觉得，她应该过足瘾了。
……
五月中旬，刘瑶终于将“币制改革策划书”收尾，然后送到刘彻的桌前。
她对此胸有成竹，前段时间她在阿父这里看到了铜钱树，知道刘彻应该已经了解翻砂铸钱法，有了这打底，再加上她写的“策划书“，让他答应币制改革没难度。
刘彻看到如此新颖的行文，顿时好奇起来。
封面上就是“币制改革策略计划书”九个大字，第一页则是目录，看着每一行备注的页码，刘彻挑了挑眉，这也是阿瑶这些年弄出来的，有了目录、页码后，对于一些较厚的书翻找十分顺利……
刘瑶坐在一旁，等候他的反馈。
半个时辰后，刘彻放下手中的企划书，吩咐道：“去叫桑弘羊！”
刘瑶贴心地给他奉上一杯茶，“阿父，喝茶能明目降火，多喝些！”
“嗯。”刘彻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阿瑶，你这个主意看着很有趣，只是民间盗铸情况泛滥，此事朕甚为头疼！”
刘瑶一头黑线，盗铸这事又不归她管，再说民间□□横行，还不是因为官方的铸币与民间没拉开差距，还有执法不严的下场，铸币权不收回来，这种情况肯定不能改善。
“阿父，这是你要管的事情，我又管不了。” 刘瑶瘪嘴道。
刘彻见状，幽幽道：“可若是民间盗铸不解决，你铸的新币百姓不要，你的事能成吗？”
刘瑶：……
她无奈仰天翻了一个白眼，开始与刘彻就事论事，“阿父，此事你是强人所难了，一个翻砂法难道还不够吗？”
说话时，刘瑶从随身荷包中掏出四枚新铜币放到御案上，歪头道：“阿父，你要明白，你我之间，你更需要这些，我顶多就是数钱的时候麻烦些。哎呀！这也没办法，谁让钱太多了。”
这回轮到刘彻语塞，他再次打开策划书看了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刘瑶：“阿父，相信你也知道，要想稳固货币，杜绝民间盗铸私铸，就要有严格的惩罚制度，又要让朝廷制币工艺远远超过民间，让民众容易分辨出来，这点不是阿瑶上下嘴皮一说，就能实现的。”
无论古今，要想发展经济，生产力提高是一方面，还要保证货币的稳定。
如果铸币混乱，最后伤害的还是民生，直接导致经济难以发展 。
古人并不是愚昧落后的代名词，发展不起来，也是受限于生产力和技术，甚至许多时候古人比她还更加激进开放，所以她还是对阿父有不少期待的。
刘彻眸光微转，“你也赞成现在是将全国铸币权收回的时候？”
刘瑶愣了一下，“铸币权当然要握在国家手中，本身就不应该下放。”
刘彻闻言，斜了她一眼。
说得好像当年父皇他们愿意似的，还不是为了大汉江山稳固，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情况才是好的。
即使要收回，也要等将手握大权，天下诸侯不敢违逆的时候才能进行。
刘彻挥手赶人，“行了，看在你弄出翻砂法的份上，朕会考虑考虑！”
刘瑶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即使现在定下策略，推行新币最快也要等到明年。
……
桑弘羊进宫后，看完策划书，不住点头，“陛下，臣觉得长公主这主意可行。”
用翻砂法铸的新币比起旧币精致，民间不好盗铸，毕竟成本和技术跟不上。
刘彻大手轻轻敲着扶手，阖眸靠在坐榻上沉思，片刻后，眼眸微张，“既然你也赞成，那你回去就定下一个章程。”
桑弘羊托了托手上的策划书，“陛下，这东西可否容臣誊抄一份！”
他也好回去研究一番。
这东西是长公主琢磨的，内容又新奇，陛下肯定不舍得给他。
刘彻：“可以！”
……
此时茫茫草原上，匈奴单于王帐中，正在开始一场“批斗大会”，一开始的辩题是——右贤王此次败北，损失全部部众，要不要受罚。
当事人右贤王对于坚决反对，凶悍的目光横扫帐内，“卫青有多厉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军臣单于都在他手上吃亏，我能活着逃回来，已经是长生天保佑，这次我为了匈奴，所有部众都搭了进去，你们非但不安慰我，还要落井下石！惹急了我，我不好过，你们也别好过！”
左贤王无奈道：“可是，右贤王，卫青是厉害，但是你此次输的太难看，让匈奴丢尽了脸。不罚你无法服众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不过一些人还是面带怜意。
毕竟右贤王这次基本上将家底都给输光了。
说起这，右贤王就跳脚，当即指向楼烦王、白羊王，“左贤王，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明明一开始我们三个一起驻扎在朔方郡外面，可是听到卫青的名字后，这两人跑的比狗都快，乱了军心，我又能怎么办，只能带兵撤回了，若不是卫青身边有匈奴叛徒，我岂能被找到，若是不跑，在朔方郡外面就被一锅端了！”
白羊王当即不满：“右贤王，你为自己诉苦就行，干嘛攀扯我和楼烦王，反正我话放到这里，打其他人，我们义不容辞，但是让我们去送死，肯定不行的。”
楼烦王一口饮干碗中的奶酒，豪迈地擦了擦嘴，“没错，谁想去打卫青，谁去，反正我们不去送死。”
旁边的休屠王不屑道：“右贤王，如果我没有记错，之前是你主动请缨的，现在你又推卸责任！脸还要吗？”
“我命都快没了，要什么脸，当初我是不知道卫青有多厉害，我都带着兵回到部族营地，还被他找到。你们也别幸灾乐祸，他能从背后偷袭我，保不准以后你们的的营地就遭难了。” 右贤王起身，用力捶了捶左胸，“单于，马上就到打猎的时间，你借我一批人马，我要去朔方城报仇！”
浑邪王嗤笑，“右贤王，你不是怕卫青吗？ ”
右贤王冷觑道：“边陲不止卫青一人，说实话，我宁可遇上两个李广，也不想遇到卫青。”
楼烦王、白羊王纷纷点头，“单于，我们也一样，除了卫青，其他人我们都能收拾！”
他们虽然恨卫青，但是更怕死。
卫青这种人物，几十年间也就出一个，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刘瑶：……呃，有时候人要认命！）
最后右贤王并没有受处罚，而且伊稚斜还给了他一万部众、十万牛羊，毕竟右贤王真没什么家底了。
伊稚斜给他这些，就是进一步拉拢他，让他与左贤王平衡。
至于右贤王所说的报仇，他自然记在心里，最近草原多雨，不适合出征，等到秋季，他会让右贤王一偿宿愿。
同时这场战役更让他心惊的是，汉军有了更锋利的大刀，更强壮的马，而且还给他们的战马穿了铁靴子，还配备了马鞍。
要知道他们匈奴才是马背上闯出来的帝国，却日渐衰弱，而汉朝却凭借聪明才智，一点点打败他们。
“白羊王，你设法找几名汉商，不管用多少牛羊和金银，想办法弄到汉军那种马靴子还有其他马具！”伊稚斜脸色凝重道。
白羊王则是皱起了眉头，“这恐怕不行，汉人防的紧，压根没人敢卖。”
楼烦王：“我之前收了一把他们汉人将军用的大刀，简直是削铁如泥，若是我们匈奴将士也都装备上，汉军不足为惧。”
“怎么可能都装备上，除非向汉人大量购买，汉人皇帝只要不是傻的冒烟，怎么可能愿意！”浑邪王嘲讽道。
楼烦王不满道：“你不想帮忙，就把嘴闭上。要是不稀罕，等到我抢回来后，你向长生天发誓，不用一丝一毫汉人的东西。”
浑邪王一听，顿时闭上嘴。
伊稚斜也知道这个时候，边陲查得紧，一些来往边陲与塞北的商人压根不敢动手，也值得暂时作罢，“此次秋猎时，务必要多抢些汉人工匠，这样咱们才能自己造！”
其他人纷纷点头。
……
卫青回到长安之后，虽然有不少人想要拜访他，不过就被他婉拒了，以养伤为由，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于卫家日后的发展，卫府的幕僚虽然各有意见，但是都知道现在卫家是烈火烹油的状态，日后要好好约束卫家子弟，尽量低调。
有人觉得可以与朝堂公卿多多结交，这样在前方打仗的时候，也有人帮忙说话。
有人则是反对，朝中卫家亦有不少姻亲，再结交其他的人，有朋党之势，一动不如一静。
有人介意卫青可以私下里给宫中受宠的妃嫔送礼，必要时候，可以吹吹枕边风。
此话一出，当时厅内的人都无语地看着他。
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最强的枕边风就是卫皇后，若是大将军再讨好其他人，不正是打卫皇后的脸吗？
此人难道说的是刚刚诞下陛下次子的王夫人？
王夫人的受宠程度还是无法和皇后相比，而且她生育的小皇子自从出生到现在不满百日，不知道生了多少病，未来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知道。。
卫皇后三女一子，个个都受宠，皇子刘据占了嫡长，身体康健，聪明活泼，现在天下除了刘皇宗室，就属卫家最稳了。
经过大家讨论，最终统一意见，什么都不做，努力培养家族小辈，这样才能让卫氏长久延续下去。
……
六月的长安对于霍去病来说，又闷又热，迫切想要回到边陲，他觉得难受，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又是卫青的外甥，朝中不少人想着牵线拉媒，就连陛下也很热心，表示他也有几个人选。
霍去病觉得这事着实太早，他现在只对打仗有兴趣，不想成亲。
没想到因为这事，居然惹上了李广的儿子李敢。
李敢是李广的幼子。
李广的长子、次子都先于李广而死，所以对于李敢格外宠溺，加上李家算是大汉第一军事豪门世家，所以李敢的性子比他还“混账”，也算是长安一霸。
李广在元朔二年被白羊王、楼烦王俘虏，虽然侥幸逃了回来，但是被陛下贬为庶人，后来赋闲在家，最近这段时间才被重新启用，不过这次对匈奴的战役，没让李广参战。
他觉得，陛下重新提拔李广，有制约卫家的心思，所以他能容下李家，若是李家真的能与卫家抗衡，他拭目以待。
不过李家似乎不这样认为，尤其李敢，觉得舅父抢占了李广的功劳，觉得卫家挤占了他们的位置，为此两家人现在有明里暗里别苗头的征兆。
因为舅父此次大胜，舅父的三个稚子也被封侯，这对于一直没有封侯的李广算是大刺激，听说生了病，而李广见到他们就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烦人的很。
他与李敢平时也不怎么样，这次两人之间生了摩擦，是因为李敢看上了御使大夫张汤的女儿张苒，路上骚扰人家姑娘，被霍去病给挡了回去。
然后李敢就怒斥霍去病横刀夺爱。
当时霍去病一头雾水。
他怀疑李敢是知道他看到张苒受欺负，会现身帮助，所以才找张苒的麻烦。
可是后来，他听闻李广派人向张汤为李敢成亲，顿觉不妙，连忙去寻张苒，询问事情是真是假。
张苒淡定点头：“是的。”
“……”霍去病见她如此冷静，身子微微前伸，语气有些不满，“张苒，你怎么这么冷静！”
张苒下意识微微后仰，避开少年灼热的气息，无奈道，“难道你还想看我鬼哭狼嚎？”
“呃……算了，那样太吓人！”霍去病试想了一下张苒哭嚎的情景，连忙摇头。
“这样不就行了，你别担心，我不愿意。”张苒唇角微翘，“我不喜欢李敢的性子。”
“那就行，李家与卫家不对付，你若是嫁给李敢，就要失去阿瑶了。”霍去病语重心长道。
张苒闻言，白了他一眼，“我知道，阿父与我说了，我怀疑是不是李敢讨厌你，才要娶我的。”
“……”霍去病使劲挠了挠头，烦躁地跺了跺脚，“那你想嫁吗？”
张苒怀疑他耳聋了，按了按太阳穴，“我说了，不嫁！你若是没事，快让开，别挡着我去天禄阁做事。”
霍去病下意识追上她的步子，絮絮叨叨道：“那就行，你放心，凭着你与阿瑶的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张苒心中叹气。
……
同年秋，刘彻接到边陲战报，右贤王率领一万骑兵南下侵袭代郡，杀死代郡都尉，掳走数千边民。
刘彻虽然气愤，但是按耐住了，只命人抵抗，派人安抚民众。
匈奴现在撩架，就等着他上门呢，他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走，明年他要将匈奴抱头鼠窜，不敢在阴山一带逗留，彻底拿下阴山。

第90章 要相信百姓的智慧，重赏之下一定有出路。
八月底，刘彻下令，将铸币权收回朝廷，规定由上林三官统一掌管，算是正式将铸币权收归国有。
为了杜绝民间盗铸，颁布了严格的惩罚制度，若是发现私人盗铸，轻则死刑，重则族诛，杜绝私人铸币的情况。
同时加大了对铜山、银山等矿山的管控。
尤其是铜矿，对铜矿、银矿等矿山的专采、专卖和专办都颁布了严格的制度，防止这些矿山被非法开采和挖掘。
因为管控的都是已经开采的矿山，全国有不少未知矿山还没有探索到或者被登记，所以刘彻还对原料铜进行了管控。
盗铸团伙没原料、没矿石，想要弄到这些又要加大风险，加上惩罚的威慑，一系列组合拳下来，有效杜绝了民间盗铸的风气，最起码明面上已经看不到了。
而上林三官那边，根据刘彻的吩咐，已经在用翻砂法制作新币了，用的就是刘瑶之前弄出来的“元朔通宝”。
百姓拿到新币，心想怪不得朝廷这次有魄力收回铸币权，新钱看着好看，而且还有分量。
刘瑶从刘彻那里得知，他打算等过了元朔六年后再推行新币，现在先收回铸币权，循序渐进。
上林三官那边也在琢磨新币如何设计，同时提高制币技术，让民间盗铸不了。
……
八九月份是棉花收成的季节，经过这两年的试验，侍弄的农人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它的习性，为了琢磨最适合棉花的地方，司农的官吏在全国好几个地方都种了一些，发现果然如刘瑶所说，越是光照充足的地方，产量越好，而且十分耐旱。
今年天公作美，各地侍弄的棉花基本上都有收成，其中西北地区的棉花尤其好，关中地区年初大旱，即使后面旱情缓解了一番，可情况也十分严峻，但是却没有影响棉花的生长，而且比其他地方的产量都高。
棉花多了，用起来也不用捉襟见肘，虽然不能敞开供应，但是弄个几十床被子还是能承担的，刘瑶之前想让人做个抱枕，最后还是放弃了，打算明年再做。
众所周知，棉花不止能保暖，还能制成棉线，棉布质地柔软，吸湿性极好。
但是……
刘瑶她不会。
只能等棉花全国推广后，全国悬赏，要相信百姓的智慧，重赏之下一定有出路。
虽然现在大汉种植的棉花不多，但是它的大名已经传遍天下了。
许多人都知道棉花乃西域产物，初时被当成花卉种植在宫中，卫皇后察觉其高产耐旱的属性，可作为作物广泛种植，而且能保暖，亲手为陛下做了一床棉被，陛下经常在朝中炫耀，宣扬棉被的好处。
为此许多人都想着等到身边有棉花时，也亲手为夫君制一床。
刘瑶觉得有这样的佳话，更加有利于棉花的推广，阿父、阿母功绩卓著。
十月初，出使西域的张骞再次率队归来，加上随行的商队以及一同回来的西域番邦使者、西域商人，足有三千多人，带回来的钱财、各种珍宝也不计其数。
听说张骞到长安了，长安的百姓纷纷出城迎接他。
与之前迎接卫青大军凯旋的心态不同，这次大部分百姓之所以如此热情，是为了长见识，看热闹，他们听说张骞回来的队伍中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有金发碧眼、有黑成木炭的……
羽林卫给张骞他们在前面开路，百姓站在街道两边，踮着脚伸着脖子，好奇地看着混在张骞队伍中穿着奇特的西域人。
队伍中的西域使者则是十分热情地向百姓们打招呼，百姓看着高眉深目、肤色各异的番邦人，满眼稀奇。
……
“……哎哟，你看那个胡子拉碴，绿眼睛的，像不像猫，确定不会猫成精吗？”
“肯定不是，若真是精怪，张骞肯定不会带回来，按照你这样说，你看那个，黑的只看见眼睛和牙的，岂不是木炭成精，你听说木炭能成精的吗？”
“嘶……那几个人也太黑了，平时吃饭喝墨吗？ ”
“我看那几个人的邦国肯定很热，要不然也不会晒得那么黑。”
“我听说这次跟着张骞出使西域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咱们的一匹丝绸运到西域，能换一袋金子，还有天禄阁出品的琉璃、玻璃在咱们这里卖一金，送到西域能换百金。”
“这倒是没错，我外甥媳妇家表兄的三舅父的岳父就得到了一个出使的名额，人回来虽然瘦了一圈，带过去一车丝绸，换回来两大箱金子，撇除交给朝廷的，赚的都让人眼红，他回来时后悔没多带点东西，大腿都拍肿了。”
“我听说长安到西域的商路已经给开了，可惜我没有多少钱，不然我也想啊！”
“这钱可不是普通人干得，从这里到西域的路又远又难，大漠黄沙，还可能遇上危险，这种钱难赚啊！我只求他们能将西域的好东西多多带回咱们中原，就比如之前的棉花这些东西，咱们平民百姓能用上的。”
“没错，没错，对了，我之前去平阳公主府做工，在公主府还看到了西域的葡萄，一串串的，真像玛瑙，可好看了，听说又甜又香，还能酿酒。”
“嚯！你看那几个西域人手上戒指的宝石比鸽子蛋还大，还戴了好几个，西域人真有钱！”
“你看那些马，看着好高！”
“听说那些是乌孙国王献给陛下的良马，价值千金。”
“如果引入乌孙马，对上匈奴胜算更高。”
“有卫青大将军在，匈奴只能抱头鼠窜。”
“知道你推崇卫青，但是他一个人也不能将匈奴赶跑了，我觉得咱们大汉第一将军还是李广。”
“李广老了，他还被匈奴俘虏了，岂能和卫青大将军相比。”
“说不定卫青老了后，也会落到和李广一样的下场。”
“呸呸！说什么胡话，才不会发生这事！”
……
眼见要发生肢体冲突，周围人连忙拉架。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咱们现在说的是张骞，又不是卫青他们。”
“ 对对对！怀疑你们是不是故意讨嫌的。”
维持秩序的官吏察觉这边的动静，高声呵斥了一句，之前起了口角的两人讪讪闭上了嘴，又接着看热闹。
依靠在酒肆柱子旁的霍去病挑了挑眉，用脚戳了戳旁边跳着脚看热闹的一名小少年，“阿筠，咱们走了！”
小少年一身翠绿儒生打扮，七八岁的年纪，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黑葡萄一般，小手抱着一个长匣子，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霍哥，阿父让咱们帮他买酒，咱们要买吗？”
“买啊！多买几壶，让姨母见了，好好收拾他。”霍去病俯身摸了摸东方筠的脑袋，“回去时，正好给姨母找一根不扎手的棍子，你与阿盈可别拦着。”
前天，他去东方朔府上拜访，就见到喝醉酒的东方朔衣服松垮，敞着怀，抱着东方白骑在墙上，说要爬墙离家出走，要让姨母后悔。
可怜东方白这只黑狗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自家主人这般折腾，生无可恋地趴在墙上，可怜兮兮地哼哼叫。
亏得东方府现在所住的不是以前的民巷，周围所住都是达官显贵，出来看热闹的比较少，不过也被不少人看了乐子。
姨母当时在地上牵着阿盈妹妹，气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若不是东方朔怀里抱着狗，她都要拿着竹竿将人捅下来了。
据东方筠事后的说法，一开始东方朔喝醉酒后，是想带着他与小白一起出门，后来他趁机跑了，小白没跑掉，就被迫与他一起“爬墙”了。
霍去病上去帮忙捉人的时候，还被发酒疯的东方朔给踹了一脚。
霍去病自认是个小心眼的人，东方朔只是他的姨父。
姨母是亲的，姨父随时可以换，所以他才不会客气。
东方筠懵懂地点了点头，“知道，到时候阿筠给阿母递棍子。”
霍去病又拍了拍他的头，“真乖！”
等张骞的队伍过去，霍去病牵起他的手，“咱们先去买酒，然后就去宫中看那些西域人。”
东方筠：“嗯！”
霍去病一口气买了三十壶酒，让人送到东方朔府上。
回去时又顺便买了点心，等到他们回到东方府时，正好酒肆的伙计将酒送到。
东方朔看着一车的酒，嘴角微抽，“去病，我答应夫人，一日只喝一壶的。”
夫人看到这车酒，他没好果子吃啊，前两日被夫人抽的痕迹才消了一半，他可不想再被打。
“什么？你还嫌少，还要阿筠再给你买几壶？姨父，阿筠为了给你买酒，可是将带的银钱都花光了！” 霍去病后退一步，声音扬高，面带惊诧。
东方朔：！
此时从屋内走出来的卫君孺正好听到这话，她目光扫了扫满地的酒，深吸一口气，“东方朔！”
东方朔虎躯一震，指着霍去病，“夫人，你别被霍去病给哄了，我只让他买一壶，他买了一车 故意陷害我！”
霍去病闻言，大手捂着眼，悲伤道：“姨父这话说的好伤人，明明是你说要喝个够，我与阿筠连张骞入城时的热闹都没看，给你买了这些还嫌不够！”
“东方朔！”伴随卫君孺这声怒吼，还有破风而来的竹条。
“夫人息怒！我真是被冤枉的！”东方朔顾不得解释，慌忙在院中躲闪。
“东方白，你快进屋，小心姨父又要拿你当挡箭牌！”霍去病见东方白还老实地趴在太阳地里，连忙催促它起来。
老黑狗无奈地看了看院中热闹的场景，慢吞吞起身，冲霍去病摇了摇尾巴，然后往檐下狗屋走去。
霍去病推了推东方筠，“你护着东方白，别让姨父逮到机会。”
东方筠一听，接过霍去病递过来的竹竿，然后乖乖站在狗屋旁。
门口的小姜盈见状，也捡了一截小树枝屁颠屁颠地跑到狗屋旁，“小白，我也来保护你！”
老黑狗用头轻轻拱了拱她，然后乖乖地窝在她脚边。
东方朔看着檐下护着 老黑狗的一儿一女，当即嚎道：“夫人，你看阿盈和阿筠，他们居然这样防着我，我身为中大夫，还能欺负一只狗吗？”
卫君孺闻言，冷笑道：“前日是谁抱着东方白骑墙高歌，若是伤到了狗，你就等着陛下和阿瑶找你麻烦吧。”
说话时，手中竹条一点也不客气地朝他身上抽过来。
东方朔以一个刁钻姿势熟练地躲过去。
“啪！啪！啪！”霍去病抚掌赞叹，“姨父身手果然精湛！我自叹不如！”
见他还有脸插嘴，东方朔也不客气，冲到东方筠面前，夺过他手中的的竹竿，然后开始追击霍去病。
正好这根竹竿也是霍去病给的。
酒也是他给的。
再遭一顿打，今日也就不用招待他了！
卫君孺见状，暂时停下了动作。
正好去病也需要收拾，东方朔能动手，她也省了力。
“姨父，你干嘛！” 霍去病连忙跳闪。
“你瞎了吗？当然是揍你！” 东方朔冷笑，话音落下，手中动作不停，竹竿在空中划出残影，“啪”的一声打在霍去病的大腿上。
“嘶！”霍去病没想到东方朔还真能追上他，一脚蹬上院子中的马车，紧接着爬上了树，顺着树杈跑到了墙上。
东方朔如同赶猫一般，手中长竿追着他的脚，霍去病最后爬上了屋顶。
他探身看向地面，对角落的卫君孺喊道：“姨母，你不用管我，接着与东方朔讲道理吧！”
“……”东方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卫君孺，干笑两声，“夫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给我！”卫君孺示意他将手中的长竿交给她。
“……呃。”东方朔望了望屋顶嚣张龇牙的霍去病，又看了看檐下的儿女，冲着卫君孺讪笑两声。
“啪”的一声，手中的长竿一下子扔到了一旁。
东方朔：“去病已经被我赶到屋顶上，他已经知错了，你莫生气了！”
卫君孺无语地看着他。
在屋顶上面看热闹的霍去病笑的前仰后合，“姨母，东方朔说得对，我知错了，你要是打，只管打他，不用打我。”
“霍去病！你若是再胡闹，等我见了大将军，没你好果子吃！”东方朔沉声道。
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买了一大车酒推到他身上，甚至唯恐他家不乱啊！
霍去病眸光微闪，摊了摊手，“好吧，姨母，确实是我的错。不关姨父的事情，是我想与姨父一起痛饮。”
东方朔见他识趣，满意点头。
……
片刻后，霍去病下来，与东方朔一同坐在院中的柳树下。
桌上放着两碟点心、一叠酱牛肉，一壶茶。
东方朔给他倒了一杯，没好气道：“你在我家胡闹也行，但是在旁人那里，可不能这般放肆。”
霍去病懒洋洋应下，“知道了。”
霍去病余光瞥到一旁玩耍的东方筠、东方姜盈两个孩子，蹙眉沉思，冷不丁道：“姨父，成亲好吗？”
“嗯？”抿茶的东方朔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前两天陛下与他聊起关于霍去病的婚事，嘴角微翘，“男儿成家立业，你说呢！怎么！ 被人催的烦了？”
霍去病挠了挠头，“不是我，是李敢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以为张苒与我有关系，让人去张家提亲！”
“哦！”东方朔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霍去病，看到少年眼看着要炸毛，才收回视线，佯装淡定道：“你说的是张汤之女张苒吗？那孩子在长安可是有名的才女，貌美又知书达理，若不是因为是张汤的女儿，加上性子有些冷，估计人家早就定下来了！”
“李家是世家豪族，李敢也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张汤虽然被许多人诟病，现在位居三公，与李家结亲也相配，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东方朔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当然，当然是张苒说过不会嫁给李敢。”霍去病犹豫了一瞬，昂首自信道。
说完，他又皱起了眉，“我让人打听了，李敢身边已经有女人了，他配不上张苒。”
东方朔闻言唇角翘了翘，“去病，你如此热心，是嫌弃李敢，还是看重张苒？”
“有区别吗？”霍去病眼眸转了转，微微偏头，“ 东方朔，你想说什么？”
东方朔两手一摊，“我也没办法，陛下最近与我说起你的亲事，刚刚你又主动提起张苒，我想的也不多。主要是你与张苒怎么想的。”
“……”霍去病面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最终用力捶了捶太阳穴，仰天头疼道：“此事我要仔细想想，要与张苒说说。”
……
刘彻先在未央宫召见了张骞，张骞奉上了西域诸国送上的国书，其中分量较重的是乌孙国王。
在西域三十六国当中，乌孙国是其中最大的，其所驯养的乌孙马十分出名，而且据说他的战斗力几乎能与匈奴抗衡。
乌孙国足有人口六十余万，其中军队十八万，虽然这些数量对与大汉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在西域，已经能横着走了。
乌孙王听闻汉朝将匈奴数次都打的头破血流，所以想要与汉朝结盟，共通夹击匈奴，所以此次送了张骞二百匹乌孙宝马已视诚意。
张骞：“乌孙王很喜欢陛下赐予的宝刀，说是想用这把宝刀砍下匈奴单于的人头。”
乌孙想要建一个独立的大国，但是之前一直受制匈奴，被匈奴欺压，后来历经磨难才摆脱匈奴的控制，不过现在也经常骚扰乌孙，所以乌孙对匈奴没什么好印像。
刘彻打开乌孙王送与他的国书，微微点头，“你此次做的很好。”
张骞笑了笑，“臣归来时，从边塞到长安，百姓一直诉说匈奴的大败，喜气洋洋，下一次臣再从西域归来，恐怕就能听到匈奴王庭被拿下的消息了。”
“哈哈哈！借你吉言！朕也想听到这些。”刘彻大笑不已。
之后刘彻又让人在宫中设宴，招待西域诸国使者。
刘珏带着刘小琼、刘小据去看了看传说中长得奇怪的西域人，心满意足地回到椒房殿。
刘瑶见他们回来，笑道：“回来了，看够了？”
三人齐刷刷点头。
两个小家伙纷纷扑到她怀里。
刘小琼惊奇道：“阿姊，他们眼睛像宝石一样。”
刘小据郁闷道：“听不懂他们说话，头发乱乱的，胡子乱乱的，衣服好看。”
刘瑶闻言，摸了摸他们的头。
她怀疑刘小据说衣服好看，是因为觉得人丑了。
这群西域人的到来，让长安城的热闹又增加了几分，虽然他们不会说汉语，但是出手阔绰，见什么都稀奇，长安的商家特别喜欢招待这些西域人。
十月中旬，甘泉宫苍玄子来报，说李少君重病，一下子起不来身了。
听说只是半个月时间，李少君的一头黑发变白，整个人老了二十岁，若说之前李少君面上看起来五十多岁，现在看起来足有八十岁，倒是与他宣扬的年龄对上了，并且牙齿接连脱落，病情恶化速度，让人心惊。
宣室殿中，刘瑶纳闷道：“他不是这一年都在种地吗？怎么一下子病了？难道在山上被咬了？可是现在深秋，没有蛇了吧。”
听到“种地”二字，刘彻嘴角微抽。
苍玄子让李少君垦田，对外的名义谁让他精进“种谷成金术”，实际上，就是让他种地。
苍玄子：“启禀长公主，李少君是生病，不是中毒，大夫说，他因为吃了太多丹药，丹毒入腑，已经回天乏术，现在李少君混混沌沌，这两日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刘瑶闻言，目光幽幽地看向刘彻，“阿父，看来儿臣真是误会李少君了，不是真心害阿父的，他真是信奉金丹有用，不过就是读书太少，将自己给毒死了。”
刘彻眉心一跳，拉着脸警告：“阿瑶！”
等苍玄子退下，刘彻神情复杂，“阿瑶，世上真没有金丹吗？”
“世无长生，长期吃那些金丹，只会将自己的身体摧毁的更加彻底，临死也不能安生，阿父，我听说，多吃这些用水银或者朱砂炼制的丹药，时间久了会头疼做噩梦，而且眼前时有幻象，最后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头痛而死。”刘瑶唏嘘道，“当然生病的人脾气也很暴躁，你若是不信，大可试试……呜呜……”
她轻啜一声，翘起兰花指，“大不了我与阿母就靠刘据了。”
刘彻脑门青筋直蹦，环顾左右，看到挂在御案旁边的藤条。
这东西还是刘瑶挂在这里，让他震慑几个小的。
她既然是他的长女，也应该体验一番。
“……呜呜！” 刘瑶矫揉造作地低啜了两声，正欲开口，余光瞥到刘彻去摸藤条，立马跳了起来，“阿父，你来真的！”
刘彻攥着藤条，冷笑道：“不与你来真的，你也不会涨教训。”
刘瑶当即闪开，一溜烟躲到书架后面，“阿父，我是关心你，你想想，我若是不关心你，不说这些，你也不知道啊！”
“强词夺理！”刘彻知道女儿关心他，但是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一定要改，否则他将来怕是要被刘瑶气死。
最后刘瑶还是被刘彻拉了出来，用藤条抽了三下。
刘彻抽完人，将藤条一扔，刘瑶捡了起来，决定以后换一条更细、更软的藤条。
被刘瑶整的脑瓜子仍然嗡嗡响的刘彻坐下后，喝了半碗茶，平复心绪后，余光瞄到桌上平阳长公主今年送给他的白玉虎尊，忽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关于阿瑶与曹襄的婚事，他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与阿瑶的提起。
之前他想将事交由子夫处理，可是最近事忙，就一直拖延至今。
正巧阿瑶刚惹他生气，敌弱我强，此时正好。
“阿瑶，朕忘了与你说一件事，去年平阳侯去世前，为曹襄求娶你，朕答应了。”刘彻不动声色道。
“哦……”刘瑶正在拆藤条，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猛地抬头，“啊？”

第91章 阿父，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
“阿父！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听岔了。”刘瑶面带迷惑，刚刚被拆一半的藤条却已经攥紧了，连藤条断了都不知道。
刚刚面前的老父亲说什么了？
去年的事，她这个时候才知道！
平阳侯临终请求……
好家伙，她之后看望了平阳长公主不少次，经常与阿狙……曹襄见面，可是他们两人从未告诉她。
（曹襄：……陛下之前警告，没有他的明旨赐婚，不得将此事告诉阿瑶，他也没想到陛下一直拖，他还以为陛下私底下反悔了。）
去年平阳侯去世。
她现在才知道，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
“长公主！” 旁边的莫雨轻声提醒。
你可要冷静一些。
刘瑶被手中藤条缺口毛刺扎到了手，垂眸察觉东西没扔，随手将藤条一扔，顺便踢掉脚边挡路的蒲团，蒲团正好撞到一旁的矮桌，发出“砰”的声响。
靠近御案时，顺便袖子不消息带倒了桌边的漆器，又是“啪”的一声。
刘瑶皮笑肉不笑地跪坐在案前，仰头看着刘彻，“阿父，刚刚说了什么？”
刘彻嘴角微抽，居高临下以俯视姿态望着对面看着满身烧着怒火的女儿。
明明他在上，也是父，阿瑶在下，乃是子，可即使之前阿瑶胡言乱语，可现在看架势，似乎他还是弱的。
归根到底……还是他对阿瑶太宠，担心阿瑶怨他，以后不对他再亲。
若不然，若是其他公主，他想赐婚就赐了，何必要犹豫到这个时候，就算知道对方面孝心怨，他也不怎么在意。
可阿瑶不一样，他虽然从小都在说她胡闹，心底还是不想她改的。
他养的长公主也不需要改。
莫雨被这一系列动作刺激的眼皮控不住跳动，余光在内殿扫视。
心想还是陛下了解长公主，将殿内的装饰换了一遍。
看陛下一点火也不敢发，莫雨面上对刘瑶的笑容更加谄媚了，端过一旁的茶盏，试了试杯壁，温度适宜，连忙给刘瑶送上了，“长公主，你喝茶，消消火，陛下也是为你好。”
刘瑶没有接，而是望着刘彻，“阿父，你一直不吭声，是怕阿瑶生气吗？阿瑶是公主，要做天下人的表率，肯定不会对阿父发火的！你放心说！”
都是她一直开口，对面这人都快变成雕像了，不仅一动不动，连声音都不吭声。
莫雨：……
长公主这话，就是连大皇子都哄不了。
刘彻：“阿瑶，虽然是平阳侯的临终请求，朕也是深思熟虑，曹襄与你从小长大，品性皆佳，差不多与你相配。”
刘瑶闻言，似笑非笑道：“既然此事这般好，阿父怎么现在才与我说。”
听到这话，刘彻低咳一声，“呃……这不是平阳侯过世不久，朕为了不扰逝者，才拖到现在，再者你还小。”
“呵……阿父真是体贴，曹襄丧父，于我有什么忌讳，阿父拿我当人情，一年后才与我说，若是今日不说，阿父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将这个惊喜告诉我？”
刘彻：……
他老早就想说了，只是不小心拖到现在。
内殿瞬间变得针落可闻，空气一时间似乎完全凝固，压得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哼！”刘瑶见他不吭声，重哼一声，慢悠悠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随手走到角落的架子拿起一尊粉紫琉璃瓶，在手上颠了两下。
看着那尊琉璃瓶一上一下，大家的心也提了起来。
莫雨小心翼翼道：“长公主，你别伤到手了！”
刘彻声音微沉，“阿瑶，你若是将瓶子摔坏了，这月别想出宫了！”
“子燕，除了这个，其他都搬回椒房殿，就说是阿父赏的！” 刘瑶唇角微微一勾，面上恭敬道：“启禀阿父，阿母自小教导儿臣要节俭，儿臣自是不敢损坏东西。”
刘彻横眉瞪眼，“你这是打劫！”
刘瑶眸光微斜：“非也非也，前些日子，我还纳闷，阿父殿内的装饰怎么换了，你最喜欢那些玉器、琉璃器、铜器都不见了，换上了这些不怎么亮眼的东西，现在明白了，既然这些东西是给儿臣选的，儿臣自然不客气！ ”
刘彻：……
刘瑶在内殿逛了一圈，如同扫荡商场一般，指挥人开始搬东西。
刘彻多次欲言又止，最终拿起奏疏挡住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片刻后，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味，抬眸就见刘瑶怀里抱着之前那个粉紫琉璃瓶。
刘瑶将粉紫琉璃瓶放到刘彻的桌上，小脑袋微微歪斜，“阿父，你最喜欢雅玉、琉璃，儿臣就不夺人所好，不过……”
“……”刘彻：“不过什么？”
刘瑶叹气，有些委屈道：“阿父，是不是要给儿臣赔偿？为了阿父，我不仅要嫁人，还要舍弃心爱之物，这件东西就当做是给阿父的安慰！阿父拿好！”
刘彻：……
刘瑶将瓶子挪到桌角，抽出一张纸，挑了一支笔，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在她对面的刘彻看不清楚，纳闷道：“阿瑶，你在写什么？”
同时给莫雨使眼色，让他看一下。
莫雨见状，屏住呼吸，踮着脚，伸长脖子，努力去辨认。
刘瑶手下笔不停，瞥了他一眼，“当然是与阿父提前约法三章，防止阿父今后再先斩后奏，今后阿珏、阿琼、刘据的婚事要与我们商量，阿父乃慈父，肯定不会主张盲婚哑嫁，是吧？ ”
刘彻闻言，拉着脸道：“朕乃君父，难道连这种事都无法做主。”
“婚姻大事，尤其对于女子，有商有量，自然会听，但是阿父，咱们换位思考，若是有人强迫你做一件事，你会喜欢吗？ ”刘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刘彻：“朕难道还能害你们……”
刘瑶挑了挑眉，忽而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阿父，你拖延至今，不会打着我与曹阿狙可能提前生情的侥幸吧？之后来个反客为主？ ”
刘彻眉心一跳，唇角微抽，“没有的事！”
阿瑶的灵窍怎么总是开在其他地方！
此时刘瑶已经写完，她又抽了两张纸，一式三份。
刘彻看着她笔走龙蛇的样子，无语道：“你来真的，朕难道还能害你们吗？”
“人总是会善忘，为了咱们的父女情，阿父签下这份字据就行！”刘瑶又写了一份，开始抄写第三份。
刘彻冷哼道：“朕不会签的，你写的这些就是痴人说梦。”
听到这话，刘瑶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扣在纸上，不仅将纸面糊了，掌心沾染了不少墨迹。
莫雨见状，连忙送上帕子，“长公主，你用这擦擦手！”
刘瑶看了看掌心的墨迹，又抬头看了看刘彻，嘴巴一瘪，顿时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快要开闸，“阿父，你太过分了！”
刘彻板着脸，淡定地看着她。
东西拿了还不够，还想给几个小的讨说法，简直过分了，他这个皇帝都没有那么过分！
莫雨面上焦急，心中则是淡定，旁人一向都是先软后硬，长公主这边一般是先硬后软，先得寸进尺，见势不妙，再装可怜。
“呜呜……阿父，你就答应我吧。”刘瑶窝着身子，双手捂着脸，往地上一倒，嘤嘤出声，“你不答应我，我就赖在这里，让公卿们看看他们的陛下如何欺负小孩。”
“好啊，朕与可以让他们看看朕如何教子的。”刘彻才不会被吓到。
朝野都知道阿瑶的性子。
刘瑶听到这话，漏开指缝，乌溜溜的眼珠子露出来，不满道：“阿父，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
刘彻探身捡起她面前写的字据，作势要撕，“得寸进尺也非孝子所为。”
“你干嘛！”刘瑶连忙探身伸手躲过去，“这可是我费劲抄的，你撕了要赔偿的。”
“你……”刘彻正欲开口，抬眸扫到她的面部，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角，“阿瑶，你确定要呆在这里？”
刘瑶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小脸，“当然，此事明明是阿父先做错了，没有经我的允许，就将我的婚事许诺出去，我生气是理所当然。”
“长公主！”莫雨见刘瑶白嫩的小脸上又多了一个模糊的掌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刘彻，眼神询问，要不要提醒一下。
刘彻冷觑了他一眼，警告他莫要出声。
莫雨缩了缩脖子。
此时刘瑶白嫩嫩的脸上贴着两幅水墨画，其中一幅挂在右眼圈，颜色较深，乌压压一片，拳头那么大，好似小鸟，剩下的则是画在右脸颊，五指断掌轮廓清晰，尤其另外一边白嫩嫩的，更显得右边这一片滑稽了。
子燕等人也瞅到了，使劲给刘瑶使眼色，可是她捂着脸正演戏呢，没注意到这边。
刘彻没想到今日第一个来见他的是汲黯，眉心微皱，连忙正襟危坐，理了理袍子，扶了扶冠。
主要是他怕汲黯挑刺。
莫雨瞧了瞧，肯定地点头，刘彻稍微安心了一些，不过等传召汲黯进来时，刘彻余光瞥到仍然躺在地上的刘瑶，她睁着大眼睛控诉地看着他，压根不打算起来，嘴角微抽，提醒道：“阿瑶，汲黯来了！”
刘瑶撇头，“汲黯是来找你的，正好让他评理！”
刘彻看着她脸上此时已经横七竖八的墨迹，扶额头疼，“那你总要将脸上的墨迹洗干净。”
若是东方朔，估计会笑出声，若是公孙弘，大多当做没看见，可是汲黯的话，他见了，不仅阿瑶被说，他也会被骂。
他们父女何必要两败俱伤呢……
“什么？” 刘瑶愣了一下，垂眸看到掌心只剩下一层淡灰，眼皮经不住一跳。
想起之前她不小心按到毛笔时的触感，现在手中的墨几乎没了，墨渍既然没被擦掉，那就只能转移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自己脸上现在啥样，她已经无法想象了。
偏偏此刻刘彻还命莫雨“贴心”地给她拿了一面铜镜。
然后刘瑶就看到了自己此时的“尊容”，表情裂开。
刘彻见她这样子，顿时愉悦，声音柔了三分，“阿瑶，这内殿的东西你看上的都可以搬走，快下去将脸擦擦，否则让汲黯看到，你耳根子别想清净了。”
刘瑶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刘彻，忽而唇角上翘，笑的人七上八下的，“既然汲黯要来了，阿父确定要和我拖延下去吗？ ”
说话时，刘瑶将手盖在砚台上，指尖点了一点墨汁，叹气道：“若是阿父不答应，阿瑶迫不得已，只能同阿父一起丢脸了，咱们父女俩一起上战场，阿瑶不会抛弃阿父的。”
既然已经这样了，干脆干到底。
“阿父？”指尖的墨轻轻在面上划出一道弧度，与刘瑶此时唇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刘彻：……
刘瑶见他还在犹豫，直接往地上一躺，眼眶通红地看着刘彻，顶着一脸墨迹，此时仿若一个满受委屈的孩童。
刘彻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这孩子今年都十五了，怎么性子越发不稳重，看着还不到五岁，连刘据都比她懂事。
就在他犹豫时，殿外传来汲黯的声音，“臣汲黯参见陛下！”
刘彻：！
眸光下意识往刘瑶躺的地方望去，地方已经空空。
莫雨见状，指了指御案前面，“陛下，长公主在那里！”
就横躺在御案脚边，压根让人忽视不了。
刘彻探身一看，就见刘瑶仰躺在地上，面上盖着她写的字据，时不时用嘴吹一下，看着玩的津津有味，
刘瑶又吹了一下纸，佯装无奈道：“若是汲黯看到我这样，肯定以为我被阿父吓傻了！心中估计想着，陛下作孽啊！”
刘彻额头青筋再次爆了出来，磨着牙道：“阿瑶，你再不起来，朕就真的当面教女，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某人一心胡闹，朕就只能成全她了。”
刘瑶才不怕，继续哄道：“阿父，你就签了吧，再说我也没说不让你做主，就是让你提前与阿珏她们商量一下，我淋了雨，作为长姐，难道还不能为弟弟妹妹做一把伞吗？”
“……”听到这话，刘彻心情复杂，拿起案上另外一张字据，又扫了一遍，最终签下了名字。
莫雨连忙对躺在地上的刘瑶说道：“长公主，陛下允了！”
刘瑶一听，立马跳起来，将手中的这一份也送到刘彻跟前，“阿父，还有这个，我马上再写一份，保证不在汲黯面前丢你的脸。”
子燕连忙送上一抹湿帕，刘瑶片刻就将脸给擦干净了。
看着小脏猴重新变得粉粉嫩嫩的，刘彻轻哼一声，若不是汲黯来了，他就要让她好好丢一下脸。
莫雨小声提醒，“陛下，汲黯在外面等许久了。”
……
门口的汲黯也在疑惑，陛下在里面忙什么，难道他最近做错了什么，陛下不想见他。
不该啊！难道因为前段时间骂公孙弘？或者三日前堵张汤的事情？
难道公孙弘或者张汤他们在里面告状？
“进来！”刘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汲黯整理了一下裾袍，然后面色严肃地走进内殿。
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陛下端坐在御案后面，手持一份奏疏，长公主刘瑶则是坐在一旁角落里，埋头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
“陛下！”汲黯行了一礼。
“起身！”刘彻放下奏疏，余光扫了扫刘瑶，见其果然安分，微微颔首。
汲黯送上自己的奏疏，“陛下，这是朔方城上半年消耗的粮草、银钱记录，截止本月，朔方城一共遭遇匈奴十二次袭击，规模有大有小，被伤亡或者掠夺的百姓共有两千三百四十人……”
等汲黯奏禀完毕，将要离开时，刘瑶热情地从角落架子上拿下来一尊玉麒麟送给他，“汲黯，这东西送与你，麒麟乃瑞兽，能给你带来好运。”
今日多亏他！汲黯不愧是栋梁！
汲黯不敢接，“臣不敢！”
刘彻：“哼！”
刘瑶大手一挥，豪爽道：“阿父将殿内的东西都给我了，正好你来了，不喜欢这个，你随便挑一个！”
“！”汲黯不解，望了望刘彻，“陛下，难道长公主又立大功了！”
虽然他不如公孙弘、张汤、石建他们受陛下重用，也是朝廷重臣，外面的百姓知道朝廷拿出了琉璃、玻璃、马蹄铁、马具一个个稀奇东西，可他们这些官员知晓，这些都与长公主有关。
说起长公主，他又想起大将军卫青、丹阳侯卫少儿……陛下当年真是运气好，选了卫子夫进宫，送上一家子能人。
刘瑶闻言，张了张嘴，看向刘彻，眼神询问如何解释。
刘彻掩唇轻咳一声，“小儿顽劣，既然她给了出去，汲黯你就拿着吧。”
刘瑶一头黑线：……
这算是踩她的脸，长自己的面子吗？
明明是她送的，经过他这样一说，是他送的了。
汲黯见状，也就没有推辞，“多谢陛下！”
等到汲黯离开，刘瑶送上自己写完的另外四份字据。
刘彻看了看前面签完的两份，又看了看面前的四份，不解道：“不是说一式三份吗？”
“阿珏一份、阿琼一份、刘据一份、阿母一份、你一份、我一份，正好六份。”刘瑶掰着手指给他算了一番。
算了，既然答应了，就随她折腾吧。
刘彻自认倒霉，将其他四份也都签了字，盖了私印。
刘瑶给他留了一份，临走前还不忘记叮嘱，“阿父，我虽然答应了，但是现在还小，再者平阳侯才逝去不久，为表孝道，守孝三年是最基础的。”
刘彻：……
他想了想之前这人不顾脸面，在他面前撒泼打滚的样子。
现在阿瑶面上认了，心里估计抵触多。
他当即挥手赶人，“朕知道了，你快回去，今日之事，就此一回，下不为例！”
刘瑶听到这话，脸一下子黑了，无语道：“阿父，这东西怎么有下一回，难道你还想让我嫁第二回 ？ ”
刘彻顿时语塞，表情有些尴尬，连忙埋头装作自己有些忙。
“哼！”刘瑶重重跺了一下脚，临走前，没忘记让宫人将内殿的摆件搬走。
刘彻等她离开，长叹一口气，“阿瑶上辈子一定是山匪。”
莫雨嘿嘿赔笑，
心想陛下连在长公主跟前说都不敢，这话听着越发可乐。
刘彻思索片刻，吩咐道：“莫雨，你私下里告诉曹襄，告诉他，朕已经告诉阿瑶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
汲黯抱着玉麒麟出去时，恰巧遇到桑弘羊。
桑弘羊认出他怀里的东西是宣室殿的，好奇地问了一句。
得知刘彻将宣室内殿的东西都赐给了刘瑶，桑弘羊猜测道：“可能是长公主想出翻砂制币法的原因？”
对于此事，汲黯也了解。
陛下将铸币钱全部集中到中央，让那些诸侯国背地里着实骂了一通，说陛下不给诸侯王活路。
汲黯对刘彻的决定拍手叫好，对于铸币权这事，早就应该收回。
那些人也是自找的，若不是他们肆意盗铸□□，扰乱民间经济，也不会绝了自己的路。
汲黯点头，“长公主聪慧，陛下确实应该多哄哄。”
桑弘羊笑了笑，“一转眼，长公主都长大了，亭亭玉立，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家郎君。反正我家是摊不上了。”
他的儿子都成了亲，其他子侄身份不够。
汲黯：“陛下宠爱长公主，选的头一个女婿地位、家室、相貌一定都不缺，这样一来，其实人选也好排除。”
说起姻缘俗事，即使汲黯这等刚直的人也不能免俗，桑弘羊对这些兴趣就更足了。
他笑道：“说来，近日长安有不少人家的郎君、女郎在说亲，李广的儿子李敢、张汤的女儿、卫青的外甥霍去病、苏建的儿子苏武……长公主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一转眼，她也到了说亲的年龄，咱们也算老了。”
汲黯点头，也不由得感慨道：“光阴如梭。”
……
回到椒房殿，卫子夫见刘瑶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打趣道：“你这是去未央宫打劫了？将里面搬空了没有？”
刘珏、刘小琼、刘小据兴致勃勃地挑选东西。
刘瑶眨了眨眼，“阿母还真是猜对了！不过好东西阿父都藏起来了！他损失不多。”
卫子夫：“……你这些真是‘拿’的？”
因为以阿瑶的脾气，若是“打劫”陛下的话，也说得通。
“嗯啊！”刘瑶点了点头。
刘小琼闻言，跃跃欲试，“阿姊，下一回我也去。”
刘小据用力点头，“我也帮忙！”
“行，等有了好时机，下一次我一定喊上你们，咱们一起上。”刘瑶捏了捏两人滑嫩的脸颊，示意他们继续去玩。
刘珏等两个小的离开后，挪着步子来到她身边，“阿姊，阿父是不是欺负你了！”
刘瑶从怀里拿出一份字据递给她，“拿好，等你长大，说不定有用。”
卫子夫诧异，“这是什么？”
刘瑶也给了她一份，“阿母也有，大家都有！”
刘珏看完后，将字据小心折叠好，抿唇看着刘瑶，目露心疼，“阿姊，你呢！”
卫子夫也看完了，察觉事情不对，“对啊，阿瑶，你呢！”
“我要嫁给曹襄，你们不用担心。”刘瑶也不卖关子，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刘珏瞪大眼睛，握紧拳头，“去年的事情，阿父现在才说！他心虚了！”
“阿瑶！”卫子夫心疼地看着她。
曹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对方什么人品她清楚，可她也知道，阿瑶还小，对他没什么男女之情。
刘瑶背着手，笑盈盈道：“其实阿父心虚拖到现在，我挺开心的，说明阿父心中在乎阿母、在乎我们，你看，他不是补偿了我这些东西，若是不在乎，之前早就说了。”
不过在他面前，不能这般贴心。
否则阿父容易骄傲，上房揭瓦，以后不好拿捏。
……
曹襄前脚接到刘彻的口信，得知消息，后脚就收到刘瑶的质问信。
拆开信，看到第一列，他身子一震。
过往都是写“阿狙”，头一次写了“曹襄”，看来阿瑶不高兴啊！
刘瑶当然不开心。
她视曹襄为信任的伙伴，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她有什么都会让人给他送去。
小伙伴父亲临终牵红线，这种事他不能阻止，但是最起码也要让她知道吧，最后还是从刘彻口中知道这事。
她若是在宫外，早就打上门找曹襄算账了。
信中虽不至于骂人，不过也让曹襄冷汗直冒。
除了这信，附赠的还有刘瑶列的四十多条婚前协议，讲明他若是同意就签，不同意的话两人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同时在最底下，还有一行“此协议解释权由刘瑶提供，以后视情况增删。”
曹襄将婚前协议仔细看完，原先的惊惶如潮水般退去，薄唇忍不住翘起。
阿瑶真好，只是骂了他一顿，将他们所有事情都考虑好了。

第92章 啧啧……恐怕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刘瑶给曹襄写了信后，暂时将之抛到脑后，现在不打算去见他，而是一心将注意力埋进工官，反正她能拿捏曹襄，纠结爱不爱这种事，她现在还没开窍，只要确定她不讨厌曹襄就行。
若是以后过不下去，大不了两人分居，自己单独过。
最近工官的烧瓷手艺又精进了，经过对窑炉的多次改造，烧出的瓷质量越发好，所以刘瑶提议刘彻想办法将这个技术卖出去，又不是玻璃涉及到某些对现在来说比较“尖端武器”的东西，这样才能发展更好。
若是官方一直垄断，虽然赚钱快，但是也不利于它的发展，保不齐哪天，外面发展出了更好的瓷器，国内的瓷器还在原地踏步，那就得不偿失。
刘彻考虑了一番，决定将刘瑶之前说的那个“拍卖会”弄出来，至于地点，他想好了，就在天禄阁，让桑弘羊主持。
桑弘羊接到这个活后，对于这种议价的手段倒不陌生，说到底就是“待价而沽”，不过这种买方公开竞争的手段倒是第一次。
因此次需要拍卖的东西非比寻常，所以桑弘羊打算将时间定在明年二月，要让一些地方巨富有时间赶到长安，仓促之下，不能将利益最大化。
刘彻对桑弘羊的决定，予以肯定，利用驿站向天下传信。
刘瑶听说拍卖会要在天禄阁举行，就开始对天禄阁进行重新装修，将顶楼清空重装。
这一串事情忙下来，基本上就没心情纠结婚事了。
在宫外翘首以盼，等待刘瑶出宫的曹襄：……
阿瑶是不是打算在成婚前不理他了！
刘彻之前以为刘瑶知道婚事后，会先找他算账，然后会出宫找曹襄算账。
可是刘瑶搬空他的内殿后，压根没动静。
若不是知道阿瑶不曾出过宫，他都要怀疑刘瑶之前故意发脾气的。
纠结一番后，刘彻宣召曹襄进宫。
宣室殿内，刘彻坐在上首打量场中的曹襄。
曹襄五六岁的时候，长得又高又壮，身量是同龄孩童的两倍，后来见到见到阿瑶，开始进行饮食控制，个头往上蹿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不过也比其他人要高。
小时候，他与长姐说起曹襄，长姐就担心曹襄将来会长成膀大腰圆，臂如大腿，身材伟岸如山的九尺大汉，将来不好找女郎。
当时他就安慰长姐，说曹襄以后一定成为大汉最英伟的将军！不缺女郎喜欢。
现在嘛……
看着剑眉星目，身量颇高，面容极其俊美的郎君，心想若不是曹襄长这样子，他也不会生出将他选为女婿的打算。
他的阿瑶明艳昳丽，才貌双全，理应配上这世间最优秀、最好看的男子。
否则就凭平阳侯临终的那几声请求，就是长姐跪下去求他，还不能说服他将阿瑶许出去。
“陛下？”曹襄被帝王的目光看的头皮有些发麻，毕竟面前的人已经算是他岳父了。
刘彻起身，背着手走到他面前，“阿狙，阿瑶这些日子可曾给你写过信？或者让人找过你？”
听到这话，虽然面前男子面色没变，可还是感受到他浑身笼罩着一股失落的气息。
“除了月前给我写信，后面就没有了。” 曹襄沉声道。
“月前？”刘彻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挑了挑眉，“阿瑶给你写了什么内容？”
“阿瑶，她知道了我与她的婚事，就写信与我商量了一番。”曹襄应道。
刘彻：“骂你了？”
曹襄闻言，立马摇头，轻咳一声，为刘瑶辩解，“陛下，阿瑶蕙质兰心、皎若秋月，不会骂人！她就是言辞有些严厉了一些，臣接到信很高兴，阿瑶她认了我，而且还提前与我商量了婚后事情……”
刘彻：……
他信个鬼，以阿瑶的脾气，他这个阿父都受欺负，曹襄作为当事人会没事。
啧啧……恐怕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以曹襄现在的心态，阿瑶就是当面骂他，他都觉得阿瑶在与他打情骂俏。
至于他们之间的信，刘彻虽然好奇，不过身为长辈，他还是不强迫曹襄拿出来，否则让阿瑶知道了，会笑话他的。
不过……
刘彻看着面前挺拔如竹的曹襄，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与阿瑶从小到大，也有姿色，怎么就笼络不了阿瑶的心。”
若是阿瑶提前给他提了，他也能顺水推舟，何必被阿瑶拿捏一番。
曹襄被这话弄得耳尖泛红，眸光游移，“臣有罪！”
他怕吓到阿瑶。
也怕阿瑶讨厌他。
而且阿瑶往日身边也没有其他郎君，他不怎么担心。
就算有，他不会让他们留下。
刘彻：“算了，你若是在此之前对阿瑶做了过界的事情，朕饶不了你。”
曹襄：……
……
曹襄离开未央宫后，前往椒房殿参拜。
才到门口，就被刘珏、刘琼、刘据三人堵住了。
刘珏仰头看着杵在门口的人，拉着脸道：“曹襄，你还有脸来椒房殿。”
刘琼：“对，快走！”
刘据小手愤怒指着他，“骗阿姊的坏蛋！”
曹襄：……
内侍在一旁哄道：“诸邑公主、石邑公主、大皇子，曹郎君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都是宫外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有三大箱呢 ，奴婢刚才闻到味了，香的很！”
刘据踮脚看了看曹襄身后跟着的几个箱子，噘着嘴道：“不要，他是坏人！”
刘琼点头：“这是用阿姊换的，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刘珏欣慰地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没错，等你们长大，别忘了打他！现在先不要动手，阿姊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据点头，握起小拳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将阿姊抢回来。”
刘琼：“对，救回来！打倒人贩子！”
曹襄：……
刘珏见他神色仍然保持淡定，冷哼一声，“曹襄，我今日告诉你，阿姊虽然对你没什么意见，不代表我们就接受你这个姐夫，你如果欺负了阿姊，将来我们会将阿瑶夺回来，至于你，哪个地方凉快，你就待哪儿，别留在阿姊眼前惹人心烦！”
曹襄心中叹气，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后退一步，躬身一拜，郑重道：“三位放心，若是我对不起阿瑶，你们尽可以取我项上人头！”
众人一惊！
刘据、刘琼仰头看向刘珏，眼神询问，可不可以让他进去。
“哼！这话还行！” 刘珏率先让开了位置。
两个小家伙也跟着让开了位置。
曹襄松了一口气，进去后，看见站在檐下的刘瑶，下意识唇角翘起，“阿瑶！”
透过树冠的细碎阳光如碎银一般打在他身上，尤其今日还穿了一身月白直襟长袍，面容俊美，眸光黑亮如墨，鼻梁挺拔，长袍随风微微起舞，身形更加飘逸。
跟在后面的刘琼扯着刘珏的衣服，小声道：“二姐，阿姊被曹表兄骗，肯定是看上他的脸了。”
刘据小声道：“我长大后，也要长这么好看。”
刘琼连连点头，“我也要。”
刘珏捏着有些圆润的下巴，“我也这么觉得！阿姊喜欢好看的东西，不嫌弃曹襄，就是看他长得好看。”
曹襄：……
“哦！你们确定？” 轻飘飘的话插入三人的谈话，声音没什么情绪，却让三人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震。
三人齐刷刷地扭头，就见原先待在檐下的刘瑶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们身边了。
刘瑶偏头疑惑，“你们怎么了？这天也不冷啊？”
三人望着她干笑着不吭声。
刘瑶见状，白了他们一眼，走到曹襄面前，绕着对方转了一圈。
弄得曹襄一头雾水，“阿瑶？”
难道他今日身上有什么不妥，他可是仔细选了一天才决定的，府中人都说他这身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刘瑶猛地凑前，对方身上清雅的熏香将他的脸烘的热热的，全身下意识紧绷，一丝一毫也不敢动。
刘瑶抬起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下巴时，察觉身边三个家伙炯炯有神的眼神，指尖一拐，素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淡定道：“阿狙看着确实秀色可餐！”
她倒是想调戏一番面前的人，但是自己是老大，若是教坏了他们，后面就有她头疼了。
刘琼欢喜拍手：“我猜对了！”
“是是，你可真聪明！”刘珏无奈翻了一个白眼，明眼人都能看到阿姊是在开玩笑。
卫子夫见他们四个欺负曹襄一个，有些看不下去，声音微沉， “你们莫要欺负曹襄了！”
刘珏、刘琼、刘据听出卫子夫话语中的警告，立刻作鸟兽散。
刘瑶站直身子，走在前面，“进来吧！”
“嗯。”曹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嘴角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深邃的眼神透彻细腻，却又带着莫名的侵略性，不动声色地缠绕着前方倩影的方方面面。
这是他此生的妻。
曹襄心中每次低吟一声，都好像吃了饴糖一般。
刘瑶察觉身后的目光有些不对，扭头警告。
曹襄抿了抿唇，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刘瑶：……
在卫子夫面前，曹襄则是带着几分傻气，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卫子夫对曹襄很满意。
这个孩子算是她看着长大，对阿瑶又是真情实意，而且平阳侯的家风也好，长安没有比他再好的人选了。
……
卫子夫也没留曹襄多久，让刘瑶带他出去逛逛。
刘瑶无奈：“阿母，他虽然不在宫中住，但是还不至于在宫中迷路，宫中什么景色他不清楚。”
卫子夫有些头疼道：“你真是不解风情，你们两人欣赏的景色与一人可不相同。”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太欺负曹襄！”
“阿母！” 刘瑶瘪嘴。
曹襄恭敬道：“阿瑶没有欺负我，对我很好。”
刘瑶点头：“天地良心，我从小到大，可没有欺负他，他小时候长的那么大那么壮，我可不敢对他说硬话。”
曹襄颔首：“没错。皇后不用担心，阿瑶与我之间，永远不会发生这事。”
“……”刘瑶撇头，“你闭嘴！”
不让她欺负他，难道他想欺负她！
曹襄默默闭上了嘴，反思自己哪里惹阿瑶生气了。
卫子夫摆摆手，“我也管不了你们，我要小憩，你们都出去吧。”
刘瑶：“阿母好好休息！”
曹襄：“曹襄告退！”
从内殿出来，刘瑶让人看住刘珏他们，然后拉着曹襄到未央宫后面的花园。
刘瑶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问道：“阿狙，我想说的都在信中说了，你对那些协议有什么意见吗？若是你想加，咱们也可以商量。”
“没有，你提到那些都有道理。”曹襄跟在她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臂随时保持警惕状态，防止刘瑶被石子绊倒。
刘瑶扭头，“那你跟平阳长公主说吗？”
曹襄摇头，“没有，你上面写了，是夫妻协议，我未曾与阿母说过，陛下之前问我，我也没有说。”
刘瑶满意点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自己尴尬，“对了，宫外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
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让我觉得有趣的！”
曹襄闻言，沉思了一下，轻咳一声，“霍去病的听吗？”
“他？被人揍了？不应该啊，谁敢打他，谁能打他？” 刘瑶惊诧。
曹襄见她感兴趣，唇角微翘，“他的婚事你不在意吗？”
“他啊？”说起这个，刘瑶兴致就低了。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霍去病英年早逝，二十四岁就死了，现在能不能没熬过二十四岁，她不确定，若是熬不过，八卦一个注定当寡妇的人，不厚道。
曹襄见她这样，眸光微闪，眼睫低垂，声音变得有些失落，“阿瑶不想听霍去病的婚事吗？”
“不想！”刘瑶随口一应。
曹襄的心又往下坠了坠，
刘瑶才说完，看到曹襄表情不对，眼皮微跳，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无语道：“乱想什么呢！霍去病是我表兄，我就是担心他身子弱，娶亲的话，会不会拖累女方。”
此话一出，曹襄唇角控制不住地抽搐，“霍去病身子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次他相信阿瑶对霍去病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刘瑶敷衍地点了点头，“当然！对了，他想不想成亲？若是不想，不如再拖个四五……七八年吧，俗话说，男儿过了二十五，身子强过大狗熊。”
“俗话说……” 曹襄自认博览群书，刘瑶看过的书，他都借过，压根没看过相关内容。
曹襄偏头忍笑，他想知道霍去病听到阿瑶对他如此评价，会是什么样子。
“笑什么笑！”刘瑶又拍了他一下，打完之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说法有些可笑，嘴角也忍不住翘起，“好了，你快说，他的婚事怎么了？舅父才封大将军，还有二姨母，他现在应该是长安的抢手货吧！”
“抢手货！” 听到这个说法，曹襄经不住又一笑，虽然他没听过，但是字面意思还是能懂的，“是，是抢手货，长安好多贵女都想嫁给他，不过我看他最近心里似乎有人了！”
“有人！谁？”刘瑶着实好奇了。
平时没听说他与长安哪家姑娘走得近。
曹襄看着仰面望着他的刘瑶，喉咙有些发紧，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故作玩笑道：“你要不要猜一下！”
“猜？”刘瑶眉间微蹙。
难道对方还是她的熟人，她一直在宫中，宫外的人认识不多，女子就更少了。
很快，她就确定一个可能，“张苒？”
曹襄含笑点头。
“还真是张苒啊！” 刘瑶神情一时恍惚。
想说张苒到底是什么眼光。
呃……也不算她的眼光，应该说她是什么运气，头一次，张汤想要将她嫁给司马迁，若不是司马迁外出游历，说不定还真能结亲，现在又撞上霍去病。
她一时无法评价她到底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这两件事若是传到后世，都够张苒出名了。
“额……你确定？”刘瑶还是不可置信。
曹襄微微摇了摇头，“我是猜测的。霍去病他的性子比较肆意，若是下了决定，应该会很快出结果！”
刘瑶：……
刘瑶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说来，半月前，二姨母回到长安，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事？”
曹襄：“多半是！”
“这个……有点麻烦啊！” 刘瑶觉得脑袋更疼了。
主要是王容先前嫁到河间不久就守了寡。
张苒若是嫁给霍去病，霍去病再如历史上记载的那般英年早逝，张苒也当了寡妇。
这两人是她身边的人，在后人看来，会不会觉得她身边的风水太差了。
因为想的太过入迷，刘瑶脑中思绪转的越快，步履就越快，走到转角位置时，眼看就要撞上角落的杏树，曹襄连忙上前拉着她，“小心！”
“啊？” 刘瑶身子一晃，缓过神。
察觉手臂上的力道，目光重新落到曹襄身上。
面前这个长得比较好看的曹阿狙历史上似乎也没活多久。
这么说来……她未来也是要守寡的！
呵呵哈——真是有！趣！级！了！
刘瑶默默磨了磨牙，拍掉曹襄的手，绕着他转了一圈。
看着对方比她高一个头的个头，宽大的肩膀……即使现在看起来不如小时候壮实，目前看他的身板也是有威慑力的，怎么会英年早逝的！
他都早逝了，那看着比他个头要小一点的霍去病早逝似乎也能理解……
理解个屁！
刘瑶面色严肃，用力按住曹襄的肩膀，“阿狙，我掐指一算，你也虚弱，要不咱们也等到二十五岁再成亲吧！”
“……”曹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一时哭笑不得，“阿瑶，不能我与霍去病一起去从军，你就牵连我……咳！咳咳……其实霍去病他的身子也不虚，身手了得，能与大将军在马上战二十个来回！”
原谅他不得不为霍去病说话，若是不说，他们俩在阿瑶眼里，真的一起被泼“脏水”了。
“你不懂，这样才虚，俗话说，病来如山倒，越是这样折腾，倒得越快。”刘瑶不以为然道。
曹襄：“……反正不行，阿瑶，你可以嫌弃霍去病，但是不能牵连我！”
刘瑶闻言，看着他叹气。
亲，这不是牵不牵连的事，而是关系到咱们的未来。
“算了，等到我明天问问张苒，看她如何说。”刘瑶摆了摆手，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不后悔。
曹襄：……
……
此时，天禄阁二楼，霍去病与张苒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
霍去病支腿斜靠在窗边：“既然你愿意嫁我，我回去就与阿母、舅父说一声。”
张苒坐在一旁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我也回去与阿父说一声。”
霍去病：“明日我就进宫请陛下降旨，到了陛下面前，你可不能后悔了！”
张苒柳眉微挑，“你若是后悔的话，阿瑶不会放过你！”
（刘瑶：……也不一定。）
霍去病从窗户上跳下来，笑嘻嘻道，“放心，就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霍去病也不会后悔！张苒，你想要什么，就与我说，以后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张苒斜了他一眼，“我阿父是张汤，长安谁敢欺负我？ ”
不说李敢，就是诸侯王孙，她也不怕。
霍去病挠了挠头，“你说的有理，御使大夫确实吓人，不过我不怕。”
张苒俯身倒了一杯茶，用手扇了扇上面的白雾，示意霍去病品尝一二。
“好喝！”霍去病吹了吹杯沿，一口饮下。
张苒唇角微抽，想知道霍去病内里是铜皮铁骨吗？一点也不觉得烫。
与霍去病分开后，当天她接到宫中的传信，刘瑶让她进宫，说是有要事要谈，正好张苒也想将这事告诉刘瑶。
傍晚时分，忙完公务的张汤撑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才灌了一口清茶，就被自家女儿吓到了。
“噗！”张汤口中的茶还没到嗓子口一下子喷了出来，“咳咳……你说什么？”
他知道自家女儿自从成了长公主的侍读后，胆子变得十分大，小时候看着那般乖巧，长大后常年冷着脸，旁人见到，还以为他苛责孩子了。
旁边的张妻也是瞠目咋舌，张贺等人同样半张着嘴，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张苒：“霍去病与我商定要成亲，他会劝服丹阳侯、大将军，我来劝阿父、阿母。”
张汤用袖子擦了擦嘴，抬手制止她说下去，“我刚才没聋！你确定？霍去病不是哄你的？”
张苒闻言，娇颜弯唇一笑，“阿父，放心，大将军最重规矩，他若是敢骗，我去找阿瑶，你向陛下弹劾，咱们父女俩双管齐下！”
张汤：！
张妻：“张汤，这……这怎么办？”
“你让我想想。”张汤故作镇静地饮尽剩余的茶，肺腑有了滋润后，紧皱的眉心稍微平复了一些，“你明日去拜访丹阳侯，我去拜访大将军。”
“好！好！好！”张母一时说不出其他，只得不住点头。
……
霍去病那边十分顺利，他先去给卫少儿说了。
卫少儿询问了一下两人的相处经过，听完后，仔细打量她的儿子，“你确定？那可是张汤之女！”
霍去病：“自然，阿母难道怕了？”
卫少儿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激将法对她没用。
“你没骗人家小姑娘？”卫少儿再次询问，“没有借势欺人？”
霍去病黑着脸，“阿母，她可是张汤之女，我敢骗吗？”
“那行！明日我去拜访张家，给你提亲。”卫少儿见状，也没有在逗他，当即答应了。
霍去病一听，起身道：“那我去给舅父说一声。”
卫少儿点了点头。
……
卫青那边，也没有阻拦，让他成亲后好好对待张苒，也没说其他的。
不过他府中的幕僚有顾虑，担心陛下会因为他与张汤联姻而疏远。
卫青当时笑了笑，“以张汤在朝中的口碑，卿更应该担忧的是朝臣会疏远我吧！”
幕僚：……
大将军这话说的确实在理。
以张汤在朝野的名声，与他结亲后，不知是心疼大将军的人多，还是骂他的人多。
次日，张汤夫妻按照约定，张汤去拜访卫青，张妻去丹阳侯府拜访。
张贺送张苒去皇宫时，正好遇到同样进宫的霍去病。
霍去病见到张贺，恭敬地行了一礼，“张郎中！”
去年张贺入朝，在光禄勋领了一个郎中的职位，虽然官阶较低，但是亲近陛下。
张贺侧身道：“担不起霍校尉这一拜！”
深受陛下宠爱的霍霸王给他行礼，他可担不起。
霍去病闻言看向张苒。
张苒淡定道：“他这是害羞！”
霍去病了然，再次向张贺拱手一拜。
多适应一下就可以了！
“阿苒！”张贺的脸瞬间烧红，这下真的羞臊了。

第93章 对，都弱，包括曹襄。
张贺无奈：“阿苒。”
现在还没有嫁过去，怎么就替霍去病说话了呢。
张苒扭头忍笑，“我也是开玩笑，阿兄这反应一直没改，怪不得被阿瑶时常捉弄。”
张贺自从成了陛下身边的郎中后，时常出入未央宫，性子有些古板，刘瑶有时见到他时，会打趣几句，那句“害羞”就是阿瑶说的。
每次阿瑶收起这个，张贺都一脸涨红。
现在她提起这个，阿兄也是这样子，证明阿兄纯粹是对“害羞”一词害羞了。
张贺：……
霍去病见状，龇牙一笑，笑嘻嘻道：“张郎中不必害羞，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
“……” 张贺脸上灼热褪去，板着脸道：“霍校尉这话说的太早。”
霍去病：“张郎中放心，阿母、舅父已经同意了。我今日就打算进宫见陛下，与陛下说一声，你若是不信，可与我一起进宫，我当着陛下的面向你保证！”
张贺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实话，霍去病无论是人品、家室、相貌都在长安名利前茅，越是这样，他越为妹妹担。
最终，张贺长叹一声，躬身向霍去病一拜，“霍去病，张苒虽为女子，性子要强，请你多担待一二。”
张苒：“……阿兄！”
霍去病连忙将他扶起，“张郎中不必这般，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我若是做错了事，你随意打骂，霍去病毫无怨言。”
最终张贺还是没有入宫，嘱咐张苒在外要矜持些，与霍去病拉开些距离。
看着少男少女进宫的背影，张贺叹了一口气。
他们张家与卫家结了亲，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刘瑶听说张苒与霍去病一同进宫后，挑了挑眉，见到张苒孤身一人过来，歪身看了看她身后，没有看到另外一个人，纳闷道：“霍去病呢？他把你拐走，难道不和我解释一番吗？”
“……”张苒饶是有心理准备，被她这话说的也是脸颊粉红，“阿瑶，你说什么啊！我不懂……”
刘瑶背着手围着她绕了一圈，凑到她身上抽了抽鼻子，“你骗人！”
张苒被她这动作弄得迷惑，也微微抽动鼻子，没有闻到怪异的味道，强装镇定道：“没有。”
刘瑶：“霍去病身上的苏合香沾到你身上了。”
张苒一听，立马闻了闻袖子，还是啥也没闻到，正在疑惑时，察觉刘瑶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放下袖子，眼神躲闪，心道坏了，被刘瑶骗了。
刘瑶叹气，眼神复杂，上前牵起张苒的手，深吸一口气，“张苒，你要嫁给霍去病，我管不着，但是我要提醒你，嫁给他，未来走的路可能会艰难！ ”
张苒则是笑了笑，“阿母说过，女子生来世上本来就不容易，如果遇到一个合适的郎君就不要犹豫，霍去病他很好。”
刘瑶握紧了她的手：“可是……霍去病他是不错，但是他……”
张苒察觉手中的力道，故作轻松道：“日子过的再差，最差也就是王容那样的了，放心，霍去病与我保证过，他会照顾好自己。”
她也只允许这种可能发生，其他人家的宠妾灭妻、寻花问柳……霍去病若是敢，她不会放过他。
“呃……”刘瑶一头黑线，欲言又止。
张苒这话一下子给她堵住了。
她既然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了。
由她想到自己，刘瑶也是叹气，“你说得对，即使再差，也就王容那样了。”
若是霍去病和曹襄真如历史上记载的那样英年早逝，她们就同是天涯沦落人。
“总之，霍去病他身子虚弱，为了以防万一，你别忘了让他多背几本医术，平日强健体魄。”刘瑶谆谆说道。
张苒：“霍去病他虚弱？”
她觉得那家伙身体壮的能打倒一头牛。
刘瑶闻言，四十五度望天，“对，都弱，包括曹襄。”
张苒：……
怎么话题又扯到曹襄了。
刘瑶见她迷惑，也没有卖关子，开口道：“阿父给我和曹襄指了婚，就不知道你我谁先嫁出去。”
“啊？”张苒吃惊地半掩着嘴，“阿瑶，你说真的？”
刘瑶斜瞅道：“你觉得我现在会开玩笑嘛？ ”
“……”张苒想说“会”，但是以刘瑶的性子不会说这些，应该说她其实一直比较排斥成亲。
刘瑶拍了拍小姐妹的肩膀，仰头望天，“你我共勉，看看他们哪个能跳出宿命吧！”
“阿瑶！”张苒越发不解了。
刘瑶扭头冲她扬唇一笑，“不用担心，我们都会过好日子的。”
张苒：“……嗯。”
……
未央宫中，霍去病向刘彻说了自己的请求，刘彻上下打量他，“好小子，之前谁说不想成亲的，要为大汉马革裹尸，现在一转眼，就眼巴巴求朕？”
“陛下！”霍去病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你就答应我吧，舅父、阿母他们都答应了，现在人估计就上门提亲了。”
“这么急，人又跑不了。” 刘彻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桌角的砚台，示意他磨墨。
霍去病熟练地添了一点水，然后拿起墨块轻轻磨了起来。
刘彻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起来，一边笔走龙蛇，一边说道：“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一个个都要成亲了。”
霍去病：“陛下说的是。”
刘彻：“既然快要成家了，就要稳重些，莫要再与旁人置气，李敢他性子冲动，你一向机灵，以后别去惹他。”
霍去病一听，立马可怜兮兮道：“陛下，我也不想惹他，李敢他是人，又不是狗，狗咬了我，我肯定不会咬回去，但是人是有脑子的，他咬了我，我又不是面团，怎么不咬回去。”
“噗！”刘彻忍俊不禁，无奈道：“你们都是人，用‘咬’不雅。”
霍去病抬手发誓：“陛下，你也知道，可不是我先招惹李敢的，他为了惹怒我，连张苒都骚扰，这点我可忍不了。若是他今后不再招惹我，我以后就当看不见他。”
“行了，行了！朕会给李广提一下。”刘彻此时收笔，将内容递给霍去病，“这样可满意了？”
“多谢陛下！”霍去病看完，笑嘻嘻将诏令放在桌上，向刘彻拱了拱手，“臣就告退了！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
刘彻摆摆手。
霍去病从未央宫出来后，脚尖一转，就去椒房殿去探望卫子夫，“恰好”张苒还没走，他表情诧异，“张苒，你也在！”
“……”张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瑶捂着眼睛，不忍直视道：“霍去病，你演技真差！”
刘珏一阵见血：“假透了！”
刘琼戳了戳脸蛋，“阿兄骗人，羞羞！”
刘据也如同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阿兄，你不是与张苒一同进宫的吗？”
这事连他这个小孩子都知道。
霍去病表情垮掉，大手抹了一把脸，重新正色道：“我是来看皇后姨母的！”
众人纷纷给了他白眼。
刘瑶叹气，“霍去病，看来我要给你弄块镜子，让你看看你刚才的演技有多糟糕。”
正好玻璃弄出来了，工艺也逐渐成熟起来，其他镜子她不会做，但是水银镜还是没多少难度的。
卫子夫招呼霍去病来到跟前，看着面前的挺拔少年，温柔道：“去病，既然你与张苒已经认定，今后要互相扶持，做事要有商有量。”
“我知道。”霍去病半蹲在她面前，认真道：“姨母放心，张苒嫁给我，我不会让她后悔的。”
刘瑶轻轻推了推张苒，示意她也上前。
张苒缓步走到卫子夫跟前，屈身道：“皇后放心，我会照顾好霍去病。”
“你们要互相照顾。”卫子夫牵起两人的手，轻轻将他们搭在一起，“两人一开始凑在一起时，多半会有摩擦，要互相包容，不能太过任性，要学会珍之重之。”
两人纷纷点头。
卫子夫说完，看向旁边的刘瑶，“阿瑶，刚才的话，你可记住了？”
“哈？”刘瑶愣了一下，嘴角微撇，“记住了。”
阿母这样子，好像她未来会欺负曹襄似的。
……
宫外，卫青猜测张汤会上门，所以一早就命人扫阶以待，与张汤的相谈也算是顺利。
至于卫少儿与张妻那边，卫少儿带着求亲的聘礼赶往张府时，不巧与张妻出行的马车错过。
两人差不多出门，同时到了对方的府门前。
此时张府就剩张苒最小的弟弟张安世一个小公子。
十三四岁的少年听说丹阳侯卫少儿登门拜访，父母不在，阿姊、阿兄也都出去了，心里又急又慌，忙不迭换了新衣服去招待，同时让人去通知父母，尤其母亲，那边一定扑了空。
卫少儿看着面前强装大人的小少年，心情愉悦不少，好奇道：“为何贵府今日在家的人这般少？”
就算不见张汤，她的夫人应该也能见到吧。
张安世下意识挺胸，干巴巴地将什么都倒出来了，“阿姊说要与霍去病成亲，他们都同意了，所以阿父去找大将军，阿母去女侯的侯府了，阿兄送阿姊去宫中。”
“去侯府了？”卫少儿愣了一下，想通缘由后，经不住笑道：“也是巧了，怕是夫人那边也扑了空。”
张安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同时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女侯。
作为当今陛下第一个被册封女侯的人，卫少儿可是威名遐迩，不管是造纸术、活字印刷术在文人间备有贤名，她的封地丹阳也因此文风鼎盛，近些年足足有四所学院在那里扎根，书铺、纸坊、笔坊、墨坊更是多，吸引了不少大儒以及达官显贵在那里定居。
他之前听阿父说，丹阳上缴的赋税比起十几年前，足足翻了二十多倍，而且随着西域商路的开通，丹阳纸的名声又远传海外，即使纸的价格不如前几年贵，赚的银钱反而更多了。
卫少儿察觉他的目光，一边品茶，一边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
今日可真是天助她也，张府就留下最小的孩子。
短短两刻钟，张安世不仅将他们一家人的事情给倒光了，还顺便吐槽了一番族人和亲戚。
张妻着急忙慌回来时，就看到卫少儿与她的小儿子相谈甚欢的场面，连忙上前致歉，“让女侯久等了！是我疏忽，没提前告诉女侯这事！”
卫少儿屈身回礼道：“张夫人莫要这样说，本应该是我替家中顽子前来说亲的，却没有提前说一声。小公子天真烂漫，文采又高，可比我家那个皮猴让人省心多了。”
张妻看向旁边的老奴，眼神询问。
老奴眼神复杂，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他当面告知自家小公子已经讲所有“家丑”都倒光了。
张妻心中一凉，无奈看了小儿子一眼，见对方还傻呵呵笑，只得将其抛到脑后，开始全身心招待卫少儿。
卫少儿对张家了解清楚，之前已经答应霍去病，她也没摆什么女侯架子。
含蓄和谦虚乃华夏的良好美德。
所以接下来张安世这个小公子，就见卫少儿骂霍去病时，张妻在一旁找补，说霍去病少年英才，风度翩翩：卫少儿夸赞张苒时，张妻则是“哪里哪里，张苒其实也……”
聊过天后，卫少儿与张妻的感情迅速拉进，卫少儿邀请张妻明日去府中赴宴。
回去的路上，马车中的卫少儿想着从张家小公子了解的情况，不由得一笑。
谁曾想让朝野闻风丧胆的张汤，家风却如此严正。
她阖眸斜靠在车壁上小憩。
张汤身受陛下重用，陛下若是允许张苒嫁给去病，想来暂时不用担心陛下忌惮的问题。
青弟已经成为大将军，再加上子夫，卫家如日中天，不过这些在某一日也会因为陛下心态的改变，成为卫家的吊颈之绳。
除非……
卫少儿张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卫家的异类，不如青弟、子夫他们良善、稳重、隐忍，她也不喜欢这些。
可若是到了非常之时，卫青、子夫他们做不了的事，她替他们做。
……
十月底，刘彻接连下旨赐下两道婚事。
一则乃陛下的长公主刘瑶与平阳长公主之子新任平阳侯曹襄。
一则乃丹阳侯卫少儿独子、卫青外甥霍去病与张汤之女张苒。
前一则也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至于霍去病与张苒的婚事，却让不少人琢磨，张汤“酷吏”之名闻名已久，虽然已经位列三公，可许多人仍然对他颇有微词。
此前，大家从未将张汤与卫青放在一起讨论，这两人明显就是两条路子，现在这两人却要结亲了。
众人面面相觑。
……
刘彻下了旨意后，等李广进宫的时候，装作不在意地与他说了李敢的事情。
李广连忙跪下请罪，“请陛下恕罪，臣回去后，一定好好打他一顿。”
“都还是孩子，训斥一番就行，李敢的婚事现在定下没有？”刘彻关切道。
“多谢陛下关心，我给李敢寻了广平侯薛泽的孙女，对方知书达理、相貌秀丽，李敢已经催着我下聘成亲了。”李广答道。
刘彻一听，面带遗憾，“原先朕打算给霍去病指一门婚事，谁知道他自己找了，现在李敢又定下了，看来朕确实当不成月老啊。”
李广讪讪一笑。
心中也有遗憾，大概因为卫皇后、卫青的缘故，霍去病在陛下这里一向受宠，甚至在许多人看来陛下都快将霍去病当成自己的“半子”了，他给霍去病找的婚事肯定不差。
不过若是没给李敢定下婚事，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婚事是霍去病剩下的，以那个混小子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最后说不定结亲变成结仇。
不过这些不是李广此次的重点，他想重新上战场，去年对匈奴的大战，跟随卫青出战的许多将领都封了侯，他戎马一生，现今六旬有余，虽然被陛下重新任用，但是却得不到上战场的机会，他担心再不努力，此生再也没法封侯。
看着老臣涕泪纵横这一幕，刘彻也心生怜意，想着李广虽然年纪大固执又专横，但是也算是一员猛将，在匈奴那里还是有震慑的，也就答应了，打算明年让他参战，若是杀敌俘敌达到标准，一定给他封侯，达成老臣的心愿。
……
时间来到元朔六年，过完年后，眼看着要立春，长安反而比年前冷三分。
屋檐下的刘瑶看着院中的落雪，想着前两日去未央宫时，看到刘彻在琢磨塞北边防图，确定对方又要对匈奴大战，若是没有猜错，这战应该是霍去病获得冠军侯的那场战役。
据说因为开战时间太早，塞外早春十分寒冷，不宜北出，一开始并不顺利。
刘瑶想了想，走近内殿，摊开信纸，写了一封信，让人准备了一件皮裘添加到年礼中，然后将信放在箱子最上面，
……
傍晚，卫青拆礼盒的时候看到这封信，心头一惊，以为刘瑶遇到了困难的事情。
拆开信一看，信中只说了塞外早春十分寒冷，尤其一到二月份，天寒多加衣。
卫青看了看箱中的皮裘，又看了看手中的信深思。
以阿瑶的性子，犯不着专门为这件皮裘写封信，她难道在提醒自己什么。
……
正月初八，刘彻宣卫青进宫议事，与他说起开战时间。
听闻刘彻想要在二月对匈奴发起战役，卫青心中一咯噔，想起刘瑶给自己信，思索片刻，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二月不宜！”
刘彻诧异，“为何？”
去年三月开战，战事稳固推进，稍微提前一些，应该对战事没有影响吧。
卫青：“启禀陛下，二月边陲太冷，若是只在阴山一脉开战的话还能坚持，但是若是想要往北更远，将士们坚持不住，而且今年朔方郡那边比往年还要寒冷，若是二月，怕是不妥！”
“这……”刘彻沉思，若是选错了时间，确实会对战事无益。
“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兵最佳？”他决定还是听卫青的，毕竟到了塞北，也是卫青全权指挥。
他这次需要卫青寻找匈奴主力，若是被匈奴主力逃了，后续因为天气原因追不上，确实不智。
卫青想了想，“三月中旬。”
若不是打听到朔方郡比往年冷，他觉得可以推到二月底，只是阿瑶身带奇异，她提醒的事多半重要，也许是他多想了，但是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刘彻想了想，赞同了卫青的想法。
……
刘瑶那边，她见刘珏带着刘琼、刘据用雪堆房子，脑中灵光一闪，她居然忘了沙盘推演这种东西了。
今年将要来临的这场阴山战役虽然出了一名不亚于卫青的将星冠军侯霍去病，还是有许多遗憾的，不算是决定性胜利。
而且她想这次战役最好来个一战定乾坤，废了匈奴大半条命，然后较少开启大规模远征，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
没办法，每次开战不仅要死许多人，而且耗费许多钱财和物资，尤其塞北遥远，大规模远征后勤补给无法长久支援，就是有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样消耗。
她不懂战事，只能多在其他方面给与帮助了。
沙盘其实秦朝就有雏形，所以刘瑶做起来，没什么忌惮。
至于阴山的地貌，她有曹襄、霍去病。
所以次日，曹襄、霍去病就被刘瑶喊进宫了，刘瑶将他们带到一处清理出来的空屋子里，中间放置着一个支撑起来的木平台，地面则是堆放着泥土、沙子、石子、石头、带着叶子的枝杈……除了这些比较原生态的东西，还有一些被染色的沙子有黄的、有绿的，刘瑶让工官做的，用作区分沙漠和河流。
那边在平台一角，在堆长城的刘珏满手泥土，热情道：“两位阿兄，我做的长城像不像？”
她没出过长安，自然也见不到长城，不知道像不像。
霍去病、曹襄看了看角落里摆弄沙子、石子的刘琼、刘据，又看了看刘瑶。
霍去病满眼都是“你不会让我们陪这三个小孩玩吧？”
曹襄则是认真道：“很像，阿珏做的是哪段长城？”
刘珏闻言，高兴道：“当然是朔方郡那段啊！”
曹襄与霍去病面面相觑，阿瑶到底想干什么。
刘瑶指了指平台，吩咐道：“你们都去过阴山，这里东西足够，你们将阴山给弄出来。”
她接着解释了一下何为沙盘。
曹襄与霍去病对视一眼，面露惊奇，也没有犹豫，一人占了一角，开始用沙土重建阴山附近的地域。
两人忙了两个时辰，连午膳都顾不上。
……
刘彻午间休息时，听闻曹襄、霍去病进了宫，一直待在椒房殿那边，顿时笑骂道：“进了宫，都不来看朕，朕白疼他们了！”
莫雨笑道：“两位郎君肯定不会忘记陛下，可能有事耽搁了。”
若是只有曹襄进宫，他会猜测是想与长公主多待一些时间，现在曹襄与霍去病一起进来，估计是长公主有什么事想要麻烦他们。
刘彻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用完午膳后，起身撑了一下懒腰，“朕也去椒房殿凑一下热闹，看他们在忙什么。”
莫雨：“诺！”
到了椒房殿，卫子夫带着刘珏、刘琼、刘据三人来迎他。
刘彻没看到其他人，纳闷道：“阿瑶呢？”
卫子夫知道刘瑶他们在忙什么后，也就没派人打扰，指着西侧宫殿道，“都在那里忙着呢！”
刘珏兴奋道：“阿父，阿姊他们在里面打仗呢！”
刘彻：？
打仗？打什么仗？霍去病、曹襄胆敢对阿瑶动手，他们的皮痒了！
刘彻当即挪动步子，顺着游廊往西侧殿走去。
才到门口，刘彻就听到霍去病道：“曹襄，你在阴山主脉藏的匈奴本部被我找到了。”
曹襄接话：“ 霍去病，你高兴尚早，我这里还备了右翼增援，你确定能战胜匈奴本部六万大军，外加一万支援。”
霍去病：“你有增援，说的好像我没有似的，我也有前军和后军可用。”
刘瑶则是插嘴，“霍去病，你若是打算正面应战，六万对六万，匈奴对阴山更熟悉，而且你的增援有反水逃跑的概率，不一定哦！”
霍去病：“说不定匈奴的增援惧怕大将军，不敢来呢？”
毕竟去年右贤王可是逃了。
刘瑶：“生死之战，你觉得对方会如何？”
……
刘彻扬手制止内侍出声，不动声色地走进殿内。
霍去病与曹襄说的起劲，没注意到他。
刘瑶看到他了，不过也不担心，这本身就是她的用意。
刘彻一眼就放到正中央的沙盘，上面则是分布着山峦溪流、茂林草原、城池营寨……听刚才他们的谈论，这应该是阴山一带的缩小图。
这二人用棋子充当兵力进行部署对战，确实有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霍去病、曹襄察觉刘彻，连忙行礼，解释了一番事情。
刘彻听完摆摆手，眼神有些哀怨地看着刘瑶，“阿瑶，你怎么没喊朕？”
刘瑶眨了眨眼，“阿父又没去过阴山，你怎么做这些？”
刘彻：……

第94章 阿姊，当公主好难！
刘瑶可没有说错，就算她不懂，也知道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阿父攒了一年的家底，可谓是兵强马壮。
就算不说现在，就是历史上汉武帝打的那场仗也算是富裕仗，若不是准备充分外加是卫青负责打仗，那场战役的胜利成果能保留多少，还是要打个问号的。
现在最好能尽量克服缺点，使马上马上要发生的阴山战役成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这样才有利于大汉。
刘彻无话可说，装作没听见，指了指沙盘中他们正在展开激战的阴山主脉，问道：“你们打了这么长时间，觉得这里可以留下匈奴主力吗？”
霍去病：“陛下，别说六万，就是匈奴将全部主力压在这里，我觉得大将军也能将他们留下，就是担心他们跑了。”
刘彻：“按照你这样说，若是布置多路大军，就不怕匈奴主力跑了？”
曹襄摇头，“陛下，那样兵力会分散，最好的办法，是借机将匈奴主力吸引进我等的包围圈，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牵着鼻子走？” 刘彻觉得这话有意思。
曹襄拱手道：“阿瑶说的。”
刘彻欣慰地看着刘瑶，“阿瑶居然还会看兵法？”
刘瑶可不担这个虚名，“不会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消灭敌人的时候，若是敌人太强，那就分散击破，如果能吃得下，那就拢在一起，有什么难的。”
刘彻点头：“不错，不错。若是能将匈奴主力全部围在一处，然后全部消灭，可保塞北至少五年安稳。”
他此次势必要将伊稚斜驱逐到漠北以北的地区。
刘彻仔细看了看阴山的地脉，若有所思
霍去病与曹襄静静地等着。
刘瑶见状，转身出去了。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到了外面，就见刘珏蹲在雪地里不知道干什么，至于另外两个小家伙则是拿着小木铲在堆雪。
刘瑶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就见刘珏拿着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刘瑶仔细辨认了一番，好似朔方郡附近的地图。
“阿珏，你既然感兴趣，与其在外面画图，不如进里面听一下！”刘瑶在她身边蹲下，温声笑道。
刘珏动作一滞，手中树枝无序地在地上游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小姑娘郁闷道：“ 阿姊，你能不能与阿父说一声，我也想去去打匈奴！”
她喊出的“女将军”口号，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阿父似乎将其当成了玩笑。
刘彻自然知道刘珏的心思，不过他当做看不见。
刘瑶眸光微闪，接过她手中的树枝，学着她在地上戳戳点点，“阿珏，你现在也不小了，你可知要当将军，需要干什么？”
刘珏：“我知道，孙子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刘瑶点头， “身为将者，不说你的骑射本事，但是判断力、决断力、裁断力士三大前提，还要有成熟的天文地理知识、对各种武器、装备、军种成熟了解与应用，而且要成为将军，你还要有统御部下的能力，毕竟上战场打仗，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不能光看着舅父他们的风光与军功，就忽略这背后的事情。”
“阿姊，如果我讲这些都掌握了，你就劝阿父让我领兵吗？”刘珏思索片刻，眼含期待。
“阿珏。”刘瑶将她拉起来，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手中的短树枝，环顾左右，看到旁边木架有一根半人高的竹竿，就将手中树枝扔了，拿起竹竿。
刘珏就见刘瑶拄着竹竿在雪地上笔走龙蛇一番，然后停下动作，示意她看。
在她画着的朔方郡舆图上方赫然写着“一将功成万骨枯”七个字，与刘瑶往日娟秀的字迹有所区别，有些跋扈不受拘束，有一半都戳破雪层，翻出的褐色泥土好似凝固的赤血一般，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阿姊……”刘珏盯着地面，轻轻呢喃，“我知道。”
上战场要杀人，她不怕。
刘瑶两手拄着竹竿，看着地面的字，叹气道：“阿珏，你要想清楚，战场要死人的，你杀人，人杀你，无论公主还是小兵，虽然地位不同，但是命只有一条，一刀砍下去，也是血肉之躯，你确定能忍受得了，而且战场环境艰难，不是你骑射好，武艺高强，就能撑下去，首先你先能克服战场的环境。”
“去年舅父带你我去过南城郊，那里百姓困苦，看着活的艰难，但是战场要比那些更困难，而且女子多有不便，你确定要当将军？”刘瑶这般郑重，是因为妹妹长大了，自然她心中有了“事业方向”，总要和她说清楚。
“……阿姊，我，我能行的。”刘珏越听身上压力越大，她之前想象在万军中斩杀敌将首级，然后凯旋而归，受万民拥戴，她知道打仗苦，可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唉，你若是想试试，等你长大，我向阿父请求，让你去南军历练一番，然后再去北军怎么样？”刘瑶将手中的竹竿踢到一旁，捏了捏发凉的掌心。
南军由卫尉统领，驻扎在未央宫和长乐宫之内，负责宫廷，而北军则是负责宫廷以外的地方，由中尉统领。
“要不，咱们为了锻炼，你去珍馐署找只鸡磨炼一番，先弄个‘缚鸡之力’的成就？”刘瑶见她焉了吧唧，换了一种语气打趣道。
“阿姊！”刘珏被她这话弄得一头黑线，拽着刘瑶的袖子跺脚，“你小看人，明明去年秋狩的时候，我还给你猎了一只狐狸一只狼呢，要不是身边的羽林卫拦着，我还能给你打回一头熊，让你吃熊掌呢！”
“……”刘瑶差点忘了这事，闻言毫不客气屈指弹了她一下，“既然你要提起这茬，咱们也要实事求是，你这个小身板还真想猎熊，到时候是你猎熊，还是熊吃你都不一定，现在还大言不惭。”
黑熊这种猛兽，岂能是她一个不足十四岁小女孩就能猎的，在那之前带回来的狐狸和狼就已经让她吃惊了。
“阿姊！”刘珏捂着额头，噘着嘴道：“行吧，就按照你说，不过我要去北军。”
南军有什么意思，一直在宫中，不如出宫去北军。
刘瑶正欲开口，衣角一重，下意识低头，就见刘琼、刘珏这两个小家伙，也噘着嘴。
刘琼：“阿姊，我也要去。”
刘据用力点头，“北军，和二姐一起。”
刘珏白了两人一眼，“等你们能骑上大马狩猎，不求抓到狐狸，就是兔子也行，我就让你们去，怎么样？”
“啊？”刘琼小手捧脸，瞪大眼睛，“要骑马？”
她现在还没有马腿高，怎么能爬上去？
刘据小脸也苦哈哈的。
除了阿父抱着他骑过马，他单独压根骑不上去。
刘瑶见刘珏解决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刘瑶捏了捏两个小家伙滑嫩的脸蛋，微凉软滑的手感让她唇角经不住上翘，“好了，外面太冷，都进屋吧。”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刘瑶等人走后，莫雨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吩咐周围的宫人莫要乱动地面的东西。
……
西侧殿内，刘彻与霍去病、曹襄在沙盘上不停推演，说的口干舌燥，一个时辰内灌了三四杯茶水，不过他很开心。
霍去病、曹襄是他的晚辈，又自小富贵，年龄小，待他亲热，对一些人情世故没有多少顾忌，胆子大，可以毫无顾忌的反对他，让他能收获更多，制定更加合适的策略。
等到沙盘推演结束，在场的人都长吐一口气，觉得酣畅淋漓，曹襄、霍去病对视而笑，刘彻大笑不已，看着被折腾的狼藉遍地的沙盘，目露精光，“霍去病、曹襄，你们再做一个沙盘送到未央宫，朕有厚赏。”
说完他又催了一句，“最迟明日下午。”
他也让卫青见识一番他的推衍。
曹襄、霍去病：“诺！”
吩咐完毕后，刘彻走出西侧殿，从温暖的室内走到室外，恰逢一股冷风迎面而来，感受到沁人的凉意，同时后背的汗湿更明显了。
刘彻这才惊觉，刚才与曹襄、霍去病讨论的太过激动，连什么时候出了汗都不知道。
曹襄与霍去病跟在他身后。
霍去病看着只有零星宫侍的院子，有些纳闷 ，“那几个小的呢？不是在外面堆雪人吗？”
雪人只堆了一个身子，人就没影了，他还打算出来帮忙。
莫雨笑着道：“外面太冷，长公主就让他们进殿了，不过公主和殿下在那边的雪地弄了好多东西，奴婢没让人收拾，陛下要不要看看？”
听他这样说，刘彻来了兴致，示意他带路。
莫雨见状，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来到刘瑶、刘珏他们写画的地方。
因为莫雨的吩咐，其他宫人不敢触碰，雪地上的舆图与字保存完好。
“……一将功成万骨枯！”刘彻第一时间看到上面的字，下意识念了出来，心头升起无限怅惘。
霍去病也是眼神复杂，“阿瑶她一直都是懂的！”
一名将军的功成名是由垒垒血骨堆积而成的。
曹襄：“阿瑶她通透仁义，从来不是口头说说的。”
霍去病也辨认出字迹下方是朔方郡地区的舆图，纳闷道：“这下面也是阿瑶画的？”
怎么感觉字与图不怎么相配啊！
莫雨：“下方是诸邑公主所画！”
曹襄：“阿珏居然将朔方郡的地形都记下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莫雨点头，“奴婢可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说谎。”
刘彻看了看地面的字和图，又看了看旁边怪异的大雪堆和城墙，不用猜，也知道那些东西是最小的两个孩子折腾的。
小小的一片天地，有童趣盎然的雪人，也有让人震撼的妙语，还有精妙的舆图……这些都是他的孩儿弄得。
刘彻绕着看了两遍，满眼稀罕，惋惜这东西在雪地上，无法保存。
霍去病一听，笑道：“陛下可命宫中画师作画。”
自从能用于画写的纸出来后，宫中养了好几名画师。
“不妥，朕要自己画下来。”刘彻原先想点头，转念又改变了主意。
霍去病：“……陛下高兴就好！”
曹襄嘴角微抽，“陛下确定？ ”
陛下的画技大概因为练习时间不长，充满童趣。
用阿瑶的话来说就是“提升空间很大！”
刘彻见他们这幅不信任的表情，一开始心头还有些犹豫，转眼就坚定决心，“当然，这些都是朕的孩子们弄得，理应由朕来记录。”
霍去病、曹襄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
在外面欣赏完后，刘彻带着曹襄、霍去病就没在外面待着了。
才进殿就闻到浓郁的香甜味。
进入内殿，看到刘瑶他们在烤鹿肉，至于空气中的香甜味，是裹在鹿肉上的蜂蜜灼烧挥发产生。
“阿父，啊——”刘据见刘彻进来，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鹿肉，最终决定还是与刘彻分享，跑到他面前，用筷子夹着肉，踮着脚，整个身子都在用力。
“不错！好吃！”刘彻也不客气，俯身一口将烤肉吞下，嚼了两下，品味道：“鲜嫩多汁，刘据真乖！”
尤其他刚才看出儿子的不舍得，嘴里的肉就更美味了。
刘据一听，也不觉得心疼，咧嘴笑了。
刘琼见状，也贡献出了自己的肉，踮脚喂给刘彻吃，“阿父，啊——”
刘彻欣慰张开嘴，肉才到嘴里，就听他的三女儿说道：“阿父，我喜欢宣室殿的那个七彩琉璃瓶，你能给我吗？我拿一百琉璃球给你换！”
刘彻顿了一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刘珏见刘彻此时如此好商量，眼前一亮，将烤网上快烤好的鹿肉都收拢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刘彻面前， “阿父，吃肉，我亲自烤的。”
此时拿着架子烤肉的刘瑶动作一滞，摇了摇头，接着她的烤肉大业。
卫子夫坐在里侧，膝上搭着薄裘，含笑看着他们闹腾。
“真的？”刘彻明知故问道。
刘珏点点头。
刘彻也没有客气 ，接过碟子，在一旁的桌案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条理斯地品尝起来，“有些咸了，这里不熟，这块焦了……”
等吃完了，末尾来一句，“味道与刘据他们的差的有些远！”
刘珏傻眼。
阿父觉得不好吃，是不是打算堵她的嘴，不让她提事情。
负责烹饪的临时“庖厨”刘瑶嘴角微抽。
都是她做的，也是统一腌制的，顶多就是火候有差别，其他味道怎么可能差别那么大。
“我不管，你吃完了。阿父，我也要去打匈奴，你让我跟着舅父去打仗好不好？”刘珏眉眼弯成月牙，笑的颇为谄媚。
刘彻用锦帕擦了擦唇，不着痕迹地看向卫子夫，见她温婉淡定，看着似乎没被吓到，又看向刘瑶，她则是看戏的表情，既不紧张也不生气。
他想了想院子中雪地上的字，想来刘珏向刘瑶提了请求。
不过，刘瑶写那些，是赞成还是反对呢？
刘彻慢条斯理地品茶，脑中开始想对策，余光扫过坐在烤炉旁的曹襄、霍去病两人，灵光一闪。
有法子了！
“阿珏，真的公主自然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有真材实料，你若是能打赢霍去病、曹襄，朕让你打匈奴如何？”刘彻唇角微翘，眸光扫过霍去病、曹襄，示意他们配合一下。
霍去病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他可不敢欺负妹妹。
曹襄：……
刘珏一听，当即笑容顿收，立马看向刘瑶，“阿姊！你看阿父！”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于霍去病、曹襄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刘瑶亦是嘴角抽搐，“阿父，你还不如直接往刘珏头上浇一盆冷水算了！”
刘珏点点头。
刘彻佯装惊诧，“怎么可能！阿瑶，你要知道，若是阿珏没有霍去病、曹襄的实力上战场，就是让她送死，朕是万万不允许的。”
刘瑶见状，看向刘珏，两手一摊，一副自己无能为力的神情。
一开始她也不赞成妹妹一下子上前线打匈奴，谁让她步子迈的太大。
“……”刘珏噘嘴，她不就是想秉承着“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个道理，想到这里，她期期艾艾地看向刘彻，“阿父，那我不想去塞北了，我去北军那边如何？将来好保护你！”
刘瑶见状，当即道：“阿父，既然阿珏将目标定在长安，你的目标也降低些，等阿珏十八岁后，要不让阿珏与我较量一番，赢了就让她去。”
话音落下，刘珏狂喜。
刘彻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她。
若是与阿瑶较量，与直接答应有什么区别。
霍去病偏头忍笑。
曹襄：“陛下，阿瑶的身手也算矫健，就比我与霍去病弱几分，臣以为可行！”
刘彻冷觑了他一眼。
这还有一个同样睁着眼说瞎话的。
刘珏见刘彻不语，焦急地看向刘瑶。
刘瑶冲她眨眨眼，轻咳一声，“阿父，看在沙盘的份上，要不等阿珏十六岁后，就让她去北军磨砺一番，以三个月为期，若是在北军都无法坚持，塞北更不用说了。”
至于现在肯定不行，妹妹年纪还小，还是在宫中折腾吧。
“……对，阿姊说得对。”刘珏叹气。
毕竟阿姊将年龄又降低了两岁，她看出这已经是阿姊的最低要求了。
听到“沙盘”二字，刘彻心中叹息，看着与子夫眉眼相似的刘珏祈求的样子，最终语重心长道：“阿珏，为朕分忧，为国尽忠，不一定要上战场，你看，阿瑶这样不也挺好，你一个女儿家，何必要去打匈奴。”
刘珏仍然倔强地看着他。
卫子夫轻声道：“陛下，阿瑶说的没错，等阿珏年纪再大时，让她试一下也未尝不可，要不就在南军历练一番，让她体验一番宫中禁卫的生活。”
大概受到卫家血脉的影响，阿珏对兵法、战事的敏感度让她惊诧，若是能有机会实现，就算苦着点，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刘彻想了想，想起屋外雪地的舆图，最终不忍伤害刘珏的一腔热血， “既然子夫这样说了，这样吧，阿珏，等你成亲后，朕将茂陵尉交由给你可好？”
刘瑶：……
这一下子南辕北辙了。
南军北军都没落着，将刘珏赶去茂陵修墓了，虽然是个肥差，但是身为公主，刘珏不稀罕这些了。
而且还有一个前提，成亲。
换做是她，即使她是个战五渣，她还是要反抗的。
刘珏果然不满，刚想反驳，刘瑶扯了扯她，顿时让她冷静了，小脑袋瓜转了转，“我不，我又不懂修陵，阿父就不怕我将你的陵寝给拆了，既然出不去，那我在南军当个小小的校尉也行。”
刘彻脸色微黑：……
阿珏真是狮子大开口，她有这胆子，他可不敢将宫中防御交给她。
霍去病用胳膊肘捅了捅曹襄，眼神道：咱们是小小的校尉。
曹襄示意他别乱说话。
刘瑶见双方有些别苗头，上前搂住刘珏，抓了抓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别吭声。
刘瑶笑道：“阿父，阿珏确实不懂修陵，不如让她当甘泉尉可行，没有多少风险，任务还轻松。”
刘珏扭头瞪大眼睛，这与她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刘瑶抓了抓她的胳膊，心中无奈。
妹妹啊！你还小，咱们先找个小地方磨砺一番，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这个年纪急吼吼要去砍匈奴，阿父如果答应，她都要怀疑对方糊涂了。
再说甘泉宫是她的地盘，足有二百多守卫，已经够她大展身手了。
至于茂陵尉，修陵寝活虽然轻松，但是指不定里面藏一个大坑，天降一个“不敬不孝”的罪名。
刘彻见刘珏一副发不出脾气又郁挫的表情，唇角弯起，“既然这样，就如阿瑶所说。”
“哦。多谢阿父！”刘珏失魂落魄道。
刘彻见状，心中更愉悦了。
刘瑶则是低声安慰道：“你莫急，未来你手底下的甘泉卫一定成为长安最好的士兵。”
刘瑶可不是哄人的，如果刘珏真会练兵，她就配合将他们各种装备补足，各种福利管够，磨练成特种兵，让南军、北军眼红。
有了这个成绩，刘珏向刘彻提其他要求，不就轻而易举。
刘珏无力地点了点头。
刘瑶则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才这点小挫折就受不住，行军打仗，虽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可一般凑齐两个已经是幸运，其他的就要自己克服，你现在这心态可不行！”
“阿瑶说的没错。”刘彻赞同点头。
霍去病：“我要将阿瑶这话记在心里。”
刘珏白了他一眼，将头埋进刘瑶的怀里，委屈巴巴道：“阿姊，当公主好难！”
刘瑶：……
阿珏想说的是当女子难吧。
刘彻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传出去，还以为他这个父亲有多苛待孩子呢。
事实上是阿瑶他们一直再给他出难题。
……
刘彻回到未央宫后，莫雨将之前刘瑶与刘珏在雪地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彻既欣慰又头疼，同时心中惋惜更甚，为什么阿瑶、阿珏不是皇子呢。
若是那样，他也就更加轻松，大汉彻底无忧了。
就这样，当天刘瑶、刘珏收获了来自未央宫的各种赏赐。
刘珏看着赏赐，惋惜道：“早知道明日说了。”
刘瑶想说，以她的年龄和身份，就是明年说，也不会让她去塞北杀匈奴的。
……
两日后，卫青被宣召进宫，首先见到了殿中的沙盘，还没等他问出自己的疑惑，刘彻先请他赏阅自己画的雪地涂鸦图，说起那日的场景。
卫青认真听完，看着浑身散发着炫耀的帝王，赞同道：“臣真羡慕陛下教养出如此优秀的两位公主！臣家中的孩子越大，反而越臣头疼。”
“都一样，都一样。”刘彻嘴上说的谦虚，面上的笑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第95章 装可怜也不行
刘彻与卫青炫耀结束，开始与他介绍沙盘的作用。
卫青辨认出沙盘是阴山地形后，就猜测出其中用法。
这个沙盘比起之前的沙盘要更加精致，准备了红蓝两色的小纸旗，可以在纸上写名字。
刘彻拿起写着伊稚斜的名字，将其插入阴山主脉，“卫青，你有没有信心，将伊稚斜以及匈奴主力留下。”
卫青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微微蹙眉，“陛下，只要能将匈奴援军截断，臣有七到八成把握。”
刘彻沉思，“朕原先打算弄四路大军，经过反复推衍，觉得三路已经可以，要不咱们推论一番？”
卫青闻言，拱手道：“臣，遵旨！”
……
刘瑶与刘珏来未央宫时，得知刘彻与卫青正在进行沙盘推衍，两人蹑手蹑脚地进去。
刘彻与卫青此时已经接近尾声，见她们进来，双方都开始收尾。
忙完后，刘瑶见刘彻一脸愉悦，估计过程顺利，为了防止意外，她还是要提醒一句，“阿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匈奴不是这沙盘上的小旗任由你控制，还是要严谨一些。”
刘彻：“有卫青在，朕万事放心！”
卫青谦虚道：“陛下过誉了，臣不如陛下。”
刘瑶：“……算了，反正我不懂这些。对了，阿父，阿珏这次过来，有事想要与你商量！”
刘彻一听，脸色微变，神色有些戒备，“阿珏，前两日朕不是答应给你甘泉尉吗？”
卫青面上淡定，他已经从霍去病那里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
比起阿珏吵着、闹着去塞北打匈奴，别说甘泉尉，就是南军校尉也可以给。
刘珏噘着嘴，“那是阿父逼得。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阿父，既然我成了甘泉尉，训练士兵要耗费心力和钱，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上任吧！”
刘彻：……
所以，这孩子的意思是来向他要钱的。
想到此，他看向刘瑶，眼神写着“不会是你撺掇的吧！”
刘瑶看清他的意思，一脸无辜，“阿父，我也没办法，我之前说给她包了，可是阿珏说是给你练兵，理应你给钱。 ”
刘珏咧嘴天真一笑，配合道，：“阿父，你最疼我了，肯定不会心疼这点钱，甘泉宫也就二百多卫兵，花不了多少钱！”
刘瑶：“那是当然，阿父为了不让你出去冒险，煞费苦心，将你的心栓到甘泉尉上，省的心情不顺再提其他的事情烦他！”
刘彻无语地望着姐妹俩。
他不信她们缺那点钱，无非就是要折腾他。
偏偏……
“……行，二百金，以后每年都给。再多就不行了。”刘彻按了按太阳穴，板着脸看着刘瑶，眼神警告她别得寸进尺。
刘珏闻言，冲刘瑶眨了眨眼。
阿姊，咱们一开始的计划是五百金，现在连一半都没有，怎么办？
要不要实行“一哭二闹三上吊”策略。
刘瑶歪身看了看旁边的卫青，又看了看虎着脸的刘彻，撇了撇嘴，“算了，舅父向着阿父，不会帮咱们，要是汲黯在就好了。”
卫青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他站在这里什么话都没说，居然也被两个小姑娘扣这样一个帽子。
“哈哈哈！谁让你没挑对时间。”刘彻被这话逗乐，大手一挥，直接赶人，“朕与卫青有重要的事要商议，你们不要捣乱！”
“好吧！”刘瑶扯着妹妹，向刘彻行礼告别。
走出未央宫，刘珏看着背后的宫门，思索道：“阿姊，要不下次咱们打听汲黯什么时候进宫，再来一趟，二百金太少了，压根不够！”
送她们出门的莫雨嘴角一抽，无奈提醒道：“二位公主，奴婢还在呢！”
诸邑公主是不是故意的，在他看来，二百金其实不少了，够甘泉宫的那些将士日日吃肉了。
刘珏见状，商量道：“中常侍，你说，我明日再来，阿父能不能再给多点。”
莫雨不解，“诸邑公主，你缺这些钱吗？”
“怎么说呢，我不缺这种小钱，缺大钱！”刘珏认真道。
莫雨想说，二百金也是一笔大钱了，三公一年的俸禄都摸不到二百金。
刘瑶见莫雨无语，偏头忍笑。
……
回到椒房殿，刘瑶发现卫子夫不在，一询问，原来去了王夫人所在的建阳殿，王夫人所生的孩子又生病了，连带着王夫人也病了。
说起二皇子刘闳，朝野都知道他体弱，目前出生快一年，体弱多病，受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停嚎哭，旁人也不敢去打扰。
在刘据、刘琼这些孩子印象里，二皇子哭的太可怜，他们一点也不敢凑近。
刘彻那边，一开始还能怜惜，可是时间久了，似乎也有些烦，之前每天都会去看，现在会间隔个四五日，有时会与刘瑶说起这个弟弟，也是一脸愁容。
刘瑶对此也没办法，小孩子明显是胎里带来的虚弱，只能慢慢养着。
傍晚的时候，卫子夫回来了。
刘瑶询问二皇子的情况。
卫子夫：“太医说，孩子在室内穿的太厚，不小心出汗着凉，染了风寒，喝两天药就好了。”
刘瑶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
次日，卫青命人送来一千金，说是刘瑶、刘珏一人五百。
这些金也是去年陛下赏给他的，给刘瑶、刘珏正好。
看着殿中的箱子，刘珏高兴地振臂高呼，“还是舅父大方！”
刘瑶看向来人，“舅父说了什么吗？”
来人板着脸道：“大将军说，他是站在公主这边的。”
额……
刘瑶与刘珏对视一眼，扑哧笑出声。
等对方离开，刘珏捏着小下巴沉思，“ 阿姊，你说，我若是拿着这些金与阿父炫耀，阿父会不会为了与舅父争宠，出手大方些，每年换成五百金。”
刘瑶想了想，“以阿父的脾气，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可能未央宫那边已经知道了。
……
刘瑶说的没错，卫青往宫里送金没有避着未央宫，刘彻那边已经知道了。
刘彻笑骂道：“阿瑶他们现在一定在说朕小气。”
正巧进宫参奏的东方朔则是打趣道：“陛下，你应该担心长公主他们向你讨钱。 ”
刘彻佯装黑脸道：“他们敢来，朕也要和她们论道论道了，顺便再问问卫青，谁是站在哪边的？”
东方朔补充道：“你干脆问两个公主你与卫将军掉在河里，救谁！”
刘彻：……
他就怕两个孩子与他对着干，若是反问他，让他选，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这个家伙，就不想让朕好过。”刘彻当即笑骂。
东方朔神色假装惶恐，“陛下这话可冤枉了臣，陛下应该对自己的分量有信心，臣觉得，陛下如果现在也送长公主他们一千金，长公主一定会选陛下的！”
“不干！让她们尝到甜头，以后没有朕的好果子吃。”刘彻觉得之前已经足够，马上就要打仗，每一钱都要用到刀刃上。
东方朔见状，也只能两手一摊了。
……
三日后，刘瑶去未央宫时，碰巧遇到王夫人与二皇子。
虽说二皇子体弱，但是相貌却不差，粉雕玉琢，葡萄一般晶莹的大眼睛，若不是胆子太小，其实许多孩子都愿意和他玩。
二皇子攀着王夫人的胳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刘瑶。
刘彻在一旁笑问：“刘闳，这是你长姐，认不认识啊？”
二皇子半张着嘴，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要掉不掉的，慢慢点头：“啊咿呀……”
刘瑶见状，屈身蹲下，抬着手虚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盈盈道：“真乖！”
小家伙盯着面前细嫩的手指，小肉手往前一扑，一下子抱住了，见自己成功了，咯咯直笑。
刘瑶见他笑的这么开心，也不禁笑了笑，“看来长大就好了，过往见面十次要见他哭五次。”
刘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刘瑶他们小时候可没有这么脆弱，而且一个个比一个凶悍，一个不高兴，连他都敢动手。
谁曾想他的二儿子这般脆弱，在建阳殿休息时，一点风吹草动，就引得他整日啼哭，身子越发虚弱。。
对此，刘瑶也叹息，小孩子夜里嚎哭，睡不好，身子弱，身子不好，神经敏感，就越哭，然后睡不好……简直恶性循环了。
现在看着养大了，身子强壮一些，未来可能也能平安长大吧。
王夫人一听，不好意思道：“长公主见谅，闳儿他还小，等他长大一些，就能与大皇子他们玩了，到时候大皇子莫要嫌弃闳儿他年纪小。”
“你放心，只要他不哭，刘据他们不嫌弃。”刘瑶淡定道。
王夫人：……
她就是担心皇后的孩子欺负闳儿。
王夫人很快恢复情绪，掩唇一笑，“长公主的话我记下了。”
说话时，扶着她站立的二皇子大概有些累，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刘瑶见状，立马后退一步远离。
王夫人：……
她连忙将二皇子抱起，抱在怀里轻轻安抚，可惜哄了一会儿，二皇子没给她面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
刘瑶望向刘彻，心中叹气，她收回刚才夸赞的话。
刘彻见孩子哭的太可怜，询问道：“要不要宣太医？”
王夫人一边哄孩子，一边答道：“多谢陛下关心，我的兄长给闳儿在赵地找了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吃了他的药，闳儿这几日夜间很少哭，不需要劳烦太医。”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宫中的宫女送来给刘闳熬制的安神汤。
喝了汤药后，小孩子大概是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王夫人见状，也就告退。
等王夫人带着孩子离开，刘彻松了一口气，“刘闳这身子着实让人担心！”
刘瑶闻言，也叹了叹气，不好说什么。
刘彻也不想继续说这些，与刘瑶说起拍卖会的事情。
经过朝廷宣传，各地巨富已经齐聚长安，就等着开场呢。
他们大部分人对于拍卖的古董玉器首饰没兴趣，就想知道朝廷放出风，要拍卖陶瓷、琉璃、玻璃、高炉炼铁等技术是不是真的。
天禄阁也已经装修好，刘瑶仿照上辈子的见闻，将三楼布置的似模似样，而且她也不打算用一次，以后可以一月或者一季举行一次，年底则是放出大招，多赚些钱，将天禄阁拍卖会的传统保留下去。
莫雨在一旁细细听着，因为这次拍卖会由他主持，他可不能出差错。
二月中旬傍晚，天禄阁在拍卖会正式举行。
整个天禄阁灯火通明，周围停满了奢华的马车。
拍卖会一共进行了两个时辰，不提拍卖会上出现的珍玩古董，光是设计到技术方面的分配利益足有上百万钱。
刘彻知道结果后，不由得咋舌，他知道民间藏有巨款，可没想到如此富裕。
……
二月底，大军开拔前夕，曹襄入宫来看刘瑶，外面恰逢下了冷雨，不能出去散步，刘瑶拉着他玩围棋。
殿内火盆仍未撤去，熏炉中烟雾袅袅升起，淡淡的香气在室内散开。
室外如丝的小雨静静下着，虽有声音，却让人觉得无限安稳。
刘瑶看着曹襄故意走错的一步，撇了撇嘴，将棋子一扔，“不玩了，阿狙，我若是想赢你，完全选择其他的，让一次棋有什么用，日子又不是下棋。”
曹襄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道：“我长久没下棋，有些生疏了。”
下一次，他一定能让的更好，不让阿瑶看出来。
让一次不够，一直让着不就行了。
刘瑶白了他一眼。
听着外面的雨声，有些怅惘，“阿狙，你三日后就要去塞外了吧。”
曹襄闻言，凝视对面俏丽的侧颜，认真道：“阿瑶，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会将伊稚斜的人头给你带回来！”
“哈？”刘瑶愣住，“一只鞋……伊稚斜，匈奴单于？”
曹襄点头：“对！”
“他惹了你吗？不对，他惹我了吗？”刘瑶嘴角微抽，她要一个匈奴单于的人头干什么，学着匈奴当酒器吗？
她疯了才干这事。
呃……不对，刘瑶想起去年匈奴使者进京，狮子大开口说要让她和亲的事情。
不会因为这事被曹襄盯上了。
曹襄侧头看向塞北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色，“伊稚斜他居然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淡定！淡定！”刘瑶连忙劝小伙伴，“不用这般冲动，明眼人都知道事情不会成真。”
“匈奴人就是想也不行！”曹襄坚定道。
刘瑶：……
她扶了扶额，“阿狙，出门在外，咱们要量力而行，伊稚斜的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喜欢！”
“阿瑶……”曹襄微垂的眼眸中升起一丝落寞。
“装可怜也不行。”刘瑶板着脸。
曹襄：……
算了，大不了阿瑶若是不喜欢，可以转给陛下。
见他似乎放弃了这个想法，刘瑶将自己准备的线香和沙漏拿出来。
现在虽然有用于计时的漏刻，但是不方面，刘瑶就想起线香与沙漏。
所以前段时间，她吩咐工官令和甘泉令一同研究将香料杂糅成线香，能够根据燃烧时间来计时。
目前她送给曹襄的这种线香，在较为稳定的环境中，一炷香燃烧完是两刻钟，也就是半小时，至于沙漏，则是一刻钟。
刘瑶也没有卖关子，给他说了线香和沙漏的用处 。
曹襄目露惊奇，“阿瑶真是聪慧！”
刘瑶示意他收起来，“这东西你不用分给舅父与霍去病他们，我已经给他们送去了。”
她让工匠做了一大堆，各种味道的都有，未央宫那边知道后，截留了一半，估计也是用于打仗。
曹襄点点头。
……
元朔六年春，以大将军卫青为统帅，率领公孙敖、公孙贺、、苏建、 李广、李息、李沮六将，十一万汉军铁骑齐聚定襄。
卫青与刘彻明白在沙漠与草原上寻找匈奴主力，十分艰难，而且难以保密。
之前刘彻打算分成四路大军搜寻，在有了沙盘后，更加直观地观摩战局，又与卫青、霍去病、曹襄等人接连推衍，放弃原先的战术，打算来个诱敌深入，将匈奴主力吸引到阴山某处，然后正面对抗。
虽然汉军骑兵实力提升上来，但是数十万规模的铁骑行动难以保密，匈奴那边对汉军此战的意图大概清楚，所以在汉军到达边塞时，就时刻关注，打算全力阻击。
但是汉军到达边塞后，就一直静默，并没有立刻出塞，这让严阵以待的匈奴人有些着急。
三月中旬，有消息从定襄传出，说李广与匈奴降将赵信产生了矛盾，李广倚老卖老，多次欺辱赵信，觉得赵信是匈奴人，不可深信，拒绝让赵信率领大军出战。
严重时，双方的亲卫甚至拼杀起来，各有死伤……
……卫青为了安抚李广，暂时撤了赵信的军职……
……赵信不服，拦阻卫青讨要说法，被卫青的外甥骂了一顿……
匈奴探子一听，心中一咯噔，怪不得会一直不动，原先他们以为是因为塞北天冷，不宜开战，现在看来窝在城里久了，汉人自己窝里斗了。
几名斥候装扮了一番，在定襄附近打探消息。
得知赵信与李广的矛盾也不是这个时候才爆发出来的，之前军臣单于的大王子降汉，被封涉安侯，赵信还很高兴，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同伴，谁知道于单被封侯后，不过数月就死了。
虽然大夫说是水土不服的因素，但是赵信觉得是汉军动的手，从那时脾气就不好了，与军中的人就实有摩擦。
在卫青没有崛起前，李广算是汉军第一人，但是众所周知，他一直没被封侯，所以许多人因此背地里嘲讽他，赵信喝酒时，讲这话摊到明面上，就被李广一直针对了……
……
定襄军营，大将军营帐中，卫青看着面前的沙盘面色严肃。
“大将军，赵信求见！”门口的亲卫禀告道。
“请他进来！”卫青收回视线，含笑地看着门口。
很快，一名英武的男子走进营帐，向他拱手道，“卑职参见大将军！”
“你来了！”卫青招呼他坐下，拎起一旁火炉上沸腾的铜壶给他冲泡了一碗茶，“消息已经传出去，明日我派你出城巡逻，你再演一场戏，争取将匈奴人骗了。”
城中铺天盖地的消息自然是他放的，同时也要感谢赵信的配合。
“卑职明白，匈奴联系我后，我就‘叛变’。”赵信眉心微锁，并不觉得轻松，“可是大将军，匈奴如果识破了，到时候怎么办？”
主要是他怎么办？
卫青看出他的顾虑，淡然道：“我从未将所有胜算都压在这事上，若是匈奴识破，你尽量保全自己，到时候有我为你做保！”
赵信毕竟不是汉人，他也有这个顾虑，对方愿意配合他施计，他也不会全然将信心压在他身上。
不过若是赵信迫不得已假戏真做，没有透漏大汉的核心军情，他愿意保下他。
赵信楞了一下，而后郑重向卫青行了一个匈奴礼，“大将军放心，我不会背叛大将军。”
卫青：“等匈奴联络你，你咬死了要当右贤王。”
此次他料到右贤王为了报仇，肯定会争取出兵支援，此人的性子他也了解一些，总之先挑拨一下。
赵信点头，“这样的话，估计我到了匈奴王庭，怕是要先打一仗。”
卫青：“好好保重！”
赵信离开时，霍去病拎着两条鱼上门，见他出来，冲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保重！”
赵信冲他拱了拱手，大步离开。
等赵信离开，霍去病走进主帐，“舅父，我打了两条鱼，咱们一人烤一条！”
正在看军情的卫青扫了一眼，“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还折腾这些？平日也没有亏待你！”
霍去病嘿嘿一笑，“这叫劳逸结合，对了，舅父，你觉得赵信可信吗？”
知道此计的不多，霍去病要配合演戏，所以也知道。
赵信毕竟是匈奴人，匈奴骨子里狡诈多变，他若是直接叛逃出去，将汉军的战略指挥都出卖了，此次战役就艰难了。
“汉军如日中天，兵强马壮，匈奴那边的情况赵信比我们清楚，就算他叛变，也不会改变此次的结果，而且自己彻底没了退路，你觉得他会吗？”卫青反问道。
“不会。”霍去病思索片刻，老实摇头。
卫青淡定道：“那就行了！”
……
三月下旬，匈奴探子与赵信联系上，想要策反他，赵信则是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伊稚斜接到回复后，还没说什么，右贤王先不干了，“凭什么？他一个匈奴叛徒，用汉人的话怎么说……他这是反复无常，单于，他不可信啊！”
左贤王看热闹不嫌事大，“单于，赵信如果能将卫青给杀了，别说右贤王的位置，我这个位置也给他！”
右贤王怒瞪，你大方别扯上他！
白羊王顿时大乐，“单于，左贤王这话没错。不能他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拿卫青的人头换，我们奉他为上宾。”
伊稚斜一听，也打算试探一番。
然后匈奴探子回报，赵信将他们骂了一通，让他们滚。
白羊王：“哟呵，还是个硬脾气，我有点信了！”
楼烦王：“单于，赵信既然杀不了卫青，我听说他有个外甥特别凶猛，上次追着右贤王不放，他也可以。”
左贤王则是叹息道：“你放弃吧，我看赵信不会答应，他若是敢动手，肯定出不了定襄，到时候连命都没有，干嘛要回来。”
伊稚斜又仔细问了事情经过和探听到的各种情报，最后决定冒陷，让左贤王前去接应。
就这样，三月下旬，赵信率领一千余骑叛逃匈奴。
苏建派兵追击，被左贤王拦截，见匈奴军势众，只得返回。
四月中旬，伊稚斜亲自领兵，率领八万匈奴骑兵进入阴山西脉，根据赵信的情报，卫青要在阴山主脉对付他，他就从西脉这边偷袭，要将这个匈奴大敌留在阴山。
伊稚斜才到阴山西脉，察觉到不对劲，周围太静了，他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呼喊：“孟顿！”
孟顿乃赵信原先的匈奴名。
周围没人回应，他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随他一起出征的赵信早就消失了。
匈奴军中一阵骚乱，许多人都知道刚刚叛变汉朝的赵信没影了！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震动！
匈奴骑兵惊慌失措，战马也烦躁地不断躁动。
几乎须臾之间，匈奴军发现他们周围的山峰上冒出成片成片黑压压的汉军，有视力好的匈奴军发现这些高处的汉军手中拿着的不是弩就是箭，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渗人的寒光。
伊稚斜此时哪能不明白，他这是被赵信给骗了。
对方压根就没有背叛，就是为了引他送死。
想起这些日子，他送给赵信的那些金银财宝、还有草场、美人，看着被围的不见天日的现状。
“噗——”伊稚斜喉咙一哽，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与他一同出战的楼烦王大惊：“单于！”

第96章 站上了人生的巅峰！
见伊稚斜吐血，周围的匈奴将士大惊失色，队伍中的骚动更甚。
在看清被汉军射手包围后，匈奴士兵连忙凑齐盾牌，将伊稚斜等匈奴将领包围住。
“没事！” 伊稚斜面色阴冷地抹去唇边的血渍，仰头看着将他们包围的汉军，环顾一周，只看到冷森森的铠甲，压根不知道卫青等人藏在哪里，甚至连他们来没来，他都不知道。
“卫青，你这个缩头乌龟，身为汉军的战神，就会使这些阴谋诡计吗？” 伊稚斜冒火的声音在山间回响，发出阵阵回声，“还有孟顿，亏我诚心一代，连妹妹都嫁给了你，你现在背叛我，就不怕天神惩罚你，让你尸骨无存吗？”
左贤王见状，也怒骂道：“卫青，你这个杀千刀的，  有本事出来与我决战，躲着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们中原人都是这样的怂货吗？ ”
其他几名匈奴主将也极尽恶言，各种恶心的话不绝于耳。
他们是在恼火啊！
试问，哪个被引入绝境的人还能好言以待，他们给对方一刀。
这种人不下地狱，纯粹是祸害人。
位于东侧山凹平台的卫青米神色淡定，等匈奴人骂够了，大手一扬，身边的传令官挥动旗帜。
漫天的箭雨毫不客气地射向匈奴。
从匈奴的视角看，黑压压如同乌云一般，众人慌忙躲避，伴随剑雨而来的，还有巨大的石块和滚木。
“啊！啊啊——”
一时间地面人的惨叫声连连，还有马儿悲鸣声，数万队伍忙着找寻地点掩藏，躲避头顶的剑雨，有人中箭身亡、有人被石块咋断了腿，有人被无数马蹄、靴子踩成肉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伊稚斜目眦尽裂 ，声嘶力竭地指挥队伍撤退，发现回程路更是艰难，箭雨、石块比之前更多更密，来时的两个路口都被汉军包围，即使能逃出去，也躲不过汉军的大刀。
“右贤王的支援怎么还没有来！”伊稚斜咬着牙拔掉手臂上箭支，怒喊道。
明明消息已经发出去两个时辰，但是右贤王的支援还没有来。
左贤王被伤了一支眼，此时狼狈不堪地往手臂伤口撒药，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单于，右贤王不会逃了吧。”
毕竟之前右贤王就因为惧怕卫青逃了，还因此丢了自己的草场和部族。
“他不会的！” 伊稚斜脸色阴沉如墨，满眼猩红。
这种时候，即使右贤王真的逃了，他也不能信，否则士气遭遇接连打击，他彻底没机会了。
阴山西脉东方方向，霍去病举着千里眼，看着伊稚斜的黑脸，笑道：“大将军，伊稚斜快气疯了，他不会是还想右贤王、白羊王他们吧。他们自身就难保了！”
既然知道右贤王是援军，他们早就做好预防，不会让伊稚斜逃跑。
李息笑道：“人死到临头的时候，总会做梦。”
他用手肘撞了撞一旁喝水的赵信，坏笑道：“赵信，刚才伊稚斜说他将妹妹给你了，你吃了吗？”
“噗……咳咳！”赵信一下子被水呛到，有些不自在道：“这不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
“啧啧！你这个活真是轻松，去匈奴享福了，吃好的，喝好的，还有美人相伴，不像我们。”李息继续调侃道。
一开始他不清楚情况，对于赵信的叛逃十分愤怒，所以今天打算取他项上人头的，谁知道赵信进入西脉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匈奴大部队，重新回来了。
大将军卫青等人对此面色淡定，他也不是榆木脑袋，哪能不明白，这是大将军他们设下的苦肉计啊。
霍去病：“可惜曹襄不在，他一直想取伊稚斜的狗头，却被派往主脉对付从右贤王他们。”
李息正欲开口，就听卫青沉声道：“尔等做好准备，速速下去整列将士，将匈奴全歼此处，不能让伊稚斜跑了，无论死活，将其留下！”
“卑职遵命！”众将士起身道。
就在伊稚斜命令士兵用马匹和人的尸体垒成防御墙时，就一阵“呜呜——”的号角声传来，匈奴人身子一震，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武器，惊慌失措地看着头顶，怕又要遭遇一波箭雨。
众人发现周围山岩的汉军消失了不少，大家并没有放松，而是神经更加紧绷，因为对方可能还有后招。
片刻后，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匈奴士兵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
伊稚斜杵着武器起身，就见他正前方一百余丈的地方，出现一大片黑色的龙旗，片刻后，一个个穿着黑甲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出来了！”伊稚斜冷笑一声，下意识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刺目的阳光特别谣言，混沌中，他似乎看到他的哥哥军臣单于，又看到了他那逃跑的侄子于单……
卫青巍然立于军前，抽出如霜般的大刀，刀尖直指匈奴阵前的伊稚斜，一声令下，汉军如同洪流一般冲向惊慌不安的匈奴士兵。
伊稚斜发出怒吼：“是我匈奴子民的就给我冲！杀了卫青，匈奴就有活路！”
“冲——”匈奴人此时也没办法，知道他们与卫青目前就是你死我活的状态。
……
而阴山主脉那边，白羊王、右贤王原先作为支援，等到伊稚斜成功伏击卫青时，他们截断汉军的支援。
谁知道遇到汉军的右军主力，白羊王、右贤王被冲散了，右贤王原先想往阴山东脉跑，可是命探子侦查，发现东脉漫山的汉军龙旗，就等着他去瓮中捉鳖。
同时探子还探知，赵信压根就是假投降，伊稚斜那边八万大军早就被卫青给一锅端了。
右贤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没等他想好，就被公孙敖、公孙贺队伍伏击。
右贤王带着部众拼死冲了出来，慌不择路地跑到阴山东脉，发现这里的龙旗是汉军故意布置在这里的，就是为了吓唬他，防止他从这里逃。
身边的心腹面色大喜，“恭喜大王，说明汉军没在这里布置伏兵！”
右贤王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命令部队冲阴山东脉突袭，然后就被率领一千余骑的曹襄队伍拦了正着。
双方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拼杀。
右贤王身边两千余骑全军覆没。
眼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右贤王连忙扔掉武器，凄声喊道：“我愿意归顺……”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 ，一支浑身泛黑的箭矢穿胸而过。
“你……”马上的右贤王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箭矢，努力抬头看向对面，有些溃散的瞳孔对上一双冷冽如冰的黑眸。
他想问，明明他都要投降了，为什么要杀他，不让他说完。
身下的骏马大概察觉主人的情况，扬蹄嘶鸣，右贤王身子晃了两下，最终瞳孔的最后一丝光消失，歪身倒地。
最后几名拼杀的匈奴兵见状，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求饶。
曹襄放下大弓，心中长吐一口气，俊秀的面庞仍然一副淡然之色。
见全歼右贤王队伍，汉军士兵爆发出欢呼声。
曹襄挥手让众人上前将投降匈奴人收押，他身边的人有些不解，“校尉，刚刚右贤王有意投降，为何还要动手？”
曹襄：“他说迟了，右贤王狡黠，又不是诚心归顺，日后让他寻得时机，肯定会叛逃。”
若不是右贤王殊死抵抗，他的手下也不会战亡这么多。
右贤王之前从大将军卫青手中逃离，事后为了报复，可是在边陲有累累血债。
他该死！也没人稀罕他的投降。
可惜不是伊稚斜的人头，不知道右贤王的人头，阿瑶满不满意。
众人点点头，恍然大悟，觉得曹襄说的没错。
……
阴山西脉那边，卫青率领主力全力攻击，歼敌两万九千余人，将匈奴彻底击溃，剩余匈奴兵纷纷投降，伊稚斜兵败自刎，霍去病神勇无比，率领八百轻骑追击匈奴残兵数百里，将所有残兵全部歼灭，包括伊稚斜的伯祖父，俘虏匈奴相国、伊稚斜的叔叔、伊稚斜的二儿子……战绩斐然，令人侧目。
李息、赵信等人听闻霍去病的战绩后，纷纷向卫青道贺。
心道果然是甥舅一家，都是狠人啊。
卫青笑骂道：“这小子！”
看清周围人的羡慕，心中摇头，旁人羡慕去病这小子的功劳，却不知他背地里的努力。
虽然霍去病没经历过几次大战，但是他却对匈奴十分了解，经常与那些归顺的匈奴降人聊天，询问匈奴如何游牧、宿营、迁徙……怎么训练、战斗、吃饭、休息、战术特点，关于匈奴的所有他都早就记在心里。
要想战胜你的敌人，必须先要了解他。
匈奴骑兵令世人胆寒，所以霍去病知道，要想战胜他们，也要训练出一支不亚于匈奴骑兵的队伍，比他们更快。
所以霍去病提出，想要从全军挑选最强骑兵，组建精锐轻骑营后，他允许了。
当然别人愿不愿意加入，就要看他的能力，他可不会用大将军的权势来帮他。
要想成为一名将领，就要有让手底下人信服的能力和魅力，这也是给他的考验。
还好霍去病没让他失望。
等霍去病回来，曹襄出去迎接他，原先想说一声，“辛苦了。”
可是看着霍去病以及手下士兵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样子，曹襄吞下了原先的话，说道：“回来了！”
霍去病上下打量他，“曹襄，你怎么瘦了？”
曹襄闻言，勒住缰绳，看了看霍去病队伍中的战利品和俘虏，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没瘦？”
而且精神很好？
听到这话，霍去病龇牙嚣张一笑，“那当然，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当然不瘦，下次咱们一起去。”
曹襄：……
跟在霍去病身后的士兵见曹襄仍然不解，笑道：“曹校尉，我们跟着票姚校尉一路向北，来去如风，校尉带着我们每次都能准确找到匈奴的定居营地，吃匈奴的牛羊、喝匈奴的马奶酒，日子过的当然比匈奴还舒坦了。”
“就是，就是这次没带多少茶叶，弄得我为了拉出来，都学着羊群吃草了！”
“谁关心你拉不拉的出来，你恶不恶心啊，咱们这次不止吃得好，而且斩杀俘虏了两千余人 ，可惜时间不够，否则就是匈奴王庭，校尉说不定也能带咱们去。”
“就是！就是！校尉，咱们下一次给你抢个匈奴公主好不好？”
霍去病当即骂道：“去你娘……我未来岳父是御使大夫张汤，你们想看我被打，就早说，不用这么害我！”
“呃！校尉恕罪，恕罪！这不是一时忘了忘了，不抢公主，到时候抢王子，正好给你当儿子……”
“哈哈哈！”
众人再次喷笑出声。
霍去病一听，毫不客气地踹了刚刚那人一脚，“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曹襄叹笑摇了摇头。
霍去病随口询问曹襄的军功，曹襄道：“不如你，只杀了右贤王。”
霍去病偏头瞅了瞅他，“你是不是还遗憾伊稚斜的事情，没办法，身为将士，服从命令。我听说了，匈奴人往漠北迁移，立了伊稚斜的长子乌维为单于，这颗人头我让给你了。”
曹襄瞥了他一眼，“不用你让，你我各凭本事！ ”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霍去病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咱们都立了大功，你说陛下会如何赏你我。”
此番大胜，不知道长安的陛下会不会纠结嘉奖册封的事情。
返回大营，众人对霍去病又是一番夸奖。
霍去病扫视一圈，李息、公孙敖、公孙贺、李沮、赵信，就连之前因为赵信“叛逃”被关进大牢的苏建也在，总觉得少了什么人。
等见到李广的心腹手下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李广不在，顿时关切道：“大将军，怎么没看到李广将军！”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赵信解释道：“李将军病了！”
病了？
不是受伤。
霍去病眼睫微垂，遮住眸中的精光。
李沮用大手挠了挠了头，“李将军也是倒霉，他去拦截白羊王等人时，迷了路，导致白羊王脱逃，回来后，就气倒了。”
听说，行至中途的时候，有人提醒可能迷路了，但是老将军一意孤行，直到遇到了另外一支汉军骑兵，才知道弄错了方向。
此次大胜，参与者基本上都有功劳，偏偏李广因为迷路而错过，让他如何甘心，而且跟着霍去病出去的李敢此次一同深入漠北百里，也立了不少大功，此次说不定有重赏，更显得李广可怜了。
李息叹息道：“大概这就是李将军的命吧！”
此次与匈奴开战，他们汉军兵强马壮，明显强于匈奴骑兵，各项战略部署都十分明确，算是陛下登基以来最大一次远征，而且陛下也有意成全李广，但凡他没有迷路，随便斩杀几百匈奴，封侯也就稳了。
只能说，天意难测啊！
其他人也是一脸唏嘘。
……
“报！大胜！大捷！”
漠南战役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正值清晨，繁华的长安城才刚刚苏醒，街上的百姓还不多，东边的初阳才羞涩地露出半个脸颊，大片灿烂的云霞铺满天际。
看到传令的骑兵奔驰而来，城门守卫连忙让开，疾驰的背影很快就被阵阵尘土掩盖。
守门的年轻守卫拄着长戟，看着朝皇宫疾驰的身影，“大捷啊！许头，大将军他们肯定打胜了。”
旁边的中年汉子点头，“那当然，大将军可没有打过败仗！就不知道这次大捷有多大！”
另外一名守卫面带期盼，“许头，你说这次大捷很大的话，陛下会不会大赦，我家阿兄能出狱了？”
去年他家阿兄偷了别人家的牛，被人告到了官府，现在还在牢房里关着呢。
中年汉子思索道：“倒有可能！”
听到满意说法的小伙子乐的快跳起来，双手合十，“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大将军这次弄个很大很大的大胜！”
……
捷报的声音从城门一直传入皇宫。
捷报传到未央宫时，刘彻得知卫青大军全歼匈奴主力，并且斩杀匈奴单于伊稚斜，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恨不得手舞足蹈。
而后看到战报中霍去病这一次取得如此耀眼战绩，喜不自胜，当即亲自下诏嘉奖霍去病。
表示票姚校尉霍去病深入漠北草原出征斩杀俘虏二千余匈奴，生擒匈奴相国、当户，斩杀伊稚斜祖父辈栾提产，活捉伊稚斜叔父栾提罗姑，战功卓著，功冠全军，特赐封冠军侯。
同时给卫青增封六千食邑，加封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以代太尉之职，赵信此次配合实行计谋，所冒风险甚大，又是匈奴降将，为了做表率，增封三千食邑，赏五百金，李广的儿子李敢也有勇有谋，跟随霍去病立功，封关内侯……
……平阳侯曹襄斩杀俘虏匈奴两千余人，斩杀匈奴右贤王，增封食邑三千户，赏五百金……
……
漠南战役后，匈奴兵败如山倒，远遁漠北，自此漠南无王庭，阴山地区、河西走廊彻底纳入大汉的版图。
没了草场和水源，漠北的大漠黄沙会逐渐消耗匈奴剩余生命力，让他们渐渐消亡，除非他们学大月氏人西遁，不过相信大月氏人很乐意收拾这个世仇。
自此二十年内，务须担忧边境再被匈奴南下侵扰，就是衣食无忧，匈奴要重新攒起失去的兵源也要十五六年，更何况漠北缺衣少食的地方。
……
刘彻越想越开心，见封赏诏令全部写完后，此时初阳已经升起，灿烂的阳光正好照进宫门，如同铺了一条璀璨的锦绣之路。
刘彻想了想，决定过些日子，再派使者前往匈奴招降，虽然他与他们有仇，但是身为帝王，他还是很大度的，只要匈奴愿意投降，他一定善待。
至于现在先不急，等匈奴残部体会到漠北沙漠的苦日子后，就是汉使降临的时候。
这次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战损不高，若是匈奴不配合，他不介意明年再弄一场大战役，让他们成为第二个大月氏，要么留下归降，要么西逃。
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莫雨在一旁，看着刘彻一个个亲写的诏书。
轻啧一声，这么多赏金，府库的钱怕是不够，估计陛下要开私库，还好之前天禄阁拍卖会凑了一笔钱，。
也许正因为这样，陛下才这般大方。
看来陛下是真的高兴。
“嗯！”刘彻写完最后一份诏令，长吐一口气，“莫雨，讲这些诏令交给郎中令处理。”
莫雨：“诺！”
在莫雨收拾时，刘彻看到最先写的两份诏令，当即转身道：“来人，去椒房殿！”
这个好消息他要亲自告诉子夫。
……
之前战报入宫的时候，“大捷”的声音传遍皇宫。
刘瑶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战绩如何，也知道塞北大胜。
见刘彻驾临，众人向他行礼。
刘彻大步流星走到卫子夫跟前，一把将她抱起，高兴道：“子夫！”
卫子夫一时不知所出，两手搭着刘彻的肩膀，惊诧道：“陛下！”
陛下这是太高兴了？
刘瑶、刘珏、刘琼、刘据起身，两眼放光，排排站看戏。
刘瑶拍手道：“阿父，抱着阿母转两圈，看看你的身手！”
刘彻闻言，果然抱着卫子夫转了两圈，爽朗的笑声一点没有收敛。
卫子夫抱着他的肩膀，无奈配合，“陛下，慢着点，慢着点。”
“哈哈哈！子夫，你可知卫青与霍去病为大汉立下大功，此后二十年，朕可以慢慢收拾匈奴。”刘彻停下，盯着怀里女子俊丽羞涩的俏容，情不自禁地猛亲了她脸颊一下。
“哇！”刘瑶等人发出惊呼。
卫子夫脸更红了，斜了他们一脸，她都这般年纪了，陛下还这样……
刘瑶见卫子夫害羞，贴心道：“大家捂着眼睛，露一点缝就行，别让阿母为难！”
“好！”刘琼、刘据奶声奶气地应下，小手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蒙，然后将指缝开的大大的，能看到水汪汪的瞳孔那种。
刘珏忍笑，也两手蒙着眼，露出大大的指缝。
卫子夫看着四个耍宝的孩子，羞得脸颊泛红，“你们……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刘彻则是笑的更加大声了。
激动的情绪宣泄结束后，刘彻告诉众人边陲送来的捷报内容。
刘彻：“子夫，你可立了大功，当初若没有你，朕就没有卫青与霍去病，也没有阿瑶他们！”
这一看，他可是占了大便宜。
卫子夫有些不好意思，眉眼微微弯起，“臣妾早说过，那是陛下英明，看出卫青与霍去病有本事！”
刘瑶素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阿母，我觉得咱们家上辈子应该和匈奴人有仇！很大仇！”
匈奴人恐怕现在畏惧卫青如虎。
毕竟卫青自从领兵以来，对战匈奴，从无败仗，现在又斩了他们的匈奴单于，未来好长一段时间，卫青在匈奴估计会成为小儿夜能止啼的人物。
不过！
匈奴人还是见识太少，等霍去病持续在草原晃荡后，他们会发现卫青这个匈奴克星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比霍去病这个匈奴煞星强！
卫子夫不解，“为什么？”
刘彻也迷惑：“阿瑶何来此说法！”
“噗！”刘珏忍俊不禁，捂着嘴偷乐。
刘瑶一看，就知道这个妹妹明白了。
刘珏一边笑，一边解释道：“阿父，你欣喜阿母给你带来了舅父和霍去病，但是匈奴那边就要哭了！”
刘彻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是矣，匈奴人做了太多孽，所以上天派卫青与霍去病来治他们！”
窝在刘彻身边的刘据突然冷不丁道：“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刘瑶竖起大拇指，“弟弟真聪明！”
刘据小脸笑颜更加灿烂了。
“没错，刘据也说的没错！”刘彻心情更加愉悦了。
前有开疆辟土不世之功，匈奴这个心腹大患也变得苟延残喘，身边贤妻谦逊温婉，子女聪慧健康，他此时用阿瑶的话怎么说来着……
……站上了人生的巅峰！
哈！哈！哈！

第97章 他生的又不是小猪仔，一个个“哼”个没完了。
捷报内容很快传遍长安，举国大喜，长安百姓纷纷出门欢庆。
有迷惑不知消息的人询问怎么了，难道陛下又大赦了，还是发钱了？
立刻就有热情的百姓告诉他，漠南战役大捷，匈奴单于伊稚斜被斩杀，他的那些亲戚还有匈奴将领不是被抓，就是被杀，歼敌外加俘虏足有八万余人……将匈奴王庭势力彻底消灭，对阴山完成实质性占领。
“哟，这么说匈奴王庭破了？”
“是啊！听说伊稚斜的长子带着剩余的人逃到漠北了，漠南已经没匈奴了。”
“真好啊！咱们终于不用怕匈奴了！”
“以后不仅不用怕匈奴，而且匈奴还要怕咱们！啧啧，我知道大将军打仗神勇，没想到这次会获得这么大的胜利。”
“我听说，这次漠南战役，其中军功最卓著的当属大将军十八岁的外甥霍去病，人家率领八百轻骑孤身深入漠北，一下子俘虏了几十名匈奴达官显贵，两千余名匈奴呢。”
“嚯！若我是匈奴人，一定要打听一下大将军家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也太吓人了。”
“哈哈哈！不用打听，你忘了大将军还有三个儿子，匈奴可要日夜睡不好觉了！”
“说的没错，就是要他们日夜睡不好觉。”
“这大将军的外甥今年才十八岁，成亲没有？有如此功绩，长安的姑娘不会抢疯了吧！”
“没有这功绩，人家也抢疯了，你们只知道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可知他的另外一个身份？”
说话人神秘兮兮的，惹得其他人犯了一个白眼。
“都是在长安混的，谁不知道丹阳侯家的小霸王！大家都知道啊，难道他的婚事定下来了？”
“定了，是御使大夫张汤的女儿。”
“张汤”的名字一出，现场说话的氛围顿时一凉。
“这难道张汤之女长得特别好看？”
恕他见识浅薄，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了。
否则挑了这样一个岳父，是找罪受吗？
“也有可能吧！”
“这么说，张汤现在岂不是高兴疯了。”
……
张汤确实高兴，而且陛下高兴霍去病的出色表现，不仅册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还给他和张苒也赏赐了东西。
对于朝中其他同僚酸溜溜的眼神，他则是格外享受。
往日，一些自命清高的公卿仗着自己出身富贵，贬低他的出身，觉得他手段残忍，为了讨好陛下不择手段。
现在霍去病成了冠军侯，那群人酸的眼珠子都快盯出血了。
谁让他们没养个好女儿呢。
张汤愉快地回到府中，就见夫人与张苒在准备嫁衣，望着秀丽的女儿，张汤心中又升出无限的怅惘，“孩子长大，就要离巢高飞了！”
张妻笑道：“你今天怎么了？”
张苒：“阿父若是舍不得我，打大不了我不嫁了！”
“……平日不见你听为父的话，现在晚了。”张汤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张苒与霍去病的婚期已经定下，等到八月初，就会成婚。
就不知道大将军他们什么时候回到长安。
张苒看着手中的嫁衣，思绪早就偏到别的地方了。
她的嫁妆和嫁衣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阿瑶那边准备如何。
公主出嫁，阿瑶又是陛下捧在掌心的长公主，肯定繁文缛节颇多，准备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
大汉宫廷许多繁文缛节和礼仪哦度传承了先秦制度，在公主出嫁方面，也延续了先秦时期的婚俗。
民间婚礼程序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道程序，作为皇家公主婚礼，婚嫁聘礼程序只会比这些多，不会比这些少。
公主嫁人称为“出降”，娶公主则是被称为“尚主”。
刘瑶的大婚之日就定在明年三月，距离现在看着时间挺远的，但是对于准备公主出降的宫人和官吏来说，时间堪堪够用，尤其长公主十分受宠，他们更不敢怠慢。
刘彻对于刘瑶的出降可是上心的紧，命人打造了一辆奢华大气的金辕舆车，车辕用黄金做成，车体表面则是用各种金银和宝石覆盖、装饰，以至于看不到车体的原木，内里更是奢华，坐榻、小案都是用美玉雕刻而成的……
刘瑶看到后，当即做了决定，这么美丽大气的东西，当这个公主值了，她要带进陵寝中。
这些时日，刘彻看到什么都想添给刘瑶当嫁妆，蜀郡上供的玉匣精致绝美，给阿瑶；齐国送来的黄金塔好看，给阿瑶；胶东国送来的珍珠个个圆润如鸽卵，给阿瑶；西南夷送来的青铜犀牛粗犷大气，给阿瑶，还有什么玉耳、金如意……都是阿瑶的。
就这样，源源不断的东西送到椒房殿，都是刘彻给刘瑶挑选的嫁妆。
很快，嫁妆就堆满了三间内殿，刘彻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不止金银珠宝，乌孙国送来的宝马也给了她五匹，西南夷送来的大象、金丝猴、雪豹……都划拉给刘瑶了，这些动物被宫人安放在上林苑，就等刘瑶出嫁后，将其送到她名下的园子。
刘瑶：……
一开始她挺感动的，可是到了后来，她怀疑，阿父在进行“断舍离”，将他现在用不着的东西都给她。
……
馆陶县。
漠北战役大捷，匈奴单于伊稚斜被灭，一干匈奴贵族被俘虏的消息传到这里，百姓们同样欢呼雀跃。
馆陶公主府后花园，刘嫖与陈阿娇坐在湖心亭中喂鱼。
刘嫖碾了一小块鱼食撒入湖水中，看着十几只鱼儿争相抢食，长叹一口气，“阿娇，你看这鱼真是不知饱，吃的快要翻肚皮了，还死命争夺，什么时候撑死了就不知道。”
就好像陈家那些不知饥饱的人，还有人居然想劝阿娇回去争宠，她是看不顺眼卫子夫，但是绝对不允许阿娇舍身冒险。
阿娇在这里获得开心自在，回到长安，难道还要她去长门宫去住她。
她的阿娇除了椒房殿和长门宫，可没有住过其他地方，那群人怎么不想着将卫子夫先拉下来，给阿娇腾位，无非就是畏惧卫青，压根不敢罢了。
想要人争宠，在民间找些貌美乖巧的女子就行，一个个将主意打到阿娇身上，简直是找死，无非就是想她也出手。
陈阿娇放下手中的线装书，含笑道：“塞北大捷，匈奴王庭被破，伊稚斜被杀，阿母理应高兴才好。”
“是啊！”刘嫖将手中碟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长叹一口气，“可惜母后走的太早，要不然她看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
母后虽然在朝中大权独揽，可也将汉家江山放在了心上，驾崩前最担心的就是匈奴了。
听到这话，陈阿娇抿了抿唇，柔声道：“阿母，你我都清楚，若是祖母在世的话，陛下现在绝对不能打赢匈奴。”
刘嫖：……
是的，母后在世时，刘彻这个皇帝处处被掣肘，平时稍微冒头，就被母后给打压。
若是母后还在，无论是独尊儒术，还是对匈奴开战，多半不会允许。
“说来，刘彻确实胆子够大，但是他的运气也不错，谁曾想当年从平阳府中带回宫的小小歌姬家里居然出了一个卫青，对了，我听闻霍去病的本事也让人惊叹，阿娇，你说，卫子夫怎么运气那么好，老天爷什么都给她了，地位、爱宠、子女、有本事的亲族，偏偏你……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啊！”刘嫖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母，现在女儿已经出来，咱们就在这里馆陶好好过日子，宫中的事情就不要再插手了。”陈阿娇上前轻轻依偎在她的胸前，“你我清楚，只要有卫青在，现在还多了一个霍去病，卫子夫就地位稳固，更别说卫家的其他能人，所以放下吧，女儿陪你一生，好不好！”
“……行！”刘嫖听得鼻头发酸，连忙偏头抽了一下鼻子，“今日的风有些大了。”
当初就不应该让阿娇当皇后，若是嫁给普通人家，现在有她护着，肯定儿女双全，十分开心。
“嗯。”陈阿娇也不戳穿，“风大有沙子！”
刘嫖扑哧一声笑出来：“阿娇，你若是看上什么人，咱们偷偷养在身边，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母！”陈阿娇无奈，她现在没那个心思。
……
五月中旬，卫青率领大军凯旋归来，刘彻带着满朝大臣亲自相迎。
在万民和百官的见证下，卫青将伊稚斜、右贤王的人头送上。
众将士单膝跪地，单手握着大刀支地，目光炽热地看着前方刘彻所在方向，齐声高喝，“大风！大风！大风！”
声声如惊雷，气势震天。
百姓听得脸颊通红，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一同喊着，“大风！大风！大风！”
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在场的公卿亦是心潮澎湃，朝卫青等将士拱手长拜，“大风！大风！”
“哈哈哈！大风！大风！这就是我汉家儿郎的气势！”刘彻朗笑不断。
被押送而来的左贤王、楼烦王等匈奴贵族俘虏听着气势磅礴、充满杀气的声音，脸色煞白，跪地臣服的姿态更加恭敬了。
他们匈奴这次真是完完全全败了！
汉军经过这一战，并没有伤筋动骨，士气更加强盛，而他们匈奴才失去单于，残部所立的新单于，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感和期待，但愿剩余的那些匈奴人能安分守己，莫要想着发泄怒火偷袭汉军边陲，否则他们匈奴连漠北都待不了，怕是真要落得大月氏的下场西逃远遁。
要知道，西域的乌孙、大月氏人都与他们有仇，知道匈奴人步了他们后尘，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刘彻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对于这些匈奴降人他还有用处，这群人不用担心自己命保不住。
……
进宫之后，就是热闹的宫宴，然后是论功行赏。
虽然之前赏过了，但是这等大喜的日子如果不拿出点彩头，也没有意思。
所以刘彻很大方，命人在玉阶上堆了好多金饼、金币还有珠宝，其中还有好几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有了这些在前面吊着，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精神都十分亢奋。
宴席过半，众人上头时，刘彻还亲自击筑伴奏，霍去病拉着曹襄上场给大家表演剑舞。
霍去病全程笑嘻嘻，而曹襄就板着脸，看霍去病的眼神，恨不得踹对方几脚。
众人看的直乐，甚至有人想撺掇霍去病与曹襄来一场角力，被曹襄冷眼逼退。
提议之人面色讪讪，面带惋惜，霍去病是卫大将军的外甥，曹襄是陛下的外甥，马上还是陛下的女婿，这两人在他看来，不分伯仲，真想让两人面对面较量一番。
等曹襄回到座位上，众人不着痕迹地观察他。
对方不穿铠甲的时候，风度翩翩，淡雅矜贵，活脱脱的世家公子，与战场上的玉面杀神完全不一样。
陛下能纳他当女婿，这身皮囊的助力也不少啊！
等到他与长公主大婚时，他们一定要将此人灌的爬不动道，看他还敢与他们冷脸。
宫宴一直持续到月上树梢，才终于结束。内侍们手持灯笼为这些朝廷公卿或者功臣带路，刘彻站在未央宫殿前，黑夜如墨，将人的身影隐去，只看到点点烛光，远远望去，好似星点一般，与天上星河无异。
他轻笑一声，一甩长袖，负手离开，这就是他的天下！
……
宫宴次日上午，刘彻命人去喊刘瑶。
到了未央宫，刘瑶高兴道：“阿父，你又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吗？”
虽然她的婚期在明年春，但是架不住现在是刘彻父爱浓度正深的时候，她自然也不客气了。
刘彻见状，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曹襄，“阿狙在这里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你，你没看到吗？”
刘瑶眨了眨眼，“我眼睛没瞎。阿父，你喊我来什么事？ ”
曹襄抿了抿唇，低声道：“阿瑶。”
他什么地方让阿瑶生气了。
“乖，比耽误我和阿父说话。”刘瑶敷衍地拍了拍的肩膀，示意刘彻快说正事。
曹襄顿时神色一亮，点头道：“嗯。”
“……”刘彻看的辣眼睛。
他心想自己真是老了，看两个孩子这一问一答，居然觉得腻歪了。
刘瑶看到他的神色，脸色也不好了，“阿父！”
她与曹襄不过是正常说话，有什么可嫌弃的，他前些时间当着她与弟弟妹妹的面与阿母撒娇调情的时候，他们也是受了“内伤”的，她与弟弟妹妹也没有嫌弃阿父啊。
刘彻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这个……阿瑶，今日让你来，朕有一物想交给你。”
“什么？”刘瑶目露期待，“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刘彻示意莫雨将东西拿出来。
“陛下！”莫雨为难 ，这东西能给长公主吗？
“中常侍，到底是什么东西？”刘瑶更加惊奇了，能让中常侍如此为难的，难道是个特别贵重的特殊东西？
“快去！”刘彻催促道。
片刻后，莫雨亲自捧着一个方形黑金漆盒放到刘彻面前的御案上。
刘彻拍了拍盒子，神秘道：“阿瑶，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什么？”刘瑶想要凑近去看，被曹襄拉了一下，她迷惑，“干嘛？”
她微微侧头，眼珠子微转，“阿父，猜对了有彩头嘛？”
“朕给的赏赐，还要求你猜，给你彩头？你觉得朕会答应吗？”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吧。”刘瑶放弃了这个想法，素手捏着下巴，看着方形黑金漆盒。
这东西看着与盛玺印的盒子很像，不过里面肯定不是玉玺，一者阿父不舍得，二者这盒子样式虽然像，但是颜色和大小有些不一样，这盒子看着能放下一个皮球。
“这里面是夜明珠？”刘瑶试探问道。
刘彻摇头。
刘瑶：“琉璃球？金马车？金球？金印……嗯，用玉雕刻的印？”
刘彻不断摇头否定答案。
刘瑶给曹襄使眼色，示意他给个提示。
曹襄欲言又止，最终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猜了，最好别要了。
刘瑶见状，两手一摊，摆烂道：“那我不猜了！阿父自己留着吧，撇出我说的那些，其他东西我也不感兴趣。”
刘彻：……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刘彻佯装头疼地摇了摇头，示意莫雨将盒子打开，“这里面是伊稚斜的人头，朕听霍去病说，阿狙要为你出气，替你将伊稚斜的人头拿下，虽然伊稚斜是卫青杀的，不过朕将人头给你出气，你想怎么处理就处理！”
随着盒子打开，浓重的硫硝味从里面传来，还混杂着不少腥臭味，刘瑶立马后退三步。
这人来真的！
“哦！”刘瑶面无表情道。
知不知道她还小，就给她看这种脏东西，小心她告诉阿母。
刘彻见她吓退，挑眉道：“怕了！”
“呵！”刘瑶毫不客气地冷笑，先瞪了刘彻一眼，然后再瞪了曹襄一眼，抱起桌上的漆盒一把塞进曹襄的怀里，“既然你对他念念不忘，以后就抱着他睡吧！”
刘彻：……
曹襄：！
“阿瑶！”曹襄可不敢将漆盒塞回去，连忙将盒子放到御案上，解释道：“我事前也不知道，就是看到盒子才知道的。”
阿瑶不懂这些，他一个经历过战场拼杀的自然了解，而且军中对伊稚斜的人头防腐时，他还去看过。
“哼！”刘瑶才不管这些，提起裙摆，扭头就走了。
亏她满腔期待而来，结果是阿父的恶趣味发作！
“阿瑶！”见刘瑶真的气狠了，刘彻下意识起身喊人，发现对方头也不回，怒冲冲走了。
曹襄见状，连忙道：“陛下，臣先告退！”
说完，不等刘彻回应，连忙追了上去。
“欸！”刘彻扬手喊了一声，曹襄也头也不回。
一时间，殿内针落可闻，刘彻虚抬着手，干站在那里，等确定刘瑶、曹襄真的不回来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阿瑶气性还是这么大！”
莫雨无奈，“陛下，长公主可不好哄！”
你说你，干嘛用伊稚斜的人头吓唬她。
刘彻探身看了看桌边的漆盒，伊稚斜此时怒目圆瞪，经过石灰、硝石处理，有些像传说中青面獠牙的恶鬼，确实不好看，“算了，既然阿瑶不喜欢，让人拿去烧了吧。”
莫雨躬身道：“诺！那长公主该怎么哄！”
听到这话，刘彻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是还没有想好吗？
……
外面，曹襄很快追上刘瑶，“阿瑶，我真不知道，我只想亲自将伊稚斜的头拿下，但是绝对不想吓到你，那是陛下的主意。”
刘瑶缓步往椒房殿走，压根不看他，“我知道，阿狙，我要生一个月的气，你让阿父哄，至于你！”
她停住脚步，沉着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要想舒服一些，你也可以生气，让阿父哄！
“阿瑶！”曹襄哭笑不得，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进宫找你吗？”
“可以，不过我在生气！”刘瑶淡淡道。
曹襄墨眸微转，计上心头，“好，你生陛下的气，我也帮你烦陛下。”
刘瑶欣慰地看着他，满眼写着“孺子可教也”。
……
回到椒房殿的第一件事，刘瑶就去朝卫子夫告状。
表示刘彻拿匈奴单于伊稚斜的人头吓唬她。
当天晚上，刘彻驾临椒房殿时，就被卫子夫兴师问罪。
刘彻大呼冤枉，“子夫，你别听阿瑶胡说，之前匈奴大言不惭要求娶阿瑶，我才将伊稚斜的人头给阿瑶出气。”
卫子夫转过身，冷声道：“陛下是想给孩子出气，还是想逗孩子，心知肚明，陛下想过没有，如果阿瑶吓出个好歹，陛下舍得吗？”
烛灯中的温婉妇人目含清泪，神情带着倔强和心疼，素手抓着衣襟，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泛着光的晶莹泪珠掉落，仿若砸到刘彻的心头。
刘彻上前抱住她，柔声哄道：“子夫，朕不是故意的，阿瑶与朕发脾气，你再恼了朕，朕在椒房殿过不下去了。”
卫子夫别过头，沉声道：“臣妾不敢！”
“你现在不就是与朕发脾气！”刘彻给她稳了稳发髻上的金簪，“你就别生朕的气了，朕这些时间处理政务外加边陲事宜，以及阴山的建设，每天要到三更才睡，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朕！”
卫子夫：……
躲在门口偷听的刘瑶一头黑线，也不躲藏，反正周围都是宫人，当即站在门口，重重一跺脚，“哼！”
卫子夫立马将刘彻推开。
刘彻无奈看向刘瑶，“阿瑶！”
这孩子马上快嫁人了，怎么这脾气越发大了。
刘瑶：“哼！”
说完，转身就走了。
刘彻：“……子夫，你看她！”
卫子夫故作生气地板着脸，“阿瑶的性子没变，倒是陛下看着越来越年轻，以后陛下别折腾阿瑶，去与刘据玩吧。”
刘彻唇角微抽。
子夫这话，是在嫌弃他幼稚吗？
……
竖日，刘瑶看到去上朝的刘彻，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重重哼了一声，“哼！”
刘彻：……
上午曹襄带了一些宫外的精致点心送到椒房殿，刘瑶面无表情道：“你去为未央宫！”
曹襄恋恋不舍，温声道：“里面的好几样都是才出锅的，现在还有热气，如果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瑶摆手示意他快走。
曹襄来到未央宫后，跪坐在地上，老实道：“陛下，阿瑶说，她很生气。”
刘彻知道曹襄带着点心上门，与阿瑶就说了一句话，就被她赶出来了。
刘彻：“她是你未来的妻，不应该你哄吗？”
曹襄唇角微抿，眼神带着一丝哀怨，“可是陛下，臣是被你连累的！”
刘彻：“那朕也没办法。”
“……”曹襄早就知道刘彻会这样说。
就这样，每当刘彻干完政务想要休息时，耳边就传来曹襄的声音，“陛下，阿瑶她很生气！”
吓得人浑身一激灵，气的刘彻将人赶到了外殿。
即使这样，曹襄也没有离开，而是拿了几本兵书，打算守在外殿长期作战了。
傍晚回到椒房殿，刘瑶这个“乖女儿”与他亲热打招呼。
“哼！”
刘彻：……
第二日，早上起床，他又收到了自家女儿的一字问安。
“哼！”
曹襄这个人也是妇唱夫随，同样进宫“折磨”他。
傍晚，刘彻回椒房殿，刘瑶还是那个“哼！”
而且她连带着还教坏了两个小的。
刘琼、刘据同样也给他“哼哼”。
刘彻：……
他生的又不是小猪仔，一个个“哼”个没完了。
哼！
他倒要看看阿瑶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折腾。

第98章 这样出去不是丢我的脸吗？
就这样，五日后，刘瑶还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要么“哼”字问候。
刘彻见状，也学着她， “哼！”
他也不理她了，他一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能收拾自家孩子了。
“……”刘瑶生气跺脚，再次用力重重“哼”了一声。
阿父幼不幼稚！
父女俩闹脾气，可苦了伺候的宫人，尤其未央宫的，椒房殿那边只要刘瑶与刘彻不相处，仍然是善解人意的乖巧女儿一枚，若是遇上了，两人就开始“哼”起来。
旁观的莫雨无奈，这还不如吵起来了。
长公主这次的气性持续时间也有些长了，都六七天了，怎么陛下也开始闹脾气了。
半月后，父女俩都保持节奏不变，甚至在刘瑶来见刘彻时，刘彻先发制人，抢先“哼”了一声。
甚至在汲黯在场时，刘彻也不改态度，冷着脸“哼”了一声。
刘瑶见状，眸光微闪，当即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带着压抑的鼻音，也回应了一句，“哼！”
汲黯顿时眉峰微压，面露谴责地看着刘彻，“陛下，身为君父，理应为长公主做好榜样，若是教坏了公主，陛下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刘瑶：“就是，就是！”
“哼！汲黯，你怎么不去训斥阿瑶，是她先对我闹脾气的，朕也不过是以牙还牙，有样学样。”刘彻故作威严地瞄了一旁装可怜的刘瑶。
刘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扭头时就一脸无辜和委屈，“汲黯，阿父他拿匈奴人头吓唬我，我好几日都睡不着觉，阿父心虚着呢，阿母也生他的气，他是自找的。”
汲黯闻言，眸光越发锐利，“陛下，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陛下虽为帝王，也要为宫中孩子多多劳心一二，不能如孩子这般任性。”
刘彻：……
刘瑶见他吃瘪，愉悦地笑了，“汲黯说的没错！”
至于刘彻，刘瑶走到他跟前，再次重重“哼”了一声。
她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刘彻脸色微绿，正要说话，刘瑶转身就走了。
“……”刘彻望着他的背景欲言又止，最终转头望着汲黯：“汲黯，阿瑶身为长公主如此任性，不尊君父，你就没有话说吗？”
汲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长公主曾言，子不教，父之过。臣以为很有道理。”
他虽然胆子大，但是不代表没脑子，长公主与陛下置气，别说皇家父女闹脾气，就是普通人家，没见过外人擅自评论他人家务事的。
他更担心，他批评完长公主后，陛下这个始作俑者，就开始翻脸护短了。
刘彻嘴角微抽，大手指着他，“你就是不敢惹她！”
汲黯拱手道：“陛下说得对！”
刘彻：……
他在汲黯面前混的还不如阿瑶！
……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彻率先绷不住，拉着曹襄在偏殿角力，才开场，就给了曹襄一个过肩摔。
躺在地上的曹襄心中叹了一口气，看陛下的力道，现在对他可没什么好脾气。
“起来，躺地上装死吗？你这样如何保护阿瑶！”刘彻拉着脸。
“陛下恕罪！”曹襄翻身越起，当即去绊刘彻的腿，刘彻冷笑，握紧拳头，屈身一把砸向曹襄的下巴。
“砰”的一声，他的拳头被挡住，紧接着，身子一晃，整个人倒了下去。
刘彻单手撑地，屈膝往曹襄腹部一顶，曹襄连忙滚地躲开……
莫雨抱着手紧张地看着翁婿俩在地上你来我往，从前面还有克制，后面则是拳拳到肉，看的他禁不住倒吸凉气，要不是看两人都没下死手的份上，他强忍住喊长公主救命的心思。
一来一去之间，莫雨看的分外煎熬，一只眼睛盯着场中，一只眼睛盯着插在香炉中的线香。
看着线香慢悠悠的烧着，他恨不得鼓起腮帮给它助力。
等到最后一截线香燃尽的那一瞬间，莫雨高声大喊，“陛下，一柱香烧完了！烧完了！”
此时刘彻与曹襄仍然缠在一起，两人鼻青脸肿，看出刚刚动手时，都不怎么客气。
两人起身，刘彻刚想说话，扯动嘴角轻嘶一声，拇指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他没好气道：“臭小子，你真是对朕不客气啊！将朕揍成这样，普天之下，也就你这个外甥女婿敢了！”
“陛下恕罪！”单膝跪地的曹襄垂着头，面露愧色。
刘彻：“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诺！”曹襄老实起身。
原先俊雅如玉的面庞此时青一块紫一块，左眼青紫，右眼肿成了一条缝。
“你这样子，也就阿瑶肯要你了！”看到他这幅样子，刘彻忘记了自己与他相差无几的状态，高声嘲笑。
曹襄看着帝王脸上同样青紫的痕迹，有些心虚地将拳头藏在了身后，恭敬道：“陛下说得对！”
周围的宫人：……
这还是露出来的伤，刚刚听陛下与平阳侯拳拳到肉的力道，恐怕身上也差不多。
许多人想到这里，纷纷对曹襄投去高山仰止的目光。
心想曹小侯爷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敢这样打陛下。
刘彻负手而立，淡淡道：“曹襄，阿瑶自小就是朕捧在掌心上的明珠，她要什么，朕都给她，若是你敢欺辱了她，即使长姐也救不了你，知道吗！”
“臣谨记在心，不会辜负、背叛阿瑶。”曹襄再次跪下，墨眸满是坚毅和认真 ，“若是臣背叛阿瑶，不用陛下、阿瑶动手，臣自己解决自己。”
“这还差不多。”刘彻满意点头
余光扫到曹襄脸上的伤，刚想笑，又扯到嘴角的伤口，脸色一黑，当即抬腿踹了他一脚， “臭小子！”
“……臣恕罪！”曹襄再次垂首认错。
“哼！等阿瑶来了，你就等着吧，朕要让阿瑶给你好看。”刘彻拉着脸道。
莫雨捧着清血化瘀的药膏，轻声提醒道：“陛下，长公主与你还闹着气呢！”
现在陛下将曹小侯爷打成这个鬼样子，虽然他俩的样子差不多，可是谁知道在长公主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若是长公主心疼曹小侯爷，父女俩不是又要冷战，陛下与长公主不在乎，他们这些宫人可要受罪。
“……”刘彻将他手中的药膏一推，指着曹襄，“给他上药，再去喊阿瑶！”
曹襄一看，立马道：“臣不用！”
陛下明显是想卖惨，他也要。
“……臭小子！”刘彻觉得手又痒痒了，刚想抬胳膊，又“嘶”了一口气，肩膀仿佛脱臼了一般，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狠，脸色又是一黑，抬腿踢了曹襄一脚，
曹襄站在那里也不躲。
莫雨扶着刘彻坐下，给他端了一杯茶。
刘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阿狙，既然咱们打完了，你告诉朕，阿瑶什么时候气消了。”
曹襄心中算了一下时间，恭敬道：“陛下，阿瑶昨日就消气了！”
“嗯？”刘彻疑惑，“你昨日没进宫怎么知道这些？”
要不然，他就昨日打了。
“……臣算的。阿瑶说，陛下在她心中地位重，顶多生气一个月。”曹襄目光稍移，神色诚恳，只不过配上他现在的面貌有些滑稽。
“……”刘彻仍有狐疑，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
“来人，去叫阿瑶！就说朕与曹襄打了一架！”刘彻大手一挥，示意宫人速度快些。
莫雨：……
“诺！”莫雨给听命的小黄门使眼色，示意他快去。
……
听到刘彻与曹襄打架，刘瑶起先吓了一跳，才走出椒房殿宫门，就冷静下来，随口问道：“陛下与曹襄因为何事打起来？”
小黄门老实道：“陛下与曹小侯爷角力。”
“……”刘瑶脚步一顿，嘴角微抽，“打的厉害吗？”
小黄门垂着头，偷瞄了一眼，细声道：“长公主要多做心理准备！”
“……”一开始想回去的刘瑶来了兴致，这么说，阿父与曹襄的角力还是有看头的。
到了未央宫偏殿，刘瑶先看到刘彻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姿态挺豪迈的，就是脸上鼻青脸肿的，若不是那身衣服，她还以为旁人冒充了。
刘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目光一转，落到旁边曹襄的面上。
原先秀色可餐的俊脸青一块，紫一块，一双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一个青，一个黑，就好比，一个灵秀可爱的金丝猴转眼变成大马猴，还她的如玉美男 。
“阿瑶！”曹襄见刘瑶面上惊骇，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将自己的侧面露给刘瑶看。
“阿父！你对阿狙那张脸居然也忍心下得去手！”刘瑶痛心疾首。
还有为什么不老早喊她来。
刘彻：……
他呢！这孩子眼睛选择性瞎了吗？
曹襄：……
“打人不打脸！阿狙就那张脸最好，你是不是嫉妒他！”她揪着衣襟，眉心微蹙，指着曹控诉道：“你让他怎么出去见人！这样出去不是丢我的脸吗？”
“啪啪啪！”
刘彻使劲拍了拍坐榻的扶手，反手指了指自己，没好气道：“朕这个做岳父的，被自己的外甥女婿打成这样，朕说什么了吗？朕明日还要上朝？你让朝臣如何说？”
曹襄：“陛下恕罪！”
刘瑶不客气道：“有那么多可比试较量的，阿父偏偏要与阿狙比试角力，看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在用脸比试呢，手脚都废了！”
刘彻面色讪讪，扭头不看她。
曹襄神色尴尬，轻咳一声，“阿瑶，拳脚无眼，我与陛下一时上头了，没有控制住，脸上的伤看着骇人，其实不重。”
他与陛下动手，双方都有克制，否则现在两人脸上的伤肯定要比现在要重的多。
“你抹过去！”刘瑶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到一旁，“我担心自己忍不住给你一巴掌！”
“哈哈哈，阿瑶，你不用克制，反正他要养伤，再给一巴掌，对他没压力。”刘彻幸灾乐祸地笑了。
“……”刘瑶对上一脸鼻青脸肿的老父亲，欲言又止，最终看向莫雨，“中常侍，他们脸上的伤喊太医没有？”
莫雨看了看刘彻，遮着嘴角，小声道，“陛下说，要先让你知道，他再让人去喊太医。”
刘瑶嘴角抽搐，无奈看向刘彻，“阿父，你现在年岁几何？”
刘彻：“哼！”
刘瑶额角青筋微跳，合着好不容易快结束了，阿父还想再折腾一个月吗？反正她不介意。
“长公主，陛下也是心疼你，替你敲打曹小侯爷，否则也不会亲自上阵啊！”莫雨连忙两边哄，他转头看向刘彻，“陛下，长公主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看你现在这模样，奴婢都看不下去，长公主最孝顺了，她当然也心疼。”
刘瑶望向刘彻，对上亲爹青肿的脸，努力绷直嘴角，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担心自己笑出来。
不过这一挪，眼睛恰好移到曹襄脸上，“哈哈哈——”
刘瑶一下子没绷住，喷笑出声。
没办法，堂堂汉武大帝与自家未来女婿角力，双方被打的一个比一个肿，跟平时样貌反差极大。
她从进门看到的时候就想笑了，忍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容易了。
刘彻狭长的丹凤眼一下子瞪成铜铃，警告刘瑶莫要过分。
曹襄耳根泛红，而且红潮面积扩大，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扩散到脖颈，至于脸上，这点红潮一点也夺不了他脸上那些青肿以及黑眼圈的光彩。
“哈哈哈……哎哟，我肚子疼！”刘瑶乐的没有力气，差点跌倒，还好子燕扶着她。
刘瑶笑够了，站直身子，抬头一眼瞟到两人的脸上，张嘴清脆的笑声又出来了。
刘彻：……
曹襄：……
刘瑶一边乐，一边吩咐道：“中常侍，你快让太医来看看，给阿父和阿狙他们清清脸上的伤痕。”
她说完，偏头打趣道：“阿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让阿母、阿珏他们也过来看看。”
刘彻黑脸，“你敢！”
刘瑶闻言，将头一撇，“罢了罢了！阿母见了你，肯定很心疼，省的让她担心。”
不过刘珏他们可不会客气。
刘彻：……
太医来了后，见到一脸青肿的刘彻，差点没认出来。
认出来后，脚一软，差点趴下，心想还不如没认出来。
待看到曹襄脸上的伤后，就淡定许多了，心中纳闷，陛下与曹小侯爷之间闹了什么过节，两人看着一个比一个伤的重。
难道曹小侯爷干了什么不法之事，或者对不起长公主，陛下亲自教训他。
刘瑶绝对没想到，看似和蔼可亲，一脸淡定的老太医此时内心活动如此丰富，已经根据自己前半生的见闻，在心中给已经罗列了许多狗血事件。
诊断完后，老太医松了一口气，两人都是皮外伤，给两人开了外敷的药膏和汤药，内外兼治，保证在七日内消肿。
刘瑶满意点头。
这样的话朝臣也能欣赏到阿父的这幅尊荣了。
……
卫子夫听闻刘彻与曹襄在未央宫角力，两人都弄了一脸伤，原先以为只是些青紫，可是看到刘瑶笑而不语的看戏表情，她有些拿不准了。
等到见到了刘彻本人，她大骇，“陛下，这……这是怎么了？”
刘瑶在一旁贴心解释，“阿母不用担心，太医说了，都是皮外伤，阿狙看着比阿父还惨，都不成人样了。”
卫子夫的心落了地，不过还是不解，“陛下，曹襄难道做错了事？”
“咳！”刘彻掩唇轻咳，“朕也是考验一下曹襄的身手，不错，胆子挺大的。”
都敢打他这个皇帝舅舅的脸，等见了长姐，他好好说一说。
“陛下！”卫子夫无奈。
自从塞北大捷，刘彻似乎放下了重担，性子越发幼稚了 ，这都与孩子打起来了。
刘彻假装强硬道：“朕教训朕的女婿，天经地义。”
卫子夫不以为然，“阿狙性子温厚，陛下你与阿瑶置气，干嘛拿他下手。”
“……”刘彻顿时尴尬起来，目光稍移，见卫子夫腮边一处脂粉没有彻底抹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曹襄那小子外表看着衣冠楚楚，内里可凶着，你们可不如朕看得清。”
卫子夫闻言，丽眸微抬，“所以陛下是真的迁怒曹襄！”
刘彻转头装作没听见，“朕想吃你做的红豆酥！多放些饴糖。”
卫子夫：……
……
曹襄回到公主府时，平阳长公主也被他这样子吓到，连忙拉着他询问是谁动了手。
听闻是刘彻打的，平阳长公主眼泪掉的更多了。
曹襄见状，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现在的样子与我差不多，阿母要去宫中看望陛下吗？”
平阳长公主一下子懵了，泪珠要掉不掉地缀在眼角，傻傻地看着他。
她儿子说什么，陛下的样子差不多。
平阳长公主重新将曹襄又上下打量一番，悲从心来，扭头飙泪，“好，我明日就去宫中看陛下！”
“阿母！”见阿母被吓到了，曹襄神情顿时懊恼起来，连忙跪坐在她面前，“阿母不用担心，我与舅父角力，可能到了兴头上，下手没有顾及，舅父没生气，他……很开心。”
“真的？”平阳长公主还是将信将疑。
曹襄朗笑道：“阿母若是不信，明日进宫去见皇后与舅父就知道了，只不过阿瑶见到我与舅父的脸时，笑的太畅快，舅父当时的脸色不好，阿母见了舅父，就不要笑的太畅快，阿狙担心舅父会再拉我角力。”
此时平阳长公主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擦干眼角的泪水，“好，我明日就去宫中，看看陛下是什么模样。”
说完，冲他眨了眨眼，“不笑那么狠。”
曹襄闻言勾唇点头。
……
次日，群臣上朝，看着御阶上的龙座，目露期待，他们听闻陛下与他的未来女婿曹襄角力，双方打的不可开交，两人都一脸伤。
今日曹襄没来上朝，陛下总不能缺席吧。
到了上朝时间，刘彻在众人期待下出现在门口。
龙座上的刘彻感受到众人灼热的视线，嘴角微抽，“众卿看朕何故？”
距离近的公卿很轻易就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心中满足了，冲后面的同僚微微点头，满足了大家吃瓜的心。
刘彻嘴角微抽，大手一挥，“上朝！”
没见过人挨打吗？
可惜曹襄那小子没来，明日可不能让他逃掉。
就这样，下朝后，刘彻命人给曹襄送药，同时强制他上朝。
第三天，曹襄脸上的淤肿虽然消了些，但是淤痕颜色变深，脸上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平阳长公主想要给他涂点脂粉遮掩点，被曹襄坚决拒绝。
陛下催他去上朝，不就是想要拿他吸引朝臣的火力吗？
早朝时间，众人终于见到了经由陛下锤炼、两天发酵，新鲜出炉的曹襄。
和他一比，陛下脸上的伤看着轻不少。
众人终于知道，曹襄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毕竟身为武将，曹襄在塞北军营的名声也就比霍去病低一些，身手、谋略都不弱的，而且又年轻气盛，怎么可能打不赢陛下。
上朝的时候，刘彻见大家将注意力放到曹襄身上，心情甚为愉快。
下朝的时候，曹襄第一个离开，没等他迈出未央宫的殿门，肩膀一重。
霍去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拍了拍他的肩头，龇着大白牙道：“曹襄，你今日这妆挺好看的，来，兄弟马上就要成亲了，我请你去喝酒！”
曹襄用力抠掉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有伤在身，饮食需清淡。”
“哈哈哈！行，那你陪我去街上买东西，我要送张苒，正好你也可以买些送阿瑶。”霍去病眼珠子转了转，再次换了主意。
曹襄闻言，挺住脚步，唇角微微上翘，“霍去病，只要你与陛下也玩一次角力，顶着和我一样的伤，咱们就一起出去！”
这样两人一起倒霉。
“我才没这么傻！谁让你做了陛下的女婿！”霍去病薄唇微微抽搐，面上哭笑不得，凑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你这样子是开心还是恼啊？”
“被你笑话不开心。”曹襄翻了一个白眼。
霍去病打趣道：“那被陛下打，就开心了？”
曹襄嘴角微勾，轻声道：“阿瑶看到我与陛下不分伯仲，笑的很开心。”
“……哈哈哈！”霍去病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使劲捶着曹襄的肩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你与陛下不分伯仲，也挺开心的。”
应该问，哪个会不开心！
就算面上不开心，心里肯定笑开了花。
曹襄：……
果然还是要让陛下与霍去病玩一次角力。
……
八月，霍去病与张苒的婚礼举行。
身为陛下亲封的冠军侯，又是丹阳侯卫少儿的独子，所以霍去病不仅收到了不少军中将领的贺礼，还有许多大儒、名士的贺礼和祝帖。
刘彻知道张汤家中资产不丰，平日也不收受他人讨好的金银礼物，而且张苒嫁的是霍去病，身为他的妻子，嫁妆理应风风光光的，所以直接将张苒的嫁妆包了，赏赐了许多名贵的家具、首饰、绸缎、器皿……
听说张汤接旨时，直接喜极而泣。
八月初六，张苒与霍去病成婚。
一个陛下亲封的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大将军卫青外甥。
一个是大汉御史大夫张汤之女，自小就因为聪慧陪在长公主身边侍读。
两人郎才女貌，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刘彻赐婚，又有亲赐的嫁妆，婚礼自然很盛大，刘瑶自认算是张苒半个娘家人，所以特地出宫送嫁，不过因为现场人太多，就没有去观礼，而是直接回了宫。
她最近的事情太多，能抽出时间出宫，已经不易。

第99章 强悍啊！阿珏！
刘彻知道刘瑶最近在造石头。
用她的说法，既是将一些东西用水混合后，得到的成品如石头一样坚硬。
刘彻曾经去工官场地看过，空出来的“造石”场地好像采石场，遍地都是石灰石，怎么造石头，刘彻没看见，他觉得蛇虫鼠蚁肯定不敢去那个场地造次。
而且石灰石也不如普通石头坚硬，即使将它们打碎重组，如何确定能硬过寻常岩石？
对于刘彻这些疑问，在没有成品出来前，刘瑶也不好解惑。
水泥在现代也算是寻常建筑材料，即使没有接触过，也知道它的成分，主料是石灰石、黏土，至于其他辅料，只能在今后的摸索中进行添加。
将石灰石、黏土按照比例混合，接着进行高温煅烧，得到的熟料就是基础水泥，等到用的时候，与沙子等东西混合，就能用于各种用处。
不过刘瑶看着场中手工碎石的工匠，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觉得，现在比起水泥，能不能有人给她弄出个碎石机，就算现在的人力成本低，但是若是生产力不上来，水泥想要真正做到物美价廉，估计她就是入土了也见不到，纯手工水泥就是再便宜能便宜哪里去。
目前，刘瑶要头疼的事情很多。
第一关煅烧没遇到什么难度，直接用了烧陶的窑炉，很快就将生料烧成熟料，刘瑶让工匠设计几个水泥窑炉，用于专门处理烧炼生料，就是配料不好琢磨。
刘瑶让工匠将每次实验的配料都记录下来，不同水泥有不同用处，配料不同也一样，比如用于修路与用于建造大坝的水泥就不同，用于打地基和用于刷墙的也不一样，各有各的用法。
刘瑶研究水泥的时候，刘珏也走马上任去当她的甘泉尉了。
甘泉宫的将士们一开始听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宫中那个喝醉的公卿胡说八道，等看到任命告示，顿觉天塌了。
刘珏虽然也是卫皇后的公主，可她的年岁太小，不足十四岁，听闻也就骑射功夫好些，陛下就将甘泉尉让她当，确定不是开玩笑。
呃……他们怀疑，陛下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甘泉宫，明明费了大力气扩建甘泉宫，可是却将甘泉宫交给长公主负责，现在又将诸邑公主也弄进来了，后面陛下是不是还打算塞其他公主？
刘珏去当甘泉尉，刘瑶也没让她的学业耽误，让司马相如指导她。
刘珏听到后，垮着脸，不过没法反对 。
去甘泉宫那天，刘瑶陪她一起去了，张苒、霍去病还有曹襄也陪着一起过来。
当天秋高气爽，温度适宜，是个出游的好日子，深红、浅黄、苍绿、金黄的树叶如同晚霞一般铺在山上，层层叠叠，秋风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瓜果芬香。
虽然甘泉宫的将士对刘珏这个小公主颇有微词，但是听说霍去病、曹襄来了，顾不得犹豫，不到片刻，就都集中在校场了。
刘珏今日一身暗红劲装，一开始这家伙想要穿黑色的，被刘瑶给否决了，穿着鲜艳些，这样出事时，能一眼看到她。
霍去病、曹襄站在一侧，低声讨论这些甘泉卫。
霍去病：“看着平日吃的不错！”
曹襄：“阿瑶负责的，岂能饿着他们。”
霍去病：“我看他们一个个似乎不服，你觉得刘珏能制住他们吗？”
曹襄斜了他一眼，“若是能制服，阿瑶会将我们拉过来吗？”
“也对！”霍去病笑了笑，“那咱们怎么做？是与他们打一架，还是警告他们一番？”
曹襄闻言，看向一旁的刘瑶，“阿瑶！”
刘瑶素手戳了戳下巴，鼓着腮帮子，“你们就老实站在这里当门神就行，别耽误阿珏。”
霍去病闻言，两手一摊，“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轻松了。”
不过他的目光落到场中的那个小身板，又看了看刘珏面前一片五大三粗的士兵，嘴角就经不住上翘，真像一只兔子面对一堆草原狼，阿珏真的不怕吗？
刘瑶也看出，双方气势差的有些大，可这也没办法。
妹妹又不是金刚萝莉，顶多因为经常锻炼，比她这个年龄段的少女个头要高些，就是等到她成年，恐怕也无法超过面前这些士兵。
刘瑶思索着，要是刘珏觉得自己矮，明日她让人给她做个高台。
……
校场中，刘珏轻咳一声，气沉丹田，“诸位将士，我是当今陛下的第二个孩子，刘珏，今日奉陛下的命令，来当你们老大！”
列队站立的将士听到这话，要么是皱眉，要么是苦笑，能保持面无表情的不多。
看诸邑公主的提醒，听着她青涩的声音，陛下怎么忍心让公主当甘泉尉，虽然甘泉宫的士兵也就二百来人，可他们也都是良家子，不是窝囊废啊！
刘珏也看清楚他们面色的情绪，对此已经有心理准备，再次开口道：“你们放心，虽然我现在还小，骑射你们也看不上眼，但是身为老大，我会对你们负责，有我在，你们的武器、铠甲会用上最好的，伙食、 军饷也不会比羽林卫差。”
众将士：……
诸邑公主看着年岁小，说话挺实在的。
他们看了看旁边的刘瑶。
诸邑公主敢这样承诺，恐怕长公主就是他们的底气。
刘瑶见众人看着他，淡定道：“诸邑公主说的没错，她能给你们的比你们想的要更好。”
众人瞪大眼睛。
霍去病闻言，在一旁撇嘴道：“阿瑶，当年我和曹襄从军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大方！”
“她是我亲——妹妹，你有的比吗？”刘瑶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再说两者的规模也比不起，她能承担两百人，但是再多，别说她，就是阿父也心疼。
霍去病一听，立马看向张苒，“阿苒，你看她！”
张苒：“……长公主说得对。”
刘珏那边，此时已经开始画大饼了，阿姊说过，教导下属，要恩威并施，承诺和“大饼”都不能缺。
至于威慑力，霍去病、曹襄两个站在那里足够。
流程走完，刘珏就开始做正事。
第一天，她想看一下这些将士的实力，考验也简单，就是山地二十里竞速赛，一个时辰合格。
至于地点她早已经划拉出来，沿途都派了人。
霍去病听完，好奇看向刘瑶，“阿瑶，不是说考验实力吗？骑射、角力那些更好吧。”
刘瑶：“那样容易受伤，第一天就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弄个简单的就行。”
霍去病：……
这个他不觉得简单，山地行军要比平原更难，此项对耐力和体力都有较大的考验。
曹襄抓住重点 ，“合格？若是不合格怎么办？”
刘瑶：“不合格的人会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还是不行，就不能在甘泉宫了。”
霍去病：“你就不怕那些士兵嫌弃刘珏，故意保存实力，假装跑不了。”
“志不在此，也不能硬按着吧，愿意走就走，只不过以后想要进，就难了。”刘瑶两手环臂，高深莫测地看着校场中的士兵。
她对兵法不怎么懂，但是上辈子上学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军训，还有那些军旅电视剧，也了解练兵皮毛 ，看看与这些汉朝将士匹配多少。
张苒、霍去病、曹襄三人听得莫名。
刘瑶话说的如此笃信，她到底为什么如此肯定，这二百甘泉卫会在刘珏的手中训练成精兵强将？
“对了，你们要不要参加一下？ ”刘瑶下颚微抬，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你们也算是万军翘楚，杀匈奴，这里的人比不过你们，但是山路赛跑，可不一定哦！”
“你这激将法太浅了，我岂能上当！”霍去病环臂偏头冷哼，“在塞北，要想追上匈奴，你两条腿除非比风快……”
“好，我和霍去病一起，争取夺得头筹！”曹襄打断他的话，一口答应了。
霍去病一头黑线，“曹襄你干嘛拉上我。”
这人对上刘瑶一点原则都没有。
曹襄背对着他，双眸注视刘瑶，淡淡道：“除非你以后不打算收阿瑶的东西。”
“哪能啊！阿瑶相求，我这个当兄长的，义不容辞！”霍去病当即换了一副面容，讨好地看着刘瑶，“阿瑶，你放心，我一定让那群人见识下，让他们不敢在刘珏手底下闹腾，若是有人敢闹腾，等我们在长安的时候，一定收拾他们。”
“先跑赢再说！”刘瑶将他抛在脑后，缓步走向刘珏，与她说了这事。
刘珏一听，眼睛一亮，当即转身看向小声议论的人群，“将士们，冠军侯和平阳侯也要与你们一起山地竞赛，赢了他们，你们可以吹一辈子！”
众人瞪眼，齐刷刷看向霍去病与曹襄。
霍去病将手关节捏的“咔咔”直响，冲他们龇牙笑了笑。
曹襄冲他们拱了拱手，“还请手下留情！”
众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多人一下子鼓起了干劲。
诸邑公主说的没错，若是跑赢他们，也够他们吹一阵子的。
见现场气氛燃了起来，刘珏满意点头，弹了弹衣摆上的尘土，装作漫不经心道：“你们放心，我也与你们一同跑。若是连我都跑不过……你们以后就老实听我的话！知道吗？”
众将士错愕，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疑惑和担心。
……
“二公主，你也和我们一起跑二十里，莫不是开玩笑吧！”
“诸邑公主，我们都服了，你别跑行吗？若是比赛时出了事，我们这些人也担待不起啊。”
“对啊，诸邑公主，你身份尊贵，就算不跑。我们也听你的。”
“二十里山路太雷，公主你还小，别跑了。”
“长公主，冠军侯，你们快劝劝诸邑公主，我等真是怕了！”
……
霍去病不理他们这些叫嚷，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刘瑶，“阿瑶，看来刘珏说的很有信心啊！”
他就说，无缘无故提出二十里山地赛跑，原来是特地提的。
想来刘珏已经在背地里练习了不少日子。
这次他与曹襄的对手，说不定不是那群大老爷们，而是刘珏。
刘瑶一听，佯装不解，“霍去病，你说什么，阿珏这是以身作则，她年纪还小，你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就这样说她。”
霍去病哼哼道：“我那是在夸她！”
他说，刘瑶怎么那么热情地招呼他也过来，原来是为了给刘珏搭台子。
刘瑶面上诚恳道：“有你们在，她很有压力的。”
心中却得意地翘起了嘴。
没办法，妹妹年龄小，体型也小，除了一双腿长，速度快些，比骑射与力气，她压根没有赢的可能性，而且容易受伤，思来想去，赛跑最好了，这也是最简单的训练方法，今后这些甘泉卫每天都要练习，提早适应也不错。
……
曲折盘旋的山路如一条锦带藏在苍翠的峰峦之间，与旁日的宁静不同，今日格外热闹，山路赛跑的那一段已经被用石灰粉标记出来，沿途都插有带有“甘”字的旗帜，每隔百步远的地方就有一名士兵站在路边。
比赛入口的地方恰好有一处凉亭作为标记点，同样终点位置，碰巧也有一处凉亭，刘瑶就是发现这个，才想到这种方式。
刘瑶拎着一面铜锣，气沉丹田道：“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下意识绷紧身子。
“预备——开始！”刘瑶用力猛敲铜锣。
话音落下，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刘瑶就看到二三十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起点，山路不太宽，只够五人并排跑，不少人也不太急，所以看到心急的人不免吐槽。
……
“这么心急干什么，二十里路呢。”
“这是尿急了，等着放水吧！”
“等着吧，这种速度坚持不了两里，后面咱们追上踹他们一脚。”
“兄弟们，刚刚长公主说了，前三名有彩头，大家快点啊！”
“ 别催，别催，没看冠军侯、平阳侯他们都没有动吗？”
……
很快二百多名将士都出发了，只剩下刘珏、霍去病、曹襄他们还在原地。
刘珏斜眼瞅了瞅他们：“你们打算让我？”
霍去病笑眯眯道：“对啊！你先跑！”
这人不急着出发，心里肯定已经计算好了，他到时候学着她的节奏，一定不会输。
曹襄不语，他对争魁首没兴趣，可这是阿瑶的要求。
“砰！”刘瑶又敲了一下铜锣，提醒道：“欸！快点出发！”
刘珏瞪了霍去病一眼，冲张苒喊道：“阿苒，阿兄欺负我，晚上别让他进屋。”
张苒：……
霍去病一听，活动了脖颈，阴恻恻道：“诸邑公主，你今天的魁首没了。”
原来还想让一下小妹妹，现在看来人家不领情。
“哼！”刘珏转身冲向山路。
霍去病与曹襄见状，也慢悠悠地出发。
就这样，原先挤得乌泱泱一大片的路口一下子清了。
刘瑶遮着眼帘，看了看前面远去的背影，轻啧道：“一个个信心都挺足的！”
“阿瑶，刘珏她真的有信心吗？”张苒面露担心。
刘瑶将铜锣递给一旁的子燕，淡定道：“放心，就算霍去病、曹襄他们不让，阿珏也不一定输。”
张苒：“真的吗？”
刘瑶自信道：“当然！”
……
一开始出发的将士火急火燎冲了三四里路，体力就有些续不上了，速度开始慢起来，甚至有些人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息，翘着腿，吹着风，揪一截还泛青的野草嚼了嚼。
面对追上来的同僚，这群人表示他们要等公主跟上来，否则跑的太快，被陛下降罪怎么办。
其他人：……
说的挺好听的，不就是之前跑的太快，累着了吗？拿诸邑公主当什么借口。
歇息的人以为他们有很长时间可以歇息，谁知一刻钟过后，刘珏、曹襄、霍去病三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几人忙不迭起身，顾不得回头，又是一阵疾驰，四五个人步子迈的太急，以至于身后追着阵阵烟雾。
刘珏嘴角微抽。
她有这么可怕吗？
阿姊说，这样跑最伤身子，以后她要管着些。
霍去病：“哟，跑的挺快的。”
刘珏催促道：“快跑。咱们现在可是落在最后！”
霍去病则是悠然地迈着步子，“是你坐在最后，我与曹襄只要比你跑得快就行。”
刘珏瞪了他一眼。
霍去病见她生气，但是步子节奏还是没变，仍然保持之前的速度，他看了看旁边写着四里的旗帜，好奇刘珏什么时候改变速度。
在距离起点七八里远的时候，许多人的体力耗尽，边走边歇，让他们庆幸的是，每隔二里路就备有清水，让大家不那么难受，当然也有佼佼者，虽然速度慢了下来，一直在跑。
众人看了看天色，推测他们消耗的时间，好奇霍去病、曹襄他们什么时候追上来。
就在大家轻松聊天之际，三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越过他们，淡定地往前跑。
等三人快到拐角的时候，一人才注意前方的暗红身影，当即惊呼，“公主他们什么时候跑过去的？”
众人一惊，顾不得休息，又咬牙加快了速度。
他们虽然很快追上了刘珏，但是体力又一下子耗干，可刘珏、霍去病他们的两条腿仿佛不知疲惫一般，仍然保持速度不变。
……
距离出发大约半个多时辰，此时跑在最前面的将士看到前面写着十六里的旗子还有桌上的补给水壶，长松了一口气。用袖子大力擦着额头的汗水。
心想自己就休息一会儿，剩下四里路一口气跑完，反正他没见其他人追上他，他现在饿的紧，前胸都快贴后背了，一路上没找到有野果，要是有点吃的，他肯定跑的更快。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细微的脚步声。
诧异转头，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嘴巴张得老大，抬手指着说不出话来。
始终保持匀速前行的刘珏看到他，速度放缓，微微喘着气问道：“前面还有人吗？”
对方怔怔摇头。
刘珏满意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加快了速度。
男子看着她的背景，下巴都快惊掉了，他楞楞地看着守卫的羽林卫，“刚才那是诸邑公主吧？”
羽林卫无语看着他，好心劝道：“公主跑到你前面了，你再不追，要赶不上了。”
男子瞪眼，是他不想跑吗？他现在压根跑不动。
男子不知道，在他之前，每一个被刘珏超过的士兵都是瞠目咋舌的状态，想要鼓起劲去追，发现自己暂时没了力气。
男子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脚，正欲接着跑，身后又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就见霍去病、曹襄一前一后的跑上来。
霍去病：“诸邑公主过去了吗？”
男子点头。
霍去病闻言，停住了脚步，叉着腰长吐一口气，喘着气道：“曹襄，真是人不可貌相，咱们看来真追不上刘珏了。你说她小小年纪，怎么跑的这么快，以后上了战场，她连马都省了，咱们比不得她啊！”
“噗——”偷听的男子偷笑出声。
曹襄见状，提醒男子，“别忘了告诉诸邑公主。”
男子连连点头：“哦哦哦！”
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
霍去病白了曹襄一眼。
……
晌午巳时正两刻，霍去病、曹襄还有一名与他们身量差不多的将士出现在刘珏眼前。
刘珏大刀金马地坐在终点的石凳上，偏头撑着脸，冲他们招手，“你们终于到了！”
霍去病喘着气道：“你来了多长时间？”
刘珏佯装淡定地拢了拢自己的袖子，“就比你们早两刻钟，谁让你们一个个不用心。”
有人陪着一起跑，就不无聊，速度还比往日快些。
霍去病：……
他跟着刘珏的节奏，发现确实比平日跑的更久，但是后面他就没跟上，让刘珏摆脱了他们，今日这场赛事，他可真没让多少。
曹襄则是笑道：“阿瑶若是知道肯定很开心！”
刘珏得意地昂起下巴，“那当然！”
一旁的将士面色讪讪。
他们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放出豪言，都要超过诸邑公主，现在让公主拿了头筹。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了，因为他可是与冠军侯一起跑到终点的。
即使按照最低名次，他也能拿到第四名。
刘珏看了看 面色黝黑的男子，笑道：“这就是这次的第一名了。你叫什么名字？”
“不敢，公主才是第一，我叫山年。”黝黑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与霍去病、曹襄不算数，你就是第一。”刘珏摆摆手。
又过了一刻钟，陆陆续续又有人到达了终点，大家一路上看着诸邑公主追上来的，二十里山路，人家一步一个脚印跑出来的。
即使公主事先有准备，可他们身为将士也经常训练，而且诸邑公主年岁还小。
刘珏站在石凳上，背着手看着众人，“尔等认我这个老大吗？”
下方的将士互相看了看，最终一咬牙，稀稀落落的声音纷纷响起。
“认！”
“老大！”
“属下参见甘泉尉！”
“公主老大！”
……
刘珏振臂一挥，指了指一旁看戏的霍去病、曹襄，“你们也不用灰心丧气，冠军侯、平阳侯也和你们一样都输给我了，不用觉得丢脸，等到明年，经过我的训练，你们都会超过他们。”
众人瞪眼，心想他们可不敢梦这么大。
公主这样说，想让他们提升上去，明显会有许多繁重的训练。
打仗的时候，他们觉得比起自己两条腿，还是比较信任战马的速度，毕竟他们就是腿再长，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口气不小哦！”霍去病嘴角微抽，手肘捅了捅曹襄，“你觉得她说的话能实现吗？ ”
“可能！”曹襄谨慎道。
霍去病则是伸了伸懒腰，“下次我可不陪着了！”
他倒想看看刘珏能将这二百多人折腾成什么样子。
……
刘彻听闻刘珏用二十里山路折服了甘泉宫的将士，连霍去病、曹襄都没有追上她，等刘珏回来后，见她活蹦乱跳，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大手一挥，赏了百金。
“果然有朕往日的风范啊！”刘彻欣慰地看着精神奕奕的女儿。
刘珏见状，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阿父，你要不要也和我比一场？十里就行。”
“咳！咳——” 饮茶的刘瑶一下子被呛到，虽然说不出话来，也无声地向妹妹竖起了大拇指。
强悍啊！阿珏！
刘彻脸色一黑，嘴角抽搐道：“刘珏，你若是想弑父就直说！”
二十里山路，他年轻时可以，养尊处优这么些年，身子骨早不如一二十岁时硬实了。
刘珏无辜地望着他。
她已经充分想到阿父的年龄，贴心降了一半。
再说甘泉卫中也有与阿父一样的年纪，人家二十里山路就坚持下来了。
“哼！”刘彻不想理这个没心眼的。

第100章 建设的是他的陵寝，说得好像无上荣耀。
对于刘珏去当甘泉尉的事情，朝堂声音也有异议，有人觉得刘彻实在太宠公主，身为皇家公主，理应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不应做太过出格的事情。
其中反对声音较大的就是汲黯，公孙弘也在温和反对，刘彻没想到有一日，汲黯和公孙弘还能达成共识。
让他头疼的是，这两人的耐心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人要足，他三天两头被这两人吵。
这一日，汲黯、公孙弘一前一后来未央宫，虽然两人还是不对付，两人说的仍旧是刘珏当甘泉尉的事情。
中心思想就一个，请陛下三思，诸邑公主当甘泉尉影响不好。
刘彻见他们如此咄咄逼人，脾气也上来，当即板着脸道：“诸邑公主骑射皆佳，虽说年岁还小，可也是凭借真本事让甘泉宫的将士信服，正是因为公主，为朕分忧有何不可？”
公孙弘：“陛下，公主年岁还小，这个年岁的少女正是教养的关键时刻，这……军武之人的秉性，臣是心疼公主。”
汲黯：“陛下，诸邑公主有奇异本事，这是陛下的幸运，可也不能听孩童的话，任由公主做甘泉尉，以后，公主若是想上战场打匈奴，难不成陛下也舍得？”
刘彻淡然道，“就因为她想上战场打匈奴，朕才许诺甘泉尉！”
汲黯：……
公孙弘：……
刘彻按了按眉心，为了自己耳根子着想，他让人去喊刘珏。
让这两位老臣见识一下他家公主的口才。
看看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
“汲黯、公孙弘在宣室殿？”刘珏听了内侍的话，面带诧异。
内侍低声道：“中常侍让奴婢给公主提个醒，他们是来找公主你的麻烦，现在陛下被他们吵得头疼。”
刘珏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她看向一旁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刘瑶，苦着脸，“阿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瑶微微晃着身子，将手中的线装书盖在鼻端。
因为遮住了口鼻，看不出对方在笑还是纠结。
刘珏噘着嘴：“汲黯、公孙弘。他们不是看不顺眼吗？”
刘瑶眸光一转，轻笑道：“他们又不是生死不见的仇人 ，你怕什么 ，你虽然是公主，但是年岁也小，对上他们，优势在你！”
“怎么办！”刘珏眼睛发亮，目露期待，湿漉漉的眼睛仿佛猫崽一般。
刘瑶示意她上前。
刘珏连忙跳到她面前，将耳朵凑过去，刘瑶用手遮着嘴角，开始轻声嘀咕。
“嗯嗯……嗯呢，知道了。”刘珏不断点头。
旁边的刘琼、刘据眼巴巴地看着她们，也想凑热闹。
等她们说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包围住刘瑶，“阿姊，我也要！”
“要什么？”刘瑶随手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脑崩，“你们的功课学完了吗？”
此话一出，刘瑶就收获两个苦瓜脸。
刘瑶见状，嘴角笑容一敛，沉声道：“自己的功课都没有学完，就想玩，在我这里行不通。”
两个孩子就更加蔫了。
……
刘珏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特地换了自己那身暗红劲装，大步流星地走进宣室殿，“阿父！”
听到这声音，刘彻挑了挑眉，下颚微抬，示意汲黯、公孙弘对当事人“下手”，不要“欺负”他这个皇帝。
“诸邑公主！”公孙弘、汲黯向她拱了拱手。
刘珏还礼，望向刘彻，佯装不解，“阿父，你宣召儿臣有何事！”
“莫雨，你给她解释一下。”刘彻说道。
等莫雨说完，刘珏面上也不恼，嘴角噙着得体的笑，“两位公卿，我的年岁还不足你们零头，能得二位如此重视与关心，真是我的荣幸。”
汲黯甩袖拒绝与公孙弘捆绑，“谁和他一伙的！”
公孙弘面上谦和，内里却小肚鸡肠，此事不过是碰巧撞到一起了，他与他一同反对，不代表他与公孙弘是一伙的。
“公主误会了，世事万物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与汲公都不会为了反对对方而颠倒对错。”公孙弘笑的和蔼可亲，看着刘珏的眼神，恭敬温和，又没有谄媚。
“哼！”汲黯冷哼一声。
公孙弘这是拉着他为自己脸上贴金呢。
刘珏闻言，偏头眉心微蹙，面露苦恼，“难道因为我还是孩子，二位就剥夺我为阿父分忧，为国尽忠的权利吗？我为了能赢过甘泉宫的将士，这段时间每天都要训练好久，而且还赢了，冠军侯、平阳侯都输了，我赢了，尔等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公孙弘：“公主，我大汉儿郎千千万，不需要公主如此辛劳！”
刘珏：“可是我在乎，公主都能为大汉打仗杀敌，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指摘的，不应该多多夸我吗？”
汲黯无奈，“诸邑公主，你还小，不适合做这些。”
刘珏闻言，当即不客气道：“原来两位公卿知道我年岁小，从没有听说自家公卿打压皇子皇女上进的，而且我也并未给阿父丢脸，你们何故纠缠？弄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汲黯：……
公孙弘：……
没办法，公主如她所说，比他们的孙辈都小，而且身份尊贵，他们不好当着陛下的面说的太过分。
陛下可是护短的很！
汲黯看着面前才到他胸口的公主，心中叹气，询问道：“诸邑公主，你只想当甘泉尉吗？”
“不啊！我想当大将军，横扫四方，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带我凯旋而归的时候，阿父带着万民出城迎接我，哼哼……怎么样！”刘珏单手叉腰，目露向往地看着两位老臣。
汲黯、公孙弘：……
原来这缘由是这样。
不过，想必也有卫青、霍去病等人的影响，所以才让公主有如此想法。
诸邑公主与二百余甘泉卫比试能赢，看来也有卫氏血脉的缘由。
陛下答应她，莫不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珏见汲黯、公孙弘语塞，接着道：“其实，让我下定从军的想法，也有两位公卿的功劳！”
汲黯、公孙弘惊诧。
刘彻也疑惑，“阿珏，不曾听你说过这事？”
刘珏转身，目望北方，唏嘘道：“身为公主，我不想和亲，又要担起被天下供养的责任，思来想去，只能去战场拼杀了，看匈奴还敢对我打主意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是说话时眼神若有似无地看着这两人。
众所周知，汲黯、公孙弘都主张对匈奴实行怀柔政策，尤其和亲。
觉得与匈奴打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国库消耗极大，不利民生。
即使现在，他们也觉得可以继续实行这政策，若是匈奴肯臣服，可派公主下嫁，这可比起打仗要省时省力多，而且不用死人。
汲黯沉默。
公孙弘笑容一时有些尴尬。
刘彻当即冷着脸道：“阿珏莫要互相，你们几个公主，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和亲！ ”
他可舍不得。
刘珏闻言，冲他乖巧一笑，“我知道阿父疼爱我们，但是我们也要为阿父着想，阿父放心，我虽未上过战场，也知道战场凶险，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之前，绝对不会去前线给阿父添乱。”
刘彻：“……到时候再说吧！”
等到那个时候，估计她就成亲了，就忘了上战场的事情。
刘珏见汲黯、公孙弘不语，心中满意，明面上则是一脸失望，“我以为二位身为阿父身边的肱股之臣，年岁虽大，见识渊博，豁达开明，原来连我这么个孩子都容不下！”
汲黯绷着脸，看着铁面无情，目光却躲了。
旁边的公孙弘面露懊悔，向刘珏拱手道：“公主见谅，臣年岁大了，不如公主说的那般好，公主说的没错，臣在许多事上，我与汲黯都不如公主开明果断！”
刘珏苦笑，“我一个小孩子，哪能管得了你们，就连阿父对上你们二位都没办法，我更没法说了。”
汲黯：……
他若是能管住陛下，也不会现在还成不了三公。
公孙弘：……
他可不敢为难陛下，平日对于陛下的主意，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公主说这话，属实冤枉他了。
刘彻唇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查的笑容，面上感伤，“阿珏，你这些话，倒让我这个父亲汗颜了。”
刘珏配合道：“是阿珏的错！”
刘彻：“是朕的错，你身为公主，理应一生无忧，朕却让你有如此忧虑，子夫若是听到，肯定会怨朕的。”
刘珏见状，商议道：“阿父若是觉得心疼，不如再给甘泉卫拨些款项。”
“时候不早了，朕还有事与汲黯、公孙弘说。”刘彻装作没听见，当即下了逐客令。
“……” 刘珏瘪嘴，重重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
等刘珏离开，  刘彻这才开口道：“诸邑公主被朕宠的有些任性，你们谅解一二，她现在小孩子脾气，等到长大时，估摸就能懂事了。”
汲黯：……
陛下与诸邑公主左一个“小孩子”，右一个“年岁还小”，让他如何辩驳，骂陛下，但是他不听，一昧的宠公主。
而且现在长公主还没有插手，若是事情闹大了，长公主插手，事情可能朝着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狂飙。
公孙弘则是好脾气笑了笑，“陛下说得对，公主年岁还小，臣家的那些孩子现在正是玩闹、志气正高的时候，前些日子，看到大将军凯旋而归，他们也有不少要当将军的，吵得臣耳根疼，也没办法说，这个年岁听不进大人的话，等到年长些，估计就懂事了。”
对于公孙弘这些话，汲黯呵呵一声。
公孙弘说的是寻常小孩，帝王家的孩子能一样的。
他家孩子撒泼打滚一波要当大将军，难道公孙弘还能将他家孩子给弄到甘泉尉的位置？
可陛下就这样做了，实打实给了二百多良家子。
刘珏出了未央宫，顿时神清气爽，走出一个虎虎生风。
真是的，至于吗？
两个老臣专门挑她的刺，她决定了，等到十六岁，她要往边陲闯一闯，阿父也拦不了他们。
十月，工官那边终于调制出让刘瑶较为满意的水泥配方，刘瑶让他们按照不同配方，做了不同的水泥墩子，并且做了标记，其中两个放到了上林苑中一处水流湍急处，实验他们的耐腐蚀、防水能力，还有的放入盐水中浸泡，一些放硝酸中……这些东西至少要放置大半年，这样才能确定水泥的性能经得住考验。
同时刘瑶还在珍馐署那边放了两个水泥槽，让赵不矮他们平时的泔水、涮锅水、剩菜汤什么的都往里面倒，这种复杂环境更能验证水泥的质量。
赵不矮看着面前这两个石槽，纳闷道：“长公主将石槽放到我这里干什么？难道……”
他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道：“难道长公主要想将这些水槽做成前朝或者商周的？其实我在宫外认识几个能做旧的。”
子燕闻言，无语地看着他，有时候脑子想过了也不好，“让你这样用就用，公主就想看看这东西硬不硬实。”
“石头弄得，哪能不硬实！就是放个十几年，也不会坏。”赵不矮用脚踢了踢水泥槽，蹲身仔细看了看，“你这石槽的手艺不好，这些地方都没有打磨好，容易擦着人。”
面前的石槽看着既精细又粗糙，精细的石槽纹理，可是看表面又显得粗糙，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好多粗沙子，仿佛黏在上面。
子燕：“这不是石头！”
“不是？”赵不矮见状，又用手扣了扣，还是不信，“就是石头。”
子燕不与他争辩，“总之你让人看着，别让人打破了，公主说了平日你们后厨的泔水、涮锅水这些东西都浇在上面。”
赵不矮见她要走，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燕女官，这东西贵吗？”
子燕停住脚步，故作严肃道：“是长公主新研制的东西，很重要！除了你这里，未央宫也有，好好看着。”
赵不矮连连点头。
未央宫殿前的空地上也有两个，刘瑶制成了石墩，上面插了两个龙旗，给了刘据一柄木剑，让他每天砍水泥墩两百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将石墩敲碎。
现年五岁的刘据，正当闯荡的年龄，对于这个任务，格外热情，第一日早上用完膳，与卫子夫等人告别，就背着自己的小木剑离开了。
自觉已经是大孩子的刘琼摇头道：“幼稚！”
刘瑶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比他才大多少！”
刘珏好奇道：“阿姊，为什么不让她也跟着刘据一起去？”
“她？”刘瑶低头看了看长得又甜又软的小妹妹，加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不了解她的人，会以为三妹妹没什么攻击性，实际上人家自小力气就大。
这孩子长大后，不会也想着跟着刘珏的步子走吧？
想法也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妹妹目前才八岁，想那些太远。
就是也想当将军，到时候有刘珏的经验和帮助，她只会更加顺畅。
“她那力气，真的加入的话，那几个墩子坚持不了多少时间。”刘瑶挠了挠刘琼的下巴，惹得她咯咯直笑。
刘瑶又不想碎石，她想要测试水泥墩的坚固性，六岁小孩的伤害估计和大人用脚踢差不多，而且也给刘据在未央宫找些事做，与阿父沟通感情。
“也对！阿琼的力气跟头牛，她去了，三下五除二，估计就没了。”刘珏戳了戳小家伙的酒窝，“朝中大臣一直说甘泉尉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刘琼，阿琼啊，你长大后，想要做什么？”
刘琼噘嘴，一把将她的手拍掉，哼哼道：“你放心，我不和你抢活，我才不学你呢，要学阿姊！”
“行吧！那我拭目以待。”刘珏趁她不注意，又捏了捏她的软腮，惹得小家伙又瞪了她一眼。
刘瑶摇头失笑，这两人从小闹到大，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
刘据那边，带着自己小宝剑来到未央宫，先跑进殿看望刘彻，然后再出来“干活”。
小家伙现在虽小，可是已经能数一百个数了。
小家伙抿着小嘴，一脸认真地敲着水泥墩，每敲一下，还奶声奶气地数着数，给人会心一击，让看的值守的羽林卫父爱爆棚，没成亲的想成亲，没生孩子的想要孩子，有孩子的迫切想要回家看孩子。
一百下敲完以后，刘据屁颠屁颠跑进宣室殿要喝茶，他渴了。
刘彻让人到了茶，等茶水温热以后，将水杯递给他。
小家伙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茶水。
“慢点，慢点！” 刘彻轻声提醒。
子夫讲几个孩子教养的都不错，即使两三岁的时候，这几个孩子也不用人哄着吃饭、喝水，都能自己照顾自己，旁人帮，有时还不愿意呢。
“哈！”刘据一口气灌了半碗茶，将茶杯递给一旁的莫雨，奶声奶气道：“我喝饱了！多谢中常侍。”
“嗯。”莫雨连连点头。
大皇子聪明又懂事，真让人喜欢。
刘珏将人抱在怀里，手臂拖着他，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问道：“你可知阿瑶为什么让打石墩？”
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瞅了他一眼，肯定道：“当然是让我勤练武艺！”
“哦！”刘彻佯装了然，手臂托着他来到殿外，走到水泥墩子前，蹲身看了看经手刘珏小朋友一百多次的“砍杀”，受了皮外伤的水泥墩，笑着拍了拍刘据的软背，“看来阿瑶高估你了，按照你这力道，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石墩砍倒。”
“我能行，我还有一百呢。” 小家伙也是有脾气的，当即扭着身子想要下来。
“先别急！”刘彻失笑，顺着他的力气，将人放下来。
小家伙立马找到自己小木剑，并且将它骄傲地举高，“这可是舅父给我做的，可以杀匈奴，石头也能杀！”
“哦，真的吗？这是卫青做的？”刘彻佯装震惊，表现一副很想要、很想看的模样。
“真的，你看看！”小家伙对他的表情很受用，踮着脚，贴心将小宝剑给刘彻看看。
刘彻接过去，木剑半臂长，十分精致，一点木刺都没有，上面还刻着刘据的名字，剑身有些细微口子，应该是敲击东西时造成的损伤。
“刘据，阿父也帮你砍一下这石墩子好不好？”刘彻眸光转了转，来了兴致。
“啊？”小家伙仰头看了看他手中的木剑，又看了看水泥墩子，纠结了一番，最终竖起一根小手指，“只能一下哦！阿姊知道了，要说我的。”
“好！”刘彻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撩起衣摆蹲下身，用手掂了掂木剑，转眼之间，手中木剑就如烈风一般挥向水泥墩子。
“……” 旁边的莫雨一看他的起手式心中顿觉不妙。
木剑与水泥墩子撞击在一起，发出“啪”的脆响，墩子表面出现一道一寸宽的伤痕，口子较深，看着半寸深。
“哇！” 刘据半张着嘴，看着墩子上面的痕迹，又看了看刘彻，满眼崇拜和襦慕，“阿父，好强哦！”
他砍了一百下，还不如阿父一下的力气。
大人就这样恐怖吗？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经过努力，也能做到这样。”刘彻十分受用，面上则是自谦之色。
“哦哦！”刘据小朋友连连点头。
下一秒，他目光落到自己的小木剑身上，半张着嘴，“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刘据：“我的剑！”
他原先威武的小宝剑此时已经裂了，中间不仅有一个大缺口，而且由缺口位置延伸出数条裂纹，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断开了。
“……”刘彻被他这一声弄得手一抖，“啪”的一声，靠近水泥墩子的碎裂木剑又不小心碰到墩子，一直拼命维持“全尸”的小木剑彻底没了力气，一下子到了一半躯体。
刘彻看到这场景，头皮发麻！
“哇——阿姊，阿父坏！”刘据小朋友真的伤心了，他的爱剑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刘据，别哭，朕再陪一个。”刘彻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
“那是我的爱剑，舅父送的，你怎么赔？”刘据小手捧着“爱剑”的“残躯”，悲从心来，“呜呜……我的剑！”
刘彻：……
谁知道卫青做的木剑那么脆，一下就崩了。
未央宫前的羽林卫看着这一幕，默默看戏。
好奇陛下怎么哄，难道亲自做一个？
刘彻将人抱起，无奈道：“朕给你亲手做一个？”
刘据扭头撇嘴道：“你不是大将军，做的剑不好！”
“……”刘彻磨了磨牙，小家伙真是不知好歹，“那朕让卫青再帮你做一柄……不，两柄宝剑，上面刻着宝石的那种？怎么样？”
“真的？”小家伙睫毛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睫毛轻微颤动，加上哭红了的眼眶，让人不忍。
刘彻用力点头：“当然！朕还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宝剑！”
“那你让舅父明日就做哦！”小家伙明显心心念念的是卫青的作品。
至于刘彻许诺的木剑。
又不是大将军，做的剑不好。
看出小家伙的意思，刘彻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
等刘瑶知道消息时，刘彻已经陪着刘据去御花园安葬被刘彻伤害的木剑。
刘瑶：……
阿父还玩上瘾了。
不过他多大了，居然抢小朋友的玩具，现在还要善后，活该！
刘瑶跑去未央宫，看了看被刘彻用木剑伤害的位置，看了看深度，又看了看其他位置，呢喃道：“看来木剑的伤害不够啊！”
“不是木剑的伤害不够，是刘据的力气不够！”刘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刘瑶：“是是是！某人直接将小孩的玩具给弄碎了！力气真大！”
刘彻：……
他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墩子的硬度那么强，力气越大，反弹给木剑的伤害越大。
“阿瑶，这种水泥石头朕觉得已经足够了。”刘彻蹲在她身边，大手摸了摸墩子。
这个水泥墩子是当着他的面做出来的，他亲眼看着工匠拿着水、沙子混合了水泥搅拌一下后，将其堆在圆桶中，也没有经过煅烧，等到阴干以后，就变成如石头一般。
他见到后，第一时间想到塞北的那些防御工事还有水利建设，如果有了这些水泥，就方便多了。
刘瑶：“时间还早呢，阿父你不如好好攒钱，别等到能用了，你用不起。”
即使现代社会，水泥也不好远距离运输，按照现在的交通运输能力，路上的波折太多，为了防止意外，现场生产最佳，这若是当地有石灰石矿还好，若是没有，就要从外地去运，所要耗费的成本远远超过其他。
刘彻没理她，接着说道：“朕的茂陵才完成大半，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善，正好将其用在陵寝上，也给你试用，让世人见识一番，你可满意？”
“……”刘瑶嘴角微抽。
她满意什么？
建设的是他的陵寝，说得好像无上荣耀。
呃……好像似乎也行。
谁让阿父是皇帝呢！

第101章 太史令选的果然是个吉日
目前而言，刘据只是暂时哄好了，刘彻还要将他许诺给对方的两把小宝剑给了。
所以次日，卫青下朝后去见刘彻，就得到了这个活计。
“臣遵旨！”卫青不觉得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奇怪，为什么是陛下给他说这事，皇后随便与他数一声就行。
看出他的疑惑，刘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朕一时失手，将刘据的小宝剑给弄断了，所以承诺给他两把！”
卫青恍然大悟。
用休闲话题暖场过后，刘彻与卫青说起正事。
现在匈奴主力被卫青在阴山剿灭，单于伊稚斜被杀，匈奴残部将王庭转移漠北地区 ，此番不仅重击匈奴，而且大扬大汉国威，西域诸国见匈奴遭受重创，纷纷对大汉表示臣服。
过往匈奴称霸西域，对西域诸国屡有进犯，毕竟匈奴是游牧民族，单靠他们自己，是无法补充日常所需，但是大汉是个硬骨头，平时骚扰边陲获得的那些小油水压根不够，就只能压榨西域诸国。
所以西域诸国以前对匈奴是敢怒不敢言，心里也是恨得他们要死，所以对于张骞等人那是万分欢迎。
虽然大汉也强悍，但是大汉讲究礼仪，而且中原距离西域遥远，也打不到他们身上，比起大汉，他们对匈奴着实又恨又怕。
现在大汉大败匈奴，为了自家的未来，为了边境安宁，或者为了现在的西域商道，他们对于大汉那是热烈欢迎。
目前有西域邦国纷纷派人送来国书，要么表示臣服，要么想要与大汉加强贸易往来……
西域邦国表示，他们也没想到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战争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还要再打个十多年，谁曾想阴山一战，匈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不仅主力骑兵都陷在阴山西脉，连单于伊稚斜都没了，现在大汉国富民强，谁与争锋，他们这些小国不赶紧抱大腿，难道等汉军找上门！
刘彻：“朕打算邀请他们参加明年阿瑶的婚礼！”
反正阿瑶的婚礼肯定要大办特办，正好让那些西域人见识一下。
明年三月，春暖花开，也给了西域诸国时间。
“臣觉得不错。”卫青说道。
除了这些，还有这些日子不断增多的草原部落降民，匈奴残部远遁漠北之后，许多草原部落就被抛弃，加上正值秋冬时节，草原牧草开始枯黄，天气日渐变冷，对于许多部落来说，若是不投降汉廷，压根无法熬过这个冬天 。
刘彻自然欢迎这种匈奴降人，命边陲将士予以优待，在体会过安慰的日子后，正常人不会想着过以往风吹雨打的日子。
卫青也赞成这事。
……
很快更多的小木剑“真相”在之后卫青去椒房殿时，在刘据小朋友的控诉中，得到了完整补充。
卫青：……
陛下真是的。
为了安抚小外甥，卫青许诺，不仅给他做小木剑，还给他做大刀！
刘据就被哄好了。
七日后，卫青将许诺给刘据的小木剑和小木刀送到宫中，刘彻也送上了自己做的，他觉得自己的手艺不比卫青的差。
是故等刘据收到东西时，他指着自己和卫青送给他的不同木剑，语带蛊惑，“刘据，朕与卫青的木剑谁做得好，答的好，朕有赏哦！”
从旁边经过，不小心听到的刘瑶翻了一个白眼：……
刘据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内侍捧着的小木剑，一把光秃秃的，另外一把被涂成了金色，而且剑柄上镶嵌着一把宝石，看着闪闪亮亮的，好漂亮。
所以刘据毫不犹豫地选了金色那把，“阿父做的好看！”
“真乖！下面人送上一把匈奴匕首，上面都是宝石，朕之后让人给你送来。” 刘彻满意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刘瑶嘴角微抽：……
说实话，就是她小时候，也会选花里胡哨那一把。
但是阿父，你这事前作弊，外加语言诱导，真的不必如此。
这种幼稚的胜负心还是压抑一些比较好。
……
元朔六年感觉过的很快。
除夕过后，新的一年来临，新的年号也正式确立——元狩。
年初的时候，刘彻正式昭告天下，册立皇长子刘据为皇太子，朝野恭贺，对此都无异议，若是没有被立为太子，才让不少人担心。
虽然刘瑶的大婚之日定在三月，可在二月中旬时，宫中就开始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西域诸国派遣过来的使者也陆陆续续到了长安。
因为是来观礼，又要讨好刘彻，所以这次来长安的西域使团带的贺礼丰盛奢华，外加他们使团随行的西域商人和商品，大多使团规模看起来颇为震撼，让长安的百姓天天看热闹。
使团人数众多，给长安拉了好一波消费，各个客栈的价格翻了两番，还都住满了，租赁的院子也被一抢而空。
对于长安商家来说，虽然这些西域人说的话听不懂，但是他们花钱地方，所以也就不嫌弃他们粗鲁还有身上的味道了。
三月初六，风和日朗，今日是大汉皇帝刘彻的长女当利长公主刘瑶出嫁的日子。
陛下对于长公主的宠爱有目共睹，此次又有不少西域使臣观礼，所以这场面就彻底整大了。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往日上朝的时辰，朝臣与观礼使臣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地位更低的官吏则是沿着宫门外的大道而立，更远则是参与观礼的百姓，沿途都有羽林卫维持秩序，因为之前天色微暗，所以沿途都设有熊熊燃烧的火把。
清晨时分，宫中这边还没有动静，平阳长公主领着曹襄与曹氏族老一起祭告祖先。
辰时，曹襄入宫，刘彻正坐在未央正殿中，曹襄在宫外行叩拜大礼，东方朔作为傧者，按照流程向曹襄开始问话，无非就是走流程的那些话，中心思想就是要对公主好。
问完以后，东方朔向刘彻复命，得到刘彻的允许，曹襄才踏入正殿。
刘彻看着场中一身喜袍的新郎，玉树临风、神采奕奕，不用猜，就能看出这人很开心，“曹襄，虽然你是我的外甥，可你若是对不起阿瑶，就是对不起长姐，朕亦会处置你，让阿瑶远离你，朕的公主才貌具佳，天下只有一个刘瑶，可你若是辜负了她，天下其他男人排着队供她挑！你可知晓！”
他先将丑话放在前面，身为男人，他了解的紧，尤其曹襄这一身好皮囊，让人看的不安心。
他的阿瑶看着没心没肺，平时胆子能包天，可有的女子看似刚强，一旦尝了情爱，就不堪一击，他可不想自家女儿遭受这些。
曹襄缓缓抬头，目露坚毅，“陛下，臣的承诺一直没变，臣不会让自己有机会让阿瑶伤心，若是真发生了，天下人都可取我的人头！”
“行！朕信你这一次。”刘彻薄唇上翘，满意点头。
……
刘瑶那边，也是早早起床，先吃了东西垫肚子，然后开始收拾妆容。
椒房殿此时也聚集了朝野的宗亲贵妇、卫少儿、卫君孺、张苒、王容、卫媪都在。
刘珏、刘琼跟在卫子夫身边帮忙招待。
等刘瑶梳妆换衣完毕，起身之际，身子晃了一下，张苒下意识托住她，紧张道：“阿瑶，怎么了？”
刘瑶眉心微蹙，“脚麻了！”
试问谁跪坐个一个多时辰，脚也麻。
而且她这一身重工精绣华服外加头饰、衣饰，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的分量，乍一起身，觉得有人在拉她，就没站稳。
王容忍俊不禁，“你啊，都要出嫁了，怎么还有些孩子气。”
“脚麻就是脚麻，与年龄无关。”刘瑶微微活动了一下腿。
张苒见状，与王容使了眼色，将她扶到一旁的坐榻上。
刘瑶长吐一口气，“还好只有一次。”
张苒：“陛下重视，场面虽然大了些，你在坚持一下，对了，饿吗？”
刘瑶点了点头。
王容吩咐宫女给她送了点心。
这个时候吃点心最顶饿了。
等到了时辰，属于刘瑶的流程开始了，她先跟随宗正去祖祠参拜，然后回到椒房殿，接受亲戚和朝中宗亲贵妇的祝福以及赠礼添妆。
晌午时分，皇宫上方曜日璀璨，阳光轻轻洒落，将皇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金色。
刘彻站在未央宫前，目露满意，“不错，太史令选的果然是个吉日，莫雨，赏二十金！”
“诺！”莫雨恭敬道。
到了吉时，刘彻为刘瑶打造的金辕舆车守在椒房殿外，在阳光的照射下，此时的金辕舆车显得更为奢华耀眼。
在场的宗亲贵妇纷纷发出惊呼声。
他们虽然对这东西早有耳闻，但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卫子夫泪眼婆娑地牵着刘瑶的手，依依不舍地将她送上金辕舆车，刘瑶端坐在舆车上，冲皇后招了招手，刘珏、刘琼、刘据三个小家伙此时也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看他们哭嚎的样子，让刘瑶怀疑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这三个家伙被人哄了，还以为她要远嫁？
赵王刘彭祖扬鞭一挥，马鞭在空中发出声响，同时他高声唱着贺词。
等到马车动了起来，刘瑶鼻头一酸，眼眶湿热，也经不住落泪。
不管古今，女子出嫁就代表着要过另外一段人生。
她前半生过的好好的，才不想改变呢。
刘珏见她哭了，连忙跑到车前，红着眼哄着她，“阿姊别哭，如果曹襄敢对不起你，我带着甘泉卫将你抢回来。”
“噗呲！”人群中有人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
“……”刘瑶嘴角微抽，“不用，我有腿！”
然后一开始努力绷着嘴角的人也忍不住笑了。
南宫长公主笑声不断，“若是曹襄真的做错了事，到时候我也出一把力。”
刘瑶闻言，冲她眨了眨眼，“姑母，你是想出一口气，还是出一把力，咱们可要分清楚哦！可不能牵连我！”
人群又起了一阵笑声，一时间其乐融融。
卫君孺、卫少儿、张苒等人无奈地看着她。
“哈哈哈！”南宫长公主乐的一时前仰后合，上前扶住卫子夫，“皇后，你到底什么福气，居然能生出阿瑶这般灵秀的女子。”
她是真的羡慕啊！
若说当年刘瑶能成为长公主，是因为她是刘彻的第一个女儿，但是现在她拥有的尊荣，可都是她自己从刘彻那里拿的。
看刘彻给她准备的结婚大典，都赶上刘彻当年成亲的模样了。
卫子夫无奈一笑，“这孩子主意一向大，我是管不了她。”
赵王见时辰差不多了，温声提醒：“皇后，吉时不等人啊！”
卫子夫微微颔首，示意他启程。
“阿母，我走了！”刘瑶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看着椒房殿的宫门离自己越来越远，泪珠又忍不住落下来。
金辕舆车出了椒房殿，径直往未央宫正殿宫门赶去。
不多时，舆车停在殿前广场。
刘彻早已立在殿前，东方朔率领众赞礼躬身立在殿前御阶之侧。
曹襄站在台阶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刘瑶在内宰的搀扶下缓缓下车，朝御阶之上的刘启顿首叩拜，“儿臣参加父皇！”
刘彻：“吾儿起身！”
刘瑶缓缓起身，实在是她这一身装备想要行动敏捷，压根不可能。
起身之际，淡淡扫了曹襄一眼，心中吐槽，为什么他身上穿的比自己轻。
东方朔捧起帛书，开始高声念着祝词。
完毕后，刘彻微微颔首，命莫雨赐雁，雁乃忠贞之鸟，所以六礼中除了纳征不用雁，其他五礼皆需祭雁。
东方朔再次唱诵，刘彻在内宰的搀扶下，再次登车。
驱车的赵王看着曹襄横眉佯怒，“真是便宜你了 ，以后若是待阿瑶不好，我等定不饶你！”
曹襄面色淡定，俊朗的面庞笑意不止，躬身向舆车行礼，“诺！”
然后翻身上了旁边早已停驻已久的高头大马，伴车前行。
……
片刻后……
“呜呜——”嘹亮的金角声响彻皇宫，提醒着宫门口观礼的勋贵公卿和邦国使臣，公主的舆车快要到了。
众人连忙不着痕迹地整理衣饰的，等候公主出嫁的金辕舆车。
片刻后，沉重的车轮声依稀传来，众人精神一振。
不久，平阳侯曹襄骑着良驹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背后跟着庞大的出嫁仪仗，上百名内侍、宫女恭敬地跟在队伍中，手持金扇、华盖……最外侧还有身穿金甲的羽林卫手持龙旗跟在队伍中，威武浩荡，粗略估算足有五百余人，整个出嫁队伍估算，足有上千人。
西域众使臣看着缓缓过来的送嫁队伍目瞪口呆，尤其如同房子一般的金辕舆车更是震撼，长公主的身影隐藏在红色的锦绣纱帐中若隐若现，辨不清面容。
石建与卫青率领众公卿大臣伏地稽首，此乃陛下的诏令。
舆车上的刘瑶被公卿大臣这一幕吓了一跳，她是公主又不是皇帝，怎么能让百官行礼呢。
曹襄似是察觉，轻声解释道：“阿瑶，此乃陛下的心意！”
刘瑶：……
阿父这个惊喜有些吓人！
朝野大臣对于陛下的这决定虽然心中有些吐槽，可看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还有婚礼的规模，面前的金辕马车、羽林卫随侧……他们都快麻木了，正好让西域使臣也看看他们大汉公主的尊贵。
西域使臣们也纷纷垂下头颅行礼，不敢直视金辕舆车。
不愧是天朝上国的公主，就连出嫁就如此规模，堪比他们的国战啊！
出了皇宫，曹襄带着队伍往当利公主府而去。
所行街道的两侧已经被羽林卫戒严，看热闹的百姓都被拦在羽林卫身后。
百姓看着金辕舆车还有随嫁队伍，纷纷赞叹不已。。
……
“这场面也只有馆陶公主出嫁能相媲美了吧！”一名花白老妪揉了揉眼睛，看着闪闪发亮的舆车，目露惊艳。
这车子真好看，真值钱！
“媲美什么，你跟着大儒学了一个新词就乱说，我活了这么久，还没遇到这么威风的出嫁场面，馆陶公主那场我也见过，可比不上这个，就连她嫁女的时候，也不如这个。”
“啧……公主嫁女与陛下嫁女能一样吗？而且长公主还是陛下与皇后的长女，要是我有这么多钱，也要风风光光送女儿出嫁。”
“昨日我去看了长公主的嫁妆入府，啧啧，足足搬了两个时辰，从皇宫到公主府的路都堵了，我数了好久，一直没数完，你没说公主府能装下吗？ ”
“长公主的公主府大的很，肯定能装下，我听说陛下还送了长公主好多奇珍异兽，都价值连城。”
“这个我知道，有一头比房子还大的大象，看着肉好多，杀一头，够吃一年的。”
“没见识，哪有那么大，也就比牛大一圈，这种大家伙，身上的肉不好吃。”
“谁说的，牛肉难道不好吃？”
“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听你们这样说，长公主还真是受宠！”
“那当然！身为陛下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舅父就是大将军卫青，肯定受宠，你看她嫁的那个郎君也十分貌美啊，若我当年有长公主一成福气，今生就无忧了！ ”一名中年妇人看着缓慢行驶的舆车唏嘘道。
“唉！我都快入土了，也这样想啊！”旁边的老妪同样感慨道。
“好了好了，就算再羡慕，这辈子也就只能做梦了，今日长公主出嫁，长公主的那些长辈，大将军府、丹阳侯府、武次侯都有赏钱，昨日散了一波，今日肯定还有，随便捡一些，三四天吃喝不愁。”
听到这提醒，许多人顿时有了精神。
……
昨日刘瑶的嫁妆已经送入公主府，再加上曹襄送的聘礼，几百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古器、山珍补品……府中的库房早就塞满，又圈了两个院子充做临时库房。
除了这些，再加上今日那些宗亲贵妇送的添礼，又要腾出一间房子。
再加上今日来到公主府参加宴会的宾客所送重礼，怕是还要再腾出一个院子。
刘瑶觉得自己凭借这次出嫁，已经实现财富自由，如果她不乱做实验、乱“创业”的话。
到了公主府，因为舆车过大，加上要入府，所以暂时府门拆了下来，用木板搭了简易的斜坡，然后金辕舆车直入内院。
平阳长公主已经守在那里，亲自登上舆车将刘瑶带下来。
提前来到公主府的刘珏、刘琼、刘据、鄂邑公主也围了上来，纷纷叫嚷着“阿姊”。
刘瑶听到声音，下意识扫视一眼，从他们眨了眨眼。
这几个人还真是精力旺盛，皇宫送完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又满脸欢喜的迎亲，一人饰两角，不错不错。
几人立马就安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等到了卧室，平阳长公主陪着刘瑶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去外面招待宾客女眷去了，刘瑶就让其他人出去，卧室只留下刘珏他们。
等到闲杂人等离开，刘珏贴心端上茶，“阿姊，润润口！”
刘琼端着细瓷汤罐，“阿姊，这是人参乌鸡汤！”
刘据、 鄂邑公主也热情地捧着点心。
刘瑶经不住勾唇笑道：“都这么乖啊！阿姊我真是高兴！”
几个孩子笑的露出小米牙。
刘彻先吃了点心，然后喝了半碗鸡汤，最后用茶水润口，雨露均沾，让每个妹妹和弟弟都不失望。
刘珏他们送完吃的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与刘瑶说起外面的热闹。
诉说他们来到公主府时，认识了多少人，还一起给大家发喜钱……
曹襄那边，拾掇片刻，吃了一些东西垫垫肚子后，就前往府门，率众迎宾，招待前来道贺的世家大族、宗亲勋贵、文武公卿，一些年纪大的有名望的国之元老重臣虽然没有亲自参加，也派了重视的子嗣送了重礼。
不止曹襄忙碌，霍去病、卫青的长子也在一旁帮衬，活泛气氛，帮忙挡酒。
……
公主府这边门庭若市，热热闹闹。
皇宫这边，刘彻坐在正殿，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心中失落，想了想，就去了未央宫，见卫子夫也孤零零地坐在刘瑶的卧室中，疾步上前，“子夫！”
“陛下！”卫子夫惊诧，看向孟乐，“陛下驾到，尔等怎么不提醒我！”
孟乐：“启禀皇后，陛下不许我们通传。”
加上皇后当时失神，他们也没办法。
刘彻拉着她的手，共同坐在坐榻上，扫视室内的摆设与装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朕就应该让阿瑶晚些出嫁，反正她也不想，她这一走，宫里显得冷清清的。”
“看陛下这说的。”卫子夫笑嗔了他一眼，“今日冷清，是因为孩子们都去阿瑶哪里了，平时陛下可是经常说未央宫太吵。”
“是吗？ ”刘彻一时没注意，这才反应过来，阿瑶嫁出去了，刘珏他们也不在，他顿时叹了一口气，大手拍了拍她的手，“子夫，你说等孩子们都成了家，你我老了怎么办？”
“到时候阿瑶他们育有孩子，陛下确定能静下来？”卫子夫含笑反问。
“……说的在理啊！阿瑶生的孩子一定会无法无天，到时候他若是惹恼了朕，朕就打他的屁股。”刘彻一扫之前的郁闷，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如果阿瑶再惹朕生气，朕就打她儿子。”
“……陛下！”卫子夫笑容一顿，抬手捶了他一下，“那也是你我的孙辈！”
有这样当祖父的吗？
“朕是开玩笑，开玩笑的。”刘彻目光游移，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这事你别告诉阿瑶！朕向你保证，保证不打！”
卫子夫板着脸，“不用保证，本来就不能打！”
刘彻：“好好好！不打，不打，让他们打朕好吧。”
卫子夫：……
……
次日，刘瑶与曹襄进宫在宗正的带领下，再次入祖祠参拜，又去了未央宫、椒房殿，婚礼算是彻底结束了。

第102章 大人做事一般涉及到两个顾虑，能不能，行不行！你嘛！既不能，也不行！
刘瑶当日的大婚场景，在之后许多年间一直被长安百姓津津乐道，不仅风光隆重，仪式的排场都不是后面的公主能比的。
刘瑶的婚礼办的如此隆重，朝野自然也有微词，汲黯、公孙弘等人一开始劝谏刘彻节俭，被刘彻装作没看见，阿瑶是他的长女，而且他现在有钱 ，漠南战役大胜，匈奴残部远遁漠北，河西走廊、阴山彻底被大汉收入囊中，加上还有西域诸国使臣观礼。
此时正是彰显大汉经济实力和权利地位的时候，捍卫帝王世家的尊严，也是捍卫大汉的国威，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仗威势，挑选六百羽林卫分在送亲仪仗两侧，壮大队伍了。
那日观礼留给西域使臣的震撼还是颇多的，奢华的婚礼他们能想象，但是奢华又有威势的婚礼，天底下也就汉朝皇帝能办的起了。
一开始，一些西域使臣来之前，听闻陛下有好几个公主，就异想天开，想着能不能求一个公主，其中乌孙国觉得自己可能性最大，因为他们乌孙国强盛。
自从匈奴残部远遁漠北后，为了拉拢乌孙国，匈奴送了一名匈奴公主给乌孙国王当左夫人，但是乌孙国王虽然收下了人，但是还是想与汉朝结交，想求娶一名汉室公主当王后，现在看汉室下嫁公主的场面，乌孙使臣也不提了。
就是将他们乌孙的国库都掏干了，也支撑不起公主的婚礼，更不用说聘礼这些了。
乌孙使臣虽然放弃了这想法，还是想娶回一名宗室公主。
刘彻则是满足了乌孙使臣的请求，乌孙与匈奴有仇，漠北距离中原太远，匈奴现今虽然全面惨败，运遁漠北，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死灰复燃，他可以让乌孙就近清理残余匈奴，进一步积压匈奴的生存空间。
若是匈奴忍受不了，可以再继续往西遁，还有大月氏人在等着他们。
他倒要看看匈奴人会不会这样做。
乌孙使臣没想到刘彻应下，当即大喜，激动地府伏地叩拜，表示会举国善待公主。
乌孙使臣退下后，刘彻唤来宗正，与他商议了一下，挑选了前衡山王刘赐的小女儿羌活，打算将她嫁到乌孙国。
之前淮南王刘安谋反，与他的同胞兄长衡山王刘赐有勾连，衡山王一族被斩，羌活因为年岁小幸免于难，成为带罪之身。
刘彻钦命羌活为公主，让其远嫁西域。
虽说衡山王谋反，但是他的子嗣还属于刘氏宗亲，刘彻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卫子夫听闻旨意后，心中叹气，让人将羌活接到了宫中，让其能多学一些护身的本事，日后到了异国他乡，也能自保。
刘瑶知道后，也进宫去看了羌活公主，明明宫人说羌活公主已满十四岁，可是看着瘦弱矮小，说话轻声细语，如同猫崽一般，与人说话大声一点，感觉就能吓死自己。
刘瑶头疼，这样的性子能去和亲吗？
卫子夫则是安慰道：“成亲是明年的事情，我让太医诊断了，她看着瘦弱，身子骨还是好的，平日吃不饱穿不暖，才造成这样样子，丰衣足食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养回来了。”
虽然她也心疼羌活远嫁乌孙，可知道此事不能更改，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她只能在此基础上，多教她一些东西，让她能在西域生活下去。
她没问过羌活愿不愿意嫁去西域，这种问题不过是徒增两人的烦恼，都是不愿意，她也不能帮她。
羌活公主小声道：“皇后对我很好！我喜欢皇后！”
卫子夫微微一笑，“羌活也很乖。”
刘瑶见状，试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女孩感受到头顶的压力，身子先是一僵，下意抿直嘴角，不过还是由着她摸头。
少女温柔的掌心盖在她的头顶，有点暖。
就在羌活公主走神之际，就听摸着她头的少女柔声道：“羌活你可知自己名字是何意？”
羌活公主轻轻点头，“是一味药！照顾我的老妪说，可以解表散寒、祛风除湿。”
“所以，你是乌孙苦求的药，不必害怕 ，那些西域人看着凶、长得与中原人有些不同，其实他们外强中干，更怕你生气。”刘瑶笑盈盈地放下手。
羌活公主闻言，黑白分明的眸子瞅了她一下，触及到她的目光后，仿若被蛰到，连忙低下头，轻声嗫喏道：“他们怕的是大汉，不怕我，宋媪说，我这种身份到了西域，活不了多久的。”
“胆子大了不少！居然敢说这了。”刘瑶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偏头对上她的眸子。
她听阿母说，羌活公主到宫里后，问什么答什么，其余时候几乎不开口，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养了一多个月，已经有这样胆子，看来放松了不少，阿母将她养的不错。
“阿母，我觉得，按照这个进度，等到明年，羌活的胆子说不定能赶上阿琼。”至于达到刘珏的标准，刘瑶不奢求，只求羌活能变得更大胆些，若是到了乌孙，能欺负别人那就更好了。
羌活公主一听，有些惊惶地捂住嘴，不安地看着她。
卫子夫微微摇头：“阿琼还不够，还要更好。”
刘琼才八九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生烂漫的年纪，孩子的胆子都是虚的，长大后才能定性。
而羌活公主却受幼年遭遇影响，成了这幅腼腆的性子，一时间不好改。
刘瑶见状，用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人的胆子都是养大的，羌活，你既然清楚，应该明白你是代表大汉嫁过去的，乌孙若是不善待你，就是对大汉无理。”
羌活公主微微低着头，小心瞥了她一眼，“可是大家都说，之前和亲的公主都没有善终。”
“她们是嫁到匈奴，匈奴与大汉是什么样子，你还不知吗？ ”一旁的刘珏替刘瑶应道。
羌活公主立马抿住了嘴。
刘珏看了看对方瘦弱的体型，眉心微蹙，看向卫子夫与刘瑶：“阿母，阿姊，不如你们将羌活交给我，我保证三月后，给你们一个高高壮壮的公主。”
羌活公主面露惊恐地看着她，小心挪着步子往卫子夫身边靠了靠。
诸邑公主好可怕！
刘珏双眸微眯，这人将阿母当亲娘了！他们还在呢！
“……”刘瑶嘴角微抽，扬手拍了刘珏后脑勺一下，没好气道：“说什么大话！我看你是找打！”
又不是养猪，就是养猪三个月也达不到出栏。
“阿姊！”刘珏哀怨地看着她。
她明明是在帮羌活公主锻炼身体，让她在西域能生存下去。
刘瑶扫了她一眼，警告她别捣乱。
刘珏背着手，扭头翻了一个白眼。
刘瑶叹气：“羌活，你要知道，无论是我、阿母，即使是阿父，将你嫁过去，也不是让你送死的，而是让你能代表大汉在西域安稳的活下去，现在西域与大汉之间的商路越发繁盛，中原与西域的沟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的作用会越发突出，所以……”
“振作起来！”她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打鸡血。
羌活公主怔怔地看着她，咬了咬有些单薄的上唇，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刘瑶现在不知道，羌活公主嫁到乌孙后，虽然一开始有波折，很快就安顿下来，并且壮大乌孙国内的亲汉势力，与乌孙王一起打压亲匈实力，将乌孙国打造成西域的商业流转中枢，日后更是成为西域的无冕女王，为汉廷的西扩做出了许多贡献，她的儿子后来跟随霍去病西征东欧，立下了不少战功。
……
刘瑶的婚礼过后，朝野的注意力就在新币改革的事情上。
刘彻自从登基后，一直没停过币制改革的路子，不过之前打仗的时候，刘彻更多的是想利用币制改革增加财政收入。
之前将铸币权收归朝廷后，朝野的反应较为温和，翻砂法铸造的新币品质好，受到不少百姓欢迎，加上对盗铸□□的惩罚力度，这两年算是刘彻登基以来，全国经济规模最稳定最繁荣的时候。
刘瑶觉得，可能还有刘彻这两年发行铜币规模比较克制的原因，新币质量好，容易保值，百姓都喜欢用。
刘彻这般做，估计因为打算今年推行新币，所以对旧币的铸造就克制了。
而上林三官那边，改进翻砂法的技术，制出的新币质量更佳。
此次币制改革，由刘瑶负责，一开始朝中有公卿反对，刘瑶直接送上自己的币制改革方案，条理分明、技术能达到，朝野公卿一看，也说不得什么。
经过商议，以十进制为准则，根据现在的购买力，结合情况，一千文铜钱可兑换一两银子，十两银子可以兑换一两金子，至于衡制，十两一斤，一两十钱……
新币与新的衡制会对市场暂时产生一段时间的影响，但是几年后，百姓都适应了，就能体会到好处。
任何制度都不是亘古不变的，都要适应时代的发展，等到以后经济好了，通货膨胀高了，就可以进一步从秤量货币到数量货币的转换，最起码现在步子不能迈的太大。
五月，上林三官联合发行新货币，正式在长安投入使用，新币比起去年更加精美，圆形方孔，正面有“元狩通宝”四个大字，其精美程度已经能赶得上上辈子她见到的那些什么康熙通宝、乾隆通宝之类的铜钱。
要知道翻砂法在这里才出现两年，上林三官那边就已经能将成品弄到这个程度，简直让她惊叹，古代真是高手云集，让她提高了期待。
可惜她心心念念的想要摆脱手工，进入机械化，对于电，讲究天人合一的古人有些忌惮，但是蒸汽应该可以研究吧，蒸汽动力暂时想不明白，机械应该可以吧，自动她现在不奢求，手中操作也可以，先摆脱手工这种级别的。
刘瑶想了想，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工官。
于是，工官令就收到了刘瑶的难题，让他想办法弄出一台大型的机械铸币机。
工官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铸币这事，不应该让他们干，应该去上林苑啊！
刘瑶表示，上林苑若是有用，就不会十年如一日的用如同鞋底的钱范了。
工官令苦笑：“这……这长公主，上林苑那边比属下更精通这些，再说不是有了翻砂法吗？难道还不行吗？”
刘瑶：“翻砂法只是暂时过渡，若无法摆脱手工，以后这些技术传出去，盗铸还是无法避免，你们知道，我一向大方，若是你们能研究出来，我有重赏。”
“……”工官令：“长公主，这种没有头绪的东西，若是老天爷不庇佑，就是猴年马月都做成！”
刘瑶：“放心，我清楚，不会让你们一夜之间变出来，不过你们也不能偷懒。”
看着她神情如此轻松，工官令可笑不出来，但是又无法拒绝，等刘瑶走后，只能头疼地挠着头发。
……
成亲以后，有了自己的地盘，刘瑶可谓是轻松自在，不过每天还是会进宫一趟去看刘彻与卫子夫。
刘彻见她来的这么勤快，失笑道：“之前没出宫的时候，天天叫嚷着要出去在长安横行霸道，现在成了家，天天往宫里跑，我看你这样折腾挺累的，不如搬回宫里？”
端着茶水的刘瑶淡定的抿了一杯茶，而后字正腔圆道：“不要！”
虽然外面不如宫里环境好，但是她更自由，能做更多的事情。
刘彻白了她一眼， “没心没肺！”
刘瑶瘪了瘪嘴。
另外，刘彻还与她说了刘据的事情。
刘据已经成为大汉的太子，现在天下稳定，匈奴被赶到漠北，储君也有了，对应的要将东宫的配置给凑齐了。
负责教导、规劝、辅导、保卫太子的太傅、少傅，太子府署官太子门太子、庶子、洗马、舍人，还有掌管太子府的詹事。
刘彻：“你觉得沛太守石庆怎么样？”
“丞相石建的弟弟？ ”刘瑶片头疑惑。
石建、石庆都是万石君石奋之子，家学渊博，谦恭谨慎，父子几人都见过，第一印象就是没有埋没他们的姓，个个如同石头一样稳重谨慎。
之前石奋过世，石建因为伤心差点也跟着一起去了，还好被救了回来，才没让刘彻损失一个靠谱丞相。
刘彻点头：“你觉得如何？”
“……嗯，可以。”刘瑶葱白的指尖轻轻戳着下巴，冷不丁问了一句，“石庆的脾气好吗？”
若是不小心被刘据捣乱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好了。
“他是石家人！”刘彻无语道。
他还是相信石奋的家风。
刘瑶闻言，耸了耸肩。
太子太傅已定，刘彻又将霍去病定为太子少傅，张汤之子张贺为太子府詹事，公孙弘的儿子为太子府舍人……
刘瑶总觉一下阿父的用人习惯，在“选贤举能”与“任人唯亲”之间相互跳跃。
不过目前刘据还小，连太子府都没有，目前这些人除了太子太傅管用些，其他就是虚职，此时确定，也是为了体现皇帝对太子、对他们的重视。
信任的太子少傅霍去病目前也不在长安，早在自己大婚后，卫青与霍去病就率兵跑去塞北了。
再过一个月，曹襄也要去边塞，对此刘瑶是支持的，若是可以，等到秋日，她也想去塞北一趟，不过目前来看，想也知道不行。
从宣室殿出来，刘瑶见到刘据小朋友拿着小木剑，绷着小脸认真地劈砍水泥墩子，而旁边的刘琼此时两手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昏昏欲睡地给鼓劲。
“昨夜没睡好！”刘瑶走到她身后，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
“嗯。”刘琼见她来了，勉强打气精神，使劲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有些血丝的眼眶，瘪着嘴，“昨夜做梦了，不喜欢。”
“做什么了？”刘瑶好奇小孩子的梦是什么？
刘琼一听，仰身看了看旁边的刘据，示意刘瑶蹲下身，然后小声道：“我梦到阿父不要我们了，阿姊、阿琼、阿母、阿据好多人满脸是血，好可怕。”
“……”刘瑶眸光一凝，素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没事，梦都是相反的。”
同时她不找痕迹地给子燕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去调查一下，刘琼身边是不是出现什么人或者听了什么事。
否则不会无缘无辜做这么血腥的梦。
“阿姊！”
就在刘瑶沉思时，刘据的小奶音冷不丁出现在她身边，她立马回神。
她唇角微勾，转身望向同样瘪着嘴的刘据，“怎么了，刘据！你这样子，难不成也乱做梦了！”
刘琼轻哼一声，“他每天睡得跟个小猪似的，才不会做噩梦。”
刘据一听，可不满意，当即反驳道：“我也做了，我梦到我一剑就将这两个石墩给弄碎了！”
此话一出，刘瑶、刘琼下意识看向虽然经过数月“摧残”，表面布满伤痕，仍然屹立不倒的水泥墩子，同时点头，这确实在做梦。
刘据见状，摇了摇刘瑶的肩膀，指着旁边羽林卫随身的佩剑，“阿姊，我想换那种剑，有了那个，我就能像阿父那样，一剑砍下一块，早就将水泥墩子消灭了。”
“哟呵！成了太子，胆子大了，就想抛弃你的小宝剑了？”刘瑶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
刘据连连点头。
刘琼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翻，没好气道：“你还小，不能碰剑，容易伤到自己。”
刘据闻言，小脚一跺，小手一甩，当即罢工道：“那我不干了！”
刘琼一听，惊奇地看着他，“说真的？”
刘据闻言，小心瞅了瞅刘瑶，见她面上似乎没生气，试探性点头，“嗯！你们不给我换宝剑，墩子太厉害，阿姊，你让我换换好不好？”
刘瑶：……
“刘据，你可知为什么不让你用？”她示意小家伙靠近。
刘据走到她跟前，瘪着嘴道：“因为我小。”
刘瑶起身，走到一名羽林卫身边，“借用一下你的佩剑。”
羽林卫犹豫了一下，双手奉上佩剑。
刘瑶接过剑，手臂一沉，羽林卫的佩剑比她想象的重。
她将长剑往刘据身边一拄，剑柄加上剑鞘，几乎有刘据本人高了，“它都与你一样高了，你个头挺小，胆子挺大呢。”
一时间，小家伙嘴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小手戳了戳剑鞘，比划了一下双方的差距，最终叹了一口气，得出结论，“阿姊，我觉得那个墩子实力太强，我只有木剑，打不过他啊，不打行不行？”
刘瑶闻言，摸了摸他的头，“刘据，你害怕匈奴吗？”
刘据点头又摇头，“匈奴人可恶，抢掠汉家百姓，等到长大，要和去病阿兄一样，去塞北打匈奴。”
刘瑶：“你可知，匈奴一开始就是这墩子，阿父从小就对匈奴恨得牙痒痒，可是他年轻时，与你一样，大汉国力不行，又穷又弱，手中只有木剑，但是阿父一直持之以恒，努力锻炼，勤练武艺，长大后，换上宝剑后，‘咻’的一下，匈奴一下子就伤筋动骨，受了重伤，所以，刘据你要想阿父学习，手中即使是木剑，也不能放弃，懂吗？”
刘据偏头，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是木剑太弱了，阿父力气大，一下就将木剑给弄断了，石墩虽然也伤了，但是木剑用不了第二次。”
他对于阿父伤了大将军舅父送给他的宝剑记的清清楚楚呢！
说明木剑压根不能对付石墩。
“嗯，没错，但是阿父他能用剑，也能挥动剑，而你，我的弟弟，你现在太小，不能用，也用不了，即使阿父没有剑，他也有好多办法碎开这墩子。刘据，你要知道，大人做事一般涉及到两个顾虑，能不能，行不行！你嘛！既不能，也不行！”刘瑶看着蔫了吧唧的小家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不信，你去问阿父！”
小家伙现在正式成了太子，若不是知道历史，嫡长子身份、帝后感情和睦、舅父掌控天下兵权且深受陛下信任，而且让匈奴闻风丧胆……怎么看，都知道他稳如泰山。
实际上，在巫蛊之祸没有发生之前，他确实稳如泰山，其他皇子也都老老实实，不敢有丝毫心思，等巫蛊之祸发生后，人心浮动，接连有皇子造反，恐怕这些也是汉武帝晚年后悔的一大诱因。
谁知天威难测，谁都无法揣摩人心。
尤其刘琼刚刚与她说的梦，若是没有人耍手段，可能是老天爷的警示。
刚刚决定的太子太傅石庆虽然行事严谨，谦恭谨慎，但刘瑶其实心里更属意东方朔，他那种混不吝又洒脱机警的性格，更有利于刘据的未来，当君子最累，当暴君她又怕，当个混不吝的太子也不错。
可惜东方朔他……
以后一定要让大姨母好好说说东方朔，让他以后争取到太子太傅的位置。
“刘据，你若是疑惑，以后多多询问阿父，他若是不理你，你就去向阿母告状。”刘瑶将佩剑还给门口的羽林卫，余光扫过宫门一角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唇角弧度加深。
小孩子一开始还是别那么懂事，懂事的孩子让人放心，却不让人上心。
“哦哦。”刘据懵懂点头，小嘴不断呢喃着“能不能，行不行？”
殿内，躲在宫门后的刘彻挑了挑眉，见外面说完了，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宣室内殿走去，薄唇微勾，同样低声喃喃，“能不能，行不行！”
阿瑶这样教太子倒也可以。
旁边的朗卫、内侍不敢吭声，目送他离开。
等刘彻坐下，拿着奏疏愣神良久，最终吩咐道：“莫雨，今年西南夷送上的珍珠，你送给阿瑶两斛。”
莫雨：“诺！”
就在刘彻正欲处理政务时，一名内侍惊惶来报，“陛下，闳皇子他吐血了！”
刘彻：！

第103章 宣室殿内，内侍拜伏在御案前，全身微微颤抖，至于脊背上渗出的冷汗……
宣室殿内，内侍拜伏在御案前，全身微微颤抖，至于脊背上渗出的冷汗此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闳皇子食用珍馐署送来的鱼羹后，呕血不止，王夫人命奴婢前来汇报！”
王夫人所生的二皇子自从出生后，一直体弱多病，从小汤药不断，他们这次伺候的人也是心惊胆战，总担心什么时候出了事。
去年王夫人之兄给建阳殿送了一个民间医师后，二皇子病情就逐渐好转，夜里也不经常啼哭，建阳殿伺候的人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谁知没等大家松一口气，今日二皇子冷不丁呕血，真的将大家都吓坏了。
刘彻面色阴沉，“你的意思是有人残害刘闳？”
内侍掐着嗓子小心翼翼道：“皇子醒来就用了鱼羹，其他东西夫人都和他一起服用，夫人无碍！”
毕竟皇子身弱，骤然吐血，他们这些人要确定是病情加重，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刘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来人，将珍馐署的人都抓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宫。”
莫雨：“诺！”
路过跪在地上的建阳殿内侍时，眉间锁起，只求二皇子之事莫要牵连到其他人。
……
刘瑶见刘彻出来，面色也不好，有些诧异，“阿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刘琼、刘据也好奇地看着他。
“来人，送石邑公主、太子回椒房殿。”刘彻挤出些许微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让人将他们带回去。
现在刘闳的事情还没有结论，不管是意外还是有贼人，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不宜胡乱走动。
刘琼、刘据顿时齐刷刷瘪嘴。
刘琼跺脚道：“我已经不小了。”
刘据见状，小手一背，挺着小肚子，也稚声道：“我是太子了！”
刘瑶扭头忍笑。
“……”刘彻一时哭笑不得，若不是刘闳出事，他要好好“折腾”这两个小家伙，看他们一个个还如此嚣张，想到这里，顿时拉着脸，沉声道：“听话！”
两个孩子见状，齐刷刷歪身看向刘瑶，满眼写着“阿姊，咱们一起回去！”
刘瑶轻咳一声，也板着脸，“回去好好学习，我回去后要抽查。”
两人顿时垮着肩，彻底蔫了吧唧的。
等他们离开，刘彻招呼刘瑶跟上，两人一起去了建阳殿。
刘瑶看向莫雨，眼神询问。
莫雨瞅了刘彻一眼，低声道：“长公主，二皇子出事了！”
刘瑶不怎么惊讶，刘闳出生后，基本上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他生病倒不稀奇，若是一下子痊愈，或者力能扛鼎，才让人惊掉下巴。
莫雨见她还不明白，再次说道：“建阳殿的人说二皇子被人下了毒！”
“！”刘瑶面色立刻一沉。
若是下毒的话，这牵连的就多了。
阿母身为中宫之主，她的责任责无旁贷，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刘彻，“阿父，刘闳怎么样？太医有说法吗？”
“朕不知。”刘彻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阿瑶今年都出嫁了，可他至今才两子，若是刘闳出事，他就剩一个太子了，不知道天下人会如何笑他。
刘瑶见状，暂时不打算开口。
……
到了建阳殿，卫子夫与孟姬都已经赶到，众人看到刘彻过来，连忙行礼。
刘彻上前将卫子夫扶起，轻声道：“皇后不必多礼，尔等起身吧！”
刘瑶：“阿母，刘闳怎么样？”
卫子夫看向刘彻，“陛下，太医正在里面诊治，臣妾来时，刘闳正哭着，刚刚喝了汤药，现在已经睡着了。”
王夫人眼泪汪汪地望着刘彻，“陛下，你要为闳儿做主，他那么小的身子，人又弱，妾身好不容易给他养了一些肉，今日看他吐了这么多血，妾身的心如同被刀绞着，妾身做错了什么事，冲着妾身就行，为何要伤害我儿！”
刘彻见状，上前揽住她，轻声安慰，“朕已经命人详查，你要放宽心，刘闳他的身子离不开你。”
旁边的孟姬低着头，一副认真恭敬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抿了抿唇。
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她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说不定是她自己照顾不尽心。
卫子夫轻声安抚：“王夫人莫慌，宫中的圣手医师都在这里，不会让刘闳出事的。”
王夫人闻言，咬了咬唇。
她的闳儿自从出生就让太医蜀调养医治，可是身子一直不怎么好，
她觉得那些太医就是对她与闳儿不尽心，故意懈怠，所以才委托长兄帮忙寻找民间医师，眼看着刘闳夜啼少了，身子骨稍微壮了些，她由衷自信自己当年的决定。
……
刘彻轻手轻脚走进内殿。
刘瑶跟在后面，扫视殿内，窗户都关了，即使有灯烛，室内也比较昏暗。
西北角的床榻旁站着三四个人，刘瑶认出来其中三个是太医署的太医，另外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王夫人请进宫的民间医师了。
“参见陛下！”殿内众人看到刘彻，连忙行礼。
刘彻摆摆手，三名太医和中年男子让开位置，刘彻见到了刘闳。
刘闳乖巧地陷在床榻中，小脸微白，唇边有些暗红，分不清是没有清理干净，还是原先的唇色。
刘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眉心锁起。
寻常孩童体温偏高，可是他摸刘闳，偏偏有些低，明明前些日子，王夫人说刘闳的身子已经大好，这就叫“大好？”
看完儿子，刘彻让太医们跟着他出去。
他要问清楚。
殿外，珍馐署的监正赵不矮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见刘彻出来，连忙行礼，“陛下，珍馐署做的鱼羹绝对没问题，请陛下相信奴婢等人。”
刘彻没理他，坐下后看向太医，示意他们开口。
“陛下，臣等得到消息后，就立刻给皇子催吐，没有从鱼羹中检验到毒物。”宋太医恭敬道。
年龄最大的游太医说话有些慢，“陛下，臣给皇子把脉，发现他的脉象虚浮无力，涩而虚软，体虚之症比去年臣最后一次诊脉时，还要严重，此次吐血可能伤到了肺腑，也有可能是用了有毒之物，臣一时无法确认！”
赵不矮慌忙道：“陛下，奴婢亲自试过鱼羹，一点事情都没有。珍馐署烹饪的所有东西都有严格规定，奴婢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查证，送到建阳殿的鱼羹也没有经手他人。”
众所周知，二皇子身子弱，因为经常服药，他的饮食禁忌很多，所以珍馐署对他的饮食慎之又慎，没想道今日还是出了事。
而且建阳殿第一时间将锅扣在了鱼羹身上。
刘彻半闭双眸，大手不紧不慢地敲着大腿，面上表情没有一丝浮动。
片刻后，王夫人捧着一团衣服走了出来，跪倒在刘彻腿边，指着衣服上一团暗红，“陛下，闳儿咳出来这么多血，他还这么小，你要为他做主，妾身已经失去了一个公主，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孩子，求你！求你了！”
刘瑶眉头微蹙。
听王夫人这话，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就要先杀了赵不矮泄愤吗？
对于阿父来说，赵不矮一个掌勺的阉人没什么地位，若是能暂时缓解王夫人的愤怒，别说他一人，就是整个珍馐署都拿下，他眼皮也不眨一下。
正欲开口之际，就听卫子夫说话，“陛下，鱼羹之事虽未查清，结果未知，赵不矮如此说话，有推卸责任之嫌，臣妾建议杖二十，以儆效尤。”
刘彻大手动作一滞，犀利的眸子扫了赵不矮一眼，最终决定给皇后面子，微微颔首。
赵不矮见状，原先抖颤的身子一下子软了，冲刘彻伏地叩拜，声音带着哽咽，“奴婢领罪！”
两名内侍上前拿人的时候，他也十分配合，躬身随着他们一起退下。
王夫人看着赵不矮退下的身影，眼眶猩红，转身面对刘彻之际，泪珠宛如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樱红的唇瓣微微颤抖着，面上强颜欢笑：“是妾身无理取闹了，事情还未查清，就这样难为陛下，我……我……我的闳儿太命苦，托生到我的肚子，是我没给他一个好身子……”
女子的抽噎声带着无形的心碎和悲伤，让人见之不忍，心疼不已。
即使孟姬看不顺眼她，想起宫中的鄂邑公主，也禁不住眼眶通红。
刘彻叹息一声，温声道：“闳儿不会出事，朕也不允许他出事。”
王夫人擦着眼泪，“有陛下这话，妾身就放心了。”
刘瑶将注意力放到殿中那位民间大夫身上，好奇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中年男子见她问话，愣了一下，正欲回答，就听王夫人解释道：“这是项阴项大夫，在赵地一直很有名声，医术了得。”
刘瑶微微点头，“项大夫，你觉得二弟是因为什么而吐血？”
项阴垂首道：“草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皇子的饮食上，皇子虽然虚主血虚，但是经由草民照料，身子比往日好了不少，在此之前从未出事，偏偏今日出了事，多半有人对皇子下手！”
卫子夫：“也就是说，你不认同太医署的说法？”
项阴闻言，点头道：“回禀皇后，太医署的人若是有用，草民也不会进宫了。”
王夫人不就是不相信太医署的人，才找了他。
二皇子的症状是胎生的，治得好是他的本事，出了事，是二皇子身子弱，他是王夫人自家人，王夫人可相信他了。
还好，二皇子的身体在他调养下，渐渐好转，平日也不会受到一点动静就不停哭嚎了，让其他人也能轻松些。
就在卫子夫正欲说话之际，就听内殿又传出一阵嚎哭，“阿母……呜呜……阿母，闳儿怕！阿母——呜呜！”
王夫人闪身进了内殿，刘彻、卫子夫等人也跟上。
就见王夫人抱着刘闳在怀里轻轻哄着，可是刘闳还是不停哭嚎，见到刘彻等人时，哭的更大声了，将头埋进王夫人怀里，哭的都呕出来了 。
王夫人强压酸涩，柔声道：“闳儿，你再看看，他是你阿父，是阿父！”
“呜呜……我不要，不要，呜呜……呕——不要，呜呜 ，阿母——”小刘闳不停地摇头，小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衣服，看样子，一点也不想看见刘彻。
刘彻面露不忍，最终招呼众人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二人。
正殿中，众人听着内殿的刘闳止不住嚎哭声，纷纷面带不忍。
原以为他们出去后，王夫人很快就哄好，谁知道刘闳哭了将近一刻钟，还是没法冷静下来，最终刘瑶就听内殿传出王夫人的声音，“来人，去拿安神汤！”
片刻后，一名宫女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跑进内殿。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内殿的哭嚎终于没了。
王夫人面色疲惫走了出来，先向刘彻、卫子夫告罪，“闳儿不乖，吵了陛下与皇后，看在他年幼的份上，还请原谅他。”
卫子夫：“孩子安稳了就行。”
刘彻：“刘闳这就睡了？ ”
王夫人微叹道：“他哭的那么离开，若是安神汤再没用，我……我就只能下药了！”
众人：……
场中的项阴则是自信道：“夫人不用担心，此安神汤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独家秘法，一向管用，之前二皇子就适应良好，短时间内不会出错。”
一旁的游太医面露好奇，“项大夫，可否赏眼让老夫看一眼方子。”
虽然安神汤也是常用方子，尤其皇宫之中，贵人们忧思甚多，安神汤最能解忧，也让他们最省心。
项阴面露为难：“还请老太医见谅，此乃草民家学传成，这……”
游太医见状，歉意拱了拱手，“是老夫失礼了。”
从建阳殿出来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至于建阳殿的事情，还是无法下定论，刘彻已经命掖庭令彻查。
刘彻随卫子夫、刘瑶一起回了椒房殿，用了一些午膳，然后刘瑶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之后刘彻又回到未央宫处理政务。
午后过半，刘瑶牵着刘据，前去未央宫给刘彻送参点心。
进入宣室殿，刘彻正伏案写字。
刘瑶与刘据行了礼，从刘瑶这个高度看过去，就见刘彻在用朱笔批改东西。
“阿父，阿母担心你饿了，让刘据给你送吃的。”刘瑶请手拍了拍刘据的小脑袋瓜。
刘据掰着手指道：“有好喝的人参鸡汤，芙蓉糕、花生酥好吃、茯苓糕不好吃，阿父多吃些。”
刘彻闻言，停住笔，打趣道：“你不喜欢的都让朕多吃些，喜欢的是不是就要少吃些？”
刘据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小手拍了拍小肚子，“我吃很少的。”
说完他仰头看向刘彻，面含期待。
阿姊说，小时候懂事，长大顽皮，大人会觉得他们变坏了，相反，小时候顽皮，长大懂事，大人会高兴，能让他和大人都高兴的事情，他喜欢做。
阿姊说了，要趁年纪小的时候，多多“欺负”阿父，长大后，就没有机会了。
刘彻：……
这算是默认了。
刘瑶忍笑，将刘据抱起，“阿父，没办法，这是你选的太子，只能你自己教了！”
“阿父的文采有石太傅高吗？ ” 刘据的脚尖懒洋洋地晃来晃去，摇头晃脑道：“阿父 ，要不你和石太傅比试一场，我来做裁判好不好？”
刘彻虎着脸，正欲开口之际，就听“啪”的一声。
众人一愣，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就见原先放在桌角的朱砂砚台一下子没了影，砚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刘瑶的脚，里面血红的朱砂墨也溅出来不少，裙摆和鞋子上都有一些。
刘瑶察觉怀里的刘据身子一僵，与对方心虚的眼睛对上，挑了挑眉，“嗯？”
刘彻淡定看戏。
刘据立刻低头认错，“我知错了！”
刘瑶将他放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正想开口，余光扫到地板上的朱砂墨，忽而脑海中闪现一则上辈子看的趣闻，她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
传说清朝后宫是不喜欢孩子太闹腾的，怕惹事，也唯恐孩子被皇帝等人嫌恶，于是安神汤奉上，其中一种安神汤的成分就是朱砂，朱砂富含铅和汞，这两个大杀器的危害有多严重，二十一世纪经过科普都知道。
尤其大量摄入铅，会让人昏昏欲睡，无精打采，而汞服用多了，会对身体肾脏造成危害，而且也能损害肾脏，造成神经衰弱、情绪不稳，摄入多了，会恶心、呕吐、吐血，毕竟肾脏都伤了。
这也是众人揣测清宫中那些孩子总是活不长的原因。
所以有时候，皇帝也不一定享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
虎狼之药、特效药对于那些宫廷御医们来说，是有极大的风险，为了不担责，原先可以快刀斩乱麻，偏偏用软刀子慢慢割，最后就是遭受的折磨更多。
没办法，天子一怒，全家不是火葬场就是要流放，还是稳妥些较好。
现在汉朝的医术发展与后面不能相比，各种研究和临床经验都少，朱砂入药、炼药都是常态，那个民间的项大夫他的安神汤不会有猫腻吧。
“阿姊？”刘据见刘瑶愣住，迷惑地看着她。
“阿瑶？”刘彻也疑惑。
这孩子怎么了？总不能是被地上的朱砂墨给吓住了。
片刻后，等宫女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想要收拾地上的狼藉，被刘瑶挥手赶了下去。
“阿瑶，你这是何故？”刘彻更加纳闷，难道又想到了什么新奇的主意。
刘瑶探身，拿起笔架上的那根朱笔，看着上面的朱砂，眉头微锁，“阿父，我之前寻到一个古籍，你也知道，因为曹襄、霍去病身子虚弱，所以我一直在研究这些。”
听到“曹襄、霍去病身体虚弱”这段话，刘彻经不住嘴角直抽。
他勇冠三军的冠军侯、 玉树临风的大外甥，被阿瑶如此嫌弃，外面的人知道吗？
霍去病、曹襄他们知道吗？
“继续！”刘彻绷住嘴角，控制表情。
刘瑶眸光转了转， “我听说民间有一味安神汤里面放朱砂有奇效，阿父可知为何？”
“为何？”刘彻面色一冷，坐直了身子，朱砂有什么危害，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刘瑶：“当然是朱砂里面的铅与汞了。”
铅可是公认的剧毒重金属，朱砂中虽然大部分是汞，可也有一部分是铅。
中医万物都可入药，就是砒霜也行，她知道朱砂也行，但是想也知道，这种有毒药材，不能大量使用，即使少量久服也不行，所以但愿刘闳的身体不是因为这样，否则她不敢想象后果。
刘彻神色阴沉，“你是怀疑那个民间大夫给刘闳的药中掺了这些？”
刘瑶两手一摊，“儿臣只是猜测。”
“既然这样，那就让人去证实。莫雨，你去建阳殿，让那人将安神汤的方子吐出来。”刘彻沉声吩咐。
莫雨：“诺！”
……
莫雨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若是事情真的如实的话，对王夫人怕是一大打击。
毕竟王夫人对项阴十分信服，抗拒太医署的医治。
为了套出真实的方子，莫雨自然不能用威逼那一套，经过他一张巧嘴外加他的身份，项阴很快就上钩，将安神汤的方子献了出来，莫雨还暗中派人从他的居室搜到一罐已经用了一半的朱砂，这些东西很快就放到刘彻的案前。
傍晚，未央宫外归巢的鸟儿发出鸣叫，在天空中展翅划过。
天边的晚霞如同彩绘一般绚烂无比，不过对于未央宫的宫人们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陛下，此时未央宫倒是氛围压抑，风雨欲来。
宣室殿内，刘彻的桌案上放着莫雨从项阴那边套出来的方子，中间的“朱砂”二字清清楚楚。
刘瑶接到刘彻的传召，进殿就看到这一幕，见他这样子，刘瑶已经明了。
“阿瑶，你得到那份古籍上面有没有说如何医治朱砂之毒？”刘彻阖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刘瑶：“这种毒对人体的损伤是极大的，也要看中毒深浅，还好刘闳服用的时间不太长，让太医署上心些，应该可以缓解症状。”
就是现代医学对于重金属中毒也没办法，在医学方面几乎一穷二白的现在更不用说了。
“可刘闳还小……”刘彻失声苦笑，他就两个儿子，现在还被人害了一个。
刘瑶见状，只得轻声安抚，“也许刘闳吃的不多，你刚才说了，孩子小，说不定是我猜错了，也许是其他缘由。”
现在确定只是项阴的药方中有朱砂，说不定没在刘闳的汤药中放呢。
刘彻：“朕已经命人审问了，项阴那贼子不仅放了，而且有时刘闳哭闹狠了，还会加量！而且王夫人也在服用这汤。”
刘瑶顿时闭上了嘴。
都到了这地步，她也没办法。
……
此时建阳殿也乱成了一锅粥，项阴被未央宫的朗卫抓走，让王夫人心生不妙，二皇子的医治也被太医署的太医接管，而且她居然也要服药。
“这是何物？”王夫人戒备地看着面前闻着腥苦的药汁。
游太医恭敬道：“王夫人，此乃解毒药，是陛下的吩咐！”
王夫人懵了，“你是说我中了毒？”
她身体无碍，怎么会中毒呢！
几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太医令上前， “王夫人，项阴的安神汤中有朱砂，朱砂服用有剧毒，你既然曾经服用过，所以要解毒。”
之前陛下命他们研究过，朱砂服用过量，确实会伤到肺腑，有口舌生疮、呕血的症状，若不是王夫人对他们不信任，但凡让他们知晓一二，也不会弄到这个下场。
王夫人此时如晴天霹雳，唇瓣不住颤抖，咬着牙问道：“你们这是何意？你们是说我害了闳儿？”
太医们没有说话。
就在殿内陷入死寂时，内殿又传来刘闳的哭嚎，“阿母，救命！呜呜——我不喝，不喝！”
“闳儿！”王夫人顾不得其他，连忙奔向内殿，到达门口的时候被帘子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倒在地。
宫女惊惶去扶，“夫人！”
王夫人一把推开她，双手双脚地撑起来，连面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闳儿！阿母来了！”
众人见她这幅样子，面露不忍。
太医令长叹一口气，跟着王夫人一同进殿。
原来是医侍要喂解毒汤，但是刘闳这般大的孩子压根不喜欢喝。
王夫人上前将他揽在怀里，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软背，“闳儿，咱们一起喝，不苦，不苦，喝完有糖吃。”
刘闳瘪着嘴，委屈道：“现在苦。”
王夫人知道他的意思，她尝过以前的汤药，没这么苦。
俗话说，“良药苦口”，恐怕太医署为了给他解毒，用了重方子，想到这里，眼角一行泪水滑落，她用手抹去，看向游太医等人，“项阴呢？”
游太医：“在掖牢审讯。”
王夫人身子晃了晃，看来陛下已经掌控了证据，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与我阿兄无关，他……他也是被项阴骗了。”
众人知道这话是说给陛下听的，可陛下愿意听吗？
即使有王夫人做保，可项阴能入宫，也是他举荐。
只能说，庆幸没让他祸害宫中更多的孩子。

第104章 要挑刺，说的好像只有他会似的。
刘彻也是这般想到。
对于王夫人之兄，他此时是万分嫌恶，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恶意，王夫人与刘闳都受他残害。
所以次日，他就下旨将王夫人之兄王建投入大牢，命人严审，谁知道王建的心思是不是另有所图。
当然此事低调进行，没让人宣扬出来，尤其是王夫人那边。
自从王夫人生下刘闳后，身为她唯一的兄长，王建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被刘彻赐了官和大宅子。
廷尉寺连夜到府拿的人，据说王建当时吓得爬都爬不起来，是被人拖走的。
王建胆子小，廷尉寺的官吏只是稍微一吓，就将有的没的都一股脑地秃噜出来，不仅说了他的事，还有往日贿赂他、与他交往想要得到实惠的那些达官显贵、巨富商贾，至于项阴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
说实话，廷尉寺的官吏从来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可谓是没费吹灰之力。
廷尉寺的廷尉监进宫送奏疏的时候，正巧遇到大将军卫青从未央宫出来，连忙行礼。
卫青向他拱了拱手，和煦一笑，然后淡然离开。
廷尉监看着对方的背影，想起他们的审问的王建，轻啧两声。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卫皇后的运气，同为国舅，卫家人才济济，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与卫家一比，王夫人的母家只能算是萤火之光。
不，萤光算不上，最起码萤光还能照亮些许黑夜，而王建却只能拖王夫人后腿。
之前王夫人诞下二皇子后，朝中有人猜测，陛下为了平稳局势，说不定会扶持二皇子一族，尤其卫青被封大将军后，有人就觉得，为了一族安稳，卫青与卫家应该更加低调谨慎，而王夫人一族怕是要崛起。
甚至他还听说，大将军身边有人担心卫皇后失宠，劝他贿赂王夫人，这样才能稳固卫家的地位。
而现今，两年过去，卫皇后所生之子立为太子，卫氏又崛起一个冠军侯，可谓是后继有人，而王夫人那边，先不说闳皇子的身子问题，单说母族实力，就不能相比。
宣室殿内，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廷尉监呈上的东西。
……
王建一开始以为是王夫人在宫中闯了祸连累他，一开始想着如何比推脱，后来得知是他送进宫的大夫惹了大祸，害了刘闳、王夫人，吓得面无血色，最后就什么都招了。
根据廷尉寺的调查，项阴确实会些医术，但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顶多算是运气好，外加会忽悠而已，他们这些时日去调查过经项阴诊治的一些人，其中有一名三岁孩童出现了与刘闳一样的症状，其家人曾经想要再请项阴复诊，不过孩童没坚持到项阴上门，就夭折了……
民间孩子夭折的多，各种意外都有，谁也没有朱砂这方面想，甚至现在许多方士炼制金丹时，都将朱砂当成必备配药。
等刘彻看完，廷尉监小心翼翼看了他的脸色，“陛下，臣想问，王建之事如何处置？”
按照律法，伤害皇子，轻则腰斩，重则族诛，但是王建乃王夫人之兄，难道真要按照这样处置？若是王夫人知道了，恐怕要哭死吧。
刘彻沉着脸，“按律施行！”
廷尉监心中一咯噔，最终躬身道：“诺！”
他很快就平复心绪，被判斩刑无碍，只要能用钱赎罪就行，就看王夫人那边能使多少力气了。
对于王建的处置，暂时压着消息。
所以宫里宫外，在无有心人的传播下，大部人不知道。
刘瑶也不怎么关心，刘闳的吐血找到了源头，知道是朱砂之毒，刘瑶趁此机会给身边人科普，向他们宣扬了汞和铅的危害。
她发现，比起汞，更应该提防的是铅，铅耐腐蚀，用作容器，没有青铜的异味，许多人都喜欢，而且铅熔点低，稍微加热，就能溶解，简直是要人命。
刘瑶这些日子，一直在总结一些医学小常识，交给太医署研究，让他们帮忙宣扬出去。
一月后，刘闳的身子渐渐好转，不过因为这一月的折腾，加上夏衣单薄，有些大头娃娃的感觉。
而王夫人也得知了王建被判了斩刑的事情，当即就晕了过去。
此事之后传遍朝野，刘瑶听到也吃了一惊，没想到阿父这次居然如此狠下心。
至于人会不会真的斩了？
刘瑶也不肯定，就看王夫人如何求情，看看能不能将人赎回去。
王夫人那边醒来以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当即就去找刘彻求情。
不过王夫人到了未央宫，刘彻并没有见她，由着她在外面跪着。
弱质芊芊的美妇人跪在宫门口泫然欲泣，为她唯一的兄长求情，语气不癫狂、声音凄婉，字字都是情谊，这也是刘彻让她能跪在外面的原因。
当然前提是，王夫人没有用刘闳做挡箭牌，这才让刘彻有了耐心。
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示意莫雨出去劝人。
莫雨苦着脸。
与王夫人这样的聪明女人打交道一点也不轻松，而且若是陛下不管的话，王夫人就要去椒房殿了，到时候又要麻烦皇后。
主要是皇后身边的公主、皇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陛下只需要对付王夫人，真推给皇后，他至少要对付长公主和诸邑公主，事情闹大了，那就是四人一起上了。
“陛下，王夫人既然知错了，不如就请她进来，听她如何说？”莫雨干笑两声。
心说，他义父给自己取名“莫雨”，就为了让他谨言慎行，现在能做到这地步，也是为了陛下与皇后着想。
“王夫人什么时候攀上了你？”刘彻眉梢一冷。
“陛下这话可吓坏奴婢了，奴婢不敢！”莫雨身子躬的更加谦卑了，他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刘彻眼神扫了门口方向，“知错还不去做。”
莫雨：……
……
到了内殿门口，王夫人见莫雨出来，面色一喜，眼含期待，“中常侍，陛下……是不是应下了？”
莫雨面露尴尬，声音温柔的能化成水，“王夫人，陛下体恤你身子弱，宫中还有小殿下要照顾，所以，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王夫人呆住，“陛下，陛下不愿意见我！”
莫雨又柔声解释，“王夫人，你也要为陛下想想，闳皇子也是他心肝，现今……唉，咱们也要给陛下时间。”
王夫人两行清泪划过，“中常侍，兄长虽愚钝，可对我疼爱有加，若不是担心闳儿，他也不会费心请项阴入宫，谁知却是引狼入室，我的闳儿！呜呜……求陛下宽宥他一二吧。”
莫雨摇头，陛下平生最恨蠢人办蠢事了，而且他也听了审讯经过，这个王国舅拿不上排面，闳殿下出生还没几年，他就靠着闳殿下与王夫人敛了不少财。
王夫人见他这样子，偏头用袖子掩着唇，无声的泪又落了下来。
话已经带到，莫雨该劝的已经劝了，若是王夫人不那么聪明，认死理些，事情还好处理些。
莫雨心中这样想着，到了内殿，恭敬道：“陛下，”
“人走了吗？”刚刚莫雨的话他也听到了，刘彻见外面不再说话，有些担心。
莫雨：“王夫人还在外面呢。”
刘彻轻哼一声，拿起奏疏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外殿又传来王夫人的声音，“妾身让陛下为难了，这就告退！”
刘彻闻言，吩咐道：“莫雨，王夫人体弱，又中了朱砂毒，你选些补身的东西送到建阳殿，再送二十匹锦缎。”
莫雨；“诺！”
……
王夫人前脚才回到建阳殿，后脚莫雨就过来了，看着他送来的东西，泪盈双目，强压着酸涩，“多谢陛下赐恩！”
陛下为何不能将这份仁慈分给她的兄长一丝呢。
莫雨见状，只得宽慰道：“王夫人，陛下对你和闳皇子的关切，咱们都清楚，此次项阴之事，着实气到陛下了，你救别难为陛下了！”
王夫人：“可若是无了阿兄，妾身的父母何人能尽孝，闳儿也没了舅舅。”
莫雨叹了口气，“奴婢也没办法啊！”
王夫人：……
这就是陛下想对她说的吗？
等莫雨走后，她在正殿坐了良久，直到刘闳的呼叫才将她惊醒。
最终，她望了望椒房殿方向，默默咬了咬唇。
次日，莫雨派人一直看着建阳殿的内侍就来给他回话，说王夫人带着闳皇子去了椒房殿，心中叹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卫子夫就来到未央宫给王建求情了。
竖日，刘瑶先收到王夫人带着二皇子想要卫子夫为王建求情的事情，才进宫，又收到消息，说陛下允许王家人赎罪。
刘瑶：……
未央宫中，卫子夫见她噘着小嘴，打趣逗弄道：“谁惹了咱们长公主了？”
刘瑶瞅着她，“阿母，阿父不想杀人，一开始就罚一下不就行了，折腾一圈，不觉得麻烦吗？”
“你啊，还是太小。”卫子夫拉过她的手，“陛下这是为我好！给我送人情呢！一些事情，主动做和旁人求你做，得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刘瑶瘪嘴，“可你也欠了阿父的人情！”
本来就是王夫人与刘彻的事情，何必让阿母卷进来。
这么一算，还是阿母亏了。
卫子夫闻言，面上疑惑地眨了眨眼，“可以这么算吗？”
“当然！人情债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刘瑶说到这里，生气地握紧拳头，仰天怒喊，“阿父这个奸商！”
“噗呲——”卫子夫忍俊不禁，抬手扯住自己女儿愤怒的小拳头，“好了，好了，有阿瑶心疼我足以，再说，此事影响没那么大，也没那么重要，陛下不过是不想主动赦免王建。”
但是又不能真将人斩了，毕竟王夫人就这一个亲兄，而且现在人家还生着病，还要养育刘闳，若是因为此事忧虑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刘瑶：“哼！”
卫子夫见她这样，拉着她警告，“你可不能因为此事去烦陛下。知道没？”
“……”刘瑶对上她认真的眸子，委屈地看着她。
卫子夫素手轻轻抚平女儿秀气的眉心，“阿瑶，乖！”
刘瑶：“……哼，便宜阿父了！”
……
之后，刘瑶听说王建的家人花了好大一笔钱，将其赎了出去，就连赏赐给王建的宅子也被收回去了。
除了他，那些日常贿赂王建的达官显贵与商贾也一个个被调查捉拿，因为有王建的口供和指认，一个个只能自认倒霉，拿钱赎罪……
刘瑶遇到桑弘羊时，对方告诉她，按照新币，由王建引起的这波赎钱至少有三十万钱。
刘瑶：……
她就知道，不过现在不怎么缺钱，这种赎罪钱就不能废除吗？真不想杀，可以换个罪罚，何必要多此一举。
桑弘羊讪讪一笑，陛下这样做也是在补充国库，按照陛下三年一小仗，五年一大仗的习惯，以金赎罪筹集的钱很快就被耗空。
刘瑶见他这样，不打算难为他，直接问当事人。
刘彻闻言，语气有些敷衍：“等匈奴灭了再说！”
说起这个，刘瑶想起她那些年被刘彻藏起来的工匠，“阿父，现在阴山已经收入囊中，我的玻璃研究可以升级吗？”
然后，刘彻语气不变，“等匈奴灭了再说！”
“……”刘瑶脑门青筋直跳，有这么敷衍人的吗？
大概察觉她的怒火，刘彻坐直了身子，面露关切，“阿瑶啊！最近在宫外舒服吗？可有人欺负你！”
刘瑶：“……还好！”
刘彻：“长姐对你如何？”
刘瑶面无表情：“还好！”
“……”刘彻眉梢微扬，“曹襄那小子欺负你吗？”
刘瑶表情不变，“还好！”
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敷衍的感受。
旁边的莫雨默默后退一步，远离“战区”。
刘彻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刘瑶亦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偏头乖巧道：“阿父？”
刘彻：“阿瑶，玻璃一物本身就是珍品，即使需要远售西域，现在的生产已经足够，千里眼乃我朝利器，若是流落到外族手中，对大汉并无好处，此物也不适宜在民间流传。朕有些好奇，你要将玻璃弄成什么样子？”
“弄成什么样子？”刘瑶偏头想了想，指了指宣室殿上方安装的小块玻璃窗户，“自然让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能挂上玻璃。”
“……你这想法。”刘彻有些为难。
她这想法实在异想天开了，现在的玻璃价比黄金，未来就是生产多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仍然是奢侈。
他一个皇帝都不敢承诺让全天下百姓能丰衣足食，他的女儿在想着让大家都用上玻璃，这目标太高了
想到此，他故意板着脸，“阿瑶，你要记住，对于百姓，他们就不稀罕你的玻璃，他们想要的衣食无忧，吃饱穿暖！”
“……”刘瑶顿时语塞。
阿父说的没错，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连“吃饱穿暖”这种基本需求都没法实现，玻璃什么的东西，对他们太奢侈了 。
欸……不对。
刘瑶唇角微抿，不满地看着对面，“阿父，让百姓吃饱穿暖是你的事情。儿臣卖玻璃，给国家交税赋，凑军费，这些还不够吗？玻璃的研究前景广大，你不能因为一些顾虑就扼杀了它的发展。”
“等百姓能买得起玻璃的时候，他们一定已经丰衣足食了。”刘瑶扬了扬拳头，冲着他微微昂了昂下巴，“阿父，你不要将自己压力丢给我，我很难的。”
刘彻见状，缓缓点头，薄唇微勾，“朕还是那句话，等匈奴灭了以后，你现在不是在研究水泥吗？朕听闻你难为工官令，让他给你做个碎石机，研究出来了吗？”
刘瑶：……
研究出来的话，她早就拿出来炫耀了。
刘彻：“你不是说棉花可以纺布吗？你不自己研究，怎么将这难题交给子夫了？她忙着打理后宫的事情已经很忙了 ，你身为子女应该体谅她！”
刘瑶：“……纺布的事情，我也劝过阿母，她不听劝，阿母听你的话，你都管不了，我就更管不了了。”
她没接触这些，阿母出身平阳公主府，对纺织等技艺十分娴熟，所以得知棉花也有可能纺织成布的时候，一直在研究这个。
刘彻闻言，与她大眼瞪小眼，最终放弃这个问题，“听说你还让人给你弄出一个比马车还大的铸币机？”
“呃……”刘瑶张嘴欲解释。
这不是没研究出来吗？再说现在的铸币工艺技术水平有些低，不好与民间拉开太大差距，她也是为了朝廷好。
刘彻：“你算算，你这是一心几用了，平日这些难道都不够你忙的吗？”
“嗯……”刘瑶眼珠子转了转，抿了抿唇。
刘彻乘胜追击，“还有，你现在也是为人妻了，对曹襄好些，不能光摆公主架子，你们是夫妻，朕身为你的君父，不好对你婚后事情说什么，但是也要做些样子，别让朝野看笑话。”
“阿父！”刘瑶这下真的毛了，有这样说自己闺女的吗？
她与曹襄现在相敬如宾，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他要看看她给他上演一出大汉虐恋情深吗？
“哼！”刘瑶俏眉一横，也不客气道：“阿父，你光说儿臣，西南夷的路修好了吗？我看你派去的官员不怎么管用，要不要我将司马相如借给你？”
“……”刘彻墨眉微扬，两手一背，他倒要看看刘瑶还敢说什么 。
刘瑶：“阿父，朔方郡的长城你说要用水泥 ，你准备了多少钱？”
刘彻：……
刘瑶：“匈奴虽然赶出了阴山，西北有西域，但是东边的苍海郡，阿父就想着一直废除，不想着再建吗？那里虽然冷，可是草原民族皮糙肉厚，谁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堆！”
刘彻：……
刘瑶：“还有刘据这个皇太子的教育问题，塞北的边市，草原降民的安置，蜀郡的水利建设，还有你琢磨的算缗，具体税率定下来了吗？什么时候再推恩一波诸侯，今年齐国的旱情有所缓解了吗？胶西的国相定下来吗？胶东今年的飓风天灾……”
“停——”刘彻听得脑袋瓜嗡嗡响，见刘瑶越说越兴起，连忙学着她以前的动作，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刘瑶立刻合上嘴，见他用手按着太阳穴，皮笑肉不笑道：“阿父，你还要继续吗？”
要挑刺，说的好像只有他会似的。
刘彻掩唇轻咳，仍然嘴硬道：“朕不想与你计较这些。”
“哦——”刘瑶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那咱们就计较其他的，儿臣自然对阿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会让阿父无聊的。”
“朕现在很充足！”刘彻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话题，“阿瑶，曹襄与你已经成婚，平阳公主府就长姐独身一人，所以朕打算给她说一门亲事。要不，你替朕掌掌眼？”
“我？”刘瑶愣住，这话题跨度有些大啊。
她才成婚，就要操持自己婆婆的婚事吗？
这也太难为她了。
难道阿父想要平阳长公主与卫青成婚。
刘彻点头，“朕觉得汝阴侯夏侯颇不错，你觉得如何？ ”
“汝阴侯，夏侯颇？”刘瑶皱眉。
平阳长公主的二婚如何结束的，她后来想起一些，听说是夏侯颇与其父的姬妾通奸，事后畏罪自杀。
不管真相如何，可以看出汝阴侯与平阳长公主的这场婚姻绝非良配。
刘彻见她这样，扬眉道：“你不喜欢？”
刘瑶白了他一眼，无奈道：“阿父，我乃小辈，长辈的婚事，你让我怎么管？”
“既然这样，朕……”刘彻话没有说完，就被刘瑶打断。
刘瑶：“夏侯颇我不熟，他相貌如何？贵庚？家中可有姬妾？可有子女？有多少私产？品性如何？喝酒吗？有军功吗？性格怎么样？性子可否稳妥？平时可有不良嗜好？私底下有没有在外养女人？身子骨怎么样？”
“……刚刚是哪个小辈说，不管长辈的事情。” 刘彻心中好笑，打趣问道。
这人前脚才说管不了，现在直接打前脚的脸，听听这一大串，十分关切啊！
刘瑶冠冕堂皇道：“阿父以孝治天下，阿瑶最孝顺了。”
“是是是！你最孝顺了！ ”刘彻敷衍地摆摆手，示意她老实点。
刘瑶见状，继续道：“此事我要回去和曹襄说一声，幸好曹襄还没走，否则事情就遭了。”
“说的好像朕在逼婚似的！”听到这话，刘彻脸色微拉，当即不满地看着她。
刘瑶：“女子成亲可是大事，若是是姑母娶夫，我才不关心这个。”
刘彻闻言，直接赶人，“既然你觉得朕坏心眼，此事也别管了。”
“别！等我查清了再说！”刘瑶连忙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娇声道：“阿父，你别急，姑母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她可能不想嫁人来着。要不，你先给我时间，让我查一查。”
刘彻斜眼瞅着她，“现在知道说软话了，当利长公主刚才的勇气呢？”
“咱们是父女，不讲究这个。”现在轮到刘瑶讪笑了。
同时她也要想想，若是将平阳长公主这门婚事搅黄了，阿父会不会还有另外的人选。
“哼！”刘彻挥手再次赶人，算是记下了她的话。
“阿父！”刘瑶不动，轻咳一声，在对方的眼神催促下，问出自己的疑惑，“除了汝阴侯，还有其他人选吗？”
“怎么？你还想再多选几个？”刘彻挑眉。
刘瑶连忙摇头，“此事不急，等我先查清楚，查清楚再说！”
总之先回去问问曹襄、平阳长公主的想法。

第105章 长公主真会“举一反三”。
刘瑶的公主府占地八百亩，虽然明面上五进五出的府邸，其实内里布置与旁的宅子还是有所区别的，在建设公主府时，刘瑶也插了一手，宅邸内亭台楼阁、曲栏横榭应有尽有，处处雕梁画栋，移步易景。
光是大小花园就有是三个，其中有一个院子被开辟成菜园，里面种了许多果树、作物和蔬菜，最大的园子中还挖了一个湖，湖中有莲，夏日在湖心亭赏景品茶，特别有诗意，岸上则是点缀着假山、树木、奇石……尤其窈窕的柳树成排地站在岸边，姿态优雅，遥遥一瞥，煞是好看。
在大汉的帝都拥有这么大一处私人宅邸，刘瑶心中甚是美哉。
所以自从搬到公主府后，甚少出去，大多时候都宅在府内。
没办法，实在是外面的东西在她看来，着实没什么稀奇。
她两辈子加起来，尤其上辈子，在互联网的加持下，各种信息大爆炸，让人看的目不暇接，国内国外，海陆空、古今中外、社科娱乐、天文地理……除了鬼神，她还真是差不多啥都看过、听过。
现在的长安城一大半的规模被皇宫和达官显贵的府邸覆盖，百姓被挤在各种角落里，城市规划一点都不科学，路仍然还是那副鬼样子，而且她这种身份出去很麻烦，随侍的仆人和护卫都不能少，若是遇到其他人，还要应酬什么的，不如待在府中，省的操心。
对于刘瑶的这种做派，长安的其他人并不觉得稀奇，一者长公主一向我行我素，深受陛下与皇后宠爱，二者，长公主新婚燕尔，不想出府也正常，说不定再过几月，陛下就能听到长公主的好消息了。
听到这种说法的刘瑶一头黑线，当时抬脚就将曹襄给踹出府了。
她估计，就因为曹襄与她一起宅，才惹得外界乱传的。
曹襄：……
……
刘瑶从宫中回来时，曹襄正在布置牡丹园，就是三个园子中不大不小的那个。
牡丹园中不只有牡丹，还有其他花卉，曹襄按照习性将其布置在院中的各个角落里，刘瑶让人在院中盖了两间书屋，正好曹襄一间、她一间，互不打扰，中间则是用花厅连接，既有私密空间，又能交流，若是后面有了闲空，她可以重操旧业，写一下小说放松一些脑子，说不定千百年后，未来还能变成影视作品。
现今的花卉不如后世那般品种多样，许多上辈子经常见的花卉现在压根没有，比如月季、向日葵、茉莉什么的，这个时候长安常见的也就杜鹃、莲花、菊花，就连石榴花，也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不久。
至于牡丹，之前也在长安不常见，没人培养，许多人对它的印象就是一味药或者山间野花，后来刘瑶让人在宫中大规模培植后，在长安也流行起来。
“阿瑶！”曹襄第一时间看到她，走到她跟前，替她摘掉发髻上沾染的绿叶，“ 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刘瑶闻言，遮着眼帘看了看天空。
此时的天也不太阴沉，太阳公公也没有被乌云完全遮住，只是被“闷”成了淡淡的荷包蛋。
“嗯……我觉得不一定下雨！”刘瑶看着天上还在努力的太阳，觉得要多给他一点信心。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鼻端落下一丝湿意，下意识仰头。
不会这么巧吧！
曹襄也感受到了，摊开手感受了一下，须臾后，略密的雨丝接连落下来，院中的花卉舒展枝叶，欢喜地迎接着天地降下的甘霖。
“好吧！现在下雨了！”刘瑶对上曹襄含笑的双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曹襄唇边笑容加深：“嗯！”
看阿瑶尴尬挺有意思的。
“笑什么？还不躲雨，难道你想带我一起当落汤鸡吗？”刘瑶见他笑的有些傻，心中有些恼。
知不知道六月的天容易变脸，现在下的小，一会儿就能变瓢泼大雨，到时候看他还笑得起来吗？
曹襄表示，若是与阿瑶一起淋雨，他当然能笑。
“是，阿瑶说的对！”曹襄牵住她的手跑到书屋中的花厅避雨。
他们前脚才进屋，后脚天就阴了下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轰——”的一声惊雷在他们头顶炸开，然后暴雨如注。
刘瑶：……
这种情景，总觉得之后与曹襄说平阳长公主的婚事不是什么好兆头。
曹襄见她表情为难，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心道：“难道有人难为你了？是陛下吗？ ”
试问长安城，也就陛下能难为阿瑶了。
“嗯……也算吧！”刘瑶蹙眉想了想，点了点头，拉着他坐下，面色郑重道：“阿狙，今日阿父给我说了一件对你、对姑母很重要的事情！”
“何事？”曹襄想不出来什么事情，他与阿瑶才成婚，阿母身体也康健，还有其他事能影响他们吗？
“阿狙，阿父想给姑母牵红线。”刘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汝阴侯，夏侯颇。你认识吗？”
曹襄愣住，“汝阴侯？”
“对，就是汝阴侯，不过我没答应，我与阿父说好了，要先调查清楚。”刘瑶眸光微转，只要阿父不是下定了决心要促成这一段姻缘，要想找出汝阴侯的错处很简单。
“阿瑶，你不赞成。”曹襄语气肯定地看着她。
“……当然？难道你想给自己多一个陌生的爹？”刘瑶诧异，后退一步，满脸写着“不会吧，不会吧！”
“阿瑶。”曹襄无奈，这人就喜欢逗他。
“好了好，事情我给你说了，咱们兵分两路，你去告诉姑母，我去调查汝阴侯。”刘瑶一拍他的手背，算是立了约定。
曹襄：“……好！”
见他爽快，刘瑶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痛快！我就知道当初没选错人！”
……
汝阴侯府与刘瑶的公主府相隔较远，不过与南宫公主府相邻，刘瑶打算先从南宫长公主入手。
所以次日，就去南宫公主府拜访了。
而曹襄则是将事情告诉平阳长公主了。
平阳长公主惊诧地捂住唇，“阿狙，你莫不是在说笑？”
曹襄：“陛下亲自询问阿瑶的，阿母，你觉得如何？”
平阳长公主蹙起了眉，“这……这事太突然了。我与汝阴侯不熟，而且你父才去世没多久，我不想嫁人。”
曹襄闻言，安抚道：“阿母不想嫁就不嫁，我与阿瑶会与陛下说，阿母不必担忧！”
“此事还是我说吧，你们两个去说，陛下恐怕会怀疑。”平阳长公主无奈叹了一口气，“陛下真是瞎操心，你与阿瑶都成了婚，到时候有了儿女，我就能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怎会孤独！”
“……阿母！”曹襄的俊脸瞬间涨红，掩唇轻咳严掩饰尴尬。
“你啊，都成亲了，说起这事居然还害羞。”平阳长公主被他逗笑，随口问道：“阿瑶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咳！阿瑶说为了以防万一，防止陛下乱点鸳鸯谱，先将汝阴侯查清楚，将他解决了，好堵住陛下的嘴，她就去了南宫公主府。”曹襄轻声解释。
平阳长公主嘴角微抽。
心中对汝阴侯同情了一瞬，大概他命中有此一劫吧。
借由南宫长公主，刘瑶的调查很迅速。
让她意外的是，夏侯颇的名声很好，南宫长公主也对他的人品赞不绝口。
夏侯颇是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继承了汝阴侯的爵位。
即使出生富贵，但是夏侯颇并没有染上长安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相反，他为人谦逊、仁义，经常救济长安的百姓，在朝野有口皆碑。
因为受历史记载影响，刘瑶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现在看来，要么夏侯颇会装，要么当年的事有其他缘由。
这也让她解惑，为什么夏侯颇会被刘彻看中，想要给他和平阳长公主牵红线。
至于传闻中与夏侯颇私通的那名女婢，刘瑶没有头绪，而且看夏侯颇的日常行为，似乎也没有藏娇的习惯，他现在并没有成婚，若真是喜欢，可纳为姬妾。
说来，也是好笑。
根据大汉高祖当年定制的律法，私通乃死罪。
这种事乍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是追究起来，是能要人命的。
当然这其中有许多能操作的空间，要看朝廷或者皇帝如何看待。
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状态。
但是若是想收拾你了，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
比如燕王刘定国，他与其父的姬妾私通生下一子后，事情暴露后，刘彻要处死他，他就畏罪自杀了。
再说，以现在的技术，说不是亲眼所见，也无法鉴定私通之事。
是故，即使真有此事，也不好证明，但是若是皇帝觉得你有，想要你死，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所以夏侯颇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毕竟刘彻对这些靠着祖辈功绩延续富贵的勋贵后代没多少好印象，尤其其中不少人一个个啥也不干，连随军出征都不敢，只会浪费朝廷的钱财，保不齐汝阴侯就被立了典型，倒霉了。
刘瑶思来想去，虽然不知道汝阴侯今后能不能逃脱那一劫，但是可以确定这不是一个好姻缘。
竖日，刘瑶先去见了平阳长公主，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不想两人因为这些事情闹矛盾。
平阳长公主看着刘瑶的调查结果，叹笑道：“阿瑶，你不去当廷尉真是屈才了。”
册子上的记录条理清晰明了，关于汝阴侯的各种事情都列在上面，还有旁人的口述记录。
刘瑶闻言捂着胸口，“那不行，我心太软，不如张汤铁石心肠。”
“你这话说的也对！”平阳长公主忍笑，合上册子，“看你调查的这些，夏侯颇很不错，可惜我年纪大了，若是再年轻个十年，说不定就看上他了，到时候再生个一儿半女，日子倒也不会无趣！”
“……呃。”刘瑶面色有些尴尬 ，说的这般直白，让她不好接话了。
正欲开口，忽而她脑中一道灵光闪现。
夏侯颇这般岁数没有子嗣，他应该是渴求的，毕竟汝阴侯的爵位需要人继承，但是在平阳长公主无法满足他的情况下，他就只能用其他手段。
只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若是想要孩子，孩子生下后，难道要暗地里养着？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赶紧成亲，要不然学卫青养姬妾也行啊。
额……也许夏侯颇觉得平阳长公主能生呢！毕竟娶了公主，做了皇帝的姐夫，也是不小的诱惑。
想到这里，刘瑶面带严肃，“姑母，既然这样，我就回复阿父，拒绝这门亲事！”
平阳长公主见她这样，故意打趣道：“夏侯颇这么好，你与阿狙都反对，以后除非给我找个比他更好的，否则我就赖上你们了！”
“……必须的！”刘瑶嘴角微抽，很快就恢复如常，仿若承诺似的用力点了点头，“咱们是一家人，你想过什么日子，有我和阿狙护着你呢。”
后面的事若是成的话，确实更好，但是她不清楚，若是少了这一段姻缘，平阳长公主与卫青之间还会不会有机会。
“乖孩子！”平阳长公主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脸，“真不知道子夫怎么养的，当年我见了你，心中就下定决心，如果没法生一个，一定要抢过来当新妇。还好我与陛下的关系好，旁人都抢不过我。”
“才不是呢，姑母。”刘瑶不以为然，“是阿狙长得好，否则姑母你就是会十八般武艺，也没办法将我抢回来！”
“……哈哈哈！”平阳长公主愣了一下，开怀大笑，连连点头，“没错，阿狙长得好，小时候看他那样子，我还担心他娶不到新妇，长大后才放心下来。”
刘瑶：……
她小时候其实也以为小伙伴未来会长成肌肉大汉，没想到长大后虽然个头高一些，但是也没太夸张，与小时候简直两种画风。
……
刘瑶入宫后，就去未央宫与刘彻原原本本表达了拒绝。
刘彻看完她调查的东西，斜眼瞅着她，“朕选的人不好？”
这上面是她自己调查的，已经能证明他的眼光。
他身为弟弟，能坑害自己的亲姐姐吗？
刘瑶老实道：“很好。就是不适合姑母。”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那你给朕挑个适合长姐？”
刘瑶扭头装作没听见，“……反正此事，我们都不赞成。阿父若是喜欢汝阴侯，你再给他牵个合适的。”
“合适的？除了长姐，朕不知道有什么人合适他？”刘彻故意难为她。
刘瑶闻言，转头瞅着他，“姑母不嫁给他，难道还成作孽了吗？他想干什么，与姑母有何关系？阿父，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你啊，学会倒打一耙了，行行，朕不逼长姐，给她时间，若是以后他俩有缘的话，大不了朕再下旨。”刘彻思索片刻 ，决定先放下这事，将刘瑶招到面前，递给她一份奏疏，让她看看，“你对商业经济比朕了解的多，你觉得这份缗钱令如何？”
对于这份政令，朝野各有主意，已经吵了许久，他信赖刘瑶的眼光，她若是赞成，一定是好事。
“缗钱令？”刘瑶愣了一下，接过奏疏看了看，片刻后，刘瑶合上奏疏，问出了自己疑惑，“阿父，你是不是还打算对匈奴重拳出击？”
虽然打仗费钱，但是这些年靠琉璃、玻璃、陶瓷这些东西赚了不少钱，西域商路开通后，赚到的钱更是天量，经过这几次打仗后，国库的钱虽然不够多，目前收支平衡，不存在亏空。
现在刘彻还要实行缗钱令，意味着他在不久的将来需要一大笔钱。
“重拳出击？这说法也没错，阿瑶果然聪慧！朕这叫乘胜追击，让他们不仅不敢回阴山，就连祁连山也不敢遥望！”刘彻也不隐瞒。
对于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懂军事的都知晓。
阴山与西边的贺兰山、祁连山、大长白山、兴安岭连城一片，此乃上天赐予中原的天然地理屏障，是中原抵抗外族的重要防线，现在拿下阴山，贺兰山、祁连山也不能缺。
刘瑶：……
看来又是一场大战，阿父真是精力旺盛啊！
“这缗钱令太重，要改！”刘瑶深吸一口气，当即反对。
“什么？”刚刚陷入无限畅想的刘彻唇角弧度一缓，不解道：“为何？阿瑶，朕要钱！”
“对对对，我知道阿父要钱，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东西，只是阿父，这份缗钱令除了让你短时间筹到钱外，没有其他好处，时间一长，你会发现，你能要到的钱会越来越少。”刘瑶无奈。
而且老百姓会闹脾气的，打赢了匈奴朝野都高兴，理应好好发展，这缗钱令抽的不怎么高，但是这种抽税方式太粗犷了，拥有多少钱就抽多少税，这对商人可以说是重大打击，她还想等着他们盘活经济呢 。
其实大汉建国之初，重视黄老之学，推崇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所以文景二帝期间，才能出现盛世，加上他们两个重视民生，才给刘彻攒下那么大的家底。
若不是有这么大的家底，刘彻可不敢在窦太后去世后，就对匈奴开战。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再雄才伟略，饿着肚子也没法打匈奴。
从元光二年的马邑之战就是几十万规模的大战，到现在，十万规模以上的战役至少有四次，先不提打仗消耗的粮草与武器、战马甲胄，战后的论功行赏、军饷就是海量消耗，这也是朝廷许多大臣不赞同打仗的原因，你不能让战士饿着肚子上战场，还要保证他们卖命的粮饷……
没钱加税无可厚非，不加农业税是汉朝的国策。
民以食为天，如果赋税太重让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所以刘彻盯上商贩也正常，毕竟重农抑商也是国策。
而且汉朝立国以来，为了休养生息对商贩一直是无税制度，这也是民间有那么多豪强世家的原因。
让他们出血，刘瑶当然赞成，但是怎么出，还是要讲究策略的，总不能直接拿着刀去割他们的肉，这样不讲章法，不仅会伤害工商阶层，而且还会损坏大汉的经济生态。
刘彻：“之前车船税虽然推广顺利，但是收上来的税太少了，不如直接按照比例收税，对朕抽的这些比例，与他们的家产相比，不值一提，对他们没多大影响。”
“……亲爱的阿父，那请你告诉我，如何按照比例收税，怎么定价？”刘瑶真不知道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有时候上面一拍脑壳的决定，对下面就是惊涛骇浪。
刘彻板着脸，“自然是由收税官做主，难道还要让那些商人自己上报吗？”
刘瑶想说还不如让商人自己上报，若是对方不配合，在慢慢加码，还可以堂而皇之罚款，这样那些巨富吃亏也认，你这样一下子就弄到最高档，让下面的人一点余地都没有，想过后果吗？
刘彻见她一脸不赞成，当即道：“怎么了？难道不行？”
刘瑶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拿起桌案笔架上的狼毫，“阿父，这笔你觉得值多少？”
“……”刘彻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笔，笔身翠绿莹润如竹，想了想，“一千钱？”
刘瑶拇指一翻，手中玉笔换了一个方向，“我觉得它值两千钱，这东西若是落到外面，说是大汉皇帝最喜欢的玉笔，可能有人会花三千钱，那问题来了，它到底价值多少？阿父你才觉得不亏呢？一件东西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价钱，在不同人的眼里价钱也不一样，这又如何？”
刘彻：……
……
此时宣室殿外，桑弘羊和汲黯在外面守候，听闻陛下与长公主在商议事情，两人对视，双眸疑惑，陛下与长公主在说什么？
片刻后，内侍请他们进去。
桑弘羊、汲黯纷纷向刘彻、刘瑶行礼。
刘彻摆摆手，指了指刘瑶，“正巧你们来了，快和朕一起说说她。”
刘瑶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明明是阿父理亏，我刚刚可是就事论事。”
桑弘羊疑惑，“敢问陛下、长公主在商议何事？”
刘瑶将奏疏递给桑弘羊，自己写的东西总不能不认吧。
桑弘羊：……
汲黯瞅了瞅，陛下也与他说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朝廷缺钱，民间商人有钱，为何不取，而且又不是要他们的命。
刘彻让莫雨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桑弘羊锁眉，“长公主说得有理，这么一样，可能民间的巨富都变穷了，大家都不会上交。”
商人奸黠，肯定会隐密财产，直接装穷。
汲黯一听，这不就是他的活吗，“陛下，可立严法惩戒。”
比起性命，就是全部身家都献上，那些人也愿意。
刘瑶闻言，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有这么添乱的吗？
汲黯：……
偏身装作没看到。
刘瑶可不打算放过他，“汲黯，你觉得什么重律严法能行？所谓身家性命，保不齐有人不怕呢，觉得钱比命重要。”
汲黯凝眉。
不，商人还是贪生怕死的。
刘瑶看向桑弘羊，对方摇摇头，又看向刘彻，他正在思索。
刘彻想了想：“若是有主动告发者，可给予厚赏！”
“！”刘瑶嘴角微抽，“厚赏？”
刘彻一拍手，兴奋道：“若是有人隐藏家产，谁能准确告发，就能分到被告发者一半的财产。”
反正他是抽税，只要能将税拿到就行，钱在谁手里不是拿。
要怪，只能怪那些人不照章办事，他抽的不多。
汲黯面露赞叹，“陛下这主意好！”
“！”刘瑶眼前一黑。
好，好什么好！
此法一出，大告发时代就要来临了，若是一个疏漏，其中冤假错案肯定有不少，本身此法就利用了人性的卑劣，这口子一开，压根不用想。
“一点也不好。”刘瑶恨不得跳起来敲他们一顿。
刘彻闻言，也不恼，眼神示意她继续。
本来从他给她看了缗钱令后，这人就反对了。
汲黯拱手道：“长公主，陛下的法子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藏匿家产，若是没有藏匿，此法也就用不上。”
“藏匿不藏匿，谁说的算，谁来定？多少算藏匿？九十九万钱和一百万钱，少算了一万算吗？”刘瑶没好气道，转身见刘彻饶有兴致地看她怼汲黯，顿时脾气更加不好，“阿父对待朝堂贪腐，怎么没有这番奇思妙想，干脆以后若是有人收受贿赂，举报者也可以拿到贿赂的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桑弘羊：……
汲黯：……
长公主真会“举一反三”。
“……”刘彻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
刘瑶：……

第106章 商税则例
刘瑶眼含戒备，“阿父，你就是答应，我也不会同意你提议的告发主意。若是真的推行出去，肯定会民怨沸腾，到时候挨骂的可是你！”
刘彻扬了扬眉梢，“难道就纵容那些巨富商贾做大？”
刘瑶额角青筋微跳，“你刚刚不是说要钱吗？怎么又拐到这里，不要强词夺理！”
想要收拾民间那些人，她相信阿父会有千百种法子，怎么就揪着这个不放了。
汲黯与桑弘羊对视一眼，他们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在逗长公主。
小心玩脱了，长公主直接撂挑子。
刘彻见她这样，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微笑，故意板着脸道：“国家大事本来就不能面面俱到，为难他们，总好过为难广大贫苦百姓，他们也不缺这些钱。”
“阿父，经济也是民生的一部分，现在大汉的经济本身就脆弱，你这样一弄，以后有你后悔的，总之不能胡搞。”刘瑶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桑弘羊见状，微微低声配合刘彻，“陛下，长公主一向聪慧，不如让她说说如何收税？此事还没有定论，莫要伤了你们父女间的感情。”
刘彻扶额摇头，故作头疼道：“她啊！让她折腾些新奇东西，她懂，但是朝政军事这些，她不如子夫懂得多。”
“……阿父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很行似的，缗钱令可看不出来。”刘瑶也不客气。
刘彻闻言，叹气道：“你之前说过，如果无法解决事情，就不要一味挑刺，既然你鄙视朕的缗钱令，那你说个让朕服气的。”
“……服气的。”刘瑶嘴角微抽，对于商业税，她就知道一些常识，但是阿父的商业税太简单粗暴，肯定是行不通的，更不用说，刚刚这人还一拍脑门弄了个“举报分一半”的歪点子。
“对，服气的，你若是说的在理，朕就按照你说的办。”刘彻目光微斜，带着些许挑衅地看着她。
刘瑶：“……”
别以为她不知道此人在弄激将法。
可是她又不得不接招。
想到此，她走到一旁的桌案，抽出一支笔。
莫雨见状，连忙热情地给她铺纸、研墨，“长公主，奴婢帮你！”
刘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需要他此刻这般殷勤。
刘彻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干举着毛笔，迟迟不动笔，揶揄道：“怎么了？难道嫌弃未央宫的纸不好？还是墨不佳？”
刘瑶抬眸无语地瞅着他，“阿父，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拍脑门就有主意，你总要给我一些酝酿时间。”
“行，那你好好酝酿！”刘彻将见她真的快要毛了，招呼汲黯、桑弘羊到一旁商议缗钱令，若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暂时先用着，先将钱给筹齐了，至于后面“举告得赏”的事情，先压着，若是那些商民不配合，就不要怪他残忍了。
刘瑶拿着笔现在纸上写下了“商税”二字，能收上钱的同时，又不能压制经济发展，只要经济流动起来，商税就能源源不断，相反，经济不稳，与民生无益。
对于商税，先不说“轻”或者“重”，首先保证规范与稳定，要想借鉴，虽然对宋朝恨铁不成钢，你可以说宋朝弱，但是不能说他穷，他的商业发展确实让人惊叹。
她看过相关宋朝商业发展的相关文献。
对于宋朝，商税乃是重要的财政来源，首定《商税则例》。
则例即是对商业活动征税的条例和规定，之前大多是地方性征商，从这以后，是全国性、统一的征商条例，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商旅，当然此法是在地方执法服从朝廷的情况上。
商税则例让人赞赏的地方就是条例清晰明白，将应当纳税的商品名目详细记录，这样就避免地方政府为难商贩，有法可依，不用担心被地方政府私列名目。
当然，根据时间的发展，税法商例也要根据实际情况修改，但是也不能随意修改，以现在的发展情况，五年一修或者十年一修，再不济三年调整一次税务则例。
众所周知，商税对于不同职业、不同商品都不一样，锦缎丝绸、粗布棉麻、漆、笔墨纸砚、琉璃、玻璃、瓷器、牲畜、马、各种作物、酒、木材、玉石、蔬果……都有所差异，这种差异性是与他们的技术手艺、产量价值相关，这种事情宁可定的繁琐，也比下面的人胡乱折腾好。
除此之外，刘瑶随机又在一旁写了出关税、进关税……
不知何时，刘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好奇地看着刘瑶写在纸上的各种字，都是日常商品名目，看着没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出关税”、“进关税”是何物？
他听说民间有的郡县有“出城税”、“进城税”，难道与这相关？
桑弘羊皱眉思索，想要与刘瑶的脑回路对上，难道这些是长公主想要重点收的商税？
汲黯在一旁不语，在他看来，不管陛下如何收税，都需要他帮忙，怎么收税他不用掺和，但是若是有人逃税、漏税，就是他的事情了。
一炷香后，刘瑶察觉整面纸都写完了，停笔正想休息一下，就见面前又多了一卷纸。
刘彻的话在她耳边响起，“还要吗？”
刘瑶偏头与他对上眼，与她相似的眸子满是笑意，刘彻见她不语，面带无辜道：“不够吗？”
“……不用。”刘瑶换了一支笔，沾了沾朱砂墨，“这些就是我想的。”
刘瑶一边说，一边写下“商税则例 ”四个大字，将之圈了起来，开始与刘彻等人解释这是什么意思，所谓商税，绝对不是单纯收钱，若是利用得当，可以调整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若是想要大力推行棉花，针对棉花相关的商税设低些，若是不想种太多，就调高些，商品不同，商税也不一样，一刀切完全不可取……
刘彻一下子听入神了，阿瑶这想法不错，若是利用得当，手底下那些郡国亦能打压。
桑弘羊指着一旁的“出关税”、“进关税”疑惑，“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彻也眼含询问。
刘瑶见状，将这两个词圈了起来，“过往雁门关、玉门关外就是匈奴，所以所谓出关税，就是从大汉卖到番邦塞外的东西，进关税就是商人从外面卖到大汉的东西，现在西域与中原之间的商道日益繁盛，这方面也要制定条例。”
“妙也！”桑弘羊发出惊叹，过往他们就是针对车船收税，若是按照刚刚长公主所说的商税则例，针对塞外与番邦，估计也是这种情况。
刘瑶继续给他们解释，“就好比草原人现在对茶叶、盐需求十分大，若是不想将其大规模流入漠北等地，可以提高抽税比例，达到十成、二十成也是可以，至于进关税，大汉需要马、毛皮，咱们可以在进关税上予以优待甚至免费。”
刘彻此时满眼精光，狭长的眸子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努力压制唇角弧度，“咳……咳咳！你这主意倒不错。”
刘瑶见他明明欢喜，还装腔作势，白了他一眼，“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想法，如何制定，如何施行就靠阿父了，否则再好的想法无法实施，也只能是想法。”
刘彻一口答应，“你就等着吧。”
桑弘羊满脸赞叹，“长公主果然聪慧！”
刘瑶闻言，幽幽地看着某皇帝，“还不是被阿父给逼的。”
“咳！说什么，朕不是还没有下旨，你刚刚说了，朕之前说的，也只是想法，朕还想将匈奴都杀死，让漠北也收入囊中，难道就能成真了。”刘彻挺直胸膛，微昂下巴。
说话时，从刘瑶这个角度看，短须特别抖擞，好像嘚瑟的狗尾巴草，看得出对方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信你才怪！”刘瑶才不客气。
桑弘羊都正式上奏疏了，说明对方基本上已经将主意定下，若不是自己今天这一出，估计下个月，就要颁布实施了。
见她这样，刘彻抬手指了指她，摇头晃脑道：“朕真是将你宠坏了！都嫁人还这般任性！”
刘瑶无语地看着他。
到底谁任性！
若不是大汉前面几个老祖宗攒了不少家底，能由着你任性吗？若不是文帝、景帝他们的滤镜护着，以他这么个折腾法，民间早就怨声载道了。
“看在你写了这么多字份上，朕赏你千金，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给甘泉宫的将士都换上新武器、新武器，朕也替你出了，你一直想在城外找一处荒地用于实验西域作物，茂陵西二十里有一块二十顷的空地，就在距离甘泉宫差不多也就二十里，你想要吗？”刘彻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姑母的事情呢？”
汲黯、桑弘羊一时没听明白。
长公主所说的姑母是谁？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平阳长公主。
刘彻挑了挑眉，“刚刚不是允了你吗？”
“那行吧！阿父既然这样说了，我也没法拒绝。”刘瑶两手一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你倒是不客气。”刘彻唇边胡须微微颤抖，抽着嘴角道：“朕真是将你惯坏了。”
“……阿父，你说这话之前，先照照镜子。”说起这个，刘瑶眼睛一亮，她的镜子快弄好了，“阿父，我又有好东西了，到时候你打算如何赏我？”
“又有？”刘彻愣住，能让阿瑶称得上“好东西”的东西，肯定很好，他好奇道：“什么东西？”
刘瑶素手摸了摸下巴，“有了那个，就不用担心阿父看不清自己了。”
“……”见她还在卖关子，刘彻瞪了他一眼，大不了他之后询问工官令。
刘瑶想说，以后她就将重心转移到公主府，反正公主府地方大，现在阿父又在郊区给了一块空地，再加上甘泉宫，分给宫中的注意力就少了，以后工官要靠自己了。
……
等刘瑶离开，刘彻开怀大笑，看向张汤、桑弘羊，得意问道，“尔等可对阿瑶所言信服？”
桑弘羊：“臣对长公主十分佩服！”
张汤：“不愧是陛下手把手教养出来的公主，说句冒昧的话，可惜长公主不是皇子，若为皇子，大汉在陛下与长公主的接力治理下，一定能够千秋万代。”
“阿瑶，她不行，她就是主意多，心软的很，当皇帝不行，却是个贤臣。”刘彻摆了摆手，自家女儿什么样子，他还是心知肚明，除了脾气大，内里还是软乎可爱的小姑娘。
话说到这里，刘彻微微眯起眼睛，大手捏了捏胡须，“不过，如实阿瑶是皇子，以她那个嚣张性子，估计被朕打了好几遍，说不定就能成一个合格的皇子了。”
“……”桑弘羊干笑不语。
他想了一下若是陛下真的对长公主动手，估计整个长安城都鸡飞狗跳。
刘彻拿起刘瑶用作草稿的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勾勾画画，唇边笑容不止，“桑弘羊，明年，你能不能将新的商税条例给弄出来？ ”
“这……”桑弘羊苦着脸，“陛下，若是按照长公主的要求，臣需要一年的时间，列举条例抽税不难，但是抽税比例和种类，需要派人进行调查和验证。”
毕竟过往没这样干过，头一次做，肯定要慎之又慎的。
所需要查证的事情太多，毕竟各地的特产与作物有所差别，天下东西那么多，这事着实不好查。
“一年……行，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若是进不到成果，朕可不会放过你。”刘彻声音微沉，他也知道此事不好催，“还有阿瑶所说的出关税、进关税，那个种类较少，比较容易，加上张骞明年大概又要回来了，你先折腾那个。”
西域商路虽然赚钱，但是风险也大，所以大多商人带往西域一般就是丝绸、琉璃、玻璃和瓷器、茶叶这些，品类少，容易归纳整理，那些商人带回来的东西大多是金银或者一些首饰珠宝，现在看来，进关税中，金银也要收税了，毕竟是从番邦异国带回来的。
桑弘羊点点头。
刘彻看向张汤，“你也不能闲着，一同制定偷税、漏税相关的刑罚。”
张汤躬身道：“诺！”
等二人正欲转身离开，刘彻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将他们喊住，“之前阿瑶说的那个举报受贿获赏一半，你们觉得如何？”
这样朝廷也得一半贿金，不亏。
桑弘羊、张汤：……
两人对视一眼，尤其桑弘羊有些尴尬，因为他吧，咳咳……平时也有些应酬的。
而且刚刚看长公主的架势，明显她压根没当真，后面连提都没提。
谁曾想，陛下念念不忘。
唉！
桑弘羊心中叹息，有时候真不知道陛下与长公主谁更坑，不过两人属实是一样的固执。
他有些尴尬一笑，“陛下做主就行！做主就行！”
张汤思索片刻，“臣觉得此事可行！”
桑弘羊眼皮一跳，正欲开口。
就听刘彻点头，“那就这样办！张汤，此事由你做主！”
张汤：“诺！”
刘彻察觉桑弘羊表情有些怪异，转眸一想，就知道了一些原因，抬手指了指他，“以后自己注意点。”
桑弘羊讪讪一笑，辩解道：“陛下，臣往日那些往来，不过是应酬，你也知道，往日许多律法条文离不开巨富商贾的帮助与支持。 ”
他要为陛下发展商业搞钱，平时的宴会应酬往来不少，这也是没办法。
刘彻：“朕知道，不过你身为朝廷的大司农，之前的事不说了，之后要以身作则。”
桑弘羊连连点头。
……
刘瑶从未央宫出来后，直接去了椒房殿，正好遇到孟姬带着鄂邑公主来串门。
“长公主回来了！”孟姬满脸笑容，推着鄂邑公主让她行礼。
鄂邑公主冲着她羞怯一笑，“长姐！”
刘瑶摸了摸她的头，“乖。”
鄂邑公主笑的更开心了。
刘瑶看了一圈，好奇道：“刘琼、刘据他们两个呢？”
这两个小崽子不在椒房殿待着，跑到哪里去了。
卫子夫：“他们去光禄寺找东方朔了。”
孟姬道：“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否则鄂邑公主就能跟着一起了。”
“一会儿我带她去找那两个‘负心汉’算账。”刘瑶示意鄂邑公主到她面前。
鄂邑公主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看了看孟姬。
孟姬冲她点了点头。
因为孟姬在，刘瑶也不好与卫子夫说什么，她也没什么事可说，询问一番最近宫中有没有烦忧的事，在得到卫子夫的肯定答复还有孟姬的侧面保证，刘瑶暂时心安。
然后起身，打算带着鄂邑公主去找刘珏、刘据他们，顺便也喊上了羌芜公主。
等到殿内剩下孟姬与卫子夫，孟姬眼眶就红了，“皇后，我也是没办法，当年鄂邑公主遭逢毒手，我就是随口说了说，谁知道建阳殿那边真的出事了，我虽然不怎么喜欢王夫人，但是对二皇子可没有坏心，同为母亲，看到闳皇子那样子，我也心疼。”
随着项阴被抓，王夫人之兄王建入狱判斩刑，然后又以金赎罪被弄出来，朝野才知道安神汤的猫腻，项阴上旬也被判了腰斩，听说行刑时，长安不少百姓前去看，还有千里迢迢赶来，过往被项阴治过孩子但是夭折的父母也赶了过来，有一个愤怒的妇人甚至差点咬掉项阴的一根手指。
想到这里，孟姬不住拍着胸脯，“皇后，你不知道，当时若不是我与建阳殿那个不好说话，我估计也被骗了，可能就害了鄂邑公主。”
“好了，你克制些，她也不容易。”卫子夫见她越说越上头，轻声喊住她。
“妾身知道，知道。早知道闳皇子会遭遇这些，我当年就不乱说了。”孟姬又懊恼起来。
当年她当着宫人的面发的毒誓，这些日子随着项阴被处刑，朱砂之毒被人知晓，毒誓也被人挖了出来。
因为目前陛下宫中虽然孩子少，但是卫皇后的三女一子一直都很健康，还有她的鄂邑公主除了当年那一遭，平日也是健健康康，就是性子腼腆了些，她后悔没有早些让她跟椒房殿的公主相处。
但是王夫人那边，却是与她们天差地别，先是没了一个小公主，而后很快诞下二皇子，身子也不好，现在又遭受朱砂之毒。
这些日子她去见王夫人，对方虽然仍然对她笑的温温柔柔的，总让人感觉瘆得慌。
天地良心，若不是对方是夫人，比她地位高，还比她受宠，她不得不虚与委蛇。
她早就想通了，若是王夫人敢害她和鄂邑公主，她拼着这条命，当着陛下的面，一定要揭穿王夫人的真面目，谁知道是不是她暗中实行巫蛊之术反噬，要不然也不会接连两个孩子遭殃。
不过现在，她是不敢对上对方，就怕她发疯。
造成的后果就是往椒房殿更勤了。
孟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皇后，你真的确定二皇子是被朱砂之毒害的？”
卫子夫微微点头，有些无奈，“此事已经结束，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怪力乱神之说不可信。”
她对巫蛊鬼神之说，一点也不信。
孟姬唇角微抿，苦笑一声，“皇后，自从二皇子出事，我就怕被她倒打一耙。”
甚至她连遗书都藏好了，就等自己出事后，让女儿交给皇后。
卫子夫拉过她的手，“你莫怕，有本宫在，而且王夫人也是知进退的性子，现在她整颗心放在二皇子身上，你这事自己吓自己。”
“皇后！若是……若是！”孟姬反手攥住她，“我若出了事，求你照顾鄂邑公主一二，她很乖的。”
“胡说什么，你还要送鄂邑公主出嫁呢。”卫子夫抽出手，素手给她稳了稳发髻的步摇，“王夫人比你要聪慧一些，她现在这个时候，你不去落井下石，她不会找你麻烦 。”
孟姬垂眸盯着自己的裙摆，“就怕……”万一。
卫子夫许诺，“若你无辜，我会护住你。”
这也是她这个做皇后的职责。
孟姬要的就是这话，当即跪下，“妾身一定不会辜负皇后。”
……
曾经刘瑶想着出宫时，曾经当着刘彻的面，对他放出要在长安“横行霸道”的豪言。
此话后面证明，只是个俏皮话，刘瑶对这个成就没兴趣。
但是刘珏，当今陛下二公主，封号诸邑，同时又是甘泉宫的甘泉尉，小小年纪手握二百多卫兵，以耐力和速度实打实赢过手下人的小公主却是将“横行霸道”这四字贯彻了。
想要拿到“横行霸道”的游戏成就。
对应的，长安街上之前逍遥的纨绔子弟们就遭了殃。
因为诸邑公主横行霸道的对象就是他们这些“小可怜”。
尤其人家年纪还小，又是陛下与皇后的公主，身后有卫青、丹阳侯、东方朔等人，亲弟是太子，如此看来，无论诸邑公主的现在还是未来日子，都只能过着“横行霸道”的无趣生活。
呜呜——
双方“狭路相逢”，他们除了个头方面稳赢以外，无论是气势、背景还是手下规模都斗不过对方，还要被他们欺负，最后落得个抱头鼠窜的下场。
所以在刘珏上任甘泉尉的头半年，先不说官当的如何，但是着实给长安的治安做出了贡献，为此右内史多次赞赏刘珏，也不挑刘珏的刺了。
对于刘珏带着二百多甘泉卫绕城练兵的事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连陛下都没说什么。
长安的百姓更是喜闻乐见，巴不得刘珏多收拾几个，甚至还有人往甘泉宫给刘珏送信告状，诉说自己被哪个达官显贵家的人给欺负了，求诸邑公主救他与水火！
刘珏：……
她是要当大将军的人，不是要去当右内史断案。
听到这件事的刘瑶：……
看来妹妹的事业发展的红红火火啊！

第107章 还是不要打破妹妹的幻想了。
在刘珏成为甘泉尉后，就将甘泉宫的守卫改名虎卫军，刘瑶还给虎卫军设计了专门的旗帜，所用的武器和铠甲都有特殊的标识。
甘泉宫的将士之前以为，即使诸邑公主乱折腾，应该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他们小看了诸邑公主。
小公主说到做到，按照她制定的计划，从她接手甘泉尉开始，营内一日三餐，蒸饼粟饭管够，顿顿有荤腥，除了不能喝酒，除了吃的，上好的甲胄、兵器、战马和马具都是成套的，就连军服，秋冬各发了两套，其中还有两套模样奇特的战斗服，一套灰色的，一套上面满是各种绿色的，看着挺丑，但是穿上后，往山林草地上一躲，旁人难以看到。
后来听说大将军看到后，就请示陛下，也要给其他将士也装备。
看到他们吃得好、穿得好，无论是守卫皇宫的南军、还是拱卫长安的北军一个个暗地里酸着呢。
……他们只看到他们吃肉，可知他们每日要多少训练吗？
每天十二时辰，他们至少训练六个时辰，大家吃的多，但是练的也多，每日不是翻山越岭，就是二三十里拉练，后面跑步还要携带沙袋，这些日子，单靠他们扛的沙袋和石板、木材都能重建一座营寨了。
……
九月初，一场秋雨过后，长安又凉了三分。
天还未亮，未央宫中，刘彻已经起身，今日不打算处理政务，而是想要去甘泉宫的虎卫营一趟。
自从刘珏成了甘泉尉后，在刘瑶的纵容下，甘泉宫的二百四十名虎卫军过的日子滋润的很，加上在长安形式高调些，就惹得南军、北军的将士不满，明里暗里挑刺。
后来刘瑶提议，让他带着一些将领可以去虎卫营去看看，再做评价。
……
刘瑶是想让刘彻去看，但是她没想到刘彻选的时间这么早。
她不用上朝，虽然每日不至于睡到大晌午，可也要等天亮再说。
“这么早！”刘瑶打着哈欠，闭着眼由着婢女给她穿衣。
子燕捧着温热的帕子轻轻给她擦着脸，同样语气埋怨道：“是啊，也不通知一声，不知道这么早喊公主起来，要做什么。”
做什么？
刘瑶眸光转了转，“阿父身边都有谁？”
子燕：“有轻车将军李蔡、游击将军李沮、苏建，还有卫大将军，汲黯、东方朔也在。”
刘瑶挑了挑眉，这么多人，又这么早，不会要出城吧。
果然如她所料，刘彻就是带她去虎卫营看看。
刘听完后，微微勾唇，神色淡然。
刘彻：“你就不怕朕这次抓到刘珏的错处？”
刘瑶闻言，望了望李沮、苏建等人，掩唇一笑，面上一副谦虚之色，嘴上却不留情，“我怕阿父你们见识了虎卫营后会自卑！”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卫青，虽然是自家人，但是身为大将军也要说明一下态度吧。
卫青则是温笑道：“那陛下与我就拭目以待了！”
众人无语。
还好刘彻没这么纵容，他上下打量了刘瑶，怀疑道：“你是没睡醒？”
“睡醒了。”说话时，刘瑶掩唇打了一个哈欠，引得双眸水雾弥漫。
刘彻：……
众人行至甘泉宫时，天才蒙蒙亮，山间晨风带着冰意，泛黄的草叶披着浅浅的秋霜。
虎卫营一片安静，除了值守的卫兵，其他将士还在睡觉中。
刘珏不在甘泉宫住，她不在时，由一名叫石金的骑督负责。
石金骤然见到刘彻、刘瑶，尤其卫青，惊得连话都说不顺了，“陛下，大大……将军，你们怎么……怎么来了！老大……不是，诸邑公主不在吗？”
刘彻背着手，打量营内的布置，随口问道：“你们虎卫军什么时候起来？”
“……秋冬卯时正，春夏卯时。”石金紧张地用手抠着掌心，眼神向刘瑶求救。
刘瑶给了他安抚的眼神。
虽然训练时间短，但是她相信虎卫营的实力。
就不知道刘珏听到消息，什么时候能赶来了。
“现在什么时候？”刘彻看向身边的卫青。
卫青看了看天上星辰位置，思索片刻，“应该快到卯时正了。”
“不必这么麻烦，打仗是不分时间的，要时刻保持警惕。石金，喊大家起来。”刘瑶目光落到远处的营房。
阿珏他们的突击训练，也做了好几次，那些人应该适应了。
他们祈祷这次不要在刘彻、卫青等人面前丢脸，否则之后肯定要受罚加训的。
石金闻言，看了看刘彻和卫青，最终向众人躬身一拜，然后小跑离开。
片刻后，两名一身劲装的小吏与石金一起行至营房前，望了望远处木台上的刘彻等人，然后彼此对视一眼，用力敲响手中的铜锣。
“砰砰砰”的锣声传遍整个营地，惊飞了一大群躲在灌木丛的鸟兽。
营房内的兵卒条件反射一跃而起，脑子还在迷糊时，手脚已经穿衣着履了，有的时间够的，还能抢先下床，抓起陶罐喝水。
就这样，不足一刻钟，所有兵卒全部整齐地站在场中，昂着头看向高台。
刘彻看着面前站姿笔直整齐的兵卒，之前唇角看戏的弧度一下子收拢。
从敲锣开始，到他们组织好队伍，期间这些兵卒看到他们时，不可避免地受到些许惊吓，还好后面都冷静下来，仍然在极短时间内列好了队伍。
可以推测，若是平时，他们需要的时间更短。
反应快速，列队整齐，衣着得体，面貌精神自信，先不说他们杀敌的本领，单是这份面貌就能唬住不少人 。
不止他，卫青也同样惊诧之色，目露深思。
刘彻问道：“诸邑公主一般什么时候到？”
石金：“公主辰时正到达甘泉宫，那时候我等已经完成早训，正是早膳时间。”
“既然这样，你们继续，不必顾忌朕。”刘彻以前听刘珏说过他们的早训，他没想到只是每天跑跑跳跳，就能练出如此听话的兵卒。
“诺！”石金此时已然适应。
……
刘珏那边接到消息后，没用早膳，连忙赶到虎卫营。
刘彻见她来，笑的格外和善，“阿珏，快到朕面前。”
“阿父？” 刘珏下意识看向刘瑶。
怎么笑的这么怪，感觉没什么好事。
刘瑶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阿珏，朕觉得你的虎卫营兵卒太少了，打算给你扩充五倍，你可愿意？”刘彻含笑看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啊？”刘珏愣了一瞬，然后屁股仿若被烫到，一下子跳起来，不可置信道：“阿父，你……你说真的？ ”
说话时，顺便向刘瑶使眼色，询问刘彻是不是唬她的。
刘瑶也有些懵，她眨了眨眼， “阿父，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嗯嗯！”刘珏连忙点头，这也是她想问的。
一下子扩充五倍，这就是一千多人了，阿父确定不是开玩笑。
李沮、东方朔也被刘彻的手笔吓了一跳。
刘彻见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经不住笑了，见一旁的卫青神色是最淡定的，有些纳闷，“卫青，你怎么没被吓到？”
“臣相信陛下的决定！”卫青淡然道。
只是五倍，又不是十倍，就是十倍，他觉得自家诸邑公主也能稳住。
阿姊的孩子就是那么好！
刘彻：……
这话说的，让他怎么继续说。
“咳！”刘瑶低声轻咳，提醒刘珏快认下。
有卫青、东方朔、汲黯在现场，不怕阿父以后不认账。
刘珏也反映过来，她今日穿的是男装，当即单膝下跪，“多谢阿父，我一定不会让阿父失望的。”
她手底下的兵从百人到千人不过是三个多月时间，等到明年，说不定阿父再大方些，虎卫营又能扩张些。
刘彻见她一脸欢喜，丑话说在前面， “阿珏，你应该明白，有人能领二百兵，不一定能当大将军，若是这一千兵练不好，虎卫营的这二百兵也没了。”
刘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阿父，你就等着吧。”
“阿父，阿珏……”刘瑶原想给刘珏再讨些钱，毕竟现在军营的兵卒一下子多了五倍，可是她担心又被刘彻削回去。
不如先练出效果，然后再与刘彻讨价还价。
让他看看，他的女儿能不能成为统御万人的将军！
“？”刘彻疑惑。
刘瑶轻咳一声，“阿珏真不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此话一出，就见刘彻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刘瑶说这话，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据他所知，虎卫营的建设，绝对有她的插手，而且干涉还不少呢。
“哼！”刘彻指了指刘瑶，然后看向刘珏，“你稍后将你的练兵策略写给朕，朕也让其他人见识一番。”
“啊……要写奏疏啊！”刘珏头疼地挠了挠头。
她讨厌写奏疏还有心得，偏偏阿姊、阿父都这样。
刘彻板着脸，“要写！”
刘珏叹气，“好吧。”
她余光扫到站在台下的石金等营中官吏，眸光转了转，笑嘻嘻道：“阿父，你放心，我不止自己写，还让他们写。”
石金等人一直竖耳听刘彻等人说话，听到刘珏这话，骤然一愣，而后一个个狂喜，当即齐齐行礼，“臣遵旨！”
他们这些小官小吏做的事能上达圣听的机会不多，公主此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要抓住。
“可！”刘彻扫了一眼，淡定道。
等到日上三竿时，刘彻又与众人一起去了甘泉宫，午膳也是在甘泉宫吃的。
午膳过后，等刘彻带着人离开，刘珏一把将刘瑶抱起来转了一圈，“阿姊，我现在手底下有一千多兵卒了！”
“欸！”刘瑶身子蓦然腾起，差点伤到腰，“慢点，慢点！我头晕！”
“嘻嘻！”刘珏转够了，将她放下，一把搂住她的腰，“阿姊，你看，舅父也看好我，等到再过几年，我就能带着千军万马打匈奴了！”
“……嗯，我相信你。”刘瑶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望着天际的浮云，心中不由得感慨。
妹妹现在年岁太小，以阿父现在的速度，等她长大了，可能匈奴已经——结束了！
到时候没有那么危险，去边塞闯闯，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嘛！
还是不要打破妹妹的幻想了。
……
朝野听说刘珏手下的兵达到千余人，表情都麻了。
经过详细打探，得知陛下带着大将军等人去甘泉宫看诸邑公主练兵，觉得她练得好，就又将甘泉宫的兵卒增加了五倍，尤其汲黯在场的情况下，居然也允许了。
于是，就有人傍晚拦住回家的汲黯，询问缘由。
汲黯淡定道：“诸邑公主训练的兵卒乖顺整洁，我也想看看人数更多时，能不能练成。”
毕竟能护卫甘泉宫的兵卒本身就不差，等到年底看看新卒如何。
众人：……
“乖顺”？
“整洁”？
确定是形容兵卒的吗？
就是朝廷那些将领，脾气最好的大将军，他们也没见几个乖顺的。
汲黯不拦着，大将军也纵容，他们一时不知道找谁讲理。
但是他们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让这事发生。
既然汲黯、大将军都说诸邑公主练兵好，此次的新卒干脆重新招募新人，不能从南军或者北军招募老卒。
若是真的练得好，他们就认了。
刘珏：……
说的好像她能做主招兵是的。
那边刘彻也同意了这个办法，正好正值秋冬，各地百姓没有农活，到了服役时间，趁此就近招募一批新卒。
于是，在不少公卿的严盯死守中，虎卫营很快就来了一批青壮年，小的有十五六岁，大的有二三十岁。
刘瑶到虎卫营看过一次，新卒全部虎背熊腰，个个彪形大汉，若不是面上的惶恐和朴实与旁边的老卒有天然之别，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刘彻暗地里换人了。
不过看新卒能有这般体魄，刘彻那边还是心疼刘珏的。
而且刘瑶觉得这种新兵可比一些老兵容易训练多了，最起码里面不会有太多刺头，一般老兵就能压制。
等到练成之日，刘瑶就让刘珏给“助力”的公卿送些酒肉充作谢礼。
还有，老父亲的一片慈爱之心，也要感谢的。
……
九月底，一千新卒全部到齐，尽数住进营房。
一开始这些新卒都有些惶恐，不过因为不用去边陲打匈奴，大家还不至于害怕，在虎卫营待了几日后，大家就又心慌起来。
无他，因为在虎卫营过的太好了。
营中一日三餐，粟饭蒸饼管够，每日都能见荤腥，这等好日子他们一年操劳到头，就是年底过年的时候，也不敢如此奢侈。
从老卒口中得知一直都是这样，不会因为多食而降罪，大家都敞开了怀吃。
至于吃饱喝足后，要让他们平整校场、深挖沟渠、地窖，建造要塞瞭望塔等东西，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心中想着若是以后每次服役都能有这种好日子，谁还会抗拒。
就这样，在伙食管够，劳动量满载的情况下，仅仅半个月，许多人壮了一圈。
刘瑶看到时，还愣了一下，之前的体型已经够让人震惊了，没想到这些人又往上窜了一截，尤其这些人中，许多人还处在生长期，在这一段时间肯定会持续往上长，等到明年，朝堂那些公卿过来，不会怀疑他们换人了吧。
刘珏看着满营的壮汉，两手叉腰，对接下来的训练充满了期待，“阿姊，你就等着看成果吧。”
刘瑶摸了摸她的头，“嗯。”
……
天蒙蒙亮，虎卫营房位置一片漆黑，时不时能听到军卒此起彼伏打鼾的声音。
几名军卒小吏拎着铜锣悄无声息地行至营房外，互相对视一眼，气沉丹田，用力敲响手中的铜锣。
“砰砰——”锣声震天响，如同惊雷一般，一下子将睡梦中的兵卒吵醒，有不少人因为受惊滚到了地上。
在第一声铜锣被敲响，各营房的老卒已经一跃而起，利落的穿衣着履，同时将枕被折叠好，做完这一切后，见仍有新卒在吧唧着嘴打呼噜，唇角勾起坏笑，眸光一厉。
“都起来了！”老卒大手一抓，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挨个从床上拽下来。
营房其他已经起床的新卒，看着老卒的动作，心中一咯噔，在对方虎眸扫视过来时，加快了着衣动作。
之前没醒的新卒经过这一摔，人没受伤，脑子已经彻底清醒，忙不迭地起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锣响起床集合！先前不是经常与你们说吗？”
“都起来，睡得跟死猪似的，想受笞刑，还是不想在营中待下去了！”
……
从隔壁老卒声震如雷的呵斥声中，可以推测他们营房的情况不是个例。
新卒苦着脸，不是他们偷懒，而是今日的时间比往日提前了半个时辰，大家措不及防，有些不习惯。
一刻钟时间，大部分兵卒冲出营房，按照之前的训练，在校场列队集合。
至于许多慢了一步的兵卒被守卫拦了下来，一个个登记名字，然后排队到一旁接受十下笞刑。
当面受刑结束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赶回队伍中。
对于他们来说，笞刑的疼还在其次，他们皮糙肉厚，又没有破皮，还能忍受，只是当着同袍的面受刑，脸上挂不住。
而且他们还被记下了名字，训练结束后，还要接受其他惩罚。
紧接着，刘珏下令将队伍分成十队，每队百余人，队伍中又有伍长、什长、百夫长……这些官职新卒多半争取不了，就看老卒自己争取了，等到早膳结束后，每队报给营中文吏。
划分队伍时，同乡同县的兵卒下意识会站在一起，尤其众人一起待了许多时间，早就出现抱团现象，经过短暂的混乱后，队伍很快就分成十队。
等到文吏记录好各队的名单后，刘珏大手一挥，今日第一次分队，先跑个十里庆祝一番，跑完就可以用早膳。
大家一听，今日只需要跑十里，铜锣敲响的瞬间，纷纷嗷嗷叫冲出去。
没办法，现在军中营食虽然炊饼粟饭管够，但是那些肉汤、肉饼却是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一千多人冲出去，好似脱缰的野马，尘烟滚滚，让刘珏看的直摇头。
要想练成强兵，兵强马壮是其一，其二要令行禁止。
战争从来不是一两人之间的事情，要学会协同作战，效果会事半功倍。
所以以后这些队伍荣辱与共，一人受罚，全队遭殃。
今日第一次分队，先让他们轻松一二，等到过两日，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至于给刘彻的奏疏，刘珏拖拖拉拉一个月，终于送上了。
刘彻原先都差点忘了，拿到这份奏疏才想起来。
看完奏疏后，他愣神了良久，真是小看刘珏了。
等到刘珏练兵功成之日，他要带着满朝文武去看看，向他们炫耀一番，他养的公主胜过天下诸侯之子。
……
此时，位于在塞北草原的霍去病、曹襄也收到了刘珏手底下虎卫军扩充的消息。
傍晚，苍茫草原上传来悠扬轻快的哨声，两只雄鹰出现在视野中，发出鸣叫，然后向地面的骑兵俯冲，而后稳稳停在一名少年将军胳膊上。
霍去病拿下鹰腿上的情报，喂了它一块鲜肉，雄鹰蹭了蹭他，然后叼着肉飞走了。
“曹襄，找到浑邪王的踪迹了，咱们可要加紧收拾他，别让阿珏妹妹抢了咱们的活。”霍去病玩笑道。
之前刘珏说要上战场杀匈奴，他没怎么当真，有他和舅父在，怎么可能让他们卫家的公主到战场，可是之前的消息，陛下见阿珏练兵十分优异，将她手中的兵卒从二百增到一千。
他们过往可没有这种待遇，要是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保不齐阿珏真的能掌握万人以上军队。
曹襄斜了他一眼，“这话你敢当着刘珏的面说吗？ ”
“当然敢！难道阿珏还能揍我这个兄长！”霍去病仰头吹了一口气，看着口中白雾在空气中化开，想起卫子夫生养的几个孩子，又是一笑，“说来，姨母养育的孩子个个都异于常人，现在阿瑶、阿珏的性格知道了，剩下那两个小的肯定也会让人头疼。”
曹襄：“……阿瑶若是听到，你可是要挨揍的！”
霍去病则是耸耸肩，“阿瑶的力气也就比狸奴大些，就当给我挠痒痒了。”
曹襄闻言冷哼，“想让阿瑶给你挠痒痒，你是不是忘了我？”
“……”霍去病转头盯了他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扬鞭一挥，高声道：“兄弟们，浑邪王的下落有了，咱们争取将他截下！”
队伍的其他兵卒纷纷应声，发出嘹亮的嚎叫。
马上就要到冬月，草原的天气越发寒冷，此次也是霍去病、曹襄这支队伍最后一次在草原晃荡。
虽然匈奴人被赶出阴山，还是有胆大的匈奴部落为了过冬，想着劫掠边陲，霍去病、曹襄他们就是对付他们。
这两个杀神在草原上越追越上瘾，一旦遇到匈奴部落，见啥抢啥，丁壮杀光、牛羊抢光、帐篷烧光，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给匈奴。
即使往年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卫青也不过是抢牛羊、烧帐篷，见啥抢啥，本来以为很可怕了。
可是匈奴人发现，卫青与霍去病、曹襄他们一比，也可以称呼一声“善”。
毕竟霍去病下手更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由着他们晃荡几次，草原大漠的耗子都要饿死了。
可惜浑邪王知道霍去病、曹襄这两尊煞星来追他，双方之间还有百里之距时，仍然忙不迭跑了，连狠话都没给霍去病留。
惹得霍去病回城时，骂了对方好一阵。

第108章 打蛇不死，自留其害！
元狩二年春，匈奴进犯，刘彻趁机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征匈奴。
此次也是霍去病首次独立出征，霍去病一行人从陇西出发，仅用六天的时间就征服了河西数个小国。
紧接着他们翻过焉支山，在皋兰山处与匈奴的主力决战。
要知道当时汉军骑兵深入敌境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与匈奴短兵相接，最后斩杀了匈奴折兰王、卢侯王，浑邪王败走，汉军全军将士都有斩杀功劳。
浑邪王之子、极其相国、都尉全部被俘虏，而且此次霍去病还将休屠部的祭天金人也给弄走了。
所以此次战役又称皋兰山大捷。
霍去病回到朔方郡后，曹襄听说霍去病将匈奴的祭天金人也缴获了，嘴角抽搐。
拿走匈奴的祭天金人，无异于掘人祖坟。
霍去病见他表情复杂，挑了挑眉，“干嘛？难道你也要学着长安的那些儒生骂我？”
曹襄叹气，“你拿就拿，不要宣扬出去，对那些匈奴人的打击太大。”
“噗呲！”霍去病忍俊不禁，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右看了看，佯装神秘道：“曹襄，听你的口吻，你之前是不是也夺了匈奴的祭天金人。”
“我没你那个运气！” 曹襄当即否认。
祭天金人也不是好抢的。
皋兰山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后，刘彻大喜，霍去病增封食邑三千户。
……
四月，刘瑶给刘彻送了一块银镜。
刘彻看着镜框中与自己没有丝毫差别的银镜，瞳孔微缩，“这……”
刘瑶转了转镜框，冲着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笑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银镜！比铜镜清晰些，但是呢，缺点也明显，没有铜镜坚固！”
“银镜？”刘彻拿过来看了看，镜面光滑，好似玻璃一般，他仔细观察，“这是用铜包裹的玻璃？”
“是也不是？” 刘瑶知道自家阿父好奇心强，而且她可不想有人看到镜子大惊小怪，用怪力乱神之说来污蔑她，所以她现场给他科普。
刘瑶又从盒子里掏出一片没有包装的裸镜片递给刘彻，让他看一下。
银镜就是利用银氨溶液与含有醛基的化合物反应，在玻璃表面渡上一层干净的银膜，从而变成镜子，听着简单，其实操作复杂，首先材料不好用，还有反应的溶液的浓度、时间，以及反应时要保持环境整洁干燥，否则做出的银镜会因为油污、灰尘、杂质等杂质出现瑕疵，影响均匀性、光泽性。
看着在现代十分平常的日常用品，在古代做出一面完美无缺的银镜，可能要经历几十次失败。
人工操作的差异性注定成品率较低，想要实现大众化，估计要十年，在此之前，她的玻璃先实现大众化推广吧。
刘彻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不妨碍他一脸了然地颔首。
等到刘瑶离开，他看着手中的银镜，微微点头，他的相貌果然英伟不凡。
目光落到桌上另外一块裸镜上，想起刘瑶说，这东西实际上就是玻璃涂了一层银液，他想了想，拿起匕首在边角轻轻划了两下。
有些刺耳的“嘶啦”声让他皱起了眉，边角的银面被破坏后，果然看到那些划痕位置照不到人了。
刘彻这下真的彻底明白了，只是看着边角的划痕皱起了眉，想了想，吩咐内侍将其带到工官，让其将它修整一下，外框做的华丽一些，他要送到椒房殿。
比起刘瑶送的，他觉得子夫一定更喜欢她送的。
……
刘瑶自然也给卫子夫送了银镜，与未央宫的没有多大差别。
虽然大镜子良品率极低，也不好做，但是巴掌大的小镜子可以，毕竟边角废品很多，刘瑶送了刘珏、刘琼、刘据他们一人一个翻盖镜，还教会他们如何折射光线。
刘据对这个游戏可感兴趣了，最近一段时间沉迷这个游戏，后来因为在未央宫玩耍时，不小心晃到刘彻的眼睛，屁股被打，在刘彻那里享受了完整的童年，暂时克制了玩耍的冲动。
天禄阁上架镜子后，每天就被抢购一空，尤其翻盖镜子，比起整面的大镜子，方便又精巧，最小的可以塞到荷包中，不用担心被银钱给划伤。
说起天禄阁，刘瑶最近提升上来一个管事，叫青杏，此人是她之前从馆陶公主府带出来的，没想到在天禄阁居然待了下去，做生意脑子灵活，嘴皮子也利索，为天禄阁拉了好几个大单，而且对刘瑶许多想法都能理解，还会举一反三。
若是她靠谱的话，以后此人就是大掌柜的候选人了。
五月的时候，张骞从西域又回来了，此次归来一下子带回了三千匹西域宝马，金银财宝无数，而且张骞到达身毒国，遇到一伙庞大的阿拉伯商队，从他们手中收回来许多不曾见过的作物种子和香料。
刘瑶看了看后，有些失望。
也对，是她的期望太高，目前来看，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压根无法横渡苍茫大海到达美洲，她想要的红薯、土豆、玉米……还都在梦里。除非哪天老天爷看她可怜，让这些东西能乘坐一些洋流飓风降落她所在的这片大陆，还要碰巧被她找到，想也不可能。
与其祈祷老天爷发神经，刘瑶觉得还是想办法造海船，说不定成功率还高些。
在她操心这些的时候，从西域回来的商人此时却遭遇到了重大打击。
身为大汉子民，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几乎一年一个样。
遥想当年陛下对匈奴发动马邑之战时，天下震动，百姓都担忧朝廷被匈奴大军给打残了，谁知从开战到现在的数次大战连捷，而今匈奴被彻底赶到漠北地区，陛下开通了西域与中原的商道。
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闻名天下。
国内的变化更大，长安一日比一日繁华，玻璃、琉璃 、瓷器…… 等各种稀奇的东西接连从长安推向天下，原先嚣张的诸侯王国也被推恩令给瓦解，往日养尊处优的诸侯王们生的越多，现在就被“推恩”的越惨，而且老天爷也分外优待，最近几年天下少有的风调雨顺。
眼看着大家的日子就好了，大家才离开中原一年，国内又有了变化，朝廷居然折腾出了“出关税”、“入关税”。
过往大家也交税，不过是根据货物的多少，现在朝廷要根据货物的种类来收税，他们实属头一次听说，更不用说有的商税高，有的商税几乎没有，比如那些西域宝马压根不用交税，但是他们带回来的金银都要交税。
这……天理何在啊！
负责的官吏表示，这就是陛下与朝中公卿决定的，以后都这样。
而且他们听到消息，以后国内商贩也是这样子，根据货物商品不同，纳的税也不一样，边陲这边作为试点先实施，毕竟大家从西域带回来的商品种类较少，容易统计。
商贾们：……
大家嘴上哭爹喊娘，不过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心态都是稳稳的，哭嚎一阵子后，很快就开始询问起税赋的事情。
虽然新税赋政策还没有出来，但是桑弘羊已经率先命人放出风声，毕竟制定税率也不能由着官吏一拍脑门决定，也要调查一番 。
商人们打听清楚后，心中冷静了不少。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怕不清不楚，若是能白纸黑字定下，虽说缴税多些，说不定能省一些麻烦事以及钱财。
就在刘瑶忧愁未来怎么造海船出海时，刘彻为了保证作战的突然性，让匈奴没有喘息余地，夏初，刘彻命令霍去病二次率军出击河西地区，并且派平阳侯曹襄、骑侯公孙敖一同出征。
与此同时，刘彻还派郎中令李广、平陵侯苏建率领万余骑兵从右北平出击，进攻匈奴左贤王部。
而霍去病率领数万骑兵，从北地出发，与曹襄分道进军，向西进击匈奴。
霍去病出了北地后，深入匈奴腹地，让人意外的是，并没有遇到会合的公孙敖。
霍去病等不到公孙敖所在队伍，便独自率领骑兵按照原定作战计划，急速前进，采用纵深迂回作战方式，渡过黄河、向北越过贺兰山，涉过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绕道居延海。
转而向北经由小月氏聚居地，再由西北向东南深入匈奴两千余里，在祁连山与合离山之间的弱水上游，对浑邪王、休屠王展开偷袭。
他所率的军队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匈奴主力军队四周潜伏，等待猎物的到来，待到浑邪王、休屠王陷入包围圈，无处可逃时，立刻发动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而匈奴军队仓促应战，经过激烈战斗，霍去病歼灭匈奴三万与人，单恒王、酋涂王、相国、都尉等两千五百余人被迫投降，而且还俘虏了五个匈奴王和王妃，单于阏氏、王子等五十余人，汉军伤亡仅三千余人，算是将匈奴的家又一次给灭了。
至于浑邪王、休屠王率领参军逃走。
李广、苏建那支军队以李广为先锋，却出师不利，李广率领四千先头部队出发，苏建所率队伍中途遭遇沙尘暴，致使迷失方向，未按约定时间出击。
而李广军队已经北进数百里，被左贤王的四万骑兵团团围住，面对十倍与自身的敌人，李广应对并无过错，其子李敢也英勇杀敌，激战一天半，汉军死伤过半，而后曹襄率军支援，才解了李广的围，匈奴军又与曹襄激战一日，死伤万余人，见不能取胜，遂率剩余两万余人离开。
事后得知，不仅苏建被沙尘暴给困住，公孙敖也被困住，好不容易出来后，又遇到了匈奴的一支援军，还好曹襄即时支援，这也造成支援李广的时间晚了些。
事后回师后，刘彻对霍去病大加赞赏，又增封食邑五千户，曹襄益封食邑三千户，两人的手下部将也多人因功封侯。
公孙敖、 苏建未能按期会合，判处死罪，而后用财物赎免，贬为庶人，李广功过相抵，没有封赏。
刘瑶：……
这种以结果为准的赏罚方法，就不能改一下。
打了败仗要斩，俘虏了要斩，出了大错要斩，虽说事后大部分都能用财物赎免，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一波，若是以后有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你让别人怎么选？
还有李广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看在他打了一辈子仗的份上，给他封个侯，让让他好好养老。
听完刘瑶的诉求，刘彻眉梢高扬，“为何不斩，你也曾写过‘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将领拼干了大汉儿郎，却连个胜仗都拿不到，让那些枉死的将士怎么办，如何对得起他们？”
“……”刘瑶欲言又止。
刘彻接着道：“至于李广，你也知道他一把年纪了，朕让他这个年纪统兵已经是优待，否则凭他接二连三地出状况，朕不会用他。”
“不用他，就不用他，人家也算是为大汉辛劳了一辈子，你平时封那么多侯，你就是封他一个侯，旁人也能理解。”刘瑶瘪了瘪嘴。
其实她心中现在也拿不了准，李广封了侯，是不是就能安生，好好在家养老。
现在朝中卫家的声望彻底压过李家，可谓是如日中天，没办法卫青、霍去病的光芒太耀眼，旁人压根没办法抢一点光芒。
同为军事世家的李家心中如何想的，她也不确定。
说不定即使李广后面封了侯，李家与卫家之间的摩擦也会爆发。
李敢与霍去病那件事……
但是她觉得，若是李广能活久些，应该能压制住李家那群人。
李敢虽然性子不怎么好，但是他也不是纨绔子弟，屡历疆场，戍守边郡，也是一名骁勇小将。
只是这个时代，有了卫青、霍去病这两颗灿若星辰的将领，其他人对上他们就不够看了。
不是其他人不够强，而是他们不如卫青、霍去病，才显得有些弱。
刘彻板着脸，“不行，此事对其他人不公平。”
他已经给过李广机会了，奈何天不佑他，他的儿子都能封侯，偏偏他捞不到，若是刻意成全，是不是会影响其他人或者国势？
毕竟之前在阴山时，李广就因为迷路而错过战役，没办法封侯，这次他成全他，谁知道先锋军遭遇左贤王主力，若不是曹襄即时赶到，怕是会全军覆没。
难道是上天的提醒？
刘瑶：……
主要是她也算是卫家人，若是由她出面劝李广放弃，好好养老，担心老人家钻了牛尖，出了事那就没办法了。
刘瑶只能跺了跺脚离开。
刘彻仍然陷入深思，看来李广真的老了。
可是阿瑶说得对，人家也是戎马一生的老将，他即使身为皇帝，也不好对其冷脸。
唉——
……
秋，匈奴浑邪王、休屠王两战两败，匈奴单于恼羞成怒，想要对他们惩处，两人惧怕，派使者赴汉乞降。
他们匈奴人虽然残暴，但是也不是蠢货，现在大汉杀星太多，他们匈奴眼见就是春后的残冰薄雪，一点前途都没有。
现在大汉强悍，匈奴人以强为尊。
听说匈奴人拖家带口前来投降，刘彻虽然欢喜，但是也担心。
此时浑邪王、休屠王手中仍有四万部众，对外号称十万，刘彻担心有诈，命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赶去受降，果然休屠王突然变卦，浑邪王便攻杀休屠王，收编其部众。
霍去病渡过黄河后，一些部众裨王见汉军如此阵势，心存疑惧，担心被杀，企图逃走，眼看局势不可控，霍去病当机驰入匈奴阵中，与浑邪王一起将欲逃跑的八千余人给斩杀，迫使匈奴稳定下来，而后遣使送浑邪王去长安见刘彻。
而霍去病则是带着匈奴部众向边陲缓行，
刘彻听闻浑邪王前来归降，想着人家拖家带口这么多部众，以后肯定会有许多匈奴人投降，为了彰显他们大汉的诚意和威势，怎么着都要好好招待一番。
所以他准备派两万辆马车前去接运。
但是他手中没有这么多马，前面还在打仗，总不能将运送粮草的马给匈奴吧，他若是这样吩咐，会让旁人觉得他这个皇帝糊涂了。
刘彻就打算向百姓借马
当然朝野许多人听到这事后，也觉得他这个皇帝糊涂了。
百姓一听说要用自己的马车去迎接匈奴降兵，十分抵触，将自己的马纷纷藏了起来。
刘彻听闻后，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的面子被人落了，恼羞成怒，打算宰了负责此事的长安令。
汲黯听说后，当即就进宫去怼刘彻，“前世要做多少恶，今生才能当长安令，简直是倒了血霉。”
此时旁观的公孙弘觉得自己胸口莫名中了一支箭，因为是右内使，长安令乃他的手下，此事长安民怨颇多，他此次进宫也是因为这事。
刘瑶听说汲黯进宫了，也紧跟着进宫。
才进入宣室殿，就听汲黯高喊道：“陛下，你杀长安令解决不了问题，若想要马，杀了我，你就有马了！”
“嘶！”刘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阿父，万万不可！”
殿内众人见到她，愣了一下，向她行礼。
刘瑶一边向刘彻行礼，一边道：“阿父，汲黯年纪大了，容易上火，不是故意的。”
刘彻当做没听见，佯装纳闷：“怎么宰了你就有马？”
“哼！”汲黯看清他的意图，只想骂醒这个皇帝，当即怼道：“浑邪王叛主降汗，陛下为了招待他薄幸百姓，引得天下骚乱，你对的起百姓，对得起前线的将士吗？”
刘彻根本不接这茬，他看向刘瑶，“阿瑶，你看汲黯！”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阿父，匈奴王率众降汉，此时确实要彰显我朝国威。”
汲黯瞪眼：“长公主！”
刘瑶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笑眯眯道：“阿父日理万机，不如将此事交给公孙弘来做，他是右内使，深受阿父信任，而且为人宽仁，不似汲黯这般刻薄严厉，一定能让浑邪王宾至如归。”
公孙弘主张仁治，但是这个主张不包括匈奴人，他对那些所谓“蛮夷”可没有多少耐心，不至于苛待，也不会厚待。
骤然被提起的公孙弘连忙躬身道：“臣担不得长公主如此重任！”
汲黯：……
“哦？阿瑶此话真心？”刘彻意味深长地看向刘瑶，想知道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刘瑶素手捏了捏下巴，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阿父，我知道你想要优抚匈奴，只是匈奴人是狼，反复无常，你觉得将匈奴打残了，打怕了，他们投降理应感恩戴德，可是他们不觉得匈奴失败了，殊不知养肥了后，会不会叛逃呢？”
刘彻了然，这人也不赞成优待俘虏。
“哦，朕知晓了，你们都下去吧，朕还有政务在身。”他转身大袖一挥，开始下逐客令了。
刘瑶见刘彻消极对待，凤眸微眯。
汲黯正欲开口，刘瑶那边先出了声，“阿父，我给你讲个故事可行？”
“故事？”刘彻转身，面上来了兴味，他倒要看看刘瑶怎么劝他。
刘瑶点头：“从前有一个农夫在田里看到一条冻僵的毒蛇，就把他揣在怀里暖。后来蛇缓过劲，不仅没报恩，反而咬了农夫一口。农夫被毒舌咬伤，临死前懊恼，‘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阿父，你觉得农夫这个后悔有用吗？”
刘彻：“毒蛇咬人乃天性，农夫与其说因为毒蛇忘恩负义而死，不如说因为自己的愚蠢。”
汲黯一听，当即接话道：“陛下，刚刚长公主说了，匈奴就是狼，狼凶险狡诈，他们吃了边陲多少百姓，你觉得用百姓的血肉喂养他们，就让他们臣服，不会滋生他们的野心吗？”
刘彻看向公孙弘，让他也说说。
公孙弘面色为难，“……这，陛下，臣觉得打蛇不死，自留其害！”
刘瑶诧异地看向公孙弘，没想到这个在阿父跟前面团一样随阿父的话揉捏形状的老人也有血性的，居然还能说出这话。
“……”刘彻不可否认，阿瑶那些话确实让他受到影响。
刘瑶见刘彻沉思，凑进去，伸出五爪在他面前晃了晃， “阿父？”
她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阿父身为皇帝应该更好理解啊，毕竟他平时收拾那些诸侯王，可比这要狠心多了。
“阿瑶，你说完了？”刘彻回过神，眼神警告她安分些。
刘瑶见状，当即横眉冷哼，“当然没说完，阿父，儿臣觉得，你与其迫不及待地将一个冻僵的蛇揣怀里，防备它什么时候咬你一口，不如善待一条死蛇，更让人省心，也省的它忘恩负义。”
“死蛇如何善待？”刘彻笑骂，觉得刘瑶这话难为人了。
“死蛇有什么不好善待的，将它冻在冰里供人赏阅，给它布置鲜花锦缎，雕刻金饰，树碑悼念，花样可多了，活蛇还要费心割肉供养，死蛇就没有这个顾忌了。”最后刘瑶四十五度昂首长叹，“阿父，只有灭亡的匈奴才能让人怀念他的勇猛，才是好匈奴，其他时候，永远是大汉的敌人。”
她同意不虐待俘虏，但是给与匈奴降人超国民待遇，她是不同意的，再说以匈奴现在的局势，即使现在被打成这样，恐怕也不会落他们的好，不管匈奴人如何想，不能用他们汉家百姓的血肉来试错。
刘彻：……
汲黯、公孙弘目露惊叹，恨不得拊掌叫好。
长公主这话说的真是痛快。
他们大汉乃礼仪之邦，若是狼真的冻死了，肯定会给他们找地埋了，若是匈奴人，不管冻没冻死，都会宰杀吃肉，有时候与匈奴人打交道，还是不能太要脸，要用匈奴人能懂的法则才能降服匈奴人。
为什么匈奴人惧怕大将军卫青还有霍去病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用了比匈奴人更狠的法子对付他们，连他们的祭天金人都抢了。

第109章 阿父他嫌弃汲黯
殿内一时变得安静。
刘彻无奈地看着刘瑶。
他原以为他今日要对付的汲黯，没想到刘瑶成了主力军，最重要的他还隐约可见被说服了。
死蛇确实要比活蛇让人省心。
可是他已经下了旨意，天下人都知道他要优抚浑邪王，若是出了错，他面子上也不好过。
刘瑶见他面上一片为难，轻哼一声，“阿父，你要怎么下决定？若是你狠不下心，不如让汲黯来办这事？ ”
汲黯？
刘彻不再犹豫，“咳咳……公孙弘，招待浑邪王的事情，就交由你，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
“……诺！”公孙弘无奈地向刘彻躬身行礼，直身后，望着刘瑶目露苦笑，“长公主，臣不解，何时得罪你，要这般折腾老臣。”
他不解，他脾气比汲黯好，精通儒学，为何长公主偏偏不待见他，每次他与汲黯一起，多半站在汲黯那边。
他也没听说汲黯与长公主有什么渊源，卫家也未与汲黯有什么关系。
“咳！”看老人家这般低声下气，刘瑶也觉得心虚，有些欺负人了，但是这事也不是她做主，明明是阿父选的，她也如此说了，“公卿错怪我了，是阿父做主，我倒想让汲黯去做，可是你看，阿父他嫌弃汲黯。”
让公孙弘去做这事也可以，公孙弘虽然对一昧地顺从阿父，但是他重面子，重名声，现在民间百姓对浑斜王一行人可不待见，公孙弘也要摆出自己的态度。
“……”刘彻斜瞥了她一眼，“朕何曾这样说过？”
汲黯本尊嘴角微抽，大袖一甩，“哼！”
公孙弘：……
刘瑶安慰他：“你放心，你若是做的不好，汲黯骂人的时候，不会将阿父落下的，他知道这些都是阿父的吩咐。”
公孙弘闻言，下意识与汲黯眼神对上，双方的视线疑似擦出火光，都看出了对方的决心。
“……”汲黯冷着脸，陛下他都敢骂，难道还骂不了一个伪君子？
公孙弘：……
此次他一定不能让这老头抓到把柄。
刘彻冷觑了刘瑶一眼， “难为你还记得朕！”
刘瑶弯唇浅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阿父！”
刘彻唇角微抽，摆手示意刘瑶下去。
刘瑶施施然行礼告别。
汲黯、公孙弘向她拱手告别。
比起公孙弘面上的愁相，汲黯此时可是容光焕发。
这次进宫怼陛下，不用他出大力，还让公孙弘与陛下吃瘪，他当然高兴，等他回去后，一定要将今日这话整理成奏疏上呈陛下，给他好好加深印象。
等到刘瑶离开，刘彻目光幽幽地看着汲黯、公孙弘，“汲黯、公孙弘，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朕现在所做的事情招人恨？”
汲黯：“是！”
“……”刘彻眼皮一跳，横眉怒瞪。
这人仗着他不想杀他，越发猖狂了。
等他……等惹毛了他，他要让汲黯好看！
公孙弘：“臣不敢！”
刘彻无语：……
公孙弘也被汲黯带坏了 。
刘彻：“看你们这样子，是被阿瑶的话给唬住了。堂堂朝廷重臣，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她一个小姑娘又不懂什么国家大事！”
汲黯：“陛下，你这话最好在长公主面前说，她现在应该还没有离宫，臣可帮你去喊她！”
“你敢！”刘彻板着脸，“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招惹小姑娘做什么？ ”
汲黯：“陛下这话确定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不提远的，时间稍近的“商税则例”，据他所知，就是长公主提出的，缘由就是嫌弃陛下整的缗钱令。
“……咳，公孙弘，浑邪王来长安，你身为右内使，一定要招待好他。”刘彻面上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尽量给他们便宜，不要让匈奴觉得朕苛待他们。”
公孙弘心中叹气：“诺！”
……
公孙弘前脚出了未央宫，汲黯后脚追上。
汲黯缓步挡住他的去路，背对着他，负手仰头看天，佯装自言自话，“这当官做人，可不能寒天下百姓之心，匈奴恶贼，没将他们为奴为婢，已经是厚待，若还想占老百姓的便宜，老天爷都要发怒！”
公孙弘无奈，“汲黯，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返回去，求陛下将这活给你！”
“哼！”汲黯转身瞪着他，“陛下他不给。”
看到他愤怒中带着哀怨，公孙弘心中有些痛快，面上则是为难，“这年纪大了，我差点忘了刚刚长公主说陛下嫌弃你。”
汲黯：……
公孙弘见他受打击了，心中更加畅快，向他拱了拱手，有些得意地离开了。
汲黯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景，良久，唇角缓缓勾起笑容。
嫌弃就嫌弃，不妨碍他做事就行。
……
浑邪王到达长安后，刘彻在未央宫设宴招待他，封他为漯阳侯，将其部众安置在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之边。
同时为了切断匈奴与羌人的联系，刘彻在河西地区设立新的郡县，分别为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座城池，此四座城池是霍去病等人赫赫威名的见证，也是大汉国威强盛的代表。
同时为了嘉奖霍去病这次受降的功绩，又下令益封一千七百户食邑给霍去病，短短两三年时间，霍去病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将凭借赫赫军功成为比身大将军卫青的少年战神，无人能敌。
他的年轻，他的勇猛，他的智谋都让人欣喜。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少年将军才二十岁，已经直接将河西走廊打穿，让匈奴人闻风丧胆。
许多人通过他看到了大汉之刃扫射万里的场景，无论是匈奴、还是漠北的其他蛮夷部落，亦或是更远的西域诸国，都不在话下。
而霍去病这次得胜归来，随身带回来一名少年，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
刘瑶看着面前腼腆青涩的十三四岁的少年，扬了扬眉，“你弟弟？”
霍去病大手摸了摸身边少年的脑袋，爽朗一笑，“是的，霍光，这位就是大名鼎鼎、陛下最宠爱的当利长公主。”
霍光看着面前衣着华丽，容颜昳丽绝世的女子，青涩的眸子不敢多看，低着头向刘瑶行礼，声音有些小，“参见当利长公主！”
“大名鼎鼎？试问天下，谁能和咱们威名赫赫的冠军侯相提并论！”刘瑶两手环臂，侧身给了霍去病一个白眼。
见刘瑶与霍去病说话如此熟稔，霍光心中的石头稍微落了地 ，不过仍然不敢放肆。
霍去病见她似乎有些生气，再次躬身一拜，“阿瑶这话可折煞我了，不信你问曹襄，在陛下心里，你绝对是第一，我就是再怎么高，也不如你。”
刘瑶斜眼：“都到了这份上，你还要装傻？ ”
她在乎又不是这些，虽然她知道霍去病有个弟弟叫霍光，但是不代表她接受他。
曹襄：“霍去病，你莫要装糊涂，霍光的事情，你总要解释一番吧！”
霍光顿时紧张起来，担忧地看向霍去病，“兄长！”
霍去病闻言，龇牙一笑，挠了挠头，给出两个欠揍的字，“你猜！”
“！”刘瑶太阳穴蹦出青筋，心中窝火，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咱们威震天下的冠军侯莫不是觉得童年孤单了，自小没有兄弟帮衬，就想着养个弟弟为姨母尽孝！”
霍去病冲刘瑶竖起大拇指，“阿瑶说的正是我想的！”
刘瑶冷笑，毫不客气地抬脚踩了他一下， “霍去病，你光想着尽孝道了，可曾想过姨母，想过张苒！匈奴打不过你，若是姨母舍不得收拾你，我可以代劳！”
霍光下意识看向霍去病。
他知晓兄长之母是弄出了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的丹阳侯卫少儿，妻子是御使大夫张汤之女，这些阿父都给他说过。
“嘶！”霍去病倒吸一口气，连忙求饶：“阿瑶，你轻点，轻点，明日我还要随陛下去上林苑狩猎！”
“没事，到时候我会给阿父说，就说你不小心被绊到了石头。”刘瑶还想再踩一脚，还没有碰到霍去病，身子一轻，整个人视野扬高，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曹襄见她抱起来了。
“曹襄，你干什么？我要踩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刘瑶恼了。
若是她脾气上来，原先只是踩脚，小心她直接踹脸，反正这个高度正好。
霍去病似乎也察觉刘瑶的意图，看着对方隐在裙摆中的细腿，总担心刘瑶给他来一下，连忙后退两步，防止刘瑶一个怒起。
刘瑶这边闹得兴起，没注意旁边的霍光眼神黯淡，垂着头脚尖无声地描着地面的青石板纹络。
此时，一墙之隔的院外站着不少人。
卫少儿给管家使眼色，让他莫开口。
管家担忧地看向院内。
卫少儿轻声自嘲，“我这个母亲当得，居然要阿瑶来心疼我，看来去病真是长大了，管不了他了！”
张苒有些紧张地看着卫少儿，低声道：“君姑，你若是生气，等会进去，我替你教训霍去病！”
卫少儿叹气，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也难为你了，去病被宠坏了，向来喜欢先斩后奏。”
霍光这孩子，去病多半是要带在身边教养，等以后他们二人有了孩子，去病分给孩子的注意力就少了。
说到底，此事最委屈的就是张苒。
她已是丹阳侯，不在后宅妇人的范畴，但是张苒要管这些。
“君姑！”张苒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唇角微微翘起，轻声道：“你不必担忧，去病不曾欺负我，这事他写信告诉过我。”
卫少儿眸光微转，“不曾与你商量？ ”
张苒叹气：“等我收到信，人已经快到长安了。”
对于霍去病的身世，在朝野也不是什么秘密，尤其卫少儿也不是无名之辈，霍去病也知道，今年霍去病被封骠骑将军，前去征讨匈奴前，路过霍仲孺居住的地方，他便派人将其请来。
直到那时，他才与霍仲孺相认，并且没有怪对方不认自己，为其购买了大量田地房屋与奴仆。
凯旋之后，霍去病再次拜访霍仲孺，然后就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带到长安。
卫少儿冷笑，“该打！”
……
此时院内，刘瑶见霍去病躲得那么远，她除非会飞，否则压根踹不到人，当即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男人，“放我下去！否则你今后就别回公主府，爱上哪就上哪，我养不起！”
此话一出，曹襄将人放下，“阿瑶，你莫急，等明日进宫，我请陛下允许我与霍去病比试一场角力，到时候他就跑不了。”
省的阿瑶接近霍去病，也能让阿瑶满意。
“不会吧！曹襄，你来真的！”霍去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要知道，曹襄可是与陛下玩角力，敢把皇帝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对上他，对方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曹襄面无表情：“我不开玩笑！”
霍去病：“……”
刘瑶冷哼：“你被打和我被打有什么区别，霍去病，你有本事养弟弟，有本事与阿父角力，赢不了阿父，你就是怂货 ！”
“嗯！阿瑶说得对！”曹襄面色越发柔软，墨眸满是笑意。
“……刘瑶，你狠！”霍去病嘴角抽搐，抬手给刘瑶竖起一个大拇指，同时不着痕迹地白了曹襄一眼。
用他当筏子讨阿瑶的喜欢，看在兄弟的份上，他可以配合，但是也不能太过分了。
曹襄扫了他一眼。
谁和你是兄弟，你的亲兄弟就在一旁。
看清他的眼神，霍去病磨了磨牙。
曹襄，你这个混蛋，活该被阿瑶欺负一辈子。
刘瑶站直身子，整了整裾袍，余光瞥见小心站在一旁的霍光，眉梢微扬，冲他招了招手。
霍光一步一踱地走到她跟前，轻声嗫喏：“长公主，兄长他很好，你别气他，我不值得。”
刘瑶上下打量，身量有些小，眉目清正，看着没有小心思，就是胆子与年纪一样小，眉眼看着与霍去病有五六分相似。
“你是谁？”刘瑶沉声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她，“草民……我是霍光！”
刘瑶：“自从霍去病认了你，你的身份就变了，你是霍光，可在世人眼里，你是霍去病的弟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深受陛下信任与宠爱的冠军侯弟弟，未来的前途和地位，即使公侯之子亦会眼红，有人只看到日后的富贵，可是看不见其中的惊险和困难。”
“霍光，本宫再问你一句，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刘瑶神色虽然郑重，可目光淡淡，分不清她是在乎这件事，还是不在乎这件事。
其实刘瑶也不清楚，自从她来到这个时代，改变了一些事，但是一些事也在按照历史的进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她不知，她担忧的那些未来会不会发生。
霍光原先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他下意识羞怯一笑，“我不怕！”
兄长说的没错，长公主长得好看，对他们也好，他不应该惧怕她。
“不，你应该怕，无知者无畏，畏则德成，你可明白？”刘瑶眼眸低垂，素手拢了拢大袖。
霍光怔怔点头，“我明白了。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看来读书不少！”刘瑶唇角微翘，仰头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我与曹襄先去看姨母和张苒，至于霍去病，你先想着如何与姨母和张苒告罪吧！”
霍去病闻言，耷拉着肩。
他原先想着先将刘瑶拉拢过来，谁知道刘瑶先对他迎头重击，若是刘瑶有曹襄那样的身手，估计见面就动手了。
“哼！”刘瑶路过他时，趁他不注意，又踩了他一脚。
“阿瑶，你多大了！这个毛病怎么还不改！”霍去病缩回脚，看着靴子上的脚印，无奈叹气。
“哦，刚刚看到一个虫子，没踩到。”刘瑶敷衍地往空地上又踩了几脚，“果然跑了。”
霍去病：……
霍光躲在霍去病身后，抿嘴偷笑。
他随兄长来长安，一路上遇到的人，一听到冠军侯的名号，不是诚惶诚恐，父亲也是那般，就是满脸钦佩艳羡，对他也是一脸和善。
遇到长公主，才见到他这么一副吃瘪的表情，真是有趣。
而且可以看出，长公主与兄长的关系是真的好。
若不是亲密，也不会与他说那些话。
……
刘瑶之后去找卫少儿、张苒，没等她开口，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临走前，卫少儿向她保证：“阿瑶，你放心，我一定收拾那个臭小子！”
张苒：“阿瑶，你别闹，气坏了自己不值得，我与君姑会找他算账。”
刘瑶微微蹙眉，“其实吧，霍去病做的虽然有错，也没那么严重，随便抽几下可以了……要不，关上门收拾他，别让其他人看到，他现在也是万户侯了，要面子。”
隔壁偷听的霍去病：……
真心谢谢你的善！心！
……
霍去病亲自将刘瑶、曹襄送出了门，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他长舒一口气，“早知道就不喊她了！”
话音刚落，就听管家说道：“将军，女侯和夫人在等你。”
霍去病身子一僵。
霍光担忧地看着她，“兄长！”
霍去病捏了捏他的脸，“你先回去休息，我先去顶着，若是阿母要打我，放心，我会分你一半的。”
“兄长！”霍光哭笑不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
正厅中，卫少儿见他进来，挥手让闲杂人等下去，只留下两三名心腹奴仆。
霍去病站在场中，爽朗一笑，“阿母，阿苒！”
卫少儿没心思与他表演母慈子孝，“霍光的事情解释一下吧！”
霍去病笑容一滞，收敛笑意，躬身一拜，“阿母，此事事先未曾和你们商议，是去病的错。”
卫少儿端起茶抿了一口，“继续！”
霍去病轻咳一声，“我将霍光带身边，是看他聪慧，又与我是血亲……”
大汉讲究“孝道”，霍仲孺对母亲与他虽然狠心，也是他的生父，他现在已然建功立业，他不想有人以此为借口弹劾他“不孝”。
再者霍仲孺自从得知阿母出人头地后，因为心怀愧疚，不曾过来叨扰，也不曾与他相认。
他自然要回复这一份善意，而且霍光聪慧，自小苦读圣贤书籍，他与阿母也需要这样一个帮手。
“哦。你还真是孝顺，怎么没将你那没死的生父带回来，好让朝野都知道冠军侯是个多么孝顺的孩子。”卫少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霍去病闻言，缩了缩脖子，“儿子不敢。”
他自小由阿母和舅父带大，陛下也对他十分疼宠，对于父爱这种东西，他不怎么在乎。
阿母与霍仲孺的缘分已尽，若是将对方带回来，他别想回家了。
卫少儿微微点头，“还好你没有带回来，你若是干了，正好陛下给你备了一个大宅子，你趁机搬出去吧。”
“哪能啊！我外出打仗，不放心阿苒与母亲，大家在一起才能互相帮助。”霍去病干笑两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与阿母他们相处，比与陛下还难。
张苒不解，“你为何不与阿瑶解释一番？”
说起这，霍去病又苦着脸，“阿瑶她压根没问我啊！”
一见面就为阿母和阿苒叫屈，他想说，但是霍光又在身边，只能受着了。
“噗呲。”卫少儿也想到了，忍俊不禁，“活该！”
张苒：“活该！”
霍去病佯装头疼地叹气。
卫少儿白了他一眼，“算了，你想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总归他是你的弟弟，我有阿瑶、阿苒他们，不用你尽孝。”
阿瑶对她的心一点也不输这个儿子。
“阿母！”霍去病无奈。
刚刚明明哄好了，怎么又变回原样了。
陛下说的没错，女人就是善变的。
……
次日，刘瑶收到了丹阳侯府一大堆礼物，是卫少儿给的，还给刘瑶写了信，表示她已经骂了霍去病一顿，让她不用担心，下次收拾霍去病时，别自己动手，拿些武器，这样也能省劲。
刘瑶：……
……
浑邪王入长安后，带了一批匈奴降人，对于这些人，刘彻为了表达愿意优待匈奴，对于那些匈奴降人的要求可谓是有求必应，要住处有房子，要身份有户籍，还允许开店做买卖，甚至税赋还想给与优待。
要知道这时候，重农抑商一直是国策，与异族做生意，属于资敌，乃大罪，于是就有五百多与匈奴降人做生意的小贩就被抓起来了，至于剩余的匈奴商贩也让公孙弘下令抓了。
这些匈奴商贩就托人找浑邪王做主。
浑邪王那个气啊，明明汉朝皇帝答应可以做生意，怎么都将人抓了。
所以，他当即火急燎燎地进宫要说法。
而此时，刘彻宣公孙弘进宫也要说法，汲黯听说了，也气哼哼进宫。
虽然他讨厌公孙弘，但是看他干了这一件人事的份上，怎么着也要骂陛下一回。
刘瑶听说后，眸光转了转，让人去喊霍去病。
这种场面，霍去病去就有意思了。
虽然卫青也在长安，这种场面让他出面，就显得他们大汉大动干戈了，还是要给匈奴人一些面子的。
……
霍去病那边听到消息，反手指了指自己，“长公主让我去看热闹？”
确定不是让他去搅混水吗？
子燕点头，“长公主说，汲黯平时骂陛下可有意思了，冠军侯确定不去看看？”
“阿瑶真是不客气啊！”霍去病听得满脑黑线。
以陛下的脾气，能容下汲黯，算是明君了。
子燕：“冠军侯可要快些，长公主说，她若是被浑邪王吓到了，要去找女侯告状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霍去病如何选择。
霍去病用手捶了捶太阳穴，叹气道：“我马上就去！”

第110章 送给你，才是暴殄天物。
浑邪王当然不是一个人进宫，他还带了与他一起投奔的几个裨王一同在未央宫外哭嚎。
公孙弘入宫以后，刘彻询问他为何抓匈奴商贩。
公孙弘与老实回答，因为长安的商贩也抓了，匈奴商贩不抓，律法不容，百姓也不答应。
还有就是他不想干了，自从在右内史的位置上待了以后，他老了十岁，天天要为那些达官显贵之间的龌龊事情头疼。
叫屈的浑邪王当即大怒，大手指着公孙弘的鼻子骂他是小人，不尊重匈奴。
公孙弘面露苦涩，眸中却闪过冷意。
这个匈奴王真以为他有了汉侯的封爵，就能在面前作威作福了。
刘彻见浑邪王这般无礼，脸色顿时黑了，公孙弘乃大汉重臣，深受他信任，匈奴人果然狂悖无礼，一点点也不懂得礼仪和感恩。
他想起汲黯、刘瑶之前的话，匈奴奸猾犹如恶狼，一旦喂饱了他们，可能会让大汉反受其害。
汲黯来到宣室殿时，正巧听到浑邪王的声音，当即暴怒，立刻冲了进去，毫不客气地指着浑邪的鼻子骂。
……
你们匈奴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蛮夷胡虏，一直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现在穿着衣服还是不改本性，过往在草原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天天欺负边陲的百姓，大汉对你们厚待，你们还不知感恩，得寸进尺。
要他说，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反正养着也是祸害，不如将这些匈奴俘虏都送给将士们当牛做马，若有反抗的，直接杀了就是……
而且汲黯顾念浑邪王学问不好，没咬文嚼字，直接用让他能听懂的白话骂的。
浑邪王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劈死汲黯，奈何他的武器早就被卸下，而且大汉皇帝还在他面前。
公孙弘见状，挤在两人中间，嘴上劝着汲黯莫要冲动，两手却箍住浑邪王的手臂，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汲黯见状，骂的更起兴了 。
浑邪王也不甘示弱，一开始用汉语与汲黯吵架，不及对方嘴皮子利索，于是就用匈奴话，两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中间的公孙弘被吵的脑瓜嗡嗡响，尤其浑邪王身上那股味，即使他年纪大了，也着实受不了。
殿外哭嚎的几个裨王听着里面的动静，知道浑邪王落了下风，在外开始大吼着用匈奴话给浑邪王助威呐喊。
……
“大王，我等在外，只要你一声令下，一定冲进去帮忙！”
“大王，可不能磨灭我们匈奴的威风！”
“浑邪王，杀了那些汉人官员！”
“撕烂他们的嘴，看他们还敢说我们！”
“浑邪王，一定不要输，咱们已经输了一次，可不能输第二次。”
……
有懂匈奴话的羽林卫小声向身边同僚解释。
羽林卫众人冷冷地看着这群闹腾的匈奴人。
若不是陛下要求，他们岂能容他们在未央宫殿前放肆。
……
而坐在龙椅上的刘彻巍然不动，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汲黯飞扬的唾沫星子。
不由得担心汲黯会不会口渴。
“尔等莫要冲动。”刘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旁边的莫雨看了看场中的热闹。
咳……大概是陛下的声音太小，汲黯、公孙弘、浑邪王他们吵得太忘我了，一点克制都没有。
忽而，一名内侍小心摸进来，看了看殿中的热闹场景，又犹豫地看了看莫雨与刘彻。
莫雨注意到他的眼神，给他使了眼色。
内侍摸到他身边，附到他耳边，轻声道：“中常侍，冠军侯来了。”
莫雨惊诧，“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有事？
“怎么了？”刘彻注意到他的模样奇怪，有些纳闷。
“陛下。”莫雨躬身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冠军侯进宫了 。”
“！”刘彻看了看以一敌二的浑邪王，眉心一跳。
现在已经够热闹了，霍去病再来，不会将匈奴人给吓坏吧。
想到这里，他给莫雨使了眼色。
莫雨躬身，声音稍微扬高：“陛下，冠军侯请求入宫觐见！”
浑邪王动作一僵，推攘公孙弘的手臂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后退，怒不可遏地看向汲黯：“你们这些汉人欺人太甚！本来经商就是皇帝的命令，你们不听他的话，这是不尊皇帝，在匈奴，要杀头的。”
汲黯冷哼：“漯阳侯，谁说我等不尊陛下，分明是你等不尊陛下，既然降了大汉，理应遵从大汉的律令，况且公孙弘将双方抓了，一视同仁，我们还未叫屈，你喊什么。”
浑邪王怒目，“我们这些勇士离开草原，来到长安，这里没有牛羊、没有草地，什么都不让我们做，难道让我等饿死？”
“呵呵……都说匈奴人凶猛，汉人没了牛羊和草地都能活，你们反而不能活。”汲黯冷笑一声。
公孙弘：“二位、二位各退一步，大家同朝为臣，莫要伤了和气。”
汲黯与浑邪王异口同声道：“我与他没和气！”
公孙弘：……
就在这时，刘彻突然发现殿外那些匈奴降王的哭嚎声一下子没了，正纳闷呢，就听到内侍高声喊道，“冠军侯觐见！”
浑邪王傻眼：“霍去病这么快就来了！”
片刻后，霍去病大步流星地进来，先向刘彻行礼，“参见陛下！”
刘彻笑道：“免礼！你这个混小子怎么想着进宫看朕？”
霍去病见状，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臣想陛下了，怕陛下将臣忘记了。”
“哈哈哈！朕忘了谁，也不会忘记咱们的冠军侯！”刘彻扬手指了指他。
这小子没说真话啊。
霍去病嘿嘿一笑，转身看向浑邪王，冲他拱了拱手，“浑……漯阳侯好久不见！听说你在长安过的可舒服了！”
浑邪王干笑两声，“冠军侯说笑了，说笑了。”
寄人篱下，能有什么舒服的。
汉人皇帝做事还是不够爽快，若是再折腾个两三回，就不要怪他逃回匈奴。
浑邪王看向刘彻，“陛下，此次我觉得应该长安的官吏不清楚，还请你将相关政令再重申一遍，防止再次发生这种误会，我等是诚心降汉，也请陛下与诸位善待我等。”
汲黯偏头翻了一个白眼。
果然人总是得寸进尺，他们大汉对这些匈奴降人还不够宽仁吗？
刘彻则是和缓一笑，“漯阳侯误会了，尔等只要诚心投降大汉，都是朕的子民。”
说完，命人给浑邪王赏了一堆东西，还送了两坛珍藏的西域葡萄酒。
这些东西确实暂时安抚了浑邪王。
看在刘彻的面子上，浑邪王不打算与汲黯、公孙弘计较，他打听过，汲黯这家伙平时连汉人皇帝都骂。
若是有人当面骂他们匈奴单于，早就被拖出去挖心剖肝了，真是不懂这些汉人。
……
刘瑶到达时，宣室殿内已经其乐融融，浑邪王拿了赏赐，加上刘彻许诺释放所有匈奴商贩，事情已经解决，不想与霍去病共处一室，老早就溜走了。
有霍去病在一旁插科打诨，汲黯也不好对刘彻“秋后算账”。
刘瑶扫视一圈，有些失落，“怎么走了！”
“没让你看上热闹，是朕的过错！”刘彻似笑非笑道。
现在他知晓霍去病是谁喊来的了。
刘瑶面露无辜，“阿父这是什么意思？儿臣也是担心阿父被匈奴人欺负！”
刘彻冷觑，“你是担心朕被欺负，还是担心汲黯、公孙弘他们？”
刘瑶轻咳一声，“天地良心 ，儿臣是担心阿父被这事给气坏了。”
刘彻不信：“你真是这样想的？不是想看朕的乐子？”
“哪能啊！”刘瑶嘴上这样说着，面上的心虚却一点都不遮掩。
刘彻：……
刘彻刚刚答应浑邪王，释放所有匈奴商贩，但是汉人小贩的处置没有说，总不能独留他们治罪。
汲黯：“难道陛下要苛待自己的子民，来向匈奴人证明你有多仁厚？”
刘彻：“……咳，现在长安城内人人对匈奴恶之，偏偏那些人与他们做生意，以前肯定已经有资敌行为，若是有无辜者，朕自然会让人将他们放了。”
汲黯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合着刚刚他光骂浑邪王，让陛下觉得自己没错，“陛下，匈奴这等又穷又恶的人，凭什么要给他们厚待，这些人每个人手中都沾有我等边陲子民的鲜血，还是陛下觉得这些还不够，让地方官吏和大儒下令给他们一人陪三个美人不成？”
刘彻：……
他没昏到这地步，可是又说不过汲黯，只能拿起奏疏，装作忙碌的样子，同时给一旁看戏的刘瑶、霍去病使眼色，让他们哄一下汲黯，或者劝汲黯离开。
公孙弘见状，温声道：“汲黯，你莫要逼陛下，依我看，此番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降汉，让人瞩目，陛下优待他们，也是给匈奴其他部落看的，以后大汉统一天下，双方也能更好相处。”
“对匈奴优待我赞成，但是不能个个都优待，忠诚大汉，诚心投降的优待没错，浑邪王这等，不值得。”汲黯还是不赞成。
他担心，大汉最后喂养出一群白眼狼。
公孙弘闻言，也合上嘴，他能说这些，也是为陛下说的，不代表他的个人意见。
刘彻见他熄火，看向刘瑶，“阿瑶，你也赞成？ ”
刘瑶两手一摊，“阿父，古人云，除恶务尽，儿臣觉得一味的优待拉拢不了人心，张弛有度，才是训狼的手法。 ”
主要她知道这一批匈奴真的没几个好好过日子的，对于匈奴这种以强为尊的部落来说，骨子里就写满了“凶悍”与“掠夺”，只有将他们彻底打服，让他们从骨子里畏惧，才能让其安分，否则只会招惹祸患。
刘彻见她没戏，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当即拍了拍胸脯，“陛下放心，有臣与舅父在，一定会将匈奴人全部拿下，无论他们重建王庭几次，臣就端几次，让他们不敢进犯大汉。”
“……”刘瑶背对着他，默默碾了碾鞋，克制自己踩他的冲动。
还敢许诺，首先你先保证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刘彻见刘瑶表情有些微妙，似乎不怎么高兴，疑惑道：“阿瑶？”
刘瑶扯了扯嘴角，“阿父，你有舅父、霍去病这两个大杀器，对于匈奴平常心对待就行，不必厚待，咱们也没那么多钱。”
汲黯一听，立马点头，“陛下，长公主说的没错。”
刘彻按了按眉心，“朕知晓了，你们不用这般催促朕。”
……
汲黯见状，趁机与刘彻商议给那些匈奴人封爵和食邑。
他打听到，陛下预计给匈奴降人的封爵又三十多个，要知道河西大捷，陛下册封的将士侯爵也就这么多 ，所以怎么着也要削减一半。
而且陛下还打算给将河南颍川等富庶地域送给他们当封邑。
这些匈奴降人侯爵，本来就是贪生怕死之人，现在一朝改换门庭，将要占领大汉最富庶的土地，收取大汉子民的赋税，会寒天下人的心。
刘彻没想到汲黯打听的如此清楚，顿时斜眼看了看莫雨等人，这等消息传出去，看来未央宫要惩治一番了。
莫雨躬身连连告罪，额头满是虚汗。
刘瑶当即不满，眼含谴责，“阿父，你可知若是这些人中如果怀有异心，得到了大汉山川地理详细舆图，或者将大汉的神兵利器偷运回草原，对大汉有多大的伤害？”
刘彻不语。
刘瑶见状，嘲弄一笑，“真是稀奇，那些匈奴人晚上睡觉时，想到自己用马刀都砍不下的财富与土地，被阿父拱手相让，会不会乐死？呃……阿父，有时候太热情，得不到对方的心，你要有耐心。”
“阿瑶！”刘彻沉声警告，额角青筋开始蹦跳，这孩子说话越来越过分了。
他环顾一圈，冷嗤一声，“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说的大义凛然，那你们觉得将他们分到哪里？”
汲黯：“漠北大片荒地可用。”
刘彻嘴角直抽，“汲黯，你若是不想说，可以滚出去。”
漠北那是荒地吗？而且现今也不是大汉的疆土。
汲黯见状，想了想， “漠南的草地辽阔，匈奴生来就住在草原，到了其他地方也不适应，可将他们分散安置在漠南地区。”
刘彻瞪眼， “将他们安置在草原，与将鱼儿养在水里有什么区别？他们若是想要造反，朕如何防备？”
果然是不通兵事的读书人。
“说的将他们分在中原，阿父就能防备似的。”刘瑶撇嘴轻声吐槽。
刘彻：……
刘瑶见刘彻射过来的眼神凉飕飕的，轻咳一声，“阿父，说不定在熟悉环境中，那些人造反还晚些，等到将匈奴人彻底灭了，他们也就死心了，但是你若是换了环境，这些人估计不会老实。”
刘彻不想搭理她，“霍去病，你觉得呢？”
霍去病抱拳道：“陛下放心，若是他们敢造反，臣一定将他们剥皮削骨，后悔活着。”
最后刘彻想了想，决定将浑邪王这行人的封地安排在边陲郡县或者漠南，至于其他方面，多给些金银，赏些美人就能安抚了。
阿瑶说的没错，现在他手中宝贝多得很，如果真被不可靠的匈奴降人得了，他要呕死的。
虽然在汲黯的心里，不应该给浑邪王他们一根毛，但是比起之前，陛下已经让步许多，他不好咄咄逼人。所以离开时，难得给了刘彻好脸色。
出了未央宫，霍去病见刘瑶神清气爽，眸光微转，笑道：“阿瑶，你可知我军为何大多春日对匈奴开战？”
刘瑶闻言，白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稀奇事吗？草原冬日缺衣少粮，战马牛羊消瘦，不这个时候去，难道要秋日去？”
“哈哈哈！阿瑶果然懂！”霍去病放声大笑。
刘瑶见他笑的这么欢畅，招手示意他上前。
霍去病想了想，自己刚才在宣室殿内没惹她，所以就放心上前。
刘瑶板着脸，“霍去病，大汉需要你，我看你刚才的笑声有些虚，回去好好养身补一下，不过不明来历的丹药、补药不能吃，懂吗？”
霍去病面色一囧，“我虚？”
他虚什么虚，这人是不是没看到他来到未央宫时，将那些匈奴裨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怎么？你不信？”刘瑶当即眉一横，“算了，此事我回去与姨母和张苒说一下。”
霍去病：……
霍去病没怎么当真，不过这话被宫门口的内侍听到了，刘彻一听，连忙派太医署的人去给他诊治，一连派了好几拨太医。
卫少儿见状，拘着霍去病没让他出门，让他好好静养身体。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此次前往漠北打仗，这人也受了好几次伤，没有时间好好休养，阿瑶提醒的事情总不会出错，而且此番战役，冠军侯已经出足了风头，无需再过高调，好好养病即可。
然后消息不知怎么的，过几日后，就成了浑邪王在宫中将冠军侯气伤了，长安百姓一听，本来匈奴降人之前在长安就已经拉了一波仇恨，现在又出了这事，一时间变得人见人骂。
刘彻见状，趁机将封地的事情定下来。
打算先给几年时间过渡，若是有安分守己的匈奴人再重用，若是贼心不死，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后来，刘彻还给浑邪王送了三名有名的方士，在民间以炼丹闻名，让他也体验一下中原贵族的修仙养生日子。
浑邪王则是十分高兴，表示会善待他们。
刘瑶：……
等浑邪王离开，刘彻见她面色如常，有些没忍住，“阿瑶，你就不好奇吗？ ”
平日这孩子不是一直对方士、术士这些东西很敏感吗？
刘瑶唇角一翘，笑容得体优雅，“只要阿父不自己用，阿父就是送与儿臣，儿臣也欣然接受。”
听到这话，刘彻唇角一抽，“送给你，才是暴殄天物。”
“阿父……什么叫‘暴殄天物’？”这话刘瑶可不认，还有将方士交到她手中，更能发觉他们更大本事的人吗？
既不让他们作孽，又能让他们做事，有什么不好的！
“咳！朕的意思说，这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对于方士、术士，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刘彻觉得刘瑶这种想法太过武断了，比如她自身就没办法解释。
他所谓的解释，不包括以前的那些胡言乱语。
刘瑶轻轻弹了弹细腕的玉髓镯子，轻瞥道，“阿父不信，可以继续找，反正甘泉宫就在那里，我也好奇，有没有这等奇人。”
说起甘泉宫，刘彻又头疼起来。
不是因为刘瑶，而是刘珏。
这孩子这两日向他讨钱。
他这才知道刘珏平日练兵有多费钱，那些兵卒吃得好、用的好，穿的好，一个看着当然比其他兵卒更有精神头，以前两百多人还不明显，这一下子扩增了五倍，消耗看起来就大了。
一开始他还想全军推广，现在看来，着实打不住。
刘瑶听完刘彻的吐槽，同样无奈，“阿父，练兵当然要费钱的，你觉得花钱多，那是因为给其他兵卒花钱太少了，没理由当兵不让人吃饱饭的。”
刘彻：“单是吃饱饭，朕还能供应得起，但是你算算，刘珏给她手下的兵配备的甲胄、武器、衣服，哪个不是最好的，还专门弄了好几件，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就一件衣服，她的虎卫顶别人好几年了。”
其实他的话说的也有些虚，若是让大汉兵卒都敞开怀吃，军需压根跟不上。
刘瑶眨了眨眼：“阿父，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彻则是狡黠一笑，两手一摊，“你回去告诉刘珏，钱的事朕是没办法，只能让她自己解决，若是养不起，那只能减人数了。”
他倒要看看这姐妹俩怎么解决。
刘瑶：……
……
刘瑶回去后，将这事与刘珏说了。
刘珏顿时跳起，“我要和阿父论理！”
“论什么论！阿父又不会产金子！”刘瑶拉住她，“你急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
“阿姊，这虎卫若是咱们的，我肯定不会向阿父要钱，明明是他允诺的，就是故意难为我，明明前段时候对那些匈奴很大方，要我说，还是汲黯骂他骂的不够狠。”刘珏愤愤不平，气的直跺脚。
刘瑶叹气，“也许阿父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大方了，现在才捉襟见肘。”
刘珏噘着嘴，“那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她们自己出钱吧。
刘瑶见小姑娘愁眉苦脸，捏了捏她的脸蛋，“急什么，既然阿父这样说了，我也没办法，咱们也只能靠自己了。”
刘珏疑惑：“靠自己？真要我们出钱？”
刘瑶晃了晃手指，神秘一笑，“当然不，我们未来不止不出钱，还好赚阿父的钱！”
刘珏：？
让阿父心甘情愿的出钱。
这可是阿姊的强项。
可是她手下都是兵，不是工匠啊！
刘瑶右手一抬，子燕送上一副卷轴，“你看看。”
刘珏接过卷轴打开，上面写着“虎卫军武器装备研发署”。
“如何？”刘瑶含笑问道。
刘珏挠了挠头，老实问道：“真能行吗？”
刘瑶摸了摸她的头，“自然，你要相信自己，阿珏，你也知道，打仗拼的不仅是战术战略，还有武器装备、军需物资，这些东西有时候更能决定战场胜负。弄出这些，你与阿父说话时，就有更多的话语权。”
上战场杀敌，她总觉得刘珏实现的可能性不太大。
即使上了，也多半不会如霍去病、曹襄他们那样上一线，所以还是要给妹妹再树立一个新目标，日后这些，也能为她在朝中抢到话语权。
而且，甘泉宫这个位置也不错，甘泉宫中还圈着一群这些年下面郡国送上来的方士，物尽其用，在从宫中的工官调一些工匠，虎卫军武器装备研发署就能开工了。
□□还未研究，正好可为研发署打响第一枪。

第111章 这孩子的倔脾气到底像谁？
关于设立武器装备研发署这事，刘瑶也是最近几天才想出来的。
刘彻不愿意兜底，虽说她有钱，甚至刘珏也能负担得起，但是练兵这事，还是不要太大包大揽，尤其他们的身份还有些敏感，如果能做到自给自足，旁人也无法指摘。
正好目前大汉关于武器装备研发方面，还没有有系统的研发机构。
刘珏看着卷轴上的名字，好奇道：“阿姊，咱们现在要研究什么？”
她想知道什么活是她手底下这一千多人能做的。
刘瑶：“你尽管练兵，想要了解可以询问甘泉宫的人，如果需要测试，我会与你商量。”
刘珏懵懂地点了点头，将卷轴一收，眸光转了转，“阿姊，既然阿父太抠门，以后咱们可不能和他客气！”
阿姊研究的这些东西，天底下只能卖给一个人，不过以阿姊的能耐，只有阿父一个客人，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拿出海量的银钱。
“知道了，不会和他客气。”刘瑶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啊，也别恼了，阿父这样做也没办法，目前这种练兵法子确实花费太多。”
刘珏噘嘴，“可是若是让我削减兵卒的待遇，让我那些手下如何想，若不是阿父不允许，我都想带他们出去剿匪，这样还能让他们练练手。”
刘瑶闻言，顿时一头黑线，她说此次刘彻怎么这般狠心，一千兵卒的军费都不愿意加，合着刘珏说了这事。
“诸邑公主，请问你是先提剿匪，还是先提要钱的？” 刘瑶毫不客气地拎起小姑娘的耳朵，似笑非笑地凑到她面前。
“呃……剿匪。”刘珏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刘瑶：“看来你最近疏于学问，以后多读一些史书，看看别人怎么做！知道吗？”
“知道，知道！”刘珏此时缩着肩，宛如受惊的兔子，小手小心翼翼捧着刘瑶的软手，笑的有些谄媚，“阿姊，你轻点，我的耳朵要掉了！”
“……”刘瑶看着如花似玉的妹妹笑的这般没有包袱，眼皮直跳，呼吸间，素手松开，然后往她脸上一抹，不忍直视道：“你给我正经些，若是再这样笑，小心我揍你！别忘了你是皇家公主。”
“……阿姊，你嫌弃我。”刘珏上扬的唇角瞬间耷拉下去，瘪着嘴委屈巴巴看着她。
“……”刘瑶手指微颤，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现在看来，她家妹妹有戏精的潜质，到底谁带坏她的。
思来想去，刘瑶只能想到一个最有嫌疑的人选，她扶额头疼道，“你以后莫要学东方朔，那样子不好看。”
刘珏：……
阿姊怎么说到东方朔了。
不过看阿姊这幅纠结的模样，看着分外有趣，想到这里，刘珏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面带迷惑，“为什么，阿姊不是让刘据多向东方朔和阿父学习吗？”
作为储君，七岁的太子弟弟早已开蒙，对于他的早期教育，朝野十分关注。
储君的教育成败关乎天下运势，所以太子弟弟小小年纪承受的压力远非她们幼年可比，当然阿姊说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此乃刘据的路。
比起阿父还有朝野公卿想让刘据成为一个“仁、孝、礼、义”全方位圆满的圣人太子，阿姊这边，更多的嘱咐刘据多向阿父、东方朔学习。
阿姊曾经说过，当圣人太子太累，而且风险太大，为了安稳，还是向已经有成功经验的阿父学习比较好，至于东方朔，要学习他的处事风格，处理朝政，就要有他混不吝的性格，否则与朝臣不好相处，容易被欺负。
她也觉得挺在理的。
可现在阿姊居然嫌弃她……
刘瑶捏了捏她的脸腮，头疼道：“刘据是太子，你是公主，身份能一样吗？我担心你这样无法服众？”
虽然她期待妹妹能摆脱束缚，但是不代表她想看妹妹未来变成一副痞子样。
刘珏目露怀疑，“不是担心我嫁不出去？”
前些日子，她去参加宴会时，就听到有些妇人背地里蛐蛐她，担心她未来的婚事。
“呵！”刘瑶屈指给了她一个脑嘣， “你现在还小，提这个做什么，未来只要你不强抢良家男子，干什么我都不管。”
从来没有听说嫁不出去的公主，而且她家妹妹有貌有才，还有能力，到时候如果刘彻不选一个好驸马，她可不愿意。
“咳咳……其实我在外很威严的，刚刚只是与阿姊开玩笑。”刘珏唇角上翘，刚想露出一个邪魅的笑，想起刚刚刘瑶的威胁，下意识抿直了嘴角。
“……”刘瑶转身不想看她。
她刚才没瞎。
“阿珏，作为上位者，要学会改变环境，不能被环境改变，你要知道。”刘瑶内心痛苦面具，趁妹妹年纪小，还能纠正一下，她不想未来面对一个邪魅油腻的霸道公主。
“……阿姊！”刘珏不解。
她刚刚那个样子对阿姊伤害那么大吗？
……
设立研究署后，刘瑶将将甘泉宫后山腰的一部分划入研究署范围。
与刘珏商议完毕后，嘱咐司马相如加紧督导刘珏的学问，然后带着东西进宫。
毕竟甘泉宫是刘彻的地盘，研究武器装备这种事情，要与他商量，顺便捞一笔起始资金。
刘瑶到达未央宫时，就见外殿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在玩耍。
大的是她的弟弟刘据，更小的则是王夫人诞下的二皇子刘闳，小家伙今年已满三岁，但是说话、走路比起寻常孩子还要慢些，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小小的一团，不生病时，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看着好像小猫一样。
“阿姊！”刘据看到她，立马抛下小弟弟，弹射起步，一把扑到她的怀里，仰头撒娇，“阿姊，我好想你！”
刘彻摸了摸他的头，看向怯生生看着她的刘闳，笑道：“刘闳呢？”
小娃被这话问的脸颊一红，绞着小手，声音好似猫崽，“也想。”
长公主阿姊对他也好，经常送他东西，宫人都说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阿父说他们就是亲姐弟，他也这么认为。
刘据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姊，王夫人又病了，所以今日阿父让我带弟弟玩。”
“病了？”刘瑶面上诧异，心中却叹气。
自从安神汤之后，不知是因为受到打击，还是因为接连产子伤了根本，或者被安神汤伤了身，王夫人的身子一直养不好，今年就又重了，而刘闳也是汤药不断。
起先刘彻对王夫人态度也不错，甚至为了安抚她，又将收回的宅子赐还给了他的兄长，而且赏赐了五百金，后来王夫人的身体持续恶化，有一两次似乎传染到刘闳身上，刘彻的耐心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今年就甚少让刘闳回建阳殿，经常将他放到椒房殿。
王夫人那边，知道这事也不闹，让人将刘闳的一应所需送到椒房殿。
刘瑶怜惜刘闳体弱多病，但是她更心疼阿母，她平日已经够忙了，还要帮忙照顾一个病弱的孩子，可又没办法拒绝。
想到此，刘瑶摸了摸刘闳的头，“刘闳，你最近睡得好不好？吃饭香吗？”
刘闳轻轻点头，小手学着刘据扯了扯她的袖角，奶声奶气道：“阿姊，三姐姐说，我只要乖乖吃饭，就能去见阿母，闳儿乖乖吃饭，想阿母了。”
“真乖！闳儿真孝顺，王夫人最近不乖，生了病要喝药，闳儿去见她后，要让她乖乖喝药哦。”让刘闳去见王夫人倒不是难事，等一下给阿父说一声，相信不用她，阿父自己就带人过去了。
思来想去，刘瑶总觉得，王夫人是在给刘闳找后路，阿母、阿父都被利用了。
刘彻也有这种想法，对于王夫人的小心思，刘彻也能理解，就是有些委屈子夫了。
只不过他现在只有两子，小儿子还是这幅样子，子夫养孩子一向让他放心，说不定让她养几日，刘闳就好些。
……
“阿父，阿姊来了！”刘据拉着刘闳，一蹦一跳地跑进殿，拍着桌案提醒干活的刘彻快快招待刘瑶。
刘彻从奏疏间抬起头，看着手牵手的两兄弟，唇角翘起，偏偏瞪着眼，“身为皇子，这般冒失做什么？”
“ 阿父是大冒失，我是小冒失，你不能说我们。”刘据才不怕，阿父见舅父和去病阿兄时，比他冒失呢，都不整理仪容，还有一次还是在如厕时，太“冒失”了，他可不会乱学。
刘闳跟着刘据走，“阿父大冒失！”
刘彻：……
“参见父皇！”刘瑶在门口看够了热闹，才施施然进殿，给刘彻行了礼。
刘据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没行礼，拉着弟弟从善如流地补了一个，“参见父皇！”
“连行礼都不知道，还不是冒失！”刘彻趁机教育。
刘据闻言，嘴巴噘的仿佛能挂油壶。
“阿父，儿臣今日进宫，有事想要与你商议！”刘瑶从锦盒中拿出她与刘珏商议的研究署建设图，送到御案上。
没等刘彻伸手，刘据已经踮着脚，脖子快拉成大鹅，“是什么？阿姊，给我也看看！”
刘闳个头小，碰不到桌案，所以抱着刘据的身子，也勾着脖子看。
“胡闹！”刘彻拿起卷轴，顺手敲了刘据一下，“身为太子，理应稳重。你这样子还不如你阿姊小时候！”
刘瑶嘴角一抽。
概况能一样吗？
她觉得刘据很好了，让读书就读书，让练剑就练剑，让带弟弟，也乖乖陪弟弟玩，刘彻凭什么不满意。
“别听阿父胡说，我小时候不如你，阿父经常欺负我。”刘瑶摸了摸弟弟的头，“等到你长大了，他以后就会用你教训别人。”
刘据恍然大悟，“原来大人都这样！”
刘彻：……
他可不认，阿瑶从小到大聪慧机敏，可比太子聪明多了。
……
刘彻打开卷轴，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卷轴随手放在桌案上，扬了扬眉，“虎卫军武器装备研究署？阿瑶，你也太偏心了？”
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刘瑶在为刘珏手下的虎卫军找出路，他这个父亲都没有这待遇。
可以想象，以后他这个皇帝被刘珏、刘瑶“打劫”的场面。
刘瑶不解，“阿父，何出此言？”
刘彻指了指面前眼巴巴看着他的刘据，“朕与他为什么没有？”
刘瑶双眸微眯，微微磨牙，“阿父，咱们要论清楚，我可没有偏心，武器装备研究署的东西是给你研究的，旁人也不敢买，至于刘据，他这么小，我怎么偏心？他是大汉太子，不应该阿父你负责吗？”
刘彻：“你们姐妹联合在一起，故意欺负朕，不行，朕也要份额。”
“……阿父，你说真的？”刘瑶眸光微转，面上不解，“阿父，我刚刚说了，研究署的东西都是要交给你的。”
刘彻大手戳了戳卷轴上的图画，摇头：“朕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与其是给朕的，其实是给大汉的，朕理应也承担一些，你若是无偿给朕，朕就不说什么了。”
再说阿瑶有时候做事没有顾及，他要时刻看顾，防止这姐妹俩弄出骇人的东西。
刘瑶见状，手面向上，“既然这样，阿父，我出技术，阿珏出人，你就出资金，两成股如何？”
“阿瑶，你还说自己不是偏心？单凭阿珏手下的那些兵卒，能给你提出什么帮助，朕也可以出人，朕要四成。”刘彻屈指敲了敲桌子，据理力争。
“……”刘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阿父，两成，你若是不赞成，此事作罢，我与阿珏虽然穷，节俭一些还是能将武器署建设出来。”她作势就要收御案上的东西，看看谁坚持的更久。
“等一下！”刘彻一把按住，面带不满，“阿瑶，甘泉宫是朕给你的，两成太少，三成，这是朕的底线，正好让你们一筹。”
“……成交！” 刘瑶面上犹豫了一会儿，当即拍板定下。
见她如此爽快，刘彻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刘瑶算计了。
不过纠结了一瞬，很快就不计较了，看她的样子，三成也是她的底线。
成为了研究署的三分之一的出资人，刘彻觉得有权利对研究署进行调整，首先名字要改，名字太不雅了。
刘瑶表示反对，一个研究武器装备的地方，难道起了好听的名字，能更吉利，当然越方便越好，等新式武器装备面对世人，她要让世人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他们大汉公主统御的虎卫军研究的，再不济众人叫顺嘴了，顶多简化成“虎卫署”，也不妨碍传播。
刘彻见状，贴心给她起了好几个名字，都被刘瑶挑刺否决了。
“你让朕题字，总要选个雅致上口的名字吧！”他无奈望着一点劝不动的女儿。
这孩子的倔脾气到底像谁？
刘瑶闻言冷哼，“阿父不想提，大不了我去找舅父，公孙弘、汲黯他们的字也不错，东方朔也好，找司马相如，说不定还能顺便白得一篇辞赋。”
“阿瑶！”刘彻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朕不写，我倒要看看谁敢写！”
刘瑶扯动唇角，冷嗤一声，“阿父，再不济我写！”
这话能威胁谁！
忽而刘据的声音挤进来，“阿父，我也会写！”
刘闳怯怯的声音也加入，“阿姊、阿父，大家好好的，不生气。”
刘瑶低头对上两双圆溜溜的眸子，心中一软，摸了摸他们的头，“没生气。我与阿父在商讨事情。”
余光见刘彻板着脸，她抬手揉了揉眼，微微颔首，轻轻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几丝委屈，“你们别怕，我们都没生气！”
“……阿瑶！”刘彻脸色一变，见宠爱的女儿红着眼哄儿子们，心中一软，“ 行，反正也是你们折腾的，就是名字再难听，也是你们丢脸。”
刘据闻言，欢喜道：“阿姊，阿父答应你了。你别伤心了。”
“多谢阿父！”刘瑶柔柔地擦了擦眼眶，冲刘彻怯怯一笑，掐着嗓子道，“让阿父生气了，是儿臣的不是，今后一定不会惹阿父生气。”
“……”刘彻眼皮直跳，心道坏了，同时也纳闷，他到底哪里惹了她，居然将这孩子气的都不正常了。
“阿姊！”刘据小脑袋瓜满是问号，虽然他不懂，但是他也觉得自家姐姐怪怪的。
“阿瑶，你不用这般……委屈，有谁欺负你了，朕给你做主！”刘彻着实不想看他手把手养大的公主这幅样子，阿瑶压根不适合，他也不许。
刘瑶眨了眨眼，故作不解，“阿父不喜欢知书达理的公主？”
刘彻无奈：“你做自己就好，朕这辈子也不指望你变成那样子。”
刘瑶见状，将帕子一收，勉为其难道：“这样的话，儿臣就听阿父的话吧。”
刘彻心想，这人是光挑她喜欢的话听，对于不喜欢的，当做耳旁风。
……
等到刘瑶等人离开，趁东方朔进宫，刘彻与他说起这事，纳闷道：“东方朔，不就是一个名字，她与阿珏起的实在太不雅了，朕好心给他们换一个名字，居然惹怒了她，之前商议份额时，也没见她生气。”
“这……”东方朔一连串听下来，说实话，也是一头雾水，想了想，猜测道，“可能前面都在长公主的意料中，没想到陛下会计较名字。”
刘彻斜眼瞅着他，“虎卫军武器装备研究署，你听听，天底下有这么长的名字吗？”
“可是长公主他们不介意啊！”东方朔两手一摊，此事已经解决，陛下连名字都题好了，现在与他说这些，他又没办法劝刘瑶改。
他猜测可能陛下在其他方面惹到长公主，长公主借此发挥。
……
东方朔猜测的不错，刘瑶确实趁机借题发挥。
多日不曾关心宫里的事，此次进宫得知刘彻身边多了一个宠臣深受宠爱。
此人姓李，名延年，通晓音律，擅长歌舞。
虽未见面，早有耳闻。
他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可是千古流传，后世形容美人，都不曾少过“倾国倾城”这一词。
刘瑶对于将来的李夫人，没多少感受。
若不是李延年的曲，世人对于李夫人的了解，也就是汉武帝后宫一个英年早逝的美人。
她心疼的是阿母。
她希望阿母能想开些，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即使卫青、霍去病他们改变不了历史的宿命，她与阿珏还有姨母等人，会充作阿母坚强的后盾。
撑起卫氏一族的不仅只有卫青、霍去病，还有她们。
……
椒房殿正殿檐下，秋风飒飒，轻轻撩起檐下的风铃，悦耳的铃声荡开，好像风在呓语。
卫子夫与刘琼站在院中，柔声含笑：“回来了！”
阳光透过薄云散射下来，金色的柔光披在他们身上，仿若油画一般将人拢在光中，定格在这个时间。
“嗯，阿母，我回来了！”刘瑶下意识点头。
刘据率先冲进卫子夫的怀里，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未央宫的事情。
卫子夫笑容微敛，抬手指了指她，“你啊！”
刘瑶扭头装作没看到。
那边刘琼负责哄刘闳，蹲身笑眯眯地摸着小孩的头，“刘闳，阿父今日偷懒没有？”
刘闳乖乖摇头，“阿父干了好久，写字多多。”
进入殿中，刘瑶余光注意到偏殿放置的图纸和琐碎的木质架构，探身往里面看了一下，里面放着好多木质机械。
卫子夫见她注意到这些，笑道：“将棉花织成布，难得是开头如何将他们弄成线。”
制成纱线，就能用织布机纺织了。
刘瑶好奇：“阿母解决了吗？”
卫子夫指了指角落里的东西，“这两个东西，一个用于将棉花疏理，一个是将它纺成线，一开始总想着将他们弄成一个，走了好多弯路，最后没办法，就单独弄了出来，现在效果还不错。”
她指了指旁边竹筐中放置的几个锥型棉纱线，笑道，“阿瑶，你看看，这些可满意？”
刘瑶拿起其中一个，旁边的刘据和刘闳想要去碰，被宫女制止，担心小孩子不知轻重，伤到自己。
刘瑶捏着线头散开一截，轻轻试了试韧劲，虽然棉线比起后世有些粗，但是棉线粗细匀称，看来纺线人的手艺不错。
看到棉线，刘瑶忽然记起了另外一件事，棉花可是做灯芯的好材料。
“阿瑶，你看！”卫子夫示意她走到纺织架旁，上面已经有一块成品棉布，触感不如丝绸柔嫩，乍一看，还有些粗糙，可见到它，即使不是刘瑶一纱一线纺出来的，她看着也开心。
“阿母，你成功了！”刘瑶一把将她搂住。
“所以，阿母做成了，你能开心了吗？”卫子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现在也大了，要相信阿母，阿母可是大汉的皇后！没什么能难倒我！”
她的身后有卫青、霍去病，身边有阿瑶几个孩子，即使她年老色衰，陛下亦会善待尊重她。
“嗯……阿母！”刘瑶忍住眼眶的湿热。
正因为你是皇后，才让她更担心，未来可能你受的所有委屈，都来自普天之下最尊贵的那个人。
“乖！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卫子夫嘴上说着，却将怀中孩子搂的更紧了。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即使过去了十多年，她依稀记得当年这个小家伙出生的每一个瞬间。
她的阿瑶啊！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大的宝贝，理应是大汉最尊贵无忧的公主。
“阿姊，是不是曹襄欺负你了！”刘琼在一旁握紧拳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怒火。
一定是曹襄负了阿姊！
“哈？”刘瑶无语，站直身子，弹了她脑门一下，“小小年纪，乱想什么，是阿父欺负人，起的名字难听死了，还不改。”
旁边的刘据连连点头，“没错！”
阿姊生气了，就是阿父做错了。
刘闳也点头。
刘琼见状，彻底相信，同仇敌忾，“阿姊，下一次阿父欺负人，你喊上我，我和你一起抗争。”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握住她的小拳头，“行！”

第112章 陛下现今就两名皇子，无论是对天下，还是对他来说，都有些少。
刘瑶给卫子夫说了研究署的事情。
对于这些事情，卫子夫一向不管的，只要对刘瑶、刘珏他们没有伤害，她都不反对，“你们做主就行，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就是要护好自己。”
刘瑶将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娇声撒娇道：“我知道了。若是出了事，我与阿珏，任由阿母惩戒！”
“你啊！”卫子夫无奈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到时候惩戒你们有什么用？还不是伤了吗？”
“嘻嘻。”刘瑶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目光落到地面上的梳棉机、纺线机、纺织机，轻声道：“阿母，这些东西我一定会让人传遍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大汉皇后为他们做了什么。”
“不用做到这地步。”卫子夫唇角微翘，右手揽住她的肩膀，“阿瑶，你啊，有时候在阿母面前，可以更任性一些，即使对待陛下那样，也可以。”
身为母亲，理应她为她操劳，偏偏他们之间反了过来。
有时候孩子太聪慧懂事了，让人更加担忧。
刘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都嫁人了，自家母亲居然要求她任性些。
而且是因为阿父对她不客气，她才反击的，小时候不紧着欺负皇帝，等到年纪大了，欺负不了，那是要后悔的。
卫子夫学着她，浓密的睫毛也跟着一闪一闪，掩唇笑问，“此事难住你了？ ”
刘瑶素手捏着下巴，有些不解，“阿母，我平日难道还不够任性吗？还是你想看我上房揭瓦……啧……这个难度有些大，你家女儿的身手做不到，不过教训刘据、刘琼他们，也是可以帮忙的。”
旁边蹲身研究纺织机的刘琼、刘据二人听到名字，齐刷刷扭头，面带疑惑地看着刘瑶。
“没事，继续研究吧。”刘瑶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两个小家伙闻言，乖乖转过头，小声嘀咕。
刘据：“三姐，阿姊刚刚说要打我们。”
刘琼：“小声点，装作不知道，这样她就不动手了。”
刘据；“哦哦！”
……
刘瑶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冲卫子夫调皮地眨了眨右眼。
卫子夫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招呼刘瑶随她去内殿说事，将后宫现今的形势与她说清楚，省得孩子乱猜。
卫子夫拉着刘瑶做到一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瑶，你应该明白，陛下现今就两名皇子，无论是对天下，还是对他来说，都有些少。”
“我觉得不少。”刘瑶撇了撇嘴，眸光低垂，指腹轻轻摩挲对方白皙的手指。
“阿瑶！”卫子夫无奈，她这是与她就事论事，“阿瑶，你已经长大，要面对现实！我现在这个年纪，估计不能给陛下再添孩子，将来，后宫会越发热闹，现在不比小时候，你与陛下相处时，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年老色衰是女子必然经历的过程，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看阿瑶似乎没做好。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身为后宫女子，哪有永远的宠爱，即使没了陛下的恩宠，她也是大汉的皇后，是阿瑶他们的母亲，是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姨母……陛下的恩宠会变，但是这些东西不会变。
“阿母，你不需要担心我，父女之间，口角之争正常，阿父若是连这个都忍不了，干脆别当父亲了。阿瑶心疼的是你，后宫越热闹，你就越孤独。”刘瑶双手抱住她的右手，清澈的眸子带着心疼，“你……你就不伤心吗？”
她身为公主，还能嫁出去，阿母却要被永生困在巍峨的汉宫，一辈子给阿父打理宫务。
“傻孩子！人要知足。阿母现在已经很知足了。”卫子夫抽出手，将已经与她一样高的刘瑶揽住怀里，下颚轻轻枕在她的颅顶，温声道：“阿母从前只是平阳公主府的一名歌姬，陛下青睐，才得以进宫，之后有了你们这些孩子，从一名家人子到夫人，再到皇后，卫青、霍去病他们现在亦有自己的前程，卫家诸人都富贵安乐，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刘瑶：“可是阿父……”
卫子夫轻松一笑，“阿瑶，陛下他是皇帝，皇帝拥有三宫六院，这点你要清楚，我更明白，只要陛下信任、善待你们，善待我，我永远对陛下真诚以待。”
刘瑶抱住她的腰，抿了抿唇，最终道：“阿母，那你爱阿父吗？”
“爱？”卫子夫愣了一下，轻笑出声，“要看你说的爱是什么了？”
刘瑶：“那我换个问题，阿母对阿父是什么样的爱呢？”
“什么样的爱？”说到这个话题，卫子夫垂眸看了看窝在她怀里的女儿，如同幼年那边满脸依恋，带着些许懵懂和疑惑，让她心中一软，微微歪头，眉心微蹙，“有你与阿珏时，我对陛下应该是男女私情更多。”
刘瑶微微点头，阿母真的爱过阿父。
她想了想，阿父对待感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平时出手又大方，若是真心实意对待你，大多数人都会沉沦吧。
“现在呢？”刘瑶直接过掉过程，询问现在的结果。
现在和未来才最重要，过去可以抛弃了。
卫子夫闻言，唇角笑容微敛，对上孩子澄澈秀气的眸子，心头一暖，嘴角弧度骤然放大，“现在我与陛下是亲人，是夫妻。阿瑶，你可满意这个答复？”
“嗯……不知道。”刘瑶摇了摇头，仔细想了想，琢磨着开口，“比起爱不爱，我更想知道阿母开不开心，有时候爱会让人开心，有时候爱会让人痛苦，爱与不爱，这种事情太麻烦了。”
“那阿母告诉你，我现在很开心，未来也不会因为陛下而伤心。”卫子夫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柔声问道：“咱们当利长公主可满意？”
“嗯！”这下刘瑶终于放下心了。
阿母看着也不是为了情爱痴狂的性子，既然向她保证，未来肯定会清醒。
卫子夫见她这般美滋滋的样子，摇头失笑。
都成亲了，居然如此孩子气，看她现在这幅还没有开窍的样子，曹襄那边，还是要受累一些。
与卫子夫开诚布公的谈完以后，刘瑶神清气爽。
对于后宫那些事，也就不怎么关心了，毕竟她实在没办法约束刘彻。
既然管不住，那就眼不见为净 ，反正阿父就是再努力，生的孩子也有数。
……
霍去病率领的两次河西之战的胜利使河西走廊彻底被汉朝控制。
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彻底打开了中原通往西域的道路。
剪除了匈奴右臂，彻底切断匈奴与羌人的联系，军事打击完成的同时，刘彻没忘记继续建设修缮长城、各种防御体系，随着匈奴远遁漠北，刘彻打算在漠北修一座外城用于防御匈奴，目前还不急，再过两年，等卫青、霍去病将漠北的匈奴彻底驱逐干净，就是外城修建的时候。
外城暂时不急着修，但是塞外地区的路塞、烽燧、障城等工事要完善，要让塞外的战略防御功能更加完善。
阿瑶弄的水泥除了造价高，生产麻烦些，但是使用方便，坚固，是极好的防御材料，此次他打算大规模使用。
这么一算，又是一大笔钱支出。
次日，刘瑶去未央宫，就见他们的大汉陛下满脸愁容地捧着一个册子，见她来，表情埋怨，“阿瑶，你的水泥怎么那么贵？”
刘瑶无语，“阿父，首先咱们要论清楚，水泥那么贵是因为它生产难，是生产效率低下，不是我的缘故，也不是我的水泥，我不介意你将这个功劳揽过去。”
在没有大型的工业设备辅助下，目前的吃穿用度都是手工制作，效率顶天了，也就现在这个样子，可与未来不能比，要知道在现代科技发达的时候，许多东西一旦赋予手工buff后，价格会高一截。
刘彻头疼，“朕还打算以后用水泥修长城，可是现在单是路赛、烽燧、障城这些，花费的钱财，朕就头疼。”
刘瑶跪坐在一旁的席子上，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淡定道：“这不是才弄出来，自然价格贵，不过，阿父，水泥这东西没有多少技术水平，你可以让人与民间合作，说不定能尽快将水泥的成本打下去，也对民生有利。 ”
刘彻思索片刻，“这样也行，朕让莫雨与工官令做这事。”
刘瑶欣慰点头。
她可不想水泥、玻璃这些东西琢磨出来，最后被上流垄断，那样的话，琢磨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有拥有足够大的市场和需求，才能促进发展，而不是作为稀奇的摆件放在达官显贵的架子上。
刘瑶离开未央宫时，恰好遇到李延年，相貌俊秀，举止潇洒，待人接物亦是妥帖，不愧是学音律的。
李延年对于刘瑶知之甚详，见她注视自己，面露疑惑，“长公主？”
刘瑶：“本宫听人说阿父身边最近有一个擅长音律的宠臣，没想到今日遇到了，果然一表人才。”
“公主过誉了。”李延年诚惶诚恐。
刘瑶：“既然你擅长音律，那就期待你能为大汉写出大国雅乐，切勿用靡靡之音迷惑陛下！可知否？ ”
李延年连忙道：“诺！”
刘瑶见他这样，不再说什么 ，掠过他时，忽而想起李延年的哥哥李广利，同样身为外戚，同样是将军，此人比起卫青、霍去病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被称为后人称为“西汉最废物的外戚将军”，后面此人甚至还投降匈奴了。
不过，若是卫青、霍去病无事，之后估计就没有李广利的事情。
想到此，刘瑶微滞的步伐恢复如常。
……
出了宫后，她先带着大包小包补品、药材去见卫青。
到达长平侯府，卫青正在校场训练他的三个儿子，对于这三个稚年就被封侯的小孩来说，他们应该是长安公卿诸侯间最令人羡慕的，即使诸侯之子，也没有他们的待遇。
刘瑶看着站在校场上扎马步的三个小孩，对上他们的愁眉苦脸，抿嘴忍笑，冲他们眨了眨眼。
这也没办法，舅父可是对他们寄予厚望，所以你们的童年只能这样了。
卫青看到她，满脸笑意：“阿瑶来了！”
说完，看向卫伉他们，沉声道：“好了，今日看在阿瑶的份上，你们起身吧。”
卫伉他们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似模似样地给刘瑶拱手行礼，“阿姊！”
“乖！”刘瑶上前，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
正厅中，卫青见刘瑶又送了一大堆东西，面色无奈，“阿瑶，你不必送这么多补品，整日吃这些东西，都有些上火了。”
不知为何，他、霍去病、曹襄这些在边陲被匈奴闻风丧胆的人在阿瑶眼中，就成了比孩童还要柔弱的人，每次回到长安，都要拘着他们好好养身体。
他们知道自己在大战中身体损耗有些大，但是也没到阿瑶担忧中的虚弱地步。
刘瑶闻言，委屈瞅着他，“舅父觉得不好？”
“……好，阿瑶做的事自然都是好的。”卫青虽然知道刘瑶是装的，但是他还是不忍心。
最小的卫登见状，仔细观摩刘瑶的表情，打算等刘瑶离开后，在阿父跟前试用一番，他这些时日随阿父一同练习，可累坏了，想要轻松一些。
卫伉注意到傻弟弟的表情，微微摇头。
算了，弟弟年岁还小，有些异想天开也正常，即使是他，在阿父面前，也没有阿瑶阿姊这样的待遇，何况是卫登这个还在尿床的家伙。
刘瑶与卫青说了研究署的事情，建议卫青若是有闲暇时间，可以去甘泉宫玩玩，看看刘珏他们练兵，也可以给他们指导一番。
听闻刘瑶因为研究署的名字与陛下吵了一架，最后陛下还没吵赢，不禁一乐，“等明日进宫，我趁机笑话陛下。”
“得了吧，舅父你能笑话阿父，太阳要从西边出来。”刘瑶才不信卫青这说辞。
卫青在阿父面前，一直都是谨慎温厚的，与阿父开玩笑的时间很少。
“……阿瑶！”被刘瑶揭穿，卫青也无奈。
卫伉、卫不疑等人连连点头，阿父性子虽然不至于古板，也没有多少幽默。
刘瑶从卫青府中离开，还没有回到家，上林三官传来消息，说是他们制成了大型造币机，一次可以制二百枚多枚铜钱，只需要三个人操作。
刘瑶没想到会是上林三官给了她好消息，命人赶往上林苑。
造币机的体积出乎她的意料，已经无法用普通马车来作为参照物，足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光是车轮大的齿轮就有四个，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装置，目前看来并非理想的机械装置。
不过刘瑶不嫌弃，许多发明初始阶段本身与实用不沾边，要经过迭代改进，只要能造出来就行。
装备构造复杂，操作不易，但是制出的铜钱质量却不错，虽然目前不能与翻砂法的技艺相提并论，但是只要不断提高，日后肯定能取代。
刘瑶奖赏了研究出造币机的工匠，让人将他的理论方法还有机械图纸全部记录下来，让其再接再厉。
那日刘瑶给卫青提了一嘴研究署的事情后，卫青就带着三个儿子去甘泉宫长见识，顺便帮忙指挥调整了虎卫军一番。
据说去的那日，虎卫军全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在卫青面前表演上天。
然后霍去病后面无事，也去了甘泉山参观研究署，虎卫军同样没有厚此薄彼，兴奋地满山嗷嗷叫。
用刘珏的话说，比见了美人还兴奋，压根迈不开腿，让不知道情况的百姓听到了，还以为她圈了满山的猴子。
刘瑶：……
霍去病还未横空出世之前，大汉男儿的偶像是卫青，霍去病出世之后，尤其今年两次河西之战结束，霍去病就成了许多大汉男儿的新一代偶像。
谁不想年少成名，建功立业，而二十岁的霍去病充分满足这一点，两次河西之战如雷霆般横扫河西走廊一带的匈奴，让匈奴人彻底失去了祁连山和焉支山，匈奴这次真的变得苟延残喘了。
刘珏说完，大眼睛有些狐疑地看着刘瑶，“阿姊，当年你不让我与霍去病比，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将来不可限量。”
当年霍去病还没有成为冠军侯，她前脚立下要超过霍去病的豪言，就被刘瑶一巴掌拍回，让她换个目标，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与他比干什么？他那时能上战场，你当时还是孩子，又是公主，没见过主动拿自己的劣势比别人比的。”刘瑶斜眼扫视，“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迷信，怪力乱神不能信。他是舅父的外甥，机会比你多。”
刘珏瘪嘴，“可是你没说他比舅父还厉害！”
“厉害吗？”刘瑶素手捏着下巴，淡然道：“一般一般吧！”
“一般吗？”刘珏嘴角微抽。
阿父听到了，肯定会跳脚反驳的，这种若是一般，其他人还算人吗？
他想要好多这种一般的人。
……
年底，朝野到了忙碌时间，不过最近御使大夫张汤日子不怎么好过，接连被人弹劾，他将一名与他有怨的御史中丞定为死罪，此人与张汤有隔阂，多次想要在上奏的文书中寻找对张汤不利的证据，现在被张汤定以死罪，让人怀疑有报复之嫌疑。
此事对于刘彻原先也是小事，奈何张汤在朝野拉的仇恨太多，赵王刘彭祖还有还几名公卿都穷追不舍。
刘彻为了朝野一个交代，还是问询了张汤一番。
虽然之前这名御史中丞的案件也是他命张汤处理的。
张汤自然不认，表示他与朝野大臣的关系都不怎么好，若是这样的话，他这个御史大夫不用当了。
刘彻也不过走一下流程。
奈何此次朝野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张汤给弄下去，压根不肯放弃，穷追狠治。
有人上奏刘彻，表示张汤利用圣心，与长安商人相互传递消息，囤积取利，还有其他图谋不轨的奸邪之事……
还有过往被张汤得罪的商人、公卿、权贵纷纷站出来，哭诉自己被张汤胁迫、凌辱，让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刘瑶：……
若是阿父不再信任张汤，张汤这一关怕是走不过去。
见朝野舆论一天比一天焦灼，刘瑶让人去找霍去病。
老丈人危难时刻，冠军侯何在啊！
霍去病那边很快就派人回话，让她莫担心，张汤不会出事。
然后，次日，刘瑶就听说霍去病进宫给刘彻报喜，说张苒有了身孕。
刘彻大喜，赏了霍去病千金，并且派了一名太医让其到府上看顾。
至于张汤，刘彻也赏了百金作为安抚，至于朝野弹劾议论的那些事，全然翻过。
刘瑶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下，张苒居然有了身孕。
对哦，她与霍去病都成亲好些时候了。
刘瑶前去看望张苒时，建议劝张汤急流勇退，现在也是三公了，依然足够。
若是还在朝中任职，霍去病的未来现在无法肯定，也就无法确认张汤会不会再经历一波磨难。
张苒闻言，神情复杂，“阿瑶，你也知晓阿父的性子，想要劝他，有些难。”
刘瑶见状，看向霍去病。
眼中含义不言而喻，张苒劝不动，就是你这个女婿的事情了。
霍去病：“……那我与岳父商议一番。”
见他包揽下来，刘瑶暂时不过问。
只愿张汤此次就算不愿意辞官，以后也收敛性子，现在朝野也算是稳定，不需要重刑酷法，她担心时间久了，阿父为了平愤，牺牲张汤，若真是那样，着实惋惜。
不知霍去病张汤说了什么，张汤此后确实收敛了一些。
时间来到元狩三年。
春季，东方出现异星，在目前战局顺利，朝野稳定的情况下，此事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刘瑶看着那些术士上奏的各种说法，撇了撇嘴，心说等到她弄出天文望远镜后，好好给阿父上一课。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
河西之战结束后，陇西、北地、上郡一带日益安稳，所以刘彻下诏将三郡的戍边将士裁撤一半，减轻百姓的徭役负担。
北边的匈奴目前已经被打趴下，刘彻的注意力放在南边，计划征讨昆明地区，因为该地有三百里的滇池，所以刘彻打算修建昆明池练习水战。
民间百姓没想到匈奴打完以后，又要水战，顿时麻了。
他们是高兴陛下将匈奴赶出了河西走廊，但是近些年战事频发，大家徭役不断，着实受不了。
打仗需要兵卒，可平时运送粮食、木材、兵器却需要他们这些徭役。
眼见民间百姓的情绪不好，朝野公卿也上奏劝刘彻少兴兵事。
刘彻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想着匈奴已经打到这份上了，不对他们最后清扫，让僵蛇变死蛇，难道还要给他们送温暖，让其有机会休养生息，咬他一口。
是故，元狩四年，刘彻派遣卫青、霍去病一同出击，各率领五万骑兵以及说万步兵深入漠北，公孙敖、曹襄、李广、公孙贺、李沮……而此战，刘彻要卫青、霍去病他们达成对匈奴全歼的目的，不管是将匈奴本部彻底留在漠北，还是驱赶其远遁西北，在大汉的铁骑下，没有他们生存的地方。
刘瑶听说李广也去了，心头顿呼不妙，只能祈求李广此次运气能好些，最后得偿所愿，让大家都有圆满的解决。
对于已经六十多岁的李广来说，封侯已经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他清楚明白，此次漠北之战是他最后封侯的机会，所以三番五次地祈求刘彻。
刘彻也为难，因为李广年纪大了，若是半路上身体扛不住，或者李广的运气又不好怎么办。
耐不住老将军的祈求，刘彻也就答应了，当然他也留了一个心眼，暗中嘱咐了卫青一番，毕竟此次大战不能因为李广而受影响。
可是……

第113章 他们原先只有三分怀疑，现在能将十分脏水泼到你身上！
元狩四年春，卫青、霍去病两路大军出击，深入漠北，远程奔袭作战。
此次战役本就是长途作战，除了十万骑兵，另外还有步兵十万掩护辎重，加上随行运粮的役夫，参与作战人数规模在五十万之上。
卫青由定襄出塞，探知匈奴单于乌维的位置，以李广、赵食其为右路，他为左路，越过大漠，追击千余里，而匈奴单于乌维亦率领万骑迎战。
双方激战一天，到黄昏之际，突起大风沙尘，天色昏暗，卫青趁机指挥两翼包围。
此次战斗卫青俘获匈奴单于乌维，身为伊稚斜的长子，乌维被卫青抓到后，反而松了一口气，从他接过匈奴的担子后，一直以来都被汉廷赶着跑，如同丧家之犬，加上匈奴内部勾心斗角，他几乎心力憔悴。
虽然此战抓到了匈奴单于，其实此战并不容易。
一开始的情报出错，刘彻以为匈奴单于在东部地区，所以临时变更部署，让霍去病与卫青两军对调。
卫青出塞后，捉到匈奴骑兵，得知匈奴大部队没有在东部，而是部署在大漠。
在匈奴看来，汉军如果越过大漠，必然人困马乏，进攻匈奴的难度会增加不少，而他们严阵以待，这样的话，未来胜负还未可知。
就这样，原先助攻的卫青成了主攻，所以卫青就换了战略部署，他越过大漠和匈奴主力决战，李广部作为增援配合卫青决战。
按照卫青的想法，李广擅长防守不善于进攻，缺少大规模指挥作战的能力，让其担任助攻，既能满足老将军立战功的愿望，也能不影响战局。
李广却不满意，希望能成为前锋与匈奴主力决战，不过卫青拒绝了。
之后就是卫青越过大漠，进入余吾水东南 ，匈奴军果然严阵以待，因为李广、赵是其迷路，卫青部为了留下乌维，可以说花费了大力气，阵亡将士过万，此战卫青部歼敌两万四千人，俘虏四万余人。
卫青拿下乌维后，带着俘获的牛羊、战马、俘虏，就地烧毁匈奴粮草，然后返回漠南，与李广会和后，才得知李广部迷路了。
卫青：……
最近几年，老将军参战，接二连三迷路，真没有招惹了什么东西吗？
至于霍去病那边，一开始刘彻部署部队，是打算让霍去病对付匈奴单于乌维的嫡系部队，卫青的对手则是作战实力相对低一些的左贤王部，所以分配给霍去病的将军，可谓是精兵良将，比如赵破虏、赵安稽、李敢、路博德等人，而卫青身边的则是公孙敖、公孙贺、李广、曹襄，谁知弄错了乌维的躲藏位置，然后卫青与霍去病就换了个，造成卫青的对手强于霍去病。
让霍去病去击杀左贤王部，犹如“牛刀杀鸡”，左贤王部全军覆没，七万匈奴人成了霍去病部的刀下鬼，为了追击剩余匈奴军，霍去病穷追猛打，追击匈奴至匈奴心腹地区的狼居胥山，直逼瀚海，俘获屯头王、韩王、相国（不知道虏了多少相国）、将军头领百余人，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达成了封狼居胥成就。
此次战役可谓是全面胜利，全军都很高兴，高兴之余，除了论功行赏，该追究的责任也要追究，因为李广部的延误，差点贻误战机，让匈奴单于逃跑，此事卫青肯定要过问的，毕竟还要给长安写奏报。
而李广那边，面对前来问询的文吏，当即表示，不是他手下将领的错，是他迷路了，随即就自杀了。
他一生征战沙场，此次迷路差点影响战局，即使回到长安，他也没有机会，肯定会被陛下责难降罪，他已经老了，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机会破灭，陛下不一定会允许他拿钱赎罪，他也要为李敢考虑，李家有了李敢，一定能再创辉煌。
他自杀对于李家、对于自己都是一个最体面的选择。
帐内众人没想到老将军如此想不开，连忙捂住他的伤口，惊声呼叫大夫。
可是伤口太深，等到大夫来时，李广人已经走了。
卫青听到消息后，亦是愕然。
消息传出后，全军惊愕。
李敢前脚跟随霍去病出征，此次立了不少功劳，后脚就接到消息，说李广不忍遭受刀笔吏的侮辱，引颈自杀了，一时间晴天霹雳。
等到他赶去时，曹襄、霍去病、卫青都已经到了。
曹襄看着扶着李广尸体痛哭流涕的李敢，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可惜。
如果李广这次行动中没有迷路，按时抵达了预定位置，捉住乌维单于这份功劳就有他的一份，加上他以往的功劳，相信陛下也愿意成全他封侯的心愿。
可惜他迷路了，失去了这最后的机会。
霍去病注意到李敢抱着李广伤心时，对方猩红的眼睛时不时看向舅父，顿时皱起了眉。
李敢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是舅父害的？
李广迷路，贻误军机，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等到回到了长安，陛下可不会对他客气，他现在自杀，对他来说，也情有可原。
“……”曹襄见状，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捅了捅他。
霍去病收回眼神，冲他撇撇嘴。
此次漠北战役，匈奴算是被卫青、霍去病将家给彻底抄了，匈奴军被歼超过十万余人，被俘虏的部众和贵族不计其数，残余旧部如同丧家之犬，迫不得已学几十年前月氏人西迁。
横穿西域各国时，自然没忘记顺手打秋风，西迁路上的西域各国几乎都被他们祸害了，后面遇到乌孙国，被他们凶猛反击，才让这群匈奴残部认清现实，学会收敛爪子……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暂时不提。
……
漠北战报传到长安后，朝野大喜，刘彻喜不自禁，恨不得当场跳起来。
卫青抓住了匈奴单于乌维，并且准备押送他到京城，到时候他要在万千百姓与将士面前，让乌维跪在他面前受降。
至于李广自杀的消息，刘彻没什么感受，唯一比较浓厚的就是庆幸。
果然如他所料，李广已经老了，不适合上战场，若是此次真的让他成为前锋，怕是拿不到这般大胜。
漠北战役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大胜利，但是汉军的损耗也大，前线的十万战马外加运输辎重粮草的四万战马，最后只剩下三万匹。
不过现在看到战报，刘彻的心疼一扫而光，一切都觉得值。
刘瑶听到消息后，眉心一蹙，李广自杀了，那后面的事情……
……
六月，卫青、霍去病凯旋而归，刘彻率领众臣，当着万众的面，接受乌维的臣服，册封乌维为珠崖侯。
刘瑶听说后，嘴角微抽，珠崖位于东南沿海，就在后世的海南岛附近。
乌维真是有福了，前半辈子压根没有机会见过海，后半生满足了，就不知道乌维是如何想的了。
大军归来当日，刘彻于未央宫设置宫宴，卫青、霍去病、曹襄等人换下铠甲，赴宴庆祝。
接风宴过后，就是论功行赏了，此番战役卫青与霍去病谁应居首功，让朝中公卿犯了难，霍去病有封狼居胥的成就，卫青虏获了匈奴单于乌维，而且以劣势硬刚匈奴主力，最终还是卫青起身，推举霍去病，众人纷纷赞赏大将军高义。
无论是宴会，还是论功行赏，霍去病、卫青都是主角，那几日无论朝堂还是民间，讨论的也都是他们。
与他们一同出征的其他将领虽然也都拿到了各自的封赏，与他们一比，就显得黯淡了。
大将军卫青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后将军曹襄增加食邑五百户。
前将军李广贻误战机自刎，不予追究，右将军赵食其其罪当死，赎罪后贬为庶民。
霍去病食邑增加五千拜八百户，帐下属将皆有封赏。
霍去病与张苒不满一岁的小儿子霍檀被封成乐侯。
不少人为霍去病惋惜，觉得他的儿子少了，若是像卫青当年有三个儿子，他们一家肯定也会多三个侯爵。
即使此次卫青、曹襄有封赏，但是除了他们，卫青部的其他下属就没有封赏。
此次卫青虽然拿下乌维单于，但是对比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成就，与匈奴主力对战的卫青部战损很高，若不是将匈奴本部全歼，俘虏匈奴单于，刘彻并不打算给与封赏。
……
此时的卫家真如皓日当空，无人敢望其项背，但是不代表没人不会背地里耍手段。
眼看着卫家的光芒太盛，家族犹如铁桶，不好耍手段，就有人开始挑拨关系，各种各样的都有。
有贬低卫青，抬高霍去病的，表示卫青年纪大了，用的老战术，不如霍去病，若是霍去病是主力，肯定会获得更大的胜利。
也有斥责霍去病不尊长辈，骄肆猖狂的。
也有贬低霍去病，抬高卫青，表示没有卫青，何来霍去病的今日，霍去病不能对大将军不敬。
除了挑拨卫青、霍去病，曹襄也有戏份，长安出现了不少为曹襄委屈的流言，甚至连刘瑶也牵扯在内，说当年卫子夫打算将她嫁给霍去病亲上加亲，陛下因为平阳长公主，将她嫁给了曹襄，拆散了一对鸳鸯。
刘瑶听到后，尬的脚指头简直要扣地。
偏偏曹襄这个人居然戏精附体，还在她面前演戏，睁着大眼，咬着唇，省的她看不出来他满脸幼稚的委屈，“阿瑶，我不如霍去病，你不会嫌弃我吧。”
刘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
曹襄见她没反应，拿出之前封赏的诏令交给她，继续委屈巴巴道，“我什么都给你，你别抛弃我好不好？”
“哦！”刘瑶接过诏令，不咸不淡地应了一下。
曹襄：“……阿瑶，你这样子是答应我了？”
刘瑶偏头想了想，“你若是再在我面前这个样子，不用等到我当寡妇改嫁，现在就将你给踹了！”
“阿瑶！”曹襄顿时黑了脸，对上对方含笑的眸子，强压委屈，将其搂在怀里，直接耍无赖，“不行，你别想将我踹了，这辈子都别想。”
“你都这样说了，还问我做什么？”刘瑶躺在他怀里，朝天无奈翻了一个白云。
“那我这几日见你有些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我的事？”曹襄不解。
虽然阿瑶这些日子看着高兴，但是他还是看出对方被笑容掩盖的愁容。
“很开心啊，舅父与霍去病都有收获，哦，还有你，所以旁人无论夸你还是夸霍去病，我都没有损失，你不用担心。 ”刘瑶望着天际如同积雪的薄云，扬手感受了一下从指缝逃过的风，“阿狙，马上风要来了！”
“风……从哪里来？ ”曹襄愣了一下，眸光微转，不动声色问道。
难不成阿瑶提前知晓了什么消息。
或者陛下看卫家现在太过强盛，想要打压？
刘瑶站直身子，将他推开，没头没尾道：“谁知道呢！”
她现在命人日夜盯着李广府上。
……
李广的尸体运回长安后，李家为李广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卫青、霍去病、曹襄也去了。
民间对李广的自杀多有惋惜，朝中公卿亦是可惜。
不过对于军队中人，尤其卫青部则是觉得不服气，若是李广能按时到达支援，他们卫青部也不会付出这么大的战损，陛下的封赏肯定不亚于霍去病部，也不会造成现在霍去病部吃肉，他们只落到喝汤的地步。
亏李广还是威震天下，打了一辈子的将军，临了却晚节不保，多次迷路。
李敢没想到他父已经独揽罪责自刎，军中还有人对他说长道短，明明是卫青的指挥错误！
……
七月中旬，临近末夏，燥热的天开始降温，不过天气还是保持六月的风格，阴晴不定。
刘瑶得到消息，说李敢闯入卫青府上，当面怒斥卫青指挥不力，造成战役失利，逼死李广。
刘瑶：“李敢动手吗？”
手下愣住，“自然没有。”
李敢怎么可能有胆子对大将军动手。
刘瑶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来人退下。
她不知，次日李敢再次登上长平侯府的大门。
卫青对李广之死也十分惋惜，不忍李敢钻牛角尖，就让他进府。
李敢一见到卫青，所说之言与昨日几乎相同，“卫青，我父的亲信证明是你指挥不力，而后为了脱罪，逼死阿父，你今日要给我一个交代！”
府中众人皱眉，李敢实在是无理，就是李广都不敢当面喊大将军名讳。
“李敢，你冷静，李将军之事我也惋惜，此事确实与我无关。”卫青虽然知道李敢来者不善，想着李敢情有可原，又年轻，面上就多了一层包容，示意他坐下，就算为了卫家与李家，他也会与他好好解释这番事情。
“卫青，你现在还狡辩，我父的尸身才下葬不久，你当日去祭拜时，良心可安！”李敢却不领情，目眦尽裂，一把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卫青。
厅内的卫青亲卫见状，当即抽出长剑，纷纷怒斥，“贼子何敢！”
“冷静！”卫青神色淡定，让身边人莫要冲动。
据他所知，李敢虽然冲动，人却不笨，他若是敢杀他，就是拉上整个李家陪葬。
即使这样说了，厅内氛围一时间也是剑拔弩张。
李敢双眸赤红，大手紧握着长剑，“卫青，我要为阿父报仇！”
卫青：……
……
刘瑶得知李敢又闯进长平侯府没多久，被侯府亲卫给扔了出来，然后李敢就回去了。
“舅父府上如何？”刘瑶斜靠在坐榻上，素手不轻不重地扣着扶手。
探子道：“没有动静。”
刘瑶：“可曾宣过大夫？”
探子恭敬道：“没有！”
刘瑶想了想，“长平侯府附近的人暂且撤回，你去李家打探一番。”
她让人去长平侯府去探查，有点班门弄斧了，既然这样，那就换个目标。
竖日，刘瑶起床没多久，探子从李敢那边得到了消息，李敢打伤了卫青。
刘瑶：！
她思索片刻 ，放弃了直接上门找李敢算账的打算，让人收拾马车，她要去找长平侯府。
曹襄见她火急火燎，疑惑道：“阿瑶，你这是去哪里？”
“去长平侯府看舅父！”刘瑶伸开手，由着侍女给她穿上披风。
曹襄一听立马道：“我也去看大将军！”
“你也去？”刘瑶停住脚步，面带疑惑。
曹襄无奈提醒，“阿瑶，我与你是夫妻，你不必所有事都自己担着，也可以依赖一下我。”
可惜他与阿瑶成婚四年，阿瑶还是没有形成习惯，难道因为他待在她的身边少了，让其没有形成依赖。
阿瑶现在有些忽视自己，等到他们之间有了孩儿，自己在阿瑶心中的地位更低了。
想到此，曹襄不等刘瑶的允许，直接牵着她的手登上马车，坚定道：“没错！”
“好吧！”刘瑶唇角微抽，在马车中坐稳，命人启程。
在去长平侯府的路上，刘瑶顺便将事情与他说了一下。
曹襄眉心微压，“你怀疑李敢伤了大将军？”
即使因为李广的死，李敢也太猖狂了。
“嘘！小声点，此事先不要声张。”刘瑶拍了拍他的胳膊，“等到了舅父府上，你先试探一番，别伤到舅父。”
曹襄：“若是我试探不到呢？”
刘瑶白了他一眼， “那我只能当面揭穿了！”
曹襄：……
……
刘瑶到达长平侯府大门时，卫青正在让亲卫给他上药，听闻刘瑶上门，下意识掩盖伤口，然后反应过来刘瑶还没到，当即轻咳一声，嘱咐道：“尔等莫要在长公主面前胡言！”
亲卫不忿，“大将军，李敢对你不敬，理应受到惩罚。”
“嗯！”卫青面色一冷，眼神警告。
亲卫抿了抿唇，默默低下了头。
卫青：“谁若在长公主面前说昨日之事，以后莫要在卫某身边了。”
一时间，正厅内的氛围沉的仿若掉进水里。
等刘瑶进来时，卫青笑容和缓，“你们小夫妻俩怎么来了？”
刘瑶坐下，同样笑盈盈地看着卫青，“当然是看舅父！”
曹襄拱手道：“我最近看兵书时有些疑问，阿瑶就特意拉着我，求大将军为我解惑！”
刘瑶眉眼弯成月牙，“舅父，正好我看曹襄这些日子也闲的慌，不如你去校场调教一番，让他下一次遇到霍去病，能收拾他，省的霍去病骄傲。”
“调教一番？”卫青闻言看向曹襄，想起曹襄这次与他一同出战，若是按照往日，他应该与霍去病一起行动，是他耽搁了他，“曹襄，此次漠北之战，是我耽搁了你。否则以你的本事，与去病一起行动，即使所得功绩稍微弱于去病，也会比现在好。”
曹襄郑重道：“能与大将军一同出征，是襄的荣幸，此次我等都知道，事情缘由不在大将军。”
旁观的亲卫不由得点头，“没错！”
李敢那小子天天嚷嚷，好似就能将李广的事情洗白似的。
“咳！”卫青瞥了开口的亲卫一眼，眼中暗含警告。
亲卫默默后退一小步，不敢再插话。
卫青叹气：“阿瑶，曹襄，不管此事缘由在谁，事情已经过去，最好不要再提！”
“知道了！”刘瑶敷衍地点了点头，“舅父，你今日要不要与曹襄切磋一番？”
曹襄：“到时候还请大将军手下留情！”
旁边的亲卫内心抓狂，大将军可不能为了隐瞒伤势而硬撑着。
而且长公主身边这位，在民间虽然不如霍去病有名，在军中和匈奴那边，也是赫赫有名的煞星。
卫青笑了笑，淡然起身，“行，尔等等一下，我去换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
此话一出，就见刘瑶笑容一滞，卫青心中了然，看来她是怀疑了一些事。
刘瑶秀眉微拢，面带纠结，眼神询问曹襄看出来没有。
曹襄微微摇头，他没有闻到明显的血腥味和药味。
要么大将军受伤不重，要么没受伤。
眼见卫青就要在门口消失，刘瑶犹豫了片刻，当即决定诈一下，“既然舅父一心想要为李敢遮掩，那我就去找霍去病，问他怎么带兵的，居然允许手下人伤害舅父，难道真如外面所说，他现在与舅父离心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屋内针落可闻。
屋内的亲卫目瞪口呆看着刘瑶。
长公主居然知道了这事！
卫青面上笑容微敛，下意识将受伤的手藏到背后，“阿瑶，外面那些谣言不可信！李敢确实上门，脾气也有些不好，不过我与他并未有摩擦。”
刘瑶冷哼，“可不可信，舅父说的不算，舅父！除非你在我去找霍去病之前有大罗神仙将你身上的伤修复，否则，事情无法更改！阿狙！我们走！”
曹襄为难地看向卫青，“大将军，阿瑶也是担心你，此事原本告诉她，总好过让霍去病知道好。”
“……”卫青犹豫不决。
刘瑶转身盯了他三秒，见他还是不打算据实以告，抬脚就踏出门槛，眼见就要下了台阶，就听卫青喊道：“阿瑶，你回来！”
刘瑶停住脚步，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转身之际瘪着嘴，“舅父改变主意了！”
卫青叹气，“你这脾气到底像谁！”
刘瑶回到正厅，走到卫青面前，上下打量他，直截了当，“伤到哪了？”
卫青见状，揭开右袖，“只是擦伤了一点。”
小麦肤色的右臂胳膊上绑着一截绷带，从血迹渗出来的痕迹来开，伤口绝对不小。
刘瑶怒瞪，“谁给李敢的胆子，他居然敢对你动手！”
“你冷静些！”卫青担心刺激到刘瑶，将袖子拉了下去，温声道：“我无碍，当时李敢也是一时激动，他也是为了李家还有李广！你莫要冲动！”
刘瑶气的直跺脚，“舅父这么贴心干什么，李敢他又不领情，难道只要有情可原，就能肆意伤害别人了！”
亲卫们心中拼命点头，长公主说的没错，李敢就是欺负大将军温厚谦恭。
“阿瑶，你冷静。”曹襄见她在场中转来转去，担心她转晕了，上前拉着她坐下。
“哼！”刘瑶端起身边的温茶抿了一口，心中火气降了一些。
卫青见她老实坐下，柔声解释，“阿瑶，此事李敢伤我，其实也能明白，一来是为了给李广出气，二来是为了维护李广还有李家的声誉，此事不宜扩大，尤其让去病知道！你知道他的脾气！”
“舅父觉得，你吃了这个亏，李家就会承你的情，他们原先只有三分怀疑，现在能将十分脏水泼到你身上！”刘瑶可不觉得此事能够息事宁人。
卫青愣住，“阿瑶，你是想追究到底了？”
刘瑶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抬眸冲着他盈盈一笑，“舅父，要想不受制于人，就要先发制人，此事瞒不住，就算我们这边瞒了，李敢那边也会暴露，他既然敢动手，就要承担后果！”
为了不让霍去病动手，这个恶人只能提前由她做了！

第114章 你厚道，我护短，咱们谁也不耽搁谁！
“阿瑶，莫要胡来！”卫青没想到刘瑶居然也炸毛了。
他将消息压下来，没让霍去病他们知道，阿瑶这般迅速，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舅父，你刚才也说的明明白白，李敢为了李广的名声，不愿意他的家族蒙受恶名，现在要将这个恶名推到你的头上，没门！”刘瑶冷着脸，“你厚道，我护短，咱们谁也不耽搁谁！”
“阿瑶！”卫青头疼起来，跨步拦住她，温声道：“此事你莫要冲动，我会处理好这些。”
“舅父想要怎么处理？一直瞒着我们？等到事情泄露，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才想起后悔吗？”刘瑶认真看着他。
她知道卫青一直惋惜李广的死，可李广的死不是他造成的。
卫青不像她与霍去病、曹襄出生显贵，他与阿母出身寒微，皆在平阳长公主附上为奴，性子谨慎温厚也能理解，即使是打仗，此人也是稳扎稳打，不如霍去病那般张扬肆意。
她都知道，所以此事她来解决。
想到这里，刘瑶朝卫青微微一拜，“舅父，这些时日，你就在府中养伤。”
“阿瑶！”卫青神色微变，连忙侧身避让。
刘瑶看向卫青身边的亲卫，吩咐道：“若是李家人再来捣乱，你们直接乱棍赶出去即可。”
卫青的亲卫们纷纷躬身抱拳，高声道：“卑职遵命！”
长公主不愧是大将军的外甥女，颇有将门虎女之风，将来大将军若是有了女儿，一定也是长公主这般。
“阿瑶！”卫青还想开口劝解。
刘瑶：“舅父有伤在身，莫要再送了！”
说完，刘瑶示意曹襄跟上，然后两人头也不回不会地走了。
卫青：……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追上，奈何一直到上马车，刘瑶都一副耳聋的架势，离开前，还不忘让他回府好好养伤。
卫青看着刘瑶马车远去的背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吩咐道：“来人，派两名好手看着长公主他们，防止他们冲动。”
“……”亲卫欲言又止，最终应下，“诺！”
李敢殴打大将军，按照汉律，严重的话，可以判死刑，这也是大将军想要按下这件事的缘由。
但是他觉得刚刚长公主说的很有道理，李敢不就是仗着大将军宽宏大量的性子胡作非为，今日若是忍了下来，他日谁知道李家会不会得寸进尺。
……
马车转弯之际，刘瑶掀开车帘往长平侯府方向看了看，见卫青站在原地，顿时抿了抿唇。
旁边的曹襄见状，关切道：“阿瑶，大将军之事，我会追究到底，不会让大将军受委屈，你莫要伤心！”
“你？”刘瑶放下帘子，上下打量他，蹙眉思索片刻，冲他勾了勾手。
“阿瑶？”曹襄凑近，眼含疑惑。
等他靠近，刘瑶薅住他的胳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柔的渗人，“阿狙，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为难你，求你一件事可行？”
“何事？”曹襄倒也没被吓住，反而有些想笑，努力绷住嘴角，“我一定照办！”
刘瑶：“等我收拾李敢的时候，你负责收拾霍去病可行？”
“霍去病？此事似乎与他无关吧？”曹襄皱眉，“阿瑶，李敢让我去教训即可！”
“你！” 刘瑶视线上下扫量，一把将他推开，“你不行，只有我教训李敢，他才不敢报复，我师出有名。”
曹襄不以为然，“你我是夫妻，我为舅父教训他，也可以！”
刘瑶：“你出手没有分寸，下手重了，李敢小命不保，下手轻了，有人骂你没良心，所以还是我动手比较好。”
“还是你害怕霍去病，对上他没有赢的把握，所以抢我的活？”刘瑶意味深长地瞅着他，“阿狙，没想你还有这样的小心思。”
“阿瑶！”曹襄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李敢、霍去病都可以交给我，不过你刚刚还没说为何要教训霍去病？”
他嘴上这样问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刘瑶白了他一眼， “还能有什么缘由！李敢是他的部下，居然敢伤害舅父，他这个上官怎么着也要担责任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若是做了，可能会受到阿父的责备。”
“我与你是夫妻，与霍去病也算是亲戚，与他切磋一番，旁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曹襄倒不在意，好奇道：“你打算何时动手？ ”
刘瑶：“今天时间不够，等霍去病那边知道了，你动手收拾他时，也能轻松些。”
到时候霍去病因为愧疚，还手时会有克制。
“噗呲！”曹襄忍俊不禁，明白刘瑶的意思，“阿瑶果然心疼我。”
……
当天下午，霍去病带着他的儿子前去长平侯府看望卫青，从奴仆那里得知李敢将卫青打伤，心中怒火翻涌。
卫青是他的舅父，与他亦师亦父，李敢伤舅父，就是伤他，李敢这条命，他收了。
……
竖日晌午，长安上空突然黑云压顶，天空骤然变成了黑夜似的，然后狂风骤起，将早间的燥热空气吹得一干二净。
街上游逛的百姓纷纷抬头，面露享受。
终于能凉快一些了。
李广府门前，执鞭欲上马的李敢看着骤变的天气，心情更加烦躁，原先他想去城外散心，现在看天气，是没办法出去了。
此时，李府街巷的拐角处出现一辆奢华的马车，马车周围有不少护卫随行，一看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李敢看到后，彻底歇了出去散心的心思，看马车的方向，他们李府有客来访。
车队果然在他府门前停下，看着马车周围的护卫以及马车上的标识，李敢下意识抿紧嘴角，额头降下细汗。
当利长公主怎么来了！
“啪！”的一声，车门打开，刘瑶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卑职参见长公主！”李敢率领李府众人躬身行礼。
刘瑶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敢一时不敢直身对视，如同快要蒸熟的大虾躬身站在那里 。
他这个一家之主不敢动，门口的奴仆、护卫也都屏息垂首，不敢动作。
李府门前，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除了夹杂着残叶的狂风在其中不停地嘶吼，其他人仿佛石化一般。
“李敢！你可知本宫今日过来，是因为何事？”刘瑶搭着子燕的手，缓步下车。
李敢抿了抿唇，盯着地上的石板，“卑职不知！”
“不知？”刘瑶冷嗤一声 ，“好一个不知！”
“啪！”的一声，鞭子的破空声在李敢耳边炸开。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刘瑶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条软鞭。
李敢眉心锁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瑶：“李敢，看你这样子，已经心知肚明本宫今日的目的。”
说话，手腕一甩，长鞭划破长空，“啪”的一声落在他的胸前。
李敢身子一颤，感觉胸前如同被刀刃舔过一般，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李府的护卫、奴仆被刘瑶的这番动作吓蒙了。
长公主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李广将军虽然过世，但是他们李家也是汉中的名门世家，虽然长公主身份贵重，可也不能这般折磨人。
“长公主恕罪，不知家主犯了何罪，让你这般动怒，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请长公主手下留情！”李府管家挡在李敢的面前，双臂展开，沧桑的脸上满是哀求。
“将他拉开！”刘瑶动作一顿，吩咐道。
不等刘瑶的护卫出手，李敢将管家扯开，目眦尽裂，强压着怒火，“长公主今日来寻我麻烦，也是心疼卫青，理应感同身受。”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这一下鞭子将他的前襟碎开，点点血丝渗出内衣。
管家惊呼，“家主！”
“我舅父的名号，也是你能直呼的！李敢，你莫不是以为你死了一个父，全天下都要让着你，李广他贻误军机，实乃大罪，他自杀了一了百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我有什么可感同身受的！”刘瑶寒着脸，细长的鞭子不断挥向李敢。
只是片刻时间，李敢已经受了六七鞭子，身前的青色锦袍已经裂成长条，有两处还渗出血迹。
李敢站在那里，如同石头一样，抬眸看着细长的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咻咻”声响，好似毒蛇的信子，目光微转，注视着刘瑶冒火的眸子，“长公主，即使你贵为公主，也不能信口雌黄，明明是卫青他指挥失误，为了脱罪，才将罪过推到我父身上，我父这才自尽！”
“啪！”
又是一鞭子抽过来，这一鞭子一下子抽到李敢的肩头，使得他的脖颈也被撩到，迅速起了一道血痕。
刘瑶：“本宫刚刚说过，你没资格直呼舅父的名讳，单是这一项，就能治你的罪！”
此时周围听到动静的百姓都已经围了上来。
这可是新鲜的热闹，还是陛下最宠爱的长公主。
百姓们看了一会儿，有些云里雾里，纷纷悄声议论。
……
“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利长公主也太猖狂了吧！虽说李广将军自杀，可李小将军这次漠北战役也立了大功！”
“小声点，你没听到吗？李小将军对大将军不敬！”
“不敬？就因为喊了大将军的名讳，不会吧！肯定不是因为这事，估计是李家惹了长公主！”
“唉！ 俗话说人走茶凉，这李将军一死，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李家的头上了。”
“啧……你这老头真是耳聋眼花，这位是普通人吗？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长公主，位同诸侯！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指不定是李家做了对不起大将军的事情。”
“李广将军自杀，李家受到影响，李敢有些埋怨也正常。”
“说得好像谁没有埋怨似的，我妻的弟弟是大将军部下的，说若不是因为李广延误军机，这次得到的奖赏也不会不如冠军侯部下的。”
“此话不能乱说！李广将军乃天下闻名的飞将军，为了承担罪责也自刎谢罪，我等不应这样议论他，也不能让长公主这样伤害李家人，容易伤了李家的心。”
说话人是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身材瘦削，看着是个读书人。
旁边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嗤笑，“不能伤了李家的心，难道要得罪长公主和大将军，年轻人，看你也不像是愣头青，怎么这般说话这般惹人发笑，指不定是李敢的错呢，我听过李广将军的事迹，也知道当利长公主，长公主身份尊贵，却不刁蛮，往日多行善事，经常赈济百姓，她今日这般发脾气，肯定是李敢的错！”
去年，他家的那片村子被李广的族人强拆，说是要给李广盖练兵的校场，他与族人斗不过李家人，只得带着极少的补偿拖家带口的赶来长安，想着混一口饭吃，在上顿没有下顿的时候，得了长公主府的救济，而且还顺便在甘泉山下找了盖房子的工作。
今年才盖好，是长公主给她的妹妹诸邑公主修建的营地，用于训练虎卫军。
想起那一个个壮的如同小牛犊的虎卫军，大汉不由得咋舌，许多人说长公主和诸邑公主会仙法，因为大多在虎卫军任职的壮小伙短时间内都会往上蹿一截，进化成小牛犊，他前段时间遇到一名小贼偷一名老妪的财物，被虎卫军撞上，众人看着虎卫军如风一般就追上小贼，看着比四条腿的马还快，单手就将小贼拎起来。
当时那个小贼看到虎卫军片刻追上去，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其实他们的表情也大差不差。
诸邑公主训练虎卫军的法子，他们也都有耳闻，平时他们也是脚不沾地，可是也没达到虎卫军的一半，若不是虎卫军今年不再募兵，他们怎么着也让家中小辈去试一试。
……
其他人纷纷点头。
长公主平日深居简出，别家的大家闺秀或者权贵女眷喜欢胭脂水粉，金玉首饰，或者喜欢赴宴游玩，长公主却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琉璃、玻璃、陶瓷这些都是长公主研究的，对比其他受宠的公主，已经够安分守己了，
年轻人察觉中年汉子隐隐约约的敌意，拱手致歉，“壮士误会了，我也受过长公主的恩惠，只是觉得事情不必闹到这个地步。”
一名老者小声道：“年轻人啊，还是太年轻，有些事情闹大了才能解决!”
年轻人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将他脑中的迷障劈开了一半，他半张着嘴，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场中，看到刘瑶高扬的软鞭，眉心一跳，下意识上前，被他的奴仆扯住。
奴仆抱住他，“郎君，此事别说是你，就是家君也没资格。”
他们家君只是一名普通太史令，长公主有多受宠，百姓不清楚，他们能不清楚吗？那可是敢与陛下叫板的主。
司马迁无奈：“我不会冲动！”
他就是想离近一些，听得能清楚。
奴仆瞪眼，离得那么近，若是长公主甩鞭子没有准头，郎君被打还是小事，可若是长公主计较起来，那可怎么办。
司马迁安慰他，“长公主良善，不会为难我等的。”
良善？
奴仆看了看场中甩鞭子的刘瑶，默默咽了咽口水。
长公主虽然不坏，可也不好惹。
……
“啪！”
刘瑶手中长鞭再次抽向李敢，皮笑肉不笑道：“李敢，你为你阿父叫屈，谁为此次被漠北战役被坑的将士们叫屈，他们本应得到不亚于霍去病手下将领的封赏，可是因为李广的迷路，就弱了霍去病他们一大截。”
感受到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疼，李敢梗着脖子，强压愤怒道：“分明是卫……大将军的指挥失误，若是他让我父充当先锋，结果一定会更好！”
“结果更好？事实证明，若是他当了前锋，结果只会更差，你父虽为沙场老将，可是眼界守旧，大将军让其充当迂回包抄的支援，分明是对他的照顾，难道担任支援的压力还能强过主攻？ ”刘瑶冷嗤一声，“这种事情，你到底是不知，还是装糊涂！”
李敢对上她轻蔑的眸子，张口欲言，此时又是一鞭甩到他身上，仿若带了千斤之力，推得他后退一步，“我……”
不对，他没错。
阿父就是不想受卫青的逼迫，所以才自杀，他们李家乃陇西名门世家，先祖更是秦国名将李信，为大汉世代戎马拼杀，岂能受此屈辱，而卫青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此事与他没有多少伤害。
再说，他已经抓到匈奴单于乌维，已经是大功一件，此事即使有委屈，对他能有什么影响。
“啪！”
刘瑶见他语塞，又是一鞭子了，“怎么不说了，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连大汉的大将军都敢伤！我今日就是将你打死，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李敢握紧拳头，默默咬牙。
围观众人一听，顿时哗然，竟然是因为这缘由。
司马迁也是吃惊，李敢居然将大将军伤了 。
看现在的行事，他大概也能猜出事情缘由，李敢因为不忿伤了大将军，大将军待人谦恭温厚，加上李广才身死，肯定不想闹大，谁知被长公主知道了，于是就拎着鞭子找上门。
就在司马迁沉思时，就听人群中又多了大新闻。
……
……长公主的丈夫平阳侯曹襄此时也去找了冠军侯霍去病的麻烦，两人在丹阳侯府打了起来……
司马迁：！
怎么平阳侯曹襄也与冠军侯霍去病打了起来，他们是因为什么缘由？
在场百姓恨不得自己有一个分身，这样才能将热闹看的全面。
刘瑶听到身后的议论，甩鞭的动作一滞，唇角勾起了几不可查的弧度，瞬间又冷着脸看向李敢。
此时李敢身上衣服已经都成条了，遍布大大小小的鞭痕，他也听到百姓议论的话，忍着身上的疼，迷惑不解，“长公主，平阳侯真的去找冠军侯了吗？”
刘瑶面无表情：“你是霍去病的下属，你伤了舅父，他难道没有责任吗？”
李敢无言以对，最终垂下了头。
……
丹阳侯府门口，此时霍去病与曹襄脸上都带了伤，霍去病鼻青脸肿，双眼青黑，曹襄也是面带青紫，手上拳头越发伶俐，看力道，丝毫没顾念同袍情谊。
不过他谨记刘瑶的话，多整外伤，不能伤到肺腑。
“哎哟！” 霍去病下颚又遭到重击，觉得牙都麻了，他怒不可遏道：“曹襄，你发什么疯！”
今日天气刚变，他还想着等今日风雨过后，明日凉快叫上曹襄去甘泉山玩耍，谁知道这人上门一点笑脸都没给，就对他动手。
曹襄停住手，唇角微勾，“阿瑶去找李敢，她让我来寻你！”
霍去病动作一僵。
曹襄趁机一个扫腿。
果然知晓了。
“砰”的一声，霍去病一下子仰倒，与青石板亲密接触，整个背又麻又疼，怒火上涌，“曹襄，你这是故意的。”
曹襄毫不客气地抬脚，“谁让李敢是你的下属！”
“你！”霍去病翻身一滚，躲过他的攻击，双手趁机锁住曹襄的一只腿，往旁边又是一滚，曹襄被他带倒，差点脸贴地。
旁边的奴仆、护卫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争斗，也无法插手拉架。
侯府总管看的直上火，搞不清楚曹襄今日为什么来找茬。
“女侯，这可怎么办？你是两位侯爷的长辈，你要不劝一下！”总管着急地看着身边的卫少儿。
卫少儿神色淡然，看向身旁的张苒，“阿苒，你觉得呢？”
反正这两人皮糙肉厚，打架也不会吓死手，不用担心。
张苒眉心微锁，“君姑，我刚刚得到消息，阿瑶去找李敢，拿着鞭子抽人。”
“什么？”卫少儿惊讶，“阿瑶会抽人！”
在她印象中，从未见过阿瑶甩鞭子。
张苒：……
那边与曹襄打斗的霍去病听到这话，趁曹襄手臂砍过来时，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阿瑶是拿鞭子去的？”
曹襄挑眉：“自然，难道你还想她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刀剑找上门，让李敢来个当众自刎谢罪！”
“自然不是！”霍去病矢口否认，“此事她不应该牵扯进来！”
曹襄一听，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抬脚将他踹倒，顺势将人扣在地上，低声怒斥：“你也知道阿瑶不应该牵扯进来，她为什么要牵扯进来，你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
霍去病张嘴想问，可是对上曹襄愤怒的眸子，将话咽了下去。
不用说了，他已经明了。
恐怕阿瑶是猜测到他要做的事。
若不然，曹襄今日不会来这一遭！
……
未央宫中，刘彻得到消息，也愣住了，“阿瑶会抽人！”
内侍也愣住，陛下这问的是什么问题，长公主是人，会甩鞭子，当然会抽人。
刘彻也没指望他回答，纳闷道：“李敢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了她！”
内侍一听，小心翼翼道：“据现场的百姓说，是因为李敢伤了大将军！”
“李敢居然敢伤卫青！”刘彻的脸一下子漆黑，狠拍了一下桌案，“来人，让太医令去长平侯府！”
莫雨见刘彻生气的模样，担心他气过头，连忙安慰，“陛下，莫慌，想来大将军应该伤的不重，否则长公主拿的就不是鞭子，而且长剑了！”
刘彻：……
不得不说莫雨说的很有道理。
“还有呢！”刘彻见内侍欲言又止，催促道。
内侍闻言，咽了一下口水，“平阳侯与冠军侯打了起来，听说两人都伤的鼻青脸肿。”
刘彻：！
莫雨也懵了：“他们怎么打了起来！”
内侍伏地，颤着身子：“奴婢不知！”

第115章 祖宗欸！你先关心自己吧。
宣室殿内顿时一片安静。
刘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内侍跪在地上，额头细汗不断，见刘彻不在说话，小心抬了抬头，“大将军那边也出了些事。”
“你磨磨蹭蹭做什么，一口气快说完。”莫雨没想到这个通禀的内侍是这般磨蹭的性格，若不是刘彻在，恨不得踹一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一点，挤一点，如果今日真有人死了，是李敢还好，若是其他人，对于朝野来说，都会是一场巨震。
内侍：“大将军诸邑公主堵在府中了，长平侯府的前后门都堵住，不让大将军出门。”
“……都是朕的好女儿啊！”刘彻没想到还有刘珏的戏份。
刘瑶真是思虑周全，她去教训李敢，让曹襄去打霍去病，而刘珏就堵住卫青，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他的公主长大了！
“陛下？”莫雨见刘彻脸上变化莫测，一时摸不清他是高兴还是生气，只得先试探喊一声。
刘彻扶额头疼道：“莫雨，你出宫将阿瑶带进宫！”
他要当面问一下。
莫雨：“……陛下，只带长公主吗？ ”
“你说呢？”刘彻无语地看着他，平时没见这人这么傻。
将阿瑶带进宫，其他人自然也要进宫。
他的阿瑶估计就是此事的“主谋”了。
“奴婢遵旨！”莫雨讪讪一笑，他就是随口问问。
只求出宫后，长公主能看在他这张老脸的份上，不要难为他。
咳……至于李敢，他皮糙肉厚，应该能撑一下吧。
……
消息传入宫，椒房殿那边也就比未央宫这边晚一些时候。
“阿瑶拿着鞭子去李府抽人？”卫子夫惊的起身。
来通风报信的内侍用力点了点头，“听说是因为李敢小将军伤了大将军，所以长公主这才找上门为大将军生气。”
卫子夫眉心微蹙，“那孩子不是鲁莽的性格，若是要收拾李敢，让陛下惩治他，不是更好。”
孟乐猜测道：“可能长公主担心陛下会偏袒李敢。”
“偏袒李敢怎么可能。”卫子夫苦笑，脑海中思绪不断，想着如何解决这事。
内侍见她平静下来，小声说着其余打听出来的消息，“平阳侯与冠军侯打了起来，就连诸邑公主也亲自挡在长平侯府前，拘着人，不让长平侯府的人出来。”
卫子夫：……
孟乐吃惊，“平阳侯与诸邑公主也参与了！”
内侍点点头，“不过皇后莫担心，现在两位公主都没有吃亏，就是平阳侯可能与冠军侯交手时，双方没有轻重，伤的有些惨，不过奴婢觉得，两位侯爷都是翘楚，平时关系也近，出手应该都有分寸。”
卫子夫并没有被安慰道。
她现在心中更多的迷惑是，阿瑶为何对李敢伤卫青这事如此大动干戈，还是她察觉到了陛下的心思，或是无意间知道了一些旁人没有看出来的事情。
否则也不会连霍去病也教训了。
“来人，去未央宫！”卫子夫快步往椒房殿宫门走去。
伺候的宫人一听，连忙让人去备步舆。
……
刘瑶、曹襄弄出来的动静让整个长安城都沸腾起来，李家是陇西有名的贵族世家，在卫青还未起来之前，李广的名声天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次漠北之战李广因迷路差点扰乱战局而自杀，让不少人惋惜，前段时间李家给李广举办葬礼的时候，长安许多百姓都去送行，现在听到陛下的长女当利长公主拿着鞭子上门将李敢抽个半死，顿时惊了。
这是为什么啊？
难道是因为李广迷路的事情，所以父债子偿，要去教训李敢？
再一打听，与李广无关……此事若是追其缘由，可能与李广也有关。
因为李敢以为李广之死与大将军卫青有关，上门伤了大将军卫青，而长公主此番上门就是为了给大将军出气。
若问为什么冠军侯霍去病也被牵扯在内，长公主说了，李敢是霍去病的下属，下属闯祸，而且还伤了大将军，身为大将军的外甥，自然要教训。
百姓们：……
逻辑倒也能理的顺。
等大家消耗这些消息，有人去长平侯府，想要让大将军帮忙劝道一番，这事若是闹大了，多半要两败俱伤。
谁知到了长平侯府门口，就见诸邑公主带着人挡在府门前，不让他们靠近，大将军卫青也没法出来。
有与李家交好的权贵公卿苦口婆心劝刘珏放人。
刘珏皮笑肉不笑道：“舅父被李敢所伤，现在正在养伤之中。舅父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而今被人污蔑受伤，诸位对李敢如此体贴，怎么对舅父不公道一些，就因为他是大将军，所以理应受委屈吗？”
阿姊说了，在宫里没派人之前，无论谁想进去都不想，舅父想出来也不行。
“……”公卿哑然，面色讪讪。
一墙之隔的长平侯府内，与外面的焦灼和热闹相比，侯府内格外平静，卫青的亲卫明面上板着脸，心里将脸都快要笑烂了，心里痛快的紧，打算今日结束后，就一起去喝酒庆贺。
至于卫青，以他的能力，要想突围出去，倒不至于被刘珏带着几个没见过血的虎卫军拦着，可那群孩子也是心疼他，他不能不为他们着想，现在李敢伤他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长安城，他也没办法，不能为了李敢，伤了几个孩子，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陛下面前，尽力给李敢求情。
……
宫中，卫子夫到了未央宫宣室殿外，郑重跪地请罪，高声道：“陛下，臣妾有罪！”
刘彻听到动静，快步来到殿外，将卫子夫扶起来，同样苦笑，“朕与你是夫妻，阿瑶他们惹事，朕也有责任。”
“陛下！”听到这话，让卫子夫心中一暖，叹了一口气，“李敢伤了卫青，想必是因为李广将军的死，这也情有可原，可是阿瑶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打人，着实太欺负了。”
“也太不智了！”刘彻拥着卫子夫到了内殿，给她到了一杯温茶，让她先安抚安抚心神。
“陛下……说得对！”卫子夫捧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心中还在思索刘瑶如此做的原因。
刘彻板着脸，“朕让人打探过了，既然李敢是背地里伤的，她也私下上门，别说将李敢教训一顿，就是教训两顿，旁人不知，朕也管不着，可是现在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她如此嚣张，着实让人头疼。”
“陛下！”卫子夫心头一紧，素手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
陛下这话是何意？难道此事要难为阿瑶。
刘彻正想说，忽而内侍在外禀告，“陛下，公孙弘、汲黯、赵王、东方朔现已进宫。”
“……他们速度到也快！”刘彻挑了挑眉，就不知道这其中有几个是站在李敢那边的。
“陛下！既然如此，臣妾先去侧殿避让。”卫子夫轻声道。
刘彻闻言，抬手给她稳了稳有些歪斜的步摇，温声道：“不用怕，朕不会让他们欺负阿瑶。”
“多谢陛下！等阿瑶进了宫，臣妾一定罚她。”卫子夫心中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此事的影响有多大，她与陛下都不知道，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因为民意而委屈阿瑶。
……
此时，李府门前的巷子挤了不少人，莫雨的马车赶到时，若不是羽林卫开路，差点挤不进去。
李府的人看到宫中的马车，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大喊道：“长公主，别打了！宫中来人了！你若是再出手，陛下要降罪！”
“别打了！别打了！是中常侍！”
“长公主，你快停手！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就是大将军也保不住你。”
……
随着李家奴仆的话音落下，头顶天际滚动的乌云中冲出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蛛网在天地间闪现。
现场百姓下意识仰头。
……
“要下雨了！”
“我家的衣服还没有收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天爷阴沉着脸好长时间，你一直没时间？”
“唉，这不是……这不是听到李家出了事！”
……
“轰！”的一声惊雷，在天地间炸开。
众人倒吸一口气。
听这雷声，还有天上的黑云，就知道今日这场雨不会小。
随着雷声的降临，天地间的狂风也越发放肆，众人的衣服被吹得鼓鼓囊囊，大片的尘土随着狂风飘舞，眯了不少人的眼。
“啪！”
熟悉的鞭声让众人心头一跳，转头就看到李敢又受了一鞭。
众人：！
这都要下雨了，长公主还没有打累吗？
“哎哟！长公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莫雨这边才打开门，就见刘瑶又抽了李敢一下，眼皮经不住一颤，尤其看到李敢此时满身伤痕，外袍一绺一绺，遍身鞭痕，头皮发麻。
看长公主这样子，是真的恼了！
李敢也真是大胆，居然连大将军也敢伤，九泉之下的李广若是知道李敢做出了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地底下跳出来。
刘瑶见莫雨来了，双眸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哀怨，她握鞭的手都磨破皮了，这人才来。
“中常侍！你来作甚！”刘瑶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摸着鞭子。
莫雨正欲开口，头顶再次闪过一道闪电，须臾，伴随震耳的雷声，大颗的雨滴砸下来。
“下雨了！”
众人惊呼，这雨果然如他们所料，雨滴好大。
“长公主，你看，现在下雨了，你快与我一起进宫吧，陛下可担心你了！”莫雨拉着刘瑶往府门檐下斗躲
刘瑶不理他，看向李敢，沉着脸，“李敢，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就是阿父在这里，我也会对你照打不误！”
李敢抹去脸上的雨水，自嘲一声，“卑职自然信，长公主就是将卑职给斩杀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刘瑶：“你摆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给谁看，你还是觉得你父死的委屈？”
哗哗的大雨结成模糊的雨幕，遮蔽了他猩红的眼，也模糊了刘瑶冰冷的面容，似乎暂时屏蔽了其他人的声音。
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又凉又疼，但他此时的心已经麻木。
卫青是皇后的弟弟，是大汉的大将军，长公主、 太子的舅父，受朝中众多公卿权贵尊崇。
而他李家，自从卫青崛起后，他们李家就星辰暗淡，他父征战沙场一生，都没有挣来一个侯爵，若不是这个执念，也不会六旬的年纪还在拼杀。
他父自杀是为了护住自己的一声英名，陇西李氏的荣耀，未曾想卫家人斤斤计较，要将他们李家往死路上逼。
围观百姓知道此时他们要避雨，可是他们想知道刘瑶与李敢今日这一幕的结局，反正已经淋湿了，也不缺这一点时间，再者长公主不走，他们也不敢动啊。
李敢不甘心吼道：“难道不是吗？”
“不是！”刘瑶嗤笑，“我承认李广确实是猛将，且对大汉有功绩，但是那也是在他年轻时，龙城之战，李广不仅全军覆没，自己也被俘虏，之前决战漠南时，他因为迷路没有拦截住匈奴，阴山之战时，他梅开二度，而今年，则是他第三次因为迷路而贻误战机，李敢，阿父接连给李广机会，已经是对他不薄，你不怨天，不怨地，偏偏欺负舅父，不就是想要道德绑架，借着舅父怜惜李广自杀的由头，来为你们李家开脱！”
“……呵呵哈哈哈！”李敢听完刘瑶的长篇大论，仰面狂笑，由着硕大的雨滴砸进眼眶，化作流淌的溪流，“长公主真是言辞犀利，可谓是巧言令色，卑职说不过长公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这般啰嗦！”
莫雨在一旁急的跺脚，踮着脚，想要用袖子给刘瑶遮蔽头顶的雨，可惜不方便，只能遮一点，“长公主，你身子弱，若是淋雨着凉了，就不好了。”
“轰——”
又是一道雷声在长安上空炸开，刘瑶得到提醒，连忙道：“来人，快去看看霍去病、曹襄，那两个人身子弱，别脑子不清楚，若是淋雨着凉就不好了！”
在没有特效药的古代，有时候可不能忽略风寒感冒。
听到的人一头黑线。
祖宗欸！你先关心自己吧。
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侯、平阳侯怎么会被这一场雨打败。
李敢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她居然关心的是曹襄、霍去病。
霍去病、曹襄身子虚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子燕、 莫雨的连哄带吓之下，刘瑶终于上了马车。
公主府给她送了换洗的衣服。
李敢也同样被带进宫，李府的人也送了换洗衣服，不过他只换了外袍，内袍没换。
刘瑶冷冷道：“他若是想要在阿父面前卖惨，我与他奉陪到底。”
莫雨：……
想说长公主一开始不急着避雨，也有着卖惨之嫌。
看着面前换了一身荷色青衣，披着头发，素面朝天的长公主，嘴角微抽。
他也是看着长公主长大的，从小到大，长公主都是明媚张扬，就是陛下也拿她没办法，如此清雅可怜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以陛下的脾气，肯定会心疼。
刘瑶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卷着头发。
她都被淋湿了，头发又太长，没时间让她弄干，自然只能这样。
至于霍去病、曹襄那边，子燕派人去打听了，在看到下雨的时候，卫少儿就让两人进屋打，莫要淋了雨。
至于刘珏那边，更是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了。
……
因为刘瑶要换衣服，所以耽误了时间。
在她之前，当事人李敢带着一身鞭痕进了宫，霍去病、曹襄则是鼻青脸肿，一个比一个头大脸肿，刘珏与卫青一起进宫。
这些人进宫后，就见朝中的三公九卿就齐了，众人齐刷刷看着他们这群人这般模样，眼皮控制不住颤动。
尤其霍去病、曹襄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顶着猪头脸给众人行礼。
让不少人绷不住了，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大汉的军中翘楚，尤其霍去病，封狼居胥，不知是天下多少人向往的人，现在这样子，不知丹阳侯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至于李敢，对于汲黯这种掌握刑司的人看来，虽然看着惨，但是身上的伤看着没有霍去病、曹襄的猪头有冲击感。
别说汲黯他们受不了了，刘彻第一个没绷住。
他手把手养大的帝国将星！
未来将要给他征服天下的冠军侯！
还有他玉树临风的好女婿！
明明是他上门去打霍去病，怎么弄得与霍去病一样鼻青脸肿，这样子确定阿瑶见了，还会肯要吗？
不会事后，阿瑶要去找霍去病算账，到时候让他怎么拉架！
就在刘彻内心无力，脑海中塞满吐槽时，内侍前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来了！”
殿内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门口。
片刻后，莫雨率先走了进来，向刘彻行礼，“陛下，奴婢将长公主带回来了！”
刘彻摆手，让他让开。
就这样，刘瑶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身青色素服，半披着发，额前到腮边的头发都被扎到脑后，用青色的丝带系上，肩头的垂发仍然可见湿意，让青丝看着越发浓黑了。
刘彻对她这身装扮观感不错，堂堂大汉公主，岂能顶着一身狼狈出现在未央宫，传出去，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阿瑶还是有分寸的，这般素颜素衣，看着已经让人心疼，估计能堵上三公九卿的嘴。
“儿臣参见阿父！”刘瑶恭敬行礼，抬头时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人都齐了。
看了看李敢，微微挑眉，她就说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这不是看着也不严重吗？
扫过卫青、刘珏，这两人看着也挺好的，没什么事。
妹妹做事果然靠谱。
刘瑶忽略了刘珏、卫青担忧的目光，从他们微微点头。
直到目光挪到霍去病、曹襄面上时，表情一滞。
你们谁啊！
看清刘瑶清眸中的疑惑，霍去病嘴角抽搐，轻哼一声。
他这身伤，还不是你家男人伤的！
他还没有控诉，这家伙就先发制人了。
曹襄对上刘瑶迷惑的眼神，耳根迅速窜上红意，顿时不自在地移开脸。
霍去病压根不束手就擒，他们打到后面，都本着将对方打成猪头的打法，谁也不让谁，就变成这样子，虽然他们脸上的伤看着差不多重，但是身上绝对霍去病比他要多。
“咳！”刘彻见刘瑶被转移了注意力，重声咳了一声，没看满殿的大臣都等着她开口吗。
“阿父？ ”刘瑶回神。
“起身吧！”刘彻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莫要胡闹。
刘瑶偏头唇角微撇。
刘珏小步跑到刘瑶身边，将她扶起，摸着她的湿发，怒瞪李敢，“阿姊，你受苦了！”
李敢：……
诸邑公主眼睛是不是有病，他这一身伤哪道不如长公主的重，恐怕长公主受的最重的伤，就是抽鞭子时磨破了皮。
刘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事！”
御座上的刘彻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日众卿因何而来，朕已经知晓，现在当事人都在，今日事今日毕，此事以后莫要再起纠纷！”
“陛下！”霍去病闻言，下意识抬头，“此事……”
按照陛下这说法，他以后是不是就没办法收拾李敢了。
阿瑶也是鲁莽，与他商议一番，也不会闹这么大动静就能将李敢给收拾了。
（刘瑶：……信你个鬼！）
“此事现在由朕做主。”刘彻对上霍去病青黑的眼圈，差点没绷住，迅速移开目光，落到李敢身上，“李敢，此事你先说，省的旁人说朕偏心。”
汲黯、东方朔等人无语。
陛下，你偏心这事，不是朝野尽知的事情吗？
李敢拱手道：“陛下，卑职无话可说，任由陛下打罚，但是我父一世英名，由不得长公主污蔑！”
刘瑶冷哼，“李敢，你现在说的真是慷慨激昂，李广的英名难道不是受你牵累，你在乎李家的荣耀，在乎李广的名誉，就要往舅父身上泼脏水，我且问你，既然你如此义愤填膺，若是李广还在，你父子侄的部下上门叫嚣李广杀人害命，并且伤了你父，你会如何？宽宏大量的你如何做？若是谅解，我听闻前段时间有将士遗孀在李府门前戴孝哀嚎，被你们赶出了长安城，怎么不见你当时正义凌然！”
李敢强压怒火，“长公主，我刚刚说了，我失手伤了大将军，若是让我以命抵罪，我也愿意。”
公孙弘连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此事闹不到这个程度。
刘彻看向卫青，“大将军，此事你也是苦主，你说说，今日要如何处置！”
卫青担忧地看了看刘瑶，眸中闪过心疼，“陛下，李敢一时冲动伤了我，阿瑶也因此伤了他，此事就相抵，双方都不追究了。”
赵王刘彭祖闻言，开口道：“臣以为不可，此事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不仅仅是长公主与李敢之间的摩擦，陛下，你看看平阳侯与冠军侯这样子，若是轻拿轻放，以后人人有样学样，怕是影响不好！”
有公卿符合点头，“是的陛下，赵王说的没错，李敢有罪，直接禀明朝廷降罪即可，长公主却要亲自打上李府，此事闹得太大，不好大事化小。”
而且卫家之势日盛，陛下若是有心，也可以借此打压一番。
东方朔则是笑了笑，“有何不可，李敢冲动伤了大将军，大将军心善不忍追究，并不代表李敢会无事，现在长公主上门追究，正好来个了解。”
汲黯闻言，指了指一旁的霍去病、曹襄，“东方朔，那你解释一下，冠军侯与此事又有何干？”
虽说是曹襄揍的霍去病。
但是众所周知，曹襄一直听长公主的，他们可当做一人来考虑。
曹襄欲要解释，就听刘瑶开口，“李敢是他的下属，他还是舅父的外甥，教训他不应该吗？”
众人：……
这理由也说得通！只是有些委屈了冠军侯。
冠军侯本尊则是冷冷地看向李敢。
可惜让阿瑶先动手了，否则此人他不会留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就不能动手了，否则旁人容易怀疑到阿瑶，真是便宜了他。
李敢被他带刃的视线扎的头皮发麻，不敢看他。
他得封侯爵，是霍去病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深入匈奴腹地，让他体会到了此生未曾有过的意气风发，这些是父亲无法带给他的。
可霍去病又是卫青的外甥，与其亲如父子，这又让他纠结。
现在他与他之间，日后怕是老死不相往来。
“好了，阿瑶，既然你这样说了，人你也打了，事情你也认了！你觉得朕要如何罚你？”刘彻意味深长道。
“阿父！”刘珏惊叫。
刘瑶闻言，上前跪地道：“阿父，儿臣一时冲动，不应找上门鞭打李敢，刚刚得老天爷降雨冷静，醍醐灌顶，所以儿臣自请下放封地自省。”
呵！她离开长安总行了吧！
殿内众人大惊失色。
刘彻：……

第116章 这孩子不是“担心”，她更像是亲眼目睹了。
殿内一时针落可闻。
众人惊愕看向刘瑶。
长公主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家下意识看向刘彻，果然看到龙椅上的刘彻面色微沉，“阿瑶，你此话何意？”
刘珏：“阿姊，你别冲动，你若是走了，我也跟着去！”
刘彻瞪眼：……
这孩子怎么也捣乱！
刘瑶朝刘彻恭敬一拜，“阿父，刚刚众位公卿说的没错，儿臣确实不应该私下里鞭打李敢，此事确实影响不好，儿臣愿意承担后果。”
私下里？
众人：……
长公主若是真的“私下里”干这事，他们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弄得满城皆知，他们也不好视若无睹。
卫青：“阿瑶，你莫要冲动，此事到不了这种程度！”
刘瑶闻言，看向面色有些恍惚的李敢，“我以为已经很严重，李敢能冲冠一怒，打伤大汉的大将军，他做错了，我也做错了，我现在受了罚，诸位公卿，他也应该要处置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终看向刘彻。
若是判李敢死罪，可李广才身死不久，他们着实不忍，可若是对李敢轻拿轻放，此事也不行。
李敢绷直身子，“陛下，卑职伤了大将军，卑职有罪，长公主因此找上门，也情有可原，长公主不必因为如此小事而受罚。”
公孙弘连连点头，“陛下，此事不必闹那般大！既然李敢与长公主都认错，不如让李敢向大将军认错，在小惩长公主，此事就结束了。”
东方朔赞同道：“臣觉得公孙弘说的有理！”
有些人则是不怎么赞成。
“陛下，长公主在光天化日之下鞭笞李敢，此事即使有根由，影响也不好，现在民间有恶言，说皇室猖狂。”
“没错，陛下，此事不是小事，若是之后有人有样学样，让天下百姓看热闹！”
“陛下，朝野许多人都对李广将军的死惋惜，李敢此番冲动行事，也情有可原个，请陛下能宽恕李敢一二。”
“陛下，不如就让如长公主所说，让其下放封地三四月，等到事情平息，让长公主再回来！”
……
霍去病见状，当即跪在刘瑶身旁：“陛下，既然长公主有错，我也有错，李敢是我的部下，我御下不严，也应受罚。”
曹襄闻言，走到刘瑶身边，将霍去病挤到一旁，也跪下道：“陛下，我伤了冠军侯，也有错，也应受罚！”
霍去病：……
这个时候吃什么醋！
刘瑶：……
一旁的刘珏见曹霞将刘瑶身边的空隙占的满满的，白了两人一眼，走到刘瑶另一边，跪下道：“阿父，儿臣也有错，不应将舅父堵在府中。”
刘瑶看着跪在身旁的一大堆，掩唇轻咳一声，“阿父，我乃此事的主谋，除了霍去病，他俩都是受我威胁。”
霍去病当即垮着脸，“阿瑶，你嫌弃我！”
刘瑶给了他一个白眼，“当然，谁让你没有管好李敢，你身为舅父的外甥，又是舅父的下属，你还有脸说这个！”
“……”霍去病的肿脸一时一阵青，一阵白，仍然看的眼疼。
刘彻看着水灵灵跪在刘瑶身边的一圈，额角青筋微跳。
果然孩子大了，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这一个个感觉不是在认罪，而是在折腾他。
“啪！”
刘彻的大掌狠狠拍了桌案一下，惊得案上的纸笔跳起，皮笑肉不笑道：“你们真是让朕刮目相看！真想受罚，朕可以满足你们的愿望。”
众人心头一紧。
张汤向前一步，“陛下，臣以为此事长公主情有可原，年岁又小，可以网开一面，不如罚长公主禁闭一月。”
赵王闻言，挑了挑眉，张汤平日对他们这些诸侯王可谓是围追堵截，不曾见过如此善解人意的时候，既然他赞成了，他自然要反对，“陛下，臣以为不妥，刚更刚众臣也说了，此事影响太大，且李敢也是有功之后，传到不明所以的民众耳中，还以为是长公主欺辱功臣之后。”
张汤闻言，瞥了瞥赵王，“若是按赵王的意思，李敢犯上，死罪，赵王可认！”
“认，有什么不敢认的！”赵王昂首扬眉。
李敢：……
其他人脸色一黑。
不是他死罪，他自然说的轻松。
刘彻听着众人的话，脸色阴沉，眸光犀利扫视众人，最后落到刘瑶身上，“阿瑶，你确定？”
刘瑶抬眸，淡然道：“我也舍不得长安，只是之前确实是我冲动，国有国法，我是阿父的长女，也要给阿珏、太子他们做个榜样，不能任意妄为！”
刘珏：“阿姊没错，是李敢有罪。”
“阿珏！”刘瑶眼神警告她莫要冲动。
“阿姊！”刘珏瘪嘴，“你走了，我与阿母怎么办？”
刘珏：“说得好像我没了似的，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过是在封地待一段时间。”
“阿姊……”刘珏没想到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想到这里，眸光似刀直接刮在李敢身上，都怪此人。
“李敢，你前两日伤舅父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后果？”刘珏现在最厌恶的就是他了。
李广怎么生了这样一个个儿子，没有脑子光有胆子，这种人死在战场是他的幸运，否则多半会将命丢在其他地方，尤其本人看着愚蠢又自大。
李敢脸色微白，不敢看她。
……
与宣室一墙之隔的侧殿，卫子夫竖耳听着里面的声音，眉心的褶皱攒的越发多，素手不自觉地搅着帕子。
一旁的孟乐也屏息听着，尤其听到长公主自请离开长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主人，长公主是故意这样说威胁陛下吧？”她思来想去，总不能是长公主想离开长安吧。
“我不知。”卫子夫摇了摇头。
只能事后询问阿瑶了。
……
众人又吵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刘彻下了决定，刘瑶如她所愿，贬回封地反省一年，李敢打伤大将军，看在李广亡故的份上，贬为庶民，至于曹襄与霍去病，因为是曹襄主动动手，所以罚俸一年，霍去病御下不严，罚俸一年，刘珏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满朝文武见状，刘彻基本上将当事人都罚了，而且李敢也无生命之忧，刘瑶、曹襄、霍去病都罚了，即使昭告给百姓，也不用担心民间有异议了。
等到结果定下以后，刘彻独留下刘瑶，将其他人赶了出去。
偌大的殿内，刘彻坐在上首，看着跪坐在下方的刘瑶，嘴角微抽，“阿瑶，你现在可以说了，为什么要对李敢之事这么计较？”
“计较？”刘瑶不满了，“阿父这么说，儿臣可不认，是李敢对舅父心生怨恨 ，堂堂大将军，难道阿父要让舅父变成一个大圣人，你才满意？今日若是我不计较，他日肯定会出现第二、第三个李敢，到时候谁为舅父讲理？”
刘彻扬了扬眉，“所以就将李敢抽了一顿？”
刘瑶：“难道阿父觉得我应该拿着剑找上门，让他以命抵罪！”
“难道不可以吗？”刘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阿瑶，你今日这事，到底是为卫青出气，还是在救李敢的命！”
“……阿父，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小心眼。”刘瑶心头一跳，语气变得有些不自在，“不过是一时上头，就是今日出门没算日子，被老天爷给搅合了。”
“真的吗？ ”刘彻仍然半信半疑。
刘瑶用力点头，“比真金还真。”
“……”刘彻听得眼皮微跳，他这下不肯定了。
目光扫过刘瑶的青袍素颜，心生柔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起来吧，朕知道就算朕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刘瑶：“阿父说笑了，此事没什么其他缘由，谁让李敢做的太过分。”
刘彻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打算离开长安，离开朕与子夫，去你的封地窝着，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阿父这话可是冤枉儿臣了。”刘瑶眨了眨眼，无辜地望着他，“儿臣明明要在封地禁闭，到时候一定会想阿父和阿母的。”
刘彻似笑非笑道：“阿瑶，你这是将朕当太子哄了！”
“阿父，刘据现在大了，哄不了，刘闳可以！”刘瑶诚恳纠正。
刘彻：……
见刘彻不打算发什么脾气，刘瑶郑重伏地叩拜，“阿父，儿臣此去封地，阿母还有弟弟妹妹、霍去病、舅父他们就由你来照顾了，请你对他们多些耐心。”
刘彻被她这幅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心慌，“阿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朕是你父，你尽可与朕说。”
“哦，没有，只是担心阿珏、霍去病他们闯祸！所以让阿父看顾一二。”刘瑶见他被唬着了，当即换了轻松的神色。
刘彻无语地看着她。
这人说这些的时候，能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吗？
明明是她刚刚闯完祸不久。
……
殿外，霍去病、曹襄、刘珏都守在外面。
刘珏嫌弃地看着同款鼻青脸肿的霍去病、曹襄，“你们两个大男人 ，遇到事情，让阿姊一个人扛，要你们有何用！”
霍去病指着自己满脸伤，“阿珏，咱要讲道理，我可是被打的那个，若是阿瑶叫上我，李敢今日只能被抬着进宫！”
刘珏瞪眼，“能耐啊！现在我总算知道阿姊不叫上你，反而让曹襄教训你了！活该！”
霍去病：……
刘珏不理他，看向一旁的曹襄，“曹襄，到了莱州，你要好好照顾好阿姊，若是阿姊伤了一根毫毛，我唯你是问！”
霍去病插话道：“没错！”
曹襄：“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瑶，不会让她受伤。”
“哼！”虽然知道曹襄稳重，刘珏还是不放心，毕竟男人都是差不多德行，阿姊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是睡不安稳。
……
刘瑶出来时，就看到殿前竖立着三根“柱子”，尤其其中两根，鼻青脸肿，看的惹人发笑。
刘瑶与他们对视的瞬间，噗嗤一声，捂着肚子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哈哈哈！你们两个这幅尊荣，真该让人画下来，让他们看看鼎鼎大名的冠军侯被人揍的时候，是什么鬼样子！”她笑的前仰后合，还好有刘珏扶着她，“阿珏，待会儿回去，一定要让人画下来，让冠军侯这幅鬼样子流传后世！”
刘珏点头：“好，我让人多画几幅！”
曹襄与霍去病无奈对视。
他们也是凡夫俗子，食五谷杂粮，挨了打一样会鼻青脸肿，不能爵位军功在身，就变成铜皮铁骨的。
霍去病：“阿瑶，你真要离开长安？”
“自然，阿父已经说了。”刘瑶收敛笑容，站直身子，“霍去病，我再过几日就与阿狙出发，在此之前，我要你向我保证一件事。”
“保证什么？”霍去病疑惑。
刘瑶：“李敢伤害舅父，此事今日已经结束，他因此没了爵位，也算是教训，而且我还抽了他一顿，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
“……阿瑶这话说的，难道还怀疑我会为难李敢？”霍去病唇角虽然翘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刘瑶斜睨道：“你想为难就为难，只是我想说，李家比不上卫家，如果你想千百年后，他李敢与你的名字一起出现，就使劲为难他，让后人都知道，大汉封狼居胥的冠军侯小心眼，为难下属，对方还是大汉名将李广的儿子。”
霍去病越听脸越黑。
这人到底站哪边？
他是在为这家伙出头，若不是平时看刘瑶与曹襄的关系很好，与李敢也没什么交集，他都要怀疑刘瑶对人家有什么心思了。
想了想李敢今日被刘瑶抽打的惨样，他默默摇了摇头。
若是被阿瑶知道自己的想法，估计自己会遭受阿瑶与曹襄的混合双打。
霍去病撇撇嘴，“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若是李敢再敢对舅父无礼，我不会放过他。”
刘瑶：“你放心，经由此事，看到李敢的下场，脑子不清楚的人也不多了 。”
霍去病：……
……
之前的阵雨下的又急又快，仅仅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经由这一场雨，暑后的热气顿消，变得清爽不已。
刘瑶等人刚想起身去椒房殿，估摸着卫子夫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着急，没等她们下台阶，就被孟乐叫住，得知卫子夫一直在宣室殿的隔壁。
几人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刘瑶。
这可怎么办，卫子夫肯定全部都听到了。
刘瑶没想到卫子夫在隔壁，这下直接变成现场直播了。
“咳！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我若是支持不住，你们再来救我！”刘瑶冲他们眨了眨眼。
其他人：……
“长公主！”孟乐无奈，当着她的面讨论这些，就不怕她告诉皇后。
刘瑶尴尬一笑。
到了偏殿，卫子夫背对着她坐在角落里，似乎正摆弄一盆花。
“阿母！”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后面，试探性喊了一声。
卫子夫没反应，继续用小金铲松动花盆中的土。
“……阿母！”刘瑶转到她面前，讨好一笑。
可卫子夫一直低头打理花卉，压根不看她。
“阿母——”刘瑶又娇声喊了一声，“你先别恼，只是一年时间，再说我确实打了人，反正我宁可去封地，也不想在府中紧闭。”
卫子夫抬头，眼眶微红，双眸此时如同两汪快要决堤的小水洼，“你这是受罚，天下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刘瑶见状，跪坐在她面前，轻松道：“编排就编排，我宁可他们说我嚣张狂悖，最起码不是受欺负。”
“你这孩子，长安谁敢欺负你！”卫子夫摸了摸她披散的秀发，最终没忍住，将人拉了起来，“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老实告诉我，李敢之事，你为何要亲自参与！”
“阿母！”刘瑶抱住她，与她拥坐到一起，将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嗅着淡雅的清香，用极轻的声音道：“李敢伤了舅父，我生气，肯定还有人比我更生气的，尤尤其霍去病，他一直以来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李敢毕竟是李广的儿子，李家也是陇西有名的贵族，若是他出了事，即使阿父尽力护着，也不好说。”
她想让霍去病活的更长久，期待比“封狼居胥”更大的成就，那样的话，别说抽李敢一顿，即使……让她亲手要了他的命，她也……不会犹豫。
“你是担心……”卫子夫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偏头对上孩子黑白分明的眸子，让她有些恍惚，这孩子不是“担心”，她更像是亲眼目睹了。
刘瑶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低声道：“我也是猜测，毕竟霍去病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封狼居胥，千万人推崇，李敢是他的下属，舅父是他尊敬的长辈，此番李敢的作为，他肯定是反应最大，所以我才提前闹大了。李敢因为这事被贬成庶民，又被我当着长安百姓的面抽了一顿，以后若有人想要得罪舅父，就要掂量掂量了。”
“阿瑶！”卫子夫瞪大眼眶，眼睫微微颤动，不让眼眶的泪水滑落，强颜欢笑道，“以后这种事，你可以更相信阿母，阿母一点也不比你弱！”
“阿母当然不弱！只是这种事，不好让阿母参与，你看我也没有单打独斗，我还有阿狙、阿珏，阿母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在宫中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就行。”刘瑶见她态度软和下来，顺势一歪，趴在她的怀里，懒洋洋撒娇道：“等我走后，阿母可要想我，别让阿父给欺负了，否则我会担心的。”
“你这孩子！”卫子夫点了点她的眉心。
“阿瑶，你刚刚说什么？ ”
刘瑶不轻不重的话在她们身后炸起。
卫子夫与刘瑶身子一僵，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就见刘彻距离她们两三丈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刘瑶与卫子夫对视一眼，心想幸亏刚刚说话的声音比较小，只是后面说开了才提高了音调。
刘瑶起身，瘪着嘴，“干嘛！我也是实话实话，我不在长安，谁知道你会不会欺负阿母！”
“哼！朕与你阿母这年纪，本应该你在身边尽孝的，你却要离开长安，现在还在编排朕，朕看你还是别走了，直接在公主府禁闭一年，朕与子夫也放心。”刘彻故意拉着脸吓唬。
刘瑶闻言，顿时脸皮抽动起来，瞪圆了眼睛，“那这个坐牢有什么区别？阿父，没想到你这么狠！”
说完，她一把扑到卫子夫怀里，“阿母，你看阿父，他今日欺负我，明日就不在乎你，后天就要将刘珏、刘琼、刘据他们赶出家门，我真的好心痛！”
卫子夫哭笑不得地拥着她。
这孩子胡说八道一通，让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刘彻也是啼笑皆非，笑骂道：“你都多大了！现在也成亲了，居然还在子夫怀里撒娇！”
“我今年才二十，有什么不可，别说二十，就是七老八十，也是你们的女儿，想要撒娇有什么错。”刘瑶偏头挑衅地看着刘彻，故意晃了晃头。
“等到你七老八十，不知道朕与你阿母还在不在！”一说起这个，刘彻就怅惘起来。
他快到二十才有了阿瑶，年近而立才得太子，等到阿瑶成了七旬老人，他都不一定在了。
这也是他想要追求长生的一个原因，他花了将近二十年，才将匈奴打的支零破碎，现在匈奴残部溃逃西域，连让祖辈头疼的匈奴都被他赶跑了，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到的。
他要给大汉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将这一片土地所有的国土都冠以汉之名。
刘瑶闻言，鼓励道：“所以说，阿父、阿母，你们要努力哦！”
刘彻、卫子夫顿时囧然，这种事是老天爷做主，怎么能是努力能做到的。
忽而，刘彻想起自己忽略的一件事，“阿瑶，你成亲也好几年了，霍去病的儿子都会喊人了，你与曹襄呢？”
刘瑶嘴角抽搐。
阿父，知不知道长辈们变得不可爱的一大原因，就是催婚催生。
“阿嚏！”刘瑶侧身掩面打了一个喷嚏，佯装不适道：“阿父，阿母，儿臣好似淋雨着凉了，以防传染给你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刘彻说话，转身就跑。
刘彻：……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只是问一下。
卫子夫：……
阿瑶这性子……唉！
……
刘瑶从宫中出来后，张苒、王容、卫君孺、卫少儿等人纷纷带着东西来探望，看他们送的药材补品，让她恍惚，自己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
可此事中，比起李敢、霍去病、曹襄，她顶多就是被鞭子磨破了掌心。
这一波探望，送的东西又塞满了一间库房。
次日，关于昨日之事的处理结果就传遍了长安。
……李敢因为伤了大将军，贬为庶民。
……长公主刘瑶私自刑罚，被贬封地一年。
……冠军侯霍去病、平阳侯曹襄也被罚俸禄一年。
……
众人没想到陛下将所有人都处置了，到底谁最委屈，百姓各有各的说法。
有人觉得李敢最委屈，他也是为父委屈，情有可原伤了大将军卫青。
但是立马被人反驳，那长公主打上门也是情有可原，人家为了舅父出头。
有人觉得冠军侯委屈，两边都坑他。
……
民间百姓对此议论的热火朝天，不过长安的权贵公卿经由这事，对大将军卫青更加尊敬，生怕再闹出此类事件。
卫子夫之后宣了卫少儿进宫，与她说起了李敢之事，让其好好看紧霍去病。
卫少儿这才彻底明白为何刘瑶要自己动手，叹气道：“孩子长大了，一个个都学会自己做主。”
卫子夫握住她的手，“我们也不能拖后腿。”
卫少儿叹笑点头，“阿姊放心，我会好好看看我家那个冠军侯！”

第117章 哦，还学会一起逗她了。
卫少儿从宫中回来后，就让人去喊霍去病。
霍去病听闻卫少儿是从宫中回来的，脑子转了转，一把将张苒抱着的儿子抢到自己怀里，“我带着阿檀一起去见阿母！”
小霍檀骤然被换了窝，对上霍去病仍然还有些青紫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母——阿母！”
阿父变得好丑！
他不要——
“你干嘛！”张苒怒目。
孩子乖乖在她怀里学说话，现在丹阳侯叫他，这人不急着赶过去，居然要折腾阿檀一起去，小心再遭一顿打。
霍去病晃着孩子哄了一下，发现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只认张苒。
只能讪讪地将儿子又塞到张苒的怀里，摸了摸鼻子，“我刚刚说了，带阿檀去见阿母。”
“阿檀每日都能见到君姑，不缺这点时间。”张苒上下打量他，看着他脸上还未彻底消退的伤，目露怀疑，“你不会去找旁人麻烦，被君姑给知道了？”
“怎么可能！”霍去病连连摇头。
不过张苒却有些不信，想了想，将孩子交给乳母，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我与你一起去！”
霍去病：……
他就想带着儿子当个挡箭牌，谁知道挡箭牌没弄到，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张苒见他面上有些不自在，更加坚定了信心，上前挽着他的手，拉着他去了前院。
卫少儿看到他们夫妻二人过来，挑了挑眉，“ 都来了！”
张苒：“这人刚刚非要拘着阿檀过来，将人差点弄哭了，所以我就跟了过来。”
“……”霍去病没想到张苒当场就揭了自己的短。
卫少儿目光幽幽，“冠军侯不愧是少年英才，我事情还未说，你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看来阿姊他们的担忧不为过！”
霍去病诚惶诚恐，“孩儿不敢！”
卫少儿：“呵！”
面对数万匈奴铁骑围攻而不改面色的冠军侯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没办法，试问谁在亲母面前，面对她的冷嘲，还能平静下来。
“阿苒，既然你也来了，你们是夫妻，平日能看顾他一二也行。”卫少儿示意他们坐下。
等到奴仆上了热茶退下后，卫少儿进入正题，“去病，阿瑶过两日就要启程去掖县，她在长安生活了二十年，未曾离开过，这次离开，你可知为何？”
霍去病不语。
卫少儿也不催促，继续说道，“阿瑶若是想要为大将军出头，大可以揭发李敢，让律法严惩，可她却选择私自上门鞭笞李敢，你可知为何？”
“那我问你，若是你知道了大将军被李敢打伤，若无阿瑶这出，你是揭发他，还是上门揍他一顿，或者……私自杀死他！”卫少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注意到在她话音落下的那刻，她这个儿子的眼睛快速一眨，看来是说到他的心坎了。
张苒听到最后，倒吸一口气 ，丹阳侯提这事，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想到此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霍去病。
难道他真想要李敢的命？
“霍去病，你不要冲动！”张苒急了，她太了解此人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性子。
霍去病抿了抿嘴角，佯装惊诧，“阿母想多了，李敢是李广的儿子，我还是有分寸的。”
“哼！你若是有分寸，我就能上天，我查过，在大将军被李敢伤的当天，你就从长平侯府的奴仆口中得知了这事，以你的脾气，没有当天将李府的门给砸了，偏偏装作不知，肯定有更大的图谋！”卫少儿语气不疾不徐，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亲母居然不如阿瑶看人看的清楚。
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两人又都是朝廷的大司马，掌握全国军政大权，在世人严重，卫不离霍，霍不离卫，基本上算是一家。
李敢还是霍去病的下属，下属打伤了自己的舅舅，若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脸上无光。
这孩子日子过的太顺，如果他能学习卫青一样的为人处世之道，也能够理解李敢的丧父之痛，可他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主，睚眦必报。
这孩子骨子里的傲气决定了他无法忍受半分委屈，他在乎的朋友和家人亦然。
一旦有人冒犯了他或者亲属，那么肯定怒发冲冠，什么都敢做！
这也是阿瑶所担心的。
霍去病见话已经说开，坦然对上卫少儿的双眸，“阿母不必担心，我答应阿瑶，不会找李敢的麻烦。”
阿瑶说的没错，若是他做了什么，旁人恐怕会怀疑到她身上。
女子处世艰难，他不想世人往阿瑶身上泼脏水。
“真的？”卫少儿不信他这次如此好说话，就担心此人给大家来个阳奉阴违。
“自然！若是阿母不信，儿子可立誓！”霍去病想了想，“可是阿母，若是旁人害了李敢，将罪责推到我身上怎么办？”
卫少儿扬了扬眉，“这等小事，对于冠军侯小菜一碟，阿母相信你！”
霍去病：……
卫少儿：“李广已死，李家这一代，也就李敢能拿的出手，他有多少能耐，你也清楚，与你无法相比，阿瑶这一顿闹腾，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大将军虽然脾气好，但是也不能轻易得罪，此事已经结束，我与阿姊、阿瑶她们都不想再起波澜，你给我记清楚这些，若是气性一时消不掉，就去练兵，要么去甘泉宫帮刘珏的忙，阿瑶离开长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与刘珏折腾的虎卫军了。”
“……阿母。”霍去病见卫少儿絮絮叨叨一大串，等她说完，犹豫了一番后，“阿瑶曾经说过，妇人到中年时期，因为年纪渐长，容易心郁暴躁啰嗦，要不要……”
话没有说完，就见对面飞过来一个杯盏，连忙闪身让开。
“啪”的一声，杯盏落地，茶渍、碎片溅了一地。
站着的霍去病看着卫少儿手中第二个杯盏，连忙辩解，“是阿瑶说的，儿子没这个意思。”
“你确定要将这事推到阿瑶身上？”卫少儿似笑非笑地起身，周身环顾一圈，最终拿起一旁架子摆放的剑，将长剑一扔，握着剑鞘朝霍去病逼近，“看来你是被平阳侯收拾的不够，还想再来一遭！”
“……呃，阿母，冷静，冷静！”霍去病干笑后退，瞅到张苒在一旁抿嘴忍笑，用嘴型向她求救，【救命啊！】
张苒见状，默默低头研究架子上的花纹。
霍去病：“……”
最终在剑鞘就要砸到自己身上时，转身一溜烟跑了。
被兄弟揍和被长辈打不一样，他宁可与曹襄再打一架！
“你给我停下！”一开始卫少儿还打算下手轻些，现在人跑了，她就不客气了。
霍去病一听，跑的更快了。
霍去病这一跑，直接跑出了侯府，先去往李府逛了逛，将守门的护卫吓了半死。
这可是大名鼎鼎，传说中脾气不太好的冠军侯！
霍去病就研究了一下李府大门上的铜饰，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等了李敢听到消息，带着人出来迎接时，霍去病早就不见了踪影。
李敢看着空荡荡的街巷，难掩双眸的失望。
身为霍去病的下属，他与许多同僚一样，对霍去病十分推崇，甚至胜过大将军卫青。
想起几年前，自己去找霍去病的麻烦，李敢就想揍以前的自己。
朝野有谣言，说冠军侯经常殴打下属，不体恤下属的辛苦，不过是一些酸言酸语罢了。
将军他赏罚分明，虽说帐下确实有士卒饿死，与他的成就、功绩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在将军的军营中，奖惩制度一向分明，上战场立功，有杀敌、有战功，才能得到更多的粮草，如果杀敌少，奖励的粮草就少，如果没有战功，就没有粮草奖励。
对于这种做法，帐下将士都认。
他们作为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军队，出征时经常去非常远的地方，甚至多次深入漠北腹地，对于粮草的消耗非常大，军中粮草有限，不能平等地分给所有人。
所以将军就用这种方式，作为对立下战功士兵的嘉奖，至于那些滥竽充数，上战场躲在后面的兵混子，势必没有战功，也不会得到粮草奖励。
对于这种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信服这种做法，没有粮草的人即使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军队之中，自然以强为尊，靠的是实力，靠的是军功。
而此等做法有助于激励士兵奋勇杀敌，你杀的敌人越多，军功就越多，就有更多的饭，而且打了胜仗后，除了军功，还能缴获敌人的物资、粮草、牛羊，赚到的更多，怎么算，都比消极怠工，打输了要强。
而且外界所谓的“殴打士兵”也是因为霍去病军纪严明 ，要想维持军纪，肯定要对违纪律的人严惩。
若不然，他们这支队伍也不会数次深入大漠，将匈奴杀的片甲不留。
大漠之中，随时有被匈奴军队偷袭的危险，只有军纪严明，让队伍临危不乱才能战胜匈奴，保护自己。
“冠军侯有留话吗？”李敢愣愣地看着巷口，声音几不可闻道。
旁边的管家捕捉到了，凑近了两分，小声道：“冠军侯说，让家主护好自己的命！不得再欺辱卫家人。”
霍去病表示，若是不小心命没了，冤枉了他们，还不如当初自己动手，让他以解心头之气。
李敢闻言嘲弄道：“我现在一介平民，如何敢与卫家抗衡！”
管家：“家主可莫要妄自菲薄，冠军侯今日能来，说明还是看重你的。”
李敢有些不自信，“真的吗？”
管家用力点头，“真的！”
（霍去病：……假的！他原先想拆门发泄一通的，但是怕被卫少儿、刘瑶他们收拾了 ，就暂时控制住了。）
李敢想了想，“那你准备些礼物，我明日去大将军府上，向大将军赔罪！”
“诺！”总管喜笑颜开，家主终于想通了。
李家祖辈都是将领出身，而今朝中无人不对卫青、霍去病心悦诚服，老将军没了，原先若是家主没有伤了大将军，本身他们与卫青、霍去病的关系也没有闹的这般僵。
现在双方都罚了，将军率先低头，于李家、于朝局都是好事。
……
霍去病紧接着悠哉悠哉地逛到了刘瑶府上，喝了茶后，最后摸到长平侯府，然后派人给卫少儿、张苒带话，说他要照顾卫青，最近几天就不回去了。
卫少儿、张苒：……
果然长安亲戚太多，也不太好。
最后卫少儿只得让人将他的换洗衣物送到长平侯府。
霍去病看到自己的洗漱用品，松了一口气，若是舅父这边再不行，他只能进宫让陛下庇佑一番了。
不过次日，李敢上门赔罪正好被他撞了个正着，当时脸都黑了，要不是舅父拦着，恨不得将李敢还有他带到的东西给扔出去。
最后卫青见他这样子，没敢让他陪着，让其去折腾卫伉三个孩子了。
刘彻听闻李敢去给卫青谢罪，并且当时霍去病也在，甚感欣慰，让人赏了好多东西给卫青，算是当做补偿。
八月初，大司农桑弘羊正是向刘彻提交整理好的《大汉商税条例》，足有上千条，条例中罗列了应税物的名目，涉及到财帛、宝货、香药，牲畜，以及民间典卖庄田、店宅、牛羊马驴、骡子都需要纳税，并且规定十年一修，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增删。
而且，刘彻还命人将《大汉商税条例》刊印成册，弄成书籍，送到全国各地售卖。
一些手工商贩对新税法不怎么在意，他们大多也就做些糊口买卖，官府怎么收，他们就怎么做。
但是对于许多走南闯北的大商贩或者地方巨富，商税对于他们就重要了，尤其还是前所未闻的收税法子，所以商税颁布后，天南海北的商贾闻风而动，一些手眼通天的，早就提前拿到了商税条例，开始研究起来。
刘彻除了让人刊印一版商税条例后，还让人将汉律也印了一版，让百姓多看看，遵纪守法 。
刘瑶耸耸肩，谁没事会看汉律。
八月十五，刘彻带着刘瑶他们去观潮，祈福丰收，接见了长安周边一些有名望的长寿长者。
竖日，刘瑶与曹襄进宫向刘彻、卫子夫辞别。
到达未央宫时，刘彻与众臣在商议朝政，所以刘瑶就先去了椒房殿，与卫子夫等人告别，顺便叮嘱刘珏、刘琼、刘据要保护好卫子夫。
刘据仰头，眨了眨眼，“阿父呢？”
刘瑶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让阿父欺负阿母！你们也不要被欺负了！”
“哦。”刘据懵懂地点了点头。
刘琼瘪嘴：“阿姊，我也跟你一起出去！”
刘瑶对这话已经听腻了，两手夹住她的嘴，“好啊，我将你团吧团吧塞到马车上，一起走行吗？”
“……阿姊！”刘琼自认早已经过了幼稚的年龄，只得叹气，“阿姊，你就放心离开吧，我会照顾好阿母，刘珏和弟弟的。”
话音刚落，就被刘珏敲了脑壳，“有我在，有你什么事，你好好念书就行了。”
刘琼捂着头躲在刘瑶的身后，撇着嘴，“二姐，你若是再这样，我就不陪你和阿父讨价还价了。”
“你……”刘珏瞪大眼睛，对上刘瑶意味深长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唇角挤出弧度，“阿姊，你不用担心，我会将他们都护好，只要！他们听话！”
刘琼一听，当即不满，“二姐，若是我与刘据不听话，你就不护了？”
刘瑶闻言，同样打趣道：“是啊，诸邑公主，难道你不护了！”
“……护！”刘珏无奈望天，向上翻了一个白眼。
“咯咯哈哈哈！”刘瑶拍了拍她的肩，“你也别气馁，他们若是做错了事，你尽管教训，‘护’又不代表不打。”
刘琼、刘据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刘珏顿时眉开眼笑，冲两个小的亮了亮巴掌。
卫子夫含笑看着他们玩闹，“你们啊！”
……
从椒房殿出来，刘瑶与曹襄就赶往未央宫，正好刘彻结束政事，见他们来了，招呼他们坐下，仍然是这几日刘瑶在各路长辈哪里听腻了的话题。
不过在快结尾的时候，刘彻给了他们一个冲击，“阿瑶，阿狙，长姐寡居多年，你们也成亲三四年了，朕有意给她牵条红线，你们觉得如何？”
曹襄与刘瑶对视，眸光愕然，有些缓不过来，发现刘瑶眼神虽然惊讶，不过面上更多的是纠结。
难道阿瑶不想阿母再婚？
刘瑶看向曹襄，“阿狙，姑母的事，除了她，就你最有资格了！你觉得怎么样？”
刘彻闻言，也看向曹襄，示意他说说想法。
曹襄：“陛下，此事我想回去与阿母说一下！”
刘彻微微扬眉，唇角翘起一个自得的弧度，“你就不问问朕心中的人选？”
曹襄瞥向刘瑶。
刘瑶偏头扶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他轻轻握了握她垂下来的左手，眼神关切。
“没事！”刘瑶冲他笑了笑，目光落到前方的亲爹身上，眸光转了转，“阿父，敢问是否还是夏侯颇？”
说来也让人头疼，夏侯颇至今同样未娶妻，当年阿父牵红线失败，就没想过拯救一下另外一位大龄未婚侯爷。
刘彻含笑摇头，“不是！”
刘瑶挑了挑眉，那就不用猜了。
刘彻继续卖关子，“你们要不要猜一下？猜对了，朕有赏？”
刘瑶撑着头，心中犹豫，要不要和阿父“猜”一下，说不定事情变了？
不过……
事情若是变了的话，好像更令人头疼和担忧。
刘彻见刘瑶面色纠结，笑问，“阿瑶，你有人选吗？”
“……没有！朝中与姑母年龄合适的，似乎都不行。要么成亲了，要么品行不端。”刘瑶一副头疼的样子。
刘彻今年三十八，平阳长公主乃是王太后所生子女中年岁最长的，已经四十有余，与卫青年龄相差十多岁。
两人平时也没有来往，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大多数也不会将两人牵扯在一起。
刘彻则是笑道，“朕选的这个人，相貌威武不凡，军功卓著，你们一定满意！”
刘瑶：……呵呵，都说到这份上，还能怎么说。
“……是——”曹襄想到一个可能，眸光微颤，看向刘瑶，对方垂眸思索，没注意到他这边。
刚刚阿瑶不会也想起这个可能性了吧。
“是谁？”刘彻见曹襄说话只开了一个头，有些不满，这孩子到底猜没猜出来。
“陛下，此事臣做不了主！”曹襄起身，躬身一拜。
无论是阿母，还是大将军卫青，都不是他能评判的，尤其大将军，对方虽然出身卑微，现在立下不世之功，而且谨慎温良，他不想让对方为难 。
“做不了主？你们若是能做得了主，朕这个皇帝还做什么。”刘彻不再卖关子，“当年朕娶了卫青的姐姐，现今，朕将自己的长姐指给他，你们说，这算不算冥冥中的缘分。”
刘瑶、曹襄对视：……
果然……
刘瑶微叹一口气，“阿父，此事你与其询问我与阿狙，姑母与舅父如果答应，我们俩没意见。”
她都要离开了，阿父还拿这事难为她，让她赶路都不安心。
刘彻：“还真是巧了，长姐与卫青也是这样说的！你们都不愿意做主，此事朕就定下了！”
“……”刘瑶嘴角微抽，“所以……阿父，这算什么？亲上加亲？”
刘彻欣慰点头，“可以这么说。你之前不是控诉李敢伤害卫青，朕想了想，为了防止朝野觉得朕疏远他，朕打算将长姐嫁给他。”
既是国舅，又是他的姐夫，到时候朝野都不会对卫青不敬，也算是他对他的回报，况且卫青品行、相貌皆佳，他乐的给两人牵线。
听到这里，刘瑶还能说什么，干笑两声，“只要姑母不嫌弃舅父有三个孩子就行。”
若是以后平阳长公主与卫青感情不顺，她一定会再抽李敢一顿。
“嫌弃什么，朕相信卫青的教导。”刘彻见刘瑶、曹襄都不反对，心情越发舒畅，说起孩子，他就自动触发了相关话术，“你们两个年岁也不小了，朕在你们这个年纪，阿瑶都会喊阿父了！”
“……阿父若是想赶儿臣走，直说就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刘瑶哀怨起身。
亏他用自己当榜样，也知道自己是在十九岁才有的她。
这话说的，让她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在炫耀，毕竟以他的年龄，在古代也算是晚育了。
刘彻：“……朕是为你们好。”
刘瑶：“孩子这种事，要讲究缘分。阿父，我离开封地后，你莫要被方士骗了，要给太子做好榜样。”
“谁敢骗朕！”刘彻当即横眼。
刘瑶想说，一般来说，这种想法的人很容易上当。
……
刘瑶出宫之前，又回了椒房殿，将此事告诉了卫子夫。
卫子夫闻言，点了点她的额头，“此事陛下在你打李敢那日就与我说了。”
平阳长公主年岁虽然大些，性子温婉，相貌秀丽，地位尊崇，于卫青也是良配，她自然不反对。
“……啊？”刘瑶反应过来，自己被刘彻给逗了，顿时磨着牙道：“以后我也玩这一招！”
曹襄也一时愕然。
卫子夫忍笑。
这父女俩从小到大就较劲，互相乐此不疲。
陛下也真是，这种事也逗阿瑶。
不过刘瑶还是有些欣慰，因为此时卫子夫不是最后一个人知晓的，阿父学会与她提前商议了。
哦，还学会一起逗她了。
……
第二天，刘彻宣旨赐婚，着令少府尽心置办平阳长公主与大将军卫青的婚礼，朝野文武百官纷纷登门祝贺。
对于卫青来说，在陛下没有牵线之前，他与平阳长公主几乎是两个平行线，早年，他是公主府的骑奴，平阳长公主是他的主人，身份的沟壑太深，他们之间甚至经年都说不了一句话，之后平阳长公主寡居，他是男子，也不好与之交往。
而今，他与她之间将要成婚，他现在能保证的就是尊重、善待，希望两人之间能相敬如宾，这样卫家才能安稳。
……
八月下旬，刘瑶与从曹襄出发，还没到掖县，就收到刘珏的信，说宫中一名李姬的家人子怀了身孕，阿父又要当父亲了，除了这事，虎卫军研究署做了一个大型的碎石机，用于碎石灰石、煤炭这些很方便，就是体积大了些，弄起来有些费力气。
刘瑶没想到工官做不到的事情，研究署做到了，当即回信让其好好研究，阿父最近有喜、事，好好薅对方一笔钱。
紧接着，刘瑶收到了刘彻的信，信中内容三点。
第一点，让她赶路莫急，要注意安全。
第二点，就是李姬有孕。
第三点，讨人嫌的催生……
刘瑶：……
她就知道！
先记下一笔，等到她到了掖县，折腾出自己满意的东西，一定不会对他客气。
他最近两年估计不打仗，与其折腾吃吃喝喝，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如将钱给她研究，为发展贡献一份力！

第118章 这样阿父更容易哄啊！
掖县，前身是东周时期的夜邑，又称齐东莱夷之地，属于东莱最繁华的区域，境域内有掖县、当利、卢乡等县，刘瑶的食邑经过这么些年的增长，与当利临近的掖县、卢乡也在她的食邑范围。
得益与盐业和冶铁业的发达，掖县整个地区经济、文化繁荣，其中以当利最富，她的公主府也在那里。
作为产盐重地，掖县可以说十分繁华，以刘瑶的标准，莱州距离繁华的距离还有些远，不过比起路上遇到的其他郡县，确实富许多。
掖县与当利的地方官得到消息后，这些时间一直在派人等消息，听闻刘瑶要回当利，从知道消息时，就开始修缮道路、整修河道、同时沿途驿站也要修整打理好，城内城外的治安巡逻也比平时要殷勤，当利周围别说盗匪，就连耗子洞都要掏几遍。
九月初，身为公主府长史，子燕先行一步，到达当利县，与当地官吏一起处理接待事宜。
次日，刘瑶与曹襄到达当利。
到达时，已经到晌午，蓝天碧水，飒飒金风，天高云淡，轻轻一嗅，能闻到混杂在风中的草木成熟的气息。
刘瑶走出马车，淡淡一扫，来接她的人不少，看衣着衣饰，权贵豪杰、商贾巨富、大儒名士都有。
“参见当利长公主！”当利县令带着众人向刘瑶行礼。
“免礼！”刘瑶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当利县令，姓宋，高高瘦瘦，眼底挂着青黑，不清楚是这两日没睡好，还是身子虚。
子燕：“启禀长公主，自从得知你要来到当利，宋县令等人可谓是诚惶诚恐，尽心整顿城里城外，当利百姓也十分配合。 ”
宋县令连连躬身，“ 长史过奖了，臣等位卑，不敢贪功。”
刘瑶闻言，轻轻勾唇，“宋县令受累了！本宫第一次来当利，诸位不必这般谨慎，平常心即可！”
在场的权贵巨富不着痕迹地看看了左右，眸中闪过精光。
当利产盐多豪富，对于各种消息灵通的很。
对于他们面前的这位长公主，大家可谓是知之甚详。
秦汉以来，对方是第一个出生就受封长公主，获封盐邑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备受宠爱，食邑几乎每年都有增长，以前只是当利，现如今快将掖县都划进去了。
现如今，卫家上有皇后，太子已立，卫青、霍去病同为大司马共掌兵权，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卫家更硬气的外戚了，而且陛下又亲自给大将军卫青与平阳长公主赐婚。
之前有谣言说卫青功高震主，陛下肯定会忌惮，可陛下后脚就给卫青赐婚，将国舅变成了姐夫，关系更加亲密，告诉天下人，他对大将军的信任。
而且长公主本身也不是绣花枕头，现今闻名西域的陶瓷、琉璃、玻璃……听说当年她的姨母丹阳侯造纸、印刷术也都有她的帮忙。
对于他们掖县或者当利影响较大的，就是长公主推出的焦炭还有高炉炼铁法，对于掖县的冶铁业影响很大。
还有刚推出不久的商税条例，据说也有长公主的手笔。
没办法，当利富裕，商业十分繁荣，对税赋比较敏感。
在商税条例没出来之前，大家听到的风声是缗钱令，要根据所有人的家产收税，现在的结果与之前可谓大转弯，所以大家相信其中有人插手，多半就是传闻中的长公主。
一个受宠、能影响到帝王的长公主，大家当然要慎重对待，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
要知道天下有三十多处置盐官，他们掖县有两处，因为长公主，他们掖县盐官的待遇在全国可谓是佼佼者，上面的人可精明了，担心长公主向陛下告状。
所以，今日这么多人前来迎接长公主。
……
除了接驾，宋县令他们还给刘瑶准备了接风宴。
这种应酬，刘瑶也不好推辞，还好时间安排在傍晚，给了她时间休息。
等到了自己位于当利的公主府后，刘瑶看着面前华丽的亭台楼阁、廊檐花厅沉默了。
子燕他们只说当利的公主府好，没说比长安的还漂亮，除了比长安的宅子小一些，也就仅仅……五百亩，这个公主府，她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住。
自认为大大……富婆的刘瑶也觉得心痛了。
尤其以现在的交通情况，她这个公主府用到的情况不多。
怎么想，刘瑶都觉得有些亏，幸亏今年回来一趟，否则还要再耽搁几年才知道。
不过当利这个公主府花费不太多，当年建造时，当地的商贾巨富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份力，感谢刘瑶对当利的庇佑，然后成品就变成这样子了。
听完缘由，刘瑶嘴角微抽，觉得住进去良心有些不安。
傍晚时分，刘瑶与曹襄出席了宋县令举行的接风宴。
刘瑶打算在公主府也办一场宴会，就算回报他们帮忙建造公主府。
次日上午，刘瑶与曹襄一同去了海边。
初秋时节，少了假日的燥热，海天连城一线，平静淡然，海风柔和。
刘瑶站在海边悬崖，抬手遮着眼帘眺望海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好似铺了一层碎银，迎面的海风带着湿咸的味道，也许几千年后，有人也站在她这个位置眺望海面，欣赏时代变化、山河馈赠。
刘瑶看着头顶展翅的海鸥，轻轻张开双臂，感受着崖上海风的拥抱。
一旁的曹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压根不敢眨眼，担心她不小心滑倒。
刘瑶遮着眼帘，注意远处海边有几艘小渔船随浪不断漂浮，顿时皱起了眉，又往远处看了看，即使较大的船，规模也有限，与她想象中能乘风破浪的海船相差甚远。
曹襄注意到她的目光，心头一紧， “阿瑶，海上危险，你不能去。”
“……呃，你想多了，你看他们那些船太小了，一个浪头过去，船都要翻了，如何能与大海抗衡。” 刘瑶指了指远处的海面，“阿狙，海中的宝藏可多了，不仅有数不尽的鱼获，而且穿越茫茫大海后，还能到达其他陆地，能寻到不少东西。”
“阿瑶想组织人出海寻宝？”曹襄拉着她，目露疑惑。
东莱郡地处沿海，兼具海陆优势，历来是求仙、礼神、方士、异士活动的重要地方，此地有不少有名的方士。
不过……
曹襄想起刘瑶对方士的嫌弃，以及动不动就提醒陛下远离方士，嘴角微抽。
陛下将当利给阿瑶做食邑时，估计也没想到对方变成了方士的克星。
“寻宝？”刘瑶刚想反驳，话没出口，又吞了回去，“寻宝”这个说法倒也没错 ，最起码曹襄没说“求仙”，“嗯，没错，在此方天地以外还有天地，不过中间被大海隔开，若想过去，只能造船。”
“陛下若是听到你这些，估计会以为你转性了！”曹襄不禁调侃道。
“我又不是开玩笑。”刘瑶懂他的意思，古人虽然知道有海市蜃楼，但是也相信海外有仙山，刘彻听说她要造船，即使她之前对方士不假辞色，估计也会怀疑她有寻仙问道的想法。
若是阿父将来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那她只能顺应潮流，打不过就加入，抢方士的活来干，凭借她的那些知识打败那些方士易如反掌，到时候从阿父手中多诈一些资源发展造船，似乎也不错。
刘瑶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十几年弄错路子了！
一个人的三观最不好纠正，就是对方还是一个千古帝王，她小时候果然还是被阿父给哄了，当个神仙公主好像要更轻松，不用解释，自有人给她圆谎，越是无法解释，反而她越有利。
当当当！
恭喜刘瑶还差一点就想通努力这么些年，没办法纠正刘彻三观的缘由了。
“阿瑶？”曹襄不知道刘瑶想到什么，怎么表情越来越纠结了。
“阿狙……”听到这声音，刘瑶苦着脸抬头，“我好像弄错了！”
曹襄：“？”
刘瑶懊恼地捶了捶掌心，“也许我更适合求仙、礼神，当方士。”
这样的话，轻松又自在，旁人也不敢得罪她。
曹襄：……
他睫毛颤了颤，有些哭笑不得，“阿瑶！你这是在开玩笑？”
刘瑶则是捏着秀气的下巴，深思道：“阿狙，你说我现在转业可以吗？就说我受东莱天地灵气所感，所以习得一身法术，你举得怎么样？ ”
“……”曹襄着实愣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忍笑道：“阿瑶，你为何有这种想法？”
刘瑶理所当然道：“这样阿父更容易哄啊！”
曹襄无奈望天。
他就知道，陛下听到这话，肯定会炸毛吧。
刘瑶转身，抬眸看着天际飘逸如羽的白云，做了一个决定，“先给阿父写信试探一番，如果阿父接受，我就找几本书看看怎么当方士！”
曹襄：……
他不觉得陛下能接受。
……
刘瑶此次来当利，首先为了琢磨晒盐法。
之前她担心破绽太多，不好解释，毕竟她这辈子从未见过海，而是身为公主，平时穿衣服都要侍女伺候，许多繁琐事情，她压根没机会接触，所以一直想找机会回封地一趟。
现在想通了，还解释什么，大不了换赛道。
算起来，阿父的年纪也差不多到了。
若是阿父未来真的沉迷求仙问道，鬼神之说，那她也只能顺势改变了。
……
从制盐法子来看，盐可分为岩盐、 井盐、海盐、池盐。
池盐是最早发现的，通过盐池卤水蒸发形成，刘瑶上辈子记忆最深的就是青海的池盐，据说能够全世界人吃一千年。
井盐就是凿井抽取底下卤水，熬煮盐卤获得食盐。
岩盐则是湖或者海干涸以后，沧海桑田，也叫石岩、矿盐，用类似采煤的技术，从低下或者地面采得。
当利虽然有海，但是从海中获取食盐，目前是煎煮海水成卤水，然后再制盐，效率低，成本高。
刘瑶上辈子旅游时，曾经参观过海滨盐田，当时的向导有科普，如何淋卤晒盐，她还是记得的。
……
当利县的人发现，当利长公主与平阳侯来到当利后，一直在海边忙碌，听说是将滩涂犁耕成田，难道要种东西？
对于这种说法，百姓面面相觑，海边连根草都活不了，根本种不了东西，长公主确定不是在做无用功？
说实话，对于这种谣言，许多人一开始不信的，但是想到长公主锦衣玉食，不食五谷，看到海滨大片荒滩，生出此种想法倒也能理解。
秋季的海滨风高浪大，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不过这个时候却是晒盐的好时候。
与寻常人想的有些出路，晒盐最好的季节不是夏季。
夏季虽然气温高，阳光足，但是海滨空气湿度高，晒盐最好的气候则是春秋两季，人也舒适一些。
而刘瑶恰好赶上了深秋，虽然随着接近初冬，阳光有些不足，但是天气干燥，这些天的效果还不错。
所谓“晒盐”并不是直接收存海水晾晒，等着老天爷发力，得到盐卤或者海盐，古人也不傻，知道海水中的盐有多少。
盐田也不是随便在海边开辟一块地方就行的，需要选择阳光充足、风力适中的沿海滩涂或者内陆低洼地区，地势平坦、宽阔。
用堤坝或者沙堆围起盐田，防止海水外溢，并且划分成多个小池，便于管理。
然后通过潮汐或者人工方式，将海水引入盐田，在太阳和风的作用下得到海盐。
这种“平摊晒盐”对地形极其挑剔，但是产量高，耗费人力最少，可海边除了不要钱的海水，这种盐田不好找，刘瑶让人开辟的近百亩实验盐田中，符合的也就二十多亩。
所以刘瑶目前探索的晒盐法就比较繁琐一些，同样是建造晒盐的池子，但是纳潮的池子铺着摊泥和草木灰，这些东西容易析出盐晶，成为盐土，然后用刮片将这些盐土堆在盐池旁，用海水不断冲淋盐土，析出盐卤，之后将这些盐卤运到平地上晾晒，重复之前晒盐的法子。
后一种法子不挑地形，对应的效率低，出盐率低。
但是比起什么煮盐法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要更少。
可是即使再便宜，关于盐业的劳动还是又苦又累，这种晒盐法比种田更看老天吃饭，要看天气，逐海潮，而且长久从事盐业，对身体损耗极大，也因此，靠近海滨的盐民甚至不用服劳役。
比徭役还苦，可想而知了。
负责建造盐田老盐民赵五叔与刘瑶一同站在滩涂高台眺望着远处整整齐齐的盐田，看着盐田中析出的海盐，禁不住浊泪盈眶，颤抖着嗓音，唱起来那首他从小听到大的民谣，“世上有三苦，烧盐、打铁、磨豆腐……”
他们这些用海水煮沸制盐的盐民每日不仅要忍受海风的侵袭、太阳暴晒，还有海水腐蚀、灶火蒸烤，长久以来眼睛干涩，手脚也多有残疾。
现在有了晒盐法，他们这些盐户就轻松了不少，虽然还是会苦，但是比起之前的十分苦，即使弱了三分，他们也能尝出甜。
旁边的盐吏眉心微蹙，赵五叔平时性子谨慎稳重，在当利十分有名望，所以这次才给长公主推荐了他，谁曾想看到弄好的盐田，居然这么不稳重。
他赶紧偷瞄刘瑶，见对方面色淡然，似乎面上并无不快，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
刘瑶眺望远处的海面，绷着脸，心中后悔，若是她早日提出晒盐法，是不是这些盐民的日子就好过些。
不管如何，晒盐总比煮盐要轻松，尤其对海边的盐户，比煮盐的产量、效率、质量都要更高。
即使苦，苦味稍微淡了些，对这些人来说，日子也在变好。
刘瑶的声音几乎散在海风里：“阿狙，其实我能早些提出这些的。”
不过曹襄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世间事那么多，阿瑶也是人，不能面面俱到，只要弄出这法子，对于盐户来说，就不晚。”
赵五叔也缓过神，当即跪伏在地，喜极而泣，“不晚，不晚，长公主可莫要这样想，这法子对我等有生身之恩，不止我等，就是大汉子民都要感谢长公主！”
一旁的盐吏不断点头，心说赵五叔终于不糊涂了。
盐与铁都是大汉的命脉，现在长公主指导他们弄出了便宜的晒盐法，日后盐的产量高，价格会走低，对于百姓也是一项利事。
刘瑶：……
她只能苦笑，等到回去，给阿父上奏，让他对盐户多些照顾吧，让这些盐户少受些剥削。
等刘瑶的盐田出结果时，时间早已经到了十一月下旬，冬日的海滨冷风似刃，再加上风中的盐粒子，刮的脸生疼。
往年这个时候，沿海滩涂几乎是渺无人迹，毕竟风浪大，天又冷，而今年却与往年不同，滩涂上仿佛过节一般，不止盐户拖家带口，当地的达官显贵也都来了，毕竟这些人的产业都涉及到盐业。
现在有了新的制盐法，还是省钱省力的，他们岂能不来亲自看一下。
而当利当地的盐官令在得知晒盐法成功后，第一时间加急给长安送了奏疏。
刘彻看到当利的急报，一开始还以为刘瑶出事了，打开奏疏一看。
晒盐法……
阿瑶不愧是他的女儿，早知道她有这能耐，他应该老早带她巡幸东莱。
刘彻仔细看了当利盐官令的奏疏后，大笔一挥，短短月余，齐国、胶东、琅邪沿海三郡，凡是能有平坦沿海荒滩的地方，都被开发成盐田。
其实不用他说，盐业乃是重利，晒盐法有了成果后，第一时间就传遍沿海各郡，原先沿海那些无主没人要的荒滩一下子成了抢手货，价格涨了上百倍，有掌控滩涂的“海霸”想坐地起价，反而被当地盐商和盐户联合收拾，也算是另外一种成效。
而且因为此事，刘彻觉得大汉沿海只有三郡着实太穷了，就是为了盐，为了有更多的滩涂，他决定重新开启对苍海郡的开发。
公孙弘等人虽然觉得开发苍海郡收获不大，但是也比陛下想着打仗强，就不再说什么。
同时，刘彻没忘记嘉奖刘瑶，又给刘瑶增了两千食邑，一千金。
刘瑶在当利弄出了晒盐法的事情传到长安，长安百姓不断咋舌，说惊讶也惊讶，说不惊讶也不惊讶。
只能说不愧是长公主。
就是被贬回了封地，也能发光发热。
不过有人怀疑，刘瑶回当利之前，就已经琢磨出晒盐法了，现在公布出来，就是为了向陛下求情，祈求早日回到长安。
刘彻：……
猜反了。
目前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想他的大公主了。
刘瑶从出生就未曾离开他身边，整日听她闹腾，这一下子离开了长安，他十分不适应，总觉得平时做什么都不是滋味。
之前刘瑶出嫁时，他都没有这感觉，这人一下子走了，看不到人，他怎么都不自在，虽说刘珏、刘琼这些孩子也得了刘瑶的“真传”，但是他还是想念他的亲亲女儿。
可……可他的大公主完全是个没心肝的！
他明明明里暗里都提醒对方弄出晒盐法，有大功。
所以，女儿，回来吧！
可是刘瑶那孩子仿佛眼瞎似的，送到长安的好几封信都不提这事，反而与他商议造船出海事宜。
她想干什么？
难道要跟着一起出海！
这事他万万不会答应！
……
刘瑶收到刘彻接连两封拒绝信，都是以没钱的理由，拒绝与她一起造船，顿时噘起了嘴，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夸了她好多，现在一提造船就拒绝，太让人失望了。
至于提前回去，她现在没有心思。
本身她是因过离开长安，才在当利待了三四个月，提前回去，影响不好，她可是为阿父考虑，说待一年，只长不短，绝对不会提前回去。
在确定刘瑶不愿意提前回去后，长安的刘彻就开始闹脾气了，具体表现在朝政挑刺、频繁发脾气、折腾刘珏、 刘据他们……
看到刘珏信中的这些吐槽，刘瑶觉得刘彻更像是更年期到了。
话说，男人也有更年期吗？
刘瑶对此不怎么清楚。
但是她知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时候，若是回去了，迎接她的可能不是老父亲的笑脸，毕竟她这个当事人回去了，对方的火气，估计就对着她发了，她才不这么蠢。
刘瑶不愿意回来，刘彻没法子，刘珏见状，殷勤去找刘彻，表示她愿意为父分忧，愿意去当利接刘瑶回来。
刘彻看着面前笑的有些谄媚的刘珏，嘴角微抽，“你也要去当利！”
“嗯嗯！”刘珏连连点头。
刘彻柔和一笑，“你也想阿瑶了？”
刘珏嘴角微瘪，用力点头。
她很想！
刘彻唇角弧度加大，面上欣慰：“以你们的姊妹情谊，一起在当利，朕一个别想喊回来了！”
“嗯嗯……嗯？”刘珏先是点头，察觉不对，连忙摇头否认，干笑两声，“阿父，你怎么能如此看我，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去寻阿姊回来！”
刘彻冷嗤，“寻阿瑶是真，‘回来’这事你能做主吗？”
“……”刘珏讪笑，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刘彻上下打量面前身量出挑的二女儿，眸光闪烁，突然有了一个新主意，面上重新换上一副和煦之色，“阿珏，你今年也十七了，年岁不小，阿瑶在你这个年纪，都嫁出去了。前些时间事情忙，现在朕有时间，你的婚事也是时候定下了。”
事关亲妹妹的婚事，刘瑶肯定关切。
刘珏：……
阿姊说，她年岁还小呢，不大。
再说长安也没有她满意的郎君啊！
然后刘瑶就又收到刘彻的信。
这次是为了刘珏的婚事。
刘瑶：！

第119章 我现在真的体弱！
刘瑶怀疑刘彻因为太无聊，当月老少上瘾了。
她离开前，定下了卫青与平阳长公主的婚事，现在她在当利，又要与她诉说刘珏的婚事，干嘛不早说。
刘珏的年龄按照现今的传统，确实到了成婚的年龄，时间过得太快，加之上辈子留下来的思维习惯，觉得还小，让她的年纪拖到了这个年纪。
尤其刘彻给她写信，只告诉她刘珏要议亲了，但是没告诉她人选，这是要急死她。
欸……不对！
刘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与曹襄的婚事定下的时候，自己可是和刘彻有过约定，她底下的几个小的婚事，要与他们商量的。
想到此，刘瑶就给刘珏写信，让其拿起自己的武器，好好选一个靠谱的男人。
刘彻那边，虽然刘瑶现在不想理刘彻，可现在是刘珏的紧要时间，她可不想这个老父亲因为生气使性子故意折腾刘珏。
实际上她怀疑此事提起刘珏的婚事，就是他故意的，十七、十八就差不了多少，就不能等她回去再提这件事，现在她在当利 ，又没办法即时给刘珏出主意。
“……”刘瑶握着笔，盯着信笺微微锁眉，心中暗骂了刘彻一堆。
奈何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为了妹妹，还是要哄着他。
曹襄看着一会儿蹙眉，一会瘪嘴，分外灵动，看来给陛下写的信让她颇为纠结。
等她停笔，一直注意她的曹襄温声道：“写完了？”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无奈道：“原想骂阿父一顿，现在为了阿珏，只能先哄着了。”
曹襄：“那我们要回去吗？”
刘瑶歪头想了想，“现在不急，阿母应该能管，我给舅父、霍去病他们也写了信，让他们看着，若是事情不对劲，再回去，招式不能一次性用光。”
曹襄微微颔首，“你做决定就好！”
明年八月，阿母和卫青大将军要成亲，所以他与阿瑶即使满打满算，也待不了一年。
谁曾想，阿瑶来到当利适应的很好，陛下这个当父亲的，却不适应了，今年才到年底，陛下就三天两头催，现在又用诸邑公主的婚事当饵引阿瑶回去。
……
刘珏那边很快收到刘瑶的回信。
看到信的内容，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事，阿父与阿姊签订的字据还在呢。
等刘珏拿着东西找上门时，刘彻也愣了一下，他处理的家国大事太多，这件事情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谁曾想几个孩子都没忘。
“阿父，你不会不认吧！”刘珏眸光微斜，带着些许狐疑。
“谁说朕不认！”刘彻将字据还给她，当时与刘瑶签订内容时，说的比较宽泛，事关他们的婚事，要与他们商议一番 ，不能独自做决定。
他是皇帝，何为“商议”，何为“做决定”，自然由他说的算。
刘珏闻言一喜，慢条斯理地收起字据，“儿臣现在不想嫁人，此事等阿姊回来再说！”
提起这个，刘彻心中就变得哀怨，因为刘瑶压根没钓回来，虽然给他的回信说的话怪好听点，但是一点也不体谅他这个父亲，在当利玩得乐不思蜀，最近信中和他说，正在研究另外一种重要的东西，若是顺利，明年回到长安时，给他一个惊喜，保证让他高兴的比吃了仙丹还高兴。
刘彻表示，现在刘瑶回来，他就比吃了仙丹还高兴。
仙丹寻不到，但是女儿在身边是实打实的贴心，他着实想的荒。
刘彻坐下，眉梢一挑，“你就不想听听，朕给你选的夫婿人选都有谁？ ”
“都？”刘珏愣住，看来人选不止一两个啊。
看来阿父最近真的太闲了，都折腾到她身上了。
刘珏见状，乖乖看着他，面上表情不言而喻。
刘彻转眸扫了莫雨一眼，然后兜着手闭目养神，“莫雨，你与她说说，省的阿瑶说真个当君父的不上心。”
“嘿！诺！奴婢遵命！”中常侍顶着刘珏的灼灼目光，干笑道：“诸邑公主，陛下这些日子将满朝的权贵子弟都扒拉了一遍，挑选了好几个有才有貌的郎君，都是与你年纪相仿，有大司农桑弘羊之子桑迁，丞相石庆长子石豆，东方朔之子东方筠，还有光禄勋杜周之子杜延年。”
刘珏嘴角微抽，“人还挺多的。”
还好不全是陌生人，这四人中，桑迁、东方筠她都熟，其他两人在长安不怎么出名，实际上东方筠、桑迁若不是因为其父，在长安也不怎么出名，不似她与阿姊这般，她俩可是凭借自身本事在长安“立身”的。
刘彻瞅着她，“四个总够你选的吧？”
“……阿父，你这话说的儿臣可不认。本来儿臣可以不用在四人中做选择的，说不定再给儿臣两年，儿臣未来定下的人在这四人以外呢？”刘珏现在没心情说这些，嫁了人，就不如现在自在了。
刘彻闻言，轻哼一声，“如果不是与你阿姊有字据，朕直接给你定下了，还给你四个考虑吗？当年阿瑶的婚事，就是朕直接定下的！”
刘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阿父，莫要觉得她不是当事人就可以胡说，阿姊可是老早就告诉他了，明明是因为曹襄的爹临终托付，才不是阿父定下的，要是他觉得理直气壮，也不会与阿姊定下字据。
“咳！怎么？你不同意这说法，那朕就不与你商量了！”刘彻大手一挥，示意刘珏离开，不要耽误他处理政务。
刘珏目光落到宣室殿墙面上悬挂的那面“慈眉善目”锦旗，与帝王上扬的眉眼对上，皮笑肉不笑道：“同意，儿臣哪敢不同意，阿父果然是慈眉善目的好阿父！”
刘彻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转身看了看墙上有些褪色的锦旗，目露怀念，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刘珏，你说阿瑶什么是时候回来？”
刘珏同样抬头望着，叹气道：“阿父，你这样折腾我，阿姊回来后，咱们就等着吧。”
对于这种说法，刘彻可不认，“你是你，你阿姊是你阿姊，朕可从未将你们混为一谈，你今年已经十七，也是时候成亲了，难道你还想一辈子不出嫁？ ”
刘珏想说，她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阿父，那你给我一些时间，我要与阿姊商量一下。”反正即使再急，她也要拖到明年，实在不行，就从那四个人中选一个命短的，早日当寡妇。
等刘珏离开，刘彻又拿起刘瑶之前的信，自言自语道：“阿瑶研究的重要东西是什么？”
晒盐法的推出已经让他高兴了。
东莱靠海，掖县除了盐就是炼铁了，难道阿瑶又在冶炼方面有什么突破。
可惜他现在忙，抽不开身，否则他也想去东莱郡，看看是什么样的灵地能让阿瑶接连收获。
旁边的内侍不敢吭声，陛下询问的事情他们也答不出来。
刘珏回来后，去椒房殿先与卫子夫说了一下，然后寻了刘据，将调查夫婿人选的事交代给他。
手持书籍的刘据遮住口鼻，眨了眨眼，“我去调查？”
他才多大啊？
刘珏可没有压榨童工的概念，阿姊临走前，让她们多看着刘据，让其不要成为死读书的书呆子，正好拿这件事考验一番，“你不是有人手吗？正好可以考验一下你的识人之术。”
“……”刘据想了想，接受了这份考验。
毕竟他头顶上已经有三个姐姐压着了，这个姐夫要好好挑选，最起码不能跟着一起收拾他。
……
刘瑶目前研究的东西倒是与冶炼无关，而是制糖。
众所周知，食用甜味能让人心情愉悦，现在没有后世广义上的糖，获取甜味的途径大致就三类：蜂蜜、饴糖、蔗糖。
蜂蜜就是采集天然蜂蜜，加之食用，皇家、贵族都有专门的养蜂人负责采取蜂蜜。
饴糖则是用稻米、黍米与小麦的新芽煎熬而成，是大众主要的甜味来源。
至于蔗糖，则是用甘蔗汁熬制成的半粘稠半固体的东西，本身甘蔗已经是稀少贡品，刘彻多次将他当做珍品赏赐给朝中大臣，用它熬制的蔗糖更不用说。
目前来说，成品的糖压根没有，基础的红糖都不曾见过，更不用说白糖了。
虽说甘蔗珍贵，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有地的话优先种主粮、蔬菜，而且受限于古代的交通和保鲜手段，甘蔗种起来不如主粮实惠、方便，所以产量一直稀少的，而且南方地区是甘蔗的主要种植区域，目前大汉的疆土来说，中原这块，根据后世的理解，更多算是中部，温度比起南方还是低了些，不怎么合适。
今年刘瑶在掖县、当利种植了不少甘蔗，就等大展身手。
红糖的制作没有多少难度，主要是材料的获得比较麻烦。
要用东西将甘蔗榨成汁，然后过滤汁液，加上现今的甘蔗品种不太好，蔗汁榨出率约为三四成。
然后将过滤后的甘蔗汁倒入锅中，这一操作对于沿海地区熬盐的盐户十分熟悉，大火煮沸，小火慢熬，只不过与盐不同，糖浆需要不断搅拌，防止粘锅。
当汁液熬成粘稠的糖浆时，将其倒入模具中冷却，冷却后，红糖即可成型。
如果撇除种甘蔗、榨甘蔗汁的过程，制糖的工艺没什么难度。
就是效率有些低。
目前来看，需要提升榨汁方法，甘蔗的榨汁率高了，制出的糖也就多了。
后来有老工匠给刘瑶造出了一个大石碾，在榨汁前，将甘蔗削皮、搓成片，不仅可以提高榨汁率，而且可以降低劳动强度。
果然还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更强大！
曹襄看着成品的红糖块，目露惊奇，拿起一块尝了尝，甘味在唇齿间扩散，让他经不住嘴角上扬，“很甜！”
刘瑶端起茶抿了一口，“这红糖补血益气，等到你与霍去病出去打仗，多带着红糖，危急时可救命。”
曹襄含笑道：“好！阿瑶最好了！”
他挑了一块递给她，“今日的糖很甜，没有涩味和苦味，阿瑶要不尝尝？”
阿瑶命人制糖的时候，他曾经看过几天，熬糖时对于火候的把握要得当，否则容易将糖熬成劣糖，不仅甜味不够，反而有些苦，不怎么好吃。
今日新制的红糖味道不错，甘甜不涩。
刘瑶微微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冲鼻的甜味，觉得肺腑有股气要造反，下意识躲开，皱了皱眉，“不要，不想吃！太甜了！”
她想了想，“你给我做些果脯吧，糖放少些，可以酸点，但是不能太甜。”
曹襄看着手中的糖块，眸中闪过沉思，听到刘瑶这话，薄唇下意识翘起，“好！前日掖县送来两篮柑橘，我让人给你烤两个？”
“我不能生吃吗？”刘瑶想起酸甜的柑橘，口中已经在泛口水了。
她即使贵为长公主，可论起享受，可能还不如现代的普通人，没了强大的物流，她别说反季蔬果，就是应季蔬果不是本地的，若是不易储存，她也吃不到。
曹襄指了指外面，“我的长公主，现在外面冰天雪地，你不能吃凉的。”
刘瑶不满道：“我身子可比你们好多了，别说吃些柑桔，就是吃两碗冰都可以！”
不管刘瑶怎么说，最后刘瑶还只是能得到一盘烤好的柑橘。
刘瑶：……
算了，成亲的人总要让渡一些自由。
等到红糖送到长安后，她与阿父一起合作，将红糖高价卖给达官显贵们。
至于什么时候糖能变成廉价产品，除非工业时代来临，否则刘瑶觉得不可能，盐的可能性都比糖大十多倍，毕竟盐的成本多数在人力上。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糖的价格无法打下来，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活着才重要，吃饱饭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甜的事情了。
……
有了红糖，刘瑶年底的节礼也就不做其他选择，让人做了专门的红糖盒子，再加一些东莱当地的特产。
腊月中旬，红糖送入长安，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送入未央宫的红糖多了关于如何制作的操作手册。
刘彻打开盒子，里面暗红色的糖块码的整整齐齐，他拿起一块尝了尝，是饴糖和蜂蜜甜味的两三倍，这样的甜味居然是从甘蔗汁中提炼出来的。
刘彻拆开刘瑶的信，里面话说得好听，说他辛苦了，累坏了，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遇到惹他生气的大臣记下来，等她回去一起骂，还有在当利制糖制盐的艰苦…… 写了一大堆，但是对于何时回来，仍然没个准信，最后来一句，她还有重要的东西研究。
若是没有送过来的红糖块，刘彻可能会有意见，晒盐法已经在沿海推广，她还能折腾什么，难道真打算在当利造船，那要折腾的时间就不是一两年了，他肯定是不允许的。
可现在刘瑶用红糖堵他的嘴，刘彻还能怎么说。
刘彻叹了一口气，提笔开始给刘瑶写信，嘱咐刘瑶在当利要照顾自己，同时还给曹襄单独写了信，让其要保护好刘瑶，若是阿瑶出事了，他也不用回来了。
阿瑶说，甘蔗适宜在暖和的地方，往南推进的理由又多了。
之前他头疼对西南夷如何开发，毕竟那里山林茂盛，平地较少，民众蛮横不通教化，因为耕地少，百姓的生活不及中原一半，现在可在西南夷推广种植茶树 、甘蔗、还有各种从西域带回来的香料。
他还要与桑弘羊他们商讨一下糖的税率如何定义，肯定不会往低了卖，而且红糖耐储存，更容易卖往西域。
想到西域，刘彻回想起这些日子西域各国送过来的信。
匈奴在漠北被卫青、霍去病消灭掉主部，剩余残部逃亡西域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还好西域诸国没想着引狼入室，本着痛打落水狗、有仇报仇的原则，纷纷在匈奴西遁的路上使绊子，当然匈奴人即使被大汉消耗了八成的战斗力，剩下两成也够那些西域小国喝一壶的，所以这些来信的小国有的是来表达臣服，有的则是来求救的。
刘彻自然不会插手不管，他担心乌孙、大宛这些西域强国会借此机会吞并其他小国，若是有机会能消磨乌孙、大宛这些，减弱他们的国力，他会更满意。
为此，他决定明年开春时节，派出一些使者出使西域诸国，为他们斡旋。
至于匈奴，若是匈奴能助他一统西域，臣服与他，他也会接纳。
……
与此同时，逃亡到西域的匈奴残部也在商议这些事，因为前匈奴单于乌维被擒，连同单于阏氏以及乌维的子嗣都一锅端了，加上之前霍去病对匈奴的好几次清理，他们现今立的单于算是前乌维单于的弟弟，因为胆子小、没什么权利，所以才在霍去病的反复搜刮之下，活了下来。
也是因为这性子，造成目前匈奴的路程不明确，有人不想往西走，之前他们做的太绝，许多在塞外生活的草原部落不是被赶就是被杀，西边水草丰盛的地方早就别人占领，那些人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现在汉廷势大，不如在西域寻个地方安置下来，然后派遣使者前往长安求和，说不定汉人皇帝接纳了他们，不仅不会再打他们，还会恢复以前和亲时的状态，从汉廷那里得到大量嫁妆财富。
有人觉得这种想法纯粹是痴心妄想，汉廷不打他们已经让人不敢置信了，还想着娶汉人公主。
不过匈奴新单于倒想试一下，毕竟也没有多少风险，若是刘彻不答应，还打算赶尽杀绝，他们大不了再往西跑，听闻大月氏在西部站稳了脚跟，没道理他们匈奴不可以。
次年，元狩五年春，边塞传来消息，匈奴人侵袭酒泉郡，掠杀了上百名边民百姓。
三日后，匈奴骑兵再次侵略武威郡，伤了当地的郡太守，同样有二百多百姓伤亡。
与这则战报一同送到长安的，还有匈奴新单于送过来的求和国书。
刘彻：……
他着实不理解，这种一边捣乱，一边厚着脸皮求和的操作是哪个脑子有坑的人想着。
难道匈奴觉得跑到西域，他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不过刘彻还是准许匈奴使者来都长安，他倒要看看匈奴人想要干什么。
三月中旬，刘彻与众大臣在未央宫接见了匈奴时辰，听了他们诉求。
其要求，让刘彻一干人等怀疑，卫青、霍去病去年收拾匈奴，将他们的脑子给打散了，都被打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不臣服，有脸要求他们大汉给钱、和亲的。
对于这种头脑不清楚状态的匈奴，刘彻突然没了说话的心情了，得出一个结论。
这群人都是被打的还不够惨！还要继续收拾！
他现在卫青、霍去病两个大司马护在身边，犹如金刚护身，万事无忧！
就这样，在刘彻的纵容下，匈奴使臣被三公九卿喷了一脸唾沫，最后啥事没谈成，就从长安灰溜溜走了。
刘彻虽然对匈奴手痒痒，但是满朝大臣可不允许他短时间内再折腾起一场大战，毕竟去年的漠北大战，虽然打赢了，但是损耗的辎重、战马也多。
再说匈奴现在被收拾这样了，何须再用“牛刀”，先让西域那群小国磨一磨，若是西域顶不住，大汉再下场。
见大家都是一个想法，刘彻也就没说什么，不过为了表示礼尚往来，刘彻打算派遣使臣前往匈奴，劝其臣服。
指不定碰上匈奴新单于脑子混乱的时候答应了，谁也猜不准。
匈奴使臣离开的时候，刘彻特意让霍去病将其送到边塞。
霍去病对这活欣然接受，一路上经常去寻匈奴使者谈天说地。
匈奴使者面对这个煞星，小心翼翼的捧着，每说一句话就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担心被霍去病记仇，之后又带着他那支惹人恨的汉人骑兵横扫匈奴驻地。
霍去病对于匈奴使者的配合很满意，将人送到酒泉郡时，还与他一起分享了红糖荷包蛋。
匈奴使者初次尝到，一开始以为是蜂蜜熬制的，后来得知不是蜂蜜，而是刘彻赏赐的珍品红糖，价比黄金，顿时瞪大了眼睛。
心中有些失落，世人只知匈奴强悍野蛮，却很少了解他们生存的环境有多恶劣，逐水草而栖，一旦有个天灾人祸，连个逃亡的地方都没有，若不凶悍，岂能在风雨飘摇的塞外活下去。
霍去病若是知道他的心思，估计会嗤笑，环境恶劣不是尔等劫掠汉家百姓的缘由，若是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也不要怪大汉对匈奴赶尽杀绝。
“既然阿史那喜欢，我还剩一些红糖，分你一半。”坐在上首的霍去病唏嘘道：“这一路来，我与你相谈甚欢，此次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觉得这个阿史那有些意思，先拉拢一番，说不定以后降服匈奴时，用得上。
“冠军侯此话不是开玩笑？”阿史那瞳孔微颤，他何德何能，能得霍去病如此看待。
这种糖估计在大汉都很难买到，更不用说匈奴了，说价比黄金，可以说是谦虚了。
“自然，本侯岂能失信于人！”说完，霍去病示意亲卫将存糖的盒子拿过来，当着阿史那的面，匀了一半倒入布袋中，“阿史那莫要嫌弃本侯吝啬，这些红糖有补气养身、延年益寿之效，我家妹妹心疼我体弱，就耗费了不少心力炼制出来的，嘱咐我每日服用。”
他与舅父明明身强体壮，可阿瑶一点也不相信，三天两头派人叮嘱他们要修养身子，连带着陛下也跟着紧张，几乎月月都派太医署的人给他们诊治。
阿瑶制出了红糖后，也第一时间给他们送了一箱子，红糖荷包蛋也是她嘱咐人每日给他做的，哎呀呀，着实拿她没办法。
要知道，这等珍贵的红糖目前流通到市面上的很少，就是陛下赏赐，也没有他这般大手笔，就是巴掌大的一盅，里面盛放七八块红糖块。
“体弱……”阿史那看着面前强壮的少年将军，想知道是霍去病在开玩笑，还是他家妹妹眼瞎。
霍去病见他不信，佯装虚弱地轻咳两声，“我现在真的体弱！”
阿史那：……

第120章 谢谢，他不需要这种关怀。
霍去病将匈奴使者送别后，就很快回到长安，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太医署的人就上门了，要给他把脉，防止他生病。
霍去病对于这项流程已经熟练，现在朝野都知道陛下对两位大司马十分看重，担心他们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病根，三天两头派人去府上把脉，赏赐各种补品。
等到太医署的人离开后，霍去病就去了长平侯府。
卫青与平阳长公主的婚事定下后，目前在努力与平阳长公主培养感情的阶段，日子过的倒也清闲，也是因为如此，“护送”匈奴使臣的活就落到霍去病身上。
霍去病坐下，打量卫青，看着精神焕发，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舅父在长安的日子过的很清闲，想到此，顿时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要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舅父这样子，看来与平阳长公主相处甚欢。 ”
一开始他还担心平阳长公主忌讳舅父的出身，毕竟早些年，舅父是公主府的家奴，据他探知，现在一些看舅父不顺眼的权贵私下里时常这样讥讽舅父。
一些眼红的人说起他们卫家与霍家，为了贬低他们，左一个外戚，右一个功高震主。
说得好像陛下是昏君似的。
他与舅父与如此成就，不正说明陛下的英明。
可惜舅父对“外戚”两字有些敏感，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去年漠北之战结束后，偌大的长平侯府连幕僚都不养一个，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三个弟弟也要考虑一番。
还好舅父与他都是军功立身，那些人的酸言酸语听着也就刺耳些，对他们没什么伤害。
“我看你瘦了，这一路护送匈奴受苦了！”卫青装作没听到之前的调侃，“对了，张汤被免职，你莫要与陛下争执，张苒那边也要多多宽慰一二。”
霍去病之前刚离开长安，后脚陛下就将张汤给免职了，缘由还是因为旁人的告发与弹劾，说张汤玩弄律法，残害下属。
朝野众人听闻此事，弹冠相庆，喜不自禁。
感慨陛下终于想通了！
霍去病不知道，张汤被免职那两日，长安各大酒肆的酒水都被抢购一空，可见朝中百官苦张汤久已。
自从张汤上位以来，遭受的弹劾、告发数不胜数，三天两头不重样，不过陛下当做没看到，仍然重用张汤。
大家清楚，除非陛下放弃张汤，或者张汤弑君或者造反，否则张汤这个阴影还会伴随他们。
张汤被撤，公孙弘接任御使大夫，也让许多人看出希望，想着陛下的执政是不是会变得温和些。
有人这样想，也不是没有缘由，之前陛下一心与匈奴干仗，国内需要张汤这把“刀”为他冲锋陷阵，扫除障碍，张汤做事也确实得陛下心意，要不然凭借张汤现在让小儿夜能止啼的恶名，也不会让他留这么久，现在张汤被撤了，换上主张仁治的公孙弘，说不定陛下想通了，觉得国内现在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霍去病：“阿苒与我说过，她对此倒是松了一口气，岳父虽然被免职，也算是保全性命，不用担惊受怕，若是朝中同僚还不打算放过岳父，我只能想其他法子了。”
要知道，陛下那里平日关于张汤的弹劾最多，几乎日日都有。
不过他听说，前几日陛下派人赏了张汤不少东西，可见即使人撤了，在陛下心中还是有地位的。
朝中一些人天天指责张汤狠辣偏执，酷烈善妒，手段阴狠，却拒绝去承认陛下为何重用他。
张汤这人审案子，更多的是为陛下做事，他非常善于维护陛下的名誉，若是案子处理得当，自然是陛下圣明，雄才大略 ，若是处理错误，那就是将罪责归咎到自己身上，能做事，能担事，陛下自然重用。
有时候不一定要做千古贤臣才能受重用，但是你要证明自己能干事。
“其他法子？”卫青愣了一下。
霍去病端起茶饮了一半，唇角上翘，面上笑容带着三分戏谑，“是与阿瑶通信时，对方开的玩笑，我觉得挺好的。”
听说是刘瑶说的，又是玩笑之言，卫青眼皮经不住一跳，“什么玩笑？”
霍去病说道：“公孙弘之前是右内使，现在成了御史大夫，这个位置空了下来，若是岳父不介意，我可以上奏陛下，将右内侍的位置给他保下来。”
卫青：……
若是让长安的那些达官显贵知道，怕不是觉得天要塌了！
如果让张汤接手了长安城，过往弹劾他的那些达官显贵，肯定会被其针对。
霍去病见卫青表情一言难尽，顿时朗笑出声，“舅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
“你们这些孩子！”卫青摇了摇头，见霍去病提起刘瑶，想起自己刚刚收到的信，说道：“对了，阿瑶他们要提前回来，她有了五个月的身孕，现在已经出发，估计再过四五天就到长安！”
“阿瑶有了身孕！”霍去病呆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青嘴角微抽，“我刚刚说了，五个月了！”
这小子刚刚耳朵聋了吗。
“……不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霍去病缓过神，掐指一算，应该年前就有反应，怎么现在才通知？
卫青：“阿瑶信中说，上月才知道，等到胎像稳了以后，才通知长安。”
霍去病轻啧两声，“曹襄那家伙到底拿没拿我当兄弟，居然当爹了也不通知我，正好我现在无事，要去接他们。”
卫青：“那你与陛下说一声，让陛下也放心。”
“晓得了！”霍去病点头。
他打算回去后，要与张苒商量一番，对于霍檀不能太过溺爱，好好教导他，别让曹襄的孩子追赶上。
阿瑶这个时候回来，宫中的姨母和陛下肯定是担忧的，不过他还是对曹襄放心的，对方之前就将刘瑶当成了眼珠子对待，现在有了身孕，怕是会更加谨慎。
……
卫子夫、刘彻听说消息后，确实又惊又喜，刘彻则是将曹襄骂了一顿，就不能回到长安再怀，这样也能让人安心。
卫子夫闻言，无奈道：“明明是陛下一直催促那两个孩子，现在有了身孕，陛下终于心疼阿瑶了？”
刘彻见她一脸担忧，上前拥住她，低声道：“你放心，阿瑶可是得上天庇佑的人，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伺候，一定无忧的。”
卫子夫眼睫微颤，隐下眸中的担心，轻轻点头。
刘珏、刘琼、刘据他们得知刘瑶怀孕了，有些恍惚了，在他们印象里，无论刘瑶是高是矮，永远是那个明媚的阿姊，现在阿姊有了身孕，他们马上要当长辈了。
刘珏呆愣：“我要当姨母了！”
刘琼怔怔：“我也是！”
刘据挠了挠头，看着两个姐姐，跃跃欲试道：“阿姊的孩子可以让我带吗？ ”
刘珏、刘琼齐刷刷地看向面前的弟弟，两只手同时压在他的肩上，齐声道：“想得美！”
这家伙以为当个太子还能上天了，现在趁早剿灭他的“野心”，否则被阿姊知道，可不会对他客气。
“哼！”刘据瘪嘴，轻轻哼了一声表达不满，“明明之前我给二姐看夫婿，阿姊和你们都夸了我，一个个将我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为了调查阿父给刘珏定下四个夫婿人选，他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发动了他身边一切可以用的人脉，偏偏阿父听说他的任务后，还故意给他上难度，禁止东方朔、张汤他们这些大人帮自己，要他去找同龄人帮忙，真是太坏了。
对于阿父这种“恶行”，就连远在当利的长姐都发来谴责，可比这两个姐姐好多了。
刘珏、刘琼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眉眼闪过笑意。
事关终身大事，调查这件事虽然交代给了刘据，但是不代表她们就当甩手掌柜了。
在人选出来的次日，霍去病他们已经将四人的调查结果送到了刘珏的案前，三日后，已经足够刘珏验证调查内容，若是真坐等刘据的结果出来，什么都晚了。
刘珏毫不客气地拧了拧他的鼻子，“我这是为你好，你若是不死心，等阿姊回来，看阿姊如何收拾你。”
“真的？ ”刘据嘴上问着，不过眼珠子直转，还有些不甘心，打算等候去阿父问一下，想通以后，负手而立，小脸恢复了镇定，“此事就不用打扰阿姊，我知晓了。”
看着他这幅小大人的姿态，惹得刘珏、刘琼手痒痒，总想捏捏他圆嘟嘟的脸腮。
身为大汉的太子，对于许多人来说，十岁的刘据已经是个大人了。
刘彻将近而立猜得到太子，又是嫡出，外有卫青、霍去病守护，刘彻对刘据从小就寄予厚望，想着以他的带娃能力，一定能培养好。
不信，看看阿瑶多省心。
为了这个“雄心壮志”，礼、乐、射、御、书、数这些，他不足六岁时，几乎就接触了遍。
即使他照常吸收了这些知识，还被阿父嫌弃没有阿姊聪慧。
刘据：……
明明阿姊说，他已经很强了。
阿姊说，男人要和男人比，阿父在他那个年纪，还在上房揭瓦捣乱呢，他若是能回到阿父小时候，能将阿父欺负的叫老大。
对于此种说法，刘据从平阳长公主这些长辈那里得到验证，觉得阿父就是嫌弃自己小时候笨，所以才将所有心气堆到他身上。
啧啧……可惜阿父太不中用，这些年就给他生了刘闳一个弟弟，还经常生病。
哦，前段时间，他又有了一个弟弟。
等弟弟多了，阿父就体会到他的好。
刘据与刘据、刘琼分开以后，就去了未央宫。
身为储君，宫中甚少有人拦他。
不过现在宣室殿的氛围却不怎么好。
刘据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阿父先要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不想去外地，多次辞谢，不肯受印信，现在与阿父争执了起来。
宣室殿内，汲黯伏地泣泪，“陛下，我现今年纪大了，无法胜任郡守的繁重政务，请你看在老臣多年苦劳的份上，在宫中给我留一个郎中的职位，能出入宫中，能提醒陛下，为陛下弥补过失，老臣已经知足！”
刘彻按了按眉心，汲黯这人刚直，有时候又认死理，只认长安的高位才算看重，他让汲黯去淮阳，也是看中他的威望和能力。
莫雨见刘据进来，轻声提醒道：“陛下，太子到了！”
刘据走到刘彻跟前，绷着小脸，淡然行礼，“儿臣参见阿父！”
刘彻微微颔首，指了指地上的汲黯：“太子，你既然来了，一起劝劝汲黯。”
汲黯一听，沧桑的面上两行浊泪就淌了下来，呜呜咽道：“陛下，太子，我现在这般年岁，陛下若是嫌弃老臣，直接将我免官，何必要将我弃置地方郡县，不让老臣参议朝政大事，老臣还不如死了！”
看往日时常怼阿父的汲黯这般放低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彻怎么欺负他了。
虽然汲黯对阿父有时挺凶的，但是对他十分和蔼了，而且学识渊博，他有时遇到不懂的学问，在他那里都能得到答案 。
“阿父……”刘据面带不忍。
阿姊说，朝中缺少汲黯这样的直臣，虽然他有时古板些，但是大部分心意还是好的。
汲黯若是离开长安，朝中就找不出第二个如同汲黯那边厉言劝诫阿父了，大家都想哄着阿父，这样发展下去，阿父岂不是要上天。
刘彻见刘据心软了，当即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看向地上的汲黯：“汲黯，朕派你去淮阳，又不是要抛弃你。你在民间素有威望，淮阳的官吏与百姓不和，淮阳郡地处楚地交通要冲，若是长久不和下去，会影响淮阳的发展，等淮阳郡的事情解决后，朕很快就召你回来！”
汲黯抬头，面带不信。
他与陛下相处这么些年，自认还是了解陛下的。
陛下一向是知错不认错，要没有人在他耳边时常叮嘱，谁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陛下承诺的事情，一些事可以当真，一些事……若是当真了，他这般岁数白长了。
刘彻：……
他纳闷，自己在汲黯的信用那般差吗？
平日汲黯三天两头就怼他，他也没对他干什么，也不怎么避着他，现在求他帮忙去淮阳郡，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劝不动人。
想到此，他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汲黯，淮阳太守非你不可，你到了淮阳，即使病的躺在了床上，只要能处理政务即可！”
汲黯伏地的身子一僵，枯瘦的肩膀顿时耷拉下来。
“阿父！”刘据不忍。
阿父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刘彻冷道：“朕好说歹说，并且已经许诺，淮阳郡此地重要，若是真的嫌弃他，大可以将他派往更加偏远苦寒的郡县，”
淮阳郡临近淮河，他需要汲黯这样有名望、有手段的人前去督导治水。
汲黯：“老臣只想待在陛下身边。”
“淮阳郡非你不可，你担忧朕不重用你，那这样，朕给与你国相的待遇，你将淮阳郡整治好后，朕就召你回来。”听到这话，刘彻当即起了性子，汲黯淮阳郡非去不可。
但是汲黯这臭脾气，态度又不能太强硬，只能恩威并施。
刘据见状，上前扯了扯汲黯的袖子，“汲黯，你就听阿父的话，我听闻淮□□产丰富，文风兴盛，若是百姓与官吏不和，确实不利于朝廷管理，阿父也是看重你。”
汲黯老泪纵横，“可是老臣担心我走了，陛下怎么办？”
刘彻：……
谢谢，他不需要这种关怀。
没了汲黯，他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刘据面色一囧，余光扫到刘彻的表情，偏头忍笑。
欸！可惜他太小，否则就代替汲黯去淮阳郡，让他留下与阿父……
用阿姊的话怎么说来着……相爱相杀！
噗呲……
刘彻注意到刘据脸上的笑容，嘴角微抽，重咳一声。
“……阿父！”刘据回过神，面带无辜地看了看他，最后心虚地弯身劝汲黯，“汲黯，让你这个老臣去淮阳郡，阿父也没办法。阿父刚刚的承诺，我也听到了，我会替你提醒他，再说即使身在淮阳郡，你也能规劝阿父，顶多就是费些笔墨。”
他小手拍了拍胸脯，“我给你包了！”
汲黯：……
他不缺那点笔墨，他就是不想离开长安。
刘彻斜眼瞅了瞅他。
太子这姿态，这语气，说的真是豪横，有本事承诺一定将汲黯弄回来，他拭目以待。
看着刘据的小身板，汲黯又看了看铁面无情的刘彻，最终决定为了陛下，他拼了。
“太子，我实在舍不得陛下，没了我，呜呜……就无人劝慰提醒陛下了，到时候陛下可怎么办啊——”鬓角花白的老者哭哭啼啼地扯住小少年的袖子，嚎到伤心处时，还用少年的袖子抹泪。
“汲黯……”刘据面色一僵，他都为他说话了，干嘛要折腾他啊！
“……”这下轮到刘彻笑了。
不过这等严肃的场面，自然不能当着老臣的面笑话，所以刘彻如刘据那般偏头，抿唇忍笑。
有些可惜，内殿没有其他大臣与他一起看热闹了。
汲黯：“太子，你聪慧宽仁，帮帮老臣，老臣怕老死在淮阳郡。”
“汲黯……”刘据一时手脚无措，他就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太子，当不得汲黯如此重托。
还有，阿父莫要看他的乐子，快来帮他啊！
刘彻假装没瞅到刘据的求救，还看戏道：“太子，汲黯都这样说了，你要怎么帮他！帮不了，可是会让朕与汲黯都失望的！”
“……”刘据瞪大眼睛。
有阿父这样吓唬小孩子的吗？
阿父，我要提醒你，我背后可是有一大群人，尤其阿姊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他抱着阿姊的大腿一哭……
等一下……
刘据圆溜溜的眼睛忽而完成月牙，阿姊说过，宁要早当一刻孩子，也要太早充大人。
“……阿父。”刘据眉梢一撇，瘪着嘴角，在刘彻措不及防间，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阿父，你就帮帮汲黯吧，看在他年纪一大把，还在为你操劳的份上，你就帮帮他吧！”
说话时，他用小手用力揉了揉眼。
眼眶泛红，眉头紧锁，唇角颤抖，语气真诚，唯一的破绽，就是一时间憋不出眼泪。
不过即使这样，也给了刘彻、汲黯还有莫雨这些人颇大的震撼。
除了他，其他人瞬间变得安静。
莫雨神情有些恍惚。
太子小时候虽然调皮些，但是比起其同龄孩童还是沉稳的，做了太子后，经由大儒和名士教导帝王之道、礼乐之交，虽然现在年纪小，平日言行也让朝野信服，谁曾想，今日还能见到这一面。
果然卫皇后的子女哪能有循规蹈矩的。
只是太子这一招太过出乎意料了！
“太子！”汲黯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瞳孔微颤，扯着刘据袖子的大手也愧疚地松开了。
太子为他做到了这地步，他还如此为难他，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他一把年纪真是白活了。
“……太子，你……”刘彻被对方抱着腿，压根动弹不得，额角青筋直跳，深呼吸平复心绪，背在身后的大手微颤。
他收拾自己的儿子，朝野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即使是太子……
刘据见刘彻一副想收拾他，又要克制的表情，戏精成瘾，用力抱紧大腿，苦口婆心道：“阿父，你曾经与我说过，汲黯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忠直敢谏，乃肱股之臣，你舍得他吗？ ”
刘彻面无表情地由着自家儿子“表演”，想说，他舍得。
若不是汲黯靠谱，他还不让对方当淮阳太守呢。
“陛下！”汲黯还以为刘彻很讨厌他呢，背地里对他评价这般好。
被刘据一通胡言乱语，汲黯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刘彻见状，又说了一些软话哄着，最终还是接手了，只是临走前，精神仍然萎靡，可见对他的打击。
刘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叹气。
他任命个官员还要三催四请，强行下诏授予，还好朝中汲黯这样死心眼的人不多。
见汲黯走了，刘据想跟上，走到门口时，却被郎卫拦住了。
刘据心中一咯噔，暗呼不妙，就在他思索，要不要硬冲出去时。
就听身后传来刘彻轻飘飘的话，“刘据，你过来！”
刘据回头，就见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头皮发麻，“呵……哈哈，阿父！”
刘彻招手，语气更加轻柔了，“你过来啊！”
“……”刘据继续钉在原地，实在是刘彻这语气让人不妙啊！
刘彻见他不敢过来，轻嗤一声，大手抓起坐榻上用于挠痒痒的东西，气势冲冲地冲向刘据。
刘据见状，虽然不能往外面跑，可以在内殿躲。
虽然还是会被刘彻捉住揍一顿，但是他可不想被动挨打，说不定消耗了刘彻的一部分精力，下手就轻了些。
刘琼、刘珏听说刘据被刘彻抽了以后，不怎么在意。
阿父下手有分寸，顶多就是皮毛。
不过刘据到底干了什么事，惹怒了阿父，让她们好奇。
……
次日，刘据为了给汲黯求情，不仅跪泣请求，还被陛下揍了一顿的消息传遍朝堂。
文武百官纷纷以一种看“妖妃”的眼神瞅着汲黯，眼睛是又酸又红。
也真是奇了怪了，陛下脾气不怎么好，汲黯的脾气也又臭又硬，总喜欢挑陛下的刺，陛下除了没给对方三公九卿的高位，日常对他多有包容，即使被指着鼻子骂也忍了。
现在他们的太子小小年纪也为汲黯做到这地步。
汲黯到底有什么魅力！
汲黯：……
好吧，就算为了太子，他也要去淮南郡一趟了。
……
就这样，刘瑶到达长安时，就听到刘据被打的事，而且还和汲黯有关。
。

第121章 你们不觉得阿父挺好骗的吗？
刘瑶到达长安时，恰逢春雨绵绵。
还好雨不大，对道路没有多大影响。
大概因为下雨，路上的人不多，减少了扰民的影响。
让她惊喜的是，霍去病带着刘珏、刘琼、刘据三人到城外前来接她。
下了马车，霍去病等人迎上来。
看着大半年没见的弟弟妹妹，刘彻唇角勾起，“你们都来了！”
霍去病捶了一下曹襄，“曹襄，你能耐啊，你可知因为阿瑶身孕的事情，陛下要揍你一顿呢。”
刘珏、刘琼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关切，看着面前与去年没多少差别的刘瑶，满是担忧。
阿母育有他们子女四人，她怀有身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可是看阿姊现今的模样，看着没什么区别。
听说女子初孕之时，胎像容易不稳，虽说阿姊信中身子已经稳定，可是谁也说不准，加上舟车劳顿，他们着实担心。
刘珏：“阿姊，你现在怎么样？想吐吗？晕车吗？”
刘琼；“阿姊，你饿吗？阿母亲自给你炖了汤，就在车上煨着。”
刘据也探着身子，上下打量，“阿姊，你冷吗？阿母给你新做了一件大氅，石榴红的，我们给你带来了。”
“没事！”刘瑶笑眯眯地摸了摸三个弟弟妹妹的脑袋，“我办事你们还不清楚吗？自然等到稳当的时候才出发！”
回长安，不是因为长安条件好，而是因为长安有家人，她在长安，她安心，阿母、阿珏他们也安心。
“那我就放心了！”刘据小手拍了拍胸脯。
这话一出，刘琼、刘珏眼刀子齐刷刷射了他一身。
她们还没有表示什么，这小子嘴巴真是快啊！
“二姐，三姐，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刘据见状，眨着眼，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三分无辜，三分可怜。
在刘琼、刘珏看来，分明是十分欠揍！
刘珏、刘琼齐齐收回视线，不理他。
刘据见状，佯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姊，你看她们，我也是没办法了！”
比刘瑶矮一头的小少年此时仿佛老夫子一般摇头晃脑，看得人发笑。
刘珏、刘琼也噘着嘴，指着刘据，齐声道：“阿姊，你看他！”
霍去病两手环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好奇刘瑶怎么解决三个弟弟妹妹之间的纷争。
刘瑶看向刘据，“刘据，我听闻，前些日子，你当着大家的面抱着阿父的大腿给汲黯求情？ ”
“……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就……汲黯和一些内侍宫女在。”说起这个，刘据感觉脸上涌上一股热潮。
他事后被阿父揍过以后，就有些后悔了。
毕竟他可是大汉太子，除了小时候这般无赖过，成为太子后，还是第一次那般折腾。
刘瑶唇角上扬，眉眼完成月牙，扬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做的不错，以后再接再厉！不过有些招不能用的太勤，否则容易让阿父厌烦，达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刘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不仅没说他，还夸奖了他一番，小脸顿时放光，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刘珏斜睨道， “阿姊，你不知道，他那日被阿父追的绕着未央宫跑了好久，阿父的腰带都跑掉了，不过他也被收拾的很惨！”
刘据：“即使那样，也没见你们来救人！”
刘琼白了他一眼， “阿姊说过，只要不涉及性命，我们不要耽搁你和阿父沟通感情！”
霍去病、曹襄微微颔首。
他们家的这些公主就是通透，从来不溺爱太子。
男人之间的感情，多半是打出来的。
“阿姊！”刘据闻言，可怜巴巴地看向当事人。
“莫怕，你还小，阿父下手有轻重。这两年大概是你最后任性的时候，等成年后，就不好抱阿父的大腿哭了，我怕他丢不起那脸，恼羞成怒，你担待不起！”刘瑶抬手捏了捏他的腮帮。
“阿姊！”小少年搅着小手指，半垂着眼睑，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
自他成了太子后，无论是太傅，还是他身边的侍读，教导他要稳重，孝悌忠顺，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样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可阿姊不一样，她一直在教他如何与阿父相处，同时又不让自己吃亏，做一个不怎么“乖巧”的太子。
他喜欢这种方式！
沙沙细雨中，众人躲在亭子中聊天。
雨丝轻洒，如丝如缕，仿若纱衣一般，朦朦胧胧地掩着苍云青山。
宫女将备好的各种点心、汤品在亭中石桌摆开。
刘珏上前打开一个汤盅，诱人的鲜香鱼汤香味在亭中散开，“阿姊，这汤是……”
曹襄闻到这个味道，脸色微变，当即上前将汤盅盖上了。
坐在旁边的刘瑶下意识屏住呼吸，还是被细微的鱼腥味钻了进了鼻端，脸色一白，起身奔到一旁，不停地干呕！
众人一惊。
曹襄上前，一手端着清茶，一手轻轻给抚背。
子燕解释道：“主人初孕时，没什么异样，顶多就是不喜油腻，但是过了三个月时，对鱼获之类的东西十分敏感，即使嗅到一些，就会干呕。”
刘珏一听，让人将桌上的鱼汤给撤了，指了指另外一盅鸡汤，“鸡呢！”
子燕：“鸡可行！只是要清淡！”
刘珏松了一口气，阿母给阿姊做的鸡汤很清淡的。
那边刘瑶将胸腔那股浊气吐光，深吸了一口夹杂了芬芳青草的空气，终于舒服了，抬眸就对上曹襄担忧的大脸，柳眉一拧，抬手推开面前的脸，“一边去！”
孩子不是他怀，他倒是轻松。
又不能替她怀，就不要在她面前晃荡，让人心烦。
“阿瑶！”曹襄对此也已经适应，大夫说，女子有孕期间，情绪会有些反复。
若是能让阿瑶舒服，就是打他一顿也可以。
刘珏、刘琼眉心轻蹙，扶着刘瑶坐下。
刘珏瘪着嘴，“阿姊，你明明说无事的。”
她就知道，女子怀孕哪能会轻松。
刘瑶见周围人都一副担忧之色，无奈一笑，抓起刘珏的手放在她的腹部，让她感受一下里面的生命力。
她现在看着不怎么圆润，但是肚子可不小，只是被袍子给遮住了。
“阿姊，他刚刚好像动了！”刘珏瞪大眼睛，她的手压根不敢用力，只是虚虚贴在上面，可刚刚，她感受到一个小的隆起轻轻触碰她的掌心。
这就是阿姊的孩子。
刘瑶闻言笑了笑。
旁边的刘琼也眼巴巴大夫看着她，刘瑶示意她也感受一下。
刘琼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霍去病、曹襄、刘据只能眼巴巴看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瑶目光落到曹襄身上。
说来，她的身孕还是曹襄第一个察觉的。
大概因为水土不服，到了当利后，她的生理期不怎么准时，年前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对待甜腻油腥的东西，顶多就是胃口不怎么好，这点也正常，而且她精神也挺好的，也不嗜睡，一开始压根没朝这方面考虑。
年后查出身孕后，不知道是后知后觉，还是精神上压力大，各种反应都来了，尤其不能闻到鱼腥味，而当利靠海，冬日虽然风大，因为温度低，空气中的海腥味没那么浓，但是当地居民大部分靠海为生，即使她不出府，他们的身上不可避免带了海腥味，再在当利待下去，她怀疑自己后面脑海中只要想起鱼，就要条件反射吐了。
而白糖的制作，年后就出了成果。
都知道白糖是红糖脱色制作而成，古代没有添加剂，如何脱色就成了难题。
况且现在红糖刚弄出不久，十分金贵，许多地方压根没听说这种东西，更不会想着要将它脱色了。
糖的颜色深，是因为有杂质，杂质越少，颜色越白。
“黄泥水淋脱色法”就是古人发明出的脱色法子。
记得自己上辈子看科普视频时记岔了，将黄泥水记成了“黄泥”，一直纳闷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将糖给弄脏了，后来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有“黄泥水”这种东西可以作为药剂才察觉自己当时记错了。
原理就是利用黄泥的吸附性，将红糖或者甘蔗汁熬成的糖浆盛放在漏斗中，用黄泥水淋下，黑渣从漏斗流入下面，漏斗最后留下白霜，就是最早的白糖。
在这种砂糖的基础上进一步熬制，就是冰糖。
刘瑶这次带了一坛子白糖和一些冰糖，算是给阿父提前准备的寿礼。
曹襄见她望着自己，双眸放空，就知道已经走神。
忽而，就见她眸光颤了颤，与他的眼神对上，殷红的唇瓣微微下撇，突然将头埋进刘珏的怀里，控诉地指着他，“都怪他，要不是他多嘴，我还能多一些安生日子！”
他：……
心中无力叹气，阿瑶有了身孕后，情绪多变，一旦难受了，他就是现成的靶子。
老天爷保佑，他与阿瑶这一个孩子也就足够了，保佑阿瑶这一胎无忧。
“阿姊说的没错，我们都这样认为！”刘珏搂住她，开启“同仇敌忾”模式，同样对曹襄冷着脸。
霍去病见状，偏身忍笑。
刘瑶见他肩膀抖得的厉害，眸光一凛，“霍去病，你在笑话我？”
曹襄冷睨了他一眼，警告他小心说话，如果惹恼了刘瑶，他可没好果子吃。
“……没！”霍去病绷住嘴角，转身努力给刘瑶勾起一个热情的笑。
刘瑶微微点头，“这还差不多！”
霍去病浮夸地长吐一口气，趁刘瑶吃东西的时候，仰身凑到曹襄耳边，“阿瑶自从有了身孕后，一直这样折腾？”
曹襄白了他一眼：“只是这几日舟车劳顿不舒服，所以才发泄一番，往日都是好的。”
他没说错，他打听过，别的孕妇都是两三月份反应强烈，容易呕吐不适，四五月稳定时，就好了些，阿瑶偏偏相反。
不过阿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旦发现她语气不好，就知道对方不舒服了。
……
回到公主府，平阳长公主见到刘瑶，迎了上去，面露心疼，“你受苦了！”
刘瑶认同点头，“没错没错！”
“噗呲！”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
听她这样说话，就知道没受委屈。
不过不能凭借她嘴上说说，就如此认定，平阳长公主让早已守候的大夫给阿瑶诊治了一番，确定无碍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上午休息完毕，午膳过后，刘瑶与曹襄一同入宫看望刘彻与卫子夫。
到了椒房殿，刘瑶见到卫子夫，步履加快，一把抱住卫子夫，“阿母，你的亲亲乖女儿回来了！想我没有！”
跟在身后的刘珏、刘琼半张着嘴，阿姊怎么两副面孔！
看到他们时，可没有这么热情。
“小心些！”卫子夫与她相拥时，碰到她隆起的腹部，都不敢动了。
刘瑶见状，得意地弯起手臂，给她展现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现在强壮的很，能打死一头牛！”
“……”卫子夫嘴角微抽。
别说现在，就是这孩子没有身孕之前，别说牛了，就是鸡都不敢杀，现在都能发出豪言，要与牛相博了。
刘珏、刘琼、刘据三人此时惊得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
想起阿姊长安城外的一阵折腾，原来终究是他们不配。
刘据余光瞥了瞥曹襄，目光带着几丝怜意。
辛苦你了，姐夫！
注意到的曹襄：……
他刚刚解释了，阿瑶现在情绪多变，大多随心情而变，现在阿瑶心情好，自然好说话。
不过他担心待会儿见到陛下，阿瑶的心情一下子转变，到时候陛下会不会遭殃。
……
刘瑶回了宫后，才知晓王夫人在二月初去世了，为了让王夫人临终前安息，刘彻给二皇子刘闳赐了封地，册封他为齐怀王。
……
刘闳因母去世后，这些日子一直在生病。
刘彻本身皇子就少，去年好不容易才多了一个，今年眼看着又要失去一个，急的他上火。
眼见刘闳因为思母，小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瘦。
身边的郎中给他献了一策，说民间有方士能招魂，若是能让刘闳与王夫人的亡魂见上一面，说不定病情就减缓一些。
于是擅长召唤鬼神方术的少翁就被举荐到刘彻面前。
少翁见到刘彻后，寻了一个日子，夜间施展法术，让刘彻透过帷帐远远见到与王夫人神似的虚影，并且与之对话，后来刘彻又让其将此法在刘闳面前施展，让其安心养病。
是以，少翁被封为文成将军，目前成了这段时间刘彻身边较为宠爱的大臣。
这段时间，总是在未央宫晃荡。
“文成将军？”到了未央宫宫门口，听刘据给她介绍宫中情况的刘瑶，双眸微微眯起，嘴角上翘，“刘据，你也信这个？”
“王夫人刚逝，闳儿生病，这个时候容不得我泼凉水”刘据察觉她双眸的怒气，小心翼翼解释。
受阿姊和母亲影响，他们对这些术士之言可不信。
阿姊忌惮阿父身边出现方士、术士，为了防止她担忧着急，所以一直瞒着。
曹襄安慰道：“阿瑶，陛下说不定是为了让刘闳安心，所以才让此人在跟前的。”
“刘闳也见了所谓的鬼神，但是病也没好！”刘瑶冷笑，“怕就怕阿父的兴趣比刘闳更加深！”
曹襄：……
刘据无奈望天。
这事还真不好说。
该说不说，今日少翁出门一定没算日子，因为他在未央宫晃荡时，正好被刘瑶撞上了。
少翁不曾见过刘瑶，见到她时，观其明艳的面容，周围宫侍恭敬的姿态，又见太子随旁，脑筋微转，很快就辨认出刘瑶的身份，“臣文成将军少翁参见长公主！”
少翁恭敬伏地叩拜。
在来长安之前，他已经将陛下身边的人和事情都调查清楚，其中这位当利长公主不可小觑。
原以为对方被贬封地一年，最起码要到七八月才见到，谁曾想对方提早回来了。
想起过往栽在当利长公主手上的同行，少翁后背冷汗直冒。
“起来吧！”刘瑶上下瞅了瞅他，“听闻将军会召唤鬼神之术，本宫有一爱犬，名刘小黑，数年前亡故，所以想请将军招魂，可否帮忙？”
“这……”跪在地上的少翁心头一咯噔，一时不敢确定刘瑶是不是在难为他。
对于当利长公主的那只狗，他也是有所耳闻，毕竟稀奇，别说他，就是民间百姓也有所耳闻。
一只被冠以皇姓的黑狗，算是做到了天下犬类的顶峰了。
当然他紧张的不是狗，而是面前的女子。
此女子不好骗，还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不仅身份尊贵，对朝政、工类、商类都有涉猎，在天下素有名望，传说她若是不赞同的事情，就是陛下也改变不了。
“看来将军名不副实，人都能招魂到，难道犬类更为难？”刘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臣……”少翁对上她仿若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喉咙一时发干，藏在袖中的大手死命掐着大腿，“犬类虽为有灵性，但是大多不怎么聪明，长公主的爱犬死了多年，臣担心没有效果。”
刘瑶挑挑眉，“哦？谁说我家刘小黑蠢笨，它可是比许多人都要聪明，最起码知道不敢来的地方不会来。”
“……”少翁被这话说的脸皮直颤，想要与之争辩一二，可是此女子左右站着平阳侯、太子。
他敢肯定，若是他稍有异动，这两人会立刻对他出手。
“既然你不说，那就是默认，明日也算是良辰吉日，到时候本宫期待见到刘小黑。”刘瑶吩咐宫人，“快扶将军起来！ 若是让阿父见到，还以为我欺负他的宝贝方士了。”
“诺！”两名内侍上前，将少翁扶起来。
少翁没想到刘瑶压根没给他反应机会，来个强买强卖，心中后悔，早知道此女子今日回来，就躲着她了。
刘据见他几余吐血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蔑笑。
这等宵小，敢出现在阿父面前，就要有身败名裂、五马分尸的准备。
“臣……还有事，不打扰长公主了！”少翁担心自己再待下去，对自己更不利。
刘瑶没说话，由着他离开。
……
刘彻听说刘瑶在殿外遇到了少翁，顿呼不妙，让人一打听。
果然少翁被为难了。
刘彻：……
想着刘瑶现在怀着身孕，刘彻又不忍心对她说狠话。
等了一会儿，见刘瑶还未进来，听闻她与刘据、曹襄在外面聊了起来，刘彻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门口。
而此时，就听太子问道：“阿姊，你干嘛让少翁帮你招魂？”
而他许久未见的女儿语气不急不恼，“当然请教一下，我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潜力，会比他做的更好！”
“……”刘彻薄唇抽搐。
……
此时殿外听到这话的刘据懵了。
什么？
阿姊去了一趟东莱郡，一下子就改变了心意？
曹襄也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海滨时，刘瑶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眼皮微跳。
刘瑶见他们愣住，抬头望天感慨道，“你们不觉得阿父挺好骗的吗？ ”
“……”刘据瞬间明白了，阿姊还是那个阿姊。
曹襄低声提醒道：“阿瑶，这里是陛下的地盘。”
这种话当面宣扬出来，被陛下知道，陛下好面子，可是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刘据扯了扯他。
曹襄诧异低头，就见刘据一脸麻木地指着斜对面。
“！”曹襄顺着方向望去，就见宫门一角露出一截衣角，心中咯噔。
“咳！”曹襄重咳一声，躬身面对宫门，“臣参见陛下！”
众人：！
“……”刘瑶扭身，就见刘彻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阿父！”刘瑶笑容得体，施施然行了一礼。
她若是有忌讳，也不会在这里说了。
刘彻想发火，可是想起这孩子现在还怀有身孕，只得将怒火硬吞了下去。
目光落到旁边的曹襄身上，见其精神抖擞，人高马大的样子，再一想到之前宫人说，刘瑶才下车就吐了，现在五个月的身孕，还是这般瘦弱的模样，顿时怒斥道：“曹襄，你就这样照顾阿瑶吗？你看她现在虚弱的样子，你还有脸与朕说话，女子怀孕对自身伤损颇大，你不好好照顾阿瑶，自己倒养的红光满面，尔……”
“……嘶！”刘据见刘彻对曹襄劈头盖脸一顿训，心中为这位姐夫掬了一把同情泪。
明眼人都看到阿父这是拿阿姊没办法，所以才将怒火发到曹襄头上。
刘瑶瞪大眼睛，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有成功，默默磨了磨牙。
刘彻发泄一通，心中舒爽不少，扫了刘瑶一眼，“刚刚朕出来时，听闻有人说朕好骗，是谁说的？”
“我刚刚说错了。”刘瑶不打算让步，皮笑肉不笑道：“我应该说阿父单纯！ 对上天虔诚！此乃好事！”
刘彻一股怄气堵在心头：……
“这么说，你一口认定少翁是骗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提醒自己，面前的女儿惹恼了可不好哄，现在还怀有身孕，最后还是他吃亏。
刘瑶后退一步，面露不可置信：“我还以为阿父是为了安慰刘闳，与他故意做戏，不会吧，不会吧，你还真信了！”
“此人不仅是骗子，还是一个没什么技术的大骗子，毕竟能有胆子骗皇帝，可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刘瑶轻啧两声，“说实话，若我是术士，也会选择这种玄之又玄，未能证实的。阿父，你看我刚刚也没有为难他，刘小黑不会说话，又是寻常黑狗，想要‘招魂’它，可没有什么难度。”
“哼！” 刘彻甩袖，转身不与她争辩，转身进了内殿。
刘瑶乐颠颠地跟上去，若是阿父不给她一个交代，她立刻转业！
就说自己得东莱天地灵气感悟，开窍了，现在已经是半仙！

第122章 子夫温婉贤淑，他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孩子。
宣室殿内，刘彻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女儿，扶额头疼道：“阿瑶，少翁所施展的神通你并未见过，如何就一口认定对方是骗子！”
刘瑶十分无语，“阿父，他若是说自己是有炼丹的本事，我还能信一些，说不定真是个大才，这鬼神之术，也敢闹到我面前，是将我当傻子吗？”
“阿瑶！”刘彻当即黑着脸。
这孩子指桑骂槐，他虽然宠她，也不能如此任性妄为。
“哼！”刘瑶偏头哼笑，“阿父还不信？我就好奇了，他是如何许诺阿父，让你如此信任的？”
刘彻不语。
“中常侍！”刘瑶看向旁边的莫雨，示意他解释一番。
“这……陛下？”莫雨可不敢随意开口，尤其刘彻还在面前呢。
“……”刘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莫雨见刘彻没制止，眼睛笑的挤成缝，“长公主，这文成将军不仅能召唤亡人，还能招请天神，他奏请陛下，在宫中修建高台，台上筑屋，屋中画天、地、太一等鬼神，供奉珍宝祭祀，招请天神！”
这不是陛下一直在犹豫，然后长公主就回来了。
以刚才那人面对长公主的气势，估计这事悬。
“哦！”刘瑶缓缓点头，略微思索道：“这活也不难啊！只不过，阿父，我听闻，招请天神这事，施术人要身份尊贵，不如你封我为国师，我给施展一番地动山摇之术！”
“阿瑶！”曹襄给她递了一杯茶，刚刚在外面说了那么久，该口渴了。
“谢谢！”刘瑶接过，抿了一口，润了润口，面含期待。
“国师……地动山摇之术。”刘彻被刘瑶的大胃口说的眼皮直跳。
阿瑶说的地动山摇之术，最后不会给他变个戏法，或者准备几个小物件，取名“地”、“山”，然后敷衍他。
刘瑶挺胸，微微翘起下巴，高深莫测道：“阿父若是封我为国师，此术我可以传给阿父！”
有了火药，制作炸药就没有多少难度，到时候地动山摇、开山辟地与法术无关，只与剂量相关，不挑人！
“……”见她越说越扯，刘彻起先心中的那点想法彻底被冲散，他刚刚居然起了相信阿瑶的念头，果然是年纪大了。
刘彻无奈道：“朕没有那么蠢，在对方没有确切招请出天神之前，朕怎么可能听他的建造高台。”
刘瑶闻言，佯装安心地拍了拍胸脯，“真是吓死了我，我还以为阿父想要造鹿台呢。”
“刘瑶！”刘彻高声怒斥，面沉如水，眸光越发犀利。
他虽然纵容，但是这孩子也不能有恃无恐。
拿他与帝辛做比较，这孩子是诅咒他，还是诅咒大汉？
他这一声怒斥没将当事人吓到，反而让殿中内侍吓到浑身一颤。
刘据瞳孔微颤，看向刘瑶的眼神简直是高山仰止。
阿姊真是太敢说了。
刘瑶轻轻俯身，“儿臣刚刚是开玩笑的，阿父雄才伟略，明眼人都看出不会与帝辛学习，明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儿臣自然敢说。”
刘彻面上仍然带着些许怒气，扬了扬眉梢，“比如刚刚的‘国师’、 ‘地动山摇之术’？”
“……呃，阿父。”刘瑶抬眸，面色诚恳，“其实刚刚儿臣没骗你，这个真的可以有！”
“……”刘彻被噎住，没想到刘瑶还没有放弃。
看他吃瘪，刘据低头忍笑。
没等他乐完，头顶就传来刘彻带着怒气的声音，“太子，你怎么看？ ”
“……”刘据懵逼，下意识抬头，对上刘彻凌厉的眸子，余光扫向刘瑶，向其求救，【阿姊，救命啊！】
刘瑶淡定喝茶，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情况再坏，顶多阿父也就是揍太子一顿。
啧啧，这也是年龄小的坏处。
刘据见状，眸光微转，一脸真诚道：“阿父，我自小觉得阿姊有神通，阿姊曾经说过一句乡间俚语，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就让阿姊当国师吧，到时候你是国师的父亲，不比阿姊更有能耐！”
“……”刘瑶忍俊不禁，偏头抿住唇角，抬手给了弟弟一个大拇指。
说的没错！
刘彻被刘据这些话气乐了，“太子，你可真会说话！朕一个皇帝，朕的能耐，还要阿瑶来证明？”
刘据见他发火了，悄无声息地往刘瑶身边挪了过去，拽着刘瑶的衣角，“阿父，我觉得需要，不止需要阿姊，还需要百姓来证明……阿姊可比外人靠谱多了，她弄出来的东西，不都是第一时间与你分享，可是半分没留在自己手上。”
刘彻龇牙冷笑，“按照太子的意思，你也觉得阿瑶说得对！与朕作对！”
“……”刘据瞬间闭上了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阿父，你这样玩，那就没有意思了。
“哼！”见堵上了他的嘴，刘彻哼笑一声，转身看向刘瑶，“阿瑶，看在朕未来外孙份上，今日之事朕不与你计较，对于少翁之事，朕自有考虑！”
“……行！我就拭目以待，看看阿父的文成将军如何招请天神，正好我也有许多疑惑想要天神解惑呢！”刘瑶倒不急，那个少翁看着没什么技术含量。
刘彻：……
此子到底像谁！
子夫温婉贤淑，他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孩子。
才回来还没有一天，就将他气的抓心挠腮，奈何又不能对她说重话。
女儿现在是紧要时期。
想到此，刘彻锐利的目光落到刘瑶身旁的曹襄身上。
刘据注意到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呃……现在这是阿姊闯祸，姐夫遭殃？
曹襄：……
刘瑶见状，觉得不能让曹襄再遭受第二次了。
人家叫曹襄，不是叫遭殃。
“阿父，我此次回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刘瑶闪身挡在曹襄跟前，上前两步，笑盈盈将他拉开。
“什么东西？”刘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开。
不过他的胃口可是被养刁了，年前刘瑶给他送来了红糖，现在拿出来的好东西怎么着也要有红糖的一半价值，他才满意，可不能糊弄他。
守在外殿的子燕亲自捧着托盘进来，红漆托盘上放着两个洁白细腻的白瓷罐 ，“奴婢参见陛下！”
刘瑶接过托盘，将其放在桌案上，炫耀道；“阿父，你看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曹襄上前揭开两个白瓷罐盖子，拿起一旁的木勺分别将白糖、冰糖舀出来放到盖子上，“陛下，请看！”
刘彻上前，看着案上，一个洁白如雪，一个澄澈似冰，离近时，能嗅到轻微甜味，他愣了一下，用手捻起一撮白糖，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片刻后，犹犹豫豫道：“这是……糖！”
年前刘瑶弄出来的红糖，不仅能压成块状，还有散制的。
若不是他鼻子灵敏，单是观感还有触感，他会以为阿瑶给他送上的是精盐。
“阿父英明！”刘瑶打了一个响指，子燕送上一杯茶，刘瑶放了一些糖，搅合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真甜啊！”
刘据捏着小下巴，也认真观察，刘瑶见他凑得近，拿起一枚冰糖塞进他的嘴里。
“……”刘据瞪大眼睛，也是甜的！
他就怕阿姊整他。
刘彻将指腹的糖扣在桌上，又拿起一旁的冰糖，仔细看了看，“这也是用糖做的？”
刘瑶上前郑重介绍，“阿父，这是白糖，这种块状的叫冰糖。”
刘彻：“白糖与红糖有何区别？”
若论外观的话，白糖要比红糖好看 ，看着赏心悦目。
刘瑶歪头想了想，“白糖是红糖的进阶，是用红糖作原料制作的。”
刘彻抓住重点， “也就是说此糖比红糖要贵！”
“当然！”刘瑶点点头。
刘彻用木勺舀出一勺糖，看着勺中的糖，发出感慨，“真是太美了！朕以为此物作价应是红糖的双倍。”
就是产量少了些，他要让西南夷的人多种甘蔗，等到昆明池的水兵练好了，就去滇池，那边的气温更暖和。
刘瑶闻言，微微耸肩，双倍的价格不算多，对于达官显贵阶层来说，钱他们不缺的，想必也能接受。
刘彻对于白糖十分满意，赏了刘瑶千金，而且还赐了其他东西。
至于之前的事，他是一点都不计较了 。
毕竟刘瑶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
她只是难为少翁，没让人将其拉到甘泉宫种地，已经给他的面子了。
刘瑶见他开心了，临走前，又试探提了当国师的事情，“阿父，那个……国师！”
刘彻笑容一滞，立刻板着脸，“嗯？你再提，朕就将曹襄贬到边陲，让你见不到他。”
无辜被牵连的曹襄心中无奈叹气。
旁边的刘据投以同情的眼神。
目前看来，阿父算是找到法子了，没法收拾阿姊，就折腾曹襄。
“……”刘瑶眨了眨眼，最终仰头望着蓝天，“果然是君心难测！阿父，你居然为了一个文成将军，这般苛待亲生女儿，亏我还给你送了糖！文成将军有我贴心吗，有我做的事情多吗？你信他能招鬼神，不如将封我为国师，省的你被外人骗。”
“然后被你骗？ ”刘彻斜眼揭穿。
女儿他养了二十多年，他还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啊？”见被揭穿，刘瑶眼神游移，冲他讪讪一笑。
“哼！”刘彻拂袖离开，现在他不和她一般见识。
刘瑶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得意一翘，提高嗓音，“阿父，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刘彻：……
回椒房殿的路上，刘据好奇，“阿姊，你真想当国师？ ”
刘瑶点点头，笑眯眯道：“阿父单纯，当国师可比当公主轻松自在多了！我自认还是比那些投奔阿父的方士的本领好不少。”
刘据：……
坏了，阿姊似乎真不是开玩笑。
……
次日，刘瑶命人去请少翁给她表演 招魂之术，宫人空手回来，说是对方昨夜练习法术时伤了身，一时半会无法施术，要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对于这种说法，刘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让其将事情告诉刘彻。
刘彻那边知道后，耷拉着脸，给少翁下了死命令，给他一月时间修养身体，一月后，他要见到神迹，否则人可以不用留了。
这种威胁并没有宣扬出去，不过还是被刘瑶打听到了。
刘瑶摇头，阿父真是次次都上当，白瞎了她那么些年的科普。
……
因为之前刘据在未央宫中为汲黯求情，后面还被刘彻收拾了一顿，所以现在汲黯现在对刘据好感度爆棚。
临行前，特地前来公主府拜访刘瑶，让她多多辅佐刘据，莫要让刘据被朝中的恶臣给蒙蔽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张汤。
汲黯长吁短叹道：“长公主，我被陛下赶往淮阳，不能再参与朝廷仪事，张汤此人奸佞，擅长迎合陛下，而且心思歹毒，玩弄律法条文，若是再被重用，臣担心陛下与太子都会受其影响，你要好好看顾他们啊！”
刘瑶听完后，沉默了一瞬，对上汲黯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汲黯，你在淮阳郡也要照顾好自己。”
至于张汤之事，张汤行事确实让人诟病，但是他做的那些事，其实有一半阿父要背锅，这点朝野大臣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汲黯眼眶一下子湿了，“长公主有心了，为何……为何陛下就不明白我的心，我在乎的不是官职，而是陛下，没有我在长安时刻提醒，陛下身边又有张汤、公孙弘这等馋臣，长公主，你与太子可要时刻警惕他们啊！”
“……”刘瑶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人家一个忠厚老臣说的真心实意，这个时候就要认真听讲。
其实吧，她就是被汲黯那哀怨的口气给刺激的，着实有些绷不住。
只能长叹一声，阿父作孽啊！妥妥的渣！
“咳！”刘瑶轻咳一声，“汲黯，你在淮阳郡好好治理，养好身体，这样的话，日后回到长安，就是骂阿父，咱们也要有这个体力！”
虽然她也惋惜汲黯，但是谁让淮阳郡需要汲黯。
“唉！”汲黯长叹一口气，“只求一切能如长公主所说。”
不知道他从淮阳郡回来后，陛下能不能许他九卿高位。
“一定，一定！”刘瑶连连点头。
……
送别汲黯不久，张苒带着小霍檀前来探望刘瑶，刘瑶想起张汤，询问他的近况。
张苒不知怎么的，笑容微滞，不过马上就恢复如常，“阿父被霍去病哄着在编书，打算将汉律整合一番。就是被贬以后，没人来看他，他觉得有些无聊。”
刘瑶垂眸藏住眸中的疑惑，笑道，“等适应一番，他就不会无聊了！”
张苒唇角翘起，不住点头，只是触及眼底，能看清藏着的忧虑。
霍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懵懂地听着刘瑶、张苒说话，小脸满是问号。
张苒指着刘瑶，“阿檀，这是你的表姑，叫姑母！”
霍檀仰头，奶声奶气道：“姑母！”
“乖！”刘瑶从桌上碟子中拿起一颗冰糖，“尝尝，很甜的！”
霍檀小手接过去，小心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眼睛一亮。
好甜！
和蜜糖一样！
小孩将整颗冰糖都塞进嘴里，用小米牙轻轻磨着冰糖，咯咯直笑。
张苒也拿起一枚冰糖观察，若不是与点心一同放在桌上，放在旁处，会以为是宝石、琉璃或者玻璃，谁曾想这是吃的。
刘瑶：“这是用白糖制作的东西，叫冰糖！”
“冰……糖！”张苒重复了一遍，看着面前澄澈透光的东西，心想这个名字真是贴切，像冰一样，她将整颗糖塞进嘴里，上下牙齿一用力，嘴里的糖块碎成两半，甜味在口腔散开，甜而不腻，怪不得霍檀笑的开心。
刘瑶：“这东西虽然是用红糖脱色而成，但是与红糖的效果不同，红糖补气血，它润肺生津。不过任何东西都要有所节制，太过嗜糖，会对身体有损害。”
“我知晓！”这点道理张苒还是懂的，忽而不知想起什么，声音带着些许迷茫，“阿瑶，若是未来大将军与霍去病之间关系……不如现在的关系好，你会帮谁？”
“帮谁？”刘瑶扬眉，难不成之前张苒面上数次一闪而过的愁丝就是因为这个，“自然是舅父！你放心，以他们的性格，除非舅父、霍去病之间有人出事了，那么在他们有生之年，霍家与卫家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想分开就是能分开的。怎么？你听到什么谣言了？”
其实对于卫、霍两家到底是不是一体的，能不能当一家人，自从霍去病封狼居胥后，一直备受讨论。
毕竟卫青、霍去病不是一个姓，但是两人是舅甥关系，许多人惧怕他们关系好，就想他们之间能够决裂，但是又怀疑卫、霍能不能彻底断开。
“也对！”张苒对刘瑶这般直白的话不奇怪。
她甚至怀疑，若是霍家与卫家争起来，即使霍去病也会站在大将军这里。
“到底怎么了！你今日来时就不对劲。”刘瑶直接问道。
张苒怀里的霍檀察觉她的失落，小手牵住她的手指，“阿母？”
“乖！”张苒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乳母将他抱到一旁玩耍。
等到霍檀离开，她苦笑一声，“阿瑶，家父之前被陛下免官，你知道的，我心中是高兴，可现在他一直撺掇霍去病另外立府，还借霍去病的名义替他招募幕僚，前几日，我听奴仆说，他与霍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我……”
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霍去病的弟弟，让她怎么说。
刘瑶眉心一跳，张汤与霍光怎么凑一块了，这两人确定能有共同语言？
好吧，是有共同语言，大的倔强偏执，手段狠辣，功利心强，小的这位，未来可是汉朝有名的四朝权臣，心智、手段更不用说。
“这种情况，我倒是没想过。”刘瑶素手捏着下巴，眉头紧锁，“嗯，我觉得这事你要与霍去病说一下，他才是能压制住这两人的人。对了，姨母怎么说？”
张苒：“君姑也这样说。”
“啪！”刘瑶两手一拍，“你看，既然有解决的人，咱们先交给霍去病，若是他解决不了，我们再想办法。”
张苒犹豫地点了点头，又说起另外一件让她头疼的事情，“霍光年岁也不小了，霍去病打算给他说一门婚事，为了给他选妻，年后这段时间，我不知参加了多少宴会。”
本身她对应酬之事就不怎么熟练，又因为霍去病的身份，但凡去了宴会，又不能低调省心，要与其他权贵家眷应酬。
刘瑶对此无法帮忙，就是她对于一些事也没办法推辞。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个可能，“你刚才说张汤与霍光关系亲密，说不定能与你们张家结亲。”
张苒：……
这个可能性确实会有！
……
夜深人静时分，张苒临睡前看了一眼霍檀，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帮他掖了掖被角。
回到主屋，夫妻俩说起私密话。
张苒没想到白日刘瑶的话一语成谶。
阿父听闻霍光要议亲，想给霍光和她的一个堂妹议亲。
霍去病觉得这样也行，所以就与张苒商量。
张苒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事，先给霍去病说了白日去拜访刘瑶的事情，以及她对张汤所行之事还有霍家未来的担忧。
霍去病听完，摸了摸鼻子，透过昏黄的灯光，与张苒忧虑的眸子对上，知道自己不能敷衍了事，锁眉想了想，“要不然，我去求陛下，让他将岳父召回去？现在右内使的位置还空着，陛下最近也在愁人选，岳父应该能胜任。”
“霍去病！”张苒耷拉着嘴角，满眼喷火地看着他。
这家伙确定不是在找麻烦吗？
阿父过往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让他去做右内使，怕是担心他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吧。
“开玩笑，开玩笑。”霍去病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顺毛撸，“你担心什么，有我在呢，这样，明日我去求陛下，让他许给岳父一个博士，这样他的注意力就在陛下身上，他与霍光都是我的亲人，两人关系好，总比打起来要强吧。”
他知道妻子的忧虑，目前看来还不算事情，即使霍光娶了张家的女儿，也没什么，只要品性佳，与霍光合得来，未来的事情还未发生，何必如此忧虑。
张苒：……
霍去病见她还是心事重重，转眸岔开话题，“阿苒，再过几月，曹襄他们的孩子就要降生了，我打算，若是女孩，就提前给霍檀定下，咱们与他们来个娃娃亲如何？”
张苒表情一言难尽，“你觉得阿瑶会答应你吗？”
说不定刘瑶还会揍人呢！
“不会吗？ ”霍去病仍然有些不死心，“咱家霍檀乖巧懂事，长得也好，吸收了你我的优点，早早给她做女婿，这样不好吗？”
“ 你若是不提，霍檀以后还有可能，你这一说，阿瑶肯定会警惕，亏你还是大司马呢，连这点事都不懂！”张苒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眉心，“还有，阿瑶她现在还未生，不知道是男是女，你现在琢磨这些太早！”
霍去病摇头，“啧啧……你不懂，咱们不老早定下，就抢不过其他人了。”
张苒：“等你确定能抢再说吧！”
“那行吧！”霍去病思索片刻，为了霍檀，以后与曹襄比试时，下手轻些。
不过若是刘瑶生了男孩，那他再生个女儿，岂不是可以拿捏曹襄了！
张苒看出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与刘瑶结亲。
还是那句话，最起码要等到刘瑶有了女儿再说，否则一切白搭。
……
四月中旬，匈奴远遁之后，漠南漠北多处边塞要地需要大量的人口屯垦驻守，所以刘彻颁布诏书，宣布将奸猾不法的官吏、百姓放逐到边陲。
下旬，未央宫下旨，给诸邑公主与桑弘羊之子桑迁赐婚，朝野纷纷祝贺刘彻又得新婿。
同时这些诏令中，还夹杂着一份不怎么明显，却让不少人心中咯噔的旨意。
张汤成了五经博士，又回到刘彻身边了！
朝野不少官员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尤其之前趁其被撤官落井下石的人。

第123章 信世间有仙人，不如信她是玉皇大帝。
若说刘瑶此次回到长安，谁高兴，大家各有说法，若说谁受的伤害最大，文成将军少翁有话说。
刘瑶回来之前，他是陛下跟前宠信的臣子，刘瑶回来的第一天，自己就倒霉撞上她，不仅被为难了一遭，而且陛下也将他冷落了，而且听闻这位长公主还想抢他的活。
内廷的宫人向来会见风使舵，在经受过接连打击后，少翁终于打算施展“无上法术”，夺回刘彻的信任。
所以……
此人就将写着字的绸缎让牛吞下，假装不知，然后带着刘彻找到此牛，对刘彻说：“这牛肚子里有奇怪的东西。”
等刘瑶听到消息时，牛已经被杀死，少翁也被人拿下。
因为刘彻认出来绸缎上的字迹是少翁所写，当即就怀疑他造假，派人审问后，就得到了真相，少翁也被杀了。
不过刘彻好面子，不承认自己被骗，对外宣称少翁吃了有毒的马肝而亡。
刘瑶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感慨道：“我就说阿父好骗吧！”
椒房殿中的众人：……
幸亏陛下不在这里，否则又要被刘瑶气到。
刘珏眸中深以为然，果然应该听长姐的，看清了阿父的本质！
刘琼微微蹙眉，“阿姊，你说阿父这次被骗以后，会不会长教训？”
“不会。”刘瑶叹气道：“目前来看，他对这些似乎没什么抵抗力！”
当然那个少翁除了胆子大，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居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啧啧！等一下要去未央宫嘲笑一番他。
众人见她眼睛发亮，不用想，就知道此时这位有多开心。
……
刘瑶本着想到就去做，顺便还不忘记关照弟弟妹妹，询问他们有没有一起去“关心”他们最尊崇的阿父。
刘琼、刘珏、刘据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挺着肚子要去“落井下石”的刘瑶。
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阿姊独自面对阿父，到时候他们之间真有了事，最后他们也逃不掉。
毕竟阿姊现在特殊时机，曹襄今日又没进宫，阿父若是受气了，多半会欺负他们，横竖都是这样的下场，不如一起去“关心”阿父。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鄂邑公主过来，她看着他们，一脸疑惑，“长姐，你们这是去干嘛？”
刘瑶：“阿父受了打击，我们要去关心阿父，你去吗？”
“打击？关心？”鄂邑公主还是一头雾水，看刘瑶的表情，不像是关心啊。
不过她还是点头，“去！”
“那就跟上。”刘瑶摸了摸她的头，起身要走之际，忽而想起了刘闳，询问旁边的宫人，“刘闳现在能起身了吗？”
若是能走的话，也一同去，正好可以当做他们这群子女的一次“团建”。
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长公主还记起刘闳了，自从王夫人去世后，二皇子身子就垮了，小小的人儿又瘦了一圈，看着让人心疼。
刘瑶见他没出声，以为不知道，就派人去问。
片刻后，刘闳与传话的宫女一起回来，看到他们在等他，眼睛大亮，“长姐！”
等到他走到面前，刘瑶观他的气色还是虚，不过比前几日见到的状态好了一些。
刘据说道：“阿父受了打击，我们打算去关心一下阿父，你要去吗？ ”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不好说阿父又被人骗了。
“嗯！”刘闳用力点头。
在去未央宫的路上，刘珏、刘琼他们给鄂邑公主、刘闳解释了一下前情提要。
鄂邑公主捂着小嘴，“那个文成将军真是骗子？”
刘琼竖指轻轻嘘了一声，“小声点，阿父不想别人知道他被骗了！”
刘闳愣神，霎那间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颤着小嗓子，“那之前我见到的阿母也是假的！”
众人沉默了一瞬，刘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刘闳，只要你还思念着王夫人，她就一直活着，这世间最大死亡不是生与死，而是遗忘。”
“可是……可是我好想阿母！明明阿父给我封王的时候，阿母很高兴的，她说将来要去我的封国当王太后。”刘闳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泪汪汪地看着面前众人。
“长姐，少翁是骗子，所以才招不到阿母的魂魄。如果找个有本事的方士，是不是就能招请阿母了！”少年含泪的眸子满是期待和惶恐，泪水颤颤巍巍地蓄在眼眶，仿若就等刘瑶一声令下，就决堤而出。
“刘闳，你莫要难为阿姊，你明明知道阿姊不喜欢方士的。”刘珏微微拉着脸。
虽说刘闳新近丧母，身子又弱，确实要善待几分，但是也不能得寸进尺，硬要难为阿姊。
“嗯……”刘瑶出声打断，看着刘闳瘦弱的身子，不忍打碎他的幻想。
想必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不能！”刘瑶缓缓摇头。
“不能啊！”刘闳想起此生无法再见到疼他宠他的阿母，泪水夺眶而出，心头仿佛被人用五指掐住一般，疼的浑身蜷缩起来。
刘珏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阿姊只是……说出了真话，刘闳是自找的。
“长姐！”鄂邑公主面露不忍。
刘闳现在还小，长姐可以先骗骗他。
“你胡思乱想什么啊！”刘瑶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脸，顺便捏了捏他的脸腮，“我的意思是，即使你知道有真材实料的方士也招请不到王夫人。”
刘闳迷茫，这和刚才的话有什么区别。
刘据他们也一头问号，阿姊不是说过了吗？
刘瑶轻轻晃了晃食指，高深莫测道：“你们不懂！那些方士大多是乡野坊间出身，会的招式太少，而且大多不修功德，对于一些有大功德在身或者地位尊崇的人招请不出来的。”
“真……真的吗？”刘闳被这个说法吸引了，眼睫缀着泪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长姐这话的意思，他好像明白了。
刘珏、刘琼他们也听得津津有味，阿姊这说法好像也有道理。
“自然！”刘瑶昂首，淡然望天，“你想想，王夫人乃是帝妃，即使死后，也受皇室世代供奉，岂能如孤魂一般，接受方士的召唤，肯定是假的，你身为王夫人的子嗣，以后只要多行善事，王夫人即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稳，否则天天找不明来历的混子去扰她，若是换了你，你在皇宫当皇子，来了一群粗俗低劣的不轨之民，要你听他的话干活，你会吗？ ”
“我杀了他们！”刘闳握紧小拳头，气势汹汹道。
“对啊！即使有人真会招魂之术，找个阿猫阿狗、寻常小民还好，若是想要招魂王侯将相，就要有送命的打算，所以我才说，世间没人能招魂王夫人，除非不要命了！”刘瑶见他被自己唬住，唇角笑容扩大。
鄂邑公主听得似懂非懂，“长姐，若是仙人呢？他会不会能招请到王夫人？”
刘瑶笑容微滞，她忘了这一岔，可是对上鄂邑公主、刘闳求知的眼神，只得用力点头，“可能会，前提对方真是仙人，会招魂术。”
信世间有仙人，不如信她是玉皇大帝。
刘据见刘瑶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却趁鄂邑公主他们不注意时，翻了一个白眼，偷偷忍笑。
阿姊果然还是哄人。
刘闳此时大眼亮的惊人，他知道，以后多行好事，还要去找仙人，这样才有机会招请到阿母！
就这样，众人到了未央宫时，刘闳一扫之前的失落，与先前相比，可谓是精神抖擞。
刘彻听闻刘瑶带着能走路的弟弟妹妹都来了，顿时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本身因为少翁之事而郁闷，提不起多少精力处理政务，现在看着满案的奏疏，顿时有了拼劲，“咳……莫雨，你出去与阿瑶他们说一声，朕政务繁忙，现在没有时间。”
莫雨：……
可惜刘瑶早就想到这招，没等莫雨出去，已经带着五个弟弟妹妹到了内殿门口。
莫雨见刘瑶款款而来，当即后退，急声提醒，“陛下，长公主、太子他们来了！”
“朗卫没拦吗？”刘彻愣住，坐直了身子，拿起朱笔就在奏疏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写起来，他现在忙得很，所以瞅一眼就出去吧。
“长公主！太子！诸位公主、皇子！陛下忙着呢……忙着呢。”莫雨微微张开双臂，虚虚一拦，不敢真碰着他们。
再说，门口的朗卫都不尽力，陛下指望他的细胳膊细腿，着实高看他了。
刘瑶带着众人向刘彻行了一礼，“儿臣参见阿父！”
埋案写字的刘彻似乎才发觉他们，“你们怎么来了！是为何事啊？”
刘瑶闻言，长叹一口气，“听闻阿父近日心情不佳，我带着弟弟妹妹特来开解你！阿父莫要因气伤身，一定要保养好身体，我们与大汉就靠阿父了！”
刘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尔等来这里，就是为了宽慰朕？朕近日无忧，不用你们安慰，朕还有事，你们退下吧。”
刘珏等人看向刘瑶，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阿父现在赶他们离开。
刘瑶抬袖遮住唇角，轻轻一叹，言辞恳切：“唉！儿臣原以为阿父因为少翁的事情会生气，现在见阿父这样子，倒是我大惊小怪了。忘了阿父对这种事又不陌生，只不过被个方士骗了，阿父过往有经验。”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刘珏、刘琼低着头绷紧嘴角。
阿姊说的这些杀人诛心啊！
刘闳、鄂邑公主半张着嘴。
长姐不是说来宽慰父皇的吗？
看来将他们都带来，就是要看父皇的笑话！
两人偷偷抬头，偷瞄刘彻，看到对方阴沉的脸，瞬间垂下了头。
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刘彻黑着脸，额角青筋直跳，“阿瑶，你胆子真是越发肥了！”
什么叫他有经验，他也是受害人，堂堂帝王，这些骗子居然骗到了他头上，他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刘瑶侧身，幽幽叹气，“阿父可是误会我了，天地良心，天底下最不想阿父被骗的人就是我了！想来，若不是我时刻防着，阿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单纯，来一个被骗一个，着实让我这个当子女的丢脸。”
听到“单纯”二字，刘彻脸皮直抽，咬牙切齿道：“阿瑶，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气朕？”
“不是！”刘瑶转过身，一脸无辜，双眸的笑意却藏不住，“儿臣担心阿父伤心，所以特地带着弟弟妹妹来安抚你，没想到阿父这样想儿臣，儿臣好心痛！”
“你会心痛？”刘彻冷嗤，目光扫视其他人，“你们也是这种想法？”
刘珏目光游移，“阿父，你知道的，阿姊有身孕，我们拦不住！”
刘琼干笑：“阿父，阿姊她也是为你好，关心你！”
刘据小手背在后面，恳切道：“ 阿父，我们都很担心你！”
鄂邑公主小声道：“阿父，我也被人骗过，睡一觉就好了！”
刘闳点点头，“阿父，长姐刚刚告诉我了，要想招请天神，只能是仙人，寻常骗子、方士压根不可能请出来！等咱们找到仙人，就能成功了。”
“仙人？ ”刘彻打量他，见他一脸信服，眉峰微压，当即挑眉，斜睨某人，“之前谁在朕跟前大言不惭，让朕莫要相信方士，现在怎么自己胡说八道起来！”
听到亲爹的阴阳怪气，刘瑶唇角微翘，神色淡然，“阿父，我可没有胡说八道，而是有理有据，不能因为你遇上的都是骗子，就不信儿臣！”
最后她佯装伤心地遮眼，“你这话让儿臣情何以堪！”
“阿姊！你还有身孕在身，莫要伤心！”刘珏上前拥住她，瘪着嘴看向刘彻，“阿父，阿姊可不是那些骗人害命的骗子，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也是为了大汉。”
刘彻听得眼皮直跳，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他目前养大的就这些孩子了，不能随便折腾。
最大的这个现在怀着身子，不能吓唬！
……“啪！”的一声！
刘彻手中的笔用力扣在桌上。
殿内众人心中咯噔，开始准备接招。
刘彻：“再过一些时日就是朕的寿辰，既然尔等都无事可做，除了阿瑶，你们都为朕抄录几卷古籍，朕之后会让人将古籍送过去，抄不完不能出门。”
众人愣了一下，就这点惩罚？
还有现在距离阿父的寿辰，也算是有距离。
刘彻扬眉，“怎么？觉得不够！”
众人纷纷躬身，“儿臣遵旨！”
刘瑶见自己成了漏网之鱼，觉得要有难同当，当即抬起右手， “阿父，我呢！我也能抄！”
“你！”刘彻轻哼一声，“放心，朕不会落下曹襄的，他们抄录的东西都是曹襄的任务。”
之前罚曹襄太少，让这孩子无所畏惧，不弄出个大的，以后还有他受的。
刘瑶瞪眼：……
阿父折腾曹襄真是上瘾了！
刘彻见她要开口，提前打断，“此乃圣谕，没得商量！”
“阿父……可真体谅儿臣！”这下轮到刘瑶磨牙了。
“那是当然！”刘彻怡然一靠，将手搭在坐榻扶手上，看着面前蔫巴巴的孩子，一扫之前的郁气。
心想阿瑶虽然胡闹，想来看他的乐子，不过讲过他们这一顿折腾，歪打正着，让他郁气顿消，愉快不少。
想到此，刘彻觉得还是不能太凶，否则这些孩子畏惧他可怎么办，所以大手一挥，一人赏了一罐冰糖。
等出了未央宫，刘瑶看着子燕手中的冰糖，嘴角微抽。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不过刘据、鄂邑公主、 刘闳这些年岁小的十分开心。
冰糖稀奇又贵重，而且还很甜，他们喜欢。
虽然被阿父罚了，但是得了冰糖，他们也实惠！
而且除了刘瑶，大家是一起受罚的。
……
等曹襄来接刘瑶，就得知自己又被陛下迁怒了，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阿瑶，我最近惹你了吗？”
刘瑶瞅着他无奈的眼神，尴尬一笑，捏起一块冰糖往他嘴里一塞，“阿父还给了糖的，我都给你！”
曹襄：……
……
平阳长公主听闻曹襄又得了刘彻的罚，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皇帝心疼女儿，最后就只能他这个女婿担待了。
服侍的一名婢女替曹襄委屈，“公主，虽说当利长公主现在有了身孕，但是也不能胡作非为，郎君这不知道第几次受罚了，你就不心疼郎君吗？”
平阳长公主轻轻一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心疼郎君？还是想要我去治阿瑶的罪？阿瑶现在怀有身孕，别说从曹襄替她抄几卷古籍，就是加上我，只要能让她开心，顺利生产，都可以！”
说话的婢女听出不对劲，慌忙下跪求饶，“长公主恕罪，奴婢真是心疼郎君，为郎君着想。”
心腹见平阳长公主不语，让人将婢女拉了下去，派人去审问，看看是自己起了心思，还是被外人撺掇。
等人走后，平阳长公主起身，在梳妆台上坐下，看着精致银镜中显露的容颜，素手轻轻抚上额角的细纹，“我老了！”
心腹拿起眉笔细细地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轻声道：“长公主说主人可是风韵犹存，迷倒大将军不在话下！”
“她是说了前半句，你怎么补上了后半句！”平阳长公主哭笑不得，目光移到镜面中，看着自己的面庞，微微叹气，“原以为我这一生就守着他们夫妻俩过日子，谁曾想又要嫁到卫家，当年卫青在我府中时，谁能想到，有一日我会嫁给他。不知道能不能在出嫁之前，见到阿狙与阿瑶的孩子！”
她八月出嫁，算起来阿瑶的日子也是那段时间。
心腹：“主人何必忧愁，你是嫁给大将军，以前是长公主的君姑，现在又成了舅母，关系更加亲密，担忧这个做什么，而且大将军品性贵重，这些都是好事。”
平阳长公主叹笑摇头，“我晓得这些，只是现今四十有余，马上要做祖母了，居然要出嫁，民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我。”
“主人这话说的就让人笑话了，民间知道你嫁给大将军，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心腹放下眉笔，“你这样装扮起来，不亚于二八少女！”
平阳长公主凑近镜子看了看，“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之后她就不再让人做装扮，换了一身素净的服饰，她今日与卫青相约去郊外踏青，衣饰简单轻便为主。
傍晚归来时，之前审问的结果出来了 。
那个婢女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对曹襄有想法，不过敢提起胆子在她面前那般说话，还是被人撺掇的。
至于那人，他们也查出来了。
平阳长公主：“何人？ ”
心腹压低声音， “是馆陶那位派到长安采买东西的小吏。”
“馆陶？”平阳长公主挺直了腰。
心腹：“据说那位从民间找了一名美人，想借由主人的手送进宫。”
据说那位美人的兄长是乐府的都尉，听着气派，也只是陛下闲暇时的玩意罢了，不能与其他臣子相提并论。
若是主人此次遂馆陶那位的意，送了美人进宫，与皇后他们的关系就不好说了。
平阳长公主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冷笑道：“看来有人现在不领皇后的情！”
现如今，太皇太后去世多年，当年许多被藏着的往事也被她挖出，知晓为何卫子夫为陈阿娇三番两次求情。
现在她的那位姑母好不容易将陈阿娇带出宫，居然又不安生了，想着借她的手搞事了。
是看她不顺眼，还是看卫家不顺眼？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让刘嫖付出代价。
让她彻底认清，她已经不是当年太皇太后在世时，风头无两的馆陶大长公主了！
……
确切来说，刘嫖是看平阳长公主与卫家都不顺眼。
她与阿娇远遁馆陶，远离长安，儿子也不受重用，陈家江河日下，而卫家却与他们完全相反。
原以为出了一个卫青已经用尽了卫家三代人的福气，谁知道霍去病比卫青更甚，封狼居胥，让匈奴人闻风丧胆。
为什么卫子夫的运气这般好！
凭什么阿娇就过得这么苦！
她不服，也不认！
刘彻那个皇帝，她最是了解，喜新厌旧，现今匈奴不再有威胁，刘彻将霍去病、卫青都封为大司马，未尝不是想让他们相互制衡。
卫子夫年岁也大了，年老色衰。
俗话说，色衰而爱驰，她觉得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由她送，刘彻未必领她的情，不过还好还有平阳可以利用。
……
五月初，长安的百姓发现，从皇宫到甘泉宫这一段，多了一条光洁的路，足足能容下两辆马车并行，路面结实平坦，看着比石板还硬。
春日修路的时候，不少人曾经观摩了过程，此次修路没用石板，他们看到工匠将路面整修过后，一些泥土与沙子、石子混在一起，然后平铺在路面上，最后又在路面铺了一层细腻的泥，然后用茅草遮盖起来，等到重见天日的时候，就变成了硬邦邦的路面。
大家推测朝廷可能用了一种特殊的混合黏土，有见多识广的人表示，那是长公主研究的水泥，之前在茂陵修陵寝的时候用过，稀释时和泥一样，但是晾干以后，就如同石头，不仅茂陵用过，边塞的许多城防都用过，只不过没有奢侈到修路而已。
没办法，谁让之前水泥的成本太高，现在成本低了，自然可以修。
正好方便刘珏来往皇宫与甘泉宫之间，也可以当做广告，赚其他权贵的钱。
刘彻也体会到了水泥路的便利，大笔一挥，上林苑与皇宫之间的路也要修上水泥地，这样省的每次他出去，都要人整修路面，也算是体恤百姓。
刘瑶：……
总觉得听着有些刺耳呢。
想要体恤百姓，就不要总是朝上林苑跑。
……
刘瑶原以为刘彻在少翁那里上了一次当，短时间内应该长教训，幡然醒悟。
却没想之后，老天爷又给了他考验。
不过刘瑶觉得，老天爷纯粹就是想要劝她转业！

第124章 果然老天爷不让她走正途啊！
夏，因为天气炎热，刘彻前往上林苑鼎湖宫避暑，不过倒霉的是他得了病。
而且病情复杂，短短几日，就重病缠身。
这对刘彻来说，打击颇大，他自认为正值壮年，此刻被重病击倒，他的江山怎么办。
刘瑶也说不出来具体因为什么。
刘彻目前的症状，好比那个病来如山倒，辨不清缘由。
可能熬几日，就会病去如抽丝。
历史上汉武帝可没这么短命，所以刘瑶还不算担心，
可是病痛让刘彻彻夜难安，而且御医、巫医想尽一切办法都治不好，未知的风险和结果让刘彻脾气越发不好，焦急不已。
甚至已经下决定，若是再熬七八日，还是不行的，他就准备遗诏了。
皇帝病重的消息瞒不住，朝野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波谲云诡，人心浮动，有不少心急的人开始找门路想办法攀附卫家、霍家。
卫青、霍去病等人明白越是这种时候，也要冷静，所以无论卫家、霍家都闭门谢客，同时利用人脉，为刘彻寻找医术高超的大夫和延续性命的药材。
卫子夫也赶去鼎湖宫贴身看顾。
刘瑶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她知道不少现代医学常识，如何养病补充营养还是知晓一些的，所以就给卫子夫写了下来，让其与刘彻一起吃，她可不想到时候一个好了，另外一个累病了。
刘彻重病，除了朝中的公卿权贵着急，长安城中的不少方士也在蠢蠢欲动，一直以来，大抵因为刘瑶的嫌弃，刘彻对待方士的态度处于一个暧昧的态度，看着信任，又不怎么信任，让那些方士捉摸不清。
之前敢于进宫的方士一开始都得到重用，但是最后大多被长公主收拾了，而陛下并没有因为那些方士的欺骗，而对方士深恶痛绝，所以许多方士觉得，那是因为陛下知道自己遇到的是骗子，他还是相信术士、方士的本事。
而这次陛下病情来的汹涌，无论太医、巫医都治不好，肯定属于他们方士的范畴。
身为甘泉丞，苍玄子这些年干得有声有色，因为在刘彻与刘瑶手下活了下来，加上又负责甘泉宫，他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保持神秘，所以他在方士圈子还是有地位的。
在听到一些方士的琢磨后，立马向刘瑶报信。
毕竟陛下病重，这病重之人的理智不能按照寻常人来看，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后面。
刘瑶听说后，厚赏了对方，让其再继续打探消息，开始琢磨应对之法。
首先阿父这次的病看着凶险，但是人估摸没事，之所以反应大，估计各方面都原因都有。
其次，既然提前知道了，肯定不能让那群方士事成。
所以……
刘瑶思来想去，先下手为强！
但是吧，她往日在阿父那里将话说的太死，骤然跑到他面前，说自己有了大造化，被神仙托梦，得到了上天的启示，阿父即使现在病重糊涂了，也不好说。
纠结不已的刘瑶只能先去上林苑去看了刘彻。
短短半月，原先高大挺拔的威武帝王瘦了一大圈，脸颊有轻微的凹陷，须发杂乱，如同干草，萎靡不振地倚靠在床榻上，见到她来，挤出笑容，“阿瑶来了！”
“参见阿父！”刘瑶在床榻旁坐下，见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佯装好奇：“阿父，你都病了，现在应该休息，怎么还看政务？”
“这是战国时期一名见到仙人的方士留下的东西，上面的东西据说是仙人口述，朕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缘由，治朕的病！”刘彻将竹简放到一旁，目光落到刘瑶身上，苦涩一笑， “朕原以为能看到你的孩儿降生，现在看来，这是个奢望了！”
“阿父！” 刘瑶心头一酸，抿了抿唇，  坚定道：“ 阿父，你要相信自己，你这病再熬几日就好了，不会有事，我的话，你还能不信吗？ ”
“你说的这些，子夫对朕说过，卫青、霍去病、公孙弘、东方朔他们也朕说过……朕知道你们都哄朕，朕的病太医署都没办法 ，还能有谁能治？”刘彻清楚自己的身子，他过往从未生过这般大的病，而且太医也束手无策，他甚至怀疑有人对他行了巫蛊之术诅咒他，可是将宫中搜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结果。
“阿父征讨匈奴，颁布推恩令，选贤与能，举孝廉、开科举，通西域……桩桩件件我们都看在眼里，上天也会庇佑阿父的！ ”刘瑶觉得他现在的心态不行，不能自己先泄气了。
“往日可没见你这么好说话，原来也知道如何哄朕啊！”刘彻摇了摇头。
刘瑶：……
刘瑶还想与他说会话，可是见他萎靡虚弱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出来。
外殿，卫子夫正与太医令商讨如何诊治，见她出来，连忙问：“阿瑶，陛下精神好了些吗？”
刘瑶点了点头，“阿父的病情想出法子吗？
太医令闻言，惭愧地垂下头，“请长公主降罪，臣等已经想了一切法子，可陛下的病还是一日病过一日。”
现今他们太医署的命拴在陛下身上，他们比谁都着急啊！
“……你全力救治。”刘瑶还能怎么说，难道将太医令骂一顿？
她刚走到殿外，身后传来莫雨的声音，“长公主！长公主等一下！”
刘瑶脚步一滞，转身诧异，“中常侍？”
莫雨身后跟着两命内侍，小跑出来，见她停住，松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指着内侍抱着的箱子，“长公主，这些田产地契是陛下给你腹中孩儿，陛下啊，他总担心自己忘了，怕外孙出生后不记得他。”
“……”刘瑶素手抚上腹部，心头一暖，唇角微勾，“中常侍告诉阿父，我生出的孩儿肯定胆大包天，他这个外祖就等着被他折腾吧，到时候他就知道我有多孝顺了。 ”
中常侍点了点头，微叹一口气，“只能借长公主吉言了……但愿陛下能得偿所愿，寻到仙人吧！”
“……仙人。”刘瑶听得眼皮一跳。
果然老天爷不让她走正途啊！
难道中常侍在提醒她给阿父打造一个仙人。
可是她毫无头绪啊！
……
刘瑶头疼地走出殿外，就见刘珏、刘琼、刘据迎上来，还有鄂邑公主、刘闳也乖乖地跟在后面。
“阿姊！”
“长姐！”
“他们说阿父的病不好，他们在说谎是不是？”
“长姐，阿父的病是不是被我传染的？”
“阿姊，阿父今天好好用膳没有！”
……
对于弟弟妹妹的恐慌，尤其小一些的刘闳，他才没了母亲，现在刘彻重病，对于心思敏感的孩子来说，这些日子，他也不好过。
刘瑶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温声道：“没事，我向你们保证，阿父会好的，若是好不了，你们找我算账！”
刘珏等人：……
他们都不是两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被刘瑶这话给唬住！
刘瑶见他们不信，用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刘珏的脸颊，“你们不信，就等着吧，等我……”
“？”刘珏歪头，眼神催促。
话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刘瑶不理她，目光在面前的弟弟妹妹挪移，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法子了。
……
六月初二，午后时分，鼎湖宫中，骄阳高悬，少了云层的遮掩，阳光的热情无法抵挡，整座宫殿仿佛披了一层金沙。
因为刘彻病重，要养病，所以鼎湖宫周围一切鸟兽都被驱赶，更不用说往日这个时间不可或缺的蝉鸣，老早就被宫侍处理掉。
值守的羽林卫一身薄甲，又顶着大太阳，早已汗如雨下，透过树叶缝隙盯着头顶的太阳，目光透着哀怨，今日的太阳为何这般耀眼，热的都能和城中相比了。
总的来说，今日与寻常相比，除了热些，没什么区别。
忽而一名羽林卫注意到天空中出现一道亮光，比阳光还刺眼，好似白日星辰一般。
其他人听到惊呼，也纷纷仰头看，揉了揉眼，发现不是自己眼花。
亮光慢悠悠地往下坠，最终落在鼎湖宫旁边院子的古树之上。
值守的公孙校尉看到动静，走到树下，仰头望着树丛缝隙，树缝中夹着一个金色的灯笼，看着比寻常灯笼制作精美些，但是看不出此物为何能在天上飞。
“让人搬个梯子！”公孙校尉原先打算让人拿下来，可是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打算亲自去拿，防止被手下人给弄坏了。
“诺！”众人连忙应道。
片刻后，公孙校尉将金色灯笼拿了下来，发现里面并无灯烛，轻轻一嗅，有带有烧灼气息的异香，灯笼下方吊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无色宝石，还绑着一卷不规则的焦黄纸卷，边缘有不少烧灼熏黑痕迹。
拿下纸卷，公孙校尉发现此纸一面用大篆写着“天谕”二字，另外一面上红褐色的字迹，他只能辨别出其中一个“帝”字。
一开始看到“天谕”二字，已经让他心神一震，现在看到另外一面还有一些字，瞳孔一缩，大手都在轻微颤抖。
陛下现在病重，今日天降此物，说不定是上天的意思。
“你们看到没有！这上面有字！”他还有些不确定，担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其他羽林卫闻言，凑过去仔细辨认。
……
“真有！这是‘帝’字？ ”
“帝？这是何意？难道说的是陛下？”
“不知道，只有一个字，不好分辨。”
“校尉，我看这上面肯定还有其他字，你看这字的位置不对。”
……
公孙校尉也这样觉得，但是天谕上就显现出一个“帝”字，其他字没出来，若是对陛下不利，他们也不好献给陛下。
就这样一群大老爷们开始围着纸卷研究，加上天气热，心情越发烦躁。
忽而，公孙校尉右手边的一个小年轻指着上面焦黄的痕迹，“头，我觉得这是老天爷提醒我们要用火烧或者火烤。”
此话一出，旁边一名大汉抽了他后脑勺一下，“如果烧没了怎么办？”
小年轻疼的龇牙，揉了揉后脑勺，“那就献给陛下，咱们就看到一个‘帝’字，什么内容都不知道！”
公孙校尉眼睛大亮，大掌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陈荒，真有你的！陛下若有赏，大家都少不了。”
于是，公孙校尉让人拿了一截红绸，将一应东西全部包起来，小心翼翼进入鼎湖宫殿内，向刘彻汇报。
刘彻听闻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精神一震，连忙唤人进去。
莫雨接过东西，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然后送到刘彻跟前。
刘彻第一时间去看“天谕”，可是上面只有一个“帝”字，旁边隐约显露了半截残字，辨认不清。
公孙校尉见他眉头紧锁，趁机说了自己与众兄弟的猜测。
刘彻听闻后，思索片刻后，让人拿了灯烛，小心翼翼将纸靠近灯烛。
莫雨也在一旁屏息凝视，手中端着一杯水，防止纸卷着火。
随着纸卷中心被火焰靠热， “帝”字旁边的字也显现出来，刘彻喜得大手直颤，差点让火焰撩到纸卷。
“陛下小心！”莫雨惊声提醒。
“没事，没事！”刘彻连忙远离，然后继续烘烤。
须臾，纸卷上就出现了一大串红褐色字迹——刘彻，汉之第七帝，天资聪颖，择言纳谏，用人唯能，亦不乏温情体恤……念其过往功绩，此番病患可除，帝可在甘泉山腰祭祀祈祷，召其瑶、 珏、琼、 据、琪、闳帝姬帝子，于正午时分，甘泉峰顶，若诚心正意，可赐仙药……
刘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嘴巴微张，完全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当即大笑，“哈哈哈！现今赐下无字天书，真是上天佑朕！”
公孙校尉不知道纸卷上的字，但是听刘彻这么一说，就知道他立功了，立马喜笑颜开。
果然刘彻赏了他不少东西，包括今日发现天书的羽林卫也都有赏赐。
等到公孙校尉退下后，刘彻又将纸卷看了看，这些时日因为病痛堵在心口的郁气一下子散了大半，虽然身子还是没有力气，但是嗅到天书上带着熏烤味的异香，眩晕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也不头疼脑胀了。
让刘彻不由得感慨，不会是天书，光是闻一下，就有如此奇效，若是拿到仙人上赐的仙药，他的病患一定尽除，原来上天赐下的天书不是丝帛锦缎，而是看着这般质朴，还带有天火灼烧的痕迹，幸亏是在上林苑，而是带有宝石，否则被无知百姓捡到，肯定只要宝石，其他东西能毁了就毁了。
莫雨也是惊奇不已，难不成上天真是被陛下的诚心感动，所以降下神谕。
之后，刘彻就宣刘瑶去鼎湖宫议事。
刘瑶抚着肚子，面带诧异地看着宣旨的小黄门，“到底因为何事？阿父怎么催促的如此急？”
小黄门看着正厅内的奴仆，面有难色。
刘瑶见状，示意他们出去。
等闲杂人等出去后，小黄门这才小声道：“听说今日晌午，上林苑落下一颗星辰，星辰落地后化为神谕，陛下可高兴了，长公主不必担忧。”
刘瑶：……
她担忧个鬼，为了弄出这个动静，她将之前从西域商人那里淘来的两颗钻石都舍出去了。
只是没想到宫中居然传成了这样子，压根不用她去解释。
幸亏之前给阿父科普时，没告诉他如何做隐形字。
……
只能说，幸亏为了看顾刘彻，刘瑶搬到了上林苑，若是在长安的话，正值一天最热的时候，来回折腾一番，肯定浑身被汗水浇透。
刘瑶与曹襄一同到了鼎湖宫，就见早上还依靠在床上的刘彻，现在已经能下地走了。
刘瑶：……
果然信念的威力让人捉摸不透。
若是这样的话，甘泉峰顶也要提前准备了，原先她以为阿父怎么着也要修养个七八天才能动身，现在看来，最多三天这人就要迫不及待了，果然这病真是稀奇，看来心药的作用效果更大。
“阿瑶，神仙给朕降下了天书！要给朕赐药！”刘彻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甘泉山祈求上天，奈何他现在身子还没有养好，无法支撑自己前去半山腰祭祀。
曹襄疑惑，“天书？陛下可曾确定？”
刘瑶佯装不满地点头，“阿父，又是哪路方士或者术士冒出头来骗你，我听闻这些时日，因为你的病，长安的方士可是摩拳擦掌，要给你编排出一万种说法。”
“还有这事？” 刘彻愣了一下，不过现在对他来说，上天的“无字天书”更重要，“朕所得的这份无字天书，乃上天赐给朕的，上面说要你们几个孩子去甘泉峰顶祈祷上天求药。”
曹襄闻言大惊，“陛下，阿瑶现在怀有身孕！她怎么能做这事！”
刘彻摆摆手：“根据天书内容，要让朕所有能走的公主、皇子去峰顶求药，阿瑶怀有身孕，刘闳太小，上天仁慈，肯定不会让他们走到峰顶，朕到时会准备车辇送你们上去。”
别说刘瑶、刘闳的情况，除了刘珏，就是刘琼、太子目前也做不到用两条腿爬上甘泉峰顶，所以刘彻推测，上天是允许他们有代步工具的。
“……”刘瑶看着曹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愧疚。
她也是没办法，毕竟要由她来操控。
还好现在还能支撑住，她现在身体情况可比阿父要好，到时候让人弄牛车上山，比马车要更稳妥。
曹襄祈求道：“陛下，臣是你的女婿，也算是半子，应该可以代替阿瑶！你让臣去吧！”
“恐怕不行！”刘彻倒也想过此种法子，但是上天知道阿瑶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谁知道少了阿瑶，上天会不会觉得他的心不诚。
曹襄：“陛下！此事……”
刘彻扬手打断他，看向刘瑶，用最柔和的语气轻轻哄道，“阿瑶，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和腹中的外孙有事的。”
刘瑶听完，挑了挑眉，冷嗤一声，“阿父，你知道的，我不信这些，谁知道会不会旁人故意哄骗你！你将那个天书拿出来给我看看，少翁之事才过不久，阿父你确定不会再次上当受骗。”
“莫雨，将天书给长公主看一下。”刘彻早就等着她这话。
若是阿瑶什么都不问，他才觉得奇怪。
莫雨双手捧出来一个方形玉盒，玉盒精致细腻温润，彷如碧绿的湖水。
刘瑶看着刘彻面带崇敬的打开玉盒，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纸卷，心中愧疚了一秒，可她也是没办法，也是为了阿父好，上天一定会理解她的。
刘瑶看完“天书”上的内容，面不改色道：“阿父，世上没有神仙！就算有，神仙怎么可能用这种纸，你看看这上面好多烧灼的痕迹。”
刘彻对她的反应也不稀奇，“朕刚刚说了，一开始拿到的是无字天书，要经受过火焰的考验，才能显现出来。”
“……”刘瑶偏头瘪嘴，“骗人！”
阿父骗人，明明她在上面留了一个“帝”字作为提醒，可不算无字。
刘彻：……
最终刘瑶对上老父亲祈求的眼神，最终叹了一口气，“好，阿父，我会照顾好太子他们，不过，若是拿不到东西，就是你被骗了，可不能怨我！”
刘彻见她答应，当即大喜，“朕会让人将甘泉山通往峰顶的路整修平坦，让你们畅通无虞。”
刘瑶神情哀怨地点了点头。
心想还好甘泉山不高，否则她绝对不会想这种法子的。
……
对于刘瑶要带着弟弟妹妹前去甘泉峰顶为刘彻求药之事，卫子夫听说后，也担忧不已，对刘珏、刘琼、刘据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刘瑶。
如刘瑶推测的那般，三日后，刘彻病情好转后，就迫不及待地起驾临幸甘泉宫。
竖日，风和日丽，他率领三公九卿前往甘泉山半山腰搭建的祭台祝祷。
而刘瑶等人则是乘着两辆牛车慢悠悠地前往甘泉峰顶，曹襄率领一百羽林卫随行护卫。
正午时分，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的刘瑶被刘珏喊醒，原来到了峰顶。
刘瑶打了一个哈欠，在曹襄的搀扶下下了牛车。
烈日当头，峰顶因为郁郁葱葱的树林遮盖，不断有凉风从密林窜出来，让人心旷神怡。
片刻后，羽林卫将供桌、祭品全部摆放整齐后，曹襄带领羽林卫后退，将空间留给刘瑶他们。
刘瑶先拿出刘彻亲笔所写赞美老天爷的辞赋，朗声念了一遍。
等到念完以后，将其放到烛火上引燃，然后丢到供桌上的铜盆中，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在风的撩拨下，火焰贪婪舔舐着卷轴，就在大家静静等待燃烧完毕之际，就听“砰”的一声，铜盆里冒出大量白烟，迅速蔓延整个供桌，连刘瑶他们的身影都若隐若现。
“阿瑶！”曹襄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刘瑶一边用手赶着烟雾，一边回应，“我没事，就是这烟太莫名其妙。”
嘴上这样说着，心头则是赞美化学，这就是学习的意义！
“阿姊，你离远些，别被伤到！”刘珏拉着刘瑶远离了供桌，警惕地看着铜盆。
铜盆的烟雾产生的突然，消失的也快。
很快，刘据就发现满是烧灼痕迹的铜盆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他小心拿起来，瓶身还带有热度，轻轻一晃，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他眸光诧异，居然真有药，想到此，连忙看向刘瑶，见她也是震惊的模样，小心翼翼道：“阿姊，这药是不是就是仙人赐的！”
刘瑶扶额头疼状，“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刘据见状也明白，毕竟阿姊不怎么信这些的。
鄂邑公主、刘闳则是高兴的欢呼雀跃，嚷嚷道：“阿父有救了！上天赐药了！”
从头看到尾的羽林卫们纷纷瞠目咋舌，看到刘据拿到药，纷纷跪地叩拜。
……
“真有药！”
“陛下真是上天眷顾的人！”
“我大汉无忧了！”
……
曹襄目光一直跟在刘瑶身上，见其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唇角就悄悄翘起，总觉得有些怪异。
刘瑶注意到他的眼神，冲他瘪了瘪嘴，无奈摊手。
罢了！
曹襄无奈一笑，不再纠结这事，只要阿瑶无事就好！
……
在青瓷瓶出现的那一刻，骑卫第一时间给刘彻报信。
刘彻大喜过望，顾不得等待，让人套了车前去迎接刘瑶等人。
拿到药瓶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冲着瓶口猛嗅，面露陶醉，“不愧是仙药！朕轻轻一闻，就觉得通体舒畅，病好了一半。”
刘瑶嘴角微抽，不忍直视地遮住脸。
让阿父失望了，不过是用参粉混合红糖制成的药丸，作用顶多就是养血补气。

第125章 阿瑶现在说谎都不眨眼了！
从甘泉山拿到“仙药”后，刘彻没有迫不及待的吃药，打算先沐浴斋戒一日，等到身心洁净以后，再吃“仙药”。
刘瑶听到刘彻的打算后，人直接麻了。
亲爹！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还要乱折腾！
他要这样干，刘瑶可不允许，让其好好听医嘱服药，只有“仙药”，谁知道安不安全，先让太医检查是否有毒。
生病了，就要好好听医嘱吃药！
虽然刘彻嘴上说着“仙药不可能有毒”，还是挤出一粒“仙药”让太医署的人检查一番。
刘瑶带着几个公主皇子在甘泉山峰顶为陛下求得仙药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毕竟当时一同上山的公卿不少，负责封山的羽林卫也有上千人，加上在刘彻的默认下(刘瑶更怀疑此人是想让人炫耀)，短短两日，长安的百姓都知道他们陛下病重，仙人念其功绩，特赐此药……
长安的方士们听到这事，一时惊疑，怎么回事，是哪路方士化身仙人出手了。
说来也邪门，五六日后，刘彻的病真的痊愈了，除了还有些咳嗽，已经能跑能跳，与半月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天差地别，别说朝中百官惊奇，就是太医署也琢磨不透。
他们研究过陛下给他们的那一粒仙药……咳咳……得出的结果就是吃不死人，于陛下无害。
至于能不能治病，他们又不是方士或者神仙，也没办法推测。
刘彻痊愈之后，心情更加舒畅，觉得自己此时能一拳打死一只熊，为了向文武百官证明自己已经好了，甚至还在大家面前展现骑马射箭。
刘瑶根据结果推测缘由，估摸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染了未知病疾或者病毒，现有的汤药无法治疗，最后只能靠自己自身的免疫系统，身子最弱的那几日正是免疫系统反应最大、最忙碌的时候，加上她折腾的那些事，让老父亲精神振奋，身体各单位士气得到鼓舞，进而接连“大捷”，身子短时间内就好了。
之后为了感谢赐药的仙人，刘彻命人炼制了一尊巨型铜鼎，将其放在专门奉祀神灵的寿宫，让宫人每日摆设一桌丰盛的酒宴祭祀仙人，同时有些惋惜不知道仙人名讳，否则他就能供奉其牌位，为其上尊号，修神殿。
听完刘彻的打算后，刘瑶笑容有些僵硬，后怕地摸了摸额头的细汗。
庆幸她没有胡乱折腾，要不然以刘彻此时狂热的精神状态，她怀疑千百年后，华夏神话体系中可能会多出一个神仙。
刘瑶原以为刘彻病好以后，应该没有长安那些方士的事了。
谁知，不仅长安的方士狂热起来，外地听到消息的方士也癫狂起来。
他们许多人修炼了大半辈子，大家都是从古籍或者传说中听到有仙人赐药，现在亲眼见证，怎么让他们不激动。
要知道，之前陛下病重，张贴告示寻医问药，可是天下皆知，他们又不是瞎子，现在陛下的痊愈也是有目共睹。
陛下与众公主皇子一同去甘泉山求药的场景，他们虽未看到，可是有不少人见证，所以在午时太阳正盛时，长公主带领众公主皇子叩拜后，现场就仙气缭绕，仙药在火中诞生……
现在许多方士都在遍查古籍，想要知道此药的仙人是何方神圣……
这样陛下询问时，他们也不会什么都答不出来。
甚至许多百姓、方士想要去甘泉山朝拜祭祀，心中想着说不定他们也能遇到仙人，即使遇不到，就是沾染一些仙人赐福留下的仙气，可惜在刘彻拿到“无字天书”以后，就让人将甘泉山给封了，寻常人等压根靠近不了，也就甘泉宫或者其中的虎卫军可以了。
加上刘珏接收甘泉卫，改名虎卫军，在甘泉山练兵后，虎卫军看着一日比一日强健，新兵个头更是部分会蹿上一大截，之前大家以为是诸邑公主是练兵奇才，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因为甘泉山有仙人。
听到这种说法的刘珏气的差点脑袋冒烟。
她练兵的时候，阿父健健康康，那个劳什子的仙人还没有出现呢，而且说的好像甘泉山之前没有士兵似的，怎么不见他们有自己手下人这等成果。
那些人就是看她不顺眼，眼红她。
对于此种说法，刘瑶也没办法，只能尽力安抚跳脚的刘珏。
在各种说法加持下，甘泉山一下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山。
陛下不让人靠近没事，他们可以远远叩拜，就这样，各种方士、巫医、术士纷纷聚集到甘泉山附近，研究附近的山石地势、花草树木……
刘瑶：……
六月底，刘彻彻底康复，为了庆祝自己痊愈，也为了感谢仙人赐药，所以刘彻进行了大赦。
百姓看到消息，自然大喜。
陛下病好了，朝局就稳当，又有仙人赐药，说明他们大汉得天庇佑！
那一段时间，长安的街头巷尾说的都是这事，刘瑶除非不出门，否则压根屏蔽不了。
……
刘彻还派人在甘泉山脚下摆宴，邀请附近有名望的族老、名士前来赴宴，长安的寻常百姓，也都有钱可拿，并且此钱是由刘彻出的。
刘瑶感觉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他，刘彻，大汉的第七个皇帝，神仙赐药，得天庇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
当然他也不是一昧的大撒钱，那样有些傻，他也会薅羊毛，对象就是那些郡国，理由也“义正言辞”，身为大汉的诸侯王，现今大汉得天庇佑，神仙救了他这个皇帝，尔等不应该上供一些珍贵祭品和金饼来供奉天神，为大汉百姓、刘汉皇室积福。
郡国藩王们：……
这居然还有他们的事！
而且虽然神仙赐药这事很稀奇，可又不是给他们的。
还有，你们听听陛下派下来宣旨的使者一个个胃口有多大，单纯的几百金压根不行，最起码也要千金，封国越大，要上供的金饼越多，否则就是对陛下、对神仙不敬。
若不是担心真的冲撞了仙人，他们真的会骂人的。
刘瑶听说后，沉默了一瞬。
这么算下来，阿父折腾这么多，最后说不定不仅不亏，还会大赚一笔。
不仅这些诸侯王，其实就是朝中的侯爵也要被诚心供奉神仙。
不少权贵侯爵虽然有些微词，可与那些要上供上千金的藩王一比，心情就舒畅许多，拿钱也痛快，毕竟他们大多数只有一个爵位，对于那些一户有许多爵位的人，此次就有些头疼了。
比如大将军卫青，众所周知，他家父子都有爵位。
还有霍去病家，造纸的丹阳侯不用说，霍去病也是父子都是侯爵，而且备受陛下宠爱，对陛下的响应应该更足。
霍去病不怎么心疼金子，虽然甘泉山之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朝野宣扬的沸沸扬扬，可他根据自己的直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询问刘珏、刘琼、刘据他们，他们对于神仙赐药这事反应平淡，更多的重点在陛下痊愈这事上。
几人对于当天的事，描述的基本一样。
思来想去，霍去病决定去问问刘瑶，他们都知道，刘瑶可对鬼神一说不假辞色，从小就开始反对，看她对此事的看法，一定会有不同的见解。
就这样，刘瑶就接到了霍去病的拜帖。
双方见面，霍去病见到刘瑶，有些吓一跳，“阿瑶，几日不见，你的肚子怎么又大了一圈。”
说起这个，刘瑶也头疼，随着月份渐大，尤其这月，她的腹部仿佛充气一般涨了起来，看得她心惊肉跳，担心胎儿过大，为此这些时日已经不吃主食了，一日三次散步，毕竟现在可没有什么剖腹产。
刘瑶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一些好话。”
“……”霍去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坏心思啊！
阿母说了，妇人有身孕时，是脾气最大的时候，这个时候莫要与她做对，否则会被她记一辈子。
霍去病通过张苒、刘瑶的反应，对此深以为然 。
“他那一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该打，你放心，他若是再说，我揍他一顿！”这些时日阿瑶减食时，曹襄曾经担忧过，后来被阿瑶科普胎儿过大的危害，也就明白，现在他也日日祈求上天，让阿瑶这一胎平安渡过，当然求神的事情是避着阿瑶。
霍去病后退一步，“我哪里惹到你们夫妻俩了！”
“哼！”刘瑶没理他，自顾自进了正厅。
霍去病跟上去，屁股摸到椅子半天，不见婢女上茶，顿时郁闷道：“你们不想招待我就早说，堂堂长公主府，居然这般小心眼！”
刘瑶：“我看你不长教训，看你今日来有没有好事，若是来找麻烦的，茶水就省了。”
“……”霍去病唏嘘长叹。
他惹不起刘瑶啊！
“阿瑶，你可知我们家这次给陛下……不，给神仙捐赠了多少金子？”霍去病翘着腿，含笑看着她。
“不知道！”刘瑶淡定地抿了一口温水。
茶水太寡，刮油水，为了她与孩子着想，目前只能喝开水了。
霍去病伸出一根手指，“我、阿母加上霍檀足有一千金。”
刘瑶斜了他一眼，“堂堂冠军侯可不缺这钱！”
“我是不缺，只不过仙人赐药这事，我着实有些遗憾。阿瑶，当日是你领着众公主、皇子一同叩拜求药的，当时仙人真的降临了吗？ ”霍去病微微探身面露好奇。
“……这个？当时在山顶，日头刺眼的狠，我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头昏眼花，叩拜以后，现场就烟雾缭绕，他们说见到神仙了，我可什么都没见到。”刘瑶挑了挑眉，“怎么，有人给你告密，说那些是假的？ ”
霍去病往外指了指，意味深长道：“现在民间各路人马对此事都关注的紧，尤其陛下康复，即使甘泉山没有神仙，现在也不重要了。”
对于鬼神之说，他一向就是利他的他信，胡说八道诅咒他的，莫要怪他手中的剑太锋利了！
“……”刘瑶嗤笑一声，“既然你都懂，为何还要来问我，对于我来说，只要阿父痊愈就行，那些方士莫要挨边，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
看阿父现在的状态，估计以后她将事实摆在他面前，对方也会认定她说谎，不会相信她。
此事发生到这个程度，让她颇有几分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意味。
对于刘瑶这态度，霍去病也不奇怪，她若是积极热情地谈论乱鬼神之说，才让他诧异。
不过他仍然有疑惑，“阿瑶，你为何答应陛下去求药？ ”
“为何？ ”刘瑶指甲盖轻轻刮着茶杯上花纹，脑袋微偏，斜眼含笑看着他，“你觉得呢？ ”
霍去病想了想，“难不成，你是想要亲自捉拿仙人？”
以阿瑶的性子，肯定觉得有方士或者术士糊弄陛下。
“……没错！”刘瑶愣了一下，这种解释好像也行，先到这里，她冲霍去病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冠军侯，明察秋毫！任何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霍去病：……
刘瑶这样一说，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霍去病待了小半个时辰，就与刘瑶、曹襄他们告别，出府门的时候，身法敏捷地躲过了曹襄的扫堂腿，顺便送了一拳给对方，心情愉快地离开。
曹襄看着他的马车远去的背影，揉了揉被他锤击的胸膛，打算下一次武比的时候，一定要他好看。
霍去病从刘瑶那里出来后，想起他许诺给霍檀的玩具还没买，就让人转向，去了长安最热闹的街市，在拐角处看到一个茶肆，聚集了不少人听故事，想起自己在刘瑶那里一口茶没喝上，就与亲卫找了一个桌子坐下，让老板上了两壶茶还有四碟点心。
霍去病背对着众人坐在角落里，加上有亲卫挡着，许多人没怎么注意。
茶肆除了喝茶，就是提供给来往行人歇脚、吹嘘、聊天的地方，近一月，若说什么话题最经久不衰，自然是甘泉山的仙人，随便起个话头，陌生人就不用知晓前情提要，直接能插上话。
……
“我昨天夜里出来撒尿，又看到一个星辰落到甘泉山了！”
“你说的是流星吧，哪有什么稀奇，鼎湖宫数万羽林卫见证，陛下的无字天书，那可是白日星辰化作的，夜里的星辰坠落，大家多多少少都见过，白日星辰，尔等可曾见过！”
“我说呢，怪不得虎卫军一个个变得比牛还壮，原来是因为有仙人庇佑！”
“你们现在知道有仙人了，就随便什么都往上套。之前有虎卫军时，甘泉山可从未出过仙人。”
“得了吧，若是没有仙人，始皇帝也不能在那里建宫殿，  陛下也不会扩建，不是说好多方士在甘泉宫修行吗？”
“说的好像其他地方没有方士似的，最近甘泉山附近那术士多的，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两个人，早知道甘泉山有仙人，之前我有机会的时候，就应该多逛一下！”
“非也，咱们寻常人可见不到仙人，你们可知陛下为何会得仙人赐药？”一名羊胡子老头捋着胡须神秘兮兮道。
茶肆的百姓一听，这题不难。
……
“因为陛下打败了匈奴！”
“西域通商！”
“举孝廉！”
“小时候救过神仙……”
“科举考试！”
……
山羊胡老头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答案，缓缓摇头，“尔等所说之言不怎么对！”
众人也不恼，眼神催促，好奇这个老叟能说出什么新的答案。
山羊胡老头长叹一声，“说来，这与陛下的身份有关，大家都知道，皇太后进宫前，已经嫁过一次人，当年陛下的外祖母家有名女子，言有神仙附在她身上，能预测吉凶祸福，就见到陛下的外祖母，就说她的大女儿受上天庇佑，有皇后命，故此皇太后才进宫的！”
“你们看，对于匈奴，我大汉数代帝王都拿他们没办法，年年和亲送珍宝，可是到陛下登基后，事情就变了，大将军、冠军侯随便有一个，就已经让帝王乐开了花，一下子来了两个，这说明什么？”
众人下意识重复：“说明什么？”
山羊胡老头高声大笑，“说明陛下乃天命所归，以后五湖四海皆会对他臣服！”
茶肆的百姓愣愣点头，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否则之前让人闻风丧胆的匈奴铁骑节节败退，河南平原、阴山、河西走廊、漠南、漠北……这些都成了大汉疆土，假以时日，让匈奴臣服指日可待。
角落里的霍去病用茶碗挡住嘴角的弧度。
若是阿瑶听到外面的百姓如此宣扬陛下，肯定会吐槽的。
……
身为事件的“发起者”，刘瑶对于长安此时完全不能压制的“神仙热”头疼，也看出其中有人推波助澜，而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得到“仙人赐药”，已经痊愈的刘彻。
现在这种说法飞速向民间蔓延，刘瑶不清楚“得天庇佑”、“天神正统”的皇帝陛下以后会干什么？她只清楚一件事，那些与他作对的人，肯定是倒霉了。
还有，她着实摸不清，大病一场，死里逃生的大汉陛下现在感悟了什么，她可别适得其反，是自己将他引到了“歪路”上。
……
重病痊愈的刘彻最近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是亢奋的状态，天天处理政务，若不是卫子夫看顾着，恨不得不睡觉。
至于民间传闻，他的外祖母得女方士点化，送长女入宫之事，他自小就听外祖母和母亲说这事，虽然他清楚母亲他们在骗他，还是愿意相信。
现在看来，母亲他们不一定是骗他。
不过他现在仍然好奇给他赐药的是哪路仙人，为此询问了许多方士、术士，但是大家各有说法。
七月初，有一名叫游水发根的方士来到甘泉宫，说有能力让刘彻见到给其赐药的仙人。
刘瑶听说话，当即无语，还真有人来碰瓷，当即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赶到刘彻住着的地方。
才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极其浮夸、高昂的陌生声音，“陛下，你之前的病乃是恶鬼带来，因陛下的无上功绩引得仙人垂怜，这才降下神药，陛下想见仙人，草民有药剂可助陛下魂魄出窍，与仙人对话，到时候还请陛下告诉草民仙人的名讳，草民余生必当走遍五湖四海，为陛下寻得仙人的下落……”
“……”刘瑶听到这话，若不是此人骗的不是刘彻，她也不是“当事人”，都想为他鼓掌了。
她确实也就如此做了。
“啪啪！”的清脆掌声在殿内响起。
说的亢奋的方士表情一凝，诧异回头。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人敢打断他与陛下的谈话。
这一回头，就见宫殿门口逆光站着一名容颜明艳的小妇人，看其腹部的隆起程度，怕是要生产，即使不认识刘瑶，方士也第一时间确认了刘瑶的身份，表情彻底僵硬。
他进宫之前，许多友人提醒他，进宫让陛下信服不是很难，重要的是长公主，此女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阿瑶来了！”刘彻见到她，示意宫人给她搬了椅子，这是阿瑶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东西，虽然看着有些不雅，但是坐着舒服，不用腰酸腿麻。
刘瑶施施然行了一礼，“拜见阿父，听闻你这边来了一个有本事的方士，我自然要看看！”
“就知道你会来！”刘彻早就等着她来，若是刘瑶不来，他才要担心女儿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刘瑶坐下，看向游水发根，“先生刚才说能让阿父见到仙人，到底是什么法子！”
游水发根对上刘瑶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本来心中就发怵，现在就更怕了，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草民……今日得见长公主，才知道天下居然有这般命格尊贵的人！”
大概有了前面的铺垫，游水发根此时语气满是赞叹，面上惋惜，“陛下，长公主命格极贵，一生富贵无忧，若为男儿，乃是上古天龙之命，可保天下昌平，这等尊贵的命格，草民还是第一次见到！ ”
刘瑶：……
这人说的不是废话吗！
若她是男子，她就是大汉储君，就是亲爹也别想抢她的皇位！
“先生说的没错，阿瑶的能耐确实大！”刘彻听得薄唇上翘，眉眼笑意不断。
游水发根见刘彻满意，心中微微放松，可是视线移动刘瑶脸上时，见其似笑非笑，心中又忐忑不安起来。
刘瑶冲他勾唇一笑，在对方有些紧张的目光中，好奇道：“先生刚刚说能见到仙人的药剂可否让我看看？”
游水发根见她态度变好，心中松了一口大气，果然女子还是好哄的。
刘彻含笑瞅了刘瑶一眼。
阿瑶什么性子，他养了二十多年，还是了解的。
游水发根面露为难， “请长公主恕罪，草民这味药剂极其难配，是草民花费了半生才凑齐的，着实不能说出去。”
刘瑶笑了笑：“巧了，我之前带着弟弟妹妹去甘泉山求药时，依稀间，曾经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呓语，想与先生沟通一番！”
“……这！”游水发根一直摸不准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别说她，即使刘彻也分不清刘瑶是不是哄此人的，“阿瑶，你听到什么了？”
刘瑶也不卖关子，掩唇一笑，“红伞伞白杆杆，吃了就要躺板板，先生可知何意？”
所谓能让人看到神仙的，多半还有致幻效用的东西，这种东西对脑神经伤害很大，还是不可逆的。
谁知道汉武帝晚年糊涂，是不是就是因为乱吃东西造成的神经损伤，所以坚决不允许。
殿内众人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游水发根也疑惑，仔细捉摸了一下，“长公主所说有些像稚童歌谣。”
刘瑶鼓掌，赞叹道：“先生果然猜得对。”
游水发根闻言僵硬一笑，但是他还是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刘彻：“阿瑶，这是何意？”
刘瑶眉梢轻挑，“此乃两千年后滇国的歌谣，是官府为了教化百姓，防止他们误食毒蕈而创。”
蕈就是蘑菇，现在对于后世大部分食用或者不可使用的植物，大部分都可归于药材范畴，许多毒蘑菇更不用说，她好奇此人手中的是致幻蘑菇还是其他致幻类东西。
刘彻嘴角一抽。
两千年后的歌谣，阿瑶现在说谎都不眨眼了！
“！”游水发根瞳孔地震，看着刘瑶此时面上的笑脸犹如见到夜叉一般，不由得后退一步！
到底是谁向长公主举报了他，否则怎么知道他的药剂中含有不少蕈。
刘瑶注意到，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看来我猜对了！”

第126章 这人还不死心啊！
游水发根被刘瑶这声话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止了，默了好一会儿，才干笑道：“草民不懂长公主在说什么？ ”
莫雨见他这样子，轻啧两声，果然长公主没让人失望，原以为还会允许游水发根再折腾两日，而且刚刚游水发根说的那般好听，还以为长公主听进去了，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唬住她啊。
刘瑶暂时没理他，看向坐在上首的刘彻，对方神情淡定，看着似乎不怎么生气，顿时嘴角一瘪，“阿父，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游水发根见状，连忙道：“陛下，草民不仅能让你见到神君，而且草民有一友人，居于上郡，发病时可请神仙附体，到时候陛下可与其说话，就知道鄙人所说的是真是假。”
“哦？”刘瑶意味深长应了一声，偏头深思道： “对于此种症状，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许多时候不是神君上身，而是孤魂野鬼，因为没人安葬祭拜，就寻那些体弱的老弱病残上身，当然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这种人出生就一体两魄，当其中一个魂魄被压制以后，另外一个就出现了，也有倒霉的人甚至一体四五魄，看着都好似发癔症一般。”
没办法，她也只能入乡随俗来解释了，总不能来给大家解释一番何为精神病吧，她怀疑说完，旁人不仅不信，还以为她有病。
游水发根诧异刘瑶居然知道这些，余光瞄到刘彻深思，急道：“长公主此言差矣，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不过那些只是对寻常百姓，对于我等与鬼神相处的术士、巫师则是鬼神上好的容具……”
刘彻想了想，似乎也说得通。
刘瑶的白皙右手轻轻点着肚皮，时不时肚子里的孩子与她对上信号，隔着肚皮与她的指尖对上，故此也不无聊，看着游水发根为了让众人相信他，在殿内引经据典，连巫歌都唱了一首，恨不得当场给刘彻表演一个大神上身。
刘瑶猜测，对方不敢，可能对自己的演技不信任。
刘彻余光一扫，就见刘瑶靠在椅子扶手上，枕着下巴，眼皮已经在上下打架了，嘴角微抽，轻咳一声，“咳！”
“……”刘瑶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阿父，你若是还有咳嗽，不想吃药的话，多吃冰糖炖梨，有助于清痰。”
“……”刘彻瞪眼，他这是提醒她，她还不领情。
刘瑶与他对视一眼，  又看了看游水发根，慢吞吞起身。
“……长公主？”游水发根被刘瑶的动作吓住，脚步往后挪了一下。
刘瑶樱唇微微勾起，上下打量他，“先生可知，凡是致幻……咳，凡是离魂出窍的东西都对人……魂魄有所伤害，长久以往，容易失智、失眠、失魂，严重的可能就如你口中所推崇的那位巫师一样，时不时来个鬼上身……哦，神上身。”
她说完这些，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逻辑闭环了，说的真不错。
游水发根愣住，当即否认，“绝无此种可能！”
刘彻被刘瑶的说法吓住了，身为皇帝，除了生死之事，他最忌惮的就是失智，“阿瑶，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父若是不信，可自行去探查，我说了，那是一种病，随着年纪的增长，病情只会越来越重，那些有离魂癔症的人，最后大多都是疯魔，至于没有疯魔的人，在此之前大多就死了，自然也就无人得知了！”刘瑶侧身，用袖子遮住唇角，面上带着三分柔弱、三分担忧、四分看戏，“儿臣能说也就这些，阿父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不信儿臣，儿臣也不拦你！”
原以为匈奴收拾的差不多，今年刘彻又派了张骞出使西域，同行的还有不少汉使，想着今年的目标应该在西域，谁知道堂堂大汉陛下的注意力居然在玄学方面。
她真是高估了阿父对玄学的抵抗力，堂堂帝王就不能硬气些，不要轻易上当受骗，让她担心。
“老大不小……”刘彻脸色微黑，不过内心很快就平复下来。
对比这孩子说他“单纯”、“好骗”，“老大不小”这种，也就是挠痒痒。
游水发根见刘彻似乎被说服了，真的急了，“陛下，草民说的句句属实，草民真的能让你见到仙人！”
刘彻负手而立，“那你可知给朕赐药的仙人是谁？”
“这……这，草民刚刚说了，我就是不知，所以才想让陛下与仙人对话，探知对方名讳。”游水发根苦口婆心道。
明明一开始陛下看着已经答应了，怎么看着现在好似要反悔了。
刘彻表示，虽然他想见仙人，但是比起一个民间方士，他更相信阿瑶。
阿瑶即使对鬼神不信，可也愿意带着太子他们为他求药。
以阿瑶的脾气和机灵，若是真有骗局，也会第一时间揭穿，她都看不出，还有当天那么多人见证，仙人这事他是信的。
民间这些方士，他也知道至少有一半是沽名钓誉的骗子，否则他前半生遇到的一个、两个方士都是骗子，他不信自己那么倒霉，只能说骗子太多了。
刘彻：“自然是药剂，就有方子，朕也着实好奇。先生不如交出来，让朕看看。”
他担心游水发根所谓的药剂和前些年遇到的安神汤一样，暂时不敢试。
不过若是游水发根真如他所说，让人见到仙人，他之后会向仙人告罪，可若是骗子，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游水发根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此方乃是他的立身之本，交出去后，若是让陛下与长公主不满意，他岂不是有塌天之祸，而且刚刚长公主才说了毒蕈的事情，他的药中有好几味蕈子。
最终游水发根一咬牙，“陛下，草民还有一友人，在胶东国，精通卜算之术，一定能为陛下算出甘泉山赐药的仙人是谁！”
刘瑶：……
这人还不死心啊！
不知道他那些友人是感谢他，还是想要杀了他。
“确定？”刘彻扬了扬眉。
游水发根躬身长拜，“草民此次前来，与陛下的想法一致，也是想知道仙人是何方神圣，寻不到仙人，草民此生都不得安生。”
刘彻目光落到刘瑶身上，“阿瑶？”
刘瑶淡然一笑，“可以，不如阿父多寻些方士，正好甘泉宫也缺少人，看看能不能寻到有用的人。”
刘彻听得眉心一跳，阿瑶这话总觉得有些渗人。
有她压制，甘泉宫那些方士过的日子可“安生”了，什么跟着她的规矩做事，炼丹、求仙、问卜……这些都不能做。
游水发根见两人都同意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刘彻命人将其带下去安置起来，然后与刘瑶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朕打算在继续扩建甘泉宫，同时在峰顶修建一座神殿。”
“扩建？”刘瑶唇角微抽，扶额头疼道：“阿父，儿臣想问你，长安还有地方扩建吗？你干脆将整个长安的百姓都赶出去，都扩到甘泉山算了。”
说起这，她就气，长安的城市规划一点也不合理，除了权贵的宅邸、 皇宫，百姓们真是住在边角夹缝中，就这样，刘彻年年扩建上林苑，现在又加了甘泉山，他干脆将在大胆些，将茂陵也弄进来，这样从生到死也就不用纠结了。
刘彻听到她的嘲讽，脸色黑了下来，“甘泉山有神迹，朕在峰顶修殿，可以庇佑苍生，说不定仙人满意了，还会降临，你小孩子家家，不懂这些，此时不是计较其他的时候。”
“……”刘瑶磨着牙，现在真的有些后悔折腾这一招了，要不再给他写一封天书？
很快刘瑶就将这个想法按死了。
动的越少，破绽漏的也越少，事情已经结束，此事不能再提！
刘瑶深吸一口气，“阿父，天书我也看了，若是真的，人家救你，是因为你是个好皇帝，驱匈奴，护百姓，不是因为你能给他造庙宇，塑金身，若是这样的话，人家早些年就现身了，何必这个时候出手，不就是因为你做皇帝做的好。”
见刘彻面色缓和 ，她再接再厉，“我听说仙人都是禁欲修身，对俗物不感兴趣，最喜看人间烟火，阿父，你若是将大汉治理的越发繁荣，说不定天书还会出现！甚至你还能与其对话！”
刘彻锁眉，语气有些迟疑，“是这样吗？”
刘瑶点头：“阿父，我曾经看过一卷古籍，真正的仙人或者修士讲究因果，若是今日救了你，你多修功德，将天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也能受用，若是浪费民脂民膏，一味地沉迷享乐，让百姓困苦，他种下的因，自然也要受罚！”
“……因果！” 刘彻沉着眉头思索，阿瑶这说法他也了解一些，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
“对。”刘瑶再接再厉，“你都大赦天下了，就没有信心将长安建设成寰宇第一城吗？让大汉子民富足安康，若是能做到，别说寻仙人了，你自己都能成仙人。”
到时候后世对汉武帝的崇拜，会是他现今对仙人的千百倍。
毕竟即使汉武帝晚年的时候做了那么多糊涂事，“秦皇汉武”依旧地位稳固。
“寰宇第一城！”刘彻听得面皮抽抽，合着“天下第一城”已经无法让阿瑶满足，已经想着“寰宇”第一城了。
“没错！”刘瑶觉得目前要尽快将刘彻的注意力从甘泉山转移，让人拿了长安的地形图，然后开始在地图上挑刺，“阿父，你看看长安的建设一点美感都没有，撇除皇宫、公卿权贵、宗室的府邸，平民百姓的居住地方一点点被压缩，与其扩建甘泉宫，或者建神殿，不如让仙人看看你的本事，我觉得，是时候对长安城进行全新规划……”
现在长安权贵阶层的人与几十年前的人数，不知道增长到什么规模，他们要置办宅邸，长安的地界就那么大，此消彼长，近些年许多百姓都被赶到城郊了。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将注意力放到民生了，其他的郡县她管不着，但是长安总要弄个示范作用吧，总不能连下面的郡县规划都不如。
刘彻虽然不满刘瑶转移注意力，不过还是被她的说法吸引，就这样，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不过两人之间的分歧不小。
长安现今设有九市，六个在道东，三个在道西。
整个长安城，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宫殿、官署、权贵府邸占据，主要分布在长安的中部、南部，普通百姓则是住在北部，尤其是东北部。
而西北部则是商业中心，也就是东市、西市。
现在规划可不像后世，只要你有一间门面房就能开店，按照规定，商业活动只能在东、西市。
现今，因为商业活动蓬勃发展，东、西市即使多次扩充，现今两处市场早已经不能满足需要。
东、西市各有不同，东市多酒肆，笔行、墨行、琴行、古玉金饰……天禄阁也在那里，里面的物价要比西市贵不少，多数是服务达官显贵阶层。
而西市也不遑多让，若说东市突出一个“贵”，西市就是“富”，纸坊、衣肆、马行、 丝帛……近些年，因为通商西域，有不少来自西域的胡人纷纷聚集在西市，刘瑶曾经去看过，人来人往，加上胡人身上的气味，那滋味分外酸爽。
最近这些年，西市也有不少胡商开了异域特色的酒肆、食肆，还有客栈，当然西市的富也不是单靠胡商堆起的，还有大汉的众多商贾。
就商业氛围而言，西市要优与东市。
刘瑶想要扩建长安城，也是因为刘彻打算大修长安的城墙。
汉初之时，国力不强，百废俱兴，高祖时期建完宫室，没法修城墙，一直到惠帝才开始营造城墙，基本上就是修一段、歇一段时间，为了节省成本和人力，许多地方的秦城墙也被保留下来。
现今没有“坊”的划分，主要是以“市”和“里”来进行管理，刘瑶就将“坊”拿来用了，将长安大致划分了七十多个坊。
刘彻看出，若是将长安用“坊”对百姓进行分区管理，有益于稳定治安，利于管理。
但是他觉得七十几个坊太少了，身为“大长安”，怎么着也要一百多个。
刘瑶翻了一个白眼，“阿父可知何为循序渐进？”
她制定的坊的面积不小，按照她的面积划分一百多坊，长安要比以前“肥”好大一圈。
而且她还在东北部留了一大片地，打算创办“经济特区”，留作开厂用的，现在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指不定十多年后，工业就走上正轨。
可是刚刚刘彻将她给“经济特区”的预留地分成四坊。
刘彻见她心疼地看着长安东北的荒地，有些无语，“你留那些地干什么？要弄跑马场吗？”
刘瑶：“……天子脚下，寸土寸金，我可舍不得，长安的百姓大多没有地种，需要做工才能赚钱，这块地就是留给那些商贾在里面兴建手工坊的。”
她这一说，刘彻就明白了，不仅将这块地留下，而且还在北部也划了一块地，然后在西南方向添进来五六坊，坚决凑齐一百零八坊。
名曰，此一百零八坊对应一百零八星宿。
坊市分布虽然不规则，但是刘彻设计的城墙却方方正正，看着也还行。
见刘彻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刘瑶心中松了一口气，与刘彻告别，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刘彻的声音，“阿瑶，你觉得世间有仙吗？”
“哈？”刘瑶转身，怎么又绕回来了，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人到底听进去没有。
“嗯……阿父，其实吧。”她眸光转了转，冲着刘彻莞尔一笑，“其实儿臣的底线很灵活的，只要你封我当国师，让我管天下方士、巫师，这世间就有神仙。”
“……不让你当，你就不承认了！”刘彻眼皮直跳，这个答案真是符合阿瑶的性子和想法。
刘瑶两手一摊，“那当然，肯定是没仙人的。阿父，你就老实当你的皇帝，别去找仙人了，小心仙人烦了，不仅不理你，还让你栽跟头。”
“你这孩子！”刘彻越发无语。
明明不信，可是这孩子借仙人的虎皮耍威风的劲，比谁都大。
等刘瑶离开后，刘彻面上的笑容顿收，“莫雨，你去招待游水发根，朕要知道他手中的东西能不能见到仙人。”
莫雨：“那位先生所说的上郡巫师可要一同带到长安？”
刘彻背着手，淡淡道：“可！”
若是游水发根敢骗他，他要将他五马分尸，好好震慑一番这段时间跑到长安的方士、巫师们。
“诺！”莫雨恭敬道。
他心中不看好游水发根，此人啊，还是对宫廷不了解，若是没给陛下整些吃的，长公主其实还是很好商量的。
可是听长公主的说法，那个药剂若是真用毒蕈制成的，喝多了脑子都要没了，比安神汤还毒。
……
次日，刘瑶还想去打听一下游水发根的消息，谁知道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八卦。
在馆陶县与刘嫖一起“养病”的陈阿娇好似养了一个眉清目秀的方士。
刘瑶有些奇怪：“说方士就方士，干嘛强调他的相貌？”
探听八卦的内侍躬身道：“传消息的人就是这样说的，据说那个方士在馆陶素有美名，貌若好女，陈翁主还未到馆陶时，许多富贵家眷都愿意供养他，后来就入馆陶公主府。”
刘瑶：……
这样一解释，似乎更不得了了，不知道阿父那般如何反应。
以陈阿娇的性子，再加上刘嫖的影响，这种传言，她也分辨不出来真假，想到此，她看向旁边的曹襄，“阿狙，你觉得呢！”
曹襄摇头，“不知道！”
现在阿瑶正是关键时期，刘嫖他们离开长安数年，他关心这个做什么。
刘瑶眼珠子转了转，“我想……”
话还未说完，就被曹襄抓住了胳膊，温声劝道：“阿瑶，对于陛下来说，这种事应该不想被子女知道。”
刘瑶：……
可是她想吃瓜听八卦啊。
“我不去，但是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好不好，求你了！”刘瑶半个身子压在他胳膊上，软语请求。
曹襄将其搂在回来，表情十分受用，嘴角微微翘起，“忘了告诉你，阿母去找陛下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她。”
“姑母？” 刘瑶愣了一下，一把将他推开，合着故意逗她，早知道姑母去了，她等着瓜送到嘴里就行，“那你没用了！”
曹襄：……
……
刘彻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怒火上头。
虽说他负了陈阿娇，但是大部分许诺他也做到了，而且善待姑母，看在姑母与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在陈阿娇被废后，也没有让人怠慢她，最后允许姑母带着陈阿娇去馆陶“养病”。
现在她们不仅不感恩，居然还要让自己面子尽失，他……他恨不得拿着剑砍了陈阿娇。
平阳长公主来到甘泉殿时，刘彻拿着剑在殿内杀气腾腾地转圈，看得人心惊肉跳，可以想象，若是陈阿娇在这里，估计此时性命不保。
“阿彻！你这是做什么！” 平阳长公主赶紧上前夺下他的剑，扔到一边。
刘彻见她来，愣了一下，“长姐，你来作甚？”
“皇后听闻你在发脾气，所以请我来劝你！”平阳长公主拉着他坐下，“具体什么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还未查清，说不定只是误传！”
刘彻脸色发青，咬着牙道：“长姐，你忘了咱们那位姑母的作风吗？”
身为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此人即使在长安时，就不曾有过多少遮掩，她那个董君至今还带在身边，谁知道陈阿娇会不会有样学样。
平阳长公主苦笑：“你这样一说，我也不好为姑母他们作担保了！”
“你打算如何？”她长叹一口气，“此事不宜扩大，传出去也丢的是皇室的脸面。”
刘彻冷着脸，“朕已经让人去调查，世人都知陈阿娇在馆陶养病，这么些年熬下来，病情反复若是严重了，请个方士帮忙看看，旁人也能理解，朕今年不就是差点出事，何况陈阿娇常年病着。”
平阳长公主愣了一下，长袖遮住了唇角，眸光一震，“阿彻！你这……”
刘彻：“此事长姐就莫要过问，朕不想再说起这个。”
平阳长公主扶额头疼道：“知道你重面子，行！我会与子夫说说，让她莫要劝你。”
“……那就有劳长姐了。”刘彻知道卫子夫被太皇太后临终所托，只是陈阿娇不值得。
这种话题，大多男子都难看，再说事情还无定论，所以平阳长公主就岔开话题，说起她与卫青下个月的大婚。
平阳长公主：“昨日卫青来我府上，给我送了他打的猎物，其中三个狐狸皮完好，我让人炮制一番，等阿瑶生了，给孩子做衣服。”
见卫青与长姐感情稳定，刘彻满脸促狭，“看长姐与卫青这黏糊劲，婚后确定不会有了姐夫，忘了弟弟？ ”
“看你说的，怎么和卫青吃上醋了。”平阳长公主一时哭笑不得，“被阿瑶看到，都快要当祖父的人了，肯定会笑话你！”
刘彻理直气壮道：“朕当然要吃醋！咱们可是亲姐弟！”
平阳战公主抬手指了指，无奈道：“你啊！都多大人了！”
离开甘泉殿时，平阳长公主转身之际，余光扫到莫雨小心翼翼捡起角落里的剑，唇角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若不是因为刘嫖先将注意打到她身上，想要离间她与卫家的感情，她正值大婚，阿瑶快要生产，谁会注意到她们！

第127章 看在阿父这么大方的份上，以后多多孝顺他，少折腾他一些。
平阳长公主从刘彻那里出来，就被刘瑶请了过去。
刚踏进殿内，刘瑶就抱住她的胳膊，面上的笑容带着两分谄媚，软语道：“姑母，阿父那里怎么样，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什么高兴、生气？”平阳长公主随着她坐下，佯装不解。
刘瑶一听，当即瘪嘴，“姑母，你就如实告诉我吧，否则我就只能亲自去关心阿父了！”
平阳长公主唇角微微抽搐，“你去关心？”
她觉得陛下不怎么想见阿瑶，毕竟这孩子对陛下的“关心”，陛下不一定喜欢。
刘瑶点点头，“当然，若是事情当真，阿父受此打击，我身为长女，理应好好宽慰他一番。”
说话就起身，看着颇为迫不及待。
“别！”这下是平阳长公主拖住她了，虽然知道她是装的，可是不忍她折腾，尤其这孩子马上快要生了，就不能消停些，环顾四周，没看到往日与刘瑶形影不离的曹襄，“阿狙呢？”
刘瑶：“他回城拿东西了，咱们不管他，快与我说说，馆陶那边的事情是真的吗？”
平阳长公主：“我与你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又怎会清楚。”
刘瑶将身子往她身上一歪，“姑母！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好想知道！”
“你啊！”平阳长公主无奈，半搂住她，“我知道的不多。那名方士容颜出众，在馆陶周边都有美名，会炼丹、 相人、招魂、卜算，许多富裕人家都喜欢请他上门，刘嫖回到馆陶后，他就成了公主府的座上宾，听说曾经为了与董君争宠，两人多次在宴会上争执起来，后来与陈阿娇走得近，陈阿娇对卜算、招魂有兴趣，两人的举止变得越发亲密……”
刘瑶瞪大眼睛：“真的？”
她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有人看陈阿娇不顺眼，故意造谣，无论古今，女子对于这种事情大多落于下风，说不定是陈阿娇或者刘嫖以前得罪的人。
现在听平阳长公主说的这般清晰，让她都不确定了。
平阳长公主：“我也不知道具体真相，能查到的就这些。”
“哦。”刘瑶点点头，忽然觉得出不对劲，刚刚平阳长公主不是和她说，她们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可是听她说的，不像是今日才知道，“姑母，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
难不成是姑母将消息散播出去的？
不可能吧！
平阳长公主知道她的意思，唇角微翘，“前两日，长安来了一个给刘嫖买锦缎的小管事意图哄骗我府上一名婢女，被我察觉，揍了一顿，送到官府去了，顺便就查了查刘嫖的事情。”
此事真实发生，不管是刘彻或者刘瑶查，她都不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刘瑶恍然大悟，纤纤素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姑母，你说馆陶那边此次能平息吗？”
“好了，事情原委我也与你说了，你现在照顾好你与腹中的孩子就行，其他不用也不必担忧，有我和曹襄呢！”平阳长公主给她顺了顺鬓角凌乱的碎发，“你父他爱面子，尤其在你们这些子女跟前，他大病初愈不久，你莫要刺激他！”
“……哦，好吧！”刘瑶有些遗憾地撇撇嘴，靠在她膝上闭目养神。
平阳长公主含笑望着她，目光渐渐失神。
阿瑶的注意力在陈阿娇与俊俏方士之间的纠葛上，却一时忽视了方士的身份。
尤其刘彻前段时间生了一场无名重病，太医、巫医都无法治愈，险些要驾崩，还好天佑大汉，甘泉山出了仙人，给刘彻赐下神药。
她相信，对于险些经历死亡的刘彻来说，他对于此事记忆深刻，也有许多迷茫，比如他那场病到底因何缘由。
现在听闻陈阿娇跟着方士学了不少卜算、招魂之类的方术，由不得刘彻不乱想，若是否认这个，那么就坐实了对方与方士之间有耐人寻味的事情。
她倒要看看刘彻会如何处置陈阿娇。
……
事关皇家颜面，刘彻自然不能任由消息传播下去，否则即使事情调查清楚，谁知道野史会如何编排。
就这样，在有心人的压制下，此事相关只在小范围传播，没有传到宫外。
刘瑶见状，也就一心养胎，等着瓜熟蒂落，
七月七，天蒙蒙亮时，刘瑶觉得被腹痛惊醒，歪头看了看身侧的人，用手摸了摸身下，迷茫地看着手中的液体，混沌的脑子懵了好一会儿，耳畔传来曹襄的声音，“阿瑶！你要生了！”
“啊？”刘瑶脑子一轰，瞪圆了眼睛，看向曹襄，“我怎么要生了？ ”
她的预产期应该在八月，怎么会在这时！
她还打算过两日暑气消退，天气凉快后，就回公主府。
“没事！没事！” 曹襄将她扶起，将杯子垫在她的身后，“我让人去喊阿母和皇后了！产婆就在旁边院子，一会儿就来。”
说到这里，曹襄心中庆幸，自己为了防止意外，将生产所需要的一应东西都带着。
……
刘彻、卫子夫、刘珏等人听说刘瑶早产，也纷纷赶来。
老太医匆匆而来，连行礼都没有，给刘瑶切脉，然后嘱咐妇医和宫人将刘瑶挪到旁边的产阁中。
曹襄自是跟着，防止他们将阿瑶给摔着。
才走两步，被刘彻给拉了回来。
刘彻拉着脸 ，“你莫要去添乱！”
曹襄焦急：“可阿瑶！”
平阳长公主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净了手，“阿狙，陛下说的没错，有我与子夫护着，不会让阿瑶有事的。”
刘据：“姐夫，你又不会接产，进去帮不了忙，说不定会惹恼阿姊！”
为了防止生产中产生感染，刘瑶之前进行生产演练时，早已经下了命令，除了允许在产阁的妇医与宫人，其他一应不能进去，送东西也有专门的人去接，减轻人员流动。
曹襄被拦在产阁外面，在门口不停地踱来踱去。
刘彻也在一旁坐立不安，看到他来来回回的，着实惹人心烦，当即怒道：“ 你这是什么样子，阿瑶都比你稳重！ ”
从进产阁到现在，阿瑶没怎么出声，只有轻微的呻吟声，反而在外面的曹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
长安城中，卫君孺、卫少儿听闻刘瑶发动了 ，也赶紧命人套车往甘泉宫赶去。
两人在甘泉山脚下碰面，也顾不得什么，着急忙慌地进宫。
到了甘泉宫，见外殿只有刘彻、刘珏、刘琼、刘据、曹襄他们，平阳长公主和卫子夫不在，估计就在产阁中。
卫少儿向旁边的宫女稍微一打听，刘瑶已经入产阁一个时辰，没什么动静。
卫少儿、卫君孺都是过来人，推测距离生产怕是还要再熬一段时间，她们听闻，有些妇人甚至要熬个一两日，只得心中默默祷告刘瑶平安生产。
到了上午巳时，太阳穿透云层，阳光早已迈过宫殿门槛，宫人轻轻推动宫门，拒绝了阳光的探访。
“嗯啊！”刘瑶的呻吟声骤然放大，让推门的宫人心中一跳，推门的动作快了一些。
曹襄蹙眉，两眼冒火，垂在身侧的大手死命攥着，青筋暴起。
刘珏看到他这个状态，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刘据，示意他快去安抚安抚。
刘据看了一眼，眼神拒绝。
刘珏怒瞪，眼神劝解，【他是咱们姐夫！】
刘据微微烟头，目光委屈，【姐夫要是打了我怎么办！】
刘珏气的用手重重戳了戳他的头，小声道：“你可是太子！”
身为太子，就这点胆子吗？
太丢他们的脸了！
刘珏无奈，垂着头翻了一个白眼。
刘珏、刘琼她们平时教训自己的时候，可都是当弟弟，现在有事要他上了，才记起他是太子。
现在这种时候，要想让曹襄冷静，只有阿姊平安生产，否则就是阿父也管不了。
刘珏他们以为刘瑶现在声音大了，应该快要生了，谁知道过了半个时辰，产阁里面的动静又停了。
并且刘瑶还开始点餐用膳起来，让人送了一些鸡汤和胡饼。
刘珏、刘琼不懂这些，面面相觑，她们之前听闻女子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可是看阿姊这样，似乎没什么压力。
刘瑶吃完之后，腹中的孩子大概察觉她又蓄积了不少力量，又开始折腾起来，刘瑶又拽着被褥直哼哼。
……
时间缓缓流逝，正午时分，天色骤然阴沉起来，没什么电闪雷鸣，须臾过后，风就裹着细雨洒向大地。
细雨带着凉意，纷纷扬扬，如丝如缕，卷走了夏末不少热意，
此时外殿众人突然听到刘瑶的大声呼痛声。
夹杂其中的还有妇医的激励声：“长公主莫慌，孩子快要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
一刻钟后，天地间一道白光闪现，在电光快要消失时，伴随轰隆雷声的，还有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
众人眉梢轻扬，目光灼灼地盯着产阁门口。
曹襄心中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些，没等他吐出一口气，就听里面妇医有一声惊呼，“还有一个！”
众人：！
片刻后，产阁中又传出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与之前相比，这个哭声有些弱。
刘珏踮着脚，伸着头望着产阁，“还有吗？还有吗？”
曹襄只听到婴儿的啼哭，自从孩子出来后，没听到刘瑶的声音，双眸中显出从未有的惊恐和彷徨，顾不得宫人的阻拦，迈步走到产阁门前，抬脚正欲推门，门门率先打开了。
平阳长公主见他堵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喜色，“阿狙，阿瑶给你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刘彻转忧为喜，不禁仰天大笑。
“阿母，阿瑶怎么样？我怎么没听见她说话！”曹襄急道。
平阳长公主明白他着急，推着他往外走，“阿瑶累了，生完孩子倒头就睡，一开始吓了我和子夫一跳。 ”
众人：……
居然是睡了。
曹襄：“那阿瑶有没有话对我说？”
平阳长公主：“她说，在她没收拾好之前，要保持产阁干净。”
曹襄：……
俊美男子低垂着头，浑身散发着无法遮掩的失落。
看到刘彻牙酸，阿瑶母子三人平安还不高兴，弄这种小女子姿态作甚，简直丢男儿的脸。
……
过了一会儿，卫子夫与平阳长公主一人一个襁褓走了出来，众人围了上去。
卫子夫臂弯轻轻晃动，向众人展示她怀中婴儿稚嫩的脸，“这是阿瑶的大儿！”
平阳长公主噘嘴逗怀里的小婴儿，乐呵呵道：“这是我的孙女！”
她原先还担忧自己与卫青的婚事之前，没有机会见到曹襄与阿瑶的孩子，谁知道阿瑶早产，并且还诞下一对龙凤胎。
刘彻看着熟睡的龙凤胎，笑容满面，感慨道：“看来甘泉山是个福地！”
平阳长公主懂他的意思，眼角泛起笑纹，“陛下说得对，阿瑶能平安诞龙凤胎，除了陛下与列祖列宗保佑，多半还有仙人的庇佑。”
刘彻叹笑摇头，“不过阿瑶可不认这个！”
肯定又会说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道理 。
但是她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承认她是在甘泉宫诞下的龙凤胎。
曹襄：……
以阿瑶的性子，肯定如此。
刘珏、刘琼、刘据脑袋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卫子夫、平阳长公主怀里的小婴儿，一会儿看向左边，一会儿看向右边，感觉眼睛有些不够用。
他们现在是长辈了 ，这就是他们的小外甥们，真的好可爱。
刘彻见状，故意逗道：“阿珏，你小时候，总嫌弃阿琼长得皱巴巴的，不好看，他们比阿琼还皱，是不是也丑？”
“才不丑呢！”刘珏白了他一眼， “以阿姊和曹襄的相貌，他们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孩子，比阿父好看十倍。”
刘彻嘴角微抽:……
想要收拾她，奈何是个公主，等到明年她成亲了，他就有动手的对象了。
卫少儿捏了捏刘珏的手，示意她悠着点。
刘珏冲她笑了笑，“二姨母，我也是长辈了！”
卫少儿也很高兴。
他们卫家又添了两人。
想到这里，抬眸看向卫子夫，正好与她的眸光对上，双方对视一笑。
刘彻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摸了摸两个婴儿的小手，碰到平阳长公主怀里的小女娃时，小婴儿似有察觉，虽然闭着眼，但是小手精准地握住他的指尖。
“哈哈哈！”感受到新生命的活力，刘彻不由得朗笑，“朕之长女平安生产，尔等都有功，赏！诸妇医赏五十金，今日伺候的宫人赏赐十金！”
现今阿瑶又在甘泉宫诞下龙凤胎，此事传出去后，百姓们对甘泉山的神迹会更加信服。
哈哈哈！果然阿瑶是他的福星！
刘彻：“这两个孩子是朕的第一对孙儿，又在甘泉宫降生，这样吧，朕册封小孙女为即墨公主，小孙子为昌武侯。”
阿瑶的封地在东莱，这两个孩子是伴随甘泉宫的灵气而生，自然也要在东莱找一块封地。
众人一惊，这两个小家伙居然才出生就得到如此赏赐了。
“陛下！”卫子夫面露忧色，刘彻给的太多了，这两个孩子还太小。
卫君孺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皇后，这也是陛下作为长辈的心意。”
以阿瑶为陛下所做的那些事，给两个孩子的赏赐绝对不为过。
卫子夫有些头疼，眼神不着痕迹地瞄了瞄刘珏三个孩子，见他们也是一脸高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平阳长公主面上笑容加大，见状随即道：“陛下说的没错，本宫亦有赏赐，诸位妇医赏五十金，负责接生的宫人十金，其他宫人均有赏赐。”
紧接着卫子夫也赏了东西，刘珏、刘琼还有太子刘据也纷纷降下赏赐。
殿内宫人、妇医纷纷跪地道贺，乐的见牙不见眼。
心道若是长公主以后再有了孩子，他们怎么着都要抢着过来伺候。
不过就算没有长公主，陛下与皇后的其他子女也都快长大了，到时候肯定也会不吝赏赐。
……
等到晚霞漫天的时候，睡了一个饱觉的刘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产阁挪到宫室了，刚想说话，眼前冒出一个大头。
曹襄欣喜道：“阿瑶，你醒了？”
“废话！”刘瑶伸手下意识将他的头撇开，“难道我现在是睡着和你说话。”
曹襄：“……你要看看咱们的儿女吗？”
“ 居然是两个？” 刘瑶坐起身，看着床榻边上的婴儿床，两个如同猫崽大小的婴儿乖乖地躺在小床中，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好小。
“嗯嗯！”曹襄傻傻点头，“我也没想到是两个。”
现下想来，还是有预兆的，比如刘瑶的肚子在怀孕后期迅速涨大，让人措不及防，他与阿瑶天天担心孩子过大，没想到居然是两个。
“阿母、阿珏他们呢？”刘瑶小心捏了捏两个孩子的小手，随口问道。
曹襄：“阿母和皇后在殿外休息。对了，阿瑶，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然后曹襄就讲刘彻册封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瑶眨了眨眼，指了指左手边支着胳膊，睡姿有些豪迈的婴儿，“你是说这个小家伙已经是即墨公主了？ ”
没想到阿父这么大方。
“反了！”曹襄将她的胳膊稍微抬了抬，手指角度调整了一下，正好指着右边婴儿，“这才是你我的女儿。”
他指了指另外一边， “这个是咱们的长子！昌武侯！”
“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刘瑶白了他一眼，重新侧躺在床上，枕着手看着小孩，“看在阿父这么大方的份上，以后多多孝顺他，少折腾他一些。”
曹襄：……
听阿瑶的语气，以后还是要折腾。
陛下听到这些话，估计不怎么开心。
……
丹阳侯府中，霍去病、张苒接到卫少儿的消息，听闻刘瑶生了龙凤胎，十分高兴。
霍去病龇着牙道：“阿苒，你看，这下霍檀不用担心了。”
张苒嘴角微抽，没想到霍去病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事，“这事你心里想想就行，别在霍檀面前乱嚷嚷，我担心他说出去挨揍！”
“……好吧。”霍去病眸光微转，打算从明日就开始对霍檀严格些，让他争取早日抱得“美人归”。
张苒看他那样，就知道心里估摸着在打别的主意，白了他一眼，让人开始收拾东西，她要去甘泉宫探望刘瑶。
……
刘瑶诞下双生子的消息很快从甘泉宫传出去。
同时龙凤胎才出生就获封爵位，东莱封地，更是让这消息如风般席卷长安乃至大汉。
对于寻常人来说，乍一听到这消息。
大多想法就是，长公主真受宠，龙凤胎寓意好，若是他们的子女也诞下双胎，他们说不定也要这样。
也有人觉得刘彻这样做的太过，两个幼子若是担不得这等尊贵，日后出事了，他就后悔了。
对于与卫家有仇或者看卫子夫、刘瑶这些不顺眼的人，听到此事是如鲠在喉，眼睛红的都能滴出血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卫家给赶上了。
……
馆陶县，馆陶公主府。
或许年纪大了，仅是夏末的一场风寒，就将刘嫖的身子给击倒了。
之前刘彻病重时，她背地里笑话刘彻，接连在府中摆了好几次宴会，谁知道刘彻不仅逃过一截，还折腾出什么甘泉山赐药，都快将她给气病了。
眼见刘彻死里逃生，还利用这件事笼络天下人心，震慑各诸侯国，刘嫖是寝食难安。
现在他与卫子夫的长女又得了龙凤胎，刘嫖就由小病一下子变成了大病。
凭什么卫子夫日子过得如此舒心。
凭什么她的女儿过的这般好，被人千娇万宠，生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公主。
她的阿娇当年出生时，都没有这般待遇！
阿娇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怪刘彻那个负心汉，都怪卫子夫，她生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阳这个儿子已成亲的人都能再婚，为什么刘彻不能给阿娇找个托付！
即使阿娇被废了，可他们也是青梅竹马，就不能多多善待阿娇吗？
陈阿娇看着刘嫖生病，吃药，病重，看着她渐渐疯魔，心疼不已，“阿母，长安的事情，咱们既然出来了，就不再管，阿娇一辈子陪你可好？”
刘嫖鬓发花白，整个人萎靡不振，听人说话时，头垂的较低，耷拉着脑袋，听到陈阿娇这话，眼珠子生涩地转了转，抬眸与陈阿娇担忧的眸子对上，两行浊泪霎那间落了下来，唇瓣微颤，“我的……阿娇！”
陈阿娇的泪水也止不住，握住她的双手，“阿母！”
刘嫖吃力抬起犹如干柴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阿娇，那个程平，我不会给你留了，你与他学的那些东西终究是个祸患……我，前段时间我听说，有人将馆陶的消息传给刘彻……他最要面子……又狠心，我这身子，暮霭沉沉，撑不了多少时间……你那些事都推到我身上，好好活下去。”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在阿娇跟前咒骂刘彻、卫子夫他们，发泄自己的怨气。
明明当年她与阿娇一起来到馆陶时，不这样想的，她带着女儿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到底什么时候变了心态，她也不清楚。
可能看卫家卫青、霍去病立下不世之功，可能卫子夫因为推广棉花，制出棉被，又弄出棉布，接连被百姓歌颂贤良，也有可能是她的儿子当了太子，看着刘彻不嫌弃卫子夫人老色衰……
她不甘啊！她心疼她的阿娇！
阿娇这孩子每次都劝她想开，可是后面她却没有想开。
她不知是不是这孩子随她的性子一直忍着，还是受她影响了。
但是无论如何，她既然还活着，就要护下她。
“阿母……”陈阿娇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满溢泪水的眸子带着惊慌、心疼、愧疚……嗓子眼被无尽的后悔堵住，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最终偏过头，屏住呼吸，忍住抽噎声，“阿母误会了……我……”
原本她想说自己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不值得！”

第128章 你若是用借着神仙的名义敛财可以
八月初，平阳长公主与卫青在长安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正好恰逢刘瑶出月子，自然参加。
婚礼当天，刘彻也带着卫子夫出宫亲自为卫青、平阳长公主证婚。
再加上现场的太子、刘瑶、 曹襄、霍去病、 刘珏等人，参加宴会的宾客对于场中行礼的这对中年新人，压根不敢直视。
无论男女心中或多或少不是冒着酸气，就是满脸艳羡。
试问他们在平阳长公主、卫青这个年岁，也会有这般尊崇和实力吗？
女眷看着平阳长公主，眼神更是复杂。
你看人家多会投胎，即使成了寡妇，有了一个皇帝弟弟，二嫁比出嫁还好，而且儿子不仅成了婚，上月刚得了一对龙凤胎，而且因在甘泉山出生就得陛下厚赏，她们越想越觉得酸涩。
……
婚礼结束后，刘彻派去馆陶调查的官吏终于回来汇报了。
官吏第一时间向他说了刘嫖病重的消息。
刘彻知道刘嫖生病了，但是没想到这般重，听官吏的说法，似乎时日无多。
至于刘彻让他调查馆陶公主府的那名方士，对方已死。
刘彻眸光骤然变得犀利，“死了！”
官吏恭敬道：“是！据说是因为窦太主身边的董君不满自己失宠，趁窦太主生病时，将程平引到花园刺死，尸体被投入枯井中，公主府的下人找到尸体后，董君也留下遗书自裁谢罪。”
刘彻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扣着桌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场中的官吏，“你确定？ ”
“臣见到了程平的尸体，有窦太主和陈翁主的证言。”官吏只能这样回答。
毕竟这个死法也太巧合了。
可是此事事关皇家颜面，窦太主还是陛下的姑母，太皇太后窦漪房的唯一女儿，即使现在离开长安，不代表人人都可以踩一脚，只能说此次他还是较为幸运的。
刘彻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不知沉默了多久，方才开口，“既然这样，姑母一时间失去了两个知心人，忧郁心伤，有此重病，也正常。莫雨，你带着太医前去馆陶代朕探望姑母，让她想开些。”
官吏闻言，松了一口气。
莫雨：“诺！”
面上淡定，心中却苦着脸，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即使他是陛下的中常侍，对于他，无论是刘嫖还是陈阿娇都不会有好脸色。
而且……
陛下让他亲自去一趟，他担心不单单是“探望”的事情。
……
过了几日，关于窦太主刘嫖养的两名幕僚因为争宠而谋害对方性命的事情传遍长安，其中一位还是之前在长安有美名的董君，对于达官显贵人家的这种事情，寻常百姓那是十分感兴趣。
尤其这位窦太主，可算是秦汉以来，第一位公开养男宠的公主，在此之前，皇室或者富贵人家谁敢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不少茶肆酒楼茶余饭后，都会说上两句。
……
“果然男人养多了，和女人一样！”
西市临街酒肆一角，一名红着脸，说话大着舌头，明显喝酒过量的大汉一拍桌案，单腿支起。
酒肆的客人对于没头没脑的话也只是瞅了一眼。
大汉见状，用筷子使劲敲着碟子，“我侄子邻居的三叔家新妇的弟弟是窦太主府上赶车的，说窦太主现在病的快不省人事了。”
其他人顿时懂了大汉在说什么，纷纷加入。
“真的假的？两个小白脸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养呗！”
“啧啧，你这话传出去，那些小娘子又要说咱们男的是负心人了。”
“这位兄台说的真是轻松，别说是养人了，就是养些其他物件，时间久了，难道还没有几分感情。”
“对对！当年董君在馆陶公主府横空出世，窦太主为了董君费了多少心力，没想到有一日，也能听到他因为争宠做这事！”
“可不是，当年窦太主不仅经常带他去参加达官显贵的宴会，连陛下那里也带着，现在人老珠黄，就不行了。”
“胡说什么，‘人老珠黄’那是形容女子，应该说……应该说年老色衰，哎呀，总觉得这话不对劲 ，堂堂男儿，居然因为争宠杀人，我是做不出！”
“哈哈哈！兄台，这身体魄和形貌，也就卖个力气，脸是卖不出去了。”
“……咳咳！男人又不只看脸，有人只有脸使不出力气 ，也称不上男人！”
现场男人哄笑，有女客听懂了，不由得轻呸。
“要我说，没了两个男宠，那位还不至于如此重病，说不定遭了毒手！”
“谁会对那位动手，馆陶可是她的地盘，女子大多都这样，也许是眼红加上心殇将自己弄病了 ，你看，前段时间，平阳长公主和大将军成亲，那场面，那规格，谁见了谁都眼红。”
“窦太主不是没来吗？她眼红干什么？”
“眼红什么？你这话就有些说笑了，这人的嫉妒心一上来，什么都能眼红。”
“窦太主年纪大了，说不定董君与程平是为旁人争风吃醋。”
“……嘶！兄台年岁不大，胆子却不小，难道你是觉得窦太主是为旁人顶罪，真是笑话，天底下谁还能让她这么干，除了……”
“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
“你这竖子，我与你有何冤仇！你要如此害我！”
……
话说到后面，这两人的声音越发大，最后直接打了起来。
掌柜带着伙计在其中拉架，苦口婆心地劝着。
二楼的霍去病与曹襄斜倚栏杆，看着下方的闹剧。
霍去病：“朝堂一些公卿都说百姓愚昧，你看这不是有不少聪明人吗？”
几乎都快接近真相了。
不，也许他们知道的也不算真相。
对于刘嫖来说，若是能保全亲女与陈氏族人的性命，这些污言秽语与她而言，还是一名老妪，只会不痛不痒。
这等丑事，陛下原先不打算闹大，一直让人压着，可是此事此时却在长安被宣扬的人尽皆知。
虽然有许多人看不惯刘嫖的作风，都有可能，但是长安的这波谣言，一直都是在围绕刘嫖，没有牵扯陈阿娇半分，这可和馆陶那边的情况不一样。
这样想的话，馆陶那位的嫌疑就更大了。
想必，下方争吵的百姓也没想到，传说中的窦太主多半是此次传播谣言的幕后黑手。
曹襄冷然：“那位真是慈母心肠！”
霍去病两手环臂，嗤笑道：“阿瑶曾经说过一个俚语，慈母多败儿！不知那位现在是否后悔！”
他要引以为戒，自己的一世英名可不能败在下一辈身上。
想到这里，霍去病嬉笑着靠近曹襄，一把搭在他肩上， “曹襄，我家霍檀最近已经会背论语了，能识一百多字，你还想让他学什么尽管说，在我的监督下，礼、乐、射、御、书、数，保证都让他精通！”
曹襄愣了一下，偏头盯着他，肩膀一用力，将他的手震开，警惕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自己的儿子自己养，关我何事！”
“别！”霍去病为了儿子，豁出去了，一把锁住他的肩， “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看你家现在有了女儿，我家的霍檀还未议亲，此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曹襄脸色瞬间黑了，嘴角微抽，提醒道：“冠军侯，我家阿月才满月不久。”
这人居然已经惦记上了。
“我不急，反正霍檀年纪也还小，女婿要从小养，这样才能让人放心。”霍去病摆摆手，面色诚恳道：“咱们亲上加亲，相信陛下也愿意。”
“我拒绝！”曹襄往左挪了两步，拒绝与他同流合污， “此话你敢和阿瑶说吗？”
“我给你说不一样？” 霍去病摸了摸鼻子，佯装轻松地抬头望天。
曹襄面不改色道：“我家阿瑶做主！”
霍去病：……
兄弟！虽然他知道，但是也不用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曹襄见他脸色垮下来，嫌弃道：“为了防止你连累我，我要与你说清楚，此事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可别借着我的名义，若是我被阿瑶嫌弃了，你与你儿子都逃不了。”
霍去病：……
他是想让两家结亲的，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这人要不要这般嫌弃。
……
刘彻不仅让莫雨带了太医去馆陶探望刘嫖，连巫医也有。
朝野知道后，纷纷称赞刘彻有孝心。
而甘泉山因为龙凤胎，更是多了许多流言。
……有人说，刘瑶能诞下龙凤胎，就是因为带着弟弟妹妹给陛下求药时得到的赐福。
……有人说，刘瑶就是因为在甘泉山住下，一直受灵气滋润，才生下双胎。
……有人说，是刘瑶趁给刘彻祈福求药的时候，假公济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幸运……
刘瑶：……
她真是麻了！
而且她还听闻，有不少方士、巫医在想方设法收购甘泉山的药草去炼药，甚至流经甘泉山，位于其下方的河水也有不少百姓专门带回去饮用。
而她的好父亲刘彻，则是趁机又向各诸侯郡国炫耀了一番。
送去的诏书除了炫耀他的女儿也得神仙庇佑，同时催促这些诸侯国将给仙人的上供交上来，否则惹得仙人震怒，他也护不了。
各诸侯国对此无言以对，还能怎么说，谁让刘彻确实幸运，年初的时候撑了下来。
只得咬着牙将金饼、祭祀的珍宝送到长安。
刘瑶只能说。
阿父，你若是用借着神仙的名义敛财可以，可若是见自己也骗了，不要怪她不客气。
……
不过月余，莫雨就从馆陶回来了，回到长安，当天就向刘彻复命。
刘彻：“姑母如何？”
莫雨：“太医说，窦太主时日无多，坚持不了太久，即使熬过冬日，也熬不过明年开春。”
刘彻面无表情：“还有呢？”
莫雨：“窦太主见到奴婢后，第一时间就向奴婢告罪，说是都是她的错，不要迁怒陈翁主。”
刘彻：“陈阿娇呢？”
莫雨：“……陈翁主似乎不喜欢见到奴婢！”
“……脾气还是没改！”刘彻冷笑一声，“她是姑母最疼爱的女儿，养成这样的性子着实让人头疼，不知道姑母现在后不后悔。”
莫雨意味深长道：“看窦太主的样子，现在似乎十分后悔！”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可世间并无后悔药，自然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
等到龙凤胎百天的时候，刘彻特意让其在甘泉宫举行，也算是有始有终。
之后，刘彻与群臣说了扩建长安、重建城墙的想法，群臣一开始是愿意的，可是一看陛下的图纸，眼珠子要瞪出来了，陛下确定不是重建长安，这一下子比现有的长安城足足大了一倍。
主要是他们国库才积攒出来的盈余，真若是按照图纸修建，未来三四年，府库别想有盈余。
果然陛下就不能闲着！
对于这般耗费，朝中自然有人不满。
东方朔见状，就帮忙劝，“陛下好不容易将注意力放到民生上，这么多的钱，难道你让他去盖宫殿或者打匈奴吗？”
公卿们:……
好吧，如此一想，长安确实需要重新扩建。
现今西域的商人越发多了，他们天朝上国的都城，要有自己的排面。
就这样，此事大家吵了七八日，朝堂也就通过了。
虽然刘彻被刘瑶打消了扩建甘泉宫的念头，但是神殿还是要造的。
他可以委屈自己，可不能委屈赐药的仙人，收了郡国那么多金饼和珍宝，也要有个交代，以后神殿建成后，说不定还能再收一些。
刘瑶听说刘彻还要造神殿，想爆粗口。
合着她那天苦口婆心说那么多话，这人当成了耳旁风，压根没听进去。
可无论她劝多少次，刘彻还是不改念头，亲自设计样式和规模，虔诚的狠。
刘瑶磨了磨牙，等着吧，未来某一天，她一定要让刘彻认清现实。
刘彻看着刘瑶气呼呼的背景，无奈摇头。
都当了母亲，孩子气还是这般大。
阿瑶不懂，身为帝王，无论百姓、权贵、仙人，他的爱护或者尊敬的前提是，有利于帝王的统治。
无论仙人需不需要这个神殿，他需要这个仙人神殿来震慑各方宵小之辈，让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不敢搞小动作，弄些巫蛊之术伤害他，让他有更多的精力来治理大汉。
……
聚集在长安的方士、巫师们原以为经由“仙人赐药”以后，陛下肯定会善待他们，谁知陛下却将他们撇开了。
而后他们中素有名声的游水发根被陛下在闹市腰斩，听闻意图损害控制龙体，所以陛下厌恶，不止他，就连受他推荐的两名好友也消失不见，下场可能不亚于游水发根。
因为此事，熄灭了不少方士想要入宫的心。
陛下用游水发根的命告诉他们，若没有真本事，就不要靠近他，否则游水发根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未来。
不过许多方士、术士还是对甘泉山向往，想要探索其中的秘密。
刘瑶担心他们教坏附近的百姓，让刘珏率领虎卫军驱赶过好几次，越是驱赶，反而让那些人更加狂热了，越这样做，越让他们觉得甘泉山真有什么。
不过刘瑶也没有一昧的拒绝，堵不如疏，这些方士还是有点用的，只要不“坑蒙拐骗”，他们一些冶炼、辨别药草的技术还是超乎常人的，这些记下来，也有利于后人的研究。
所以她直接让甘泉令在山脚下招募方士入甘泉宫。
招募条件自然以“真本领”见真章，不问来历，只求技术，首先排除“召唤鬼神”之类玄学，炼药、炼器方面是首选，入选就签订协议，接受“培训”。
刘彻听到了刘瑶招募方士的要求，将刘瑶喊了过去，好奇道：“你就不怕他们骗你吗？”
刘瑶闻言，扬了扬眉，故作忧愁道：“阿父说的没错，你可要看紧些，否则女儿若是受骗了，我……我不活了！”
说完，刘瑶将袖子一扬，遮住脸抽噎了两声以作敷衍。
刘彻一头黑线。
他有没有老糊涂，这孩子演的一点也不用心。
刘瑶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阿父，你往日受骗，都是因为懂得太少，等女儿将他们的学问都学会了，再与你说说，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你受骗了。”
刘彻：……
……
长安的术士虽然不怎么受待见，但是经由甘泉山事情的传播，其他地方的术士受追捧起来，纷纷在达官显贵那里得到了不少机会。
刘瑶见状，趁机开始搞统计学，用真人真事让刘彻远离术士。
年底，随着刘彻得天庇佑的名声宣扬的天下皆知，外加汉军的强盛，西南不少小国纷纷想要纳入汉朝版图，往西南推进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刘彻想了想，再次任命司马相如为使者，前往西南，之前在巴蜀，他素有威望，说不定此次也能轻松解决。
司马相如再次受到刘彻的重用，高兴仿若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接连写了两篇辞赋表达自己喜悦的心。
刘瑶却担心。
无他，西南多山地，交通不便，司马相如都多大年纪了，确定能支撑住吗？
可惜本人却劝不住，表示即使死在路上也心甘情愿。
刘瑶看着老人家一脸坚韧和向往，想起被后世调侃、佩服的汉使们。
这群人可能不如后世大家印象中外交官那般有理有据、儒雅博学，与后世相比，可能还有些奇葩，甚至不少人还有道德瑕疵，但是这些人在古代条件如此艰苦的情况下，愿意远离故土，敢于冒险，开拓前人所未有的道路。
他们愿意用自身所有来谋求国家利益，无愧汉使之名，许多都是富有传奇色彩的人，常常仅用几句话，就能纵驰异域，扬汉国威。
刘瑶向司马相如躬身一拜，“请先生照顾好自己，这世间没了先生的辞赋，会是一件莫大的憾事！”
“使不得！”司马相如连忙避让，“长公主使不得！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自然要为君主、百姓干出一些事情来。”
西南诸小国归于大汉后，他们大汉为他们修桥铺路，修建水利，日子会比之前好百倍，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
元狩六年初，刚过完年，馆陶就传来消息，窦太主刘嫖病亡。
刘彻派宗正和赵王前去祭拜。
刘瑶也派了自家的长史前去，不止她，长安有名有姓的达官显贵都派了人前去馆陶。
子燕从馆陶祭拜回来，告诉她一件事，说刘嫖的女儿陈阿娇因为伤心过度，也病倒了，面色虚浮，消瘦了一大圈，听闻从去年刘嫖病重的时候，她就病了。
刘瑶感慨，“窦太主那般疼爱她，如今人没了，伤心也在所难免。”
子燕闻言，欲言又止。
长公主没亲眼看到陈阿娇，虽说陈阿娇现今四旬有余，即使相貌和年轻时不能相比，但是精神气也不会太过萎靡虚弱，可是陈阿娇就如秋日将要落败的花瓣，或者黄昏时刻将要被夜幕侵蚀的惨淡霞光，怕是也熬不了多久。
当然也可能她想错了，等到窦太主下葬后，说不定对方精神又好了些。
只要对方不对卫家或者长公主出手，他们也不会惦记这位废后。
……
初春，天气见暖，万物复苏，刘瑶的两个孩子已经会爬，会翻身了，而且见人就笑，即使陌生人也不怵，见到熟人，胆子就更大了。
三月中旬的时候，刘瑶在府中逗孩子，刘彻派人说想他外孙了。
刘瑶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去见刘彻。
这两个孩子见到刘彻的第一眼，先用天真无邪的甜笑迷惑了他，等到他招手唤到身边，两个小家伙扶着他的腿爬到他怀里，在刘彻享受天伦之乐，乐的笑不可支的时候。
她的小女儿率先出手，小肉手一把薅住刘彻的胡子，甚至众人来不及惊呼，堂堂的汉武大帝已经痛失一撮胡须了。
刘瑶：……
小孩子的速度有时候真是无法估算。
刘彻瞪大眼睛。
小娃见状，冲他甜甜一笑，扬起小手，给他看自己抓到的胡须，“咿呀呀 ，哎呀呀！”
仿佛在炫耀一般！
刘彻无奈一笑，还能怎么着，这是他的外孙，小孩子不懂事薅他胡子，难道还要与她置气。
显然，他想的太轻松了，没注意另外一边的娃儿鼓着腮帮子，小手扶着他的胸膛开始蓄力中。
刘瑶与曹襄对视一眼，齐刷刷低头喝茶。
“嘶！”
这是刘彻的大外孙同样薅了他的胡子，发出的痛声。
刘彻垂眸就看到大外孙小手攥着的几根飞扬的胡须，无奈看着他。
小家伙见状，以为他喜欢，热情地踮脚想要再给他来一下，一旁的女娃见状，也不甘示弱。
刘彻连忙后仰，“阿瑶，快将他们抱下去！ ”
再待下去，他的胡须别想留保下一根毛。
刘瑶忍笑，上前与曹襄将孩子抱了出来。
两个孩子手中还留有一些“赃物”，甜笑着炫耀战利品。
“噗呲！”刘瑶埋头喷笑。
刘彻：……
他怀疑是阿瑶故意教坏孩子。
刘瑶表示：天地良心！谁让阿父的胡须对两个小家伙的吸引力太大了。

第129章 一万次？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
三月初，长安的扩建正式开始，因为好几处同时动工，对城内的交通产生了一些影响，给不少人百姓还有上朝的官员出行带了不便。
刘彻也这么觉得，所以打算提前搬到甘泉宫。
刘瑶：……
他一个坐镇皇宫的皇帝，平时甚少有机会出宫门，城中的交通与他有什么关系。
奈何人家是皇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四月，刘彻在太庙将现有的皇子都册封了王位，从此开始用颁布“诰策”的形式册封诸王。
刘瑶原以为，刘彻这两年不打算打匈奴，又允许扩建长安，这两年应该是打算休养生息。
去年上半年养病，下半年用所谓的“神迹”来震慑人心，今年应该会比较平淡。
只能说，这样想的自己对自家父亲的滤镜属实有些大。
刘彻他今年的主要目的，似乎赚钱。
确切来说，应该说是“搜刮”诸王的钱财。
去年是以神迹的名义压榨了诸王一波，今年开年，趁诸王来长安朝觐的时候，又折腾出所谓的特殊诸侯货币，想要强制诸王购买。
刘瑶：……
尤其刘瑶见过特殊货币的质量，虽然看着精致，但是以实际价值来说，压根不足价钱的半成，属实欺负人了。
就是想要挣诸王的钱，不用货币，让人制一些精美的陶瓷、琉璃、玻璃哪个不比这个有收藏价值。
刘彻听完刘瑶的吐槽，傲然道：“他们不敢违逆朕，何必要给他们珍品，朕还要用那些东西赚大钱，这些诸王攫取民脂民膏，朕对匈奴开战的时候，没见他们帮忙朝廷分忧，此时付出些代价，合乎常理。”
为了打匈奴，他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现在匈奴之危虽然解除，但是西域那边也是一个隐患，毕竟许多西域人祖上都与匈奴有关系，还有西南、东北方向扩张，加上扩建长安城，都需要钱。
阿瑶看到百姓的艰难，看到诸王的委屈，怎么就没有看到他的困难，他治理这个国家的辛劳！
刘瑶见他理直气壮，嘴角微抽，“阿父，捞钱是门学问，你要循序渐进，不能竭泽而渔。你这样的做法，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这说法倒是和颜异一样。”刘彻嘴角微撇， “朕也是没法子，谁让那些诸王一个个过的日子比朕好，比朕有钱！”
刘瑶：“呵……难道阿父这样做，还想让朝臣们称赞你英明神武？”
刘彻：“朕为了充实国库，连脸面都不要了，你就不替朕委屈吗？ ”
刘瑶面无表情：“委屈什么，我看阿父你挺自信的。”
这人只是将特殊货币当成汲取的工具，制作劣质，无非就是想要打压、恶心那些诸王，想要以最低代价榨取财富。
而能保障其流通的动力，自然是至高皇权！
刘彻黑脸：“阿瑶！”
他都说了那么多，此人怎么还是这脸色。
刘瑶：“阿父，此事总之不妥，你若是想要转诸侯的钱，可以让工官多做一些华贵的御赐之物，这样诸王拿到手有面，你也能赚到钱，朝野太平和乐，就不不好吗？ ”
“那样耗费钱财太多！”刘彻仍然是油盐不进的状态。
刘瑶被他这样子气的嘴巴都快歪了，气的在殿内直转圈，就在刘彻怀疑她要将自己给转晕的时候，就见刘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阿父，你想搜刮……呃，筹多少钱？”
莫雨：……
不愧是长公主，“搜刮”两个字堂而皇之说出来。
“……”刘彻嘴角抽搐，虽然有些羞恼，但是听阿瑶的意思，是打算替他解忧，他就将火气咽了下去，“最少十万金！”
刘瑶瞪大眼睛，脸皮抽抽，想说这人干脆还是去抢，最终她伸出两根手指，“两万金！阿父，去年朝廷收的税赋也就一百八十万贯钱，合计十八万金，十万金，你提出这个数字，确定不是在为难我？”
刘彻：“那五万金！阿瑶，你何必心疼那些诸王，那些没心肝的藩王现在闹不起大波浪，要不然朕也不会使出这手段。”
他知道阿瑶想将事情揽过去，用一种更温和的手段。
不过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
他身为帝王，不止天下百姓要供奉他，这些藩王也是他的子民，自然也不能逃脱这个义务。
刘瑶对他的自信都没眼看了，无奈垂眸，“阿父，请你善良些。两万金！既不损朝廷的颜面，还能筹到钱。若是你觉得钱重要，儿臣没话可说，只是要提醒你一番，人心不好拉拢，若是伤了心，以后想要拉拢，就要耗费更多的心力和钱财。”
有些事，旁人可以做，但是不代表帝王也可以。
奈何她家阿父做事有些荤素不忌，让人头疼。
刘彻见状，哼哼道：“朕是担心累到你！”
刘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既然阿父心疼我，那就降低目标，一万金！”
刘彻瞪眼，“不行！最起码也要三万金！”
刘瑶见状，看了看他，“阿父肯定？ ”
“肯定！”刘彻颔首，一副不容更改的样子。
“那儿臣没话说，此事也与我无关！阿父丢的不是我的脸，搜刮的也不是我的钱，被骂的也不是我。”刘瑶心累起身，作势要离开。
“！”刘彻没想到这次她耐心这么低。
刘瑶表示，她的耐心当然不高，别人家的长辈年级越长，都是越发沉稳，可是刘彻却不在此列，变得越来越乾坤独断，听不得旁人的声音。
莫雨刘瑶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连忙提醒，“陛下！长公主要走了！”
“……”刘彻深吸一口气，“回来，朕答应你，两万金就两万金。”
刘瑶转身，半信半疑，“以后龙币这些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刘彻闻言，掩唇轻咳一声，“朝廷体面，也是朕长脸，朕自然不会再干那些！”
刘瑶叹息一声，走到刘彻面前，苦口婆心道：“阿父，对于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多听听朝臣的意见，比如颜卿。”
可惜汲黯不在，让阿父逃过一顿骂。
听她说起颜异，刘彻面露不满，“颜卿明面上劝朕顾忌朝廷的面子，但是却不说出解决法子，说到底也是只顾及自己的脸面。”
刘瑶见刘彻似乎对颜异不满，当即板着脸，“阿父，难道你要颜卿与其他人一般，对你无条件支持，讴歌赞美，若是颜卿这样的人也要这样做才能保身，以后朝堂上，你确定还能听到真话，还有人敢劝你吗？阿父学富五车，对先贤史书了解甚详，到时候会变成什么，应该不用儿臣说了吧。”
刘彻：“朕做的这些也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朕也知道面子上不好，可是事有轻重缓急，他得了贤名，却给朕解决不了问题，朕身为皇帝，难道还不能对臣子表达意见吗？”
刘瑶：“阿父自然可以，甚至可以骂他，但是也请好好护着他，颜卿为人清廉正直，有才华，有能力，也请阿父为了自己，为了百姓，对他多些忍耐。”
颜异乃大司农，负责征收田租、各种赋税，同时经营盐、铁、 酒等东西，涉及到商业类别不少，而且负责管理漕运、调拨物资、官吏的俸禄、军政开支等，如此重要的位置，可见刘彻对他的器重。
可她担心，现今刘彻已经对颜异产生恶感，就算他现在能忍下，朝中的一些人见风使舵，想方设法对他出手。
到时候刘彻即使不顺水推舟，来个冷眼旁观，就能让颜异死无葬身之地，有些事不能开先河，否则后患无穷。
“朕知道了！”刘彻敷衍地点了点头。
刘瑶：……
从未央宫出来，刘瑶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一口气，“要下雨了！”
她给自己又揽了一个活，果然闲不下来。
说起颜异，她对于此人有印象，是因为此人的悲惨结局。
历史上颜异质疑汉武帝的一些政策，对于不喜欢手下忤逆自己的汉武帝来说，他提出自己的意见时，就代表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在察觉汉武帝对颜异不满后，张汤等人就开始搜罗他的“罪证”，想要置他于死地，奈何颜异太正，一时找不出错处，后来有人告发颜异，说他在会客时，宾客向他说起政令不合适的地方，必须做出修订，颜异听后沉默不语。
此事被张汤以“腹谤”之罪向汉武帝告发，表示应该处以死刑。
腹谤，就是面上不发表意见，心里反对。
这种摸不着的玄而又玄的罪名，全凭断案人的主观臆测，按理说理应不接受，尤其颜异还是大司农，在九卿中的地位颇高，在朝野的人缘也好。
偏偏汉武帝居然采纳了，他但凡以其他罪名来定罪，朝臣都不会说什么。
而颜异以“腹谤”被处以死刑后，引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张汤等人为了打压政敌、讨好汉武帝，频繁用这种罪名，闹得朝廷人心惶惶。
而朝臣为了保住性命和官位，既然要逼着自己谄媚逢迎，学会看人颜色行事，长久以往，政治生态会遭受污染，进而腐蚀社会的各个层面。
刘瑶不想这事发生。
但是除非让颜异改变态度，学会看刘彻的颜色，或者让刘彻改变，否则这一劫还有可能存在，毕竟“腹谤”都出来了，找其他错处没有多大难处，以后说不定因为在刘彻说话时，眼神不对，都是不敬大罪。
思来想去，刘瑶决定先顶着张汤那边，张汤现今只是博士，说不定性子改了。
……
对于如何从诸王中捞钱，刘瑶没有多少压力，设计一些奇特的瓷器、琉璃或者玻璃，就能解决，若是那些诸侯王还觉得心意不够，她再将那些东西放在甘泉山的泉水中吸收一下“天地灵气”，有阿父弄出的那些龙币作比较，她弄出的这些性价比和心意轻松碾压。
五月，刘珏与桑迁的婚礼举行，婚礼场面虽然不如刘瑶，也十分盛大，桑迁温雅随和，刘珏英姿飒爽，两人站在一起，也相得益彰。
婚礼结束后，没等刘瑶轻松一些，手下的探子告诉她，有人向张汤告发颜异。
刘瑶：！
过了几日，打探的人回话，张汤已经上奏弹劾颜异了，然后次日，颜异就被下狱了。
刘瑶见状，当即就进宫。
刘彻见她急匆匆进来，有些纳闷，“阿瑶，你这是做什么？”
刘瑶佯装不解，“阿父，颜异犯了什么错？”
刘彻见状，将张汤上奏给他的折子递给她，“你看看，别说朕冤枉了他！”
见他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刘瑶还以为自己冤枉了他，打开奏疏一看，越看火气越大，等看完之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阿父，这上面就是颜异的罪过？”
刘彻负手而立，淡然点头，“没错！”
刘瑶闻言瞪圆了眼睛，居然还承认了，她深呼吸，冲着对方龇牙一笑，透着让人心头发凉的怨气，说道：“儿臣今日才知道儿臣这条命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若是这样要处死，儿臣从小到大，死一万次都不够！”
刘彻黑脸，“一万次？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
阿瑶出生还没有一万天，这人的意思是，她每天诽谤他的次数不止一次了。
刘瑶阴阳怪气道：“以前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相信阿父不会计较，但是对于未来，儿臣还是要自省、警惕的，为了防止儿臣犯了‘腹谤’之罪，只能据实以告了。”
刘彻：……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公主，还能不了解她，对于他有意见，从来不掖着，小时候气狠了，小脚毫不客气地往他靴子上踩。
“你看清楚，这是张汤上奏的。”刘彻提醒她。
张汤在朝野的名声有目共睹，可谓是糟糕至极，在不少人眼里，张汤乃只会看他脸色行事的奸佞之徒，不过甚少见刘瑶对其有诸多指责。
他过往以为是因为张苒是她侍读的缘故，不过后面看出来，她对张汤还是有不少欣赏的。
刘瑶若是知道刘彻的心思，估计会叹气。
张汤乃刀笔吏出身，对方能平步青云，也是因为他揣摩圣意，对方不重名，不重利，只求高位获得重用，有时候刘瑶都想不通张汤为何对刘彻这般忠诚，甘心做为帝王冲锋陷阵的“刀笔吏”。
她不可否认，张汤的手段在之前打匈奴时，稳固了朝野的秩序，也震慑了不少人，但是现在明显对方愈演愈烈，手段过分了。
“阿父，难道你想天天听到大家的讴歌赞美，若只是这种愿望，你早说，下旨告诉朝中的公卿大夫，对他们说，如果不顺从你，就要死，想要保命留下的，自然会顺着你的你，颜异为你干了那么多年，你若是不喜欢他，将他贬往外地或者直接撤职就好。”刘瑶将奏疏放到桌上，木着脸地看着他。
刘彻嘴角微抽：……
他还要脸，试问自古以来哪位君王会如此行事。
刘瑶看清他面上的意思：“阿父不会觉得你讲颜异以腹谤之名治罪，你的脸面就保住了？以后朝臣就会对你千依百顺？那我告诉你，以后人人自危，你听到的自然都是赞美顺从，人人都不会对你说真话，这种风气以后会污染、腐蚀朝堂的各个方面，人的心态一旦更改，现在你为了让自己舒坦杀了一个颜异，以后你要将朝堂氛围拨乱反正，至少要杀半数官吏，而且还不一定有好结果。”
“阿瑶！你逾越了！你只是一名公主，朕乃君王！你现在不也是仗着朕对你的纵容与宠爱，在朕面前吆五喝六！”刘彻越听，脸色越拉。
他身为皇帝，难道还不能处置一个对他腹谤的大臣了？
刘瑶一愣，半张着嘴看着他。
刘彻见她被吓懵了，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懊恼。
他应该是自家女儿亲近的人，可阿瑶为了颜异，对他诸多指责，一个大臣而已，难道杀了颜异，还能引起国家打乱，阿瑶更应该关心他。
内殿中一片安静，静的让人头皮发麻，莫雨等人是大气都不敢出。
刘瑶轻轻低头，眼眸微垂，朝刘彻恭敬一拜，“父皇训斥的对，只是颜异之事不可开先河，若是父皇不满意，可将其贬往外地筑城造坝，人若是死了，就是再后悔也没办法。”
刘彻眉心微锁，“阿瑶！”
刘瑶后退一步，垂着头再次一拜，“儿臣出来时，太过匆忙，阿月、阿轩应该已经闹起来，就不打扰父皇了，儿臣告退！”
说完，不等刘彻说话，一甩大袖，转身离开内殿。
莫雨急了，上前两步，“长公主！”
奴婢知道你生气，但是陛下也还气着，奴婢可不想对上陛下。
刘瑶身子一顿，头也没回的迈过门槛。
“啪……砰！”
刘彻大袖一扫，将桌上的奏疏、笔架全部扫落在地。
殿内的内侍、宫女身子一颤，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莫雨躬身道：“陛下，奴婢去劝劝长公主！长公主她啊，就是一时没想明白，说不定现在已经后悔了！”
“果然儿女都是债！”刘彻阴沉着脸，“莫雨，是不是在阿瑶心里，朕稍微任性些，就是昏君了！你说，朕是昏君吗？”
“陛下说笑了 ！”莫雨被这话吓得两腿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 “陛下可不是昏君。长公主之前不是说了，你立下的功绩可不亚于始皇陛下。长公主的脾气，你也了解，奴婢以为她是对你期待太高了！ ”
加上从小被陛下宠着长大，自然无法无天。
刘彻冷声哼了哼，“她可不这么想，怕是将朕当成昏君防备。”
莫雨悻悻笑道：“长公主若是防备陛下，刚刚也不会发脾气了。若是长公主天天夸陛下，陛下可遭得住！”
刘彻：……
他会怀疑阿瑶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莫雨见他缓过来了，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继续轻声哄道：“陛下，长公主也是为你、为大汉的未来担忧，虽然话有不妥，看在她一片赤诚的份上，你就原谅长公主吧！”
“呵！现在是朕原谅她？你看她刚刚的脾气，比朕都大！”刘彻负手转身，浑身冒着“朕也受委屈了”的气息。
莫雨看的无奈。
虽说长公主是陛下与皇后的孩子，但是现在看来，身上没有卫家人的沉稳温和，反而与陛下较为相像，发起脾气来，别说他，就是陛下也遭不住啊！
以刚才长公主的状态，让她来哄，压根是痴人说梦，总之先将这个哄好吧。
刘彻斜眼瞅着他，“你也为颜异叫屈？”
莫雨：“奴婢不敢！”
陛下又不是神仙，单凭没有说出口的主观臆测为判刑依据，按照长公主所说，怕是真的会影响恶劣。
刘彻意味深长道：“不敢就是心中这样想了！”
“奴婢没有！”莫雨再次跪下。
刘彻瞄了他一眼，最终道：“起来吧！”
莫雨心中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刘彻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最终烦躁地扔到了地上，在殿内绕了一圈，最终踹倒了两把椅子方才停下来。
就在莫雨以为他还要再绕一圈的时候，就听刘彻道：“你让人打探一下她现在怎么样！”
“啊？”莫雨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刘彻所说的她应该是长公主。
“诺！”莫雨恭敬道。
……
刘瑶面无表情地出了宫，上了马车。
子燕担忧道：“主人，你别气坏了身子！”
再说与陛下发脾气，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刘瑶绷直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闭眸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道：“子燕，我好怕！”
她不否认阿父现在对她的信任与宠爱。
可人总会变得。
尤其一个独断专行、固执己见的帝王，若是一直清醒理智还行，可就怕环境影响人的心智，到时候事情依旧顺着历史的痕迹前行。
“主人！” 子燕不解为什么与陛下的一次稀松平常的争吵，长公主情绪如此之大，可她清楚刘瑶真的在担忧，“主人，你若是解决不了，咱们还有皇后，还有诸邑公主他们，你别什么都自己担着！”
刘瑶苦笑：“……这事不好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二十年后，刘彻因为小人谗言，弄出巫蛊之祸，诛连数万人。
这些事现在还是没影的事情，连她都不确定。
回到公主府后，刘瑶就宣布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尤其宫里的人。
莫雨直接吃了闭门羹，回去给刘彻复命时，已经想着迎接对方的怒火了，谁知刘彻也只是冷哼一声。
就这样，父女俩的冷战一连持续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中，长公主府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就是刘珏、霍去病他们，也照样不见。
而刘彻那边，头三天的时候，气已经散的七七八八，想着刘瑶此时若是给他认个错，此事就过去，他对于颜异的事情也不再追究，谁知刘瑶那边依旧，然后心中将要熄灭的火烬又起来了，五六日后，火气下去，等着刘瑶来服软，对方仍然照旧，他就又生气，就这样循序折腾。
俗话说，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半个月后，也就嘴上埋怨埋怨，刘瑶这次怒火怎么这么大。
他能平复心绪，一个方面是此次冷战持续的时间有些长，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他将怒火转移到朝臣上了。
这半月，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刘彻心情不好，动不动就挑公卿大夫的刺，若不是卫子夫一直劝着，怕是不知道这半月，朝中有多少人要被处置。
等到刘彻实在忍不了，让莫雨强硬闯门，对方带回来一个消息，说阿瑶已经病了七八日了，只是担心其他人担忧，一直压着消息。
刘彻：！

第130章 太子，要不奴婢给你递个肩膀，你先翻墙进去！
刘彻懵了一瞬，一把将传话的内侍拎起来， “什么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朕？公主府的人都死了吗？”
内侍撇着头，全身颤抖，不敢看他，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奴婢打听到，长公主病了好多天……只不过一直瞒着府中下人，后来时间长了，下人觉得不对劲，消息就传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刘彻将内侍扔到一旁，大步流星地往走出门口，快到宫门的时候，停住脚步。
“莫雨！”一声怒吼响彻殿内，回响的余音中都带着怒火。
“陛下！”莫雨心头一颤，连忙跟上去。
刘彻背着手，下颚微抬，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脸色，“你带着太医亲自上门，若是还拦着，就将门给拆了！”
“……诺！”莫雨无奈。
心头想着，应该不用拆门的地步吧。
……
刘瑶是真病了。
有时候人就是挺奇怪的，没着凉、没有吃错东西，就是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揣摩许久，怀疑自己是不是产后抑郁症？
不过这个说法有些牵强，毕竟孩子出生后，旁人没让她受气过，孩子也不用她劳累，都健健康康的。
她上辈子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清楚产后抑郁症是不是即使过的舒心也能发生。
听说在生育后体内激素会与平常不同，不知道能不能解释的通。
不过也有可能是被阿父气病的。
刘瑶纠结了一两日，觉得是刘彻的锅！
曹襄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一连两天，刘瑶夜里醒来就见这家伙睁着大眼盯着她，她还没有病死，先被这家伙给吓死了。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气得她挠了这家伙好几次。
既然病了，不能光折腾自己，所以刘瑶继续让人封着公主府，什么人都不见，先养半个月的病。
现在她与刘彻正置气呢，怎么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卖惨。
还好在她病了七八日后，病情开始好转，证明她只是不小心染了病，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身体恢复就更快了。
此事除了曹襄，对于公主府的大多奴仆都瞒着。
所以公主府的大多人知道的只有长公主一直在养病。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们的认知里，长公主的病情一直没好转。
他们与长公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往日因为长公主的地位和受宠，他们在长安城都横着走，若是长公主出了事，他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时间越久，公主府的下人就越着急，最后流言就压不住，由下人之口传了出去。
刘瑶见状，第一时间给卫子夫送了消息，让她别担心。
然后卫子夫就派了一名妇医出宫照顾她。
不派人看着，她不放心。
卫子夫那边，也做了一下准备，她也打算病一病。
当了陛下这么多年温柔听话的皇后，陛下似乎忘了她也是卫家人，骨子里其实也有不少卫家人独有的叛逆。
……
刘瑶趁养病的时候，将从她出生到现在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
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刘彻身上。
在不清楚刘彻未来会不会变得和历史上的汉武帝一样时，她要么尽量缩短产生变数的时间，想办法让刘珏提前登基，或者造大船出海。
不过刘瑶想了想现今海外的生存环境，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为了多活那点时间，跑出去活受罪，她肯定是受不住的！
最终审时度势，在现在这个时代，除了造反，最省时省力的法子，要么靠刘彻当人，要么让刘据这个弟弟支棱起来。
是故……
在刘据得知刘瑶生病，为其担忧，听说亲姐生病还耍脾气不见人，与刘彻请旨，打算出宫亲自安慰劝说时，收到了刘瑶的信。
信的内容也简单，总结下来，就是“刘据，阿父欺负我，我现在只能靠你这个弟弟了，你要雄起！”
刘据：……
然后他得到刘彻的允许出宫探望，也被拦在了府门外。
刘据盯着大门，微微瘪嘴。
阿姊，你表里不一。
明明前脚给我写信，对我委以重任，后脚连让他这个太子进门都不让。
其实不止他，刘珏、霍去病、卫少儿、卫君孺……这些亲人都没见。
……
莫雨带着太医过来时，就见刘据也被拦在门口了，心头一沉，干笑着上前，“参见太子！门口风大，咱们一起进去？”
刘据眸光微转，指了指门口，向莫雨虚虚一拜，“那有劳中常侍了！”
“奴婢担不得！”莫雨脸色一垮。
他指望刘据呢。
刘据两手一摊，无奈道：“我来到这里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奈何阿姊心狠，压根不让我进！”
莫雨：“要不太子再喊几声？”
跟着刘据一起来的东方筠此时出声，“我等快将嗓子都喊哑了，若是中常侍不来，太子都下定决心带着我等翻墙了！”
翻墙！
莫雨看着身穿月白锦服，翩翩如玉的小少年，幻想一下自家太子撅着屁股趴在墙头的画面，连忙甩了甩头。
陛下若是知道，怕是又要气一顿！
莫雨连忙道：“太子身份贵重，可不能做出翻墙这等事情。”
刘据闻言，不满道：“可是阿姊现在病重，我身为弟弟，难道还要计较身份！”
“……这。”莫雨想说，长公主一向通透豁达，这次说不定因为和陛下生气，所以传出的消息有些严重，说不定人没事呢。
刘据扫了一眼莫雨身边的人，眼眸微眯，“中常侍，阿父让尔等过来，现在阿姊不让人开门，你打算如何进去？”
“……奴婢进不去没事，最起码要让太医进去看看。”莫雨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连忙去让人叫门。
刘据都没进去，他得到的自然也是闭门羹。
莫雨不甘心，站在门口，扬高声音，苦口婆心地往里面喊话。
奈何大门纹丝不动，门口的侍卫都面无表情，一问就是“此乃长公主的吩咐”。
莫雨：……
刘据在一旁看戏，等莫雨十八般招数都用完了，这才上前，“中常侍，我之前说过，阿姊连我都不见，何况你！对了，阿父让你过来，总不是就让你喊喊吧，带了什么能哄阿姊的吗？ ”
半月前，阿姊与阿父冷战，听说是因为朝政方面起了分歧。
阿姊可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一定是阿父做了什么不当人的事情，让阿姊觉得忍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这缘由还在阿父身上，目前来开，阿姊不打算让步，阿父做错了事，为了阿姊的身体着想，当个慈父不难吧！
“……呵哈。”莫雨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哀怨地看了看大门，然后撤回目光，微微压低身子，低声道：“陛下担忧长公主……曾经吩咐奴婢，若是公主府不开门，就让人将门……给拆了！”
“什么？ ”莫雨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模糊，刘据没听清。
不过东方筠听清了，“太子，陛下要拆门！”
“！”刘据连连摇头，“不行，阿姊会生气的！”
莫雨：“太子，现如今，长公主的身体重要，要不，你帮奴婢劝劝长公主，让她将门开了，奴婢不进去，可是她的病，要让太医看看！”
刘据嘴角微抽，无语地看着他。
他还想蹭他的光呢，没想到对方反了过来。
“……阿父真要你拆门？”刘据还是有些不相信。
若是拆门的话，事情就闹大了。
莫雨苦着脸，“太子，你也知道，长公主与陛下已经冷战半月，陛下什么性子，你也了解，现在知道长公主病了，肯定着急。再说，长公主若是让人开门了，奴婢也不用拆门。”
刘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按了按眉心，扬声道：“里面的人听着，中常侍在此，尔等若是再不开门，他就要拆门了！”
莫雨：“……太子不用提起奴婢！是陛下的吩咐！”
刘据眸光微斜：“可是事情是你做的！”
莫雨：……
门后的奴仆一听，连忙前去向刘瑶、曹襄汇报。
刘瑶一身青色常服斜倚在坐榻上，无精打采地拿着孔雀羽扫着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柱。
曹襄则是坐在地上，教龙凤胎走路、说话。
听完奴仆的汇报，子燕担忧道：“主人，中常侍真的会拆咱们府的门吗？”
刘瑶正想说话，就见阿月颤着小肉腿，一甩一甩地走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手，奶声奶气道：“阿啊……”
带着肉窝的小肉手仿佛猫爪一般，追着孔雀羽不放。
刘瑶逗了两下，让她如愿抓到了羽毛。
刚想开口，怀里又撞进来一个小肉球，低头就对上另外一个小家伙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指着阿月小手的羽毛，“母母啊咿呀！”
他也想要，不能只给妹妹。
说完，小家伙迅疾如雷，见刘瑶不给他，转身就朝阿月小家伙扑去。
阿月小家伙见状，毫不客气地就将孔雀羽往嘴里塞。
“欸！”
“小公主！”
“小侯爷！”
众人瞪大眼睛，连忙上前将两人抱起。
沾染口水的孔雀羽也被撤下，两个孩子见羽毛没了，又哼哼唧唧地挤占刘瑶怀里的位置。
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找打，两个小家伙你推我一下，我踢你一脚。
看的刘瑶更头疼了。
还是不会走，只能蛄蛹的时候可爱，这长大了，一个个脾气都快赶上她了。
曹襄见状，上前一手捞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脸色微沉，“你们母亲病了，不能闹着她！”
两个小家伙将头齐刷刷地扭向一旁，不知道听没听懂。
刘瑶见状，摇了摇头。
一旁的子燕见状，提醒道：“主人，刚刚来报，太子和中常侍还留在门口，咱们真要他们拆门吗？ ”
“无所谓，反正咱们府的门也旧了，他们若是善心，将公主府给我拆了也行大，大不了重建！”刘瑶扯了扯膝盖上的薄裘，身子一斜，看了看室内的布置，“对了，趁他们拆门的功夫，你们先准备准备！”
子燕：“诺！”
曹襄见状，吩咐乳母将两个孩子带出去。
等到乳母与孩子离开，子燕开始给刘瑶装扮，现在她的病情好了些，需要一些妆容和外貌上的补助，然后曹襄往火炉中倒了一碗药渣，“滋啦”一声，室内满是苦腥的药味。
子燕拿起一件袍子在炉上熏烤了一番，确认满是药味后，服侍刘瑶传下。
刘瑶抽了抽鼻子，觉得药味有些熏人，让人将窗户打开，散散药味，吩咐身边的人，“等一会儿，中常侍进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别哭丧着脸，对他笑。”
曹襄闻言，含笑道：“阿瑶，我呢？”
他身为阿瑶的丈夫，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刘瑶：“你自由发挥就行，不过建议小心一些，否则我担心阿父因为我迁怒你！”
曹襄：“……既然如此，我争取不拖阿瑶的后腿。”
……
府门口，莫雨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面上的笑容越发艰难了。
难不成真让他拆门。
脑海中各种思绪都过了一遍，最终将视线落到旁边等结果的刘据身上，谄媚一笑，“太子，要不奴婢给你递个肩膀，你先翻墙进去！”
府门口众人被他这一句话整的无语，一时间安静无声，齐刷刷地看着他，无论是那方人，都对莫雨投以敬佩的眼神。
莫雨嘴角笑容就变得越发尴尬了。
没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拆门。
主要是拆门一时痛快，他担心陛下与长公主不仅矛盾没解决，激化矛盾是一方面，让长安的人看热闹是另外一方面。
刘据风中凌乱，“中常侍，你干嘛不自己翻进去！”
他自己做决定是一种情况，旁人催就是另外的考量了。
阿姊若是知道他是踩着中常侍的肩膀翻进去的，屁股都能给他揍烂。
莫雨闻言，佯装疲惫地捶着腰，“奴婢年纪大了，着实翻不上去！”
刘据：……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旁的老太医。
他们进不去，太医先送进去也行。
老太医对上他的目光，惊得花白胡子直颤，“ 太子，臣已过七旬，可经不起如此折腾。”
朝野都称赞太子温和谨慎，翩翩如玉，可是看现在的模样，性子怎么有所出入。
莫雨见刘据不接招，又冲着门里喊了两声。
与他们一门之隔的子燕沉声道：“中常侍，主人惹怒了陛下，而今在府中自省，除非主人吩咐，这公主府的大门谁来也开不了！”
莫雨：“燕长史，已经半个月了，再说长公主病重，理应看太医，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
子燕：“中常侍不用担心，长公主只是偶感风寒，已经好了大半！”
“……”莫雨苦笑。
子燕这般回复，可以看出长公主怒气还不小。
至于病情，他没见到本人，着实不好说。
莫雨深吸一口气，提声喊道：“长公主，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你若是再不开门，奴婢真的要人拆门了！”
没有人回应他。
刘据身子微斜，小声询问东方筠，“阿筠，你觉得阿姊这门能保住吗？”
东方筠低声道：“长公主一直没开门，太子觉得能保住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皇帝与子女置气，一言不合拆门的，可惜父亲看不到这个乐子。
刘据微微摇头。
此时莫雨无奈叹气，给身边的人使眼色，让他们动手。
随行的工匠和羽林卫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第一个动手。
要不再拖拖，说不定长公主后悔了。
莫雨见工匠与羽林卫仿佛柱子一般杵在门口不敢动手，也装作看不到，心里头也打算拖一下。
……
刘瑶等了小半个时辰，都快睡着了，还没等到莫雨动手，打了一个哈欠，“我看中常侍是不打算动手了！大家散了，散了！”
话音刚落，一名侍女小跑进来，“长公主！中常侍他们动手了！”
刘瑶顿时打起了精神，心头开始思索，怎么敲阿父一笔精神损失费了。
……
公主府的左邻右舍听到拆门的动静，也惊了，他们不好亲自现身，纷纷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陛下与长公主父女俩怎么闹这般大。
听闻中常侍莫雨带着太医上门被拦，不得已拆门，众人有些懵然。
虽然他们懂陛下的一片爱女之心，但是这前后逻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宫中等消息的刘彻听到莫雨他们拆门了，横眉怒目，“怎么拆门了！莫雨他没张嘴吗？ ”
通禀的内侍被训的心头一颤，心想明明是陛下之前说的。
中常侍也在门口也劝了半个时辰，奈何长公主的脾气比起陛下不遑多让，只能出此下策了。
刘彻吼完，记起自己之前说的话，眼皮微跳，掩唇轻咳一声，“阿瑶呢，她不生气吗？”
内侍：“长公主还没有见到！”
刘彻又想起刘据也在，再次板着脸，“太子呢，可曾帮忙劝着？”
“太子他也没进去，若不是中常侍要拆门，据说太子他还打算翻墙。”内侍小心翼翼应道。
刘彻无语。
他还能怎么说，阿瑶一视同仁，连亲弟弟都不管。
不过，他还是沉着脸：“身为大汉太子，如此不稳重，等他回来，让庄青翟罚他一顿，将《公羊春秋》、《谷梁》抄写一遍。”
殿内众人心中怜惜了刘据一瞬，陛下这是赤裸裸的迁怒啊。
……
此时拆门现场，在口口相传之下，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等到大门被拆的那瞬间，现场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
……
“真的拆了！这可是长公主府啊！”
“嘶！这动静不像是看病，倒像是抄家。”
“你这就不懂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女吵架就是这个架势，两人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让谁，最后只能拆门了。”
“你这说的倒也在理，只不过若是拆门的话，父女俩的关系不是会更僵吗？”
“你没听说吗？长公主病重，陛下现下哪还允许她发脾气，女儿的命最重要。”
“这我听说了，说是被陛下给气病了，诸位知道是何缘由啊？”
对于这事，大家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又不在朝当值。
“啧啧，长公主的脾气可不小，这一下有乐子看了。”
……
莫雨看到大门被拆下来的瞬间，心头并没有轻松，反而以一种上战场的心态带着太医进了府。
刘据也从善如流地跟上。
公主府的奴仆见到他们，纷纷行礼。
莫雨一进屋，就看到斜靠在坐榻上的刘瑶。
与半月前相比，脸颊瘦了一圈，唇瓣虚白，青丝半披，额间带着几缕破碎的刘海，见到他们来了，懒懒地扬了扬手，声音微哑，“你们现在也见到我无事了，若是觉得回去无法复命，那扇门算是我送给阿父的了！”
莫雨嘴角抽搐，真想跪地嚎一阵，让长公主莫要难为他。
曹襄：“中常侍莫担心，到时候本侯会派人帮你将门送回去。”
莫雨瞪眼。
心中苦笑，曹侯爷，你可不能这般纵着长公主，若是他大庭广众带着一扇破门回去，陛下说不定会将他砍了！
“阿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母后见到你这样子，不知道有多心疼！”刘据心头一酸，他虽然知道阿姊的病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看到她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还是看不下去。
“我没事！就是生了一场小病，顺便还瘦身成功，”刘瑶摸了摸跪坐在面前的少年脸颊，“你来看阿姊，阿姊很高兴，若是觉得无聊，帮阿姊带阿月、阿轩玩耍可好？ ”
刘据抿了抿唇，微微点头。
莫雨干笑两声，“长公主，陛下听说你病了，记得直上火，特地让奴婢带了太医署最好的游太医给你看看！”
刘瑶身子微移，就看到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冲她慈祥一笑，趁莫雨没注意时，冲她眨了眨右眼。
“来人给游老太医看座！”刘瑶微愣，假装无力地坐直身子。
莫雨见她不抗拒，满脸堆笑，“长公主，你可别跟陛下置气了，陛下对你的疼宠，依奴婢看来，即使太子也比不过，你与陛下各退一步，天下就太平了。”
刘瑶将手腕伸到游太医面前，抬眸瞅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长公主有多幼稚，中常侍知晓我与阿父为何争吵，我无愧于心！不过中常侍也说对了，我是被阿父宠坏了。”
她眼睫微颤，酝酿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嗓子哽咽了良久，最终吐道，“……忘了他是皇帝！”
“这……长公主，你别哭啊！”莫雨急的直跺脚。
若是陛下知道，还以为是他惹哭了长公主。
“阿瑶！”曹襄心疼上前，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阿狙！”刘瑶顺势将头埋进他怀里，背对着莫雨，是不是颤动两下肩膀。
莫雨：……
刘据也温声劝道：“阿姊，你莫哭，你还有母后和我呢！”
刘瑶闷着头：“指望你，还不如指望阿珏他们！”
刘据闻言，眼神哀怨。
明明阿姊之前还给他送信，说指望他了。
一转眼就变的这般冷心。
那边游太医诊脉完毕，大手轻轻捋了捋胡须，叹气道：“长公主，你若是在这般忧伤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
莫雨一惊，“游太医，长公主身子果真出了大问题？”
刘据也瞪大眼睛，难不成阿姊之前故意哄他们。
游太医微微颔首：“长公主去年产下双胎，本身对身子损耗较大，现今脉弦而长，气机郁滞、情志不畅。公主可有胸闷心痛的症状？”
刘瑶：“我很好！”
子燕配合地擦了擦泛红的眼眶，“主人，现如今，你别瞒着了。”
游太医紧接着又说了一大通晦涩的医理，最后道：“长公主当以疏肝理气为主，再调理心神。”
曹襄感激道：“多谢游太医！”
病看完了，帐就要算一下。
刘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莫雨，“中常侍兴师动众，又带了太医，不能让你空手而回，本宫家徒四壁，既然中常侍看上了那扇门，就带回去吧！”
莫雨头皮发麻，“长公主说笑了，奴婢离开前，一定让人将门给你恢复地完好如初。”
“拆掉的门，我要它何用，正好中常侍也可以拿着它回去复命！”刘瑶偏头吩咐，“准备牛车，帮中常侍将门运回去。”
“长公主。”莫雨真的要哭了，“你就别为难奴婢了。”
刘瑶闻言，同样委屈地哄着眼，“中常侍，若是阿父责怪你，你将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莫雨：……
他那敢啊！
最后，任凭莫雨如何费劲了口舌，那扇门还是没推脱掉，直接以他的名义送往宫门。
……
等到莫雨带着游太医离开，刘据眼巴巴地看着刘瑶，让他给个解释。
刘瑶没理他，白皙修长的手戳了戳下巴，“游太医为何帮我？”
刘据愣了一瞬，紧接着悬着的心放松了，阿姊这么说，就是没有游太医说的那般严重。
曹襄想了想，“我早年曾听阿父说，早些年游太医家贫，其妻病重，颜家好善，就送了不少药材。”
刘瑶恍然大悟。

第131章 我家现在没门，所以他想进来，也没门。
莫雨从长公主府出来后，对于拆下的门，虽然不想要，奈何没法扔，尤其游太医说了，长公主现在身体不好，若是气多了，恐怕病情加重或者反复。
再说门是陛下让他拆的，现在门也是长公主让他带走的，这两人，他一个都惹不了，只是听命行事。
莫雨内心反复给自己做了建设，然后马不停蹄地进宫去找刘彻复命。
看热闹的长安百姓完整围观了陛下身边的中常侍拆门的过程，看着他愁眉苦脸地出来，看着长公主府的人将羽林卫拆下的门放到牛车上，直接让莫雨带走。
一直到门被送到宫门口，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今日这场大戏看的真是过瘾。
……
“啧啧！我看长公主就是被陛下给宠坏了！”
“这门好拆，但是不好安！等着吧，以后有乐子看了。”
“依我看，陛下就不应该让人拆门，这样即使占理了，最后也理亏啊！”
“反正我今日是看的过瘾，众位且等着吧，咱们长公主脾气大着呢，以我的经验，难哄的很！”
“这位仁兄，听口气你知道不少事？”
“让这位仁兄失望了，鄙人就是普通一商贩，不过妻弟是羽林卫，还是知道一些事的。”
“嚯！这么说，长公主这次没事？即使做错事，陛下也不会罚？”
“你凭什么说是长公主的错？”
“难道还是陛下的错？”
“若是长公主的错，陛下还能容忍长公主这般折腾，肯定陛下不占理。”
“嘘！小声点，走几步就是宫门口了，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咱们陛下没那么小心眼！”
“陛下是不小心眼，那是有人替他小心眼了，张汤现在还在陛下身边呢。”
此话一出，现场好像吹了一阵冷风，方才谈论的百姓纷纷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人群散开过后，斜倚在墙角的霍去病露出了身影。
他两手环臂地看着宫门方向，唇角露出苦笑，“这回有些头疼了！”
自从阿瑶与陛下冷战以后，他就让人打听了事情经过，此事虽然是陛下与阿瑶之间的争执，追其缘由，还是张汤上疏搞起的事。
而之前陛下将他已经撤职，是他给张汤求了博士的职位。
现在看阿瑶这姿态，要与陛下闹个大的。
亲卫关切道：“将军要去看太医吗？”
霍去病叹气，抬头望着宫门方向，“苏明，你说阿瑶这次会不会连我也埋怨上？”
苏明一头雾水，“将军这话何意？”
明明是长公主与陛下之间的矛盾，将军怎么开始自省了！
“你刚刚耳朵聋了！”霍去病斜了他一眼，“刚刚那群百姓被什么给吓跑的？”
“……”苏明愣了一瞬，倒吸一口气，“将军的意思是，此次张汤可能出事，将军要救吗？”
“我这么大一个人杵在你面前，你居然担心我的岳父？”霍去病差点被他这反应给噎死，“我自身都难保，你多担心担心我！”
“哦！”苏明尴尬地挠了挠头。
主要是，他也想不出长安有人会伤害冠军侯，怕是不要命了！
霍去病不想理这个傻大个，直身立稳，拍了拍衣袍的尘土，“走，去买些东西。”
苏明跟上，“将军，咱们要去哪里？ ”
霍去病下颚微昂，戳了戳长公主府所在方向，“自然是买东西去赔罪了！”
苏明见状，为难道：“将军，虽然长公主府的门被中常侍他们拆了，但是人家不让咱们进啊！贸然进去，长公主现在正在气头上，可不会对你客气！”
霍去病闻言，倒是乐了，“借你吉言，若是她只针对我不客气，我送你一匹良驹。”
苏明当即龇着牙花，“多谢将军！”
心中祈愿长公主可千万要满足霍去病的愿望，若是长公主府的人不敢下手，他可以帮忙。
霍去病让人从家里库房拿了一些珍宝，加上他在东、西市买的东西，装了两辆马车，然后带着人前往公主府。
到了长公主府，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空荡荡的门口，粗略一看，仿佛张着大嘴的巨兽，门口的那十一二名带刀护卫，就是唇齿上的尖牙。
霍去病左看右看，都觉得是针对他的。
公主府的护卫见霍去病来了，躬身行礼，“参见冠军侯！”
“尔等免礼！”霍去病微微颔首，大步流星地上了台阶，想着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正大光明地溜进去。
可惜脚尖还未超过侍卫的身位，就被两条粗臂拦住。
其中一名侍卫说道：“还请冠军侯止步，长公主下了死命令，没有她的允许，不见任何人！”
“阿瑶病了，我自然要来探望！”霍去病眉头紧锁，面上带着担忧和着急，“阿瑶若是怪罪，本将军一人承担！”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向霍去病拱手一拜，齐声吼道：“还请冠军侯离开！”
霍去病被这群大老爷们的吼声震得耳朵轰鸣，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不死心，想要硬闯，“你们今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改日我请你们喝酒！”
侍卫们充耳不闻，将门口堵得更严实了。
“唉！”霍去病苦涩一笑，后退一步，“阿瑶这是干什么，我是她的兄长，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她这样做，让我回去如何与阿母、舅父他们交代。”
一名侍卫见他一脸受伤、失望，神情不忍，“冠军侯就别费心了，长公主曾经言明，冠军侯一定要拦住，别说门不让进，就是墙也不能翻。”
“……啊？”霍去病唇角微抽，瞪大眼睛， “阿瑶当真如此狠心！”
面前的护卫们整齐划一地点头。
“……”霍去病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一步。
虽然此动作有些戏精的成分，但是他确实有些受伤，阿瑶居然真的迁怒他了。
苏明没想动霍去病连门都进不去，想着他的良驹，当即凑到霍去病耳边，小声道：“将军，不如属下等人帮你打进去。”
霍去病无语地盯着他。
这家伙是觉得他与阿瑶现在的关系太好是不是，若是真动手了。
迎接他的不止阿瑶的怒火，阿母、阿苒、 舅父……一大串人要收拾他。
……
刘瑶听说霍去病在门口，当即道：“不见，让他走！”
曹襄：“阿瑶，要不我去一下，让霍去病莫要在门口纠缠！”
“不用！他巴不得你能出去。”刘瑶眸光转了转，“子燕，你出去一趟，对他说，我家现在没门，所以他想进来，也没门。”
子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思索片刻，“主人，若是冠军侯要给公主府送一个门怎么办？”
“那先让他将我的门扛回来再说吧！”刘瑶两手一摊，“总之现在没门！”
“诺！我明白了！”子燕抿唇忍笑。
……
子燕来到门口，就见霍去病和他的两名亲卫被护卫堵在门口，宅子的周围藏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霍去病见子燕出来，当即拍了拍拦着他的护卫的肩膀，“燕长史出来了，阿瑶让我进去了。”
子燕行了礼，“参见冠军侯！”
霍去病：“不必行礼，外面的人太多，咱们进去再说！”
“且慢！”子燕与霍去病隔着护卫人墙相望，不卑不亢道：“冠军侯，长公主有话让臣带给你。”
霍去病：“什么话？”
子燕：“长公主说，公主府现在没门，所以冠军侯想要进来，也没门。”
霍去病嘴角抽搐，“……没门。”
他听过阿瑶说过这个俚语，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还能用到这个地方。
子燕笑容得体地点头，见霍去病听进去了，转身离开。
眼见人快走出他的视线，霍去病余光扫过身边的傻大个亲卫，眸光一转，一脚踢到了他的屁股上，高喊道：“燕长史留步，其实我今日来，还有其他事情。”
苏明的屁股挨了一脚，差点嗷起来，一边嘶气，一边疑惑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给我站直了！别丢咱们大汉将士的脸！”
苏明：……
子燕停下脚步，不懂霍去病这是要干什么。
霍去病用手大力拍了拍苏明的胸膛，面色诚恳道：“燕长史，我这手下叫苏明，高大威猛，脑子灵活，忠诚老实，年方二十四，家境殷实，乃是家中独子，父母良善，你觉得如何？”
子燕：……
她不觉得如何。
“！”苏明瞪大眼睛，对上子燕愕然的眼神，下意识挺胸抬头，其声如雷，“将军说的没错！”
“你小声点！”霍去病没想到他声音这么大，当即给了他胸膛一拳。
苏明闷哼忍下，热情地看向子燕。
霍去病：“燕长史，你看他这身板多壮实！”
子燕一头黑线，不动神色地后退一步，面上笑容得体疏离，“冠军侯手底下的兵确实强健，臣还有事，就不打扰你练兵了！”
“你们看紧些，别让旁人进来！”临走前，子燕眼神扫了一眼霍去病等人，此话针对谁的，不言而喻。
霍去病：……
等子燕离开，苏明眼神哀怨地看着霍去病，“将军，我受伤了，可以将之前的良驹作为补偿给我吗？”
“想的美！”霍去病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人进不去，东西也留不下来，最终霍去病只得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
此时未央宫前的广场上躺着从刘瑶府中拉回来彩雕大门，莫雨老实地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游太医将诊断结果又重复了一遍。
刘彻负手而立，眉心紧锁，“游卿，阿瑶的身体为何这么差？”
阿瑶不似刘闳这般，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谁曾想他以为的一次稀疏平常的争执，居然对阿瑶这么大的伤害。
游太医粗粝的大手捋着胡须，淡然道：“陛下，长公主聪慧至极，与陛下十分相似，可是有时越是聪明通透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过智易夭，太过聪明，对世事看的深，看得透，思虑过甚，必伤神形。”
“游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刘彻黑着脸，他不喜欢这种说法。
他教养大的女儿，自然能长命百岁，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争执，就折腾出“生死离别”了。
游太医颤颤巍巍跪地，伏地叩拜，“陛下，老臣活了七十余载，所经世事不知多少，长公主灵慧通透，就怕思虑伤身，女子本就体弱，时间久了，怕是熬不住。”
刘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给朕一个准话，可能治好阿瑶？”
游太医：“老臣尽力而为，只不过长公主的心病，老臣不知道如何开解。”
刘彻：……
这老家伙话里有话，难道要他先低头？
哼！
刘彻一甩袖子，瞅到旁边的莫雨，内心火气不打一处来，“莫雨，朕让你去给阿瑶看病，你除了拆门，就不能想其他法子吗？”
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地上的门板，“你将门带回来作甚，难道要给朕当柴烧？”
莫雨苦着脸，连连认错，“陛下恕罪，是奴婢考虑不周，要不奴婢再将门给长公主安回去！”
“安回去？”刘彻气的鼻子差点歪了，“那你带回来作甚？”
搬着门板在长安走动，是太闲了吗？
莫雨：……
陛下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带回这门，分明是长公主“威胁”啊！
“可陛下，长公主府现在门口空着，奴婢担心出事，不如你再赐个门？”他小心翼翼提着建议，“长公主就是拉不下脸，现在都半个月了，说不定见到新门，就开心了。”
“……你当阿瑶是三岁孩子吗？”刘彻嘴角微抽，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地上的大门，“不过这门确实不好看，当年给阿瑶建府的时候，工官令如何操办的！”
周围众人没想到刘彻态度转变这么快，眼皮直跳。
原先他们以为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女俩之间，都闹到拆门的动静了，两人又各不相让，说不定还要再折腾半个月，父女俩才会和好如初。
谁曾想，陛下转念之间就“投降”了。
“……陛下英明，这门确实配不上长公主府，奴婢觉得，长公主体弱，陛下可以在门上刻两尊天神，让其充当守卫，保护长公主的安康。”莫雨此时笑的眼睛就挤成缝了。
“总算有点脑子了！”刘彻唇角微勾，吩咐人三天内给他做出一个豪华大门。
莫雨心中还没有松一口气，头顶又传来刘彻的声音，“莫雨，阿瑶的门没了，着实不安全，你去宣旨，让他们一家四口进宫，朕要亲自看着阿瑶养病！”
“……这。”莫雨此时已经生无可恋了，心中纳闷他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为何自己没病，难道是因为受到的挫折太多，养成了铁石心肠，所以无坚不摧？
长公主若是知道门被拆了，将自己坑进宫，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但是他挺后悔的，毕竟是他要去传旨，要面对长公主的第一波怒火！
陛下不厚道啊！
“快去！”刘彻没多少耐心。
“诺！奴婢遵旨！”莫雨恭敬起身，刚想再询问一下“请”的力度，一名内侍小跑过来，跪在众人面前，“陛下，皇后病了！”
刘彻心中咯噔，“ 病的可严重？ ”
莫雨的心也提了起来，同时有些放松，皇后病了，长公主就好请了，不可能为了与陛下置气，不进宫的。
内侍低着头：“太医说，皇后染了风寒，加上忧思过甚、操劳过度，这才没撑下去。”
刘彻怒目：“你们怎么伺候的！”
内侍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颤， “奴婢劝过皇后，奈何临近陛下寿辰，宫中琐事繁多，又加上……又加上长公主她的病。”
他伏地磕头，“奴婢有罪！是我等没有照顾皇后，请陛下开恩啊！”
“……”刘彻微微提气，目光移到一旁的游太医身上，“游卿，待会见到皇后，还请你配合，莫要惹她心忧。”
正好也可以让游太医诊治一番。
游太医恭敬道：“诺！”
……
临近傍晚，晚霞浩浩荡荡铺满了天际，将天空都染成了橘黄色，街上百姓行色匆匆。
不少关注皇宫的人发现中常侍莫雨又出宫了，而且看方向好似长公主府。
众人精神一振，难道陛下看到公主府的门发怒，要惩治长公主。
莫雨来到公主府，看到门口列成一排，人高马大等着堵他的护卫们，手中拂尘嫌弃地扫了扫，身为天子内臣的气势全开，“快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禀告长公主！”
护卫们被他的声势所震，不过还是顶着压力，表示要通禀一番。
刘瑶听到莫雨又来了，眉心微蹙，“让他进来！”
到底是刘彻要责罚她，还是宫中出事了？
莫雨见到刘瑶时，急的眼眶发红，都快要哭出来了，“长公主，皇后病了，陛下让你、曹侯爷，小公主、小侯爷都进宫！”
刘瑶脑子“轰”的一响，“阿母怎么了？”
她之前没听说阿母生病了，怎么一下子要她一家子进宫。
她脑中一瞬间曾经想过是阿父诓她，若是要诓，他也可以装病。
“来人，进宫！”她来不及换衣，大步往外走，甚至连听莫雨回话的耐心都没有。
走到门口时，不小心踩到裙摆的衣角，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地上砸。
众人惊呼。
“长公主！”
“小心！”
“阿瑶！”曹襄一个箭步上前，可惜时间晚了，即使速度再快，也只能在她摔倒的时候护了一把，稍微减轻了缓冲作用。
奈何刘瑶摔倒的位置太倒霉，正好砸在门槛上，因为有胳膊挡着，胸腔不怎么疼，但是手臂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槛上。
“哼！”刘瑶痛苦地皱起眉，不敢乱动。
曹襄心头一颤，不敢去碰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扶起，“快去请大夫！”
“嘶！疼！”刘瑶一动胳膊，龇牙咧嘴。
心道一声“完了”，看样子她的胳膊多半是折了。
莫雨哭丧着脸跪在地上，“祖宗欸！你急什么啊！”
“啪！啪！”莫雨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你这样子，让奴婢如何给陛下和皇后交代！”
曹襄小心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白皙的右臂上一道青黑的印记，一看就知道很痛，而右臂的伤痕看着青灰，但是轻轻一按，就疼的钻心，根据他的经验，左胳膊这是折了。
听完曹襄的结论，刘瑶想要抬手安慰，稍微一动，疼的发麻，只能忍疼笑道：“这不是还剩一个好的吗？”
曹襄沉默，他虽然懂一些接骨之法，可是都是一些军中手段，没有轻重，所以还是要大夫来看。
莫雨此时眼泪汪汪：“长公主，陛下若是看到你这样，要砍了奴婢的。”
“噗呲！”刘瑶被他的样子逗乐，“放心，中常侍人好，我不会让阿父欺负你的。”
等大夫给她处理胳膊的时候，刘瑶认真地盯着莫雨，“中常侍，你老实告诉我，阿母病的重吗？”
“这……请长公主见谅，陛下得知皇后病了，就让奴婢来接你与侯爷等人进宫，着实没见到皇后，听闻皇后是因为忧虑过甚，操劳过度，以皇后的性格，多半是真的。”莫雨如实相告。
刘瑶心中又沉了三分。
见她面色不好，莫雨也不再隐瞒，“其实……长公主，陛下让奴婢宣你进宫之前，不知道皇后病了。陛下说，因为长公主府的门没了，担心你和小公主、小侯爷的安全，特意下旨让你们进宫！”
“呵……”刘瑶被气笑了，犯了一个个白眼， “嘶！”
大夫见将她弄疼了，轻声道：“ 长公主忍一下，这若是绑的不牢固，胳膊长歪了，可不好看！”
刘瑶：……
这种话也就骗小孩子。
刘瑶看着大夫一层一层裹着布，唇角微微上翘，“孟大夫，你两条胳膊都给我裹住，看起来伤势重一些。”
大夫微愣，很快就明白刘瑶的意思。
不过这下莫雨又哭了，“长公主，奴婢可怎么办？”
刘瑶冲他安抚一笑，“放心，有我保着呢！”
……
等收拾好胳膊，刘瑶拖家带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宫。
到了椒房殿，刘珏、刘琼、刘据等人已经守在那里了，大家看到刘瑶这状态，有些懵逼。
刘彻瞳孔骤缩，“阿瑶，你这是怎么了？”
刘瑶举了举自己被包裹严实的胳膊，皮笑肉不笑道：“阿父急召，儿臣自然要马不停蹄赶来来，不小心摔断了胳膊！”
刘珏他们围了上来。
“阿姊，你疼吗？ ”
“阿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曹襄，你怎么护着阿姊的！”
……
“好了，好了！阿父催的太急，我也没办法！”刘瑶想要安抚一下弟弟妹妹们，刚起动作，眉心一蹙。
刘珏他们见状，配合屈身低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刘瑶唇角经不住上翘。
刘彻招呼刘瑶上前，仔细观察她的胳膊，甚至还想上手去碰。
刘瑶倒也爽快，将胳膊抬高，“阿父，你轻点，大夫说，若是板子不小心活动了，手臂骨头长不好，变丑了，你要负责！”
刘彻顿时收回了手，怒声道：“莫雨！你来解释一番。”
莫雨苦笑，乖乖跪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说刘瑶结结实实磕在门槛上，刘珏他们止不住心疼。
刘彻扶额懊恼。
早知道不让莫雨出去让阿瑶他们进宫了。
……
刘瑶进殿去看卫子夫时，给曹襄使了眼色，让他别让阿父太迁怒中常侍，毕竟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到了内殿，阿月、阿轩两个小家伙看到卫子夫，屁颠屁颠跑过去，扒着床榻就要往上爬。
卫子夫含笑道：“慢着！慢着！”
刘瑶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喊了一声，“阿母！”
卫子夫抬眸，就见瘦了一圈的刘瑶两只胳膊裹着厚厚的纱布，眼眶忍不住泛红，示意她坐下，“都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呃……也是倒霉催的，不过现在好养伤。阿母光说我，你不也一样。”刘瑶瘪嘴，瞅着她的病容，“果然不能靠阿父！”
“阿瑶，慎言！”卫子夫余光扫了扫门口，小心握住她的手，“我与你母女连心，你如何，我便如何！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刘瑶眸光一颤，感受她掌心的温热。
阿母的意思是，她的病与她的情况差不多。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出于对卫子夫的信任，刘瑶轻松了不少，开始向卫子夫告状。
刘彻与刘据他们一开始打算进殿的，听到里面的声音，就没进去。
然后他们就听到阿姊对阿父的控诉……
“阿母，阿父拆我的门……”
“阿母，若不是阿父用你吓唬我，我也不会着急摔倒，胳膊折了一个半，好疼……”
“阿父他知错不认，还要面子，还逼我搜刮诸王的钱，我现在还病着呢……”
期间夹杂着龙凤胎“咿咿呀呀”的附和声，听着让人哭笑不得。
……
刘据看着刘彻面上一阵白，一阵青，默默垂头忍笑。
以现在阿姊的身体，阿父多半要忍气吞声了。

第132章 阿姊，你就不是受苦的命！
刘瑶许久没见卫子夫，有太多话想要说了。
一开始卫子夫听得还认真，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听着女儿的吐槽，不过到中途的时候，孟乐给她眼色，提示刘彻他们在偷听。
卫子夫：……
看着兴致勃勃的女儿，卫子夫心中叹气，探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道：“阿瑶，你看在阿母的份上，莫要与你阿父置气了！他也不容易。”
“……”刘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歪身看向孟乐。
孟乐不着痕迹地指了指门口方向。
刘瑶偏头，瞅了瞅门口，嘴角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挪了挪身子，将头一歪，靠在卫子夫的膝上，“阿母，若是阿父不要我了，咱们也不要他算了。”
“阿瑶！”卫子夫哭笑不得，这孩子明明心里通透的很，怎么说话这般孩子气。
阿月、阿轩两个小家伙见刘瑶歪头躺着，也兴致勃勃地要爬到刘瑶的怀里。
“小公主、小侯爷，长公主现在受伤，不能爬！”孟乐连忙挡在刘瑶跟前。
现在长公主伤到了手臂，小孩子没个轻重，若是伤了怎么办。
小家伙们顿时可怜兮兮地看着刘瑶。
刘瑶向他们展示了一番自己受伤的手臂，“我也没办法！如果你们将我弄伤了，咱们一起喝苦苦的药。”
一听要喝药，两个小奶娃听明白了，立马远离刘瑶，往日你争我抢的小家伙终于知道身边的哥哥（妹妹）是自己的“战友”了，两个家伙紧紧抱在一起，瘪着红润润的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刘瑶。
“噗呲！”刘瑶禁不住笑出声。
“坐稳了！”卫子夫见状，轻轻拍了拍刘瑶的脑袋，示意她坐好。
然后她眉眼完成月牙，宠溺地看着两个孩子，拍拍床榻，“上来吧！”
两个小家伙见状，顿时奔向更大的靠山，在宫女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床榻，一左一右地占据了卫子夫的怀抱，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得意地看着刘瑶。
刘瑶坐直身子，微微瘪嘴，想要动手捏捏他们的鼻子，让他们别这么嚣张，可是因为胳膊受伤，也是没办法。
刘瑶见他们老老实实窝着，就继续刚才的话题，“阿母，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想好了，天地广阔，我脑子灵活，若是阿父难为我们，咱们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让他独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寂寞，管他是皇帝还是当神仙，咱们都不管了！”
“阿瑶，最近学问渐涨，看来养病期间也没有懈怠。”卫子夫掩唇忍笑，“ 这些话在我面前随便说说，但是可不能在你阿父面前说！”
刘瑶余光瞟了门口，微微扬高声音，“当然，这些话我现在不会在阿父面前说，肯定要等跑了之后，再送给阿父，否则我还怎么跑！”
卫子夫见她这样，抬手指了指她。
这孩子……
两个小家伙见状，也学着指着刘瑶。
“……”刘瑶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逗得两人咯咯直笑。
……
此时站在外殿的刘据、刘珏等人沉默不语，对刘瑶高山仰止。
特别是余光瞥到刘彻脸色阴沉不定，双眸冒火，更是佩服万分。
阿姊现在双臂受伤，人还病着，阿父再怎么生气，也要忍着，否则情况恶化，后悔药都买不到。
想必阿姊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在阿母面前肆无忌惮地说。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的眼神中都有一个疑惑，“阿姊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彻深吸一口气，一把撩起帷幔，大步走进去，阴阳怪气道：“阿瑶，你给朕说说，你怎么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朕也学学！”
刘珏、刘琼等人跟上，向卫子夫行礼，“母后！”
刘瑶起身，行礼完毕后，抬眸无辜地看着他，“阿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刚刚那句是儿臣从一些民间书卷上得到的佳句，刚刚不过与阿母分享一下。”
“哦？”刘彻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可是朕怎么听到，你刚刚说要将朕的皇后给拐跑了！还不要朕这个皇帝了！真是能耐啊！朕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因为一个外臣，不仅与朕置气这么多天，还想着飞出去……刘瑶！朕对你……五体投地啊！”
刘瑶见他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不敢！”
“哼！”刘彻怒瞪，“朕看你是敢的能上天！”
看来他要防着这孩子来这一手，旁人他不了解，但是阿瑶若是有想法，多半是有能耐做的，尤其她家财颇多。
刘瑶扭头不语，同时给刘珏、刘琼、刘据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劝一下。
刘据心中无奈叹气，想说，阿姊，你狠话说的痛快，就不能避着阿父一些吗？
“阿父，阿姊刚刚多半是开玩笑的，你莫要生气。”他上前给刘彻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卫子夫跟前。
刘珏：“阿父，你放心，阿姊体弱，海外蛮荒之地，她哪能受得了，也就是喊喊口号！”
刘琼：“阿姊平时是最拥戴阿父的，一定不会伤阿父的心。”
……
听到“拥戴”二字，刘彻胡子抽搐，“她拥戴朕？她不气死朕，已经是孝顺了！”
“阿父，咱们要讲道理，我哪条不拥戴了？”刘瑶当即不服了，对上刘彻犀利的眸子，掰着手指，“是了，我确实有不拥戴的，不应该拦着你修仙，应该看着你天天被方士骗。不应该劝你放过颜异，反正也是你的臣子，你都不心疼，我干嘛心疼，说不定少了这些，我能多活十多年，长命百岁呢！”
刘彻一噎，目光落到刘瑶包扎的手臂上，大袖一甩，背过身去。
他不和她计较。
此时阿月、阿轩两人不知何时下了床，甩着小腿靠近刘彻，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小手小脚缠在腿上，仿佛树袋熊一般。
刘彻垂眸，对上两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眸光瞬间变得柔和，屈身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你们最乖！”
阿月小手扯着他的袍子，笑的天真无邪，“阿阿咿呀！”
阿轩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小身子不停蛄蛹，想要顺着他的腿爬上去。
看的刘彻唇角不经翘起来，俯身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哼道：“看在阿月、阿轩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
刘珏与刘据对视一眼。
看现在的情况，阿父自己找台阶下了。
刘瑶眨了眨眼，最终决定也借坡下驴，岔开话题：“阿父，你小心护好自己胡子！”
刘彻闻言，警惕垂眸，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佯装凶样，“不许动朕的胡子！”
阿月、阿轩歪头看着他，“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似在说“他们是乖孩子，还不会去薅长辈的胡子！”
刘彻见状，挑眉冲刘瑶一笑，“阿月、阿轩不是挺怪的。”
刘瑶也愣了一下，“居然不薅了？难道知道不是好东西了？”
旁边的曹襄无奈扶额。
阿瑶，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刘据等人努力绷直嘴角。
而当事人刘彻一头黑线，沉声吼道：“刘瑶！你再说一遍！”
他的胡须可是千金难买，甚至有方士重金求购炼丹！
刘瑶见状，从善如流地纠正，“儿臣错了，是好东西！”
刘彻：……
听着怎么如此怪异！
……
刘彻在椒房殿待了一个时辰，就回去处理政务了，至于莫雨，被罚了一年俸禄。
没有受刑，只罚了钱，这个结果对莫雨来说，已经让他满意了。
莫雨向刘瑶等人躬身一拜，然后快步追上刘彻的车辇。
刘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子燕，莫忘了给中常侍准备赔礼！”
子燕：“诺！”
等返回椒房殿，刘珏、刘琼他们将刘瑶拉到偏殿，他们好多事想要问。
刘瑶淡然依在坐榻上，扫视一圈，“你们想问什么？”
刘珏抢先开口，“在阿姊，你刚刚说的海阔凭鱼跃，是吓唬阿父的，还是真的？”
刘瑶闻言，举起了两只负伤的手臂，“你觉得呢？”
三人齐刷刷摇头。
他们不相信。
刘瑶闻言，面露哀伤，微微偏头，“我就这么让你们信不过吗？”
刘琼：“阿姊，你就不是受苦的命！对于颜异之事，经过这些日子，阿父估计也想通了。”
而且阿姊之前与阿母说，要带他们一起跑，怎么像都觉得不可能。
刘据点头，“我听闻阿父打算将颜异派往外地，阿姊，你就好好养病，莫要担心！”
刘瑶嘲弄一笑，“我与阿父吵架，一是因为颜异之事，二是因为阿父，君心难测，你们也了解阿父的性子，我等现在所拥有的，未来说不定会成为卫氏的夺命箭。”
大殿之中顿时变得针落可闻。
刘珏望着她，欲言又止，想说以阿父不会的，可想起阿父的做派，即使是亲子女，也不好为他做担保。
刘琼认真道：“我明白，阿姊，你做什么，我们就跟着你做什么。”
刘瑶满意点头，看向一旁纠结的刘据，“太子，你呢？”
刘据耷拉着肩膀，“你们三个都做主了，有我说话的份吗？”
“你不用太担心！”刘瑶招手示意他上前。
刘据乖乖蹲在她跟前，仰头道：“阿姊，你放心，未来阿父变了，还有我护住你们和阿母！”
刘瑶白了他一眼，“算了，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我看阿父过的顺心顺意，又不修仙，活个百八十岁轻而易举，怎么稳稳当当当好这个太子，你要想清楚。”
历史上，汉武帝那么折腾，都活到七十岁了，所以阿父不会比这个目标少。
刘据：……
应该让阿父听听，阿姊对他的评价有多高。
“阿姊，你小看我！”他唇角微撇，不过还是没动，任由刘瑶拍着他的肩膀。
刘瑶：“刘据，你要记得你是太子，也只是太子，即使贵为储君，但是头顶上还有阿父。我不是小看你，而是让你莫要怠慢了阿父，好好当一个仁孝的太子。 ”
刘瑶想了想，若是真能改变历史，等到刘据登基，那时候差不多三四十岁，正值壮年，似乎也不晚，这生的晚，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能缩短当太子的时间。
刘据有些迷惑地点了点头。
刘珏、刘琼明白刘瑶的意思。
刘珏：“阿姊，你莫要担心，刘据虽然比不得咱们聪慧，但是胜在肯吃苦，太傅、少傅那边都时常夸赞他。他若是做错了事情，不用等阿父出手，我先教训他。”
刘琼：“还有母亲、舅父他们看着，绝对不会让刘据成为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刘据无语地看着她们。
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刘瑶看着面前三个妹妹弟弟，想了想，“我之前寻到了一些古籍，里面的一些学问甚有意思，以后你们酉时来寻我，我说给你们听。”
现在给他们补充后世的一些知识也不晚，尤其刘据，他是重中之重，学习压力要比其他人重。
刘据注意到刘瑶的眼神，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等刘瑶回去后，她想要准备教案时，反应过来，自己手臂受伤，动作不变，单是凭借她的口述，旁人不好理解。
刘瑶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臂，最终决定明日再说，大不了明日先给刘据他们讲其他的。
……
次日，刘瑶让人整理出了一件空房当做学堂，准备好桌椅板凳。
刘珏他们如约到场。
刘瑶因为有伤在身，决定先给他们来个基础科普。
她让人准备了一大一小两颗铁球放在桌前，“你们觉得，若是我在高处，同时抛下这两颗铁球，你们觉得他们哪颗会先落地？”
刘据等人不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刘珏：“阿姊，难道不是大的先着地？”
刘琼：“阿姊，你这两颗铁球其中一个不会是空心？或者里面注了水银？”
刘据捏着下巴思索，“阿姊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情况与我们说的不一样，难道小球先落地？”
刘瑶坐下，就着子燕的手抿了一口清茶，“ 你们确定？”
三人对视，说实话，刘瑶这般姿态，让他们不确定。
刘瑶笑眯眯道：“你们若是确定自己的答案，不如下注如何？也多些趣味。”
三人闻言，齐刷刷摇头。
他们虽然对答案半信半疑，但是他们了解阿姊，所以才不与阿姊打赌。
刘瑶：“……想要赚你们的钱，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三人：……
阿姊这样说，难不成他们都猜错了。
刘珏若有所思道：“不是大球先落地，也不是小球先落地，难不成还是一起落地？”
刘琼斜眼道：“不一起落地，难道阿姊还能使个仙法，让他们飘在空中？”
“刘琼，你一天不刺我，就觉得皮痒痒是不，是我先猜同时落地的，你有本事猜飘在空中。”刘珏也不客气，虽然都是阿姊的妹妹，她也是刘琼的姐姐。
刘琼：“……你觉得我傻吗？”
“啧！你若是不傻，怎么会说出蠢话！”刘珏上下打量，面露惋惜。
“砰砰！”
刘瑶踢了两下椅子，“二位，你们若是挣不出来，可以出去打一架，咱们三姐妹一起养伤，正好我也不孤独！”
刘珏、刘琼一噎，也不争执了。
刘瑶看向没说话的刘据，“太子，你呢！”
“我觉得……小球先落地！”刘据语气虽然纠结，但是面色坚定。
“确定？”刘瑶挑了挑眉，“我之前可是提醒你了！”
“也许阿姊是想考验我等心智坚不坚定，会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刘据说说出自己揣测。
刘珏、刘琼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刘瑶见状，扫视二人，“你们换不换答案？ ”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终齐声道：“我相信阿姊！”
刘据：……
看着二姐、 三姐虽然整日互相犟嘴，但是对待阿姊的态度上，可是如出一辙。
刘瑶昂了昂下巴，指着桌上的铁球，“这两个都是实心铁球，我说的再多，不如你们亲自验证，去吧！”
三人早就猜出来了，亲自抱起铁球掂量了一下，确定分量颇重。
刘瑶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曹襄守在她身边，好奇道：“阿瑶，两颗球真能同时落地吗？ ”
刘瑶：“待会你亲眼见识一番就知道了。”
摘星阁三楼，曹襄捧着两只铁球，在楼下刘瑶的示意下，同时脱手。
众人就看着两颗铁球越坠越快，几乎是同一时刻砸到地面上，若说有什么区别，就是大铁球将地面青石板砸了一个坑，小铁球的坑浅一些，砸中的青石板裂纹更多。
刘据瞪大眼睛：“一起落地！”
确定不是阿姊用了什么障眼法吗？
刘瑶闻言，笑眯眯道：“你若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实验一番，其实也不用铁球，一些大的石头应该也有这个效果！”
刘据一听，思索片刻，带着人从旁边的假山堆中卸下两块花岗石，然后让他的内侍跑到楼上往下抛。
这次两块石头也是差不多落地，因为体积比铁球大，对地面造成的杀伤力看着也比铁球严重些。
……
等到刘彻听到消息，摘星阁门口的路面已经多了十几个坑了。
刘彻：……
阿瑶带着弟弟妹妹做这些，是报复他吗？
果然心中有气。
可他看到阿瑶折了手臂，他也心疼。
内侍：“陛下，现在几位公主和太子还在让人砸摘星阁前的地面，听他们说，似乎打算换个地方。”
“！”刘彻当即起身，“他们敢！”
莫雨干笑两声。
不敢能做吗？
……
刘瑶看到刘彻过来，热情道：“阿父！你来摘星阁作甚？”
刘彻下了步辇，看到昨日还光洁完整的石板，被弄得遍体鳞伤，都找不到站的地方，脸色就更拉了，“刘瑶，朕倒想问你，你是想拆了朕的摘星阁吗？”
刘瑶闻言，一脸无辜，“儿臣再带着刘珏他们求寻真理！”
刘琼附和：“没错，阿父，确实让我等长见识了！”
刘珏：“阿父，你放心，我明日就让人将路给修补好。”
刘据：“此事我也有参与，你若是责罚，就罚我吧，阿姊现在又病又伤，担不起你的责难！”
刘彻闻言，嘴角微抽，眸光中带着些许无语。
太子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
听起来，好似他是什么恶父，而太子反而成了好弟弟。
刘瑶有些惊叹地看着刘据。
没想到今日弟弟居然还会施展“茶艺”了。
刘瑶见刘彻持续冷着脸，眼珠子转了转，“阿父，既然你来了，那你可知一大一小两个铁球从同一高处同时落下，哪个先落地。”
随着她话音落下，内侍适时送上此时不怎么圆润的铁球，经过多次摔打后，两个铁球坑坑洼洼的。
刘彻凤眸微眯，“哪个先落地？你们就为了这等显而易见的事情来敷衍朕？”
依他看，阿瑶就是找个理由祸害他的摘星阁。
刘瑶佯装不解：“阿父此言，是坚信自己的答案正确，觉得小球先落地？”
刘彻冷哼：“什么小球，自然是越重的越快落地！”
刘瑶见他语气肯定，眸光一亮，“阿父可敢打赌？”
此话一出，刘据、刘珏他们的眼睛也变得精神起来。
他们也要！
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
“自然……不行！”虽然刘彻信自己，但是阿瑶与太子他们的表情不对。
他可不会上当。
想到此，他随手指了一名现场的内侍，询问情况。
内侍乖乖将事情全盘托出。
“同时落下！”刘彻诧异，转头看向刘瑶。
刘瑶见状，双臂举高，“阿父放心，我可没动手脚，也不会仙术，等你哪日又有方士来找你的时候，若是他不能让两球悬在空中，肯定是假的。阿父，你看，我多为你着想！”
刘彻一噎。
这孩子总会想到如何戳他心窝子。
不过他还是要验证一番，选了一名羽林卫抱着铁球上去，等亲眼看到同时落地时，虽然提前知道了，还是惊诧不已。
他看到路面坑洼中有不少碎石子，还有路边堆砌的石头，猜测石头应该也能实现。
不过虽然已经解惑，但是这种与民生国事、术法玄学无关的东西，让人提不起兴趣，比起这个，他更心疼自己的路。
刘彻黑着脸，点着刘珏、刘琼、刘据三人，“你们是三个罚抄一遍《公羊传》。这条路也要给朕补好，明日若是补不好，你们三个惩罚加倍！”
三人苦着脸，“儿臣遵旨！”
这边刘瑶等着刘彻训她，她倒要看看，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刘彻怎么罚她。
谁知！
刘彻连看她都不看一眼，大袖一甩，背着手走了！
留下刘瑶在原地风中凌乱，干瞪眼！
等离得远时，莫雨扭头偷瞄了一眼，小声道：“陛下，长公主看着有些受伤和失望！”
刘彻闻言，自得地翘起唇角。
阿瑶现在行动不便，就等着他罚她，然后无理取闹，他才不会给机会。
……
等到回到椒房殿，刘据等人才知晓，大小球一同落地不过是开胃小菜。
……
……他们所处的大地也是一个大圆球。
……若是能造出足够坚硬的大船，从某一处海域出发，方向一直不变，最后还会回到那个地方……
……在遥远的海外仍有大片富饶的大陆。
……海外没有仙人仙山，但是海中的资源众多。
……月食、日食这些与老天爷的心情无关，是正常的天象。
……草原其实并不穷困，有许多矿产。
……
得亏三人在刘瑶身边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对这些奇异学问虽然有诸多疑惑，却没到三观崩塌的地步。
三人也知道，这些学问不能往外传。
虽然他们对于刘瑶如何掌控这些知识更加迷惑了。
偏偏阿姊告诉他们“难得糊涂！”
他们想提醒阿姊要言行一致。
此后，刘瑶持续不断将记忆中的基础科学知识说给他们，管他们未来会如何吸收发展，先塞进去再说。
同时，刘彻那边，他将颜异派往颍川郡修坝，正好汲黯也在淮阳郡，他们两个也不孤单，而张汤也因为下属告发他罗列罪状，残害朝中公卿大夫，被刘彻免职下狱，待了两日，又被刘彻放了，不过没再任命官职。

第133章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颜异虽然看起来逃过一劫，张汤看似也处理了，但是根由还在刘彻身上。
这个颜异她劝下去了，未来若是有第二个直臣惹刘彻生气，再来一个“腹诽”，到时候不知道是否仍能劝回来。
刘瑶对此也不清楚。
刘彻以为他放过了颜异，处理了张汤，刘瑶应该会心情好些，谁知道还是不怎么理他，平时去椒房殿看她，说话也是淡淡的。
刘彻：……
即使门给她重新安好了，各种奇珍异宝赐下去，可是总觉得，阿瑶待他不亲近了，整日与刘据、刘珏他们相处，听说阿瑶亲自给他们授课，虽然孩子都在宫里，但是他这个最重要的父亲却被所有人疏忽了。
卫子夫没想到刘彻说的如此哀怨，抿唇忍笑，“陛下这些话应该告诉阿瑶他们！”
刘彻负手而立，“朕乃皇帝！”
卫子夫：“陛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慈父！”
刘彻闻言，侧身扭头，有些不自信，“阿瑶他们觉得呢？”
卫子夫上前拉着他坐下：“阿瑶他们自然也这么觉得。陛下不必担忧阿瑶他们，阿瑶、太子他们的品性，陛下还能不了解？无论旁人如何说，陛下在他们的心中的地位不会变。”
“你是没看到阿瑶为了颜异与朕说话的架势，活脱脱将朕当成了昏君。”刘彻哼哼唧唧，他身为皇帝，难道还要对臣子委曲求全，步步退让。
阿瑶小时候不是说过，有些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难道他堂堂大汉，还少了能干活的官员吗？
卫子夫无奈，“陛下，你分明知道，阿瑶说这些，就是因为在乎你，在乎大汉江山，臣妾也觉得，张卿做法有些过分，阿瑶身为长公主，乃是陛下的长女，有劝谏的责任。”
“至于陛下所说的……脾气。”她抿唇一笑，轻轻道：“阿瑶不过是随了陛下的性子，陛下这样说，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
“你……子夫你也不站在朕这边了。”刘彻绝对不承认是自己将刘瑶宠成这样的。
“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还是好拉拢的！”卫子夫假装纠结说道。
刘彻被她这话逗乐，忍笑道：“你与朕夫妻一体，理应与朕站在一块。”
卫子夫抬袖遮住唇角：“陛下这般清楚，臣妾也就放心了。”
刘彻牵过她的手，“子夫，你给我拿个主意，如何才能让阿瑶消气，那孩子现在手臂都折了，还没忘记与朕置气，气性这么大，朕都比不上。”
卫子夫：……
她想说，阿瑶自然与他比不上，自从太皇太后去世，陛下乾坤独断，除了匈奴，陛下有气当场就发了。
卫子夫：“陛下，阿瑶其实很好哄的，陛下雄才伟略，知人善任，阿瑶对你期待可高了，所以才对于颜异之事计较，她和陛下一样，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再过几日，估计不用哄，就好了。”
刘彻：“真的？”
卫子夫柔柔一笑，“阿瑶待陛下什么样子，陛下难道还不清楚吗？她是最孝顺的。”
刘彻稍微轻松了一些。
……
摘星阁前面的路面很快就修好了。
在宫中许多人看来，就是长公主发脾气，带着自家弟弟妹妹想要拆了陛下的摘星阁，然后被陛下拦下来。
最后太子他们受了罚，最后长公主什么事情都没有。
果然不愧是长公主。
若是长公主是皇子，陛下眼中还有其他皇子公主吗？
听到这种谣言的刘瑶：……
呵呵，传播这些干什么？是想让她与太子争权？还是让她造反？
不过这些谣言也没有传多久，很快就被卫子夫给处理了，
就这样，刘瑶在宫中的生活，平静而无聊。
养伤养了半个月，终于又听到乐子，她听说又有一名胆子包天的方士来皇宫，说是会卜卦、炼丹、推衍万物，刘彻就让其进宫了。
刘瑶挑眉，阿父真是不长教训啊！
刘珏剥下一瓣橘子送到她嘴里，“阿姊，你要去劝阿父吗？”
刘瑶咽下橘子，抬了抬自己的手臂，“我现在受伤呢，没法劝？”
刘琼：“那咱们要去看热闹吗？”
刘瑶下颚傲然一抬，“不，咱们不是去看热闹，是去长见识，说不定来的真是仙人，对方一挥手，就将我的手臂治好了。”
刘珏、刘琼对视一眼，她们才不信阿姊这话。
……
此时，宣室殿内，自称来自楚地、拥有楚国巫时血脉的巫寻有些愕然地看着摆在面前的两颗表面斑驳的铁球，铁球一大一小，大的有牛头脑袋那么大，小的也就比成人脑袋小一点。
“陛下这是何意？”巫寻不解。
刘彻：“朕有一疑惑，想要先生解惑！先生既然通晓万物，能不能让这两颗铁球悬在空中？”
巫寻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尴尬，“陛下，草民不会这等法术。”
刘彻也没有觉得失望，有接着问道：“那先生可知，为什么一大一小两颗实心铁球落地，大的会先落下？”
莫雨：……
……
姐妹三人恰巧来到殿外，正好听到刘彻这话。
六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愕。
刘珏遮着唇角，小声道：“阿姊，阿父怎么变了！”
刘琼也低声道：“看来之前阿姊的话，阿父还是听进去了。”
之前他们在摘星阁实验时，阿父看着生气，没想到转眼就活学活用上了。
刘瑶示意门口的朗卫莫要吭声，三人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
宣室殿内，巫寻眉心微蹙，一时猜不透刘彻为何这样问，不过他服侍不少达官显贵，会询问一些十分浅显的东西，比如太阳为何东升西落，为何有四季，雨是如何产生的……
他对此也经验丰富，“陛下，这就是万事万物所包含的真理与法则，若是小的比大的先落地，就违反了世间规则，此乃凶兆，可能会有灾殃！”
刘彻：……
巫寻又接着道：“就好比长幼之序不可乱，否则于家、于国都有影响。”
刘彻沉默：……
……
刘瑶挑了挑眉，不愧是修玄学的，这说法有意思。
若不是现在没啥储位之争，恐怕会让人怀疑此人是她家派来的。
刘珏轻声道：“阿姊，你觉得他能逃过一劫吗？”
刘瑶淡然：“他既然敢进宫，就要承担后果。”
……
内殿，刘彻大手摸了摸小铁球，面无表情道：“先生觉得大球先落地，乃是世间法则，无法更改。”
巫寻躬身一拜，“请陛下恕罪，除非有大修为的能人施展术法，可能会更改结果，可草民不通这些。”
“哦，你不懂，朕懂一些。”刘彻收回手，眸光微微眯起，“朕前几日得高人传授，教了朕一些小法术，先生可否看一下，看朕的法术是否大成！”
“……草民不敢！”巫寻心中变得有些忐忑，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铁球，想要弄清它的缘由。
难道陛下真的新学了什么术法，迫不及待地给他展示，若是他说不清缘由怎么办。
刘彻：“这是旨意！”
巫寻心头一跳，“草民……遵旨！”
……
此时杵在门口的刘珏、刘琼促狭地看向刘瑶，眼神写着两个字“高人”。
刘瑶也傲然地挺胸抬头，红唇经不住翘起。
阿父进步颇大，看来这次冷战还是有不少成效的。
三个公主堂而皇之地杵在门口，即使朗卫不动，内侍也要禀告的。
刘彻听闻刘瑶等人在门外，扬了扬眉梢，薄唇忍不住上扬。
阿瑶他们总是说他对防方士、巫师这些没戒心，这次他亲自下场教训震慑这些骗子，阿瑶若是再说他，他可要发飙的。
刘瑶见刘彻知道了，带着妹妹们进去。
三人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刘彻背着手，眸光微斜，明知故问道：“你们三个来这里做什么？”
刘瑶：“儿臣听闻阿父这边来了一个法术很好的巫师，所以想看看能不能治好儿臣的胳膊。”
巫寻跪地叩拜，“不敢当，不过草民手中确实有一种神奇药草，对跌打骨折有奇效，到时可送与长公主。”
刘瑶听到这话，神色微愣，故意为难道：“就不能有更轻松的法子吗？你施展一些巫术，让我的胳膊三日内痊愈。”
“……这。请长公主恕罪，草民着实做不到。”巫寻低着头不敢看她。
刘瑶见他没拿一些乱七八糟的巫术糊弄她，就没再理他，笑靥如花地看向刘彻，“阿父，听闻你要展示高人教授的术法，我与妹妹要见识一番！”
许久未见她笑的如此开怀。
刘彻面上笑容加深，“怎么？不与朕置气了？”
“呃……咳！”刘瑶收敛了一点笑容，“儿臣现在无聊，‘长见识’与‘置气’不冲突。长完见识再生气也不晚。”
主要是，她好奇阿父要如何“施术”。
“哼！”刘彻瞪了她一眼。
这人得寸进尺，就不能借坡下驴，还要闹多久的脾气。
……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来到摘星阁前，刘瑶看着新修好的路面，面露惋惜，又要被祸害了。
刘彻的“施术”过程也简单，将朱砂混在酒水里，调的浓稠一些，然后往两颗铁球上一倒，再用朱笔随便画了两下，就成了。
就这样，两颗铁球就成了血淋淋的。
刘瑶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搞不懂阿父的审美。
两名羽林卫站在摘星阁三楼，在众人的注视下，同时松手。
巫寻亲眼看着两颗铁球直直下落，几乎同时砸向地面，与地面撞击时，无数碎石屑蹦出，铁球裹着的朱砂也被震掉了不少，随着铁球在地面滚动，遍地血色痕迹，乍一看，好似命案现场一般。
刘瑶沉默了片刻，自家阿父这是什么审美。
之前他们在摘星阁砸了那么多坑，都没有这次看着有视觉冲击力。
巫寻震惊地看着刘彻，瞳孔剧震。
听闻陛下去年重病，几乎快要驾崩，后来仙人甘泉山赐药，仅是两三日，就痊愈了，难不成因为吃了仙药，所以身怀仙法？
刘彻见他呆滞，微微一笑，“ 先生没有看清，朕已经施术，他们无论丢下来多少次，都不会变。”
说话时，示意羽林卫再抛一次。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颗铁球再一次同时落地。
巫寻看了看滚落在地的铁球，伏地叩拜，苦涩一笑，“陛下恕罪，草民原以为凭借草民的技艺能在陛下身边得到一些重用，现在看来，陛下身有大机遇，不愧是大汉天子，不过草民觉得，陛下能施术如此顺利……想必……想必还是与去年服用的仙药有关系。”
刘瑶等人：……
听到他这个说法，刘彻对他的杀意消失了大半。
不管面前这人是装糊涂，还是真心实意这般认为，不可否认，他被他的说法给愉悦了。
此人就算不是正儿八经的巫师，也是个人才。
刘珏附到刘瑶耳边，声音极轻：“阿姊，不得了，这人好聪明！”
刘瑶点点头，她看向刘彻：“阿父，儿臣觉得巫寻此人不错，想要让他进入甘泉宫，阿父可否应下？”
巫寻闻言，眸光炽热。
他居然有机会进入甘泉宫。
刘彻见状，已有八成把握确定此人刚才所言是真心实意，虽说看着有些糊涂，不过运气和口才倒是不错，真的扔进甘泉宫，有些暴殄天物了。
刘瑶看到他面上居然还有些不舍得，嘴角微抽，无语道：“阿父，不带你这样的，听我说，距离产生美，炫耀过后，就要知足！这可是在宫里。”
巫寻初来乍到，不知道铁球的事情，但是时间久了，肯定会怀疑。
通过之前的问话，她判断巫寻此人应该知道不少药理和药草，她要带回去压榨一番，为大汉的医疗事业添砖加瓦。
刘彻明白他的意思，掩唇轻咳一声，“阿瑶既然这样说了，朕就允了！”
巫寻见事情定下，再次叩拜，“多谢陛下、长公主！”
刘珏见他面上控制不住的喜悦之色，轻啧一声，此人怕是要失望了，看在他愉悦了阿父和阿姊的份上，她让甘泉宫的人善待他几分。
她与阿瑶回到椒房殿时，就听刘彻在宫中下了禁令，禁止传播摘星阁的事情。
次日下午，摘星阁前的路面再次修好了。
一开始刘瑶以为刘彻还想继续用这法子哄骗子。
之后刘彻就给她解惑，后面他请诸王进宫赴宴，又用这事糊弄了许多人 ，赚了一笔大钱，还加强了自己的威望。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刘瑶没想到，在这以后，刘彻似乎打开了另外一扇门，学会自己装神弄鬼了了。
怎么说呢，比起前面次次被方士骗，她宁可刘彻去骗其他人，而且还能消耗精力。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
目前刘瑶还是老实在宫中养伤阶段。
……
在知道公主府安上了新门后，刘瑶撇了撇嘴。
若不是受了伤，在阿父面前晃荡，能多拉些同情分，多薅他一些赏赐。
还有要给刘据他们脑子里塞一些东西……
她早就出宫了。
在宫中也有好处，就是打扰她的人少了，可以减少一些琐碎应酬。
对于张汤，刘瑶现在说什么也不想他继续当官了，他现在是弊大于利，也忙了半辈子，平安落地，就不要再折腾，能在家老实养老就养老，将其交给霍去病，应该能管住。
对于朝野官员来说，他们见到的就是，长公主尊宠依旧，陛下对上长公主，那是底线一降再降，都豁出脸拆门，几天后，又给长公主府按了一扇更豪华的门。
而且为了长公主，放过了颜异，“抛弃”了张汤，所以为了以后的身家性命，还是要与长公主多多交好。
看长公主的做派，与张汤这等压根不是一路人，这结果就更让大家放心了。
许多人暗自祈祷，刘瑶与刘彻的父女关系要好好的，这样也能有人替他们“出气”。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刘瑶：……
不是，她一个普通公主，不能什么都指望她，她还指望阿父多多提拔一些类似颜异这样的人，清正朝堂风气。
颜异被贬外地，大司农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刘彻思虑了两天，将东方朔提到了大司农的位置。
东方朔经过这么些年，性子稳重了不少，而且他的儿子东方筠也聪慧好学，跟在太子身边很稳重。
最重要的是，东方朔说话好听，不会像颜异、汲黯那样将骂人当直谏。
东方朔接到任命的时候，难以置信，拿着诏令看了两遍，这才确认自己真的成了大司农。
他在长安奋斗了二十余年，终于当上了九卿位置。
东方朔仿佛欣赏这世间最美的骈文一般，眼眶湿润地看着任命诏令。
两个子女被他这个状态吓了一跳。
东方筠，“阿父，你怎么哭了！”
东方朔愣了一下，将头一扭，擦了擦眼眶，“我这是被风沙迷的。”
东方姜盈挽着卫君孺的胳膊，有些担忧，“阿母，阿父能干好大司农吗？”
大司农是何等的位置，掌管田租、盐、铁、酒、各种赋税，这位置不是普通重要，而是十分重要。
她家阿父虽然近些年性子稳重些，但是骨子里的荒唐肆意是遮掩不住。
卫君孺：“正好他这些年一直说炫耀自己的能耐，现在陛下将大司农给了他，若是干不出政绩，正好也不用在朝堂待了。”
东方朔闻言，挺直胸膛，傲然地望着天，唇角的胡须迎风招展，“夫人，你莫要小看我，我一定不辜负你们众望。”
卫君孺：“你先不辜负陛下所托再说。”
她倒不担心东方朔落到颜异的下场，一者东方朔是卫家的女婿，二者，东方朔口舌伶俐，幽默风趣，平时不少谏言还是能让陛下听进去的。
东方朔连连点头，四肢百骸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
刘瑶听说东方朔成了大司农，脑海中第一个疑惑就是，他行吗？
即使是自家亲戚，她也要说实话，自己从未想过东方朔会坐上大司农的位置。
要知道大司农不止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长，还兼任农业部部长、粮食部部长，掌握国家财政经济。
在她认知里，东方朔可以做光禄勋、当郎中令、当太仆，甚至御使大夫、丞相都可以，但是让他做大司农。
还是那句话……他行吗？
不过大司农这个位置，挺有意思的，可惜她不能当官，否则她也想抢一下，地位、权利、油水都有，可惜被阿父给了东方朔。
宣室殿内，一边批改奏疏，一边竖耳倾听自家女儿絮叨的刘彻此时无语。
合着阿瑶这般质疑东方朔，是自己看上了大司农的位置。
刘彻放下朱笔，看向吊着手臂的刘瑶，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酝酿了一番，“东方朔如果听到你这话，会嚎啕大哭的。”
刘瑶淡定道：“儿臣是就事论事，他会哭，是在他没办法胜任的情况下。”
说到这里，刘瑶眼珠子微转，有了一个想法，“阿父，若是东方朔不行，儿臣可以当几天大司农吗？”
“你当大司农？”刘彻没想到他诏令才下，自家女儿已经想要抢活了。
刘瑶点头，“没错，我就是想体验一下，掌控国库的感觉。”
刘彻瞪眼，唇角微微抽搐，一时辨不清刘瑶是在看玩笑，还是真心实意这样想，不过……
“你胳膊还没好，确定能做事？”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刘瑶一听，眼前一亮， “阿父，你的意思是，我胳膊好了后，就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再熬两个月，她就彻底康复了。
刘彻表情一噎，低头看奏疏，不再理她。
刘瑶见状，冲他撇了撇嘴。
“嗯？”刘彻似有所感抬头，正好对上刘瑶的鬼脸，脸色微黑。
刘瑶一秒变乖，冲子燕努了努嘴，表示自己渴了。
子燕将茶水递到她面前。
刘彻：……
算了，等她伤养好了，他再算账。
……
八月底的时候，刘瑶的伤彻底好了，给刘彻打了一声招呼，就拖家带口出宫回家了。
回到公主府，刘瑶陪阿月、阿轩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两天，然后就去了甘泉山。
前些天，刘珏给她传消息，说□□研制快成功了。
其实在对刘彻信心动摇之时，刘瑶曾经想要先暂停□□研究，将其当成杀手锏，可是后面又放弃了。
唉！总不能因为一些无法确定的未来，就要否定她与阿父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
况且阿父最近也在改正。
除了□□研究快要成功，刘瑶看曹襄射箭的时候，猛然想起了长枪，作为有名的冷兵器，百兵之王，她差点给忘了。
马上就要到年底，虎卫研究署可以用长枪交差。
所以……
九月，刘珏带着六名人高马大的虎卫兵，抬着长长的箱子，雄赳赳、气昂昂进宫。
未央宫内，刘彻打开箱子，里面叠放着五六杆长枪。
由棱形短刃和长棍结合而成的长柄兵器，长度比人体直立高度还高半头。
刘彻看着有些怪异的兵器，与长矛有些相似，“这是什么？”
刘珏弯腰拿起一柄长枪，在手中玩了两下，“阿父，此乃长枪，这是枪头，这是枪身，是我们虎卫研究署新研发的武器。可以近战，也不影响远战，更不用说马上作战了。”
刘彻则是挑了挑眉，接过刘珏的长枪，仔细观察了一番，“……去校场！”
他要亲眼看看是否如刘珏说的那般好。
刘珏可不怕，他们已经提前实验过，甚至她还打造了一柄全金属的长枪，足有三十斤，没有几个人能挥动，不过刺人的时候伤害力也强。
在见识到长枪的效果后，刘彻大喜，不仅因为它的杀伤力，还因为它成本低。
刘彻爱不释手地摸着长枪，唇角噙笑，语气带着些许埋怨，“阿珏，你怎么不早点研究出来！”
刘珏：……
这话她可不敢转述给阿姊。

第134章 我好伤心，阿姊不疼我了。
刘珏见他着实喜欢，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带着些许请求和期待，“阿父，我给你拿来了长枪，你要怎么赏我？”
刘彻也痛快，含笑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刘珏不动声色道：“听闻冠军侯和姐夫过段时间就要去漠北一趟，我可不可以跟着去？”
刘彻表情一滞，似乎有些没听清，面上有些迷惑道：“……朕刚刚没听清，你说再说一遍？”
旁边的莫雨倒是听得一字不差，神情一呆，半张着嘴。
刘珏见状，偏头语气含糊道：“我想跟着去……”
“……”刘彻的大手默默攥紧了枪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刘珏，你说清楚！”
莫雨担心刘彻真的动手，小心翼翼哄道：“ 陛下，你别生气，这事还没成呢。”
至于成不成，自然是陛下做主。
诸邑公主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离开长安飞到塞北去。
刘珏闻言，眼神变得哀怨。
中常侍说话怎么这般难听！
“刘珏，你听到了吗？”刘彻将长枪随手递给莫雨，板着脸道：“你现在已经成亲了，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千多虎卫军，难道你想带着你手底下那些没见过血的虎卫军去给匈奴人送人头？”
“阿父，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刘珏当即瘪嘴，“没上过战场的兵不算是好兵，再说只有见识过真的战场，儿臣也才能为大汉研究出更好的武器和装备。”
“……呵！”刘彻负手而立，脸色冷沉。
刘珏：“阿父，你就算不信任儿臣，有冠军侯和姐夫领着我，难道还能让我出事！我经常听舅父说起阴山连绵不绝的峰峦、水草丰盛的河西走廊、一望无际的草原……这些都是在长安看不到的，我想要亲眼去看一下，看一下阿父新设的漠北四郡是不是越来越繁荣，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是不是满是汉商的车轮印记……”
从阿姊和阿父的相处经验来说，对于阿父，要软硬兼施，不能一味强硬，因为阿父是皇帝，要面子，也不能一味的夸赞，那样让阿父容易自负。
刘彻眉梢微扬，他对刘珏口中描绘的塞外也有了向往，现在阴山、河西走廊都皆入他手，按理说，他这个皇帝应该去匈奴王庭旧地走一遭，在那里祭拜大汉将士与先祖，告慰先祖。
刘珏说的口干舌燥，见他神色渐缓，目露期待，“阿父，你觉得呢！”
刘彻大拇指碾了碾上翘的胡须，若有所思道：“塞北确实要看一下！”
“真的？”刘珏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你高兴什么？”刘彻压根没想让她跟着去，主要是她与阿瑶不同，阿瑶胆子大，顶多和自己吵架，这孩子就怕她带着人去找匈奴干架。
“……阿父，你不是说要去塞北吗？”刘珏眨了眨眼，“事情是儿臣提的，儿臣自然要去，你放心，儿臣不贪心，立点战功就回来了。”
“……你还想立战功？ ”刘彻似笑非笑地打量她，“刘珏，你可知，过往大汉的公主只有一种可能出现在草原？”
“……自是知道，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儿臣也是想为过往送到匈奴和亲、香消玉殒的汉家女子出气，祭拜她们，告慰她们的在天之灵，大汉公主出现在草原，亦有其他可能，让匈奴人威风丧胆的那种。”刘珏坚毅地握起拳头， “阿父，你不能长枪在手，就过河拆桥开，若是这样，以后可就没有这种好东西了！”
虽说长枪是阿姊给他们的，但是他们研究署也在研究其他东西，争取以后不靠阿姊，实现自给自足，虽说长枪不是研究署独自研究的，现在也冠了他们研究署的名字，不能让阿父白占便宜。
“……”刘彻嘴角微抽，余光扫过带着红缨穗的长枪，眸中思虑良多，在刘瑶的眼神催促与期待中，抓起枪杆，大手捋着红缨穗，疑惑问道：“刘珏，你干嘛在这枪头绑上红缨穗？ ”
“这个啊。”刘珏知道缘由，她之前问阿姊了，“一者好看，二者可以吸血，避免鲜血乱溅乱流，三来可以加固枪头，而且刺人的时候更好确定目标。”
“阿父，你若是觉得红缨穗不好看，我们还有白缨穗、绿缨穗、黄缨穗，任君选择。”她唇角微瘪，请求道：“阿父，你就答应我吧。”
刘彻沉默了一瞬，上下打量她，提出自己的最后疑问，“阿珏，你告诉朕，这事阿瑶知道吗？”
此话一出，就见刘珏肉眼可见地僵硬。
刘彻顿时了然，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莫雨，去请长公主进宫！”
刘珏眸光一震，唇边微颤，“阿父，阿姊一直以来都十分支持我，她不排斥公主上战场。”
刘彻揭穿她，“若是阿瑶知道，今日来送红缨枪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他算是看明白这孩子打的什么主意，来个两头骗，先骗他，再去哄阿瑶，达成她想要上战场的目的。
莫雨看着蔫了吧唧的刘珏，不由得摇头，诸邑公主应该和长公主一起来的。
……
刘瑶接到宫里的传召，有些迷惑。
刘珏不是进宫送红缨枪吗？这个时候应该是与阿父讨价还价要东西的时候，宣她进宫作甚。
传旨的小黄门一时也不好说，他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陛下与诸邑公主之间肯定没有吵架。
刘瑶：……
她也是这样想，阿父就是有再大的怒火，即使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或者造反，看到红缨枪应该也能消火吧。
等到了宫中，她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珏，温声细语道：“好妹妹，你有如此志气，阿姊甚慰，不如阿姊给你造一双翅膀，让你上天，干翻九霄，这样才能不埋没你的赤胆忠心。”
这种大事居然没有提前与她商量。
刘瑶这家伙，莫不是打算来个先斩后奏，后面等到人跑了，再给她留一封书信敷衍她。
“……阿姊。”刘珏被刘瑶这番话说的心头发虚，后背都渗出虚汗了，几次张嘴想要解释，对上刘瑶没有笑意的眸子，就堵在嗓子口了。
刘彻见状，欣慰地在一旁品茗看戏。
阿瑶作为长女，还是十分靠谱的。
刘彻也适时插话，缓解姐妹之间的氛围：“阿珏，朕今日将话放到这里，若是你能得到阿瑶的同意，朕就带你巡幸塞外！到时候让你捉几个匈奴人练手也不错。”
“阿父！”刘珏眸光乍亮，没想到还有转机。
刘瑶诧异，“巡幸塞外？ ”
刘彻点头：“朕甚为大汉天子，现在匈奴被赶出漠北，朕还从未前往塞外看过，理应前去塞外巡幸一番，看望边塞军民！”
刘瑶闻言，转身看向刘珏，目光严肃，“阿珏，你要知道，女子不同于男子，边塞苦寒，就是强壮的男子许多就撑不住，更不用说女子，尤其打仗的女子，你确定能撑住？”
刘珏：“阿姊，你也见过我冬日练兵，可曾见过我喊过一声苦，我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什么路。”
锦衣玉食的公主轻松自在，但是她更想当翱翔天际的雄鹰。
“阿姊，你就答应我吧，我今年与阿父好几次去上林苑狩猎，成绩斐然，前段时间，我还给阿月他们猎了一只熊，你也夸我了，难道匈奴人还能比熊凶猛。 ”她一步一挪地凑到刘瑶身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阿姊，求你了，你不让我去，我会一直惦记了，女子若是忧思频繁，会生病的。”
“……你不说熊的事情，咱们还能好商量些，现在……”刘瑶一把推开她的脑袋，“哼！你连熊都能不打一声招呼猎下来，说明你喜欢冒险，在上林苑这种皇家猎场，你可以猎熊，可是到了战场，你要为战局负责、要为率领的将士负责，每一次冒险都带着极大的风险，打仗可与狩猎不一样，匈奴人就是再傻，也没有熊脑子简单！”
听说她猎熊的时候，因为补刀不彻底，差点被黑熊扑倒，若不是躲避时有一截带着截面的粗树杈帮她抵挡了黑熊的濒死一扑，她说不定要出意外，居然还敢炫耀！
刘彻微微点头。
阿瑶对于这种事还是拎得清。
刘珏被刘瑶说的，肩膀越来越垮，瘪着嘴，眼眶带着湿意，也不吭声，如同小鹿一般，委屈巴巴地瞅着她。
全身都写满“我好伤心，阿姊不疼我了。”
刘瑶：……
这家伙事先不与她商量，现在整这幅样子给她看，别想着她会心慈手软。
刘瑶将头一撇。
“阿姊！”刘珏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刘瑶：“……别叫我，我什么都听不到！”
刘珏闻言，转而看向狠心的刘彻，“……阿父！”
刘彻背着手，悠然道：“朕刚才说过，阿瑶答应了，朕就答应你！”
“……”刘珏默默磨了磨牙，硬眨了眨眼，闪身挪到刘瑶面前，眼眶微红，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瑶，“阿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现在匈奴被赶出漠北，我顶多就是跟着姐夫、冠军侯他们长长见识，不会出事！如若我坚持不下去，绝对不会逞强。”
刘彻在一旁凉凉开口，“阿瑶，战场险恶，边塞苦寒，打仗的时候更是缺衣少食，她现在已经成亲，若是在战场上伤了容貌或者伤了身子，除非有仙人，否则她要苦一辈子了。”
刘珏：“阿父！”
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
“……”刘瑶深吸一口气，“行，我答应你，若是霍去病、曹襄照顾不好你，你们都等着瞧吧！”
与其一味的阻拦，不如让她体验一番战场的环境，让其知难而退。
许多人对许多事大多是“叶公好龙”的心态，无论男女，大多有想要建功立业的豪情，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适合。
“真的？”刘珏没想到阿父刚刚的言语居然给她助攻了。
刘瑶冷脸：“假的！”
“真的！我听的清清楚楚！”刘珏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肩头，“阿姊，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不会让我失望。”
刘彻偏头，翻了一个白眼，转眸对上刘彻控诉的眼神，她眸光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
谁让你先提“仙人”，她吃不了苦就会收心。
刘珏撒娇完毕后，挺胸抬头，得意地看向刘彻：“阿父，现在你没法反对了！”
刘彻眉梢挑了挑，“阿珏，你此次献上红缨枪，朕还是满意的，就是朕好奇，你为何这个时间才想起来，你可知，若是你在之前对匈奴大战的时候能拿出红缨枪，能为大汉省百万钱，那时候你就是想要封长公主，朕也应允。”
刘瑶：……
合着这也能挑刺！
若是后面弄出了火炮，这人是不是遗憾更大。
不过阿父也确实提醒她了，没有经过战场洗礼的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像她一样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否则设计的武器和装备多半不好适用战场。
所以，虎卫军以后还是要补充一些战场老兵。
刘珏嘴角微抽，瞟了瞟刘瑶，“阿父，你若是许我大将军，说这话还能伤到我，一个长公主而已，又不是封候拜将，我可不在乎！”
刘彻：……
刘瑶配合点头，“阿父，这次如果阿珏能立战功，你要不大方些，封她一个车骑将军！”
“胡闹！”刘彻大袖一甩，背过身不理她。
莫雨听得眼皮直跳。
长公主真是胃口不小，一出口就是车骑将军，她干脆将大将军给占了算了。
刘瑶抿唇忍笑。
刘珏一同前往塞北巡幸的事情就定下了。
离开前，刘瑶提醒道：“阿父，我与阿珏有很多事需要忙，阿母那边，就由你代为告诉阿母了，我与阿珏都不打扰你了。”
说完，不等刘彻反应，刘瑶拉着刘琼快速离开。
刘彻只能看着她们两人的背景干瞪眼。
不过再多的闷气在看到桌案旁竖着的红缨枪时，也一扫而光。
他不由得叹气，“算了，就答应她一回，有朕看着，不会让她出事的。”
……
刘瑶出了未央宫，才记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连忙掏出一个奏疏，递给送他们出来的内侍，“此物交给陛下！”
内侍双手接过：“诺！”
刘珏疑惑：“阿姊，你写的什么？”
刘瑶拉着她的手，边走边道：“是我草拟的关于虎卫研究署的分成协议。”
“分成协议？”刘珏仍然一头雾水。
刘瑶：“红缨枪是研究署献上的去，为了研究署的长远发展，也要有酬劳。”
听到这话，刘珏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阿姊想的！”
就是借着研究署的名义造了出来。
刘珏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此事不用计较的那般清楚，你可知我写了什么？”
这点刘珏也能猜出来，“阿姊向阿父要了多少钱？ ”
“钱也不多，以后朝廷造出的红缨枪，每把收四文钱的专属研究酬金，此资金用于研究署的日常研究，你觉得如何？”
“专属研究酬金？四文钱……”刘珏想了想，有些担忧，“阿父能同意吗？”
长枪分为枪头、枪杆，枪头最好用坚固锋利的钢铁，枪杆也不能敷衍，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叫稠木的硬木，硬度、弹性都不错，不易断裂，若不是铁棍难以制作，其实她更青睐全钢长枪，只不过花费极高，普通士卒没法用上。
一杆较好的红缨现在的成本造价也在一贯左右，四文钱虽然不多，但是积少成多，推广全军，足有百万钱，阿父能舍得吗？
主要是，此法阿父若是应允，以后不止适用红缨枪，他们若是再研究出其他武器装备，也可以与阿父如此协定。
她能看出来，阿父也能看出来，会允许吗？
刘珏的纤纤玉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当然要谈，如果阿父找你，你顶多降到三文钱。”
刘珏恍然大悟。
原来还留了一文钱的讲价余地。
不过她能与阿父讲好价吗？
刘瑶看出她面上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珏，我相信你，这也是对你的考验，一定要打个漂亮的仗，否则以后就不好与阿父商量了。”
刘珏了然，用力点头。
……
刘彻拿到刘瑶的奏疏，看完里面的内容，薄唇微微抽搐，“莫雨，朕觉得阿瑶说不定能胜任大司农！”
为了搞钱，对他都忍心出手。
“啊？”莫雨不解。
长公主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陛下这般感慨。
对于这份协议，刘彻打算先按着，里面好多条款需要再谈，否则他吃亏。
他也不是吝啬的君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自认还是很宠孩子的。
想到此，刘彻又拿起了长枪，大手将其从头到尾都摸了一遍。
真是可惜啊，这武器最适合马战了，若是早些年能做出来，对于匈奴的战事会更加轻松。
……
红缨枪除了送进宫的那些，刘珏也给卫青、霍去病他们也送了一些。
霍去病收到后，先耍了一番，与两名亲卫骑着马在校场上打的昏天黑地，好好发泄一通，洗漱一番后，抱着自家儿子去了刘瑶府门口。
护卫看到他，面上一愣，纷纷行礼道：“参见冠军侯！”
霍去病上前一步，护卫默默伸手拦住。
“……”他看着换好的奢华大门，佯装伤心道，“我要进去问问阿瑶，是不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兄长了！”
护卫见他一言不合就演戏，无奈提醒道：“冠军侯，长公主现下不在府中，她去了甘泉山。”
“……”霍去病表情一僵。
他怀里的霍檀小家伙默默捂住了眼睛，觉得丢脸。
“你这是嫌弃阿父？”霍去病瞅到，大手捏了捏儿子肥嫩嫩的脸腮，“咱们父子一体，我丢脸等于你丢脸！”
霍檀噘着小嘴，奶声奶气道：“我脸小，丢了可以再捡回来！”
“……哈哈哈！”霍去病忍俊不禁，抱着儿子抛了两下，有些郁闷道：“阿檀如此聪慧，曹襄他真不心动吗？”
门口的护卫：……
等长公主和曹侯爷回来，他们要告状。
霍檀眨巴眨巴大眼，“阿父，你说什么？”
霍去病没回答他，继续问道：“阿月、阿轩他们也去甘泉山吗？”
护卫：“……小公主，小侯爷被送到大将军府上，去看平阳长公主。”
霍去病眼珠子微转，晃了晃怀里的霍檀，“阿檀，我带你去寻舅祖父可好？可以见到阿月、阿轩他们哦！”
霍檀乖乖道：“好！”
……
就这样，霍去病将霍檀送到长平侯府后，就去了甘泉山。
刘瑶与曹襄此次上山，是因为□□研制成功了，就是储存不当，炸了半间屋子。
刘珏当时恰好在甘泉山训练，看到这场景后，当即就封锁了现场，给将士都下了封口令，对外宣称是炼铁的炉子炸了。
她现在明白，阿姊为什么让她研究这东西。
世间万物真是神奇，普通的硝石、木炭、硫磺混在一起，居然有如此威力。
刘瑶见到现场后，十分淡定，这种规模还算是小的。
□□既然弄出来了，火炮虽然远着呢，但是鞭炮、烟花可以研究，无论弄出哪样，都能让人开心。
除了这事，刘瑶还去甘泉宫瞅了瞅巫寻。
得知对方适应的很顺利，就是对甘泉山的草木特别痴迷，严重的时候，恨不得将不同地方的土都尝一下。
刘瑶:……
虽然她不理解这种狂热，不过还是嘱咐别让对方将自己折腾死了。
还好巫寻没有放在阿父身边，以他现在的状态，就怕影响到阿父。
……
晌午过半的时候，霍去病来到甘泉山，见到刘瑶等人，热情打招呼。
霍去病唇角微翘：“阿瑶、曹襄，你们放心我已经让阿檀送到舅父府上，让他照顾阿月、阿轩他们。”
“……哦。”刘瑶不懂他为何笑道有些奸诈。
曹襄闻言，趁刘瑶不注意，斜射了他一个眼刀子。
霍去病装作看不见，“阿瑶，你们送的那个武器我试用了一番，耍起来很灵活，而且用巧劲要比蛮力更轻松，就是女子也可以，你不是专门为刘珏设计的？”
“……”刘瑶对上霍去病炯炯有神的眸子。
他眼神满是确定和自信，让人看得想揍一顿。
“不是。是阿珏带着虎卫研究署做出来的，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制作兵器也无灵感。”刘瑶面上笑容礼貌中带着惋惜。
霍去病眉梢微扬，“随你怎么说，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这人说这些，是不是忘了自己折腾出来的千里眼、大刀、玻璃、水泥这些东西，身为亲戚，还能不了解她，难道她精通冶炼、兵事吗？
“……随便你。霍去病，阿珏此次随你们到边塞，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刘瑶学着他的样子挑眉道。
霍去病闻言，眼皮一跳，皱着眉看了看刘珏，眼神带着些许嫌弃和头疼。
对方见状，淡定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递到刘瑶面前，夹着嗓子道：“阿姊，我的头发！你要为我做主！”
刘瑶愣住，这怎么还能自导自演呢 。
妹妹啊，你知不知道现在要抱紧霍去病的大腿，惹了他，对你没什么好处。
刘珏表示，她只是提前预演一番，谁让霍去病那样看她的。
霍去病冷嗤一声，磨牙道：“刘珏，为了防止意外，不如我帮你将头发都剃了吧！”
刘瑶：……
刘珏：！
这人真狠啊！
之后虽然两人口角不断，不过霍去病还是向刘瑶保证，照顾好刘珏。
……
元狩六年九月，霍去病与曹襄出发，刘珏和她的五百虎卫军也在队伍中，此次打算接受鲜血的洗礼。
原先刘彻也打算一同去的，但是准备时间不够，所以他将巡幸塞外的时间挪到了明年开春。
不过霍去病、曹襄他们的行程不变。
是以，在漠北或者草原边缘游荡的匈奴残部，再次迎来了一位新煞星！

第135章 他是担心你掉好多头发，回去无法与阿瑶交代。
在经历过漠北之战后的匈奴人仿若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主部战力被消灭，残部远遁西域，许多别部被打散，成了草原无主的鬣狗，生活更加艰难。
为此，即使他们畏惧汉军，但是在糟糕的生存环境下，春秋两季，尤其秋收季节，就有不少别部流寇组成的队伍南下掠夺。
这些游荡的逃兵最先祸害的就是草原的部落，抢劫归顺汉族的草原民众。
抢不到足够的粮食、牛羊，就杀战马，战马不够，就抢女人、孩子，简直是一群食人的恶鬼，几乎人人喊打。
而清理他们，就是不少汉军的任务。
刘珏在边陲适应的很快，第一次跟着曹襄就斩获了五颗人头，震惊了不少人。
毕竟这可是大汉的公主，哪家的公主会策马扬鞭，驰骋沙场，而且杀敌的时候眼皮也不眨，手起刀落拿下五个人头。
之后每次跟着出征，几乎都有战功，短短一个月，根据统计，死在刘珏手底下的匈奴人达到上百。
接到战报的刘彻：……
真是他看走眼了，还是刘珏投错胎了？
刘瑶神情恍惚：……
她有些无法想象，往日抱着她撒娇的妹妹如同杀神一般。
父女俩两两对视，面面相觑。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刘彻再次将战报看了一遍，最终放声大笑，“不愧是朕的公主！莫雨，快将这份战报送到诸位公卿的手上，让他们看看大汉的公主有多强！”
刘珏此次赶往边陲，他一开始不同意，一者因为塞外太苦，危险太大，二者就是不好与朝中公卿交代。
刘珏出发时，确实有不少人上奏劝解，一直到现在，都有人锲而不舍，看得他都烦了。
现在刘珏立了实打实的战功，可给他长脸了。
莫雨：“诺！”
刘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微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滋润了肺腑，让人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阿瑶，你觉不觉得，阿珏投错胎了？她若是皇子该多好，到时候，她替朕开疆辟土，朕就诸事无忧了！”
“阿父！你这话说几遍了？”刘瑶唇角微抽。
旁边的莫雨心中赞同点头。
长公主时，也这样说过，现在诸邑公主，还是这口吻，等到后面的石邑公主，陛下不会再梅开三度吧？
刘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
不过刘瑶觉得自己还算善解人意，看出老父亲的尴尬，也就不再问。
忽然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当即起身，“阿父，阿母那边，不如你去说吧！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刘彻也想起这茬，眼皮一跳，手臂禁不住往前伸，“你别……”
刘瑶充耳不闻，快速离开了内殿。
刘彻看着对方消失的背影直瞪眼。
莫雨默默缩着脖子，但愿此事不要落在他的头上。
刚刚陛下已经吩咐他将战报送到百官案前，此事肯定瞒不了皇后。
可惜他许的愿望，上天压根没听到。
“莫雨！”
这一声让他心头一跳，躬身道：“陛下！”
刘彻：“你将这件喜事告诉皇后！”
莫雨内心叹了一口气，再次道：“诺！”
……
刘瑶不知道，十月的时候，刘珏已经能单独带兵在漠南巡逻了。
十一月中旬，随着塞外越来越冷，匮乏的物资和越来越凶险的环境激发了不少匈奴流寇的凶性，仗着冬日消息传播不畅，还有自己对草原的熟识，出手越发残忍和快速。
不过他们也怕死，所以特意避开了霍去病和曹襄负责的区域。
此番想法的人不少，短短时间内，在玉门关一带聚集了不少匈奴流寇。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傍晚时刻，一只足有五百人的羯人流寇在将一支乌桓部落掠光以后，遇到了一支三千多人的汉人骑兵。
首领通加看着对面的队伍，面带凝重，询问身边心腹，“知道对面的汉军将领是谁吗？”
如果是冠军侯霍去病或者平阳侯曹襄，他们也不用打了，干脆拿刀抹脖子，起码还能留个全尸去见长生天。
心腹忧心忡忡道：“还在打探！”
片刻后，一名探子小跑过来，带着压抑的惊喜，“首领，不是霍去病、曹襄，听说是个从长安来的宗室子弟。”
通加闻言，神情一松。
虽然对面有三千人，他们只有五百多人，但是他手下的这些人都是精兵强将，汉军想要留下他们，也是不容易。
心腹：“首领，若是此次咱们能想办法将那个刘氏将领抓到，说不定可以到可汗王帐换个大王当当。”
他们本是漠北的部族，被匈奴征服后进入漠南。
名义上是匈奴别部，实际上是奴隶，匈奴主部被汉军击溃后，远遁西域，暂时没管他们这些别部。
别看他们这群人看着彪悍，但是在别部中，他们的地位也远远低于乌桓、羌、丁零等别部。
若是能凭借此次功劳，成为本部，他们以后也不用过着流浪的日子。
通加有些意动。
可惜，他这种想法注定是痴人说梦了。
没等他传下命令，对面已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通加抬头，就看到一波箭雨飞过来，神色大变，破口大骂，连忙派人冲锋抵抗。
而对面的汉军也抽出大刀，策马冲击。
枯黄的旷野上，双方战马相撞，刀剑碰撞，大团的血雾与白气膨起……
一阵拼杀过后，地面铺满了残肢断骸。
刘珏手中的大刀每划过一道冷光，就有人头落地。
战马的铁蹄轻易穿透了地上的尸体，在接连踩踏下，很快就变成了肉泥，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两刻钟后，匈奴流寇首领通加带着最后一百名手下主动下马，跪地求饶，表示愿意归顺汉廷。
汉军举着的火把照亮了所有羯人流寇的面孔，看着他们面上的畏惧、憎恶、惊恐、慌乱，刘珏冷然，过往这些人屠戮汉家百姓时，就不曾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刘珏神色冰冷，丝毫不理会，微微扬手，身边的士卒纷纷收起刀子。
通加见状，面色一缓，还以为事有转机。
然后就见数千汉军骑兵驱使战马，向他们冲了过来，羯人流寇脸色煞白，四肢百骸仿佛被冻住一般，一开始竟没有人反应过来逃跑。
许多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战马给踩死了。
等骑兵散开，地上尽是碎肉骨渣，一些穿着铠甲的流寇因为有铠甲，还保留着一些人形，大多就是成为肉泥黏在地上，成为草原上的孤魂，暗红色的地面快与天际的血色晚霞连成一片，仿佛天上的火坠落到了草原。
刘珏遮着眼帘，看着只冒出一点头的落日，唇角翘起，“草原的晚霞真美！”
亲卫看了看天色，“老大，天色已晚，我们要回去了，否则冠军侯他们会着急的。”
刘珏收回视线，“行！咱们回城！”
……
汉军离开后，等到夜色彻底黑了，此地又响起了马蹄声。
四五名乌桓人左顾右探地摸到此处，看到地面大片的肉泥，火光照亮他们惊恐的面容，没想到通加这群人轻易就被碾成肉泥。
这一刻，他们心中升起对汉军无穷的敬畏。
他们草原部落以强为尊，过往他们这些别部被匈奴人征服，所以臣服匈奴人，知道汉廷的军队横扫草原，多次碾压匈奴王庭，将这个马上帝国打的支离破碎，现在是他们抱汉天子的大腿的时候了。
……
回到酒泉郡，霍去病听说刘珏傍晚回来之前，又剿灭一支匈奴流寇，带人出去迎接。
等人的时候，见曹襄也来了，上前捶了他肩膀一下，笑嘻嘻道：“曹襄，听说刘珏今日至少灭了一千多名匈奴人，都赶上你我二人了。我看，她以后的凶名不亚于你我二人。”
要知道，现在草原的流寇都是四散逃开的，很难遇到大规模的，当然可能也有他与曹襄的名声在匈奴人那边太差了的缘故。
曹襄眉心微蹙，提醒道：“先别告诉阿瑶！”
省的阿瑶被吓到。
霍去病：“当然，阿瑶她在长安，只知道刘珏立了多少战功，不会听到这些的。”
毕竟刘珏的一些手段太过血腥。
霍去病、曹襄在城门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远处的夜幕中出现大片火光，两人对视一眼，带着亲卫驱马上前迎接。
刘珏队伍看到有队伍飞奔而来，扬手示意众人停下。
“刘珏！”霍去病勒住马，高声喊了一声。
刘珏闻声，带着两名亲卫驱马走了出来，“我在这！”
霍去病借着火光打量，寒风中，刘珏发丝微乱，眸光越发犀利，原先柔和的眉眼当中藏着的桀骜不驯，现今在塞外血气的滋养下，已经遮掩不住了。
霍去病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样的刘珏带回去，陛下和刘瑶他们怕不是怀疑他们换了一个人。
谁曾想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到了战场上，面对铁马兵戈，一点也不怵，反而看起来比他们还疯。
听说今日她找到通加那伙流寇，将其全部踩成肉泥，幸亏此人已经成亲了，否则传到长安，怕是会嫁不出去。
“霍去病，你想说什么？ ”刘珏见他眉峰为蹙，顿时不解。
曹襄上前，“他是担心你掉好多头发，回去无法与阿瑶交代。”
霍去病：……
“……哦。”刘珏接受这种说法。
“哦……哦什么哦，如果阿瑶见到你这等样子，肯定会做噩梦的。”霍去病白了她一眼。
刘珏同样给了他一个眼刀子，“你放心，阿姊见到我这样子，首先会先揍你一顿，然后将我抱在怀里哄！”
霍去病：……
他怕的就是这些。
回到城内，用饭的时候，刘珏说了通加那支羯人流寇的时候，牙齿撕掉一块羊肉，嚼着肉道：“我让人跟了他们两三日，若不是与他们打算对边民出手，我也不会收拾他们。”
有这样一群豺狼鬣狗在草原上游荡，其实对他们也有好处，那些赖在草原不愿意归顺的部落，死了就死了，也能震慑其他人，只有给与他们足够的恐惧，才能让他们从内心彻底臣服。
霍去病：“对于那些反抗的匈奴别部，我也不怎么喜欢，当初匈奴人征服他们，他们唯匈奴人马首是瞻，对汉家百姓的狠辣不亚于匈奴人，现在匈奴人走了，有几支别部想要投奔，一个个一点家底都不带，还想吃香的喝辣的，我压根没见他们。”
许多草原部落唯利是图，没什么道义，答应的太快，容易让他们失了敬畏之心，现在先晾着他们 ，在明年陛下巡幸之前解决就行。
曹襄：“刘珏，阿瑶送的东西今日到了，给你送的东西足足有二十车，你这两日是待在城里，还是继续出去巡逻？”
刘珏想了想：“ 趁现在还不太冷，多出去逛逛，之后老实窝在城中。”
霍去病灌了一口酒，凤眼微眯，“刘珏，我这两日研究了一下你巡逻的路径，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开始，在看到刘珏在边陲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就担心这人擅自跑到其他地方，谁知道她一直带着人在酒泉郡附近晃荡，队伍中还带着一名少府姓赵的小吏。
刘珏将冷掉的羊腿放下，示意亲卫给她盛一碗肉汤，淡定道：“没干什么，就是想看看怎么能立功！”
阿姊说过，塞外草原以及漠北地区地下有尚未开采的矿，其储量要比大汉现今开发的矿都要多，她就想找找。
可惜出来的时机不断，土地太硬，即使有工具，也不好探测，只求明年开春的时候，能有好消息。
曹襄、霍去病对视一眼。
这也太敷衍了。
刘珏见他们没再询问，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不继续问了？”
霍去病皮笑肉不笑道：“刚刚你不是说要立功吗？我等哪敢继续问。”
曹襄：“不管你要干什么，莫忘了你来时，阿瑶的嘱咐，否则如果受了伤，我与霍去病没有好果子吃，你也会被阿瑶罚的。”
刘珏盯着两人，最终叹了一口气，“好吧，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告诉你们，我是在酒泉找矿！”
“找矿？”曹襄与霍去病异口同声道，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对漠北地区知之甚详，没从匈奴口中打听到漠北有矿啊！
“什么矿？”霍去病面露好奇，“还有，你怎么知道的？ ”
漠北这地方，刘珏也是第一次来，怎么知道有矿的，匈奴人在这里纵横了上百年，都不曾摸清楚，刘珏的语气怎么如此肯定。
刘珏偏头思索，“不知道，多半是煤炭，应该还有金、银之类的。”
她只听阿姊说过草原看着地上只有浅浅的草皮，其实地底下经由沧海桑田发展，不知道孕育了多少矿产。
霍去病再次重复，“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将匈奴王庭搜刮了好几趟，说实话，没什么有底蕴的东西，也不曾见过藏宝图之类的，刘珏从何处弄来的。
刘珏：……
“咳……没什么，就是意外得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她一边说着话，一遍将烤好的炊饼撕碎抛在羊汤中。
曹襄：“规模有多大？”
漠北这边发现矿产他不纳闷，只不过要看开采冶炼的难易，才能确定是否有用处，否则空有金山银山，但是拿不到手，也没办法。
刘珏眸光转了转，“大概很大很大！”
霍去病被她这个说法逗乐，“到底有多大？你总要有一个对比的标准。”
刘珏闻言，眸光微斜，“我还没找到，怎么知道。”
霍去病无语，“那你怎么一口断定很大很大？你莫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呵呵……你放心，天底下的人都骗我，她也不会骗我。”刘珏龇牙冷笑。
霍去病：……
妹妹，你这话基本上将答案揭露了一大半。
算了……
追究下去，纯粹是找罪受，恐怕就是刘珏也解释不清楚刘瑶为什么知道这些。
……
不过霍去病这种想法也就现在过一下脑子，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曹襄一起围炉烤火，顺便安慰他一下，“兄弟，在阿瑶心里，你的地位可比我高了！刘珏是她的妹妹，从小护到大，你再努力一下，一定能将刘珏踹下去。”
曹襄一头黑线， “你若是再胡说，小心我揍你，再说刘珏不是说了，此事还没有定论，也许是阿瑶从某卷古籍中看到的。”
霍去病斜眼鄙视，“大家都是从小认识，阿瑶什么样，你还能瞒得了我，说实话，若是那一天，有人告诉我，阿瑶成仙飞走了，我也相信。”
听到这话，曹襄攥着酒壶的大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火光印照下，脸色有些发白，最终唇瓣微微颤动，“阿瑶说了，这世间没有神仙，也无鬼神！”
“呵！”霍去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阿瑶为何如此肯定世间没有仙人？曹襄，你可知，以前阿瑶曾经给我讲过一个笑话，真假两样东西放在面前，假的旁边一定是真的，真的旁边一定是假的，那时我觉得无聊，现在看来，着实有意思！”
之前李敢将舅父弄伤，他本来已经将李敢当成死人了，奈何刘瑶抢先他一步行动，好似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让曹襄揍了他一顿，让张苒、阿母接连登场劝他，事后复盘，总觉得冥冥中有些不对劲。
他有心想去找刘瑶解惑，奈何对方一脸无辜，不仅什么都没有告知，还向阿母告状，让他又被阿母罚。
他也就死心了，好男不跟女斗，阿瑶“身份背景”太强大，舅父、阿母、姨母他们全部站在她那里，他可不敢欺负她。
曹襄仰头大灌一口酒，“阿瑶是我的妻，我信他，你一个大司马，现在怎么变得神神叨叨，若是阿瑶知道，你小心被她骂。”
“……知道，她连陛下都敢骂，何况我。我也是好奇，谁让阿瑶那么神奇。”霍去病往炉子里又塞了两块炭，薄唇微微翘起，“阿瑶从小到大做的那些事情，光是未来青史有名的，用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是追不上。”
“死在你手下的那些匈奴人若是听到这话，估计要哭了。”曹襄叹笑摇头，“霍去病，阿瑶曾经说过，难得糊涂！并不是万事万物都要追究到底的，你只知道阿瑶她都是为我们好。”
管他旁人对阿瑶什么猜测，阿瑶只是他一个人的妻，他与她还有阿月、阿轩两个孩子，其他没什么要奢求的。
“……啧，好吧。”霍去病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抬头看着橙色烛光下，挺拔玉立的曹襄，霍去病面上的笑容有些谄媚，“曹襄，我家霍檀一表人才，你家阿月也是亭亭玉立，趁着天色正好，咱们不如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曹襄听得眼皮直跳，听着门外呼啸的冷风，这叫天色正好？
霍檀才四岁，一表人才？
他出来之前，他家阿月才会说些短句，还是个两头身的奶娃娃，亭亭玉立？
曹襄眯眼看了对方一眼，最终确定，霍去病喝醉了！
和一个酒鬼有什么可聊的。
而且他要防备被对方灌醉，一不小心许诺了什么不该许诺的话。
想到此，曹襄起身，“夜色已深，我回去了。”
“啊？”霍去病懵然，“咱们还没有商量好呢。”
曹襄压根没回他，头也不回走了。
“这么怕干什么！我可不是自卖自夸，阿檀很好的。”霍去病自顾自说这话，又啃了一块烤牛肉，然后将酒壶剩余的酒水饮尽。
酒足饭饱之后，两手撑着凳子想要起身，身子不受控制地晃荡了一下，同时依稀听到一些“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站直身子，甩了甩头，懊恼地用手拍了拍太阳穴，“我这是喝醉了！”
“将军！”两名亲卫猛地推开门，冰凉刺骨的寒风毫不客气地钻了进来，火炉中的火焰往上蹿了一个高度，想要趁机偷袭霍去病，可惜被他抽了一巴掌。
霍去病眼神瞬间清醒，眸光犀利，“什么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子又晃了两下，原先放置在桌案的酒壶滚落在地，“啪”的一声碎开。
这是……地动了！
霍去病瞳孔一震，三步化作两步，与亲卫快步跑了出去。
刘珏、曹襄很快也与他会和。
这一夜，酒泉郡的军民全部在空地上休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地动的动静不大，只是震动了小半个时辰，后面就没有动静。
地动没造成什么伤害，反而因为深夜在冷风中躲避，不少军民被冻伤了。
这次地动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发生地动较为严重的地区地面坍塌，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煤矿，据探查，储量丰富，而且开采容易。
霍去病、曹襄：……
刘珏表示，阿姊说的没错！
收到消息的刘彻：！

第136章 没错，阿瑶就是这般孝顺又贴心的孩子！
经过刘珏的探查，被地动翻过来的煤矿煤炭储量十分大，而且距离酒泉郡也不远。
探查到煤炭的时候，即使是刘珏也震惊，一开始她还以为要等年后才有结果，谁知道一场小规模地动，就发现了一个大煤矿。
霍去病到达现场见识到煤炭的规模后，也是啧啧称奇，“刘珏，你那日回去后，确定没有祈祷仙人？”
否则怎么这么巧，那场地动一点伤亡都没有，就有了这个大煤矿，今年漠北四郡过冬不愁没炭烧。
刘珏一头黑线，“你干脆说我是仙人算了！”
霍去病扫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学习术士来个装神弄鬼，小心阿瑶揍你！”
“呵呵，你放心，我与你之间，  阿姊肯定会先收拾你。”刘珏龇牙冷笑。
曹襄见瑟瑟冷风都堵不住两人的嘴，无奈道：“你们莫要吵了！再吵，都给我回去！”
两人闻言，悻悻闭上嘴。
众人回去的时候，路过刘珏截杀羯人流寇的地方，大片黑褐色的地面并非经受了火焰灼烧，而是无数稠血碎肉渗透进草地，再经过马蹄踩踏，与地面融合一起，在西北冷风的作用下，冻的结结实实。
至于那些骨渣碎肉，则是便宜了饥饿的野狼或者秃鹫。
众人骑着马，看着面前这一块地，许多将士纷纷侧目，而目光所达之处，就是与霍去病、曹襄说笑的刘珏。
看着对方清秀的面庞，淡然的微笑。
许多将士还是有些不适应。
要知道，诸邑公主过往从未上过战场，身为陛下与卫皇后的女儿，她这辈子就是锦衣玉食的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秋冬时节，带着一群愣头青如同狂风一般，在草原上横冲直撞，让人闻风丧胆。
要知道通加率领的那支羯人队伍在漠北也算是排前几名，就这样被诸邑公主碾成肉泥，之前他们只听过匈奴单于这般对待手下败将。
不过战场上，不是你生，就是我死，哪有那么多规矩。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诸邑公主这等“娇滴滴”的人，居然比他们这些长年在塞外征战的人下手还狠。
就在一些人走神之际，风中传来刘珏清灵的笑声，“可惜当日太晚，又是冬日，否则我就让人盖个景观了！也好做个纪念，毕竟来到漠北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队伍。”
众人：……
冷风顺着衣服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去，让不少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嘶！真冷啊！
……
漠北消息送进宫，刘彻将情报酌字酌句地看了三遍。
第一感受就是，刘珏果然是投错胎了。
第二感觉，天佑大汉，发生地动不仅没有人员伤亡，还发现了大煤矿！
具体战报，刘瑶没看到，她就从刘彻口中得知，酒泉附近发生了地动，显露出一个大煤矿。
刘彻拇指搓着胡须，唇角翘起，“朕以为，此乃上天降下的福兆，所以打算将煤矿所在地取名‘天宝’，阿瑶，你觉得如何？”
古往今来，地动不仅是一种灾异，也是上天降下警兆的预示。
可这次地动，没有伤亡，还发现了一个旷古烁今的大煤矿，让他怀疑，是不是老天爷见他做了如此多的功绩，所以才这般降下恩赐。
刘瑶嘴角微抽，这又与“福兆”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种巧合吗？
“阿父，你干脆叫‘天赐’算了。”她不禁吐槽，难不成阿父前段时间糊弄诸侯王上瘾了，自己又想弄神迹了。
刘瑶也是没想到，一个验证自由落体运动实验，居然被阿父多次利用，不知道薅了多少钱。
果然阿父不仅当皇帝一流，就是做“奸商”也让人刮目相看。
“朕觉得还是‘天宝’好听些。”刘彻想了想，拒绝了刘瑶的建议。
刘瑶：……
她话中的“嘲讽”，此人难道听不到吗？
刘彻表示，只要他不承认，就听不到。
就这样，酒泉附近发现的大煤田最终被刘彻命名为“天宝矿”。
……
次日，刘彻宣桑弘羊以及其子桑迁进宫，告诉他们刘珏很好，温声道：“朕已经给刘珏下了诏令，年底之前，他们一定会回来。”
桑弘羊则是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桑迁的肩膀，“臣无能，当初没有教导好桑迁，若不是他不通兵事，也不用让他们夫妻俩分开。”
桑迁无奈苦笑，“阿父，我现在也在学，可是这东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桑弘羊闻言，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竖起一双耳朵老实听就行。
桑迁见状，只得垂眸敛目，一副恭敬之态。
不过想也知道，能与刘珏自小一起玩，本身看着文雅，骨子里也是有不少桀骜不驯的。
桑弘羊磨了磨牙，等到回去，就收拾他。
……
桑弘羊父子刚出未央宫，就遇上了脸色蜡黄、脚步有些虚浮的东方朔。
“东方朔？”桑弘羊纳闷叫住他。
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见鬼了？还是生病了？
东方朔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眸光失神地瞅了桑弘羊一眼，然后慢吞吞飘了过来，在桑弘羊措不及防间，一把抱住桑弘羊的胳膊，仰头两行热泪就下来了，“桑兄，救命啊！”
过往没当上三公九卿之前，他自认为对于这些事情信手拈来，除了对兵事有些不通，没法上战场打仗，其他事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自从当了大司农，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睁眼闭眼都是账目，陛下、三公九卿都伸手找他花钱，虽说他现在掌管国库，但是国库的钱都是有数的，他若是真的败光了，别说自己，即使夫人、阿筠、阿盈他们也要受连累。
桑弘羊：！
宫门口的羽林卫听到这动静，看着面色坚毅地看着前方，余光齐刷刷瞥向东方朔那边，即使看不到，耳朵也竖的高高的。
……
宣室殿的刘彻依稀听到外面的动静，疑惑道：“外面谁在吵？”
一名内侍小跑进来，“陛下，是东方朔与桑弘羊在说话。”
刘彻想了想，起身走到外殿，并没有出去，而是藏在门口看热闹。
……
桑弘羊听着东方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被公务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仰天翻了一个白眼。
他自然知道，这都是他以前的经验，想到此，他拍了拍东方朔的肩膀，“东方朔，等你熟练后，就会好过些。”
东方朔闻言痛苦道：“我现在已经熬掉半条命了，桑兄，你快帮帮我吧！”
桑弘羊看着往日嬉皮笑脸，过的分外潇洒的东方朔被折磨成这样子，默默绷直了嘴角，防止自己笑出声。
东方朔继续“伤心不已”，“我若是适应不了呢！”
桑弘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也帮不了忙！”
“哎呀呀！”东方朔再次嚎了起来， “桑兄，你我也是好友，怎么能这般狠心，你就快传授我几招绝学吧，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桑弘羊见他半天憋不出下半句，唇角控制不住扬起。
东方朔闻言，目光移到一旁的桑迁身上，沉声道：“否则你将桑迁给我。”
桑迁身为桑弘羊的长子，肯定懂不少东西，使唤不了桑弘羊，他就麻烦小的。
桑迁：……
桑弘羊嘴角微抽，“东方朔，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
东方朔闻言，又用大袖拭泪，“可是我再熬下去，就快要撑不住了。”
桑弘羊：……
其实东方朔虽然嚎的这般厉害，但是他的大司农干得还是不错，要不然陛下早就将他撤了，只不过不怎么会抓大放小，一些潜规则应用的不怎么灵活，过往，他以为东方朔嘴皮子相当利索，担任大司农应该没什么难度，现在看来，此人以前看着荒诞风趣，内里却恰恰相反，认真严谨。
东方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答应了，不给桑迁反应，扯着他的手就进殿。
“……阿父！”桑迁半推半就地被东方朔拉进去，扭身向桑弘羊求救。
桑弘羊瞪大眼睛，爆喝道：“东方朔，你快放下我儿！”
现场众人：……
不清楚的，还以为东方朔在强抢良男！
呃……确实有些像。
东方朔装作没听到，来到门口，撩起衣袍，脚刚要抬起迈过门槛，余光瞥到门内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激灵，直直后退一步，跪地叩拜：“陛下！”
看陛下的样子，应该听了不少内容。
桑迁也连忙跪下，“陛下！”
“……”桑弘羊躬身道：“陛下，东方朔无理取闹，你可要管管他。”
刘彻扫视众人，目光移到东方朔身上，“东方朔，刚才的话，朕已经听到了，既然你如此看重桑迁，桑迁就给你打下手，莫要辜负朕的信任，若是做不好，朕不会对你客气！即使皇后、阿瑶他们也护不住你。”
东方朔心中叹气：“多谢陛下！”
……
而东方朔给刘彻汇报完政务，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就被桑弘羊追着打，两个九卿在宫门口你追我赶，让不少人看了热闹。
下午的时候，刘瑶给刘彻送东西，就听了上午的热闹，轻啧道：“这儿子哪有老子的本领高。东方朔还是亏了，他到底知不知道，绑了老子，儿子也就顺便捆上了，不缺人给他干活！”
见刘瑶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还乱出馊主意 ，刘彻眼皮微跳。
心想幸亏当初没让刘瑶当大司农，否则她若是受不了，估摸比桑弘羊更厚脸皮。
刘彻：“胡闹！”
刘瑶耸耸肩，“管他胡不胡闹，只要事情圆满完成就行。”
刘彻：……
这孩子说话如此轻松，让他很想为难她一番，让她体验一番掌握一国之库的压力。
算了，等到明年再说。
刘瑶这次来，是想与刘彻说一声，明年想带着卫子夫去塞外看一下草原风光。
刘彻：“你确定？阿月、阿轩他们怎么办？”
刘瑶淡定道：“有姑母啊！”
刘彻挑了挑眉，“ 子夫若是走了，谁给朕照看皇宫？”
“阿父这话说的，儿臣为阿母委屈，舅父与霍去病立下了赫赫战功，将匈奴人赶出漠南，阿母同为卫家人，你的皇后，大汉的国母，难道就没有资格欣赏一下塞外的风景，看看你的功绩吗？”刘瑶瘪了瘪嘴，“阿母此生还未曾出过长安，我都去过东莱！”
刘彻神色淡然，听完刘瑶的话，唇角微微翘起，“阿瑶既然如此孝顺，你刚才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样吧，你现在也做了母亲，要照顾两个孩子，又是长公主，已经长大懂事，朕与子夫去边陲，皇宫就交给你照看了！”
“……啊？”刘瑶愕然，对上刘彻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哀怨地看着他，“阿父，咱不带这样玩的，阿母少了我，食不知味，我少了阿母，夜不能寝，我俩就不能一起去吗？”
刘彻反问：“阿瑶这般孝顺，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
“……”刘瑶直勾勾地看着他，“阿父这般疼爱儿臣，舍得儿臣受委屈吗？”
刘彻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塞外风沙大，阿瑶吃不了苦，朕就是心疼你，才会将你留在长安的。”
“……”刘瑶瞪眼，眼睛一错不错，
刘彻含笑对上，“阿瑶，你若是心疼子夫受不了塞外的风沙，也可以将子夫抛下，你跟着去塞外。”
刘瑶深吸一口气，“阿父，我与阿母真的只能去一个吗？”
刘彻点头，“当然，朕一言九鼎！”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刘彻就听到刘瑶的磨牙声，“行，就按阿父说的办，儿臣一定将皇宫给你打理好。”
正好他们都走了，就没人管她了。
“阿瑶真是孝顺，朕心甚慰！”见她不情不愿的答应，刘彻心情格外美妙。
……
刘瑶原先想给卫子夫一个惊喜，想着 先做好准备，次日再告诉卫子夫。
谁知道刘彻先下手为强，当天傍晚就告诉卫子夫了。
卫子夫眼眸放光，有些不敢相信，“陛下，臣妾真的要与陛下一同巡幸边塞？”
刘彻：“自然。你是朕的皇后，此次是朕登基以来首次去边塞，你不去，谁还能有资格随朕一起去，再说你难道不想看看卫青、霍去病他们打下的地方？”
“想！自是想的！只不过宫中……”卫子夫一会儿渴望，一会儿担忧。
刘彻见状，则是笑了笑，“阿瑶听说后，愿意为母分忧，说她会帮忙照看皇宫，你与朕不必担心。”
卫子夫闻言，展露笑颜，“真是委屈阿瑶了！”
“不委屈，她身子弱，塞外的风沙不适合她，再说有阿月、阿轩在，她也脱不开身。”刘彻揽着她的肩膀，“说来，朕登基二十余年，头一次去边塞，不知道边塞的百姓会不会怨朕？”
卫子夫轻轻靠在他的胸膛，“陛下打跑了匈奴，这是数代先祖都做不到的事情，塞外的边民肯定对陛下感恩戴德。”
“那就借子夫吉言了！”刘彻微微一笑。
……
竖日，刘瑶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进宫，正想与卫子夫控诉刘彻的不当人，提前得知刘彻先下手为强，将功劳抢先认下了，连她的话也给说完了。
“呵哈……阿父真这样说？”刘彻听到刘彻说她“主动”提出留守长安，嘴角控住不住抽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一点也没错。
卫子夫温柔一笑，“难不成阿母还能唬你？”
刘瑶深吸一口气，“没错，阿瑶就是这般孝顺又贴心的孩子！”
“咯咯咯！”卫子夫掩唇直乐。
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清自家女儿面上的纠结，看来陛下与她说的有水分。
她不揭穿，看着父女俩斗法挺有意思的。
……
刘瑶从椒房殿出来后，看着未央宫的方向，跺了一下脚，“算了，不与他计较！”
后面的子燕纷纷忍笑。
……
腊月初，在纷飞的雪花中，刘珏、霍去病、曹襄等人回到长安。
白茫茫的城郊，刘瑶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刘珏他们的队伍，绵延不绝的队伍在雪地中，如同巨大的黑蟒，慢吞吞地爬出地平线。
刘珏看到前方的队伍，扬鞭抽了一下马，飞奔而去。
“吁——”快到跟前时，她用力勒住缰绳，看着面前的刘瑶、刘琼、刘据等人，弯眉一笑，“阿姊，刘琼、太子，你们想我没有！”
刘瑶三人抬眸齐刷刷地看着她。
刘瑶：“瘦了！”
刘琼：“黑了！”
刘据：“凶了！”
刘珏额角青筋微跳：……
后面霍去病、曹襄赶上来。
霍去病见刘珏无语的摸样，哈哈大笑，“刘琼，刘珏之前没那么黑，只不过今日下了雪，没雪白而已。不过她这幅样子还是回程这段时间保养的，若是一月前，她那样子有些没眼看了。”
刘珏斜了他一眼，“霍去病，你若是再多嘴，别怪我不客气了。”
霍去病闻言，露出大白牙，同样嚣张道：“刘珏，在军中，我是你上级，在长安，我是你兄长，你才给我老实点。”
刘珏：……
刘瑶扶额无奈道：“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下着大雪，你们不冷，我还冷呢！”
刘珏见状，当即下马，上前抱住刘瑶的胳膊，撒娇道：“阿姊！”
刘瑶眸光微斜，警告她老实点。
回到宫中，刘珏被刘瑶、刘琼驾着一同洗漱，完全无视她的拒绝。
澡池中，白蒙蒙的雾气遮不住刘珏肌肤上的伤痕，刘瑶小心地抚摸背上或红、或粉的伤疤，喉咙仿佛被堵住一般，“阿珏，你……开心吗？”
刘琼沉默不语，舀着水轻轻冲淋在她的肩背上，仿佛多冲一些，就能将这些伤疤给冲掉。
刘珏转身，即使氤氲的雾气也遮不住她明亮的眸子，“自然开心！阿姊！刘珏！”
她握住两人的手，认真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在漠北可有名声了，以后你们与阿母、太子都由我保护！”
她选择了这一条路，自然就会勇往直前的走下去，努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亲人，既是为了证明女子也不弱，也想成为一个榜样。
刘琼抽掉手，“既然厉害，那就护好自己！”
刘珏拿起一旁的水瓢， “战场上哪能毫发无伤，除非不上前线，可是那也无法服众！”
刘瑶叹气，“我也不懂这些，还是那句话，你要保护好自己，若是伤到了，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长安窝着了。”
刘珏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知道！ ”
她眸光转了转，换了话题，“阿姊，漠北还能找到比天宝矿更大的煤矿吗？ ”
“……不知道。草原那么大，肯定还有。只不过以现在的技术，许多就是知道了，也不好开发。”刘瑶淡定道。
刘珏素手捏着下巴，“若是能找到金矿或者银矿就好了？”
刘琼：“阿姊又不会掐算，是没办法帮你了，你明年去边塞的时候，还是多带几名会探矿的小吏吧。”
刘珏点点头。
刘瑶对此没有办法，只得拍了拍刘珏的肩膀安慰。
傍晚的时候，刘彻在未央宫举行了接风宴，虽说外面冰天雪地，但是殿内热气腾腾，桌案上则是加热的铜火锅，有宫人随侍，随时帮忙添炭加汤，防止锅子干了。
冬日赴宴，对于这种时刻能吃上的热食，文武百官自然欣喜，也不用担心被冷酒伤了肚子。
本来在这场宴会上，一些人还想难为一下刘珏，可是他们刚开了一个话头，就遭到太子、长公主外加冠军侯等人的一顿乱拳，说的他们晕乎乎的，好几次都这样，最终值得放弃，郁闷喝酒吃菜。
就这样，宫宴到很晚才结束。
次年，元鼎元年。
年初，济东王刘彭离被废，贬为庶民，他骄横凶悍，涉嫌抢劫杀人，据查，他多次与奴仆以及亡命之徒抢劫杀人，掠夺财物，超过百人遇害，百姓都敢怒不敢，最后还是一名受害者的儿子告上长安，经过查证后，确实属实，所以刘彻贬他为庶人。
以刘彭离的事情来看，刘彻现在挺护短念旧情的，毕竟以他的罪名，直接将人杀了，天下人不知道多畅快！
要知道刘彭离乃是梁孝王刘武的儿子，当年可是差点当了皇太弟的人，即使这样，刘彻也放过了他一条性命，说明现在他应该很好商量的。
想到此，刘瑶屁颠屁颠去寻刘彻，小脸谄媚道：“阿父，对于巡幸边塞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再谈谈，没了我这个女儿在身边，你们想我的话，怎么办？”
刘彻挑眉，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刘瑶：……
而且不仅事情没办成，刘瑶还提前接手了宫务。
某人美其名曰，要让她提前适应一番。
刘瑶无语望天，她想要骂人！

第137章 乌云压城
二月，大汉皇帝刘彻带着皇后从长安出发，开始了边塞巡幸，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平阳侯曹襄、诸邑公主等人随行。
桑弘羊为了防止桑迁被东方朔压榨，让桑迁跟着刘珏，夫妻俩一起走。
东方朔无语。
好不容易用熟练的人，怎么跑了。
刘瑶嘱咐卫子夫要照顾好自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队伍启程后，銮舆上的卫子夫挪到车窗旁，撩起窗帘，看着远处稀疏的房屋、大片的田地，推测离开长安的多远了。
春寒料峭，二月的长安与冬日无异，甚至今年比过年的时候还冷，可卫子夫仿佛看不够似的。
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平阳公主府的一名歌姬的时候，原以为自己顶多就是等颜驰色衰时，出府寻一良人，何曾想过今日自己会成为大汉皇后，与陛下一起，能以如此架势，走出长安城。
“阿母！”
刘珏轻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吱呀一声，刘珏挤开车门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檀木食盒，“阿母，这是红糖红枣银耳羹，阿姊担心你路上受寒，特意准备的，一直炖着，我刚刚试了试，有些烫，正是享用的时候。”
听她说起刘瑶，卫子夫眼眶一热，慌忙偏头遮掩。
一旁的孟乐搬出矮案，刘珏打开食盒，给卫子夫舀了一碗汤羹，蒸汽弥漫中，剔透的银耳、小巧的红枣互相点缀，甘甜的红枣香让人沉醉。
“你先喝点热汤，过会我替你骂阿父！”刘珏自然瞅到卫子夫刚才的情绪。
心中暗自吐槽刘彻，凭什么不让阿姊一起来。
“……你啊！”卫子夫忍俊不禁，接过汤碗，微烫的汤碗在此寒冬犹如手炉一般，银耳羹入口即化，香甜诱人，一直暖到肺腑，见刘珏一直看着她，无奈道：“你也一起吃，凉了就不好了。”
“没事，凉了可以让人热一下。”刘珏左顾右看，看到车内的火炉，嘱咐道：“莫要忘了通风，防止中了炭毒。”
看管火炉的宫女恭敬道：“奴婢知晓！”
卫子夫吃完一碗银耳羹后，感觉四肢百骸暖了不少，示意刘珏坐到她身边。
刘珏嬉笑上前，拿起大氅将两人一起裹住，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阿母，我好想阿姊，都怪阿父，不让阿姊一起来。”
卫子夫随着她的胳膊晃动，轻轻道：“嗯！”
“阿姊曾经与我描绘过草原的景色，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阿母，我去看过和阿姊说的一丝不差，可惜她却没机会看到，都怪阿父！”刘珏越说嘴巴噘的越高。
“嗯！”卫子夫又轻轻应了一声。
至于刘瑶为什么能如此形象的描绘，母女俩都下意识略过了。
“阿母，我觉得阿父今后肯定不会只去塞外一次，下一次，说什么也要让阿姊一起去。到那时，边陲肯定更加和乐繁荣，阿姊看到后，一定很开心。”刘珏抱紧了她，“阿姊最喜欢热闹、繁华的景色，等到酒泉那边的城墙建好，就能吸引更多的百姓前往边陲，那里发展也会更快。”
卫子夫唇角微翘，“嗯。”
刘珏说完这些，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阿姊和刘珏、刘琼他们在做什么？”
……
在做什么？
大家长都走了，皇宫由刘瑶做主，送别父母后，刘瑶、刘据他们为了驱散内心的伤感，此时正在吃火锅，顺便商量一下，在刘彻不在的这段日子，怎么才能过的开心。
刘据将一盘牛肉倒进锅子里，等到牛肉片变了颜色后，立马捞到碟子中，撒了一些香油和葱花，递给刘瑶，“阿姊，我觉得西市那边，还需要再好好规划一些，不能任由野蛮扩散，尤其许多胡人铺子，要对他们进行约束。”
近些年阿父为了拉拢胡人还有匈奴降人，给了胡人不少优待，赶上了好时候，长安起来了一些胡人大商。
刘瑶：“阿父走之前，你没有与他谈过这些吗？”
刘据：“说过，阿父说由我做主。”
只是集市经济，又不涉及军事将卒，刘彻没什么意见，若是错了，大不了再纠正即可。
刘琼：“年初的时候，我去看阿父，碰巧遇到东方朔，好奇问了一些长安去年的税收情况，长安九市的税收比前年翻了一番，我觉得现在约束不是时机。”
刘据：“时机其实也不难，要看阿父愿不愿意出手了。”
漠北依然有不少匈奴人侵扰，近些年，随着丝绸商路发展越发繁盛，吸引了一些许多西域盗匪打家劫舍……
刘瑶：“看在你们这般关心大汉经济的份上，等到我拿到大司农的职位，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大司农？”刘据、刘珏懵逼。
阿姊想要大司农，阿父能答应吗？
刘瑶抿了一口微烫的米酒，“可惜阿父离开之前，没有要到。等到阿父回来，我带你们一起享受一下挥霍国库的快感！”
刘据一头黑线，“阿姊，阿父若是听到你这番豪言，你这辈子别想拿到大司农。”
“谁说的！”刘瑶偏头，含笑看着他，“阿姊不是还有你呢！”
刘据：……
就是他听了阿姊这话，也有些着实支撑不住。
“噗呲！”刘琼反应过来，当即也开始点菜了，“那我要做丞相！”
刘据脸皮微抽，无语道：“刘琼，阿姊也才只是想着当九卿，你这个三公过分了！”
还是最大的官！
刘琼白了他一眼，“阿姊对九卿没兴趣，她只对国库的钱有兴趣。”
刘据：……
这样听着更吓人。
刘瑶一边品酒，一边看着两人斗嘴。
……
刘彻这次巡幸边塞，至少要花费三个月，对应的，这也是刘瑶自由自在的三个月，阿月、阿轩他们由平阳长公主照料，不用自己操心，也省的平阳长公主无聊。
四月上旬，馆陶传来消息，说是废后陈阿娇病重，将要命不久矣，临行前，想要见刘瑶一面。
不过那时，刘瑶还在忙，就让刘琼和宗正一起去了。
据说刘琼到达馆陶的第三日，陈阿娇就撒手人寰了。
刘瑶唏嘘不已。
不过陈阿娇的事也不是全无预兆，之前刘嫖去世的时候，那是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好了，当时就有传言，说她熬不了多久。
现在去世，也不让人太奇怪。
平阳长公主听闻陈阿娇去世了，神色淡淡，让人将馆陶的人召回。
不知道，刘嫖、陈阿娇到九泉之下见到太皇太后，会不会向太皇太后告他们的状。
……
馆陶县。
过去几十年中，他们馆陶县以烧制黑陶而闻名，不过馆陶县被天下人所知，却不是黑陶，而是他们馆陶县的主人，太皇太后窦漪房唯一的女儿窦太主刘嫖。
据说刘嫖权势最盛的时候，甚至能左右储君的设立。
陛下登基之初，刘嫖上有太皇太后护着，亲女又是皇后，长安何人敢与其争锋。
谁知太皇太后去世后，刘嫖的地位急转直下，窦氏不被皇帝待见，窦婴因罪被斩，后来陈阿娇的皇后之位也没有保住。
而与刘嫖的相反的是，卫皇后一家却扶摇直上，现在储君已立，外有卫青、霍去病两大外戚稳如泰山。
昔日卫子夫与刘嫖的地位，犹如天堑，而今，陈阿娇与卫子夫之间的地位同样天壤之别。
去年窦太主刘嫖去世，而今年她的女儿陈阿娇也随即跟上，他们馆陶县的辉煌，到此彻底没了，今后不知道又会成为哪个公主的食邑。
刘珏带着护卫坐在茶楼里，听着馆陶百姓的议论，面色淡淡。
想起自己与陈阿娇见面时，对方偏执狰狞的面庞……
她虽然对陈阿娇的样子有所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对方会瘦成骷髅，头发花白，堪比五六十老妪。
“你、你不是刘瑶？”陈阿娇借着有些昏暗的光辨认出了来人。
“我是刘琼，世人称呼我为石邑公主！”刘琼并没有靠近床边，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听闻陈翁主想要见阿姊，现今阿父带着母后巡幸边塞，阿姊留守长安处理公务，脱不开身，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前来看望翁主！ ”
“你……你一个，一个小公主这般对我无理，真当、真当我死了吗？你可知，就是我被废了，卫子夫也不敢在我面前无理！”陈阿娇双手扣着床，呼吸急促地看着她，“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堂堂公主，害怕我一个废后？”
刘彻居然带一个歌姬出身的皇后去巡幸塞外，不怕丢脸吗？
凭什么，当初随便用金屋将她哄了，现在这般对卫子夫！
刘彻表示，丢什么脸？子夫身后可是有卫青、霍去病，加上他与她的三女一子，天底下怕是再也寻不到这样硬气的娘家了。
刘琼：“当然害怕，你虽为废后，也是阿父第一个妻子，曾为大汉的皇后。”
“哈呵呵……是啊，我是皇后、皇后。”瘦到脱相的面容让她此时笑起来格外诡异，有些渗人，“当初，刘彻许下金屋藏娇，现今我成了这幅鬼样子……石邑公主，自古以来男子皆薄幸，尤其……刘！彻！等他抛弃了卫子夫，你们卫家将一无所有……你不怕吗？”
“陈翁主，我想你搞错了，你将所有心神都放到阿父身上，可以，但是不要推己及人，阿母与你不同，朝野都知道阿母谦恭贤德，温婉良善，她是大汉的国母，太子已立，还有我与阿姊，你觉得，你拿什么与阿母比？凭什么比？金屋藏娇能打击到谁？”刘琼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听到这话，陈阿娇反而乐了，“果然是幼稚，古往今来，多少色衰颜弛的贤后被君王抛弃？石邑公主，看你也识了不少字，难道不知这些？”
“知道，自然知晓，但阿母不是你，她有三女一子，而你，既然说出了这话，应该知道，无论当年巫蛊之事是否发生，你终将被废，无非就是时候晚一些罢了！”刘琼示意心腹给自己倒茶润口，“还是你觉得，你随便说几句挑拨之言，我们就直接造反？都快要死的人了，居然还如此做梦！”
“你！”陈阿娇气的眼眶几乎渗血，“你既然这样说了，说明已经有心思！”
“我母是皇后，我父是皇帝，我弟是太子，我与两个阿姊也备受宠爱，外有舅父卫青、表兄霍去病、姐夫曹襄，哦，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舅父娶了平阳姑母，也是阿父的姐夫。有恩宠、有实力、有威望，我等只会对造反的人重拳出击。”刘琼端起茶杯，“陈翁主，你如果你临死前要与我商讨则这事，我们不必再谈，改日给你祭拜的时候，看在窦太主份上，我会多给你磕个头。”
说完，她起身正要走。
“你别走！你可知阿母和我这幅样子是谁害的，你、你们对刘彻掏心掏肺，可他却是狼心狗肺，你们若是不提防，将来也会、也会落得我这个下场……咳咳呼呼咳……”陈阿娇说的太急又太快，造成的后果，就是一时提不上气，差点厥过去。
刘琼停住脚步，微微侧首，遥遥望去，只看到她些许鼻翼，“为何？”
陈阿娇：“为何？早就有了杀人之心，不过有了一些借口……污蔑我与阿母，石邑公主，那事若是摊在卫子夫身上，你们可能逃掉？”
刘琼闻言扭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自然不会遭遇这些，阿母与你不同，我与阿姊也不会让此事发生！”
陈阿娇森森一笑，“那可不一定？对了，你可知平阳那家伙最近寻了一个美人，一直养着，打算送给刘彻，卫子夫怎么起势的，她也有机会起来！我……我与阿母就在地底下看着。”
刘琼：……
陈阿娇阴恻恻低笑，“哈哈……哈咳咳哈哈！我们看着……”
……
刘琼回想那日的画面，微微甩了甩头，即使她知道陈阿娇是故意扰乱她的心神，但是不可否认，她说的那些话，确实让她在意。
尤其平阳长公主那件事。
陈阿娇说什么，她就要信吗？
她回去自然会问姑母，就不用陈阿娇操心了。
她没让人调查平阳长公主，而且调查陈阿娇，顺便刘嫖也查了一番。
回到驿站，之前派出去调查的人终于回来了。
刘琼看完后，将信烧了。
果然有些人清闲日子不能过多了，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出来，直接在长门宫关一辈子就好。
阿娇临终前，压根没念阿母一点好，而且还诅咒阿母、阿母、还有他们。
就不知道宗正如何对阿父上奏了。
……
宗正自然如实上奏，刘嫖已死，陈氏在朝中也没什么人，陈阿娇刨除废后的身份，就是普通宗室之女，重要的是，陛下对陈阿娇已无一丝温情。
刘彻受到消息后，果然没什么反应，知道是刘琼也去了，被陈阿娇骂了好几顿，给刘琼赏了不少东西以作宽慰。
刘彻与卫子夫到达边陲，过的十分忙碌，边陲现今九郡，三个月的时间，刨除赶路耗费的时间，在每一郡顶多停留三四天，当地的民生、经济，还要视察边防，调查边民与胡人相处是否融洽……
皇帝亲临边陲，身边还有封狼居胥的冠军侯还有大将军卫青作陪，所到之处，可谓是万人空巷，众人的眼睛恨不得长在他们身上，对于一些边陲将领，此番更是少有的御前露脸机会，自然准备妥当，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些将士为了表示自己的勇猛，直接将胡人流寇的脑袋挂在马身一圈、或者别在腰间充当腰带，当做战利品炫耀，故意在城中、或者军营中招摇过市。
刘彻看到后，大为震撼，不仅赞了好几声勇猛，还赏了不少钱。
此番后果，就造成刘彻巡幸期间，塞外的胡人流寇遭了殃，脑袋的价格水涨船高，比原先涨了三四倍，甚至一些时候有价无市，为了防止一些逼急了眼，用胡民充盗匪，那段时间各衙门查的是十分严格。
刘彻感受到与长安不一样的民风，还有边陲百姓将士热烈的拥戴，干活撒钱那是越发努力。
到达酒泉的时候，去了天宝矿，终于对霍去病他们口中的大煤矿有了具体的认知，顺便还去看了刘珏处理羯人流寇的地方，现今已经被草地覆盖，要说与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就是明显能看到某一块的草地窜高一大截，而且颜色有些发深，可见这块地开春的时候有多肥沃。
五月底，刘彻与卫子夫回到长安，两人都瘦了一圈，尤其刘彻看着黑了不少，若是再晚一些时间，恐怕卫子夫也要黑，毕竟都入夏了。
回到宫中，刘瑶发出感慨，“阿父此去真是辛苦，人都黑了！”
刘彻：“朕所受的苦不如霍去病、卫青他们半成，看到边陲百姓穿的破衣麻布，吃的糙粮连咽都咽不下去，朕甚为羞愧？”
“阿父……”刘瑶有些诧异。
听着话，刘彻难不成亲口尝了，有些不敢相信。
对于刘彻，用“雄才伟略”形容他不为过，但是“爱民如子”这个词，刘瑶觉得他还受不住，还需要继续深造。
刘彻见她一脸惊诧，挑眉道：“你想尝一下吗？”
“不想！”刘瑶立即拒绝，她不需要没苦硬吃。
刘彻有些失望，“阿瑶被朕养的太娇了，不如刘珏勇猛啊！”
刘瑶敷衍点头：“没错，没错，我就是比不过阿珏！”
刘彻看着她欲言又止，阿瑶不知道刘珏现在一枪能挑穿两个人，霍去病、曹襄等人都不如她用枪用的熟练，这武器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为了不吓坏女儿，刘彻最终还是没说。
……
六月初，张骞从西域再次归来，使团出行时，带去的所有商品都换成了金币、帛书或者西域特产。
张骞这一次回来，正巧长安的扩建在紧要时刻，在刘彻举办的接风宴上，开玩笑道：“臣若是再晚些时候回来，怕是都快要认不出长安了！”
“哈哈哈！”刘彻大笑不已，“那你这次可在长安多待一些时间，等认了家再出门。”
他知道出访西域苦，但是现在正是紧要时刻，换了其他人，怕是会让那些西域番邦乱想，而且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张骞闻言大喜：“多谢陛下！”
他进宫之前看了一下进度，没有个两三年，恐怕无法建好，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与家人相处了。
刘彻：“你家大郎前段时间进了殿试，算学很好，没等朕想要去处，就被东方朔要走了，若是过得苦，你尽管找东方朔算账！”
张骞唇角笑容加深，不住点头，“多谢陛下提醒，臣行走西域多年，若论拳脚功夫，东方朔赢不了我，当然嘴皮子功夫也磨练了不少。”
“哈哈哈！”刘彻捧腹大笑，“行，到时候朕一定为你做主！”
……
七月底，天气转凉，秋日悄无声息地来临。
就在刘瑶等着刘珏回长安时，酒泉郡传来消息，两万匈奴骑兵围攻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现在河西走廊四郡已经狼烟四起，刘珏他们暂时打退了匈奴人的第一波进功。
刘瑶；！
……
河西走廊四郡才建立没多久，地广人稀，为了驻守城池要塞，各郡大多收缩兵力护好城池，这就给袭击的匈奴时机，他们派出大量游骑在四郡周围劫掠。
与过往不同，匈奴人知道现今他们的实力与汉廷相差较远，此次大规模出击，就是不能让汉人在河西走廊站稳脚跟，他们也需要储备过冬的东西。
远离城池要塞的村寨陆续遭到袭击，边民殊死反抗，青壮、老者、妇人尽皆拼死搏斗，保不下谷仓、牲畜，就先一步烧掉、杀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这些盗匪同归于尽。
刘珏从满是尸体的废墟中，找到被村民藏匿的少数孩童，让人一路护着送往郡城，看着头顶掠过的匈奴巡查猎鹰，目露冷光，拿起箭，对准想要逃跑的猎鹰，“咻”的一声，猎鹰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直直落在地上！
刘珏举起长枪，“我带尔等去报仇！”
上郡那边的援军抵达还有一段时间，匈奴的刀锋不断逼近，这次匈奴人准备充分，接连冲破要塞，要将他们挡在防线以外，不能靠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
将士们高声道：“报仇！报仇！”
……
长安，此时漫天的乌云压城，乌沉沉的仿佛要坠到地面，簌簌秋风裹着枯黄的残叶如同游魂一般，发出“呜呜”的鸣叫。
须臾，乌压压的天空仿佛裂开一般，刺目的浅紫色雷电乍现，闪电如同蛛网铺满天际。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在天地间炸开，炸的人心神震颤，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刘瑶微颤的手攥紧玉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头顶的天，唇瓣几乎快要咬出血。
阿珏遇到的匈奴大军，是不是也如这头顶的乌云这般让人逼仄、喘不过气！
刘瑶深吸一口气，阖眸平复心绪。
若是阿珏出事了，她不介意将匈奴人炸飞！

第138章 干嘛？阿姊心疼我不行吗？
酒泉郡的防御要强于其他边陲郡县，这里距离西域最近，东接张掖，同时也是遭受最多匈奴攻击，一者因为它的位置，二者因为刘珏。
匈奴人对霍去病、卫青等人畏若鬼神，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但是对于丢失的地盘又不甘心，刘珏是汉廷的公主，就是实力再强也是一名女子，而且又在酒泉，若是能将其抓获，不仅打了汉廷一个响亮的巴掌，而且还有谈判的筹码。
是故，趁霍去病、卫青不在边陲之际，此次匈奴将一万多骑兵都集中到酒泉郡。
原以为已经够谨慎了，谁知道他们低估了刘珏。
在匈奴将领的认知里，刘珏是公主，是柔弱的女人，顶多聪明、凶悍一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打的他们匈奴焦头烂额，犹如恶鬼一般，不断收割匈奴的命，短短两日，有两千余人死在刘珏那支队伍的手上，为了保持万无一失，匈奴单于又派了五千骑兵支援。
要知道，根据他们探查，刘珏的手下顶多也就一千来人。
匈奴将领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别部与蛮部的兵太弱，没有遇上匈奴本部。
然后很快就被打脸，匈奴一支千人的本部骑兵不巧遇上了刘珏他们，双方进行了激战，各有损伤，他们伤六百，汉军伤二百，最重要的是，为首的刘珏也被他们箭矢射中。
匈奴将领一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过往他们匈奴的强悍无人能敌，现在拦截一个奔波激战了两日的汉军队伍，还是一名女子率领的，居然有如此大的伤亡，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对，应该是伤敌二百，自损六百，怎么算他们都是大亏。
为此也让匈奴人更加恼怒，后续又召集许多别部、蛮部兵卒围堵酒泉。
而刘珏那边，提前冲出了匈奴的围堵，平安回城，让人庆幸的是，射中刘珏的箭矢是干净的，要知道匈奴人平时最喜欢在箭头上弄些脏东西或者毒药。
刘珏将伤口简单处理后，带着亲卫上了城墙，桑迁等人劝都劝不住。
此时匈奴主力已经在酒泉城下，从城墙上往远处看，黑压压一群人，初步估算，足有两万余人。
看来后续匈奴人又召集了许多士兵。
酒泉太守看到她，大惊失色，“诸邑公主，你现在应该养伤！”
刘珏泛白的唇角微微勾起，“这点伤还击不垮我！”
酒泉太守见状，给一旁的桑迁使眼色，让他劝劝。
桑迁无奈苦笑，大手攥紧了长剑，侧身挡在刘珏跟前。
匈奴人若想伤她，先迈过他的尸体。
刘珏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让开一些，你都挡住我的视线了！”
“不让！”桑迁板着脸，“受伤的人没资格开口！”
这人都受伤了，还如此对他说话，等回到了长安，他要向陛下告她一状。
“你……”刘珏想要骂人，可是对方直接用后脑勺对着她。
“哈哈哈！桑郎君威武！”
“桑郎君，我这还剩一个盾牌，不必你用血肉之躯拦在公主面前。”
……
城头的众人见状，虽然正值危难之际，也不妨碍他们看刘珏、桑迁的笑话。
虽说匈奴人因为诸邑公主，围攻酒泉，但是人家一个天潢贵胄，带着自家男人与他们一起驻守在这边塞苦寒之地，与他们一同出战，谁见了诸邑公主，不赞一声“威武”。
有些欢快的氛围很快被下方匈奴集结的动静打破。
刘珏、酒泉太守站在城墙上，凝重地看着远处的匈奴大军。
酒泉太守看着犹如乌云压城的匈奴大军，苦笑一声，“公主，让你走，你为何不走啊！”
他应该在酒泉烽烟起来的时候，就想办法将刘珏给绑回去，奈何公主实力太强，他管不了。
刘珏：“为何要走！再说，现在这样子，说这些也晚了，你放心，身为汉家公主，我会与酒泉共存亡！”
酒泉太守瞳孔一震， “使不得，使不得！你若是出了事，陛下怎么办？”
刘珏看着远处的匈奴大军，轻轻一笑，“阿父顶多也就哭一阵，我就担心阿母和阿姐！太守，你呢？”
说起家人，酒泉太守面色也缓和起来，唇角禁不住扬起，“我家那两个孙儿还小，不知事的年纪，不懂生死离别。”
两人泰然自若地聊着天，对于底下匈奴人的威胁声充耳不闻。
什么“交出公主，就能放过酒泉郡”这类蠢话，他们这些常年与胡人打交道的人，还能不了解匈奴人是什么性子。
不为别的，有刘珏在，援军的速度肯定会快些。
当太阳破开混沌的云层，酒泉太守手持臂长的鼓槌，擂响战鼓。
下一刻，苍凉厚重的号角声响彻大地。
要开战了！
汉军全身肌肉绷紧，攥着武器的手臂鼓起青筋，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匈奴兵。
呜呜——
号角声再次传来，前方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过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本部骑兵为前锋，别部、蛮部拓展两翼，犹如张开大翅的凶兽，想要将酒泉郡的人全部吞下。
“杀——”
下方汉军发出高喝，组成军阵严阵以待匈奴的冲击，拱卫城下。
带头冲锋的第一波匈奴骑兵才冲到一半，身子一晃，原先平坦地面平白露出一条沟壑，战马嘶鸣栽入坑中，坑中还有尖利的木刺，即使匈奴骑兵侥幸从坑里爬上来，还要躲避后方同伴的马蹄，多半死在同伴的马蹄下。
后面的骑兵侥幸越过了这一道坑洞，下一刻，马儿落蹄的地方又是一空，又是一个藏有地刺的地坑，许多人连惨叫都没来的发出当场咽气。
足有人头大的石块如同大雨般，接连砸向冲锋的匈奴骑兵，头上脚下同时“伺候”，第一波冲击的五百骑兵几乎覆没。
匈奴首领暴怒，心疼冲击的本部骑兵，这次让别部、蛮部士卒先探路。
……
两个时辰后，战斗进入白热化，酒泉城前遍地残骸，战马的嘶鸣声、人的怒吼声、厮杀声，兵器断裂声接连不断。
浓稠的血早就汇成溪流，碎骨血肉、断刃破刀，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之前降汉的胡人别部也拼上了战场，与匈奴骑兵展开厮杀，酒泉太守也带着亲卫下去了，城头上投石的青壮变成了妇人和老人，最后刘珏握着长枪，只给桑迁留了一句“等我”……
桑迁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也想要回她一句“等我”，可是担心被她笑话。
……
负责此次战役的匈奴首领没想开战近两个时辰，居然还没有摸到酒泉郡城的城墙，怒火上涌，尤其看到被刘珏一□□穿胸膛挑下马的儿子，目眦尽裂，双眸猩红，“冲上去！我要将他们屠尽！屠城！”
汉家公主既然不能活捉，那就屠尽酒泉。
……
三个时辰后，酒泉太守被一名匈奴千长击中落马，鲜血喷涌，人很快就没了，没等匈奴千夫长高喝庆贺，脖子就被长枪贯穿了一个洞，溃散的瞳孔折射出刘珏冰冷的脸。
匈奴人没想到，一个边塞小城居然真的让刘珏守住了，尤其他们发现，即使酒泉驻军死伤过半，但是士气越发神勇，仿佛不知恐惧，比他们这些匈奴人还杀气腾腾。
匈奴首领看着对面骑着大马，手持长枪的刘珏，恼地一脚踹到身边的手下，“不是说她受伤了吗？你看看她这样子，你们确定没有搞错？”
别说他弄迷糊了，就是探子也迷糊，明明刘珏被伤到了，那位立功的骑兵还成了当户。
可惜现实没给他验证的时机，突然他们后方传来一阵“呜呜”的号角声。
城墙的桑迁举起千里眼，看到远处滚滚尘烟中显现的骑兵，汉军龙旗迎风招展，一边疾驰，一边杀气腾腾地喊着“杀胡！杀胡！”
如此明显，不用辨认对方是敌是友了！
桑迁泪水喷涌而出，声嘶力竭道：“援军到了！到了！”
城头上的众人喜极而泣！
……
匈奴首领目眦尽裂，“怎么回事，汉军不是都被拖住了吗？来的是谁？”
片刻后，一名百长前来汇报，“首领，是平阳侯曹襄！”
匈奴首领眼睛快瞪出来，“他不是在云中吗？”
云中距离酒泉足有三千多里，沿途还有不少阻拦，他怎么如此迅速就过来了！
“再探！说不定是汉军使得障眼法，压根不是曹襄。”匈奴首领还有些不甘心。
此时因为汉军援军的到来，尤其听到曹襄，匈奴队伍开始骚乱起来。
虽然曹襄的名声不如霍去病，但是对他们匈奴的伤害都差不多大，现在对方从后方赶过来，若是逃得时间晚了，他们就彻底没后路了。
见匈奴首领还抱有侥幸之心，身边的千长苦口婆心道：“首领，即使不是曹襄，能赶来支援的也是其他汉军勇将，我等怕是支撑不住。”
“他们千里支援，说不定人困马乏！来人，给我冲，让他们看看咱们匈奴人的厉害！”匈奴首领举起大刀，高声吼道。
“首领，不可莽撞啊！”劝解的千长急的都想给对方跪下去了。
很快，不等他继续劝，现实就给匈奴首领一个大巴掌。
只见汉人援军如同狂风一般，将冲锋的匈奴骑兵吹得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利，为首的将领他也看清楚了，正是曹襄，对方犹如修罗煞神，满眼杀气。
匈奴首领：……
心中一咯噔，他想来了，曹襄还是诸邑公主的姐夫！
匈奴首领大声道：“拦住他，拦住他！他们现在人困马乏，谁杀了平阳侯，单于给他封王。”
可惜身边的匈奴骑兵早就被汉人援军冲散，多数压根听不到他的喊声。
而汉人那边则是听得清清楚楚，匈奴首领为自己拉了一大波仇恨值。
……
见曹襄带着援军来了，桑迁连忙吩咐打开城门，带着一小队骑兵冲了出来。
桑迁：“阿珏！”
刘珏见他出来，拧眉道：“尔等出来作甚！”
桑迁看着她满脸血污，身上的铠甲也被刀斧破开了不少，手臂上还扎着一块刀片，不知道何时伤的。
他眼眶一红，连忙侧身，“阿珏，平阳侯来了！”
刘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与援军混战的匈奴骑兵，“所以这群匈奴人不必走了！”
虽然援军来了，刘珏也不敢懈怠，防止匈奴人乱窜，同时命人收殓了酒泉太守的尸身。
不知过了多久，曹襄来到她面前，看着肩背绷直，强撑精神的刘珏，“刘珏，你还好吗？”
“曹襄，我……我撑到现在，就是想要叮嘱你，你，你若是负了阿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放完狠话，刘珏彻底放松心神，如同断了弦的一般，原先黏在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地，人也倒了下去。
真是累死她了！
“阿珏！”
“公主！”
“刘珏！”
……
看着刘珏在自己面前倒下，曹襄的心跳都差点停了。
他日夜兼程赶来支援，可不是为了给刘珏收尸的，若是阿瑶知道他来晚了，怕是要刀了他。
在刘珏倒地之前，桑迁即时抱住了她，颤抖的手轻轻试了试她的鼻息和颈脉，确定暂时无事，松了一口气。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暂时落地了。
刘珏这一趟，直接躺了三天，一是累的，二是因为中毒，幸亏伤口不大，若是伤口再深些，恐怕真的要一睡不醒了。
……
匈奴这次袭击河西走廊四郡，一开始出动了两万余骑兵，后来又召集了一万别部、蛮部骑兵，屠掠了八十多个村寨，其中酒泉郡伤亡最大，边民伤亡三千余人，士卒伤亡四千余人，酒泉太守战死……
诸邑公主率领士卒抗战三天，杀敌六千余人，一直支撑到援军到来，差点力竭而亡……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战报内容，全身被怒火包围。
莫雨等人垂眸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殿内一时变得针落可闻，静的只听到殿外的雨声。
须臾，刘彻方才出声，“莫雨，传召三公九卿，朕有要事要说！”
这次刘珏没给他、没给大汉丢脸，他自然也要给自家公主出气。
这些胡人简直如同野草，若不除根，春风过后，不断萌芽生长，既然他们不肯臣服，那他就来回杀，看是那些草长得快，还是他的刀快！
东方朔等人听到传唤，心头叹息，酒泉四郡的遭遇，陛下此次召他们，多半是为了此事。
想起边陲战事才平息两三年，现在恐怕又要重燃战火，他作为大司农，无法想象，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忙成什么样子。
进宫后，东方朔见到了桑弘羊，对方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两分。
桑弘羊见他也到了，嘴角一翘，“东方朔，这回你可要站在陛下这边！”
东方朔苦笑：“我敢不站吗？就是不知又要花多少钱。”
刘珏也是他的晚辈，此次被围困酒泉，他若是不答应，家中夫人怕是会收拾他。
桑弘羊：“之前我以为现在匈奴不如全盛之时的两成，此次围攻酒泉四郡，现在倒有些不敢确定，所以还是要打一场战役再探探他们的底细。”
东方朔叹了一口气。
进殿之前，桑弘羊想起一件事，“你不觉得长公主最近太安静了？”
东方朔一愣。
是哦！
他险些忘了这一遭。
刘珏此次被匈奴围困，以刘瑶的性子，怎么会这般安静。
别说他，就是刘彻也在纳闷。
之前刘珏出事后，他就怕刘瑶“胡闹”，找他算账，谁知道她那边反而安静下来，有空的时候就进宫宽慰子夫。
至于他这个“老父亲”，则是被抛到了脑后。
虽然刘彻此时怒火滔天，但边陲马上就要入冬，现在不是出征的时候，等他准备好粮草辎重，征调好人马，即使再快，时间也快到冬日，不适宜在漠北开战，所以即使再早，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三公九卿也是这种观点。
现在的情况不是打不赢，而是不能随便打，不能被匈奴牵扯鼻子走。
此次匈奴人数万骑兵进入河西走廊，西域那边却静默无声，沿途的西域番邦几乎没有动静，若说私底下没有猫腻，他们不信。
过往，他为了西域与中原的友好，对于西域商路上那些劫掠的西域流寇来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他是对他们太好了，让那些人摸不着方向，蹬鼻子上脸了。
三公九卿离开未央宫不久，刘瑶就一身青色素袍，簪钗未戴，素面朝天，顶着一头秋雨进了未央宫。
刘彻见她这样子，呼吸一紧 ，“阿瑶！”
刘瑶恭敬跪地，双手托起卷轴，“阿父，匈奴罪恶滔天，杀我子民，掠我妇孺，无恶不作，儿臣想在酒泉与西域的交接处，以十万匈奴人的头颅构筑京观，告慰边陲百姓，震慑四海夷寇，昭告天下，犯我强汉者，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刘彻：……
刘瑶继续道：“儿臣也不会让人白白干活，愿意以百钱每颗头颅来交换，无论何人，只要带了匈奴的脑袋可在我这里换取钱或者等值的盐、茶叶。”
十万规模，一千万钱，她能承担得起。
刘彻凤眸微眯，阿瑶这法子有意思。
“可是阿瑶，百钱虽说多，但是也不太多，恐怕你这个京观要攒许久。”他示意莫雨将她手中的卷轴拿上来，他要看看阿瑶具体要如何实施。
刘瑶闻言，淡然道：“剩下的，就要得到阿父的允许，现今河西走廊已经尽入大汉版图，财帛动人心，为了让投降的胡人尽快融入，也为了边塞的发展，儿臣建议开启边市，以钱财削弱草原部落，让他们产生依赖，也有助于边塞的安宁发展。”
“边市啊！朕也曾想过开，可现在……”刘彻面色为难。
商人重利，谁知道开放边市后，会不会有人为了重利铤而走险。
刘瑶：“可是阿父，若是他们买不到，就只能铤而走险抢了！而且开放边市不急，最起码也要等到儿臣将京观构筑好了以后才行！”
刘彻双眸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让人传出消息，鼓励那些归降的匈奴别部、蛮部来做这事？”
若说对待边市一事上，谁最上心，就是那些归降的胡人了。
刘瑶伏地叩拜，“阿父英明！”
刘彻打开卷轴，默然看了一遍，沉眉思索片刻，“既然这样，那就再加码，以二百钱每颗，搜集五十万头颅构筑京观，但凡不是归顺我大汉的子民，其头颅皆可换取钱财，其余的钱朕替你出了。”
若是顺利，此番不仅可以让那些匈奴别部、蛮部子民迅速归降，也能震慑西域各邦。
刘瑶愣了一下，面色有些纠结，最终叩拜道，“阿父英明！”
……
出了未央宫，子燕就见刘瑶肩膀垮了下来，担忧道：“主人，你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答应了吗？你还在担心诸邑公主？”
刘瑶闻言，失神望天，“子燕，一千万钱啊，飞了！”
子燕：……
刘瑶唉声叹气，“还以为阿父能将这个事揽过去，这样我就不用出钱，也能出气了！”
子燕嘴角微抽：“那要不与陛下再商量一番？”
刘瑶想了想，当即摇头，“算了，他毕竟兜底了。”
……
宣室殿内，莫雨也在纳闷，“陛下，你为何不以你的名义？”
刘彻：“此事确实是阿瑶提出的，她也出钱了。不让她出气，这一千万你来出？”
莫雨连连摇头。
就是将他卖了，他也出不起。
……
刘瑶离开后，刘彻又召集了几名心腹大臣商讨“用脑袋构筑京观”之事。
东方朔、桑弘羊看完内容，叹为观止。
他们就说嘛，诸邑公主发生这事，长公主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可以想象，这项诏令在边陲传开，会有多热闹。
……
等诏令公布，消息传到酒泉时，已经是六七日之后的事情。
当时刘珏、曹襄正在与众将领聚在一起商议事务，听到刘瑶的悬赏京观诏令，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刘珏。
刘珏抬眸，淡然地对上众人，“干嘛？阿姊心疼我不行吗？”
众人嘴角微抽。
这已经超出心疼的范围了。
幸亏刘珏活了下来，他们不敢想象，若是她没了，长公主那边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就不知道匈奴那边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感受了。
刘珏手下的千夫长赵明倒吸一口气，“老大，长公主有这么多钱吗？五十万脑袋，两百钱一个，这要多少钱？”
现今边陲的馒头也就一文钱一个，一石米只要二十钱。
听到这话，刘珏皱起了眉头，“对啊，好多钱！”
赵明眼珠子转了转，“老大，不如这钱由咱们赚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旁边一名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多大啊！陛下要五十万颗头，胡人脑袋又不是地上的大白菜，弯腰就能割了，他们长腿、能跑，还会杀人。”
赵明悻悻笑了笑，“我就是开玩笑！”
不过老大能有这样一个姐姐，真让人羡慕，古往今来，恐怕没有那个公主有如此底气和实力发出这样的悬赏令。
许多人也是这样认为，刘瑶的悬赏令一发，迅速传遍天下，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都知道现今匈奴脑袋二百钱一颗，许多人直接用“二百钱”来代替匈奴称呼。
有人羡慕刘珏、刘瑶之间的姐妹情，有人羡慕刘瑶有如此多的钱，心疼刘瑶如此耗费，何必用这些钱买一些无用的脑袋呢，直接给刘珏也行啊……

第139章 其实这个名，她真的不垂涎。
对于刘珏来说，如今对她来说，威名有了，功绩有了，长姐为了她，悬赏脑袋构筑京观，现在已经不少有不少归宿的别部胡人嗷嗷叫了，因为此番不仅有战功而且有钱拿，以后外出打仗，胡人见到她，出手之前，都要抖三抖。
可是吧……
阿姊为什么还在她置气，从她受伤到现在，珍贵药材、圣手大夫、 养身补品……这些都送到她这里了，偏偏阿姊没给她带一句话，信就更不用说了。
偏偏她听说曹襄倒是收到了阿姊的许多信。
她一开始以为阿姊将内容混在一起一起了，前去询问，得知阿姊连提她都没提。
刘珏哀怨……
所以阿姊现在是一边生她的气，一边给她出气的状态吗？
桑迁见她蔫了吧唧的模样，安慰道：“也许等回到长安，长姐就消气了。”
马上就要入冬，等刘珏伤势养好些，他们就会启程回长安，毕竟以酒泉现在的条件，不适宜刘珏养伤。
刘珏：“真的吗？”
桑迁用力点头，“你看，长姐虽然没给你送信，但是收到了你写的信，你可在心中说话再软些，再哄哄长姐，她说不定就心软了。”
刘珏见状，也只得点头。
……
这次匈奴袭击酒泉等四郡，匈奴人知道会引起汉廷的愤怒，但是没想到因为一个刘珏，不仅惹怒了刘彻，还冒出来一个长公主，为了出气，居然悬赏他们匈奴人的脑袋构筑京观。
若是只要匈奴骑兵的脑袋，他们会觉得这个悬赏有些儿戏，可是对方不分男女老幼，只要不是归顺大汉的胡人，都可以换钱，要知道他们匈奴本部的人不多，但是归顺他们的别部很多。
之前被卫青、霍去病接连重创，他们从漠南赶到漠北，从漠北又遁到西域，用汉人的话节节败退，现今跟在他们身边的许多别部人心浮动，看到这个，肯定会人心浮动。
为此，匈奴不少人叫嚣处置之前负责攻击酒泉的将领，觉得祸是他闯出来的，而且三万多人跟着他一起出去，只带回来不足一万人，现在他们匈奴家底薄，用一点就少一点。
还有人觉得，干脆将此人送往长安求和，看看能不能让那个长公主放弃构筑京观之事。
再说，也能省钱，何必要如此对匈奴不依不饶，既然上战场，自然是你死我活。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星夜带着家当溜走，投靠汉廷的别部消息。
总之匈奴新单于是焦头烂额，心中万分后悔，之前他为什么答应去偷袭汉军边陲的，干嘛不再蛰伏两年。
……
长安这边，刘据、刘琼最近两日堵着刘瑶，询问她，三个弟弟妹妹中谁最重要。
刘瑶：……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能如此幼稚。
刘据表示，他堂堂大汉太子，原以为自己在阿姊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可是构筑京观的悬赏令一出，他就不肯定了。
别说民间百姓，就是他听到这个悬赏令，也倒嘶一口气，也嫉妒了。
他也想学着刘珏横刀立马，征战沙场，受了伤，也有阿父、阿姊为他做主，给他出气。
不用想就知道等刘珏回来，肯定十分嘚瑟。
刘琼则是问刘瑶，“阿姊，我与太子、刘珏一同掉在水利，你救谁！”
刘瑶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她眼皮微抬，看着面前刘据、刘琼，冷笑一声，“放心，我谁都不会救，跳下去和你们一起死。咱们一家人一起走！”
刘珏的事情才发生不久，这两人还想着争风吃醋！
刘琼：……
刘据：……
两人见她生气了，都面色悻悻，不敢再说。
……
不过刘据私下里去寻霍去病时，说起这事，话里话外都是都带着委屈。
霍去病听着酸味直冒的话，龇牙嫌弃：“呵，说得好像其他人阻拦你是似的，那我找谁诉苦，当年我受委屈的时候，阿瑶对我重拳出击，我的委屈与谁说？”
“？”刘据思来想去，没明白霍去病说的是哪件事，难道是他未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
霍去病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当年李敢打了舅父，刘瑶为了给舅父出气，怎么不如此豪气，而且还让我被曹襄揍得鼻青脸肿，你说说，我的委屈给谁说。”
对于这事，刘据也听说过，尤其最近因为悬赏京观之事，这件事又被挖了出来，给不少初到长安的人科普了一下大汉长公主过往的彪悍之事。
刘据：“阿兄，你莫要胡说，当年阿姊当年收拾李敢，也是为了你，若不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将人打死了，她能出手吗？你也不出去打听一下，阿姊多么温柔秀丽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因为这事，她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甩鞭子吗？”
霍去病见没唬住他，眸光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带着两分讥嘲，“刘据，你莫不是忘了京观之事？哪个温柔秀丽的女子一出手，就要构筑京观？嗯——”
刘据闻言，目光游移，抬头看着天空的浮云，“这云真好看。”
霍去病见状，遮着眼帘也抬头望天，看着天空层叠如山的云层，带着笑意道：“我看阿瑶构筑的京观应该也如这云山一样大，刘据，你觉得呢？”
“……”刘据收回视线，“差不多吧。我又没见过京观。”
霍去病：“我见过，不这么好看，但对胡人的震慑确实好的。”
刘据：“我想比起京观，你将匈奴的祭天金人给抢了，应该更让他们怨恨！”
“你放心，阿瑶的京观悬赏令一下，匈奴对她的怨念估计要超过我与舅父，说不定直接超过陛下，直接成为魁首！”霍去病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招手示意刘据一同进屋。
两人在正厅坐下，奴仆上了茶以后，识趣告退了。
霍去病灌了半杯茶，“阿瑶不愧是卫家公主，之前我以为她只是聪明，没想到即使锦衣玉食的日子，也磨灭不了卫家人骨子里的血气。太子，你可不能让我等失望。”
刘据捧着茶杯，轻抿了一口，听到这话，温润的面庞一愣，秀气的眉梢挑了挑，唇角扬起一个不羁的弧度，“何为失望？冠军侯的期望又是什么？”
“你是大汉的太子，我等对你的期待，自然是成为不逊于陛下的天子，刘据，你应该清楚！”霍去病不客气地看着他。
刘据垂眸思索片刻，将杯子放下，微微叹气，“阿兄，对于此事，阿姊也与我说过，她也期待未来有一天，我能成为大汉的天子，但是她更清楚我现在只是太子，太子虽为储君，但是终究不是天子，而现在卫家所有一切都依附在阿父身上。至于我，你们不用担心，会做好让阿父满意的太子。”
“陛下满意的太子？”霍去病挑了挑眉峰，唇边笑容加大，“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等就放心了。”
见刘据心里明白，没想着当“圣人”太子，让霍去病颇为满意。
不愧是他们卫家的太子，就是脑子灵活。
……
十月初，刘珏回到长安，刘彻带着人出城迎接她。
酒泉一战，刘珏用实力向世人证明自己实力，证明大汉公主也不是娇生惯养的。
而刘彻这个君父，更是与有荣焉。
一者，他是父亲，女儿有如此实力，说明他教导有方。
二者，刘珏能去边陲打仗，也是他慧眼识人，力排众议，选贤不避亲。
即使他是皇帝，子女有出息，他自然要炫耀个天花乱坠。
刘珏看到刘彻带着三公九卿出来迎她，眼眶湿润，“阿父！”
刘彻上下打量刘珏，眼睛也带着湿意，“ 瘦了！”
刘珏：“哪有！只是有些黑！所以看着瘦了！”
刘彻见状，摆摆手，“行行行！朕不说你，等到子夫见了你，看你如何和她解释！”
刘瑶闻言，环顾一圈，只见刘珏、刘据等人，唯独没见刘瑶，心中一咯噔，“阿父，阿姊呢！”
见她问起，刘彻抬手指了指她，“就知道你是一刻也忍不了，阿瑶昨夜感染了风寒，没办法出城来接你。”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与他一起商量甘泉宫的事宜，提前在他跟前放狠话，要好好教训一番刘珏，夜里反而病了。
曹襄闻言，拱手道：“陛下，之后的宫宴可否容臣告退！”
刘珏：“那我……”
“你不行！酒泉之事，阿瑶还与你生气，她现在生病，你莫要打扰她。”刘彻当即打断。
傍晚的宫宴，没了刘珏，还能办成吗？
刘珏微微瘪嘴，“我现在也受着伤呢，宫宴不参加也罢！”
话音落下，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刘彻没好气道：“朕专门给你出风头办宴会，你若是敢跑，朕可不会放过你！”
刘珏摸了摸额头，“哦。”
反正距离宫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中间一定能找出时间去看阿姊。
……
为了防止阿月、阿轩他们不小心传染了，所以刘瑶让他们安置在旁边的院子里。
然后如往常一般，老实喝药养病，早上睡了一阵，看到秋阳又暖又亮，让人往院子里搬了一张卧榻，然后裹上暖被，沐浴在带着浓郁桂花香味的秋日暖阳中，听着隔壁两个小家伙嫩声嫩气的声音，再次陷入了沉睡。
曹襄归来时，一眼就看到庭院正中，窝在床榻锦被里，全身被灿烂的暖阳笼罩，睡得十分香甜的刘瑶。
院内的奴仆见他回来，无声地行了礼。
曹襄解下铠甲，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卧榻旁，蹲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仍然有些烫，又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凉。
曹襄皱起了眉，“大夫怎么说？”
子燕轻声道：“大夫说，主人只是受凉，吃三四帖药就好了，其实主人现在的体温已经下去好多，等到晚间，应该能好大半。”
“嗯……哼哼嗯……”睡得迷糊的刘瑶听到耳边依稀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将被子往头上一盖，黏黏糊糊道：“好吵！”
曹襄见状，也不再出声。
可惜大家忘了隔壁的两个小家伙。
“呜呜——阿母！阿母！”骤然而起的稚嫩嗓音打破了这边的安静。
刘瑶条件反射地睁眼，一下子坐了起来，“别哭！阿母在这！”
然后隔壁两个小家伙的哭声瞬间止住。
“阿母吃药药吗？”
“阿母，阿母，阿轩想你！”
“嗯、嗯！我也想你们！”刘瑶打了一个哈欠，敷衍地回了一句。
明明早上才见过面，两个小家伙嚎的好似三年没见似的。
刘瑶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额头，“没烧了，子燕，你将阿月、阿轩……”
刘瑶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曹襄杵在她身边。
她说呢，之前明明觉得有人摸她。
“阿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刘瑶嘴上这样说着，眼神询问子燕。
曹襄与她挤坐在一块，温声道：“刚刚！”
刘瑶：“刚刚啊……刚刚好。”
她正想询问关于酒泉之战的事情，就听到院外越来越近的稚嫩声音，顿时合上了嘴，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很快，就见两个小家伙出现在门口。
阿月、阿轩没想到曹襄也回来了，立马惊喜大叫，“阿父！”
曹襄笑容加大，走到门口，将两个孩子都捞到怀里，“你们在家乖不乖？”
阿月点头，奶声奶气道：“乖！”
她掰着又白又嫩的小手指，“阿月吃饭乖、睡觉乖、没生病乖。”
曹襄欣慰道：“阿月真乖！”
对面的阿轩闻言，指了指坐在卧榻上的刘瑶，“阿母病了！”
刘瑶：……
阿月噘着嘴，叹气道：“阿母不乖！”
阿轩：“明天告诉祖父！”
刘瑶嘴角微抽，想要吓唬他们，可是对上他们嘚瑟的小样子，说不出话来，当即转身不看他们。
两个小家伙见状，齐刷刷地看向曹襄，眼神带着无措。
曹襄无奈，抱着他们凑上前，“阿瑶，阿月、阿轩也是担心你！”
两个小家伙手脚并用，从曹襄身上下来，然后一左一右地趴在她的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她。
刘瑶对上他们水汪汪的大眼睛，噗呲一声笑出来，轻轻点了点他们的额头，“是，阿母没照顾好自己，确实不乖。对了，马上你们还有一个更不乖的姨母就要来了，你们莫忘了替我鞭策她！”
阿月、阿轩一听，用力点头。
……
等刘珏与桑迁上门的时候，就被两个小家伙给堵在门口了。
阿月架着小胳膊，奶乎乎道：“姨母，你不乖哦！”
阿轩：“嗯嗯，你不能教坏阿母！”
刘珏一头雾水，抬头对上刘瑶看戏的眸子，“阿姊，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威武不屈，拼杀三天两夜，让匈奴闻风丧胆的神勇公主如此聪慧，怎么连这个都猜不道！”刘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方说的如此清晰，让刘珏想装糊涂就没办法。
她对上两双圆溜溜的眼睛，轻咳一声，踉跄后退一步，捂着胸口，佯装痛心道：“阿姊，我现在还有伤在身！你忍心看我被阿月、阿轩欺负吗？”
这话一出，拦人的小家伙们瞪大眼睛。
他们才没有呢！
刘瑶白了她一眼，“你有脸吗？小心惹哭了他们，若是哄不好，你们夫妻俩一起在公主府还债吧！”
刘珏：……
不过不用刘珏纠结这个，因为阿月、阿轩两个聪明脑袋瓜有样学样，同样后退一步，小手捂着胸口。
阿轩眼睛一眨，水汪汪的眼泪就出来了，“姨母，你欺负人！”
阿月小腿不稳，不小心摔倒了，无师自通地趴在地上，揪着衣服，同样红着眼，“阿母，姨母坏，不乖！”
刘珏傻眼，看着短手短脚的小娃娃偏要凹弱柳扶风的造型，一时说不出话来。
“噗！”刘瑶努力憋笑，转身将头埋进曹襄怀里，肩膀微颤，“阿珏，你太过分了，看将孩子们逼成什么样了。”
一个个没有演技，全是感情……
说来也有趣，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原是最控制不住思维与情绪的时候，但是却能对眼泪收放自如，前一秒欢笑，后一秒受了委屈，眼泪瞬间就盈满眼眶，哄好了后，立马又收回去了，一点感情也不浪费。
躺在地上的阿月闻言，哼哼道：“就是，就是！姨母不乖！”
阿轩瘪着嘴，“我要告诉祖父！”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能管得住大人的，只有大人的大人。
刘珏忍俊不禁，上前将阿月拎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将阿轩塞给桑迁，将粉雕玉琢的女娃抱在怀里，笑声不绝于耳，“阿姊，我与桑迁没有孩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阿月、阿轩随便哪一个都好，我们都不挑的！”
刘瑶与曹襄一头黑线。
此话一出，在两人怀里的小家伙如同上岸的鱼，拼命扭动身躯反抗。
阿轩：“我不要——”
阿月惊恐：“阿母，救命！”
刘珏偏偏还故意吓唬他们，“我只要一个，你们商量一下！”
阿轩全身抗拒，“阿父、阿母！救命！”
阿月惊声大叫：“救命——呜呜——我不要！”
“乖乖！姨母是给你们说笑的。”桑迁温声劝着怀里的阿轩。
阿轩不理他，挣扎着想要下来。
刘珏正欲开口，就见刘瑶皮笑肉不笑地逼近，她干笑后退一步，“阿姊，你，你别过来，我就是与他们玩笑。”
话音才落下，刘瑶的手已经扯住她的腮帮了，“刘珏，能耐啊，都吓唬小孩子了！”
“啊纸，乌错了……”刘珏含糊到道歉。
阿月见她被拿捏，一下子也不哭了，反而伸出小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另外一侧脸颊，奶声奶气道：“姨母不乖！”
刘珏被击中心神，眼冒红光，刚想开口，手中的女娃娃就被刘瑶“抢”走了。
她顿时一脸失落。
那边阿轩也回到了曹襄的怀里，终于不怕刘珏了。
曹襄无奈：“刘珏，你若是喜欢，你与桑迁自己生一个不就行了！”
刘瑶：“今年不行，她今年受了伤，养一年再说，看看明年！”
桑迁闻言点头，“长姐的提醒我记下了，一定让阿珏养好身子。”
刘珏素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可是生的不一定有阿月这么漂亮！”
听到夸赞她漂亮，阿月顿时骄傲地挺胸，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礼尚往来，“姨母也漂亮，乖姨母不能抢阿月！”
“噗呲！”刘珏忍俊不禁，小家伙还计较着，“嗯嗯，不抢了。”
温情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乳母将小家伙抱下去，刘瑶开始与刘珏算账了。
刘瑶：“刘珏，你可知我为了你花了多少钱？”
“……知道！”刘珏连坐都不敢坐了，乖乖站在原地受训。
刘瑶挑眉，“你放心，没你想象那么多，阿父也心疼你，出了一大半？”
刘珏、曹襄等人闻言，愣了一下。
刘瑶：“原先只想弄个十万京观的，可是阿父心疼你，大笔一挥，价格翻倍，数量也变成了五十万，如此功劳我可不敢独享，还是要给你说一下。”
刘珏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即使十万京观，百钱每颗脑袋，也是一笔巨款，她……心疼阿姊的钱，“阿姊，酒泉附近有三条西域商道……咳咳……来往的胡商有很多……”
刘瑶嘴角狠抽，“你要干什么？想转业当盗匪吗？”
“哪能啊！”刘珏当即否决，对上刘瑶狐疑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就是商路发达了，也就不少盗匪横行，咱们大汉礼仪之邦，咳咳！肯定不能对那些商人出手，不过，盗匪肯定是可以的。”
“哦。你是想黑！吃！黑！”刘瑶算是听明白了。
刘珏一愣，稍微一琢磨，明白了“黑吃黑”的意思，弱弱辩驳道：“我乃皇家公主，是去剿匪，不算黑吃黑，算白吃黑。”
刘瑶：“你摸着胸脯问问自己，别人剿匪是除暴安良，你是干啥的？”
刘珏：……
她是想将盗匪的钱据为己有。
“罢了罢了！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若是此京观能让边陲安宁，这些钱花的也值当。”刘瑶扶额按了按眉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燕：“还差两刻就到申时。”
刘瑶：“你们今日要参加宫宴，快去吧，刘珏，你有伤在身，莫要喝酒，懂吗？”
刘珏连连点头。
之后，刘瑶与曹襄送他们离开，望着他们的马车远去，刘瑶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人，“阿狙，我花了那么多钱，你就没什么想法？”
曹襄老实道：“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忧，刚刚你不是说只出一千万钱，与之前一比，也挺好的。”
刘珏：……
莫非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折中思想。
一千万钱确实多，可是若是与一万万钱相比，一下子就省了九千万。
换了她，这样一折腾，确实也能接受，可惜阿父不够大方。
其实这个名，她真的不垂涎。
阿父啊！一千万成就慈父之名，您就不想吗？
等到刘珏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曹襄收回视线，聚精会神地看着刘瑶：“阿瑶，若是我也落到刘珏那般境地呢？你会不会也会如此震怒？”
“……会，当然会！为了报复对方让我成了寡妇，在阿父给我安排二婚之前，一定会给你在漠北构筑两座京观，好好敲阿父一笔！”刘瑶皮下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变成鬼来寻我，说不定能祝我成国师，就不用担心我二婚了！”
“……好吧，阿瑶对我的心意我已知晓，定不负阿瑶。”曹襄听得眼皮直跳，看出阿瑶恼了，随即闭上了嘴。
两人转身回府。
刘瑶将要迈过府门的门槛时，脚步停顿，声音有些低，“阿狙，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好笑……”
“……嗯。”曹襄轻轻应下。

第140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大棒与甜枣双管齐下，才是驯兽的良法。
马车上，刘珏眼神哀怨，看着桑迁，“刚刚在阿姊府上，你怎么不帮着我？”
桑迁一头雾水，“帮什么？”
刘珏：“阿月那么可爱，自然将她哄回去！”
桑迁额头降下黑线，合着她还没有打消念头，“阿珏，你是斗不过长姐的，若是被长姐知道你还惦记着，小心不让你上门！”
再说，长公主也说了，想要就自己生，要别人的孩子作甚，他又不是不行。
刘珏摇头：“你不懂，阿姊生的小公主才有意思，若是你我生不了女娃，生个混小子，你负责？”
桑迁：……
他想说，不管生男生女，他们夫妻两个总归都要负责。
他正欲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就见那诸邑公主长枪一甩！”
刘珏：！
这是在说她。
桑迁：……
刘珏低声吩咐马车队伍停靠到路边，然后竖耳倾听。
沧桑豪迈的声音继续抑扬顿挫，“‘咻’的一声，如同穿肉一般，四个匈奴人就前胸贴后背那样穿胸而过，你贴我，我贴你，恐怕除了同胞兄弟，此生就没有这般亲密过。”
现场发出哄笑。
声音继续：“哎呀呀，然后诸邑公主大手那么一抬，轻飘飘地举起长枪，往火堆上一烤，如同烤蚂蚱，滋滋冒油，这一手彻底震慑了匈奴人，诸邑公主双眸喷出怒火，声音比惊雷还响，‘吾乃大汉帝姬，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领头的那些千长、百长听到这雷霆之音，天灵盖都快给震麻了，不敢直视公主，就连战马也吓得跪伏在地，任由旁人怎么抽打，都不愿意起身，后来那些匈奴人只得下马，屁滚尿流逃了，这一逃，退了足足退了五里地啊！”
“好！”外面又传来众人的喝彩声。
……
刘珏在马车里听得脚指头扣地，她此生即使面对匈奴，都没觉得如此“水深火热”过。
幸亏还有马车给她“遮风挡雨”，若是在外面，她都找不到地缝钻下去。
啊啊啊！这外面到底是谁传播的，若是让她知道，她要对方好看。
好了，她一开始还想趁闲暇时间逛街，现在看来，为了她的身心着想，还是老实养伤吧。
“噗呲！”桑迁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我丢脸，你很开心吗？”刘珏羞恼地踢了他一脚，
“……我没有！”桑迁努力抿直唇角，奈何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下，越听越想笑。
“……”刘珏又踢了他一脚，吩咐人赶快跑。
她不听了还不行吗？
就这样，因为这事，傍晚宫宴的时候，一听文武百官说起酒泉之战，她就担心有人说起今日街巷听到的故事。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啊！
晚宴结束，离开皇宫时，恰好与霍去病遇上。
霍去病见她精神不佳，有些纳闷，“你怎么了？难道不舒服，要去太医署吗？”
桑迁：“冠军侯莫担心，阿珏身子还好。”
霍去病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问到这里，桑迁就沉默了。
霍去病：……
刘珏纠结了一会儿，盯着霍去病，“阿兄，你当了冠军侯后，长安有人乱编你的故事吗？”
“自是有的，还有人说我是陛下的孩子呢。”霍去病倒也轻松。
若不是怕坏了皇室传承，说不定陛下还真敢认。
刘珏、桑迁：……
刘珏叹气，与他说了白日的事情，对于那让人尴尬的内容，她一句话带过。
“原来是因为这事！”霍去病一时哭笑不得，对上刘珏有些窘迫的表情，意味深长道：“刘珏，你现在可是我眼红嫉妒的对象，以前我以为自己够风光，没想到还是比不过你啊！被人如此疼爱地护着，你纠结什么？”
刘珏满眼迷茫。
霍去病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传播那些故事的人是她的亲近的人？
很快，第二天调查的结果就给她解惑了。
合着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是阿姊命人传出的。
刘珏风中凌乱。
霍去病似乎猜到她应该调查的差不多了，派人给她送了信。
那些故事似乎还是刘瑶亲自捉笔写的。
他当年“封狼居胥”，刘瑶可没有做到这个地步，这二十多年来，也就刘珏享受到这些了。
刘珏：……
她此时真是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阿姊啊！阿姊！你要想写故事，就不能与我商量一番，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写成那个样子，若是传出去，咱们姐妹俩都丢脸。
刘瑶表示，纪实哪有玄幻猎奇受人欢迎！
即使暴露了，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
华夏古代除了动乱时期，大部分威胁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若说游牧民族的名字，刘瑶能说出一大串，匈奴、东胡、突厥、蒙古、契丹、女真、鞑靼、鲜卑、柔然、羌人……其中最让汉朝百姓痛恨的就是匈奴，而让她警惕的就是后面的“五胡”，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五个少数民族。
其实她知道，若非八王之乱内斗，引起中原混乱，也不会让这些民族趁火打劫，可能即使没这些民族，也会崛起其他民族，她并不奢望大汉真的稳固千年，朝代更替乃是必然，但是不能影响华夏发展。
商周时期，北方草原的各民族统一称呼为戎狄部落。
到了秦汉时期，塞外草原形成了东胡、匈奴、月氏鼎力的局面，一开始匈奴受东面的东胡和西面的月氏左右夹击，不得不夹缝中求生存。
甚至东胡为了试探匈奴，夺了匈奴的千里宝马、索要冒顿阏氏，对于这种事情，冒顿单于都忍下了，事实证明，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东西，都不是凡夫俗子，后面东胡得寸进尺，索要土地时，冒顿单于就拍案而起，带着满腔怒火的匈奴打败了东胡。
打败东胡后，冒顿单于又想起之前在月氏当质子的情形，当即兵峰西指，又打败了月氏人，造成月氏人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西迁，一部分留在草原，成了匈奴的别部，成为小月氏。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此时也正值秦汉交际，中原混乱，匈奴趁机占领了河套平原。
而东胡与匈奴相比，此时就成了夹缝中小可怜，匈奴势大，一直与大汉掰手腕子，占了最肥美的草地，而东胡只能在辽北等常年苦寒之地游荡。
这种场景，恐怕是一开始的东胡与月氏人都想不到，谁曾想，一开始需要夹缝中求生的匈奴，最后竟然成为雄踞北方的草原帝国，而东胡遭受打压，现今分裂成了鲜卑、乌桓。
现今经过大汉的打压，匈奴受挫，被迫往西域迁移，东胡各部肯定会想做大，乌桓各部审时度势，臣服大汉。
可是刘瑶不想前门驱狼，后门引虎。
根据历史，匈奴被迫西迁后，东胡各部陆续做大，乌桓成为东汉心腹大患。
而鲜卑在晋末逐鹿中原，五胡乱华也是东胡为首。
但是现今，又不得不需要这些人，毕竟总不能不给他们一点活路吧。
……
刘彻一开始也在思索如何处理东胡，没了匈奴压制，他们做大势不可挡，但是这个做大也要有讲究，不能让草原发展出第二个匈奴。
而刘瑶的上书给了他灵感。
所以元鼎元年十一月，乌桓各部贵族得到传召，汉天子召集他们前去长安。
乌桓贵族们惊诧，凑在一起商量。
……
“这汉天子让我等去长安做什么？难道是想将我们一锅端了？”
“汉天子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做这事！说不定是好事！”
“我等已经臣服汉廷，去长安也没事吧！”
“就怕去了，回不来！”
“尔等这些年是被匈奴给吓掉魂了吗？咱们打不过匈奴，现在匈奴打不过大汉，我等有拒绝的理由吗？”
“唉！难道是因为酒泉之事，迁怒我等草原部族？”
“……嘶！说不定，你没听到那个大汉长公主弄得悬赏令，五十万人头，这还是个普通公主，若是大汉陛下，是不是要将所有匈奴别部都给杀了。”
“你别说得那么吓人，等见了大汉皇帝，我等出丑，可能会牵连整个乌桓。”
“……算了，算了！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为了乌桓，我等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只求长生天保佑。”
“唉！”
……
月底，长安的百姓早上起来，发现天地一片雪白，昨夜不知何时，落了大雪。
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这场雪没有多少诗意，只是觉得冷，简单清理了一下门口的积雪，开始一天的劳作。
素白的长安城也开始变得热闹，东边的太阳雾蒙蒙的，像是也被雪给裹住了，晌午的时候，太阳才艰难地露出全貌。
阳光与白雪交汇，与长安繁华的烟火气汇集在一起，让来到长安的乌桓贵族们挪不开眼。
他们辽东终年大雪，就连寒风都硬的如同刀刃一般，一不小心就能在脸上割破一个口子，何曾见过这般温柔、温暖、热闹的冰雪，这般繁华的景象，即使将他们草原的人都聚在一起，也造不出这样一座雄伟繁华的城。
刘彻没在皇宫接见他们，而是让这些人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银装素裹，巍峨的宫殿隐没其中，仿若琼楼玉宇，不过让这些乌桓贵族呼吸急促的，就是上林苑中，静默的黑甲羽林卫，冷漠、强大，他们可以肯定，若是他们在大汉天子面前稍有异动，这些羽林卫会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剁成肉泥。
乌桓贵族们在上林苑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刘彻驾临上林苑。
内侍尖细的声音让他们身子一紧，“陛下驾到！”
乌桓贵族闻言，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视。
汉人将匈奴人揍得屁滚尿流，他们还有脑子，不会以为匈奴走了，他们乌桓就能与大汉掰手腕，有刘彻、有卫青、霍去病这些人，他们就是连想都不敢想。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刘彻披着玄色大氅，头戴十二旒冕冠，大步流星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周围羽林卫整齐划一跪下，高声道：“参见陛下！”
刘彻走到殿前玉阶之上，大手微扬，沉声道：“尔等平身！”
羽林卫又是震天吼道：“多谢陛下！”
声音好似雷声一般，不仅惊飞了许多藏匿的鸟儿，还将震散许树梢的许多积雪，细碎的雪花随风飘荡，仿若下起了雪。
刘瑶微微蹙眉，瞄了一眼两侧的羽林卫，这群人绝对是故意的。
刘彻则是满意地点头。
他最后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乌桓贵族们，声音稍冷，“乌桓各部也起身吧！”
乌桓贵族们一听，心头一缓，小心翼翼地起身，不过仍然供着身子，微微垂头，不敢与刘彻还有站在他身边的文武大臣对上。
有人认出刘彻身边的卫青、霍去病、曹霞等人，脸色一白。
而且有不少人注意到刘彻身边还站着两名汉人贵女模样的人，一时猜不出她们的身份，有人推算可能是刘彻的妃嫔之类。
乌桓贵族们对于刘瑶、刘珏她们的身份不感兴趣，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刘彻、卫青、霍去病这些人。
刘彻扫视面前这些东胡人，冷声道：“今日宣尔等过来，尔等可知为何？”
站在最前面的乌桓老贵族巴图听到这话，身子又往下恭敬地压了一分，“陛下，乌桓各部已经归顺大汉，愿意为君分忧，粉身碎骨！”
身后的乌桓贵族有人诚惶诚恐点头，有人面露苦笑，有人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
可是他们也没有选择，以目前的形式，若是大汉需要他们还罢，若是将他们归于匈奴一族，现在大汉国盛军强，汉军所向披靡，直接挥师出塞，将他们乌桓来个举族诛灭，也是轻而易举。
刘彻微微挑眉，“这么说，乌桓诸部是愿意为朕分忧了？”
乌桓贵族们诚惶诚恐地点头。
刘彻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心中舒爽，这些在塞外耀武扬威的野狼也有摇着尾巴做人的一日。
此时另外一名在乌桓十分有名望的贵族丘臣谨慎询问，“不知陛下想要我等做什么？”
刘彻：“尔等应该知道，八月初，匈奴袭击酒泉，劫掠大汉百姓，还伤了我儿，对于此事，尔等有何想法？”
巴图心思通透，上前一步，急声道：“陛下息怒，匈奴如此胆大包天，我愿率领乌桓十三部替陛下追击匈奴！”
“陛下，丘臣也愿意率领部众任凭陛下差遣。”丘臣说着话，顺便给了巴图一个眼刀子，懊恼被这个老狐狸抢先一步，让他抢先在大汉天子面前献忠了。
刘彻微微颔首，打量面前的乌桓人，看他们的站位，就得知乌桓内部至少有两个派别。
有分歧才好，若是拧成一股绳给他卖命，他一时还觉得烫手。
刘彻：“朕也不会让尔等平白为大汉卖命，尔等应该知道，朕的长女激愤匈奴围困朕的次女，向天下悬赏构筑京观一事，尔等可愿意为她们解忧？”
长女本尊偏头翻了一个白眼。
次女鼓了鼓腮帮子，冲他瘪瘪嘴。
刘彻有所察觉，回头警告地瞪了两人一眼。
刘瑶、刘珏：……
巴图、丘臣想起之前在边塞广为流传的京观悬赏令。
那可是五十万颗头颅……
想到这个数字，两人都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还有对传说中那位长公主森森的惧意。
过往怪不得汉族皇帝不愿意将真公主和亲，原来这真公主比他们草原勇士还彪悍。
丘臣面带为难：“陛下，吾等也想，只不过虽然有钱拿，但是乌桓勇士缺少趁手的兵器，怕是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
汉族对草原管的严，武器甲胄这些不用说了，就连必须的盐都是有数的，前些年，汉族又寻出茶饼来拿捏他们，光是盐、茶，已经让他们头疼了，他们归顺汉朝，不就是想要过更好的日子。
总不能活先揽了，好处没拿到。
若是这样，回去后，乌桓各部会咬死他的。
刘彻淡然一笑，“阿瑶，这悬赏诏令是你下达的，你这个当事人来说说！”
乌桓贵族们愣了一下，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到现场唯二的两名贵女身上，猜测谁是传说中的长公主。
然后就见其中一位相貌明艳，如同草原山丹花的女子冲他们微微勾唇。
众人：……
难不成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长公主，那另外一位是谁？
似是看出他们的疑惑，刘珏勾唇一笑，“在下诸邑公主，大汉天子第二女！”
呼呼——
恰有冷风裹着雪花扫过，这些乌桓贵族身子一冷，连忙收回视线。
合着这两位不是汉天子的妃嫔，而是他的亲女儿，还是不好惹的那种。
霍去病轻啧一声，他就说刘瑶弄出的京观悬赏，着实震慑了不少人。
虽说她本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本人的影响力和决断却让许多人冷汗直冒，不亚于一员大将。
刘瑶向前一步，冲着乌桓贵族们微微一笑，“诸位放心，本宫向来体贴，尔等若是不想要钱财，可换成等值的盐、茶、丝绸锦缎，阿父允许尔等各部从右北平的塞北借道，本宫也依据悬赏令，每颗头颅二百钱，待到京观修成之日，阿父就会允许塞外开放乌桓边市。”
听到“边市”，乌桓贵族们眼睛大亮，顾不得听其他的，连连点头。
边市一开，他们乌桓部族就能拿捏其他部族了。
而且长公主说了，是乌桓边市，明显会交由他们主导。
现下匈奴遭到重创，东胡各部也就鲜卑能与他们乌桓抗衡，其他部族也跟不值一提。
至于大汉所需的五十万头颅，对于他们不值一提，草原各族属民部众上百万，凑齐这些不难。
刘瑶：“阿父听闻东胡有一些部族想要违逆大汉，尔等要知道，大汉的京观不会只在漠北地区，何处有违逆，何处就有征讨，犯我大汉，虽远必诛！”
自古财帛动人心，大棒与甜枣双管齐下，才是驯兽的良法。
刘彻欣慰，微微颔首，“日后朕需要尔等征讨别部，也会允许向尔等低价出售粮草与兵械。”
当然也仅限于老旧兵刃，甲胄绝对不允许外流，此乃国策，谁敢往外倒卖甲胄，与叛国无异。
他们大汉为什么能打赢匈奴，就是用兵械、甲胄、马具这些来拉进双方的差距。
即使匈奴国力最盛的时候，除了良驹能看，其将士手中多是简陋皮甲，而金属盔甲除了缴获所得，本身极少能生产，它所需要的工艺、耗费的钢铁都要多于兵刃。
他打算重启苍海郡，那里的朝鲜氏族、还有一些别部若是不肯归顺，就由这些乌桓人解决。
对于这些缺铜少铁的草原部众来说，即使是大汉淘汰下来的武器，也是难得的宝贝。
说起来铜铁，刘彻又想起位于酒泉的天宝矿，在那之后，武掖发现了一座铁矿、一座铜矿，敦煌那边居然发现了一座金矿……
仿佛老天爷在提醒他，别偷懒，草原可不止有地盘大，有良驹，还有许多宝贝。
既然这样，他若是熟视无睹，不久辜负了老天爷的心意。
怎么说，其实许多东西一直在那里，需要就是一点用心和一点运气，漠北四郡之前倒霉遭遇匈奴袭击，大概否极泰来，也有可能因为勘探技艺有了极大的提升，无论如何，结果还是好的。
说起冶炼技术，目前大汉的冶炼技术算是进入预定轨道，在焦炭、高炉炼铁技术传出去后，民间的冶炼工坊发展要比少府更快，通各种新工艺、新法子，现在看来当初与民间分享技术，是正确的。
不过刘瑶不怎么满意，过往她以为弄出热武器的关键在火药。
等到弄出□□之后，才知道，合着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以现在的冶炼技术弄出的钢铁品质，是无法造出足够坚硬的无缝炮管和枪管。
目前来看，未来一二十年内，还是冷兵刃的天下，顶多弄几个掌心雷试验一番，想要制出大炮火枪，只能循序渐进，就是急也没用。
刘彻继续道：“尔等既然已经归顺大汉，你们获得的战利品，大汉分文不取。”
听完刘彻的许诺，巴图与丘臣面色一喜。
尤其巴图，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还是有想要统一乌桓，成为乌桓王的想法。
大汉皇帝许诺的低价兵刃，估计这个“低价 ”是针对草原的，想要获得足够数量，就要有大量的钱，恰恰刚刚大汉皇帝又给他们委托了活计。
他们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奉旨赚钱，奉旨花钱。
……
刘彻见他们喜形于色，知道目的已然达成，负手而立，“若是发现有乌桓部众侵扰汉家百姓，尔等全族就不用留了，你等听明白了？”
乌桓贵族们纷纷叩首应诺。
放完狠话后，刘彻的面色又和缓不少，“尔等此次来长安，一路辛苦，朕给你们准备了酒宴，一会儿让冠军侯作陪，与尔等互相亲密亲密，增加感情！”
“……”乌桓贵族一开始还挺开心，觉得刘彻对他们很重视，后面听说霍去病作陪，脸色一白。
大汉天子也不必对他们这般重视，他们担心与霍去病吃一顿饭，减寿十年。
霍去病假装没看到，笑嘻嘻地向他们拱了拱手，“我一定好好招待诸位！”
乌桓贵族们面上表情更僵了，挤出干笑，不敢反驳。
刘珏眼含艳羡，她还需要努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霍去病一半的威名。
……
乌桓贵族们到驿站休息后，刘彻允许他们在长安休息三日再返回，好好见识长安的繁荣，意识到草原与大汉的剧烈差距，才能熄灭野心，好好效忠大汉。
乌桓贵族可不敢耽搁，次日就接连离开长安，溜得比兔子还快，看架势，似乎担心慢一步就没了呼吸似的。

第141章 那朕的故事要多润色戏说一番！
乌桓贵族回去后，腰杆子强硬了不少，恨不得明日就将刘彻、刘瑶所需的京观弄好，第三天将边市开了，然后开启买买买，纵横草原，当东胡内部的话事人。
但是这个消息对于东胡的其他部族就有些刺耳了，尤其与乌桓有些不对付的鲜卑。
之前大家一起被匈奴打压，双方虽然以前是同一个祖宗，但是后来毕竟也分家了，可现在乌桓抢先抱上汉人的大腿，他们落后了一程，这一步慢，步步慢啊。
现在鲜卑虽说也归顺了，他们自认不比乌桓差，别说没有得到汉天子的召见，连个嘉奖旨意都没有，待遇压根不能与乌桓比。
加上乌桓人又在鲜卑人面前嘚瑟，诉说长安的繁华，还有汉天子的重视、连匈奴煞星霍去病都对他们以礼相待。
鲜卑人越听心里越酸，越想眼睛越红，鲜卑贵族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乌桓人不是宣扬汉天子看重他们，若是圆满完成了匈奴京观之事，就开放乌桓边市吗？
反正砍匈奴人头有钱拿，汉天子也没有禁止其他部落抢活，他们也要赚钱，他们鲜卑人的勇猛不亚于乌桓。
就这样，竖年，边塞稍微暖和时，乌桓人与鲜卑人开始在塞北抢活干，你争我夺，互相使绊子，让静谧了一冬的草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个热闹，是对于看热闹的边塞军民，对于草原部落，却是遭了大灾，本身游牧民族骨子里就带着掠夺、嗜血，虽说刘彻之前下旨，说只清理不归顺汉族的人，可是在某些乌桓人、鲜卑人眼里，脑袋砍下来，难道脑门上还刻着“归顺”或者“不归顺”？
为此，之前许多许多舍不得草场的归顺部族为了安全，不得不举族迁移到边塞郡城附近，距离边城有些远的部落，纷纷在驻地周围挂上汉廷龙旗，防止被乌桓、鲜卑那些人给偷袭，全族被割脑袋。
看到鲜卑人、乌桓人这般“努力”，之前归顺汉廷的匈奴别部羌族、丁零这些也跟着抢活，想要以此作为功劳，得到汉廷的重用和青睐。
一些匈奴部落信不过汉廷，为了避祸，不敢待在漠北，带着族人迁移到西域，粗略估算，此番逃到西域的部落大概有二十万规模，然后鲜卑、乌桓、羌族这些人见状，也不客气，既然跑到西域，说明与汉廷不是一条心，根据汉天子的诏令，可以筑京观。
就这样……
漠北的热闹又联动到西域。
鲜卑族、乌桓族、羌族等人对于抢占西域地盘没兴趣，但是接着清理匈奴人的借口，趁机捞钱、打劫的心思还是有的，并且还落到实处，有时候顺便趁机也捞几个西域脑袋冲数。
西域的那些小国麻了，他们搞不懂，此事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连西域都牵连到，那些鲜卑人、乌桓人是不是看他们过的好，故意趁火打劫。
不管是何根源，但是现今他们西域被那群胡人搅的天翻地覆，连商路都影响到了，三天两头就有西域商人向那些西域国王诉苦，说他们被胡人给打劫了，不仅损失了财物，有的连命都保不住。
一次、两次，还能忍受，可是时间长了，那些人就连国王的商队都敢碰，而且和那些游牧民族压根说不清道理，对方拿着汉天子当令箭，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匈奴人头上，甚至还指责西域各国包庇匈奴人，给汉廷作对。
西域各国听得差点晕厥。
什么叫他们包庇匈奴！
他们也讨厌匈奴，之前匈奴势大的时候，他们西域就被压榨，这点谁也没忘，哪国没被匈奴人欺负过，匈奴跑到西域地盘，他们也没办法，西域多小国，许多小国压根打不过匈奴，再说西域太大，不是乌孙、大宛这种大国，也支撑不了打仗，匈奴人随便压过来一次，小国就国破家亡了。
西域各国见与那些草原人说不清道理，打又打不过他们，纷纷派使者给边郡太守送信，让他们管管那些草原人，边郡太守嘴上安抚的挺好，说是派人细心查探一番，确认事实，才能向天子奏禀。
乌桓人、鲜卑人、羌人那边接到问询后，自然矢口否认，并且还指责西域人包庇匈奴人，若非西域人袒护，匈奴人也不会在西域过的顺风顺水。
西域国王们听到回复，气的几乎快要吐血。
双方接着又开始陷入扯皮对骂当中。
这些事也都摆到了刘彻案前。
看着乌桓、鲜卑、羌族等人干活这般卖力，并且得到了让人惊喜的效果，刘彻决定将打仗时间往后拖一下，听说在马鬃山附近的京观已经凑了二十多万，现在速度慢了下来，再给他们两个月，估计应该能凑过三十多万，到时候出兵，一者收拾匈奴，二者震慑胡人各部，三者他打算在马鬃山举行一场祭祀，告慰天地。
天天看这些情报，刘彻从未觉得如此舒心过，不过也有让他头疼的事情。
他之前以为京观之事，应该会折腾个一两年，可是从未想过，此事会让草原各部争起来，鲜卑为了拖乌桓后腿，与其相争，羌人、羯人、丁零那些，为了不让东胡做大，纷纷也抢功劳，得亏当初定的目标够大，若是以阿瑶十万的标准，估计去年年底，就已经将京观弄好了。
只不过乌桓他们干活卖力，现在轮到他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原先他还想着趁着国库丰饶，又不打仗，修建一些建筑用于祈福、求神，或者建些宫室改善一下条件。
可是现在长安扩建，加上京观一事，他手中的钱就无闲余了，东方朔天天给他诉苦，让他头疼不已。
过往此人风趣幽默，说话十分有趣，自从管了国库，三句不离钱，若不是看他尽心尽力的份上，外加是自己亲戚，自己都要将他给换了，还自己一个清静。
偏偏他的长女听不出他的烦躁，听说要将东方朔给换了，那是跃跃欲试，积极踊跃地表示要做大司农。
刘彻一下子觉得东方朔的优点数不胜数，臣子将他的家败了，他还能诛族来平复怒火，可若是阿瑶出手，他找谁算账，总不能自己找自己吧。
不过刘彻觉得刘瑶应该也为钱在头疼。
父女同病相怜，现在总应该有共同语言吧。
……
刘瑶在府中逗阿月、阿轩玩，听说刘彻宣她入宫，看着传话的小黄门，纳闷道：“阿父为何宣我进宫？”
小黄门笑的眼睛都挤成缝了，“奴婢不知，不过陛下近日心情很好，可能有好事与长公主说。”
刘瑶戳了戳阿月小家伙的软腮，自问自答：“好事？啧啧，总觉得不对劲。”
她一个公主，也不干涉朝政，朝堂中就是有再多好事，刘彻给三公九卿炫耀就行了，和她炫耀，和对牛弹琴差不多，说不定自己还会泼他一盆冷水。
不过……
刘瑶想起曹襄说起的关于草原还有西域的热闹，眼珠子转了转，难道是因为这事？
阿月笑盈盈学话，“不对劲！”
阿轩也点点头，“不对劲！”
刘瑶点了点两人的小鼻头，“你们懂什么意思吗？”
两个小家伙回以迷茫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啊！阿母这样说了，他们也就这样学了！
刘瑶扑哧笑出声，不过没有耽搁，命人给她换了一身常服，然后进宫。
……
到了未央宫，刘彻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阿瑶啊！”
刘瑶脑中雷达瞬间响起，当即笑的比刘彻还要热情，“阿父，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距离上次，已经十五载未见了，儿臣甚为思念阿父！”
刘彻一噎：……
不就是五日没见，这孩子一见面，上下嘴皮一碰，就弄出十五载，她又不是去修仙了，就是修仙，也没这么算的。
刘瑶见状，用大袖掩住唇角弧度，假装羞怯地看着他，“阿父，儿臣今日进来，有一事相求，还请阿父帮忙！”
刘彻盯了她一会儿，“……先说事。”
刘瑶哀怨睨了他一眼，“阿父身为天子，怎么做事如此不爽利！”
刘彻则是冷飕飕道：“朕养了你二十多年，还不清楚你的心思，给你爽利，恐怕朕就要心郁了。”
“……”刘瑶心虚抹头，装作没听见。
刘彻没想到还猜对了，顿时眼睛瞪大，“你还真是这心思！”
“……哈呵呵。”刘瑶干笑两声，上前拉着刘彻坐下，亲自给他奉茶，热情道：“阿父，这不是那些乌桓、鲜卑干活太卖力了，眼看着京观快要形成，我手中不富裕，想要和你借一笔钱应急。”
听到这话，低头饮茶的刘彻面色微僵。
真是巧了，他也在为这事发愁，近万万钱帛，他也心疼，因为这事，他都打算紧衣缩食，连宫室都不打算修了。
“阿父？”刘瑶见他不说话，又轻声喊了一下。
刘彻抿了一口茶，将杯盏放到一旁，“阿瑶，你可知朕宣你进宫是因为何事？”
“不知道。”刘瑶老实摇头，她仔细打量刘彻的表情，眸光微转，有些狐疑道：“阿父，你难道也打着和我一样的心思？”
刘彻：……
虽然不是一样的心思，却是同一件事。
刘瑶见他沉默，不可置信，“不会吧，儿臣有多少家当，阿父你还能不了解吗？苍天啊！大地啊……”
“朕知道你有多少钱，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刘彻打断她的话，“今日宣你来，只是想问你，钱你打算怎么出？”
“怎么出？”刘瑶慢吞吞道：“自然循序渐进，如果阿父你不借我钱，我就只能倾家荡产了。不过你放心，为了塞外安稳，儿臣不会丧良心欠钱的。”
现在看来，京观之事无论是直接震慑力还是间接影响，都十分可观，这些钱她也就不那么心疼。
“哦？”刘彻见她一副心疼的模样，嘴上还要装不在意，心中好笑，“那……阿瑶，朕问你，若是允许你反悔一次，你还愿意出钱吗？”
刘瑶摇头：“不用反悔，阿父借我一些钱就行。这个名声我已经担了，对应的代价，我也要担下。”
刘彻听完后，颇为欣慰，“不愧是朕的公主！”
“对对对！”刘瑶也十分赞同他的看法，“所以，阿父，帮个忙，借我一些钱。”
“……”刘彻对上她恳切的眸子，学着她之前慢吞吞的样子，“其实，朕也在为此时头疼，倒不是没钱，不过觉得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但是这些钱财能维护大汉的国威，又能保持边陲的安宁，还能减少兵卒的伤亡，其实，阿父，以现在的结果来看，咱还是赚的！”刘瑶说道。
刘彻对此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刘瑶：“比起阿父之前大战的消耗，我想朝中的公卿应该很容易接受。”
刘彻：……
接受是接受，不过有人觉得他这个皇帝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二十万规模足以震慑塞外，不用五十万。
对于刘瑶则是赞赏颇多，觉得她爱护姊妹，且有魄力、有血气，毕竟过往，可没有哪个公主如此大手笔。
刘瑶：“阿父，你要相信儿臣，儿臣是本分人，借了钱，日后一定还，不还不是人。”
刘彻闻言一头黑线，“你不是人，朕是什么？”
“呃……”刘瑶素手捏着下巴，捉摸了半响，还了一个说法，“若是欠钱，天打雷劈？”
“罢了……你要借多少？”刘彻赶忙止住她的话，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京观之事，好歹也是为了大汉，为了刘珏出气，若不是耗费钱财太多，其实此事，阿瑶只需要出个主意就行。
若是只有两三百万钱，他就应下了。
“……八百万钱！”刘瑶有些扭捏道。
其实四百万钱也可以，但是不说高点，怎么与他讨价还价。
“咳咳……咳！”刘彻一下子被呛到了，眼睛瞪成铜铃，“你再说一遍？”
八百万钱！
合着她现在只能拿出两百万钱，那去年这人为什么说的那般豪爽。
刘瑶：“八百万钱，阿父，我算过了，每年还你一百万，九年后给你九百万，你赚了一百万钱，这钱借的值 ！”
刘彻嘴角一抽一抽的：“请问长公主，既然你没有一千万钱，去年为何就敢说构筑十万京观，万人京观也是能震慑，还是你已经想着让朕给你兜底？”
“怎么可能？”刘瑶当即否认，“阿父，儿臣当时是心疼阿珏，我的妹妹，堂堂大汉公主，被匈奴围困在塞外，奋战了三天，快要死了，我这个当长姐的，若是不为她做些事，怎么能担得起大汉长公主的名号。”
刘彻：“那为何向朕借八百万钱？”
刘瑶给他算账，“阿父，还是那句话，你难道觉得我平时折腾的那些东西是老天爷直接扔下来的吗？这些都是需要耗费巨量的人力、物力研究的，我这些年其实没存下来多少钱。凑巧去年在酒泉之战之前，我又投了一大笔钱在虎卫研究署，然后就没有多少盈余了。”
“真的？”刘彻还是不信，以他对刘瑶的了解，若是只有百万盈余，不会许诺千万，即使心疼、愤怒。
他扬了扬眉梢：“四百万钱！此后一年还一百万钱，朕不要你的利息。”
“……阿父，你可真会砍价！”这下轮到刘瑶瞪眼， “有这么对半砍的吗？六百万钱！你也要给我一些钱养家糊口吧。阿月、阿轩还小，你就不心疼他们。”
刘彻一想，确实一下子砍四百万钱过分了，“那五百万钱！这么多钱，朕也要与群臣浪费口舌解释！朕原先还打算修筑修筑柏梁台用来求神，现在也要往后拖。”
刘瑶：……
她还以为阿父从自己的私库拿，还是要从国库掏钱。
不对，合着阿父居然还想存钱修神迹宫室。
想到此，刘瑶眉心一蹙，泫然欲泣地看着他，“阿父，阿月、阿轩不好养，我手中余钱越多，才会有更好的东西研究出来，你就忍心阿月、阿轩他们受苦吗？”
刘彻：……
他当即也捂着胸口心痛道：“阿瑶，你一千万钱尚且觉得难，朕这些日子因为九千万钱寝食难安，此番宣你进宫，也是为了这事啊！”
刘瑶没想到刘彻也演上了，磨了磨牙，“阿父真是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弱女子，而你可是大汉帝王，咱们可不能比。儿臣家贫，即使砸锅卖铁凑钱，也缺六百万钱，阿父，你忍心儿臣过苦日子吗？”
“苦日子？你若是没钱了，朕养你们。”刘彻冲她龇牙一笑，“不用你们操心这些。看在阿月、阿轩的面子上，朕不会亏待你的，”
刘瑶嘴角微抽，“儿臣已经成家，不劳烦阿父了。阿父能借给儿臣五百万钱，儿臣已经十分满足了。”
殿内众人就看着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女俩围绕着那一百万借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听得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刘彻忽然想起一件事，挑了挑眉，“你是朕最疼爱的长女，朕怎么不疼爱你，六百万钱也可以，只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刘瑶原以为费了这么多唾沫都哄不了，没有转机了，“什么条件？”
刘彻起身，背对着她，唉声叹气道：“朕前些日子出宫，视察民情的时候，见茶摊酒肆流传着诸邑公主抗击匈奴，神勇无比的故事，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他平时对阿瑶这般好，就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怪刘琼、刘据眼红嫉妒，就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也眼红啊。
“啊？”刘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事，面色有些尴尬，偏头否认，“阿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儿臣不明白？”
“呵……既然不明白，那钱也就不用借了。”见她装糊涂，刘彻也“好说话”。
“别啊！”刘瑶唇角当即扬起热情的弧度，“阿父有何吩咐，尽管使唤！儿臣现在缺钱的紧。”
刘彻：“你给刘珏编的那些故事，朕也要，要突出朕的雄才伟略与身份。”
见被挑明，刘瑶眼皮微跳，掩唇咳嗽掩饰尴尬，“阿父，我那不是编，只是原有基础上润色戏说一番。”
刘彻：“那朕的故事要多润色戏说一番！”
刘瑶：……
让她写什么？霸道帝王修仙记？这东西写出去，有人信吗？
主要是，她怕后世人挖出来，丢了面子，给自己亲妹妹写，没什么，给自家老父亲写……
刘彻见她犹豫，意味深长道：“阿瑶若是费心给朕写，朕心情愉悦，那么阿瑶所愁之事也能解决。”
刘瑶眼睛一亮，“那么八百万……”
“嗯——”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愧是他的女儿，得寸进尺甚为熟练。
“呃……阿父为民操劳，八百万钱太多了，六百万钱就好，儿臣很知足的！”刘瑶见他神色不对，从善如流地改了。
不就是写小说吗？如果阿父再大方些，直接给不是借，别说当神仙，就是天帝也可以，她写个百万字规模，让阿父见识一番。
刘彻见状，欣慰地带了带头。
接下来，刘瑶与刘彻立下了字据，写了借条。
刘瑶看着手中的借条，唇角为翘，“阿父，放心，咱们一家人，我是肯定还钱的。”
刘彻让莫雨将自己那份借条收起来，“朕也能与群臣有交代了。朕的事情莫忘了，若是比不上刘珏，此借条就作废！”
刘瑶：……
他敢作废，她就不还！
不过刘瑶自认自己还是有服务精神的，“儿臣从什么时候开始写？阿父出生？做太子？或者登基以后？”
刘彻：“除了朕登基以后的事情，你难道还知道旁的事情？”
他身为帝王，自然要写登基以后，尤其太皇太后驾崩以后，那时天下才是他的。
刘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阿父，这世间大才有两种，一种一出身就一帆风顺的，做什么成功，另外一种是前半生不顺，后半生崛起，先抑后扬，人们喜欢看这种有波澜，最后创下伟业的故事，你选那种？”
刘彻想起自己年轻时过往，即使登基成了皇帝，朝政仍然把握在太皇太后手中，不禁叹息道：“朕虽然贵为天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算了，朕不管，你自己做主吧。”
“行！儿臣写完，先给阿父看。”刘瑶笑眯眯道。
刘彻：“嗯，不错……还有，你的措辞能不能再文雅一些？”
刘瑶无语：“阿父，你若是想给读书人看，就请大才写辞赋，儿臣文采不佳，只会胡思乱想。”
刘彻闻言，顿时闭上了嘴。
……
出宫侯，刘瑶掏出借条，看着上面的数目挑了挑眉。
心想还好提前借了，与其让阿父浪费在奢靡享受，修建宫室上，不如让她借了。
至于之后，东方朔这位大司农看到刘彻给他的借条，瞠目结舌，宛如遭受晴天霹雳的样子，就暂时不在刘瑶的关切之内。

第142章 这等天机让我测算，要加钱的！
三月，汉中等地区天降暴雪，雪深最厚的地方，足有五尺。
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正值春耕，根据太史令汇报，大汉立国以来，除了元狩元年那场大雪，今年这场雪灾可以说是历史之最。
刘彻对此整日愁眉苦脸，先是派遣大臣前去救灾，然后带领文武百官向上天祈福。
刘瑶心情亦是沉重。
她担忧的不只是今年受灾的地区，若是她没记错的，明年这个时候同样还有一场罕见的大雪灾。
倒不是她对汉史记载有多熟悉，而是历史记录中大雪灾，西汉除了元狩元年那场，就元鼎二年和元鼎三年这两个大灾年了，导致的后果十分严重。
古代许多贫寒百姓是无法熬过冬天的，尤其这个时候大雪，影响春耕，大批量冻死人、饿死人的现象难以想象。
现在棉花推广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清楚有多少百姓冬日能有一件棉衣。
因为这场大雪，加上草原边陲那边行形式较好，刘彻暂时放弃收拾匈奴的想法，开始将粮草用于救灾。
此举获得朝野的一致颂扬。
刘瑶也颇为惊叹，没想到阿父还有如此体恤百姓的时候，若是真的改性了，真是大家的福气了。
夏季，关东等地区再次遭遇大水，冲没四千余户。
刘瑶听说关中的水患后，开始紧锣密鼓地往关中等地运送粮食等物资，忙了大半个多月，最后关中地区还是饿死了上百人。
知道结果后，刘瑶就闭门不出了。
她光记着雪灾，居然不清楚在这两年雪灾之间，还夹杂着这么一场大水灾，关中地区百姓想要活下去真难。
她不敢想，若是明年关中等地区再经受一场大雪灾，那些人会不会崩溃。
刘瑶自闭的时候，关中郡太守给刘彻上了奏疏，大大赞扬了刘瑶。
表示若不是长公主从中斡旋，此次关中水灾，可能会饿死上千人，现在堪堪一二百人，长公主体恤民生，真乃皇家典范。
刘彻看着奏疏里的内容，又想起内侍给他说的，目前因为关中水患没有治好而伤心的刘瑶，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莫雨，你去喊太子过来，让他去哄哄阿瑶！”
莫雨躬身道：“陛下，太子已经去了！”
不止太子，诸邑公主、石邑公主都去了。
刘彻：“……”
……
长公主府内，本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刘瑶直接将这个难题交给刘珏、刘琼、刘据。
刘瑶屈指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假设明年汉中还会遭遇大灾，你们觉得要如何做？”
三人愣怔，这是什么假设。
汉中等地今年已经够倒霉了，若是明年再遭受一波，怕是民心会乱。
不过……
刘珏蹙眉：“阿姊，是天灾还是人祸？”
刘琼：“你这是问的废话，本身天灾就伴随人祸，难不成还能发生叛乱。”
刘珏瞪眼：“刘琼，你能不能不堵我的话！”
去年她回到长安养伤时，终于在刘琼这里体验到了暖心关怀，可是三个月后就消失了，两人就变成原先的样子，让她还有些不适应。
刘琼：“ 那你莫说废话！”
刘珏：“谁说废话了，这不是阿姊说的有些不清楚吗？”
刘琼当即讥诮，“你这是在埋怨阿姊了？”
刘据见她们声音越吵越大，无声地挪了挪凳子。
“你们都给我闭嘴！”刘瑶沉声打断她们，“一个个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此幼稚的吵架，你们不觉得烦吗？”
刘珏斜了刘琼一眼，“看在阿姊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刘琼龇牙冷笑：“你多大，我多大。你与我计较，确定不是找打吗？”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闷响。
刘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们两人干脆先打一架，谁打赢了，我揍谁，怎么样？”
两人顿时噤声。
咳！她们也是堂堂公主，怎么能打架呢，传出去多不好。
刘据在一旁听得努力绷直嘴角憋笑。
刘珏、刘琼若是动手，刘珏稳赢，但是刚刚阿姊说了，谁赢揍谁，所以真打架，他也不好猜结果。
似乎察觉他幸灾乐祸的眼神，刘珏、刘琼齐刷刷地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刘据：……
不，刘珏、刘琼在拿捏他的事情上，还是能做到共进退的。
刘瑶按了按太阳穴，“都给我坐好！”
三人顿时乖乖坐直了身子，乖巧地看着她。
刘瑶：“刚刚是我没说清楚，我再重申一遍，假设以后……比如明年三四月汉中再次出现了大雪灾，你们觉得如何救？”
刘珏皱眉，“大雪灾？”
刘瑶轻咳补充：“情况可能比今年还严重。”
她话音一落，三道灼灼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疑惑，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刘瑶假装没看懂，“世事无常，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就是闲来无事问一下，你们好好答。”
三人：……
阿姊可以闲来无事问，他们偏偏不能随便答。
刘据：“今年汉中等地接连遭遇三月大雪、夏季水患，收成已经指望不上了，若是明年再遭遇一波，到时候饿殍不知多少。”
若是还是在三四月份，真不知道汉中百姓怎么惹到老天爷了。
刘珏偏头思索：“如果明年开年真有大雪，为了降低救灾成本，马上快到秋收季节，可以是时候屯粮了。”
刘琼：“还有足够的棉衣药材，阿姊，范围有多大，今年的雪灾影响了六个郡县。”
“大概……咳咳，你们莫要太过较真，这些不过是我的胡思乱想，说不定汉中没我想象的那般倒霉。”刘瑶眸光微闪，低头抿茶掩饰尴尬。
“哦！”三人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一副他们懂的样子。
“……”刘瑶双眸微眯，“你们‘哦’什么？”
刘珏：“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最相信阿姊了！”
刘琼眨巴眨巴大眼睛，“我们知道啊！明年的事，明年才会发生，现在说的一切都不作数。”
刘据：“阿姊，既然这样，此次汉中等地接连遭灾，为了防止意外，囤积大量的粮食、棉衣药材，也是情有可原的，我等都理解。”
刘瑶挑眉，“……你理解什么？”
刘据闻言，对上她似笑非笑的面庞，轻轻转头望着屋顶的垂帘，“呃……汉中百姓真的倒霉。”
刘瑶：……
她想否认解释，但是似乎又不知怎么解释，于是学着他的样子，一起看着垂帘。
两人一时陷入了让人颇为尴尬的沉默氛围中。
刘珏、刘琼见状，纷纷抿嘴忍笑。
刘瑶眼神警告她们莫要过分。
……
八月，刘彻从内地迁徙数十万百姓充实酒泉、敦煌等漠北郡城。
十月，马鬃山谷附近的京观构筑近乎完成，太子刘据请旨愿意代替刘彻前往酒泉。
刘彻看到奏疏后，宣刘据到未央宫。
看着面前身量渐长，风度翩翩的少年储君，刘彻老怀安慰，“刘据，你确定要去塞外？”
刘据：“阿父心系民生百姓，不宜去边塞，儿臣理应替阿父去一趟，祭告先祖，悼念英魂。”
刘彻走到他面前，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长大了，都能为朕分忧了！”
刘据闻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儿臣担不起阿父这般夸奖，儿臣还小，此番去酒泉，也想见识一下阿姊为二姐构筑的京观，回来好好与阿姊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刘彻唇角微翘，随手给刘据正了正发冠。
刘据握起拳头，“阿姊以后如果厚此薄彼，我就一辈子不理阿姊了！”
“……厚此薄彼？”刘彻眼睛微眯，一头黑线。
难不成太子也想体验一下刘珏被围困的经历，想要个几十万规模的京观？
似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刘据当即面色悻悻，心虚地不敢对上刘彻犀利的眼神。
刘彻见状，气更不打一出来。
合着，真有这般较量的想法。
刘彻大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若是出了事，别说太子，人也别回来了。”
他丢不起这脸。
刘据瞪圆了眼睛，“阿父，你厚此薄彼！”
刘彻冷呵呵一笑，丝毫不客气地又给了他一下，“行，朕再疼你一下，你若是抱着这个心思，边塞就莫要去了。”
“……儿臣哪有，阿父这话真是伤儿臣的心。”刘据笑的有些尴尬。
刘彻眸光一斜，刘据当即就收敛了笑，躬身一拜，“儿臣知错，请阿父放心，儿臣不会让阿父失望，不会坠了大汉国威。”
“哼！朕不曾拦着你。对了，朕听闻，你们姐弟几个在汉中忙得很，有什么乐子，给朕说说。”刘彻坐下，示意刘据也坐下。
对于这事，刘据他们知道瞒不过刘彻，想起刘瑶苦思冥想的理由，有些说不出口。
刘彻见他欲言又止，挑了挑眉，“难道朕不能知道？”
刘据眼神游移，瞅着一旁的架子，低声道：“阿姊说她掐指一算，觉得汉中未来还要受灾，为了以防万一，就多送些粮食，到时候，用不着可以降价卖出去，用得着，就等价卖出去。”
阿姊也真是，对他们遮遮掩掩，对阿父重拳出击，直接来个“掐指一算”，真是招式繁多，就不知道阿父能不能接受了。
一开始其实也可以用“掐指一算”来敷衍他们的。
（刘瑶：当时一时没想到，就想着拉着他们解决事情，总不能开篇就糊弄吧。）
刘彻笑容一滞，“阿瑶说的？”
她莫不是因为汉中接连发生雪灾、水灾死人太多，所以就上心了。
刘据拧着眉点了点头。
刘彻上下打量他一番，“所以你与刘珏、刘琼等人也陪她胡闹！”
刘据：……
阿父，明明是他们无法拒绝阿姊，怎么听你的语气，好似是他们带坏了阿姊。
若是明年汉中等地真的发生了雪灾，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阿父会是什么表情。
刘据无奈：“阿姊她就是这样，阿父你不是比我们更清楚吗？”
别说他了，就连阿父，恐怕都难让阿姊听话。
有本事先问阿姊，干嘛拿年纪最小的他开刀。
刘彻：……
“算了，算了，你先退下吧。”刘彻摆摆手，“你回去收拾行李，朕会让卫青陪你去酒泉。”
刘据：“儿臣告退！”
等刘据离开，刘彻按了按眉心，询问身边人，“你们觉得朕若是宣阿瑶过来，她会给朕什么答案？”
莫雨小心翼翼道：“应该与太子说法不变。”
以太子的品性，让他编，就是想破脑子，“掐指一算”这理由还是太难了，但是对于长公主，实在太轻松了。
刘彻嘴角一抽，“你倒是了解她。 ”
莫雨：“奴婢不敢！陛下，关中之事，还需要继续探查吗？ ”
“继续探，不过以后若非紧要之事，就莫要告诉朕了。”刘彻按了按太阳穴，今年塞北安宁了，但是关中上半年雪灾、水灾接连登场，粮食几乎绝收，真是开年不利啊！
莫雨躬身：“诺！”
……
八月，卫青率领五千精骑巡视边塞地区，太子刘据、诸邑公主刘珏也一同随行。
八月中旬，卫青与刘据到达酒泉郡。
竖日，酒泉郡两万将士披甲执锐，尽皆出营。
马鬃山前，将领兵卒纵马列阵，默然肃穆，只听到迎风招展的旌旗猎猎作响。
京观盖土夯实，垒砌的土坡超过十丈，顶端是大平台，并设了祭坛。
刘据领着将领们缓步登上京观，待到走到中央时，卫青、刘珏等人停下，刘据走到祭坛前，奉以三牲，悼念英魂，祭奠先祖。
祭祀过后，刘据站在高台上，眺望下方威武的汉军将士，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喝，“今奉大汉天子旨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少年清亮的嗓音顺着风快速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现场将士望着垒垒京观上的少年太子，面色激动，震声高喊回应：“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声音直冲九霄，犹如惊雷，不止汉军将士呼喊，就连一同观礼，归顺的匈别部也纷纷高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刘据站在祭坛前，闭眸感受到下方山呼海啸的声浪，脚下是将近五十万匈奴人头颅，着实让人心潮澎湃。
刘珏歪身，冲卫青小声道：“舅父，你看他臭屁的模样！”
卫青含笑道：“太子还小，少年人意气风发也正常！你放心，天下人都知道，马鬃山这个京观是因你而成的。”
刘珏瘪嘴，“我才没那么小气，只是惋惜阿姊没能见证这一幕！”
卫青闻言，温声道：“会有机会的，等到边陲在稳定些，她肯定能看到。”
刘珏：“那我可要护好这个祭坛，防止被旁人给毁了！不知道到时候阿姊敢不敢上来。”
刘据听到这话，扫了一眼高度，觉得有些悬，不知道阿姊喜不喜欢京观垒成的祭坛。
刘据祭祀结束后，并没有立刻回长安，还要接见前来觐见的东胡部族贵族和归顺的匈奴别部首领。
除了这些，西域的国王们听闻汉庭的下任储君来到酒泉，纷纷带着礼物和美人前来觐见。
让西域使者颇有微词的就是，就是酒泉的第一站就能看到京观，巨大的京观如同山一样，让他们惊骇不已，因为这京观，不仅匈奴人人人自危，还搅得西域不能安宁，现在终于成了，他们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那个京观就在山谷口，突兀地耸立在平地上，远远望去，就是一普通的巨大平台，离近了才能就能看到其中密密麻麻的头颅，带有硝石的臭味更是冲击他们的脑门，让他们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刘据也接见了这些西域使者，礼物他收下了，回以金帛，不过美人就让他们带走了，他今年才十三岁，没有这个福分。
至于带回去给阿父享用？
可别！
他若是如此“孝顺！”
先不提刘珏还在他身边，回到长安，阿姊他们还会再削他们一顿。
就这样，在一片较为祥和的氛围中，九月下旬，刘据、刘珏、卫青平安回到了长安。
刘彻亲自出城迎接他们，对刘据与卫青此行的成果十分满意。
……
其实刘据他们此次前去酒泉，刘彻顺便还派了几十名汉使，想着此番京观落成，匈奴遭受巨大打击，那些西域小国应该愿意臣服。
同时他也精心挑了两名汉使，命其前往匈奴，若是匈奴肯臣服，他亦会发扬汉廷的大国风范，不计较匈奴的过往，善待匈奴人。
可让刘彻打脸的是，匈奴以对单于不敬的借口，将两名汉使给扣押了。
刘彻见状大怒，以匈奴目前苟延残喘的状态，居然还敢扣押汉使，就将前来谈判的匈奴使臣也给扣了。
双方扯皮了三四个月，到了次年，匈奴那边才愿意将扣押的汉使给放了，刘彻这边，给手下人下了命令，汉使什么时候回到长安，才能让匈奴使臣回去。
过完年后，随着正月结束，刘瑶变得越发焦躁。
元鼎三年，都说阳春三月，可是今年的三月却越异常寒冷，中原大部分地区出现倒春寒，江河甚至出现冻结的情况。
刘据、刘珏他们心中咯噔，虽然去年时，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发生时，还是让人惊惶。
汉中不少地方的百姓担忧延误了春耕，他们不知道再过一月，春耕对于许多人已经是小事，如何在大雪灾中活着，才是重要事情。
刘彻也对这异常天气担忧不已，派人问了好几个有名的术士，得到卜算结果都不好，天意难为，恐有大灾，建议刘彻开坛祈福，祈祷上天赐福。
刘瑶：……
那群人又不是傻瓜，有点见识的人看到目前的状况，往坏了猜总没错。
即使后面变好了。
这不是劝皇帝祈福了吗？
若是好了，说明祈福有效，不更显得他们神机妙算吗？
刘瑶越觉得，她越有做国师的潜力，当即就找上未央宫，当然刘彻的面，白皙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一番，“阿父，儿臣掐指一算，中原地区又有大灾，此番大灾亘古未有，若是不提前做准备，无数百姓都会被饿死冻死！”
刘彻嘴角狠抽。
阿瑶长本事了，不在光动嘴，这次居然还装的有模有样。
刘瑶见他不吭声，当即不满：“阿父，时间不等人！你还不行动！”
刘彻“哦”了一声，“敢问这位术士，所谓大灾是什么？”
“雪灾，比去年还要吓人的大雪！”刘瑶唏嘘道。
看着刘瑶这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刘彻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以现有的情况，太史令和术士都担忧会重蹈元鼎二年的覆辙。
刘瑶没想到刘彻在她面前如此清醒，偏偏对一些术士、方士的话深信不疑。
刘彻想起去年的事，“你不是与刘据他们做好了准备吗？”
刘瑶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以儿臣现在的能力，也就做些预防，再说儿臣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知道此次大灾的范围呢！”
这下不止刘彻眼皮直跳，一旁的莫雨也是嘴角狠抽。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她前面干了什么。
最后，刘彻想了想，将则这事交给刘据处理，也算是给他的考验和磨砺。
比起那些天天揣测天意的术士，刘据更信任自家阿姊，阿姊既然不想解释，他也不追问，所以在接到活后，开始往汉中等地区运送粮食、棉衣、火炭、药材这些东西。
说来也是嘲讽，因为气温反常，河水结冰，道路冻的干硬，没有积雪，运输物资十分顺畅。
汉中、关东等地区的百姓二月的时候，见天气反常，想起去年的磨难，许多人心有余悸，地方谣言四起，什么都有。
有说汉中地区惹怒了天神，未来三年都会有雪灾，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也有人说十年，等到什么时候将汉中、关中的百姓给全部冻死，汉中的天气才能正常。
还有人浑水摸鱼，说是因为秦皇下的诅咒，谁都知道高祖当年被称呼关中王……对此这种说法，当地的郡守是严厉斥责，遇到有人传播，轻者下狱，重则当即斩杀。
海量物资的提前到来安抚了不少人心，不过仍然有许多人担心遭受与去年一样的雪灾，想办法去往外地投奔亲友，对于这种事，刘据并不制止，现在最主要的是，能保障更多的人在这次反常天气中活下去。
四月，天降暴雪，关中十几个郡县遭受雪灾，因为提前做了准备，虽然仍有不少地方缺衣少食，但是大多数百姓都能撑下去，少数老弱没能熬过去，死了也有上百人。
这种结果，已经让刘彻满意了，他没想到元鼎三年的雪灾居然比二年还要大。
对于明年汉中地区会不会还有雪灾，他找的那些术士一个个说的模棱两可，又说有的，又说没有的，不能给他一个准话。
思来想去，刘彻就问了刘瑶。
刘瑶挑眉，“阿父，这等天机让我测算，要加钱的！”
刘彻被她这样子逗笑，忍笑配合，“你要加多少？”
刘瑶转眸想了想，“若是我算对了，等明年证实了，大司农给我……嗯，实在不行，我不要官，要个实权也行。”
刘彻唇角微抽，“东方朔怎么惹到你了？”
刘瑶冲他幽幽一笑，“阿父，莫要将事情推给其他人。”
与其让阿父花费大量钱财建造宫室、陵寝，置办随葬物品，还不如由她来当这个“败家子”！
“……”刘彻一噎。
阿瑶这话，是他惹到她了！
刘瑶：“既然阿父不反对，那就是默认了，汉中等地极端雪灾已经结束，明年就是春暖花开，对了，阿父，西域那边阳光充足，适合种棉花，要不哄那些西域小国帮忙种。”
毕竟西域还没有正式划归大汉版图，不好随便折腾。
刘彻：……
……
元鼎四年，五月中旬，刘瑶如愿拿到大司农。
诸位，她要开始“败家”了！

第143章 儿臣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元鼎四年，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
刘彻缅怀唏嘘了一番，毕竟不是哪个诸侯王能有一百多个儿子，中山王的子孙真真算是“推恩”上了。
刘瑶怀疑，中山王现在去世，是不是因为推恩令抑郁的，没一个诸侯王如他这般，还活着封地家产就被拆分了大半。
没办法，谁让他的儿子太多了。
刘彻嘴上缅怀，却不耽搁他又将中山国最后几个县给分了下去。
……
三月，诸邑公主府传来消息，刘珏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消息出来后，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怔愣，他们以为以刘珏的性格，不会生孩子，还在为桑迁可惜，谁知道今年就有了。
刘瑶前去探望刘珏时，未央宫的女官已经到了，正在苦口婆心地给刘珏这个新晋孕妇说注意事项。
刘珏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道：“知道！知道了！我耳朵没聋！”
女官无奈，“公主，女子孕育子女并不轻松，你要注意，这不止是对你负责，也是对孩子负责。”
“嗯……”刘珏敷衍地应了一声，正想说话，眸光转动时瞅到门口的刘瑶，顿时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自在道：“阿姊！”
“不用顾忌我，怎么舒服怎么趴吧。”刘瑶进屋。
众人向她行礼，“参见长公主！”
刘瑶环顾一圈，“桑迁呢？”
一名婢女轻声道：“回长公主，公主说喜欢西市五味坊的果脯，郎君就出去了。”
刘瑶愣了一下，“旁人不可以买吗？”
婢女闻言，悄悄看了一眼刘珏，“公主说，想要吃郎君亲手买的。”
刘瑶：“阿珏，解释一下！”
刘珏尴尬转身喝茶，小声道：“他太烦了，自从我有了身孕以后，恨不得挂在我身上，跟个蚊子似的，天天在我耳旁。”
刘瑶：……
合着因为这原因，就将人打发出去了。
“你啊！”她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能太过分！桑迁他也是开心。”
“嗯嗯。”刘珏连连点头。
刘瑶将大夫喊到面前，仔细询问了刘珏的状况，确定无事后，又将写的一些孕期注意事项交给刘珏。
两人聊天时，刘琼也来了，也如刘瑶一般，询问了一番，也不与她对着干了，刘珏渴了，给倒茶，饿了，喂点心，总之贴心的很。
刘珏经过最初的惊诧后，使唤了几次后，就得心应手起来，一会儿说自己肩膀酸，一会儿说自己头疼。
刘瑶在一旁静静看戏。
最后，刘珏看到放置在角落的长枪，满脸期待道：“阿琼妹妹，我这长枪乃我心爱之物，一日不练它，它就会消沉，我现在有了身孕，不能动手，能不能请你替我舞几圈？”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刘琼瞪圆了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刘珏，你莫要得寸进尺！”
长枪金枪乃阿姊为她专门铸造，将近四十斤，她拿起来都费劲，现在还要她舞动，明显是想看她乐子。
“哦，我渴了。”刘珏见好就收，知道刘珏的底线在哪里了。
刘琼气呼呼地将水壶递给她，“喝个够！”
刘珏也不恼，拿着茶碗倒了一杯，递给她，“好了，是我错了，你消消火。”
“哼！”刘琼接过茶，仰头喝了一半。
刘珏轻啧一声，“阿母前几日与我说起你的婚事，你这个脾气，不知道未来要祸害哪个郎君！”
一转眼，她都二十余岁，刘琼十九岁，刘据都十六岁。
按理说刘琼这般年纪，早就应该成亲，拖到这个年岁，是阿姊与母后共通纵容的结果，当然刘琼的那张嘴也让人敬佩，在多方原因的作用下，就造成刘琼这般年岁还没有嫁出去。
不管如何，阿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今年要将刘琼嫁出去，太子的婚事也摆在了议程上，至于鄂邑公主，她的婚事早在许多年前已经定下，王家早已经准备好了聘礼，准备迎新妇进门了。
话音落下，就见刘琼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刘琼：“干嘛？”
刘珏没好气道：“你都能嫁出去，居然还担忧我！”
刘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理似乎就是这样。
……
确定刘珏无事，刘瑶与刘琼一同离开，刘瑶上马车的时候，刘琼也跟着她挤了进来。
见她进来，子燕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刘瑶好奇：“阿琼，你怎么了？”
刘琼朝她挤了挤，两手箍住她，“阿姊，我现在还没有出嫁，你与阿母是不是很为我头痛？”
“阿母确实为你头疼，不过我倒是还好。”刘瑶随着她晃着身子，“阿琼，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若是阿父急了，可能直接给你指婚！”
刘琼：“我与阿父说了，他如果选的人不让我满意，婚后我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方落得个什么下场，都是阿父做的孽。”
“……”刘瑶眼皮直跳。
合着原来刘琼私下里这样威胁阿父的，怪不得阿父对待刘琼晚婚的事情上这般通融。
为什么当年她没学这一招！
就在刘瑶胡思乱想时，刘琼小声试探，“阿姊，若是我一辈子都不想成亲呢？ ”
“也行，只不过阿父可能不愿意。”刘瑶叹息，“要不咱们选一个父母双亡，好拿捏的男人，要是过的不满意，再和离也容易。”
刘琼愣了一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阿姐觉得我不想成亲没错？”
“有什么错？你一个公主衣食无忧，不想相夫教子正常啊！男儿想成亲，就是因为这些事情不用他们做。”刘瑶从荷包里掏出一枚果脯塞到她的嘴里，“你没错，你是公主，不用为了成亲而逼自己，找个自己好拿捏的、喜欢的人就行了。”
刘琼想起刘瑶、刘琼她们的夫婿，唇边笑容加大，轻轻点头，“阿姊说的没错，若是他婚前伪装，不好拿捏，大不了做寡妇好了！”
刘瑶听得眼皮微跳，立马捂住她的嘴，“轻点声，这些话心里想就行，别说出口，在我面前也不行。”
刘琼唇角笑容不止， “知道了，咱们姊妹几个，我可是第二聪明人。”
她这些话，也就在阿姊面前说说，是确定阿姊会护着她，平时这些，就是做梦，她也不会说出去。
刘瑶：……
……
在将大司农交给刘瑶之前，刘彻为了防止她乱来，千叮咛，万嘱咐，做事一定要谨慎，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若是国库出了事，她就只能用自己的食邑补上了，若是补不上，就轮到曹襄、阿月、阿轩他们遭殃了。
刘瑶闻言挑了挑眉，“阿父，你确定？我敢与你打赌，我若是现在查账，压根禁不住查。”
时间久了，哪家库房都会出老鼠。
刘彻：“朕不管，既然你要大司农，朕也允了你，接了这个摊子，就要承担责任。”
刘瑶说的意思，他懂，他不计较手下官吏的清廉与否，但是他们要会做事，如果既不会做事，又不会哄他开心，他给他们那么多俸禄作甚，即使是他的亲戚，也没有这个资格。
刘瑶：“阿父，咱们要说清楚，大司农可是我凭真凭本事拿来的，早与你说了，与其求问那些方士、术士，不如问我。凭咱们父女俩的关系，我还能害你吗？”
刘彻闻言，白了她一眼，“你若是再啰嗦，朕就反悔了。”
“别啊！”刘瑶连忙哄道：“阿父，你就看着吧，我若是做不好，一定不会死撑着。”
刘彻嘴角一抽。
他家女儿放的狠话真是别具一格，一点也狠戾都没有。
……
对于刘瑶接手大司农一事，朝野都在观望，若是其他公主，想要朝堂实权，尤其涉及到国库方面，文武大臣肯定是有异议的，但是长公主与其他人不同，大家也好奇，刘瑶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有人说，当年长安城扩建，就有刘瑶的建议，长安图纸扩建之初，刘瑶设立了二百多坊，可是陛下觉得太大，将之缩减到一百多坊，为此刘瑶耿耿于怀，这次趁长安扩建，至少要扩建到一百八十坊。
因为这种说法，许多城郊的荒地价格一夜之间涨了十倍。
有人说，是因为酒泉京观一事，刘瑶花了太多钱，所以陛下给她这个职位，让她捞油水的。
也有人说，陛下让刘瑶接手国库，是因为朝中的蛀虫太多，打算让其查账，好好整治一下朝堂的风气。
……
对于其中的各种流言，最让朝中官吏，尤其太府寺的官吏草木皆兵的就是“查账”一事了。
因为无缘无故，他们不信陛下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公主，即使是长公主。
刘瑶对于查账没兴趣，想也知道以古代的记账水平，加上这些年大战不止，还有宫室、扩建长安城、各地水利……花钱的地方越多，趁机捞油水的人就越多。
若是查账，恐怕就是给她十年时间也不好查。
查账不可以，但是借着查账的由头，让人给她做事，应该不难。
……
刘彻则是看戏，打算好好挑一下刘瑶的错处，之后笑话她。
然后，刘瑶接手大司农的第一日，给太府寺送去了新式记账本，开启了新式记账法。（其实天禄阁早已流通新式记账法，一些商贾也在用，不过没大范围推广。）
驳回了他修建建章宫的请求，相反，对于地方修建水利工程的请求，那是一个比一个大方，尤其汲黯、颜异所求的，不仅不苛求，还将规模主动扩了一倍。
刘彻气塞，他身为皇帝，居然连自己的钱都不能用。
为此，他专门让人将刘据叫过来，中心思想就一个“刘瑶不孝顺”。
刘据恭敬地听着刘彻唠叨，并且适时地给他端茶递水，省的他口干。
刘彻吐槽完，看着跪坐在对面，神情乖巧的刘据，“太子，你给朕出个主意，如何让阿瑶答应修建宫室，若是她答应了，朕有赏！”
刘据眸光微闪，“儿臣回去与阿姊说说，答不答应，儿臣拿不准！”
等他去寻了刘瑶，又迎面遭遇了一波吐槽。
刘瑶表示，刘彻简直是趁机添乱，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花钱的地方一大堆，塞外边城的建设需要钱，边市的开放、 还有安抚鲜卑、乌桓等族也需要钱，长安的扩建还在进行中……
方方面面都要花钱，之前为了支援他打仗、维持国家运转，百姓赋税沉重、徭役不断，现在也是时候回馈百姓了。
就算要折腾，也要等到这些都忙完再说。
还顺便抓了刘据当壮丁，让他帮忙算账，也算是了解民生。
刘据都这样了，他身边的侍读就更不用说了，有一个算一个，但凡能识字的，都有事做。
刘彻：……
六月，趁汉中地区小麦成熟之际，刘瑶在太府寺设置了育种的部门，称为良禾署，并且在甘泉山下，抠出五百亩田地用于培育良种。
要知道，自从发生甘泉山赐药以后，甘泉山附近的地几乎都被占完了，这块地原先刘瑶打算建造学院的，现在只能重新选地方。
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也理解刘瑶这种做法，若是真能育出良种，也利于农事，只不过良禾署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些，衙门设置在甘泉山，里面一应配置堪比九卿衙门，甚至据说长公主还打算在里面盖一间玻璃房子用作育苗。
不少官吏听闻后，瞠目咋舌，长公主当真是花钱如流水，这玻璃房子，陛下都没有享受到，现在居然要用在小小的禾苗上。
刘彻也觉得刘瑶过分了，此人驳斥了他要建造的宫室，居然现在要给一个小小的官署建造玻璃屋，为什么不先给他造。
刘瑶：……
她就是想搭一个玻璃暖房，一个个闹得，好似她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
刘彻背着手，一脸正色道：“朕要一个玻璃宫殿！”
刘瑶眨了眨大眼，“阿父，这要很多钱！”
刘彻眼含控诉，“朕有钱，你用朕的钱给下面的官吏建造玻璃屋，都不给朕。”
刘瑶嘴角微抽，“阿父，你万金之躯，玻璃屋配不上你！”
刘彻：“朕就要，否则你也别当大司农了！”
“……”刘瑶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 “行！等我先给你设计出图纸，然后再与你商量！”
她现在事忙，图纸太难画了，最起码需要一年。
刘彻看出她的小心思，“三月后，朕要拿到图纸！”
一开始他想说一月，可是想了想阿瑶最近手中的事，觉得还是为难了她，决定宽松几日。
刘瑶磨了磨牙，“ 行！”
见她答应，刘彻问起育种的事情，“育种真能成吗？”
刘瑶两手一摊，“儿臣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上辈子现代的麦穗平均有三四十粒，特别优质的品种可以达到六七十粒，而现在的麦穗结穗率极低，平均只有十，若不是她亲眼见到，还以为是草种。
但是在没有外力，比如真有什么神仙赐下良种，或者大自然赐福，加速了进化进程，要想得到良种很难。
要知道，现代的成果是小麦经过两年的进化与现代的科技选育才有的结果，而她不奢望在五六年或者八九年能得到结果，但是十七八年，总要有结果吧。
若是有什么“祥瑞”谷种作为良种参与选用，说不定进程会快些。
刘彻闻言，打趣道：“朕相信阿瑶一定能让群臣大开眼界！”
刘瑶对此回以无奈的笑。
科学有时候与玄学其实相关的，她不清楚何时能有结果。
应付完刘彻，刘彻回去后，就开始算账。
既然是向刘彻告状的是都内令，那就开始查方物与禁钱，查不出来，她认栽，查出来，就是对方自作自受了。
谁替他说话，就开始查对方负责的那个领域。
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尽可以畅所欲言。
知道后续的刘彻：……
……
刘瑶忙着建设良禾署的时候，刘琼的婚事定下，乃曲陵侯钱颂，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比刘琼小两岁，从小师从儒学大家。
在刘彻给他赐婚的时候，刘瑶曾经见过，与刘琼站在一处，郎才女貌，看着脾气也好。
即使脾气不好，以妹妹的手段，脾气也会很好。
刘琼的婚事定下以后，刘彻也遵守承诺，将鄂邑公主与王家的婚事定下，刘琼的婚礼定在明年三月，鄂邑公主则是在四月。
一连两名公主要出嫁，加上刘珏怀孕的事情，卫子夫一下子忙碌起来。
而刘据的婚事也正是被提上来议程，身为储君，刘彻不会允许刘据如刘琼这般十九岁才定下。
刘瑶从卫子夫这里知道这件事时，有些恍惚，一转眼，他们四个子女都要成亲了。
她一把抱住卫子夫的腰，低声道：“阿母，我们都长大了，你孤独吗？”
听到这话，卫子夫面色一怔，下意识笑了出来，而后心中一软，轻轻揽住她的宝贝，轻声笑道：“你们都过的开心快活，我有什么孤独的。”
“看我想阿母开心，不是因为我们过得好而开心。”刘瑶瘪瘪嘴。
还不是因为阿父不靠谱，让她着实没信心将阿母的幸福放到他身上。
卫子夫：“我是皇后，又有你们四个贴心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陛下那边，只要他善待阿瑶他们，善待卫家，他就永远是她为之忠诚的天。
刘瑶不满地蹙起眉，抱着卫子夫又叹了一口气 。
“你要相信阿母！阿母会过好自己的日子。”卫子夫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咱们当利长公主能不能给阿母笑一下！”
“好吧！”刘瑶扯动唇角笑了笑，末了还不忘埋怨刘彻，“都怪阿父！”
“你啊！”卫子夫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将阿月、阿轩丢到他那里，就不怕他欺负他们？”
听到这话，刘瑶不在意地摆摆手，“阿父舍不得，阿月、阿轩现在是人憎狗厌的年龄，不趁现在祸害他，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卫子夫：……
说实话，她现在好奇未央宫的情况了。
……
未央宫中，现在有些热闹。
刘彻端坐在御案前，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本奏疏，视线下移，会发现他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东西，都是宣室殿内的装饰，有书籍、竹简、漆器、玉器、瓷瓶、铜器……
此时两名粉雕玉琢的孩童使着吃奶的力气，一同抬着一个矮案，一步一挪，身边三四名内侍佝偻着腰跟在他们身边，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就怕矮案伤到他们。
……
“小公主，奴婢来帮你抬吧。”
“小侯爷，桌子放到这里就行，离近了，陛下出不来！”
……
左边这位眼睛颇大，穿着粉色衣袍，腰间挎着金色小老虎布包的女孩是大汉皇帝的第一个外孙女，长公主之女刘怀月，眉眼与长公主颇为相似，平时说话可伶俐了，就是陛下也说不过她。
哦，右边这位同样也是粉色衣袍，腰间挎着金色小老虎布包的……女孩是刘彻的第一个外孙，长公主之子刘云轩，现在看着与妹妹长相颇为相似，就是耳垂有一颗浅浅的痣。
至于今日为何两人穿的一样，因为昨日两人同样穿了男装，今日为了谁也不吃亏，就一起穿了女装。
鬼知道，当刘彻看到两人一身粉，比三月桃花还娇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实在是两人都五岁了，阿瑶还这样折腾他们，尤其阿轩，他可是男儿，长大后记起小时候的事，不知会不会计较。
刘瑶表示，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比起好看，更在乎“公平”，对方有的，自己一定要有，对方没有的，他也不要，即使一人生病吃药，另外一人也要尝一口，再说他们都觉得自己穿的挺好看。
两个小家伙一听，深吸一口气，抬着矮案往里面又挪了一下。
忙了这些后，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阿月：“我们终于将外祖父给打败了！”
阿轩小手掐着腰，使劲点点头，“外祖父，你已经被包围了，好好在里面干活，等我和妹妹歇一会儿再救你！”
刘彻：……
恕他不了解小孩子的思绪，这两个孩子费心费力挪了那么多东西将他“困住”，现在又要救他，真是精力没处使了。
然后两个小家伙开始在宣室殿内来回跑动，互相捉迷藏，玩了一会儿，跑到刘彻面前，“外祖父，你什么时候忙完！”
“……”刘彻想问他们是否记得之前嘱咐他“好好干活”的话，现在就无聊了。
刘彻面无表情：“不知道！”
片刻后，两个小家伙又跑到他面前，“外祖父，你忙完没有？”
刘彻：“朕被困住了！你们不是说救朕出去吗？”
阿月见状，小手一摊，叹气道：“可是救外祖父好累！”
阿轩眼珠子转了转， “ 外祖父，你这么大的年纪，要学会自己救自己！”
刘彻眼皮直跳，若不是他被折腾，他真要给他们拍手叫好了。
果然阿瑶将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不安好心。

第144章 他不会昏庸到，两个五岁稚童三两天就学会仙法了。
阿月、阿轩闹起来是真闹腾，但是机灵会哄人，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点也不吝啬带着刘彻（虽然对方不一定稀罕）。
等刘瑶来到未央宫时，就见刘彻坐在上首，阿月、阿轩两个孩子则是在场中如同扑棱蛾子一般，舞动四肢，唱着自己编的歌谣，刘彻面色淡定，时而抿茶，时而和着拍子摇头晃脑，若是不听声音，只看刘彻，还以为是君王享乐的奢靡画面。
刘瑶嘴角微抽，“你们这里真是热闹！”
两个努力扑腾的“小蛾子”见她累了，兴奋地冲过来，“阿母！”
阿月：“阿母，今天外祖父干了好多活，好累，我们也干了好多活，也累。”
阿轩：“还要跳舞，外祖父实在太难哄了！”
刘瑶看向上首“难哄”的某位无良外祖父，“阿父，有你这么折腾他们吗？”
刘彻轻哼，“难道由着他们折腾朕？”
他算是找出规律了，要么他给他们找事干，要么他们折腾他们，总之想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压根不可能。
刘瑶瘪嘴。
主要目前场景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阿月、阿轩会将阿父闹得焦头烂额，谁知道到这里，反而是她的一双儿女费力哄阿父高兴。
刘彻看出她的小心思，挑眉看着她，“朕将话放到这里，阿月、阿轩这种孩子，朕信手拈来，就是再来几个，朕眼皮都不眨一下。”
刘瑶：……
等到他真有了那么多孙辈，她倒要看看他是否还记得今日放的狠话。
刘瑶勾唇浅笑，“既然这样，儿臣拭目以待了！到时候也请阿父莫忘了今日所言。”
刘彻傲然道：“当然，你们也要努力，让朕有更多的孙儿。”
他虽为帝王，含饴弄孙也是他所愿。
刘瑶忍住白眼，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既然阿父这般喜欢，明日她还将人送进宫里，让他先好好适应一番。
竖日，刘彻用完早膳，阿月、阿轩两个小家伙穿着金灿灿的小老虎装来到未央宫，看到刘彻，两个小家伙齐声“嗷呜”一声打招呼。
刘彻捂着胸口，这般样子，即使真将他的未央宫给拆了，他也只能说拆的好。
群臣发现，刘彻最近上朝时时不时说些与幼童相处的心得，对于这种事情，许多人都有心得和亲身经历，有没有多少顾忌，所以一时间朝堂氛围格外融洽。
为此，刘瑶又收获了许多朝臣的“好人卡”。
对于刘瑶借着大司农的由头弄得那些东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让陛下拿钱去修宫室，还是长公主折腾的那些东西让人好接受些。
刘珏见阿月、阿轩在宫里玩的如鱼得水，已经想着等孩子能跑会跳后，也代她给阿父尽孝，让阿父好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
五月上旬，刘彻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足足静养了十余天，病情才康复，在刘瑶看来，这事不涉及阴谋诡计，就是普通小病。
但是对于一个拥有四海的皇帝来说，这世间无法预知的死亡更让人忧心，虽然刘瑶嘲笑他多次被骗，可是后面他病重，得天赐药，不正说明他平日的诚心还是有用的，只要有毅力、有诚心，被骗一百次有一次是真的，就已经让他受益良多。
也是在此时，乐成侯丁义趁机向刘彻推荐了一名方士。
乐成侯之所以有如此想法，还是因为他的姐姐。
乐成侯的姐姐是胶东王后，无子嗣，康王死后，胶东王的王位由刘寄的长子刘贤继任，他的母亲不受刘寄宠爱，康王刘寄死后，汉武帝让刘贤继任，而二子刘庆封为六安王。
丁义的姐姐与刘贤不和睦，相互斗法，两人一个占着“孝道”，一个占着“王位”，目前都无法将对方彻底拿下，丁义他姐知道刘彻一直搜寻长生不老药，探访仙人，所以就让人寻到了栾大，通过丁义向刘彻推荐。
栾大相貌俊美出尘，不似凡人，极其能言善辩，可以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刘彻对于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觉得他这般相貌、气质，着实不像奸诈之人。
栾大对自己的皮囊和气质很是自信，即使知道面前是打败匈奴、创下千古基业的皇帝，亦是淡定自若。
刘彻一番观察后，决定先相信他。
之后看阿瑶怎么说，不过他更担心，阿瑶看到栾大这幅相貌后，见异思迁，到时候，就是他对不起曹襄和长姐了。
栾大见状，唇角勾起淡然的弧度，“陛下！臣经常往来海中，曾经有幸见过安期生、羡门高这些仙人，但是他们因为臣法力不高，地位低贱，不曾正眼看我。”
刘彻瞪大眼睛，此人居然见过仙人。
秦汉以来，燕赵方士尊崇安期生、羡门高，形成方仙道服饵派。
最重要的是服饵派以寻找仙药开始，此人这般说，难道有仙药的线索！
刘彻：“栾大，既然说你见过仙人，朕问你，你会些什么本事？”
栾大俯身一拜，彬彬有礼道：“陛下只要按照我说的办，必能让陛下愿望成真。”
为了让刘彻信服，他则是舌灿莲花，表示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康王刘寄举荐，是因为康王不重用他，加上神仙觉得他身份低下，康王又是个小诸侯王，不配享用神仙方术，他屡次向康王进言，可康王不信他，造成康王惊惧而亡，他想救都没法救。
并且他还搬出了一个神奇的师父，表示这个师父有四样本事，一能炼黄金，解决朝廷财政危机，二能堵住黄河决口，三能找到长生不死药，四能请仙人下凡，
这些都说到刘彻心坎上，他也想施恩天下，奈何打仗要钱，建宫室要钱，修水利工程要钱，再者黄河决口年年泛滥，让他头疼不已，若是他说的一半能做到，他做梦都要笑醒。
刘彻语气变得急切，“ 那怎样才能让仙人驾临！”
栾大：“陛下想要招请仙人，理应由陛下亲自动身，但是陛下日理万机，龙体贵重，不好做这事。”
刘彻微微点头，此番言语有道理。
栾大继续道：“陛下可派一名亲近使者前去，此使者的身份一定尊贵非常，最好能与陛下有几分亲缘关系，要以客礼对他，同时身上还需佩戴象征尊贵身份的印信，这样才能让那些仙人信服。 ”
旁边的莫雨则是皱起眉，这人真是好大胆子。
据这人所说，他师父是仙人，派旁人，对方肯定不认，所以这个使者，多半是他，毕竟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如何沟通。
有了这个前提，要求陛下给与尊贵的地位，还有要与陛下有亲缘关系，明显要让陛下替他安排家室，还要求佩戴各种印信，这是权利、地位都要。
即使这样，仍然还不给个准话！
若是骗子，此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大胆的人了！
刘彻虽然有些心动，不过他都这把年纪了，之前多次受骗，即使面前的栾大长得不像凡人，但是他也要试探过后才相信，否则若是受骗被阿瑶知道，他又会被嘲笑。
是故，刘彻让他现场演示个小方术，来看看对方是否有真材实料。
栾大敢来，自然早有准备，他即使经验再多，也知道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是无法说服一名君王，要想让他信服，就要展示本领。
所以他就表演斗棋，即控制棋子在棋盘上互相撞击。
刘彻大为惊奇，看着栾大不触碰棋盘，就控制棋子在棋盘上撞击，确定他是有法术的，当即封为栾大为五利将军。
莫雨一听，眼皮直跳。
坏了，陛下怎么如此着急，就不能询问一下长公主吗？
若是再次被骗了，陛下又会被长公主嘲笑。
……
宫中来了一名极其俊美的方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长安，对方见过陛下后，就被封为五利将军，让许多人猜测对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亲眼见过栾大隔空控制棋子互相撞击的内侍则是信誓旦旦地表示栾大乃是仙人之徒，将来要为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
刘珏、刘琼、刘据听说后，对栾大并不关心，除非对方是真神仙，否则压根过不了阿姊那一关，他们比较好奇栾大斗棋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刘瑶听说栾大之事后，歪唇冷笑，看向一旁逗孩子的曹襄，慢悠悠道：“阿狙，我掐指一算，若是我现在成了寡妇，这个栾大多半是我二婚对象。”
“……”曹襄石化。
阿月、阿轩见状，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刘瑶被他这样子逗乐，咯咯笑个不停，“你这是怎么了？”
曹襄扶额头疼道：“阿瑶，我最近惹了你吗？”
虽然不知道为何在阿瑶心里他是体弱气虚的形象，从小到大，但凡遇到他的人，都不会将他划归到这一范畴，但是为了让阿瑶安心，他月月都招太医把脉，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留下病根，根据游老太医的说法，目前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难道阿瑶听到栾大貌美的传言，所以才有了这一说。
“没啊！”刘瑶缓缓摇头，最后视线落到未央宫方向，“不过阿父最近日子过得太轻松了！轻轻一哄，就给了五利将军，阿月、阿轩陪他玩了这么久，就得了一些敷衍的金银珍宝，啧啧！”
曹襄：……
果然陛下要倒霉了。
阿瑶连那个栾大一眼就没看到，就一口断定对方是骗子，让他有些好奇。
曹襄：“阿瑶，你知道栾大用了什么法子哄陛下？”
“什么哄？那是仙术！”刘瑶笑盈盈地招呼两个孩子到面前，“阿月、阿轩，阿母传授你们一种仙术，你们去哄……去外祖父面前展示一番，一人也讨几个将军可好？”
曹襄：……
他刚刚清楚听到“哄”字了。
阿月、阿轩小脸懵懂地看着她。
阿月：“将军好玩吗？”
刘瑶指了指曹襄，“你们阿父就是将军。”
阿轩：“我知道，当将军能带一群人打仗！”
阿月：“像珏姨母一样？那我也要当将军！”
阿轩也点头，张着手臂，“我要当比阿父还大的将军！”
刘瑶点了点他的鼻尖，“那你要努力，目前比你们阿父地位高的将军，不巧只有两个，都是咱家的人，自家人不好出手，你要等一段时间了。”
阿轩迷茫地点头。
虽然不怎么懂，不过他听明白了，若想当比阿父还大的将军，要等他长大，最起码要长得比阿父高。
……
刘彻那边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后，就担心刘瑶发飙，谁知道次日压根没见刘瑶进宫找他算账，心想，难道此次阿瑶换了法子，决定和他冷战？
三日后，临近午时，刘彻忙完政务，打算宣栾大，与他商讨黄金术，以及询问如何寻找仙人，就听阿月、阿轩两人进宫了。
刘彻心中一喜，猜测刘瑶经过调查，莫不是发现找不出栾大的破绽，觉得他这次遇到了真的仙人之徒，所以让阿月、阿轩两个孩子进宫来缓和氛围。
“快让他们进来！”刘彻连忙吩咐道。
等人的时候，他命人送上阿月、阿轩最喜欢的点心、蜜水，至于栾大，暂时不见，等到他与两个孩子用完午膳后，再说其他。
阿月、阿轩来到未央宫，行礼后，亲亲热热地冲到他怀里。
刘彻一手搂住一个，笑的合不拢嘴，“才两日不见，怎么这么热情？”
阿月奶声奶气道：“阿月好想好想外祖父！”
阿轩：“阿轩更想，想的小肚肚都瘦了！”
“真的吗？让朕看看。”刘彻大手摸了摸阿轩的腹部，轻轻摸了摸，软软的触感让他上瘾，又不动声色地摸了两下，赞同点头，“确实都瘦了，阿轩身为小男子汉，要多吃膳食，才能身体强健，未来长高长大。”
“外祖父！我呢，我呢！”一旁的阿月急的跺着小脚，“我今天也瘦了。”
刘彻故作严肃地看着对方的小脸，浑身透着严谨认真，“嗯嗯……阿月也瘦了，你们都要好好吃饭。长得高高壮壮，朕有赏，你们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阿轩闻言，大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我要当比阿父还大的将军！”
阿月闻言，瞪大眼睛，认真纠正：“咱们要先给外祖父表演仙法，才能当将军。”
顺序不能乱，如果先当了将军，他们就不能玩仙法了。
刘彻面色一僵，“仙法？”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阿月点头：“阿母教了我们仙法，让我们教给外祖父，也能当将军了！”
阿轩补充道：“阿轩要腰间有印信的将军，要两个！”
阿月见状，立马伸出三个小手指，“我要三个！”
刘彻：……
他现在十分确定，阿瑶将这两个孩子送进宫，就是为了对付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将仙法表演出来，再说将军的事。”
两个小家伙见状，招呼人摆上棋盘、棋子。
刘彻一看这架势，彻底没有侥幸心理，同时给莫雨使眼色，让其私下里将栾大控制住。
他不会昏庸到，两个五岁稚童三两天就学会仙法了。
“我要开始了！”阿月小手一挥，郑重其事道。
阿轩催促：“你小心点，别打到我的棋盘。”
阿月冲他吐了吐舌头，“我已经练好了，你才不要碰到我。”
接着，刘彻就见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地绕着棋盘转圈，棋盘上的棋子如同打架一般，你撞我、我撞你，有的还越过棋盘，直接落到了地上，有的则是跳到了旁边的棋盘上。
刘彻唇角笑容不变，双眸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多半是被栾大骗了！！！
莫雨也看的清楚，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目前来看，陛下是被栾大糊弄了，长公主这次不自己出手，而是让两个小的出手，这对陛下的伤害，看起来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阿月、阿轩这术法真好看！”刘彻努力压住怒火，面带宠溺地招呼两人上前，“你们告诉朕，这术法怎么施展的？”
阿月、阿轩对视一眼。
阿轩：“外祖父，我们的将军呢？”
阿月：“阿母说，有人给你演了这个术法，就成了五利将军，我也要！”
阿母说了，不拿到好处之前，不能说出秘密。
刘彻嘴角微抽，对上两双期待的眼睛，“阿瑶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朕封你们为天士将军可好？”
阿月、阿轩噘嘴。
怎么不是五利将军。
旁边的莫雨见状，笑看不见眼睛：“小公主、小侯爷，这天士将军比五利将军要大！”
两个小家伙一听，当即就满意了，双双举起小胳膊，露出绑在他们手腕的小钢棒。
刘彻看到钢棒，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原先还有些许侥幸，现在直接一盆冷水浇头，“这……这是什么？”
他上前将阿月的钢棒解下，仔细观察，猜测材质应该是钢铁一类，将钢棒放到棋盘上方，下方棋子立马躲开。
刘彻：……
阿轩也让人将他的小钢棒解下，捏在手中如同指挥棒一般，在棋盘上挥动，看着棋子如同见猫的老鼠，四散逃开，咯咯直笑。
阿月：“阿母说，这是带磁钢棒！”
阿轩指着棋子，“这是磁石棋子！”
阿月接着道：“他们磁力相斥，自然会躲开。外祖父，你学会了吗？ ”
“磁力相斥！”刘彻脸色一黑，他过往只知道磁铁会相互吸引，居然还有磁力相斥一说。
“栾大！”刘彻阴沉着脸，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不过他还是按捺住怒火，陪着阿月、阿轩用完午膳后，给了他们不少赏赐，让人将他们送出宫。
下午，栾大奉召来到宣室殿，才到殿内，他第一时间觉察到氛围有些不对。
“臣参见陛下！”栾大不卑不亢地给刘彻行了一礼。
刘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当真是玉树临风，美玉无瑕，单是看外貌、气质，栾大着实能唬住不少人。
“栾大，朕昨夜得仙人入梦传授，得授仙法，今日宣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此法朕是不是练成了！”他说话时，莫雨指挥内侍搬上棋盘、棋子。
栾大看到熟悉的道具，心头一跳，喉咙一时发紧，“陛下这是何意？”
“朕刚刚说了，得仙人授法，也学会了操控棋子！”说话时，他大袖一甩，就见棋盘中有三四颗棋子互相撞击逃逸，“栾大，朕这手仙法是否还有错漏！”
“陛下！”栾大连忙跪下，就在刘彻以为他求饶之际，就听他唉声叹气道：“陛下，这同一个结果，有不同的过程可以达成，就好比杀人，匹夫用刀，医师用药，这仙人，就是用仙法，臣可以肯定，陛下所用的法子与臣不一样，斗棋并无难度，只是小术法，臣的师父能以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这等才是我等术士追求的。”
刘彻：“既是这样，那请先生再施展一番吧！”
话音落下，内侍反而将原先的棋盘、棋子撤下，然后两名宫女送上了另外一幅棋，不过棋子则是玉石制作。
栾大眸光微怔，使劲抠了抠掌心，拼命想着对策。
原先陛下见他露出那一手“术法”后，直接册封他为五利将军，他还以为之后能平步青云，谁知不到两三日，他的富贵生活就要破灭了。
“还请陛下……恕罪，臣现在法术低微，只能催动普通棋子，这等珍贵的棋子，臣暂时控制不了，不过臣还会一种寒冰术，寻常之水经由臣的施法，能办成冰水，让陛下在炎炎夏日，享受到凉爽。”栾大知道“斗棋”这事最好尽快掠过。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陛下不能肯定他当日是否用了手段，他坚决否认，陛下也不好验证，现在再用“寒冰术”转移陛下的注意力，即使陛下怀疑他不会操纵东西，会看在仙人和长生不老药的份上，留下他。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栾大居然还有东西，“寒冰术？”
栾大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是的。陛下若是不信，随便准备一些水，不过此法乃臣师门不传秘法，臣曾向师父发誓，若是当面展示，不仅术法不成，臣也会寿命有所减损。 ”
刘彻倒想看看他要折腾什么，示意内侍将人带下去，他要看看栾大的寒冰术是什么？
片刻后，内侍捧着一盆冒着凉气的冰水混合物送到刘彻面前。
刘彻惊诧。
栾大见状，微微自得道：“陛下，寒冰术我学的熟练，陛下想看几次，只要臣法力足够，一定满足陛下！”
刘彻看他这般样子，挑了挑眉，“你先下去吧！”
栾大愣了一下，“陛下？”
就这样让他走了，没其他动作，那他这一关莫不是过了？
刘彻不看铜盆，转身负手背对着他，“莫雨，先生才施法完毕，耗损心神与法力，你让人好好看顾他，莫要怠慢。”
“诺！”莫雨明白，陛下的潜意思就是不要让栾大跑了。
栾大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等栾大离开，刘彻又盯了铜盆一会儿，想破脑袋，都无法猜出栾大使了什么手段，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让人去找刘瑶。
刘瑶没想道，前脚揭穿一个，后脚对方又来一个“寒冰术”。
什么“寒冰术”，多半是古代制冰法。
好好好！既然这样，那她买一送一，加赠一个“沸水术”。
次日，阿月、阿轩两个小可爱再次入宫，给他们亲爱的外祖父表演法术。
一个表演“寒冰术”，一个表演“沸水术”。
刘彻看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彻底失去了侥幸心理。

第145章 阿父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当当都一样
刘彻看到两个小家伙接连表演完“寒冰术”还有“沸水术”后，唇角的笑容越发僵硬，此时心中恨不得将栾大五马分尸。
两个小家伙表演完后，仰头期待地看着他。
刘彻：……
双方大眼瞪小眼。
主要是刘彻知道，阿瑶让两个小家伙来干活，不会让他们无功而返的。
阿月见刘彻不配合，有些急了，“外祖父，阿月的将军呢？”
刘彻故作不解，“上次不是给了吗？”
果然如他猜得那般。
阿轩微微瘪嘴，“ 上次是上次的，这次的法术也上次不一样，要给新的。”
刘彻嘴角微抽，“要新的？ ”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齐声道：“每次都要新的！”
阿母说了，外祖父可大方了，他们也这么觉得。
刘彻背着手，故意虎着脸，“若是朕不给呢？ ”
两个小家伙顿时齐刷刷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眼神带着委屈和控诉，“外祖父坏！”
阿月掐着小腰：“我们不和你玩了！”
阿轩使劲点头：“对，以后也不教你法术了！”
“……”刘彻低声喟叹，“你们若是不教，于朕就是好事了！”
阿月、阿轩一听，瞪圆了眼睛，他们要回去告诉阿母。
“唉……好吧，朕再封你们地士将军怎么样？”刘彻扶额头疼道。
两个小家伙欢喜地露出小米牙，连连点头。
阿母说，集齐七个将军就能朝外祖父换一个大将军，到时候就能超过阿父了，他们要更加努力！
临走前，两个小家伙殷切叮嘱刘彻，让他再多找一些法术，这样他们才有机会给他展示。
刘彻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小家伙还上瘾了，“你们如此尽心，外祖父甚为欣慰！”
阿月仰头，满脸期待，“ 外祖父，阿月如果有了七个将军印，可以当大将军吗？”
刘彻：……
阿轩在一旁奶声奶气道：“阿母说了，集齐七个，就可以换一个大将军！”
别想骗他们，他们可精了。
所以他们这般孜孜不倦要将军印，就是为了当大将军？
刘彻也不好泼他们冷水，掩唇轻咳道：“是的，不过能做到此事的人极少，都是十分聪慧勇敢的人。”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他们当然明白，否则他们也不稀罕。
他们纷纷握起拳头，放出豪言，一定会拿到七个将军印。
对此刘彻只是挑了挑眉，以后没机会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在一个人身上再被骗第三次，不说阿瑶笑话他，连阿月、阿轩这种稚童都不会对他客气。
等阿月、阿轩带着刘彻赏赐的东西蹦蹦跳跳离开，刘彻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当即命人将栾大下狱，让人严审。
刘瑶听说栾大被下狱后，冷笑一声。
栾大被乐成侯引荐后，只是在刘彻面前展示了一番小手段，就得到了一枚将军印，受到刘彻的礼遇，这番境遇使得燕、齐沿海地区的方士们激动振奋，恨不得以身代之，一下子冒出了许多拥有秘术，召唤神仙的妖魔鬼怪。
长此以往下去，她不能想象，天下人有样学样，以后士农工商、达官显贵的座上宾都是一些装神弄鬼的“妖魔鬼怪”。
唉！
刘彻何等英明，之前上当受骗那么多次，年岁越长，反而抵抗蛊惑的能力减弱。
栾大这事，让刘瑶对刘彻的信心不断减弱。
经过几日思索，她差不多想明白了。
一个人若是欲望太过强烈，就容易蒙蔽心智，做出一些违背常识、理智的事情，不能正确看待自己，也不能看待外界的事务。
她的阿父，历史上有名的汉武大帝心中可能知道来找他的十个方士，有九个是骗他的，但是心里还是有不少侥幸，若是其中一个有真材实料，他若是撞上了，就是赚了。
他知道方士大多是骗子，但是他信世间有神仙，而方士、术士又是仙人这些东西的具象代表，所以……
刘瑶扶额头疼，她现在还要继续纠正阿父吗？
……
栾大被下狱后，一开始还能勉强冷静，想要见刘彻，要求当面申辩。
刘彻听到后，让人给他传话，他若是能炼出大量黄金，就见他。
栾大：……
他若是能炼出黄金，自己就能富贵，何必来寻陛下。
刘彻确定自己被骗后，脑子瞬间清醒了。
此恶贼真是狡诈异常！
栾大知道自己为黄河水患头痛，需要大量金钱，痴迷求神问鬼，长生不老……他说的那四点直接点中了他的要穴，之前居然没有察觉。
刘彻已经能想象道，民间百姓知道他们的君王又被骗了，不知道会怎么笑话他们。
至于栾大那边，审讯的官吏见刘彻似乎真的对栾大不在乎，所以也就不再客气，审问时用了硬手段，问出了不少东西。
首先，胶东王宫一直有流传栾大于康王太后的风流韵事，据栾大交代，此事确实有。
栾大一开始只是胶东王宫的尚方，就是一个掌管宫廷筵席的小吏，压根登不上排面，后来凭借自己的相貌还有对方术一知半解的知识、外加神神叨叨的吹嘘技巧，受到胶东王的青睐。
这次康王太后委托乐成侯丁义把栾大推荐给陛下，心里也是不舍得。
之所以忍痛将栾大送出去，一是为了自证清白，二是想借栾大讨好陛下，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栾大可辜负了康王太后的一番真心，他不仅不思念康王太后夫，反而因为陛下对其的大方，对还未成婚的石邑公主起了心思，暗地里使用巫蛊之术诅咒曲陵侯钱颂，想要让其出意外，让石邑公主与曲陵侯的婚事成不了，到时候他再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哄着陛下将石邑公主嫁给他。
刘彻听闻后，才降下去一点的怒火又“唰”的蹿了起来，让人将乐成侯丁义抓了起来。
因为刘瑶之前的玩笑，曹襄对栾大之事较为上心，所以第一时间从人脉那里得到消息后，就给刘瑶说了。
刘瑶：……
她还是低估了栾大这人。
说来说去，苍蝇不叮无缝蛋，若不是阿父对待鬼神之说痴迷，栾大这等人怎么会凑过来。
虽然事情发生后，都是阿月、阿轩出手，但是她可没忘了算账。
于是……
次日，刘瑶就进宫了。
未央宫宣室殿，刘彻经过两日的心里建设，好不容易平复心绪，静下心处理政务，就听内侍禀报，“陛下，长公主进宫了！”
“……”刘彻手腕下意识用力，一道红色墨痕横亘在奏疏中间。
阿瑶此时进宫，多半是没好事。
莫雨见状，替刘彻问道：“长公主心情如何？”
内侍想了想，“长公主看着不怎么开心，也不怎么生气。”
莫雨：……
这话如何说的，开心或者生气总要有个准话吧。
刘彻随手将笔扔到桌上，“莫雨，你说阿瑶此次进宫，是否为了栾大之事？”
“这……”莫雨不好说。
陛下这关不好过，长公主那边也是无奈，陛下对待方士问题上，是次次受骗，次次不改。
长公主脾气上来，可不会给陛下一丁点面子。
刘彻起身，背着手在殿中绕了两圈，最终吩咐道：“来人，让人快去请丞相、大将军、冠军侯，朕有要事与他们相谈。”
内侍：“诺！”
莫雨：……
他想说，远水救不了近火，长公主估摸着马上到达，大将军他们再快，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进宫，那时长公主估计早就结束了。
刘彻表示，不管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说不定卫青他们帮上忙了。
须臾，内侍前来通传，“陛下，长公主来了！”
刘彻呼吸微紧，捋了捋胡须，坐直了身子，目光淡然地看向殿门口。
刘瑶入殿，先给他行了礼，“参见阿父！”
“平身！”刘彻拿起一份奏疏，作头疼状：“阿瑶，这些是西域那边的情报，之前朕派往西域的使者有好几名受到西域人的袭击，这些人胆大包天，敢伤大汉使者，朕有意西征，威慑那些西域邦国，你觉得如何？”
刘瑶闻言，挑了挑眉：“阿父被栾大骗了，现在找西域人出气了？”
刘彻瞪眼，“朕这是与你讲国事！”
刘瑶幽幽道：“阿父乃皇帝，一言一行都是国事。再说，我不懂兵事，阿父与其与我说，不如与舅父、霍去病他们说。”
刘彻：……
刘瑶见他噎住，躬身柔柔一拜。
做事要先礼后兵。
“阿父，既然阿父事务繁忙，儿臣也就开门见山了，关于栾大之事，阿父，你可曾自省吗？ ”刘瑶步履轻轻往前移了一步，“阿父真是次次遇到，次次上当，让儿臣都不知道如何说你了！”
刘彻掩唇轻咳，“朕曾以为，栾大不敢骗朕！又是乐成侯推荐的，朕就……”
“呵呵！”刘瑶冷嗤一声，“不敢骗你？可以炼成黄金？治理黄河决口？长生不老药？召唤仙人……对方都吹成这样了，阿父你但凡见到他时带一点脑子，也不会一点脑子也没有！”
“阿瑶！”刘彻有些恼怒，又不是他想受骗的，是栾大胆大包天。
他毕竟是君父，这孩子就不能说话软和一些。
子夫知道他被骗，都不曾骂他，反而心疼他。
刘瑶可不怕，“这种牛皮吹上天的东西，阿父信这个，不如信儿臣是天神转世？栾大但凡有那么大的背景和本领，自己早就逍遥自在，何必还要找你。”
刘彻有些心虚道：“ 栾大还是有脑子的，他编了一个厉害的师父，这些本领都是他师父的本领。”
刘瑶：“他说了你就信，我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你信吗？儿臣平时展现的本事可比那个骗子方士多了，阿父怎么不怀疑儿臣的身世？ ”
刘彻嘴角微抽：“你是朕手把手教养大的，你有什么本事，朕清楚的狠，再说朕也问了栾大，他的师父在何处。”
刘瑶讥嘲道：“他说他的师父死了，将一身术法传给他？”
刘彻摇头，“栾大说，因为朕砍了太多方士，所以他的师父担心施展方术后，被朕砍脑袋。”
刘瑶直接被气笑了，“对方既然都有移山造海的本事，既是仙人，还会担心被刀剑给伤了？阿父，你就一点不曾怀疑？”
刘彻唇瓣微动，想要解释，可是对上刘瑶无语的眼神，闭上了嘴。
一旁的莫雨见状，连忙替刘彻解释：“长公主，实乃栾大他心思歹毒，陛下一开始也不信，可是栾大当面展示斗棋之术，陛下这才骗了过去。”
刘瑶：“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既然敢来到阿父跟前，肯定准备了戏法，手中东西肯定做了手脚，阿父居然允许他用自己携带的东西，这不是上赶着上当吗？”
刘瑶怀疑刘彻见到方士时，到底有没有带脑子！
刘彻继续心虚。
莫雨也是神情尴尬，重复道：“长公主，栾大他狡诈歹毒，陛下他也是被骗了，已经为此心郁了多日，你莫要怪陛下了！”
“为何不怪他！若不是他痴迷鬼神之说，遇到栾大之流带点脑子，也不会上当受骗，还差点害了妹妹。”说起这个，刘瑶就气不打一出来。
虽说刘琼的婚事已经定下，可若是没有她揭穿，以刘彻对栾大有求必应的状态，未来对方胡诌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说两人婚事不适合，说不定刘彻会重新给刘琼指婚。
听到这里，刘彻面色更是尴尬，盯着奏疏看的更认真了。
莫雨：“石邑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陛下绝对没有想过这些。”
刘彻微微点头。
刘瑶嗤笑，“中常侍，栾大那么多漏洞，阿父都视而不见，你觉得不可能发生吗？”
莫雨：……
“……”刘彻心中已经为栾大想了□□种死法，要不是他骗他，阿瑶也不会如此说他，他也不会丢脸。
接下来，刘彻气势不改，开始与刘彻翻旧账，从他第一次受骗，桩桩件件，刘瑶都给他记着呢。
宣室殿内的宫人屏息敛眸，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将耳朵堵上。
……
此时宫门口，卫青、霍去病的马车相遇。
进宫之后，得知刘瑶在未央宫，两人对视一眼。
霍去病嬉笑道：“舅父，你说，咱们的速度是要快些，还是慢些？”
卫青背着手，步履不急不缓，“计较那个作甚！”
霍去病：“当然要计较，去的急了，陛下开心，阿瑶可不爽利。”
卫青眸光斜睨，“你知道因为何事？”
霍去病凑到他跟前，“还不是因为前两日陛下才封的五利将军，他在陛下面前使了两个手段，都被阿月、阿轩给破解了，啧啧，阿瑶今日进宫，陛下不会好过！”
卫青：“ 你在陛下跟前安分点，莫要提起这事！”
霍去病头枕着手，悠哉悠哉道：“我知道，可惜不能亲眼见识阿瑶的气势。”
他们若是去了，阿瑶估计会收敛一下，陛下岂不是逃过一劫。
所以还是慢一些。
霍去病如此想着，眼尖瞅到宫巷拐角的丞相赵周，连忙大步流星追上去，“赵丞相，且慢！”
现在陛下那边正“水深火热”，他们还是莫要添乱。
赵周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见到他，好脾气地拱手道：“冠军侯有事？”
“……有事。”霍去病眼珠子一转，指了指后面的卫青，“刚刚我与舅父说起东胡各族，现在鲜卑、乌桓势大，怕是会影响塞北平衡，趁现在有时间，我想听听丞相的高见！”
赵周为难：“可是陛下诏令急宣……”
霍去病：“丞相莫急，我打听到了，现在长公主在宣室殿，我等不好打扰他们两个沟通父女情。”
“长公主？”赵周双眸精光微闪。
他似乎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了。
想到此，赵周眼角泛起笑纹，“塞北之事确实要时时警惕，这次陛下宣我等入宫，虽说是西域之事，但是西域也都是胡人，与塞北一直是唇齿相依，若是塞北不稳，西域邦国的心思也会浮动。”
霍去病抬手，“那咱们边走边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方便。
卫青叹笑摇头，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
等卫青、霍去病等人来到宣室殿，刘彻已经被刘瑶说了两轮，对于霍去病等人的姗姗来迟，从最初的生气，然后到无奈，等他们来到，如释重负，恨不得捧着他们的手，喊一声“爱卿，尔等可来了！”
刘瑶见霍去病他们来了，自己也说够了，正好离开，不过离开前，她板着脸，“阿父，我说了这么多，你有何心得？”
刘彻叹气：“……栾大他该死啊！”
若不是他骗自己，自己也不会丢脸。
“！”刘瑶额角青筋迸起。
她说了这么多，此人居然只得出这个结论。
刘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栾大是该死！ 可是阿父，你的错更大，你一日不正视自己，杀了一个栾大，以后还会有第二、第三个栾大，你能保证再次遇到栾大，不会再受骗！”
卫青、赵周对视，他们要不要在殿外守着，现在看来，这对天家父女的事还未结束。
刘彻虽然心中不怎么自信，但是觉得不能在卫青、赵周、霍去病三人面前坠了面子，当即傲然道：“自然，此番朕要将栾大腰斩，朕不仅要斩栾大，还有丁义也不会放过！”
刘瑶呵呵一笑，看向卫青、霍去病等人，“还请三位为我与阿父做个见证，若是阿父再被术士、巫师之类骗了，他……”
她视线转向刘彻：“阿父，可敢与我打赌！”
“赌什么？”刘彻微微扬了扬眉梢，“若是朕再次受骗，到时候补偿你千金如何？”
“……千金。阿父也能说出口。”刘瑶撇撇嘴。
其实她想的更大，刚才差点脱口而出让他别当皇帝了，还好即时咽下去了。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皇位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可不敢赌。
刘彻见状，同样没好气道：“明明是朕受骗，若不是为了哄你，理应你拿出千金来哄朕。”
“是是是！”刘瑶听到这话，当即白了他一眼，“阿父是受骗了，但是阿父，你折腾这些事情之前，可否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上下嘴皮一碰，就给了将军印，若是儿臣不制止，你是不是继续无底线给东西？你可知为什么我不担心阿月、阿轩他们受骗？偏偏担心你？”
刘彻黑着脸不语。
这还用说，他一个皇帝怎么能与两个不及他腰的稚童相比。
“阿月、阿轩他们是孩子，没有什么能力，即使受骗，对天下万民的影响几乎为零，但是阿父，你呢？”刘瑶无奈地看着他。
若是栾大是什么十分狡猾的奸邪之辈，她还不觉得这般累，就算不懂其中一些科学知识，但是他话语中的其他漏洞也十分多，可见对方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不过是胆大包天，偏偏幸运地撞上了面对方士陷入失智状态的刘彻。
早知道她就应该先看戏，然后等刘彻的期待最高，在栾大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们一通重击，让刘彻狠狠记下这次教训。
可是……
刘瑶扶额，二十余年，阿父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当当都一样，还乐此不疲，确定受了刺激后，不会变本加厉吗？
刘瑶默默打了一个寒颤。
刘彻明白刘瑶的顾虑，但是他身为帝王，此生为大汉做了那么多事，连先祖畏之如虎的匈奴都被打跑了，现在难道不能有自己的追求，若是找到仙人，有了长生，他能将日月照耀的地方都变成大汉的地方。
刘瑶见他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这样吧，阿父，若是你再受骗，舅父、霍去病、丞相都在此见证，你给我们每个人万金如何？”
刘彻：……
早知道就不让人宣召卫青、霍去病他们了。
刘瑶若是知道他的心思，表示，若是没有卫青、霍去病，她也会换其他人选，比如他们几个子女一人万金，到时候只会更多！
莫雨张大了嘴巴。
长公主这个要求太狠了！
霍去病、卫青没想到，此番入宫，还有如此收获。
赵周原想张嘴推辞，见卫青没有开口，也静静看戏。
刘瑶见他不说话，佯装惊疑，“不会吧，不会吧！堂堂大汉帝王，阿父对自己如此不信任？”
刘彻顿时一头黑线，咬牙道：“朕刚刚说了，若不是哄你，朕不会出千金！你刚刚所说的万金不可能！”
霍去病一听，面露惋惜。
还以为能白得万金。
刘瑶见状，用商量语气，“那每人五千金？”
刘彻冷笑：“你看朕像不像五千金！一千金爱要不要！”
明知道此事风险大，怎么可能立下如此重赌！
他还一肚子火！
“像！”刘瑶连连点头，轻咳一声，哄道：“儿臣也不是贪图阿父的钱，不过是以防万一，这样，若是阿父受骗，我与舅父、霍去病还有赵相他们每人两千金，阿父每次想要受骗时，多想想钱，这样说不定就清醒了。”
“……”刘彻听得眼皮直跳。
他又不是蠢货，怎么会上赶着上当受骗。
“阿父！为了大汉的脸面，这笔买卖值！”刘瑶娇声说道。
刘彻：……
他没看出来值，只觉得自己像是冤大头。
最终在刘瑶的软磨硬缠下，刘彻还是答应了。
离开时，她还有些惋惜，“今日进宫的人少了。”
刘彻给了她一个眼刀子，警告道：“莫要得寸进尺！”
霍去病则是道：“我觉得若是多了，我等分到的钱就更少了。”
刘瑶耸了耸肩。
至于栾大，之后被判了腰斩，乐成侯丁义也被斩首弃市。
这两人的下场，对于不少方式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暂时不敢往长安跑了。

第146章 这样能伤害到谁？
栾大被腰斩、乐成侯被腰斩，让不少方士扼腕叹息，同时，在这些方士、术士心目中，刘瑶的威名都快赶上阎王了。
毕竟据他们打探，先前许多进宫的方士、术士都折戟在长公主手上，传说中有神迹的甘泉山上的甘泉宫都由长公主负责，这些年虽说听着陛下看似重视求神问仙，可是一波波方士被举荐，除了最初的苍玄子，就没有全身而退的，而苍玄子现今也被“困在”甘泉宫。
之前栾大入宫一日就获得高升，让他们还以为陛下与长公主转性了，现在看来，是他们痴心妄想，栾大努力了两次，都逃不过腰斩的命运。
现在看着，他们总觉得是不是被陛下与长公主耍了，陛下看似看重方士，可是由着长公主胡作非为，对于方士也不爱护，动不动命都没了，长此以往下去，恐怕没有方士敢进宫了。
是故……
为了天下方士的未来，这些人思来想去，刘瑶地位尊贵，身边有不少人护着，她的夫婿论智谋、武功也就略低于冠军侯，最终，大家决定发展自身优势，就这样，不少人暗中给刘瑶下了巫蛊之术。
乍一听到这事的刘瑶：？
这样能伤害到谁？
这样也挺好的，打打杀杀多不好，画个圈圈诅咒人就好，又不影响其他人。
她想的开，不过对于曹襄、刘珏、刘琼、刘据他们可不这样想，不管巫蛊之术是真是假，对方的歹毒心思没变。
刘彻听说后，亦是大怒，命人严查此事，若是有人包庇，以同罪论处。
有了刘彻的谕旨，底下的人自然不会手软，两月之内，朝廷抓到的人足有两千余人，其中涉及到方士、术士有四五百人。
刘瑶虽说想要整治方术、巫术，但是不想以这种形式。
她怀疑刘彻这次闹得这么大，是不是因为栾大之事的迁怒。
因为这事，长安的方术之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虽说刘瑶不在乎，而且打算用这事纠正一下刘彻的想法，巫蛊之术乃迷信，不用信这个。
谁知，刘彻十分重视，带着她先去甘泉山峰顶的神殿祭拜，然后又带着她祭拜宗庙以及昊天上帝……
主要是刘瑶拒绝无效，上有君令，下有曹襄、刘琼他们的哀求，压根不听她的解释。
刘彻那里先不说，人家是皇帝，直接下令，曹襄、刘琼这边，一旦她不配合，一个个或是泫然欲泣，或者伤心欲绝地看着她。
一个个嘴上哄着她，表示巫蛊之术不能全信，但是也不能不信，刘瑶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他们，为了孩子，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刘瑶：……
她说的嘴巴都干了，还是被拘着去敬神祈福，一连抄了三天书。
刘瑶一开始挺感动的，可是抄书抄的手腕酸疼的时候，还是怀疑阿父是不是在报复。
“阿父，巫蛊之术不作数，咱们不用这般折腾了！”刘瑶还想努力一番，“那些巫蛊都是骗人的，你看儿臣压根没事！”
刘彻：“你说的不算，等到今年无事，才算没多少影响。”
刘瑶听到这话，有些傻眼，“才算没多少影响？也就是说这下半年，我若是不小心生病、摔了一跤，都算是有影响？”
刘彻对上她愕然的神色，眼睛闪过笑意，面上却拉着脸，“难道不是吗？你之前也教训朕，平时要注重修养自身，一场小小的风寒、或者一个跟头都可能成为迈不过去的坎！”
“这能一样吗？”刘瑶一头黑线。
刘彻：“一样！对于巫蛊之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瑶扭眉纠结道“……阿父，要不你什么就别管，儿臣可以给你证明巫蛊之术子虚乌有，一点伤害都没有。”
刘彻：“胡闹，真出了事，到时候如何挽回！
刘瑶：“儿臣说了，巫蛊之术真的没有影响。”
刘彻黑着脸：“我看你现在冥顽不灵，就是巫蛊之术起了作用！”
“冥顽不灵……”听到这话，刘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话有些熟悉，好似前些日子，她训刘彻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扎到她身上了。
刘瑶扶额头疼，无语哀嚎道：“阿父，咱们不带这么玩的。若是诅咒真能成，那些名声不好的人怎么还能存活在世上。”
刘彻：“那是那些人寻不到本事高超的方士、术士，他们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刘瑶；……
这下好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不知道哪些方士、术士会不会后悔对她使出“诅咒”手段。
……
同时，刘瑶不知道的是，栾大出事，乐成侯丁义被腰斩，胶东王太后也没了之前猖狂的架子，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因为弟弟被处斩，没过多久就吓病了，胶东王刘贤没了掣肘，日子过的是越发轻松。
之前乐成侯举荐栾大，他为了不落下风，也与刘琼搭上线，前段时间还送了她一座硕大的红珊瑚树作为订婚贺礼，而刘琼礼尚往来，给他送了一名美人，姓李，颇为貌美，刘贤十分喜欢，事后又给刘琼送了不少礼物作为感谢。
刘琼收到礼物后，笑了笑。
这位李美人可是馆陶大长公主专门为了扳倒母后寻的，方方面面都是遵循贵人的喜好培养的，自然惹人喜欢。
人既然养了出来，那就莫要浪费了，给刘贤也好，总比将命丢了。
……
乐府的李延年听说妹妹成了刘贤的妃子后，脸色黯淡，在他心里，以亲妹的姿色，生来就是服侍君王的，之前馆陶公主找到他们家，说要好好培养妹妹，将来让其侍奉君王，可是馆陶公主病逝，连她的女儿陈阿娇也没有坚持下去。
而那时，妹妹的命运早就由不得他们自己掌控，现在成了胶东王的妃子，不知道家中父母和兄弟能不能接受。
他还谱了一首曲子，想着日后能在陛下跟前演奏一番，让妹妹能得到陛下的青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刘瑶在宫宴上听到李延年演奏的那首有名的《佳人歌》时，对方唱曲时，歌声带着些许凄婉，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哀伤。
比起刘彻等人听到新曲的震撼，刘瑶心中咯噔。
刘彻闭眸沉浸在优美动人的歌词中，想象词曲中的美人，听着声音的哀伤，他感慨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
李延年沉默。
难道要他告诉陛下，他的妹妹就是曲中的倾城之姿，不过现在已经是他人妇了。
刘瑶挑眉，“自然有，都是皮囊而已，阿父身边的女子哪个年轻时不是容颜出色，年纪大了还不是一样，就连阿父你也一样，现在也不如年轻时英俊了。”
刘彻拉着脸，“没大没小！”
刘瑶冲他瘪瘪嘴。
“噗呲！”平阳长公主忍俊不禁， “阿瑶的性子还不是陛下你宠坏的，再说阿瑶说的也没错，陛下年轻时，也是长安有名气的美男子，现在可不如年轻时候了！”
刘彻闻言，大手碾了碾胡须，禁不住自得道：“长姐说的有道理，朕现在确实不如年轻时候。”
“……”刘瑶无语地看着他。
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她小时候记得可清楚了，刘彻可没有“美男子”的称号，最重要的是，姑母明显哄人的说法，他居然也认了，不怕史官记下来，被后人笑话吗？
刘彻注意到她的眼神，挑眉道：“阿瑶难道觉得长姐的话不对？”
刘瑶闻言，眨了眨眼，歪身对上平阳长公主含笑的眸子，唇角微微翘起，“哪能啊！儿臣小时候记得阿父年轻时，玉树临风、貌如潘安，啧啧，谁曾想，岁月是把杀猪刀，阿父已经不似年轻时的美丽了。”
“刘瑶……”刘彻脸色一拉，阴恻恻地看着她。
解释清楚“杀猪刀”是何意！
平阳长公主偏头忍笑。
刘彻小名叫刘彘，彘乃猪的别称，据说是高祖托梦给父皇，所以才给刘彻起了这个小名。
刘瑶佯装不解：“阿父，难道你觉得自己你年轻时不好看，人虽然要谦虚，但是过分谦虚与自负无异。”
刘彻一噎。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计较。
平阳长公主用大袖遮着唇角，努力憋笑，余光瞥了瞥下方被忽视的李延年，不在意笑了笑。
李延年笑容有些勉强，听着上方贵人们说笑，手下的琴声多了几分杂音。
等到宴会结束，刘瑶让人打听了一番李延年的情况，得知他的妹妹成了胶东王的妃子，因为受宠，他的弟弟李广利也被胶东王重用。
刘瑶：……
情况似乎没多少偏差，但是偏差又不少。
现在没了倾国倾城的李夫人，日后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夫人，毕竟阿父可不会成为对伴侣忠诚的好男人。
……
在匈奴收拾完后，刘彻开始腾出手开发西南，派大军南征。
对于南越之地，历史上对它的说道可多了，秦朝时，秦始皇派大军苦战数年，平定“百越之地，设了南海、象、桂林三郡，岭南地区才归了秦朝，后来秦末汉初，南越三郡就与中原断了联系，南越国就呱呱坠地。
汉初的时候，众所周知，一穷二白，又有匈奴这个威胁，压根管不了岭南的事情。
高祖脑子灵活，派人与南越王赵坨交涉，让其臣服，给他极大的方便，赵坨也不傻，表面称臣，内里当他的土皇帝，表面一家人，内里各论各的。
后面吕后掌权，想要让南越成为大汉名副其实的国土，就扣押南越使者，禁止铁器、牲畜运往南越，还破坏南越王的祖坟，南越王一看，立马恢复帝号，攻打长沙国，将吕后的士兵打的找不到北，汉军因为水土不服，没动手就倒了一大片，因为这一番折腾，反而让南越的势力越发壮大。
后面文帝登位，开始修复与南越关系，派人出使，南越王也给面子，去了帝号，但是没有选择臣服大汉，双方相安无事，相敬如宾。
到了刘彻这一代，形势变了，匈奴现今被揍得远遁西域。塞外胡人纷纷臣服，刘彻手底下有卫青、霍去病、曹襄这些大将，眼看着大汉大一统之势势不可挡。
匈奴尚且不能抵挡，南越王就更不用说了。
尤其之前马鬃五十万京观之事传到南越，就有谣传，若是南越不臣服，刘彻就会将南越反抗的人也弄成京观，各种谣言让南越国内乱套，南越王的权威下降，亲汉、反汉两派斗的不可开交。
南越国内这般热闹，自然少不了刘彻的手笔，见南越朝野不稳，他直接拍大军压境，先礼后兵，劝南越王入长安，南越王顺应趋势臣服，愿意随汉使入朝。
眼看事情圆满结束，谁知南越丞相不甘心，起兵叛乱，杀了南越王、太后、汉使，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刘彻自然不能绕过他，让霍去病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征南越，五路大军出发。
刘瑶听说后，叮嘱霍去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就担心这个大汉外挂折戟在岭南那块地方，要知道岭南地区蛇虫鼠蚁众多、多瘴气，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极易出事。
刘瑶宁愿霍去病去西伯利亚，也比去岭南地区的风险少啊，奈何刘彻已经下旨了。
为此刘瑶只能让人尽量研制出多种驱虫解毒的方子，防止意外。
霍去病对此，倒是轻松，草原上那般恶劣艰苦的环境，他都能坚持下来了，听说岭南地区常年湿热，雨水充沛，丛林茂盛，他可要好好见识一番。
对于此种想法，刘瑶就给卫少儿、张苒提了一嘴，让他们好好给他上上紧箍咒。
……
六月底，河东太守上报，说是汾阴有一名巫师叫锦，对方在魏后土祠旁边得到一个大鼎。
刘彻听说后，派人前去核查，确定没有欺诈后，决定让刘瑶前去迎回长安，以礼祭祀。
刘瑶嘴角微抽，反手指了指自己，“阿父，你确定？我若是去了，这鼎可能就变成假的了。”
刘彻不以为然，“阿瑶，你刚刚才遭受磨难，此番天降奇鼎，朕以为此鼎能给你消灾解难，你莫要胡闹！”
“哈？”刘瑶一头问号，她遭受了什么磨难，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阿父指的是那些方士、巫士的诅咒。
刘彻无奈，“阿瑶，你此番去汾阴，权当是散心，将鼎迎回长安就好，对你有好处。”
阿瑶不信，他这个阿父却不能不信，真若是出了事，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若是真鼎，由阿瑶迎回，到时候一定能得到皇天后土的庇佑，也能让那些术士忌惮，少使些巫蛊手段。
刘瑶：……
看来不止她想将阿父纠正过来，阿父也想“纠正”她。
她无语望天，这可真是太乐了。
最终，刘瑶还是听从吩咐，看看所谓的鼎是怎么回事。
刘据送她出宫时，刘瑶顺便将刘彻给吐槽了一遍。
刘据干笑两声，“阿姊，阿父也是为你好！”
虽然他对巫蛊之术也不怎么信，但是阿父信，不好与阿父对着干，阿姊难道忘了之前如何叮嘱他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糊涂了呢。
再说，利用阿姊这事，好好纠正一下天下的术士之风，对时局也有好处。
刘瑶白了他一眼， “我也是为大家好，为大汉好。”
这小子不知道，汉武帝晚年的那场巫蛊之祸有多吓人，牵连数十万人，是一场没有任何人获益的宫廷恶性政治事件，给汉朝带来了致命的创伤。
“刘据，总之，在此事上，你不能惯着阿父，封建迷信一定要纠正。”刘瑶的芊芊细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阿父现在年纪大了，若是不劝着他，日后肯定会闯出大祸！”
刘据：……
阿姊真是高看他了，她都纠正不了阿父，他这个太子就更不行了。
……
河东太守那边，听闻长公主要来汾阴，觉得天都要塌了。
天下人都知道，比起陛下，长公主可不信鬼神之说，那些往陛下身边凑的术士、巫师，十个中有九个都被长公主给揭穿，丢了性命。
现在长公主来了 ，若是发现鼎是假的，巫师锦的性命丢了没事，若是他受到牵连，别说自己的官位，一家老小都可能受到连累。
河东太守急的直上火，让人将巫师喊了过来，虽然对方再三保证鼎是真的，但是他还是心头发虚，又派人仔细探查。
这一查，天都塌了……
最终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破绽都抹除了。
刘瑶来到汾阴时，见到了大鼎，也见了发现此物的巫师锦，还有镇定自若的河东太守向她再三保证鼎是真的。
刘瑶：……
多次肯定等于否定。
她压根不信这些，除非让她见证大鼎真的从天而降，就是天降，她也会想个合理科学的解释，比如可能哪个乡野方士炼丹炸炉，让炉鼎飞了，所以才降落到汾阴。
毕竟炼丹这事，一般也是偷偷摸摸。
不过看河东太守这样子，不知道他们将此事弄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破绽。
刘瑶让人调查了一番，所有人口径如出一致，这种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她也懒得在汾阴停留，在汾阴待四五日，就带着鼎回去了，刘彻对于她此行很满意，赏了不少东西，不吝夸赞。
刘瑶怀疑阿父这般赞赏，是不是觉得自己被他说服了。
刘彻表示，事实证明，阿瑶还是在乎他这个阿父，在国事上，从未拖他后腿。
十月，秋风萧瑟，鸿雁南归。
刘彻出巡河东汾阴，巡游之际，接到南征的捷报，霍去病大军才入南越，仅仅用了一些计谋，南越军听到对方的威名，防线就土崩瓦解，纷纷投降，国相吕嘉也被生擒，南越国彻底不复存在，岭南重归大汉。
刘彻大喜，打算在南越设九郡管辖，又将收到捷报的地方改名为闻喜，同时命人在汾水河畔建造后土祠来祭祀大地。
紧接着，刘彻又西行登上崆峒山，紧接着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到新秦中行猎，整饬边疆军队，然后回京，最后回到甘泉宫，又让人修建了泰一祭坛。
虽然此次巡视之旅偶有不妥，大部分地方还是让刘彻满意的，加上南征大捷，刘彻的心情不错。
这样的好心情也就持续到十一中旬，西南来报，冠军侯霍去病不慎染上瘴气，目前在黔中养病。
刘彻听到消息，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仔细询问霍去病的情况，确定目前病情还能稳住，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太医署选了三个太医，外加两名巫师从旁协助。
刘瑶知道后，嘴角狠抽，太医与巫师一同去，阿父就不怕太医被带偏了，耽误了治疗。
刘彻：“太医犹豫不决的时候，巫师说不定能帮上忙。”
刘瑶：……
她深吸一口气：“阿父，儿臣想去黔中一趟，看看霍去病什么情况！”
她还等着对方征服西域，干穿西亚，这么快就噶了，那她之前岂不是白收拾李敢了，现在李家人对她还是敢怒不敢言。
她也相当温柔可亲、惹人喜欢的公主，奈何没这个实力和机会啊！
当然，也没这个耐心。
说起李敢，被她打了一顿后，阿父让其镇守边郡，短时间内若是在霍去病手下，恐怕阿父也担心对方被霍去病给整死。
前年，对方成了右北平太守，算是接任了李广之前的胆子，据说，他一直给阿父上奏，想要重返战场。
此人虽然性子有些冲动，但是比起历史上的李广利这些“李姓”，本事还是要高不少的，含金量也是杠杠的。
不知道将来西征的时候，李敢能不能有机会。
刘彻当即否决，“不行！”
霍去病这等强壮的男儿都支撑不住，阿瑶这般娇弱的女儿家更是不行。
他可不想再让心爱的女儿出意外。
刘瑶瞪眼，“我不去，那霍去病怎么办？”
刘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你一个公主，会医术吗？你连术士都不信，去了黔中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刘瑶不服，“不去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吗？ ”
“去了，你也帮不上吗？ ”刘彻不想与她争执这些，挥手下逐客令，并且吩咐道：“你给我好好待在长安，霍去病那边，自有朕看顾。”
刘瑶恼的直跺脚。
等刘瑶离开，刘彻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长叹一口气，“这孩子！”
莫雨低声道：“长公主也是担忧冠军侯！”
刘彻苦笑，“朕的担忧不比她少，早知道就派旁人主持此次南征了！”
莫雨只得劝道：“奴婢以为冠军侯不会有事，草原环境比西南更苦，他都撑了过来，此次对于冠军侯，不过是小打小闹。”
“是吗……”刘彻呢喃两声，心中的石头越来越沉。

第147章 父债子偿
对于刘彻来说，此次若是霍去病出了事，即使南越臣服，对他也是个赔本的买卖，若是能保下霍去病的命，即使将南越给犁平了，他眼睛也都不眨一下。
所以在知道霍去病染病后，刘彻一方面派太医赶往黔中，另外一方面张贴金榜寻医。
霍去病染病的消息牵动着京城许多人的心，不管与他对付的，还是与他不对付的，不管立场为何，只要心念大汉，都知道霍去病对大汉的重要性，是故，短短两三日内，不止卫家、霍家在行动。
李家、陈家等家族也在利用家中人脉寻找治疗之法，李敢在得知消息的次日，就将家中珍藏的二百年老山参送入宫中，刘彻十分欣慰。
虽然李广没了，但是李敢也算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现在看来，经过这些沉寂，李敢也越发稳重，可以重新撑起李家的门楣。
曹襄听闻刘瑶有意去黔中，见她这般担心霍去病，就想代替她去。
刘瑶嘴角微抽，“你去！我担心又陷进去一个！曹襄，你莫要胡闹，你与霍去病在我这里是半斤八两！”
“阿瑶！”曹襄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因为霍去病染病，刘瑶想去黔中，长安就有一些流言，说刘瑶与霍去病之间旧情难断。
曹襄：……
他与阿瑶从小一起长大，怎么没见过阿瑶与霍去病之间有什么旧情，但凡熟识他们的人，都不会有如此想法。
即使自己清楚，但是听到时，还是觉得刺耳。
现在听刘瑶这话，曹襄唇角微微抽搐，“阿瑶，我的身子一向康健，霍去病岂能与我相比。”
“呵呵……”刘瑶冷冷一笑，“霍去病去南越之前，声音可是说的比你还要大，我千叮咛，万嘱咐，现在还不是被打趴下，怎么？你也想抽自己脸一巴掌！”
她心中总有一个预感，若是曹襄去黔中，恐怕也会遭殃，无论是曹襄、还是霍去病，在历史上都是英年早逝的命，她不清楚这次是否是老天爷终于发现他错过的bug想要修正，还是如旁人所说，就是普普通通一场小病。
曹襄被她这番说辞，弄得有些不自在，偏头轻咳道：“我与霍去病不同，他踩过的坑，我不会再踩第二次。再说，你担心霍去病，我与你夫妻一体，现在阿月、阿轩需要你，我去黔中去看霍去病，让你安心。”
“安心？你确定不是让我堵心？”刘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招手示意他凑近。
“阿瑶？”曹襄身子前伸，目露疑惑。
“曹襄！”刘瑶的素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凑到他的耳边，大声道：“你放心去吧，若是你出了事，我不会让你担心，若是有些无聊了，弄个园子，寻一些俊俏郎君也能消遣，也不会成亲，抢你的位置……”
“阿瑶……”曹襄听不得这话，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
阿瑶说的这些对他不亚于噩梦，就是做梦，也做不到如此吓人的程度。
“唔唔……”刘瑶瞪大眼睛，眸光带着控诉。
还不是他先吓唬她的。
曹襄无奈：“你担心我，我也是担心你，黔中距离长安太远，你身子弱，怎么能遭受舟车劳顿。”
刘瑶拉下他的手，“你以为我是你，我可比你和霍去病的身子硬朗多了。好了，你放心，没有阿父的允许，我连长安都出不了，阿父说的有道理，我既不会仙术，也不会医术，去了不过是让更多人牵肠挂肚。”
见她想明白，曹襄松了一口气。
因为消息不准确，刘瑶目前不清楚霍去病得的是什么病，若是疟疾，以现在的情况，除非真有通天之术找到金鸡纳霜或者青蒿素，否则无解，只能祈求霍去病的身子争气些，撑过这一遭。
之后几日，关于霍去病的病情有了更多的消息。
霍去病高热不退，出汗不止，全身酸痛、乏力、呕吐不止，腹部疼痛……
刘瑶听得越多，心中越沉，果然，最快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霍去病染上的恐怕就是疟疾。
刘瑶派人给霍去病送了信，让他多坚持一下。
自己则是命人打造了一些用于提取的玻璃器皿，她觉得自己运气一直不错，说不定自己真能将青蒿素提纯出来。
上辈子科学家能发现青蒿素，就是从东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记载中寻到的，青蒿有退虚热、凉血、治疟的功效，这东西没有毒副作用，用酒精常温萃取即可。
刘彻得知刘瑶在制药，有些错愕，“阿瑶真在制药？ ”
莫雨：“是！长公主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青蒿。”
刘彻：“青蒿能治疟疾？”
“这……奴婢也不懂这些，太医那边也在研究，似乎可以，但是长公主似乎不这样想，而是打算从青蒿中萃取一些东西。”莫雨对于这些东西也不怎么了解，长公主折腾的那些瓶瓶罐罐，他都不敢碰。
刘彻眉峰微锁，难道阿瑶也在炼药。
……
刘瑶的实验室就建在公主府后院，刘彻来时，并未让人通报。
走进小院，青蒿的异香直冲鼻腔，其中还夹杂着浓厚的酒味。
刘彻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就见刘瑶一身白衣，聚精会神地站在台子旁，手中拿着玻璃棒不停地搅拌着一杯绿色的汁液。
满室透明的玻璃器皿随意地堆积在台子上，每一样东西都是价比黄金，甚至许多都是用钱也买不到的，就是最奢侈的巫师和方士，一辈子也集不齐这其中的一半。
因其刻意放轻脚步，骤然出现在刘瑶面前时，让她吓了一跳，玻璃棒一歪，整个玻璃杯被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粉身碎骨，汁液四溅。
室内众人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紧。
这都是钱啊！
饶是刘彻眼皮也经不住一跳。
没办法，刚刚明眼人都看到，是他吓到了阿瑶。
刘瑶瞪圆双眼，唇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是双眸的怒火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没事吓人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在紧要时刻。
刘彻见自家女儿发火，面色悻悻，“阿瑶，你莫气！这东西朕赔给你！”
“重要的是物件吗？儿臣正在紧要时间，阿父这一吓，可能霍去病的命都没了！”刘瑶怒目道。
“……”刘彻低头看着地面的汁液，双脚僵在那里，目前是一点也不敢动了。
“哼！”刘瑶不理他，吩咐人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收起来，然后又重新弄汁液萃取。
这下刘彻是一点也不敢吭声，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越看越好奇，默默记在心中，打算回宫后，自己也弄一下。
等到将手旁的青蒿汁液快用完了，刘瑶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是“眼高手低”的典范，折腾了这么多时日，目前也就提炼出了一丁点，目前还不知道提炼的青蒿素含量有多少，成没成功。
刘彻见她这样，心头一跳，小心翼翼道：“难道没成？”
他明明看到她折腾最后，折腾出一小撮白霜，十分珍重地放在一个小玻璃瓶中。
刘瑶拿起小玻璃瓶，看着里面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成没成，还要寻找患有疟疾的病患试一下，只不过这东西很脆弱，一不小心可能就变了。”
青蒿素之所以要常温萃取，是因为青蒿素中有特殊的过氧基团，对热不稳定，易受热、湿环境影响而分解。
刘彻听得一头雾水，好奇道：“为什么不直接服用青蒿？”
“……不管用。”刘瑶想了想，“管用的是青蒿中一种特殊物质，寻常青蒿很少，以霍去病现在的状态，就是拿青蒿当饭吃，恐怕也不行。”
刘彻：“阿瑶，这些你是从哪本医书看到的？若是能治好朕的冠军侯，朕为著书医者封爵，如果他已经故去，朕也会厚待其子嗣。”
“……”刘瑶愣住，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余光落到台子上的玻璃杯，默默将最后剩的一小杯汁液倒进去，然后递给他，让他也体验一下化学萃取过程。
既然没办法回答，先转移一些注意力吧。
刘彻挑了挑眉，配合地跟着她动作。
算了，阿瑶解释不通的东西太多了，若是逼的太狠，吓到她怎么办。
……
腊月的第一日，长安落下了薄雪，一支背着龙旗的汉骑顶着风雪飞驰离开长安，方向正是西南方向。
长公主府中，刘瑶站在檐下，看着院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轻吐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空中散开，希望送去的青蒿素能发挥作用。
未央宫宣室殿内，刘彻大手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玻璃瓶中是他从青蒿液中萃取的白霜，这种东西兑酒温服，居然能治疗让人闻之色变的疟疾。
对于这东西，阿瑶称呼它为“青蒿素”，不过他觉得“青蒿霜”更适合。
最后还是他赢了，正式称呼其为“青蒿霜”。
自己能获得胜利，可不是他以势压人，完全是凭借他的真本事。
虽然他以前从未接触萃取炼药技艺，但是身为大汉无所不能的皇帝，比阿瑶还是熟练几分的，制出的青蒿霜要比阿瑶品质看着要好，自然他做主了。
说起这个，刘瑶也是郁闷。
不是说，男子不如女子的手灵巧，尤其对于刘彻这种擅长使重剑的古人，他一个用力，可能就将玻璃器皿给捏碎了，可是他居然萃取出的青蒿素看着居然比她的还要好。
简直……天道不公！
她知道自己手残，但是老天爷也不能这般刺激她吧！
刘彻则是十分自得，甚至还有闲心指挥一下太医署，纠正他们的萃取技艺，安慰那些老太医时，有时甚至用刘瑶做反面教材。
刘瑶：……
……
腊月下旬，黔中传来消息，霍去病服用了青蒿素后，病情开始好转，预计年后就能回长安。
刘彻大喜。
西南夷的疟疾问题，一直被朝野忧虑，现在有了治疗之法，拿下南越只是开胃菜，他要为大汉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更远的滇池、斯榆国也是时候拿下了。
刘瑶听到消息后，松了一口气。
卫少儿听说霍去病开始好转后，先是进宫向刘彻谢恩，然后去了椒房殿探望卫子夫，出宫后，又与张苒一起去看望刘瑶。
卫少儿含笑看着刘瑶：“阿瑶，等去病回来，我亲自押着他来给致谢，往后，他若是敢凶你一句，我饶不了他，家法都立好了。 ”
张苒忍笑道：“君姑写了八十多条，说你是霍去病的救命恩人，霍去病若敢不从，她直接剥他的皮。”
“都是自家人，用不到剥皮。”刘瑶佯装不好意思道，“来个百八十的鞭笞或者杖责就行。”
卫少儿、张苒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而后喷笑出声。
卫少儿：“哈哈哈……好，都按阿瑶说的。”
刘瑶露齿一笑，脑海里已经想着等霍去病回来时，怎么收拾他了。
明明他去岭南的时候，自己让其注意卫生、防止被蚊虫叮咬，居然还中招了。
……
霍去病那边，服用了长安带过来的新药，病情好转，好不容易松一口气。
要知道他之前被疟疾折腾的死去活来时，可是连遗书都写好了，还给曹襄留了信，想在自己临终前将霍檀与阿月的婚事定下来。
谁知天不收他，长安送来了新药，仍然是阿瑶给他寻的。
霍去病看完卫少儿的来信，看着上面的“威胁”，眼皮直跳，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阿母真的拿我当儿子吗？ ”
进门的苏明放下手中羹汤，“将军，你前段时间患病太虚了，快喝点人参鸡汤补补！”
说话时，揭开汤盅，甘甜的香味溢满室内。
霍去病抽了抽鼻子，肚子收到回应不停打鼓，招呼亲卫给他舀了一碗汤。
接过鸡汤抿了一大口，顿觉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他又大口喝了两口，一碗汤很快见底，“这汤不错！”
苏明：“那当然，里面可是放了二百年的老山参，最后那点山参须子都放在里面了。”
霍去病端碗的动作一顿。
他之前病重，太医用了李家送过来的老山参给他续命，想必他此次回去，很快就能在长安见到李敢。
苏明又给他舀了一碗汤，感慨道：“李敢还是挺上道的，一直没忘了将军，若不是因为李广将军，他现在肯定成了列侯。”
霍去病将勺子一扔，大口喝了半碗，“李广的儿子，自然不会是孬种。”
苏明：“不过与将军没法比！”
应该说全天下的男儿，除了大将军，都比不过将军。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将汤碗放下。
苏明给他收拾东西，看到霍去病之前重病时写的几封遗书，随手抓住两封，“将军，既然你现在病情好转，这些信不如烧了，否则放着多晦气！”
霍去抬眸正好看到给曹襄写的信，想起信中的内容，大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苏明，阿瑶这次救了我的命，此等救命之恩，我此生难以报答，你说，父债子偿，让阿檀以身相许，行吗？”
“啊？”苏明懵逼，“小郎君？将，将军！小郎君还小！再说曹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
而且将军就小郎君一个孩子，怎么能忍心啊！
小郎君年岁还小，长公主也不稀罕啊！
“……嗯？ ”霍去病察觉苏明想岔了，顿时一头黑线，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想什么，我是说让阿檀给阿瑶做女婿！”
“呃……将军，我觉得不行！”苏明挠了挠脸，不得不泼冷水，“我觉得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曹侯，都不会答应的，难得很！”
霍去病闻言，没好气地又踹了他一脚，“自然因为难，所以才要多琢磨！总要试一下，说不定阿瑶、曹襄他们就答应了！”
苏明看着他欲言又止，他觉得这次将军还是会无功而返。
……
就这样。
年后初三，长安还沉浸在热闹的年味中，刘瑶收到了霍去病的信，对方表示对于她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打算让霍檀“以身相许”，许给他们当女婿。
刘瑶攥着书信，眼睛微眯。
据她所知，青蒿素对脑子没有副作用，难道送给霍去病的青霉素路上发生氧化产生异变了，将他弄得有些傻了。
曹襄将她表情怪异，拿过信看了一遍，神情也变得复杂，“霍去病经由这次大病，对于算学越发精通了。”
“父债子偿”、“以身相许”也能说出口，此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都厚了！
刘瑶将信重新塞回信封，提醒曹襄，“阿狙，等霍去病回来，莫忘了揍他一顿，为阿月出气。嗯……也算是为阿檀出气，身为父亲，不想着教导儿子，天天琢磨儿子亲事，果然还是要多揍一顿！”
曹襄满脸笑意，“知道了！定不会让你失望。”
刘瑶：“你顺便写信将他骂一顿，否则咱们不理他，他直接来个‘默认’，日后吃亏的是咱们，可不能让他赖上。”
“是！”曹襄也赞同这个。
对于此事，还是不易宣扬，若是被陛下知道，陛下站在霍去病那边，他家阿月岂不是吃亏了。
刘瑶将信塞给他，再次叮嘱，“措辞严厉些。”
曹襄点头。
……
一月中旬，正欲启程回长安的霍去病收到曹襄的严词拒绝，看着信中的措辞，霍去病轻啧两声，“苏明，我回去后，怕是会遭殃啊！你可以保护好我！”
“啊？谁敢伤将军！”苏明不解。
霍去病扬了扬手中的信，惋惜道：“曹襄不接受阿檀的‘以身相许’。”
苏明这下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事，若是曹襄动手，他不好拦着，想到这里，他有些讪讪道：“将军，我打不过曹侯，再说你自己招惹的麻烦，应该自己解决，小郎君才是真的委屈，他还什么都不懂，就因为将军你，在长公主那里得了‘以身相许’的名声，长大后，你让郎君怎么面对长公主与曹侯。”
霍去病：“你说这么一大段话，不就是不想救我！”
苏明认真道：“是救不了！将军，回了长安，咱们干脆先向长公主负荆请罪，这样的话，你可能会少挨一顿揍，也有可能不挨打！”
若是将军没给长公主写信，压根不用担心这个。
霍去病：……
就这般不看好他吗？
……
霍去病的车队回到长安时，长安许多百姓提前得到消息，纷纷到城郊去迎他。
之前霍去病病重，百姓听到消息，十分担忧。
在卫青、霍去病未出世前，曾几何时，漠北黄沙弥漫，匈奴号令天下，边陲百姓不堪其扰，即使长安的百姓也是担忧不已，担心哪一天匈奴大军兵临城下，现今，战神崛起，星火燎原，匈奴远遁西域黄沙。
尤其霍去病就是少年英才的完美写照，封狼居胥、折服边疆，这样的人现今才二十多岁，无法想象再过十多年，他的成就会达到何种程度。
霍去病骑在高头大马上，冬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向周围百姓招手示意，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精神面貌，表示自己现在身体强壮的能打死一头牛。
周围百姓听到他的玩笑话，纷纷笑出声。
然后等回了府，刚刚在城门口意气风发的战神将军就背着藤条，跑到长公主府负荆请罪，让长安百姓看到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一群人挤在长公主府周围，跟一只只大鹅似的，伸着脖子看热闹。
……
“冠军侯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不进宫，这幅样子来寻长公主干什么？”
“你没听说吗？冠军侯负了长公主，可怜长公主听闻他染了重病后，还想着去黔中探望，可能人经历生死后，冠军侯良心难安，就来请罪了！”
“我听说，冠军侯的药还是长公主寻得，唉，只能说这世间女子总是容易被辜负的，冠军侯与长公主又是亲戚，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唉！”
“你们说什么胡话！长公主可与冠军侯一点私情都没有，人家本身就是表兄妹，以冠军侯的能力和地位，长公主关切很正常，莫说长公主了，若我有能力医治冠军侯，也会星夜赶往黔中！”
“啧啧，年轻人不懂，少男少女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般青涩酸甜，等到老了，就会明白这些……”
……
霍去病听到众人的议论声，顿觉不妙。
刘瑶听到后，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拉住了想要揍霍去病的曹襄。
目前看来，曹襄不能出手，她担心传出“三角恋”的情况。
果然，还是要自己亲自收拾霍去病！
然后，公主府大门打开，众人就见长公主拿着一把长枪阴恻恻地冲向冠军侯……
霍去病：……
围观众人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148章 你先保证自己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霍去病见刘瑶拿着长枪冲过来，连忙奉上自己的藤条，“阿瑶，这个轻点，那个容易伤到自己！”
刘瑶盯了他一会儿，将长枪往边上地上一扔，接过藤条。
霍去病松了一口气。
而围观的百姓明显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霍去病：……
诸位乡亲，你们刚刚在城郊的时候，诸位可不是这幅样子，怎么现在就变了心啊。
看热闹的百姓表示，挨最狠的打，说明冠军侯身板硬朗，再说长公主区区一名弱女子，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刘瑶也听到百姓们的遗憾，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地上的长枪。
霍去病察觉她的目光，立马神情恳切道：“阿瑶，别伤到你的手，咱们用藤条就好，我身子还虚着，实在受不了曹襄的长枪。”
刘瑶冷笑：“你回来做什么！你风风光光回来了，倒是赔上了我们夫妻俩的名声。”
霍去病干笑两声，“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想，要不我给你解释一下……”
“咻！”
刘瑶手中的藤条破空抽在他的腿上。
“！”霍去病轻嘶一声。
周围的人跟着嘶气。
这是真动手啊！
刘瑶冷嗤道：“与其解释百遍，不如动手一次，你放心，为了你我的清白，我不会手软的。”
霍去病：……
其实就是不动手，他们之间没有什么。
一些百姓听风就是雨，之前还有人说他是陛下的私生子，现在又换了说法，可见大家都是看个热闹。
……
刘彻听说刘瑶将霍去病抽了一顿，乐的哈哈大笑。
稍晚的时候，见到挨打的当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轻啧两声，“朕就说，朕的冠军侯不会这般被打趴下，你到底怎么惹到阿瑶了，怎么想着负荆请罪？”
“……臣南征之前，阿瑶叮嘱我莫要染病了，臣一时不察，阿瑶生气，在所难免，再说，臣这条命也是阿瑶救回来的，岂能不去请罪！”因为被刘瑶警告过，霍去病也不敢替让自家儿子“父债子偿”的事情。
刘彻闻言，挑了挑眉，“你可知送到黔中的青蒿霜，也有朕的一分力。”
霍去病再次躬身一拜，“此事阿瑶已经与我说过，她……说起这事颇为挫败，似乎手艺不如陛下，真是如此？”
刘彻得意地点头，“阿瑶锦衣玉食长大，嘴皮子功夫强悍，动手功夫不行，你看你，被抽了一顿，看着也就皮外伤，若是朕上手，你现在可就没力气站在朕面前了。”
“……”霍去病嘴角微抽，“还请陛下解惑，臣不知何时惹到陛下了！”
陛下这话说得，明眼人都不瞎。
刘彻：“朕是阿瑶的父亲，她收拾不了你，朕可以代为整治。”
霍去病见状，捏了捏胳膊，轻嘶一声，“陛下，臣已经受罚了，不需要陛下出手……臣之前未曾听说陛下对制药感兴趣，这次为了臣亲自动手，臣万分感激。”
刘彻感慨道，“若不是阿瑶，朕也没想到青蒿中能提炼出治疗疟疾的东西，若是换做寻常方士、术士，恐怕会给朕说出一大串云里雾里的东西，将其描绘成世间罕见的仙丹，偏偏阿瑶告诉朕，只要掌握世间真理，人人都能制作出来，就连那些方士、术士，也并不是觉醒了与神仙沟通的能力，就是发现了旁人不知道的规律与学问。”
霍去病眸光微闪。
他知道，阿瑶一直想要纠正陛下求神问仙的观念，现在看来似乎有了成效。
“陛下说的有道理！”他爽朗一笑，“阿瑶若是听到这话，肯定很开心！”
刘彻闻言，长叹一口气，“朕知晓的越多，越觉得难寻真神，难道真如阿瑶所说，这世间压根没有神仙。”
霍去病：“陛下，臣觉得不必追究神仙是否存在，阿瑶说过，求神不如求己来的实在，陛下创下这些基业，也是靠的自己，从来不是那些巫师或者方士的功劳。”
刘彻微微锁眉，“去病，你与朕说实话，在你病重时，是否祈求神仙来救你！”
他也曾重病过，太医、巫师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寻求鬼神帮助。
霍去病摇头：“没有，臣病重时，想过陛下、想过阿母、舅父、阿檀、阿苒、阿瑶他们，不曾想过神仙，臣之前不怎么敬畏鬼神，若是遇到了，估计神仙也会嫌弃臣。”
“你啊，这心态可不行！”刘彻扬手指了指他。
“陛下见谅！”霍去病躬身再拜。
霍去病回到长安后，又静心修养了一个月，身体彻底痊愈，并无后遗症，卫少儿等人彻底卸下了心头大石。
养病的时候，霍去病也没有闲着，他的弟弟霍光年岁不小了，也是时候成亲了。
他唤来霍光，询问对方对未来伴侣的要求。
霍光倒没有什么要求，表示一切由霍去病做主就好。
他现在是陛下身边的侍中，他虽是小吏之子，可也是冠军侯的亲弟，光是这一层身份，朝野就无人敢轻视他。
等他离开，霍去病大手捏着下巴，一脸愁容，“这没有要求让我怎么找？”
说话时，余光试探性扫向张苒。
张苒眸光一瞥，淡淡道：“他说了让你做主！堂堂冠军侯难道连这事都干不了？”
霍去病闻言，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这种事情，我身为男子也不好去说，你家就没有适龄的姑娘说与霍光？ ”
张苒：“适龄未嫁的姑娘没有，出嫁守寡的有一个，二八年纪，可是这合适吗？”
若是真介绍了，不知她被人戳脊梁骨，就是霍去病恐怕也会被弹劾吧。
霍去病：……
没办法，他只能发动身边的资源，卫家、公孙家、霍家、东方家、曹家……就不信找不到满意的新妇。
……
长公主府上，霍去病抱着阿轩，愁眉苦脸地给刘瑶、曹襄讲述他这些日子给霍光寻新妇的“艰辛”。
阿轩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舅父别怕，阿轩帮你！”
“哎呀呀，阿轩真好！”霍去病怜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刘瑶与曹襄生的小崽子可比他家的乖多了。
窝在曹襄怀里的阿月见状，也晃着身子，“阿月也帮舅父！”
霍去病闻言，看了看曹襄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十分眼馋，眼神哀怨地刺了曹襄一眼，其实一开始，他更想抱阿月，偏偏曹襄将阿轩塞给了他。
刘瑶按了按眉心，“霍光的婚事……”
这确实让人头痛的事情。
身为大汉朝有名的权臣，霍光唯一的黑点就是他的妻子霍显。
对于霍显，对于她的身份有诸多猜测，唯一肯定的就是，嫁给霍光的时候，霍显并不是正妻，据说霍光至少有七个女儿，但是只有一个儿子，霍显就母凭子贵，扶为正妻，虽说当时律法不允许，但是对于已经权倾朝野的霍光来说，他就是王法，也就没人反对了。
他扶正妾室旁人管不了，可是他若是知道因为霍显毁掉霍氏满门荣耀，九泉之下的霍大司马不知作何感想。
对于霍显，她最主要的“功绩”就是毒害汉宣帝的皇后许平君，不仅造成霍氏灭族，连过继给霍去病做孙子的两个霍家人都难逃一死。
更主要的是，许平君死后，故剑情深的汉宣帝明知太子品行不堪，但是心疼许平君死的冤枉，不忍废了他们唯一的儿子，间接造成整个西汉政局混乱，最终改朝换代。
有时候，谁也说不准一个轻微的变动，命运的蝴蝶会造成什么后果。
就好比，霍去病活着，那么霍光就不能成为霍家第一人，是不是即使她不插手，未来影响也不大？
刘瑶想了想，最终还是微微摇头。
着实霍显的杀伤力太强了，若是借着霍去病的关系，等刘据登基后，伤了他的皇后，谁也说不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排除这个风险。
“阿瑶？”霍去病见她摇头，面带询问。
他刚刚说了什么让她不赞同的话吗？
刘瑶微微抿了抿唇，“霍光的婚事确实要好好相看，要寻一个身体康健，大方得体、比霍光活得久的姑娘！”
“啊？”霍去病一头黑线，除了那个“大方得体”，其他要求确定不是在说笑吗？
活的比霍光长久？此事如何辨别，难道还要请术士相看一番，阿瑶不是一向都不信这些吗？
“啊什么啊？我可不是说玩笑。”刘瑶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霍光将来在朝堂上的成就你不用担心，可若是寻得妻子脑子不好，霍家的位置越高，闯的祸越大。”
霍去病：“有阿苒和阿母呢，新妇只需要照顾好霍光即可！”
“啪”的一声，刘瑶的茶碗直接扣在了桌上。
霍去病虎躯一震。
他怎么惹到阿瑶了。
刘瑶：“霍去病，我问你，若是你出事了呢？到时候谁来撑起霍家，还是你有信心走在霍光后面？霍光起来后，你觉得张苒还能做霍家的主吗？ ”
霍去病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好吧，他没办法保证，他经常行军打仗，就算是为了阿母、阿苒他们，也要给霍光寻个优秀的新妇。
“新妇最好知书达理，谨言慎行，这样才对你们霍家有益。”刘瑶歪头想了想，“陪嫁的婢女也要温婉谨慎小心的那种。”
她不能肯定没了一个“霍显”，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霍显”，也许“霍显”的出现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某一类人在霍家那种权势下被熏陶中养成的，如果霍光没有权倾朝野，可能传闻中“霍显”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后宅妇人。
但是不管如何，自然提前知道了风险，还是规避一番为好。
霍去病：“我还以为你能为霍光提一门好亲事。”
刘瑶：“他是你弟弟，若不是担心你出了事，他祸害了大汉，我懒得过问！”
“……不必说的这般直白！”霍去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会按照你说的，给霍光寻一个大方得体，性子谨慎的新妇。”
刘瑶耸了耸肩，“我事先与你说好了，若是将来霍光或者他的妻子做了错事，我可不会与你客气！”
霍去病摆摆手，“你放心，到时候不用你出手，我也不会饶过他们。”
刘瑶：……
你先保证自己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
三月开春，宫中开始忙碌刘琼的婚事，除了这个，太子刘据的年岁也不小了，他的婚事去年就开始提上日常，不过中间发生了许多事，许多人注意力被转移，今年刘彻命刘据一同上朝后，大家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对于太子妃的人选，朝野多有推测，觉得可能性较大的就是卫、霍、王这三家。
刘瑶也摸不准刘彻的心思。
而且历史上压根没有刘据太子妃的记载，当然没有太子妃的记载不代表刘据没有太子妃，刘据身为太子，按照习惯，最迟推迟到成年肯定会有太子妃，所以太子妃的记录估计被人抹除或者隐藏。
对于这种操作，刘瑶也不奇怪，毕竟那场巫蛊之祸对于汉朝的伤害太大。
可是现在她头疼的是，刘据的太子妃到底是谁。
询问阿母，阿母也打听不出来。
未知的事情让人烦躁，为了打探消息，刘瑶寻了好多新点子找理由去未央宫。
……阿父，想要见识一下人无翼如何飞翔吗？
……阿父，不止天神能降下神雷，人凭借一些物件也能引雷……
……阿父，甘泉宫研究了一个喜庆的东西，儿臣称呼它为“爆竹”，你要不要看看？
……阿父，研究署弄出了一台超大望远镜，让你可以不出宫就能看到甘泉山的一草一物。
刘彻看着刘瑶因为太子妃的事情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一天问十遍，心中好笑，不过为了多逗一下自家女儿，他一直没有松口，要看看刘瑶还能掏出多少好东西。
经过这些日子刘瑶的轰炸，加上青蒿霜的事情，让刘彻明白，他过往寻得那些仙人方士的含金量有多低，不怪阿瑶那般说他。
现在他自认也学了不少罕见的学问，有时无聊时，真想寻一些方士、术士与他们“斗法”，看看他的本事到何种程度了。
至于传说中那些混合朱砂或者金银炼制的“仙丹”，他现在是不敢尝了。
或许只有海外蓬莱仙山才能将他这等“叛逆”的念头给拉回去。
元鼎五年六月初，刘彻下旨，东方朔升任御使大夫，其女东方姜盈为太子妃，择日大婚。
诏令一出，朝野有些愕然。
就连东方朔也懵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才学出众，平时顶多就是想着坐上九卿之位，现在不仅成了三公，还成了陛下的亲家。
他何德何能啊！
刘瑶也惊诧不已，说实话，着实没想到这个人选，一开始热门的太子妃人选都是从卫、霍、王这三姓选。
倒不是说姜盈不好，实在是以东方朔平时荒诞肆意的性子，许多人压根没考虑他，谁曾想陛下就选了他家的女儿。
东方朔接到旨意后，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等宣旨的小黄门离开后，腿一软，扶着门框倒了下去。
“你不是一向胆子大吗？”卫君孺扯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子被旁人看到了，不怕被人笑话！ ”
东方朔唇瓣微颤，脸皮微抽，看着想笑又想哭，让人摸不透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卫君孺见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示意东方筠与她将人扶进去，然后关上门。
一群人进了主屋，卫君孺让闲杂人等退下，没好气地掐了掐他的胳膊，“缓过来没有？”
东方朔苦着脸，“缓过来了！”
东方姜盈、东方筠见状松了一口气。
东方朔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尤其东方姜盈，温声道：“阿盈啊，你与太子平时关系如何？你喜欢他吗？”
东方筠：“阿父，现在陛下旨意已下，更改不了，阿盈的想法重要吗？”
“重要！阿盈若是喜欢，咱们有喜欢的态度，若是不喜欢，咱们也有不喜欢的应付态度。”东方朔瞪着眼道。
东方筠：……
东方姜盈眨了眨眼，芊芊细手挠了挠脸，有些纠结道，“太子长得好看，学问高，温雅如玉，我……应该是喜欢的。”
东方朔看着女儿青涩的面庞，头疼地捶了捶额头，“阿盈，找郎君不能光看男儿的皮囊，你进宫是要当太子妃的，将来可是要当国母，陛下那性子，指不定太子学了去，将来你可怎么办……”
“咳咳！”卫君孺听不下去，太子是子夫的儿子，容不得东方朔这样说。
再说，太子与陛下的性子一点也不相似，若不然阿瑶他们估计都要头疼死了。
“……夫人，你说，你说。”东方朔立刻换了笑脸。
卫君孺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注视自家女儿，“阿盈，你莫要别你父给吓到，太子乃皇后亲自教导长大，与陛下性格不一样，自小受大儒教导，学富五车，兼纳百家，可比你父靠谱的多，我看他这般头疼，是知道自己以后不能轻松肆意，提前哀嚎。”
“夫人——”东方朔被她戳中心思，面色有些悻悻。
东方姜盈见状，抿唇忍笑。
东方筠也在一旁安慰：“你放心，有皇后与长公主他们在，太子不会辜负你的！”
东方朔：“此话不妥，当年陈阿娇成了皇后，仗着刘嫖和太皇太后，行事娇蛮任性，等到太皇太后驾崩，一切都成了空，阿盈，你要引以为戒。”
虽说阿盈不是陈阿娇的性子，但是也不想她在宫中过分单纯，这样不止会伤到自己，也会拖太子的后腿。
“女儿知道了！”东方姜盈乖乖点头。
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儿，东方朔经不住眼眶湿润，若是在宫外，他还能帮上忙，可现在成了太子妃，他要怎么帮。
……
刘瑶怀疑刘彻选东方姜盈当太子妃，是为了以后从东方朔身上找错处，迁怒太子。
东方朔这些年虽然荒诞的性子收敛了一些，但是比起朝中其他或是严肃内敛、或是直言敢谏、或是温和谨慎、或是豪爽大方的官员，画风总有些偏移，前段时间，他还饮酒过量，化身狸猫爬到了未央宫的房梁上面“喵喵”叫，旁人还哄不下来。
天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毕竟周围没有借力的地方，柱子又太粗，一人完全无法合抱。
现在成了皇帝的亲家，太子的岳父，她无法想象东方朔未来成什么性子。
历史上，郁郁不得志的东方朔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但是不曾有人想过他若是坐上了三公之位，成了太子岳父后是什么样子。
听着刘瑶如此为东方朔纠结，刘据也有些不自信起来，“阿姊这么想，有几分道理！”
刘瑶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东方朔顶多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他不干丧心病狂、没人性的事情，以后，你可能会因此承受一些阿父的责备，不过有时候可能也不算是坏事，这个亲家是阿父选的，以后你被迁怒了，多想想，阿父肯定也被伤到了。”
“这样的安慰可以吗？ ”刘据一时哭笑不得。
刘瑶两手一摊，“我也没办法，现在旨意已下，你就好好待姜盈，若是待她不好。刘据，事后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东方朔若是替姜盈出头，让你名垂青史，别牵连上我。”
她可不想成为后世的段子。
刘据无奈：“阿姊！我不会亏待姜盈。”
刘瑶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她将要成为你的妻，与你并肩作战，你一句‘不亏待’可不行，要好好待他，一个好的贤内助，可让你所行之事，事半功倍。”
刘据连忙投降道：“弟弟我知道了，一定好好善待姜盈。”
……
南越国拿下以后，刘彻先是命汉使出使滇国等西夷小国，让其臣服大汉，愿意归附汉朝的，自然封爵封侯，赏赐珍品宝物，不愿意的，只能用强硬手段，让其臣服。
九月，公孙贺、卫广、郭昌拿下滇池，设立益州郡，滇王归顺汉朝，更远的斯榆国、哀牢部落也纷纷归顺，自此西南夷全部平定，至于更远的地方，经过探查，顶多只有一些未开化的夷人出没，地方太穷，没有拿下的必要。
刘瑶：……
好吧，虽然她想将更远的缅甸等地纳入版图，以大汉目前的情况，还是太远，等到生产力水平得到大提高，就算她不说，也按耐不住汉使们开疆辟土的心。
西南方向解决后，刘彻的目标在西域与东北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将目标放在西域。

第149章 难道要她打不过就加入？
自从匈奴溃败，远离漠北地区后，大汉百姓、尤其边陲军民的日子越来越安稳，西域与中原的来往越发紧密，在长安许多百姓印象中，来往长安的胡商或者西域使者，除了体味大了些，说话大声些，花钱很是豪爽，虽然是外族人，大家也不讨厌。
外人只看到西域商路的繁荣，却瞧不见其中的暗潮汹涌。
西域大大小小，笼统三十六国，大多人口普遍不多，除了乌孙、大宛、龟兹、康居这些国家有数十万人，其他小国顶多几万人甚至数千，最少的甚至连千人也不到。
张骞出访西域，开通西域商路后，前往西域的汉使络绎不绝，携带大量的钱帛与珍宝，不少西域国家觉得路途艰险，汉廷兵力无法到达西域，经常发生截杀汉使的事情，尤其在大汉与匈奴打仗的时候。
对于西域诸国来说，汉廷与匈奴都是猛虎，一个在他们身边盘旋，一个却在远方。
汉使的使团经常上百人出访，路上死伤达到四五成，若是派遣大军，汉天子肯定舍不得。
这样的话，在匈奴与汉廷之间选择得罪一个，压根不用犹豫。
汉廷距离远，人傻钱多，不可能派大军过来，而匈奴就在卧榻之侧。
再者汉使往来西域，以天朝上使自居，吆五喝六，要求西域诸国的国王行中原跪拜礼，而且使团出使供应的物资都需要沿途西域各国补给，汉朝只愿意赐一些金银宝器，但是对他们渴求的汉朝炼制的武器甲胄却甚为吝啬，压根不愿意给，还想用这些钱帛宝器换他们本土的宝马。
时间久了，西域诸国的恶意滋长，不过匈奴被收拾过后，加上马鬃京观之事，鲜卑、乌桓等族为了讨好汉廷，在西域好生折腾了一番，最近两年汉使汉商在西域的日子比起往年好过的不止一点点。
日子好过了，不代表刘彻不记仇，在他心里，大汉派使臣与其相交，他们非但不归附，还趁火打劫，实属大罪，以前不动手，是他脾气好，现在有了时间，就是他算账的时候。
正值有汉使去大宛求来汗血宝马，不仅被大宛国君拒绝怠慢，还拒绝汉使团队的补给，汉使离开大宛时，在必经路上遭遇骑兵截杀，所带钱帛珍宝被掠夺。
大汉使臣命大宛交出肇事者，大宛国王偏偏装糊涂袒护，西域葱岭以东各国也都耳聋眼瞎，一问三不知，消极应对，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拒绝来往汉使进城补给他们日常所需，汉使处处碰壁，衣食住宿没有保证，只能握着符节露宿荒野深山，努力搜寻食物与水源。
明摆着仗着自身优势要与汉廷对抗，不管是何缘由，他们自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刘彻知道后，都快气笑了，他以礼相待，用金银笼络，既然他们更期待匈奴的骑兵，汉军亦然也能做到，并且让他们更加恐惧。
元鼎六年三月，由霍去病、曹襄率领的西征大军开拔，大将军卫青与刘珏他们坐镇后方，此次出征的不仅有汉军，还有东胡等归附的草原部族作为辅兵，浩浩荡荡足有十多万大军出征大宛，沿途西域邦国若有抵抗，直接覆灭。
西域诸国听到消息后，犹如雷击，没想到汉天子如此动怒，十万大军足以横扫西域！
大宛国王听说后，初时心慌，很快就冷静下来，大宛国有六万户，三十万百姓，控弦六万骑，一户一骑兵，他们大宛骑兵自认不弱匈奴，汉军要想攻打他们大宛，首先要有能力过来，西域环境恶劣，漫漫黄沙，十万大军的军需辎重就是极大的负担。
这西域就是一张大嘴，不管汉军多厉害，入了西域后，也会被吞半条命。
所以大宛国王给沿途西域诸国写信，让他们莫要慌张，西域地势得天独厚，就是匈奴人当年也不敢大举入侵，汉廷莫不是觉得商路通了，就能掌控西域了。
即使传闻中的冠军侯，面对西域，也要认命。
大宛国王自信西域的环境，而刘彻也同样自信，不过他的自信是则是霍去病、曹襄给的。
他坚信，这世间就没有霍去病、曹襄打不赢的仗。
……
霍去病清楚打仗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次西征是汉军第一次如此大规模踏上西域的地界，军需辎重方面的考验要绝对大于战斗，若是后勤保障了，此仗就已经赢了一半。
为了确保方向准确，这次张骞也随行出战，对于行军方向，霍去病、曹襄是谨慎再谨慎，毕竟如果在沙漠迷了路，可不止败仗的问题，可能因为缺少补给水源，直接全军覆没。
为了保障补给，防止被西域小国背刺，所以汉军先灭了轮台国，再灭了郁成国，在大宛国王毋寡与国内贵族饮酒享乐宿醉未醒时，汉军犹如天兵，到达大宛。
霍去病、曹襄并未着急攻打，而是让人断了大宛的水源，命令将士修整，顺便时不时派人散播些消息扰乱军心。
大宛国王毋寡向乌孙、大夏求救，消息石沉大海，并不是汉军将使者杀了，相反汉军允许大宛国王求救，他们倒要看看龟兹、康居那些小国敢不敢为大宛求情。
周围的小国噤若寒蝉，瑟瑟发抖，龟兹、大夏也不吭声，并且还给汉军送了粮草补给，曹襄要给钱，他们可不敢收。
龟兹、乌孙以为凭借大宛国六万骑兵，怎么着也能坚持一两个月，谁知道仅仅十天，大宛国就破了，大宛国骑兵损失了一大半，大宛国内的贵族为了乞降，将国王毋寡的首级砍了下来，还将国内的好马搜罗起来通通献给了汉军，为了让霍去病、曹襄满意，大宛贵族还送了美酒美人，不过让霍去病、曹襄推给手下了。
西域小国的国王们与国中贵族们听到消息瑟瑟发抖，脸色煞白。
他们常年偏安西域，忘了此次出征西域的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冠军侯霍去病，匈奴雄踞草原多年，被霍去病收拾的主部尽灭，连漠北都保不住，要跑到西域和他们争地盘。
根据来之前刘彻的诏令，霍去病立大宛亲汉贵族昧蔡为大宛王。
大宛贵族看到帛书诏令后，脸色又白了三分，这么看，在出征前，汉天子已经知道结果了。
霍去病打的还不怎么过瘾，此次西征的难度在于后勤补给，现在大宛拿下，震慑了西域诸国，后勤补给能维持住，所以他还想往身毒那边去瞧瞧，听阿瑶说，身毒百姓都信神，干什么都祈求神仙的保佑，所以他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说来大宛能有如此规模，国家如此富裕，也是占了地域优势，它东北是乌孙，西边是康居，西南通往安息，南通身毒，都是大国。
霍去病有些惋惜地摩挲下巴，这么多“肉”放在眼前，不能一下子吃光，实在可惜，乌孙亲汉，不能动，康居肉小又柴，不好吃，经常听阿瑶说起楼兰，虽然不知道楼兰怎么惹到她了，这个小国倒是可以收拾一下。
楼兰虽然国小势微，但是首鼠两端，西域与汉廷的商路上，中原商人经常被楼兰国打劫，甚至还有汉使被杀。
灭了楼兰，也有利于西域商路的通畅。
霍去病与曹襄一合计，打算开启支线任务，以保持西域与中原的安全顺畅为主，任何人都不得影响西域与中原的商业往来，即使西域诸国自身也不行，过往借着商路打家劫舍的小国，现在是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就这样，在大宛被灭的半个月后，曹襄带着五百骑兵将楼兰给灭了。
一开始经过探查，要灭楼兰两三百骑兵就行了，五百骑兵还是为了点兵方便凑了整数，楼兰王也被俘虏了，曹襄与霍去病打算带回长安，给陛下与刘瑶看看。
拿下楼兰后，他们也没在楼兰国中搜到什么稀奇东西，脑中的疑惑更多了，完全不明白刘瑶为何对楼兰如此记忆深刻的缘由。
楼兰王被抓住后，欲哭无泪，他承认自己以前摇摆不定，国中手下有时打劫汉使，但是自从匈奴惨败以后，他就没理过匈奴，过往所行也是小国的身不由己，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怎么就惹到这两个煞星了！
刘瑶若是知道霍去病、曹襄的疑惑，也不好解释，她也是受古诗词的熏陶，谁让古代文人为了表达爱国豪情，都是用“楼兰”代指西域诸国，也可能因为楼兰的名字起的好，有助于诗词押韵。
……
刘瑶听闻楼兰被收拾了，也是一头雾水，不是说去打大宛，怎么将楼兰收拾了。
楼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国，怎么惹到他们了。
刘彻听闻霍去病他们顺便收拾了楼兰，不怎么在意 ，楼兰太小，国民不足三万，不过听说楼兰王要随霍去病他们回长安，他就来了兴致，楼兰国再小，也是西域番邦国主，除了被俘虏的楼兰王，还有受降的大宛贵族、轮台贵族、郁成国贵族……大宛国主的人头也被硝制好了，就等着献给他。
刘彻已经想着等这些西域俘虏进入长安，如何给他们耍威风。
……
次年八月，金桂飘香，霍去病、曹襄率领西征大军凯旋而归，归途路上，百姓夹道迎接，箪食壶浆。
长安城外，数万将士披甲执锐，旌旗飘扬，见证刘彻接受楼兰王等人的臣服。
不用旁人提醒，楼兰王还有被俘虏的西域贵族们在如此威严骇人的环境中，两腿发软，双膝跪地，头都不敢抬。
霍去病捧着放置大宛国王毋寡人头的盒子上前，单膝跪地，“陛下，此乃大宛国王毋寡的人头，臣与众将士幸不辱命，臣向陛下保证，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刘彻看了一眼，命莫雨接过盒子，上前扶起霍去病，看着面前被晒得仿佛喝了墨汁的人，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众将士，放声大笑，“好！好！尔等果然没让朕失望！”
曹襄等人目光坚韧，齐齐高声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集结的数万将士扯着嗓子高喊，“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声音犹如惊雷，几乎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震慑九霄，围观的百姓也受到感染，经不住一同高喊，“虽远必诛——”
这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越喊胸腔越热，仿佛吃了仙丹一般，不少人喊得脸红脖子粗，仍然不知累，仿若上瘾了一样，知道声音嘶哑才停止。
对于受降的楼兰王等人，听到如此杀气腾腾的话，冷汗淋漓，不敢抬头，都说匈奴人凶悍，可是这汉家寻常百姓的杀气比起匈奴人也丝毫不弱。
刘彻微微阖眸，沉浸在山呼海啸的声音中。
他派霍去病、曹襄西征，不正是为了这一刻，让这些塞外胡人认清自己的身份，西域若是选择归顺臣服大汉，他自然不会亏待，往日这些西域小国仗着地理优势，暗地里的小心思可不少，这次他倒要看看还会不会安分。
此次一起来长安的除了楼兰王这种被俘虏、押送的西域人，还有西域诸国派遣的使者，都是前来表明归顺与臣服的。
虽说他们不用像楼兰王那样跪地乞降，可大家同是西域人，看到他这般下场，听着“虽远必诛”的滔天声浪，还有周围百姓的眼神，同样如芒在背，冷汗不断。
其实他们今日不想出场的，奈何此乃冠军侯、平阳侯的吩咐，他们国弱位卑，只得听从摆弄。
招降结束，就是这些西域使臣出场，西域使臣穿着代表他们国家的华丽服饰，排成队列上前，恭敬地向刘彻行礼，并且奉上国书，用不怎么流利的汉话，高声表达臣服。
这些汉话都是曹襄拘着他们学的，在出发之时，就已经警告他们，就是死记硬背，也要将臣服的汉话学清楚，让陛下与百姓听清楚，这样才有资格与大汉交流，都是锦衣玉食的贵族，不用做其他的，让其学几句话，难不成比楼兰王还难？
围观的人听着这些西域胡人那嘴乱七八糟的话，忍不住发笑。
刘彻虽然也想笑，不过为了威仪，还是绷住了。
下马威结束后，这些西域使臣就被邀进宫参加宫宴。
此时恰好长安扩建结束，城中里坊布局整齐，宫殿楼阁壮丽如琼楼玉宇，雕梁画栋，街道宽敞，车水马流，人流如织，不仅有汉人，还有许多胡人满脸笑意地穿行其中。
单单这一座长安城，容纳的百姓就有百万众，他们西域最强盛的乌孙、大宛全部子民合在一起，还抵不上长安这么多人。
认清这个现实后，让这些西域使者心中更为震撼 。
宫宴结束后，刘彻破天荒巡行郡国，带着这些西域使臣专往人烟稠密的地方炫富，炫富的同时，不忘带着他们一同检阅军营，四处巡游赏赐，游赏玩乐，一边炫富，一边威慑，这些外国使臣越是惊骇大汉的富足，汉军的强悍，越是不敢动小心思。
不过这种行动，十分费钱。
让刘彻纳闷的是，刘瑶对于这等浪费国库的行为居然没怎么谴责。
刘瑶扬了扬眉梢，“原来阿父知道自己浪费不少钱？”
刘彻斜靠在坐榻上，微微颔首，“自然！不过朕这样做，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胡人。”
“呵呵！”刘瑶白了他一眼，“阿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震慑是一方面，恐怕炫耀要占一大半吧？ ”
“……咳咳，差不多，差不多。”被她如此挑明，刘彻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那你这次为何不怎么说朕？”
刘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精致的下巴微昂，带着些许傲娇，“因为我也想炫，不过阿父你怎么光顾着自己享受了，带他们去看那些奇戏怪物有什么意思，你是一个国君，不是一个巨富，国君最大的财富是他的疆土和子民，府藏再富，不如丰衣足食的百姓给他们的震撼。”
刘彻俯身去拿茶盏：“你此话说的轻巧，府库之富容易实现，天下百姓的丰衣足食，除非神仙，难以实现啊！”
话音落下，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茶盏上。
他抬头看着按着他的茶盏的刘瑶，“你这是干什么？ ”
明明是她给他倒的茶，怎么还能收回。
刘瑶：“阿父，身为帝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看现在匈奴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西南夷也尽归你掌控，西域诸国臣服，咱们拍着胸脯想象，在你登基时，你做梦时，可曾想过今日？”
“……”刘彻愣怔，好一会儿扬手拨开刘瑶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看着对面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他眸光有些恍惚。
一晃眼，他都四十有余了，当年自己登基时，意气风发，满腔豪情，脑中塞满了想法，可惜那时朝政被太皇太后把持，赵绾、王臧可惜了，还好得先祖庇佑，他身边有了董仲舒、主父偃、公孙弘这些人，卫青、霍去病为他击溃匈奴，让他的努力和决断没有白费……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年轻时的那些野望，不过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是那时的自己不敢想的，现如今，他有了更大的野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是蓬莱仙人现世，也要遵循汉律，臣服大汉，否则就是祸患，对于祸患，他向来不会手软。
“阿父？”刘瑶见他长久不说话，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她之前听闻，人只要一旦喜欢忆往昔，代表心态开始变老，难不成阿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坐好！”刘彻眼神警告，垂眸又抿了一口茶，片刻后才出声，“阿瑶，东莱郡守来报，说看到方士在海上行走，登蓬莱仙山。”
刘瑶眸光微眯，“蓬莱仙山？阿父这般说，还想派人去寻仙山？  ”
明明这两年，阿父眼看着对待鬼神之说已经不怎么在意，怎么看着“病情”又要复发了。
刘彻：“明岁，朕打算与子夫东巡东莱，去海上一观。”
“……”刘瑶脸色一黑，沉默无声的盯着他。
刘彻被她这样子逗乐，“你放心，朕不会将子夫弄丢，朕也不会被人哄着吃一些仙丹神药，有子夫在身边，你难道还担心朕出事？”
刘瑶眼睛瞪的更大了：……
谁担心你啊！
还不是因为你将阿母也一起带去了，你去海上吹冷风，折腾阿母做什么？
再说，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大张旗鼓地去东巡，实在太费钱了。
刘瑶：“阿父，要不咱们省下这次东巡的钱，儿臣给你在长安建一栋高塔了，让你能离天空更近些？ ”
虽说建塔也费钱，可是弄个建筑，还能看到结果，给刘彻东巡，纯粹是将钱扔到水里，连个水花都看不到的那种，而且地标建筑也有助于提升百姓的自信心和幸福感。
刘彻闻言板着脸，“此事乃朕的旨意，至于高塔，阿瑶既然有如此孝心，朕允了！”
此次东巡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东莱郡不过是顺路。
刘瑶：……
她到底要努力多久，才能该变阿父的观念。
回想在纠正阿父的这条路上，她算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花了二十多年，证明了帝王级的固执有多坚韧。
难道要她打不过就加入？
成为大汉朝第一名“国师”？
思来想去，刘瑶都觉得自己不适合吃这碗饭。
反正她身为子女，有的是时间和体力与对方耗。
……
西域诸国使者跟着刘彻见识一番后，对大汉的国盛有了充分的认知，所以对于刘彻提出的邀请诸国王子前往长安学宫求学一事（实则充当质子），也不敢有异议，次年就选送适龄的王子送往长安求学。
对于这些王子，想要在长安作威作福不可能，他们不仅要学汉学，还好遵汉律，不过也不必觉得委屈，若无意外，有大汉为他们撑腰，等他们学成归国，就算不是继承王位，也是国内一方权臣。
至于被俘虏的楼兰王，刘彻看在他态度恭敬，一路上受惊，舟车劳顿，又在万民面前受降，就不再为难他，让其回去了。
楼兰王是被放回去了，可是因为一路连惊带吓，没多久就死了。
就这样，送来当质子的楼兰王子没多久就再就业，成为新的楼兰王。
元封元年，十一月，太子刘据大婚，西域诸国纷纷献上珍宝恭贺，刘彻大赦天下。
次年，圣驾启程东巡，皇后卫子夫随驾，长公主刘瑶、太子刘据随行。
圣驾三月启程，一路东行，于四月到达泰山。
彼时泰山遍山吐翠，山花烂漫，山势巍峨磅礴，山顶云雾缭绕，仿佛直入九霄。
泰山封禅，封为报天，禅为报地！

第150章 泰山封禅
封禅，顾名思义，对上天的祭祀与封赏！
夏商周三代都有过封禅活动，之后，就是秦始皇举行过泰山封禅。
泰山封禅可以说是每个帝王都想要举行的。
此举不单单是炫耀，也不是简单的祭祀，而是向天神与地祇宣告自己的正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宣言，对“天命”的确认，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正统皇帝。
对于刘彻来说，此时此刻的他进行泰山封禅，朝野共襄盛举。
早在两年前，刘彻就召唤群臣商议延续秦封禅礼，登封报天，降禅除地。
但是关于封禅的仪礼，经书没有记载，秦朝就始皇帝有这个经验，奈何封禅典籍资料遗失，儒生们无从下手，方士们也意见不同，各有各的主意，双方为此都快要到打起来。
刘彻觉得双方都荒诞不经，不靠谱，直接拉着刘瑶、刘据这些孩子一起制定。
刘瑶：……
她不想干！
刘据：……
他也能干吗！
刘据有些惶恐，“阿姊，我们真的能行吗？”
刘瑶拿着一卷快要断线的竹简，白了他一眼，“自然行！谁让前人留下的记录遗失了，没有记录，阿父的封禅仪式就是标准！”
“……”刘据看了看上首的刘彻，嘴角微抽。
阿父还在这里，阿姊说话就不能委婉一些吗？
刘彻欣慰点头，“知我者阿瑶也！”
没有记录，没有经验确实是好事，那他的发挥空间就大了，可以自己制定封禅的方方面面，他是皇帝他最大。
刘据呆了一瞬。
阿父，你其实也可以委婉一些。
刘珏、刘琼见状，用书籍遮住唇角偷乐。
对于刘彻来说，封禅仪式这等空前盛事，要足够热闹、盛大，庄重、威严，要做到普天同庆，要让皇天后土、四海八荒都知道他的雄才伟略。
所以那些儒生、方士提议的一些“小家子”仪式，都被他给撇除了。
刘瑶懂，她两辈子加在一起，见识到的大场面，这个时代没有人能超越她的，毕竟她前世可是生活在互联网时代。
刘彻与刘瑶他们很快就制定出了满意的封禅仪式，确定仪式流程后，开始做准备。
刘彻先是命人整修了东麓的东御道，这条由始皇帝为封禅泰山专门开辟的道路，终于又迎来了它的第二个君王。
接着在泰山的东面修建一座高九尺，广丈两尺的祭坛。
四月中旬，刘彻驾临泰山，三公九卿随驾，所乘车马绵延数十里，方圆五十里全部由羽林卫戒严。
刘瑶的车驾跟在刘据之后，曹襄一身黑甲，腰佩宝剑，跟在她的车架旁，见她探出头，关切道：“阿瑶，怎么了？ ”
刘瑶摇头，探身遮着眼帘遥望高耸入云的泰山，心生感慨，千百年后，后人提起这次的泰山封禅，她也能占一两行字。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刘彻缓步走下舆车，身穿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众人伏地叩拜，刘彻来到梁父山祭台前，祭祀行礼之后，拿出宝弓张弓搭箭，衣摆微颤，箭矢似流星蹿出，前方犍牛倒地，三公九卿纷纷高喝。
稍缓过后，礼官捧着牛首、牛血、五谷祭太一。
浑厚的礼乐声起，上百名巫士起舞，刘彻手捧玉蝶书，再行郊礼，卫子夫带着刘瑶、刘据等人行礼，三公九卿齐齐拱手下拜，周围披甲执锐的将士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刘瑶微微阖眸，听着耳畔巫士低沉古老的曲调，唇角微微翘起。
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七雄逐鹿，秦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高祖刘邦立汉，华夏子孙永远奋勇向前，即使是荆棘丛生，亦不畏惧。
她只求，现今做的一些微小改变，能让炎黄子孙未来的路平坦一些，不求康庄大道，只求迷茫时没有绝境。
紧接着，天际接连响起犹如响雷的动静，这是刘瑶所研制的特殊礼炮，动静是爆竹的数十倍，听着声音大，但是没多少伤害力。
初次听到如此动静的公卿与将士们，目露惊骇，纷纷偷偷看着天，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让人怀疑是不是上天给与了回应。
山脚见证的百姓听到动静，震惊不已，更加恭敬地跪伏在地。
对于礼炮的数量，一开始刘瑶将数目定在刘彻的登基年限，但是刘彻觉得要凑个十全十美，弄个一百响，刘瑶觉得太多了，时间太长了，容易让人旁人以为他们在渡劫，引起慌乱。
虽然刘彻觉得她这个说法太扯淡了，不过最终两人各退一步，九五之尊，四十五响。
除了这些，等到夜晚，她还准备了烟花，这可是烟花研究出来，第一次大规模现世，让大家好好开开眼界。
……
封祀礼后，礼官请刘彻登泰山，行登封礼。
登山之前，刘彻命侍中引刘瑶、刘据上前。
不少公卿惊诧。
刘据身为太子，随帝王一起登山正常，可刘瑶……
此等重大场合，长公主即使受宠，但是比起卫青、霍去病等人，还是分量不足，可此事陛下乾坤独断，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想法。
只能感慨，幸亏长公主不是皇子，否则其他皇子压根没有机会。
刘瑶听到后，面色一怔，看了看身边的卫子夫。
“去吧！”卫子夫轻轻推了推她，“山上风大，穿厚一些！”
“哦！”刘瑶缓过神，与刘据一起，跟着侍中来到刘彻身边。
“阿父！”刘瑶、刘据齐齐行礼。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与此同时，霍去病也来到他们身边，依照礼官的指引登上车架，为他们御马驾车。
此等场合，即使是御马驾车，也是非一般人能有资格的。
车驾行到中途，就不能再往前走了，霍去病扬鞭一甩，“陛下，该下车了！”
刘彻、刘据、刘瑶下车，转为步行。
刘瑶望着蜿蜒而上的道路，感受身上华服的重量，又看看身穿冕服、头戴冕冠的刘彻，目露佩服，阿父这一身衣饰的重量最少也有四十多斤，不亚于重甲在身。
即使山下已是暖春时节，山上仍然春寒料峭。
尤其是穿林而过的冷风，一开始还能坚持一下，但是小半个时辰后，刘瑶觉得自己的脸都麻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她是又累又冷，可是看身边的刘彻、刘据两人，仍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坚持了大半程，刘瑶两腿如同灌铅一般，说实话，就是现代，她轻装上阵，也不曾一口气爬这么高的山，更不用说她现在一身华服，步摇金钗，全身都是束缚，想要加快速度，也难啊！
刘瑶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拖后腿。
刘据察觉她的状态，上前扶住她。
前面的刘彻什么没说，不过默默放慢了速度。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峰顶，气温陡然一冷，冷风变得越刚烈，袍袖猎猎作响，仿佛有许多人拽着他们的衣服往下拖。
刘瑶长吐一口气，终于上来了。
她现在不嫌弃刚才冷了，与现在相比，之前可以说温暖了。
礼官见她脸色微白，连忙送上斗篷。
刘据接过斗篷，一把将刘瑶裹得严严实实，对于礼官给自己的斗篷，则是被他拒绝了。
前方刘彻手持玉圭，面向祭台，行帝王礼。
刘据、刘瑶恭敬地跪拜在地。
刘彻紧接着拿出他亲手所写的告天地书，“朕刘彻……”
中年帝王声音张扬浑厚，被烈风卷起，在峰顶回荡，犹如利剑，破开翻腾的云海，直通九霄。
刘瑶抬头仰望长空，放眼望去，破涛汹涌的云海无边无际，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给纯白的云海染上绚丽多姿的色彩。
沧海桑田，千年后，不知后人如何描述这一场泰山封禅。
不过无论如何，她在此次向天地立誓，有她在，不会让巫蛊之祸发生。
即使真的要到父女决裂的地步，她也在所不惜。
就在刘瑶走神之际，登封礼结束，刘彻挥手，命令礼官退下，空旷的祭台只留下刘瑶、刘据、刘彻三人。
人一走，更显得峰顶空旷 ，冷风一吹，刘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刘彻负手眺望远处云海，挺立如松，衮袍被风鼓起，大袖猎猎作响。
“阿瑶，朕这个皇帝可否让你满意？”他冷不丁出声。
刘瑶一愣，“阿父？”
刘据也是怔然，转头看向刘瑶，也带着询问。
刘彻转身，淡然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阿瑶，你是朕的第一女，也是朕最疼爱的孩子，今日在这泰山峰顶，你可否告诉朕，你为朕、为大汉做了那么多事情，整日防着求仙问神，你，一直在担心什么？朕这个君父，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吗？ ”
阿瑶身上的奇异，自她出生起，他就看得清楚，从她懂事起，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他能创下现如今的这番基业，离不开卫青、霍去病、桑弘羊他们，也离不开阿瑶，若是无了阿瑶，他恐怕要走好多错路。
对于这个孩子，他珍之，爱之，对于她的小脾气、小倔强，他也引以为傲，他养的孩子，自然与他相似，可是有时候，看着阿瑶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又让他惶恐，担心阿瑶泄露了太多，损害自身福源，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瑶，总让他担心，他一个没看稳，就如那些历劫完毕的仙人一样离开人间，丢下他与子夫。
刘瑶眸光微闪，摸不清刘彻的意思，难道她什么时候说梦话吐露了自己的来历，还是刘彻纯粹在诈她？
“阿父这个皇帝自然是好的！雄才伟略，堪称千古一帝！”说话时，刘瑶顺便还竖起了大拇指。
旁边的刘据扶额。
阿姊，阿父既然在此时与你说这些，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说清楚，你说这些，阿父可不会满意。
刘彻见状，皮笑肉不笑道：“哦，既然我儿这般满意，朕回去后，打算扩建甘泉宫，广招天下方士，为朕与子夫炼制长生不老药。”
“！”刘瑶当即眼睛瞪圆了。
过分了！
自己折腾，居然还要拉上阿母。
阿母乃弱女子，身体可比不上面前这人康健。
刘彻：“不说话，就是赞同了！”
“谁赞成了！”刘瑶上前一步，下颚微扬，顾不得趁机蹿入脖颈的冷风，“阿父刚刚问儿臣担忧什么？儿臣是个花心的人，担心可多了，儿臣担心阿父沉迷鬼神之学，沉迷不老丹药，耽误国事，与身边人离心，儿臣担心阿母被阿父辜负，被困深宫郁郁寡欢，儿臣担心刘据他被阿父疏离，被奸臣所害，儿臣担心无法见证阿月、阿轩长大……”
刘瑶说着说着，泪水不知何时无声地落了下来，湿咸的泪水如同冰刀，刮得人脸疼。
刘据听到最后，眼眶泛红，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他想宽慰阿姊，说这一切都是她的杞人忧天，可是余光扫到阿父，话最终还是堵在了嗓子口。
刘彻静静地望着她，阿瑶的这一声声满是殇意的言语，让人恍惚仿佛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让他浑身一冷，骤然觉得峰顶的风是不是大了些。
“阿瑶，你向来聪慧，理应知道，朕不会让这些事发生。”他接过刘据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都做了阿母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哭！”
刘瑶就着他的手擦了脸上的泪，瘪着嘴道：“是阿父问的，儿臣实话实说，难道还错了！还有，儿臣可不聪明，若是聪明，现在儿臣就不是长公主，已经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汉国师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当长公主不如当“国师”来的稳当。
而且这两种身份也不冲突。
刘据：……
阿姊的话题跨度有些大，刚刚才哭的梨花带雨，后脚如同换了人一般，想着做“国师”了。
“阿瑶！”刘彻嘴角微抽，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朕此次带你一起登山，就是想与你说清楚，莫要再胡闹！”
“哦！”刘瑶将眼角的泪渍擦干净，深吸一口气，努力勾起唇角，“阿父，想说什么？ ”
刘彻叹气，上前点了点她的眉心，“朕对于寻仙访神已经放弃，这些年，朕思来想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戏谑地看着她，“朕寻找了多年的仙人，是否从一开始就在朕身边了？”
也许阿瑶幼年时的那些言语，并不是戏言。
“啊？ ”刘瑶眨了眨眼，看了看身边的刘据，后退一步，掩唇轻咳一声，“既然阿父这样说，咱们不如拨乱反正，给儿臣一个‘国师’当当。”
刘彻愣了一下，朗声大笑：“哈哈哈！阿瑶还真是不客气啊！”
刘瑶一听，面露失望，一听刘彻这话，就知道没戏，她真想弄个“国师”当当。
旁边的刘据听得眼皮直跳。
如此严肃庄重的时刻，谁曾想阿父、阿姊居然开起了玩笑。
“太子，你可知朕刚才所言何意？”刘彻也没有放过他。
刘据默了一瞬，躬身行礼道：“ 阿姊智谋超然，对阿父、对大汉尽心尽力，可以当‘国师’。”
刘彻一噎。
刘瑶闻言，冲刘据眨了眨右眼，满意一笑。
真是她的好弟弟！
刘据无奈。
他也想严肃，奈何阿姊给带歪了。
原先他登山之前，还想着与阿父一起登上峰顶时，若是阿父询问他国策，他如何回答，一路上绞尽脑汁想了许多答案，谁曾想，阿父上来只关心阿姊的事情。
刘彻抬手示意他走到跟前。
“阿父？”刘据疑惑上前。
下一刻，他的耳根就被一只大手揪住。
刘彻：“太子，你的意思是，若你当了皇帝，就给阿瑶‘国师’了？ ”
“儿臣不敢！”刘据嘶气，偏头向刘瑶求救。
刘瑶偏偏起哄，“刘据，阿姊觉得你可以‘敢’。”
刘据、刘彻闻言，齐刷刷瞪着她。
刘瑶见状，遮眸抽噎了两声，“我就说吧，累死累活爬了上来，连我这个小小愿望都无法实现，果然阿父、弟弟都靠不住，人还是要靠自己！”
两人无语看着她。
刘彻负手长叹一声，“阿瑶，你这话就是在揪朕的心，从小到大，你所求之事，朕可曾没有允过你！”
刘瑶默了一瞬，跪地恭敬叩拜，“阿父，不管阿瑶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阿父、为了大汉着想，助阿父创下不世伟业！”
刘彻扶起她，“你这孩子，朕从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你的心思，只是担心你为了大汉做太多事，伤了自身！”
“？”刘瑶一时迷惘。
她做那些事靠的是脑子和上辈子的知识，又不是像小说中以自身气运、寿命换取机缘……呃。
刘瑶一瞬间对上刘彻的脑回路，顿时哭笑不得，很快转身看向刘据，“刘据，你要多向阿父学学。”
刘据仍然处于迷惑不解中，恕他愚笨，搞不清阿父刚刚的意思？
阿姊虽弱，但是身体康健，甚少生病。
刘瑶见他不明白，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毕竟是太子，傻就傻点吧。”
刘据：……
他不傻！
刘彻：……
之后刘彻也没有“放过”刘据，开始询问刘据策问，寒风凛冽的峰顶硬是将人逼出一身冷汗。
刘瑶在一旁看热闹，对于刘据处境喜闻乐见。
至于随行的礼官、巫师则是垂眸敛目，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整理祭品、焚烧祭文，再不济低头研究泰山的草木也可。
当天晚上，在泰山附近的百姓发现泰山又有如同惊雷一般的声响。
出门抬头望天，就见无数彩色的光芒快速上升，“砰”的一声在空中盛开，无数绚烂的花儿在夜幕绽放，美如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天际，让人经不住发出惊叹。
……
“这是什么？这么好看。 ”
“我看这是天上仙人庆祝必须泰山封禅，施展的法术。”
“有道理，白天的时候，听说有雷神敲响鼓乐为陛下开道，夜晚有夜神为陛下祝贺有什么不妥！”
“尔等胡说什么？这分明是巫术。”
“非也，是方术，是陛下在东莱寻的仙人施展的，这是我在泰山当值的弟弟告诉我的。”
“什么巫术、方术，你们少见多怪，这东西我在长安也见识过，是长公主他们研制的一种花炮！”
“胡说，我不信有什么东西能将东西炸成花！”
……
泰山行宫之中，刘彻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薄唇微微翘起。
这等美丽的东西若是落到一些方士、术士手中，恐怕又会变成一些糊弄人的法术。阿瑶口口声声要当“国师”，对于这种东西，却甚为大方，一点也不对他藏私，看来初心不变，还是想着要将他“纠正”过来。
刘彻望着夜空，回想起阿瑶小时候走路都不稳当的时候，那是小小的一个肉团子，却管起他这个大人，担心他长“歪”，每每回想起，总让人发笑。
“咻”的一声，一枚银白亮光冲向天空，“砰”的一下，在夜空最高处绽放，巨大的烟花将整个行宫都照亮。
身边宫侍感慨烟花的美丽，刘彻记起阿瑶所说正在研制的地雷、火炮，若是能研制出来，能开山辟路，有摧枯拉朽之势。
他对于阿瑶所说深信不疑，此等利器要么不研究，研究就要必须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倒要看看地雷、火炮的威力有多大。
……
次日，刘彻下山，择选吉日在泰山脚下按照祭祀后土的仪式祭拜，将四海进贡的珍兽放归山林，无法放归的就在泰山脚下祭祀后土。
如此，此番泰山封禅才彻底结束。
结束后，刘彻还颁布了公告，开篇谦虚虔诚，简单讲述了封禅经过，同时大赦天下，广赐牛、羊、帛、酒，免除泰山周边城镇的年租，天子车架所经之处，免除一切劳役，也算是让一些百姓感受到了德政与好处。
回去后，刘彻深感劳民伤财，也为了扩大自己泰山封禅的影响，对后世封禅者提出了三点要求，第一必须是大一统皇帝，第二天下必须长治久安，第三必须有祥瑞出现。
对此朝中文武百官十分欣慰，这三点一公布，就从源头上阻断了平庸君王的封禅之路，让后世君王也能有动力为民众谋福祉。。
泰山封禅之后，对于刘彻在泰山上与刘瑶、刘据说了什么，朝野有许多流言。
不过许多人即使好奇，也不敢去问当事人。
刘瑶曾经询问霍去病好不好奇？
霍去病打趣道：“有什么可好奇的！陛下一向宠你，你做了那么多事，别说带你上去，就是陛下将太子废了，让你当太子都不稀奇！”
刘瑶哑然，给了他一个白眼。
阿父这样做，除非他疯了。

第151章 这不是您自找的吗？
泰山封禅，刘瑶、刘据随刘彻登上泰山，众人推测，可能天子不喜称孤道寡，所以带着一儿一女上了泰山。
不管如何，都可以看出卫皇后地位固若金汤，太子地位稳固，卫家亦是如此。
回到长安时，刘瑶回想起泰山之行，爬山时的艰辛与冷意已经模糊，脑海中更多是那日她与阿父的谈话。
虽然阿父在泰山说的挺好的，可是否能做到，还需要时间来见证。她不能因为被其拉到泰山峰顶，就将自身全盘托出，即使如实说了，阿父、刘据他们估计以为她在开玩笑。
其实阿父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在泰山行宫也可以问这些。
不过，这种事就是问破头，她也不可能据实以告。
……
对于这种事，刘据身为当事人也是见证人，也十分好奇，曾在回程的时候，私底下询问刘瑶：“阿姊，你与阿父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刘瑶挑眉，“你猜！”
刘据：……
刘瑶见他一脸纠结，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
刘据拧眉，之前阿父来这一招的时候，他耳朵都快被揪肿了，虽说阿姊的力气不足阿父三成，可他的耳朵也经不住二次伤害了。
“嗯？你的胆子何曾变得这般小了！”刘瑶看的有些乐，再次勾手，“放心，我不揍你，你都是太子了！”
“真的？”刘据半信半疑地凑近。
刚凑到面前，脸颊就被对方揪住。
“……”刘据心中叹气，他就知道。
刘瑶得意洋洋道：“你是我弟弟，当然可以动手！”
不过她也就捏了一下，也就松手了，毕竟弟弟已经大婚。
她也有自己的问题，“刘据，你觉得阿父的保证可信吗？”
刘据揉了揉脸颊，“阿父金口玉言，他说的事情，多半是能做到的。”
“呵！”刘瑶冷嗤一声，“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刘据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阿姊，我也是男人！”
刘瑶眸光威胁，“我没有将你撇除掉！就是阿狙也一样！”
“……”刘据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姐夫都没有例外，他就更不用说了。
刘瑶看着身量颇高的弟弟，叹了一口气，“刘据，你可知，我为什么坚决反对阿父求神求仙？”
刘据：“那些术士、方士所炼金丹对身体有害，所谓方术、法术不过是借助外力糊弄人的东西，沉迷这些，容易迷失人的心智，于国、于家并无好处。”
“说的不错！”刘瑶微微点头，“若是寻常人家，折腾这些，顶多就是耗费一些家财，可是阿父不同，他是帝王，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天下的方向，你以后莫要与他学。”
自小受刘瑶的教导，刘据不会沾惹这些，对于民间宣扬的那些仙人、方士，不用阿姊出手，他觉得自己就能打败一大半，那些所谓能练出不死仙丹的，更是连看都不用看。
他眸光转了转，“阿姊，当日泰山上，如果阿父允许你做‘国师’，你高兴吗？”
“……高兴！”刘瑶唇角扯起弧度，声音有些阴恻恻道：“你放心，若是我高升了，不会忘了你。”
刘据：……
幸亏阿父在泰山上，没有被阿姊“糊弄”，否则真应下，等下了泰山，阿父可没有现在的安生日子过。
刘瑶轻嗤一声，忽而探身，神秘兮兮道：“刘据，你可知，如果阿父点名我的身份，我若是应下了，怕是这人间就不能待了，要羽化而去！”
“……现在知晓了。”见刘瑶现在还有心给他开玩笑，刘据扶额头疼道：“阿姊，你是知道我的，我与阿父不一样。”
刘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口气，“刘据，现在我郑重告诉你，若是任由阿父沉迷求仙问神，那日我所担忧的，未来只会比这更糟！你与阿母首当其冲，懂吗？ ”
现在她不能因为阿父的一些话就放弃警惕。
也许历史上卫家遭劫，巫蛊之祸只是一个缘由，更多的是因为帝王的不满与猜忌，江充之辈只是给此事一个爆发，只不过可能汉武帝也没想到那场巫蛊之祸对大汉朝的伤害会那般大。
身为一个乾坤独断的帝王，他做了太久的皇帝，高高在上，不允许有人违背他的权威，也不舍得自己的权柄，尤其一个年富力强，比他更有声望的太子“虎视眈眈”。
刘据不语。
他懂，他乃太子，是大汉的储君，下面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淡然一笑，“阿姊莫要担心我，同为卫家人，我会护好你与阿母。”
刘瑶扯了扯嘴角，“刘据，我身为公主，可与父皇对着干，你作为太子，除非重要事、重要人，莫要与阿父对着干。”
实际上对于历史上许多有名的帝王，最大的缺点就是命太长了。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她的阿父也是个超长待机的皇帝，她的弟弟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
不知道在她的努力下，能不能让刘据在而立之年登基。
提前登基的太子，就能规避掉许多风险，想到此，刘瑶满脸期待地看着刘据，“刘据，你要努力，咱们一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阿父我就交给你对付了！”
刘据：“……阿姊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刘瑶笑盈盈道：“谁让你是太子！这活只能你来干，我若是替你干了，你可会被阿父嫌弃的。”
刘据：……
……
同年六月，刘彻东巡东莱，彼时东莱海上有蓬莱仙山的事情传遍天下，加上帝驾东巡之事，所以东莱郡此时以刘瑶的话评价就是“牛鬼蛇神”齐聚，几乎聚集了天下半数的方士、术士，东莱的官吏知道刘彻对这些感兴趣，每天半数的奏疏内容也是关于这些方士、术士的。
这些方士可是一个比一个能吹，有上天入地的术法，个个身份稀奇，什么神仙师父、仙人童子都是标配，炼金术、长生不老术、卜算相人……
刘据算是彻底明白，刘瑶口中如果阿父沉迷鬼神之说的后果，长此以往，朝堂上人人不问政事，一味地搜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治理好国家。
刘瑶此次十分安静，她倒要看看大汉帝王承诺的有效期是多久，但愿阿父不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
刘彻这次没让刘瑶失望，他倒不是对方士、术士们正言厉色，而是闲暇时间，做起了“反诈先锋”，沉迷与那些方士、术士“斗法”，自己能看出破绽的，揭穿之后，就将他们放了，自己看不出的，则是让人拿下，让人审问，若是对方咬牙坚持，就丢给刘瑶。
刘瑶：……
居然还有她的戏份。
这一看，若是本领越大的，风险越大，阿父这么折腾下去，确定还有方士、术士凑过来吗？
听完刘瑶的吐槽，刘彻眉梢微挑，“难道阿瑶想让朕扫阶以待那些方士、术士？”
刘瑶立马摇头，热情地竖起大拇指，“阿父此番也算是涤瑕荡秽，于国、于民都有利！”
刘彻：“说的还算能入耳！以后嘴巴可以再甜些。”
刘瑶偏头瘪瘪嘴。
想要她嘴巴甜些，也要他做的事让她高兴，否则她的话可难听了。
刘彻瞥到她的小表情，故意板着脸。
刘瑶立马讨好地笑了笑。
刘彻摇了摇头，大手按着桌上的东莱舆图，边角画着圆圈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看到蓬莱仙山的地方，不过他让人查了，压根没有什么海上仙人，是方士施展手段骗了百姓，参与其中的八名方士全部腰斩。
“阿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欺骗朕，朕不曾对鬼神不敬，为何上天要派这些贼人欺骗我。”刘彻虽然已经对长生求仙没了执念，可是想起自己这几十年的遭遇，心中升起一股怨气来。
刘瑶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不是您自找的吗？
谁让你那么好骗，又是皇帝，那些胆大的方士既然挑最大的来骗。
相反，比如她，因为她“盛名”在外，方士、巫师可不敢沾惹她，不仅不敢招惹，背地里还画圈圈诅咒她。
虽然她没说，但是眼神的意思可是一点都没掩饰。
刘彻见状，黑着脸，沉声道：“阿瑶！”
刘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阿父，你为何这般凶阿瑶？”
刘彻一噎。
这人就是故意气她的。
刘瑶见他气性有些大了，连忙顺毛撸，“阿父，儿臣之前看过一些古籍，海中虽然没有神仙，还是有一些岛，岛中有金山银山，距离不怎么远。你与其寻找所谓的炼金术，不如挖现成的金山。”
刘彻听着她的话，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沉思，最终目光幽幽：“阿瑶，朕想知道你都是从何处寻得古籍，可否与阿父分享一些。”
刘瑶神情一哽，掩唇轻咳一声，“……好，好。儿臣回去后给你……整理一些。”
见她这样，刘彻薄唇上翘，“算了，朕日理万机，以后遇到这些事，你提醒朕就好。”
“……”刘瑶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可是又不敢捅破窗户纸，最终磨了磨牙，“儿臣遵命！”
八月，巡狩途中的天子下旨，募集天下大匠，造大船出海。
不过与朝野猜测的出海访仙不同，刘据等亲近之人都知道刘彻是要出海挖金。
刘瑶也期待这波挖金潮能快速造船业的发展，造出更加坚固的大船，穿越大洋，找寻到美洲高产作物。
……
泰山封禅过后，刘彻的步子肉眼可见地迈的越发大了，加上府库丰盈，朝廷不缺钱，目前求仙访神、长生不老的愿望破灭，为了转移注意力，刘彻开始加大开疆辟土的速度。
元封三年，遣将军李敢南征滇池，同年十月，滇王降，赐滇王印，改其所在地为益州郡，李敢得肃南侯，也算是了结李广的遗憾。
滇王降后，附近的斯榆国、大小部落纷纷归降汉廷，部落首领还有国王们争相献上贡品，请求纳入汉廷的领土。
大汉国富民强，若是加入了汉庭，不用受到邻国的侵扰、威胁，成为汉民以后，他们也能自由购买汉廷的各种东西，不用受到层层为难和压榨。
西南诸国纷纷纳入汉境，最远到交趾。
刘瑶听闻拿下交趾，让其搜罗本地稻种，她要寻找占城稻改良本地稻种，现如今的南方稻种产量低，种植条件苛刻，难以作为主粮作物。
占城稻是宋代商人在海上贸易时，在东亚中南部占城国发现的一种优良稻种，早熟，耐旱，适应性强，若是能找到，可与晚季稻一年双季，大幅增加产量。
为此。刘瑶特地下了悬赏令。
同时，也是在这年，刘彻在乌垒城设立西域都护府，负责统监西域三十六国。
至此，南至交趾、北至西域大漠，大汉疆域扩充暂时达到极限，刘彻的目光就落在了东西方向。
大汉的疆域，以西北和北方最为艰苦，西部大漠黄沙，北方常年冰寒。
现在匈奴被大汉打残，东胡臣服，就剩下北方地区的卫满朝鲜。
卫氏朝鲜立国八十余载，前后传了三代，早期对于大汉也颇为恭顺。
后来觉得实力强大，仗着自己地方偏远，就与大汉彻底决裂。
其实卫氏能拿下朝鲜，一开始也是借助大汉的力量扩张势力。
战国时期，燕国曾经占领真番，辽东北部的箕子朝鲜也臣服燕国，而后秦统一，于辽东设立辽东郡，箕子朝鲜也得以独立，汉立国后，关东地区被诸侯国占据，无力越过燕地统领朝鲜。
而卫满本是战国燕国人，汉立之后燕王谋反，卫满带着一千余人亲信投奔箕子朝鲜，箕子朝鲜君主厚待卫满，给了他百里封地，让他守护朝鲜西部边境。
后来……
就是引狼入室，卫满实力迅速壮大，之后发动兵变，趁机夺取都城，箕子朝鲜的箕准带着数千亲信逃往南部的辰国，而后，卫满自立为王，建立卫氏朝鲜，恰逢吕后执政，她忙着整顿国内，对于朝鲜动乱无暇顾及，所以就派人与卫满达成协议，卫氏朝鲜作为大汉外臣，帮助大汉防御塞外蛮夷，大汉给朝鲜兵力、朝鲜支持。
可以说，卫满朝鲜能有现如今如此的规模，离不开大汉的“喂养”。
卫满出身中原，对大汉的实力十分清楚，所以一生都对汉朝恭恭敬敬，其子也按时朝贡，与汉通商。
不过等到他的孙子卫右渠继位后，就开始疏远了。
卫氏朝鲜之前靠着大汉这棵大树，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征服、招降了周围诸多小国，让卫氏朝鲜成为大汉东北部的大国。
卫右渠自诩羽翼丰满，加上对汉朝知之甚少，故而，不紧不纳贡，还阻止附近小国与汉通商，当时刘彻有更重要的人收拾，辽北苦寒穷困，暂时看不上，现今是时候收拾卫氏朝鲜了，辽北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原！
加上阿瑶说，辽东地区看着苦寒，其实遍地都是宝藏，拥有广袤的森林与肥沃的黑土地，价值比西南还要高。
毕竟西南多山脉，要开发建设比较难，但是辽东地区可是有大量平原。
刘彻现在是摩拳擦掌，恨不得一脚将卫右渠那些人给踹到天边，将地方还给大汉。
根据华夏的优良传统，讲究先礼后兵，所以刘彻派遣汉使涉何出使朝鲜，说服卫右渠臣服。
结果被卫右渠拒绝，归国途中，涉何越想越气，直接杀死了护送自己出境的朝鲜裨王长，上奏了刘彻。
刘彻没有怪罪涉何，反而任命其为辽东郡东部都尉。
而卫右渠得知涉何杀了自己的人，不仅没有得到惩治，反而升了官，当即大怒，派兵侵袭辽东郡，杀了涉河。
刘彻听到消息，命曹襄率领五万大军，自辽东郡出兵东进，同时还命楼船将军率万人在乘船在渤海登陆。
曹襄兵分两路，很快攻克了驻守浿水的朝鲜军队，进抵王险城，两路兵马对王险城形成包围之势。
卫右渠原以为凭借城高墙阔的都城，以及数万将士，定能撑个一年半载，谁知仅仅十余日，城门方向传来接连巨响，然后他的心腹来报，说是城墙被汉军使用神术给弄塌了，汉军犹如猛兽，进城见人就杀，马上就要攻入王宫了。
卫右渠脑子发懵，不明白汉军到底使了什么术法，明明他身边也有许多巫师、术士，那些巫师也给他下了保证，说是汉军撑不了多少时间，现在短短不足半月，你告诉他，他们引以为傲的都城直接被破了。
原先因为都城被围，朝鲜内部的主站、主和两派，此时见城破了，当即统一战线，纷纷扑向卫右渠，要将他的人头砍下来，送给汉军乞降。
卫右渠自然反抗，率领心腹与大臣们拼杀起来，甚至比起城中的争斗还要激烈，毕竟城中汉军只收拾拿着武器的朝鲜兵卒，寻常百姓只要安稳待在家中，基本不会出事，甚至有不少朝鲜兵卒为了逃生，逼迫百姓收留他们，有的顺便还抢劫，若不收留，连人都杀。
等曹襄率领亲卫进入卫氏王宫时，就见满地的尸体，卫右渠坐在台阶上，满脸是血，单手拄着剑，看到曹襄他们进来，发出癫狂的狞笑，“你们来了！来杀我啊！杀我啊——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哈哈，杀我啊！我将你们都杀了！来人，快来护驾！”
亲卫挡在曹襄身前，警惕道：“将军，此人莫不是疯了！”
曹襄眼皮淡然一掀，抽出佩刀，闪着寒光的刀尖指着卫右渠的眉心，“既然疯了，那就没有带回去的必要，让陛下见到人头也可以！”
高昂着脖子颠笑的卫右渠如同被攥住喉咙的大鹅一下子噤声了。
亲卫见状，刀尖齐刷刷地指向他。
曹襄：“继续笑！王险城距离长安太远，带人没有带人头方便！”
卫右渠双眸猩红，喉咙仿佛破烂的风箱一般喘着出气，就那样恶狠狠地瞪着，良久才憋出一句，“你敢！”
曹襄：“陛下让我等出征，曾说过，卫满是好的，可惜生的孙子没有脑子，让我等莫要伤害卫满父子陵寝，至于你，不在陛下的关心范围内。”
卫右渠一时错愕，手中拄着长剑也松了手，片刻后，他才艰难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我还有太子，他可能活？”
亲卫道：“朝鲜太子聪慧，审时度势，王宫大门就是他率领宫人开的！”
如此有眼力的朝鲜太子在，卫有渠也就不需要了。
卫右渠愣住，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又开始狂笑起来，“哈哈哈……太子聪慧！是啊，是比我聪明！不愧是我的种！哈哈哈……中原人，此次卫氏与汉廷的战斗，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你们所带的巫师！”
“……”曹襄微怔，卫右渠到底脑子有没有毛病，到底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一口认定他们有巫师。
卫右渠见他还不认，冷笑不止，“现今王险城破，你还有什么可瞒的，若非你们使了巫术，怎么可能围困不足半月，就破了城门，之前的动静，整座城的人都知晓了，你们瞒不住！”
曹襄反应过来，此人说的应该是破城墙的火雷。
这东西送往辽东郡时，阿瑶曾经嘱咐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还好运送火雷的兵卒谨慎小心，没有在路上发生意外，送到王险城的次日就用上了。
没想到卫右渠居然对于巫术之说深信不疑。
曹襄也不解释，吩咐道：“将他关起来！”
曹襄原想将卫右渠押送回长安，谁知道卫右渠的太子趁人不注意，在卫右渠的饭菜里下毒，将人给毒死了，之前投降的大臣以为卫右渠之死为借口，降而复判，想要对曹襄下手，不过被亲卫斩杀。
刘瑶知道消息时，后背发凉。
好险，她差点当了寡妇。
……
元封四年初，立国八十余年的卫氏朝鲜灭亡，六月，卫氏朝鲜全境被汉军占领。
紧接着，刘彻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自此辽东地区以及朝鲜半正式纳入西汉疆域。
地盘占下来，刘彻开始组织大规模人口往辽东地区迁徙。
自此，大汉疆域达到极盛，东并朝鲜，西逾葱岭，北过大漠，南据交趾。
刘彻看着更新过后的大汉舆图，分外满足，这都是他的功绩。
朝中大臣见他高兴，也旁敲侧击地表示，已经打了两年多的长，既然地盘已经拿下，咱们该给时间休养生息了，先踹口气，让百姓将才占的疆域疏理好，再往外扩张比较好。
与刘彻相处了这么些年，众臣也知道他们这个陛下是闲不下来，但是也不能一昧的扩张，总要先修养几年，才有动力干。
刘瑶见状，觉得阿父不能闲下来，现在也确实不适宜往外折腾，她想了想，给刘彻上了奏疏。
阿父，开疆辟土暂时告一段落，以你的威望，咱们可以为民谋福祉，“摊丁入亩”了解一下。
刘瑶曾经想过，等到刘据登基，想办法劝他施行，但是她思来想去，这个“坏人”还是阿父做的更容易，毕竟阿父经常乱折腾，而且雷霆手段，天下人都怕，趁现在大汉的世家门阀还不怎么兴盛，早些做总比晚些做要好。
自家弟弟也要心疼一些，毕竟真等到刘据上手，受到的掣肘不是一丁半点的，说不定引起朝局动荡，所以还是让阿父受些累吧，他经常折腾，经验丰厚。
刘彻看到信后，挑了挑眉，阿瑶不愧是他的女儿，胆子足够大。

第152章 民间曾有一俚语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古往今来，帝王对民众施恩大多是“轻徭薄赋”。
比起后面，现如今大汉的税负很低，按理说百姓应该富足，可是作为平民百姓，天灾人祸终其一生都困扰他们，都说底层百姓如同野草一样坚韧，可大多也是人贱如草，随便一场无名野火，就能将这些“草”给摧残了。
百姓有时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儿卖女。
大汉现今的税赋制度 主要包括田赋、徭役、商税、人头税。
田赋是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高祖是十五税抽一，到了文帝时期，就降到三十税抽一，比起其他，确实很轻。
而且高祖刘邦还规定，每户百姓可以免费分到一定数量的免税田，这些田地叫做“井田”，每井田有九百亩，分给九户人家，每户人家可得一百亩。
这些井田不用缴纳税赋，只需要按时缴纳人头税、徭役即可。
这点要为高祖竖起大拇指，人家不止懂得打天下，而且还懂得治理天下，有了这些保障，百姓的生活稳定了一些。
可是大量的土地被分给皇室、功臣，他们不仅不用缴纳天赋，而且还免除了人头税、徭役，导致了大量的税收损失，而且由于汉朝的土地私有制，土地可以自由买卖、继承，土地兼并现象一直层出不穷。
外加自然灾害频发，各种旱灾、水灾、蝗灾，彼时没有农药、化肥，粮作物也不是后世培养的高产品种，即使百姓勤苦操劳，还是生活苦难，尤其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除了田赋、人头税，还有躲不掉的徭役，运送粮草辎重、修建长城、城塞这些都是要募集徭役。
除了田赋，人头税也是百姓的一项重要负担。
大汉的人头税也是高祖立国之初制定的，比起秦朝的两匹绢或者两斗米，大汉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一匹绢或者一斗米作为税赋，而且成年女子和老弱病残可以免除人头税，只要缴纳田赋、徭役即可。
对于百姓，比起前朝，压力少了一半，此法也为人口管理提供了依据。
不过随着人口不断增长，人头税的征收也变得困难、复杂，导致出现了不少漏税、逃税的现象。
这其中，负担最重的其实是徭役，尤其国家大事多的时候，若是皇帝还是会折腾的，修宫殿、城墙、 道路、水利、边陲防御、巡逻、战斗，每年都要服役，不得拒绝逃逸，一般在一月在三月之间。
徭役一增加，百姓就没有过多精力投入农业，这粮食产量就下降，粮食一少，不仅吃不饱肚子而且交不上赋税。
田赋、人头税、徭役还只是普通百姓最直观的负担，至于一些地方巧立名目折腾的一些税赋，刘瑶就不知道了。
之前扩建长安的时候，刘瑶给干活的百姓都给了工钱，为此还被个别大臣给弹劾了，说她浪费国家钱财拉拢民心。
刘瑶知道后，大庭广众之下向弹劾她的官员反省，张贴了自省公告，表示一定改正。
至于那位大臣家院墙夜里被百姓接连泼了四五日的粪水，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虽然不给钱了，但是福利可以拿到手中，也可以吃进肚子里，刘瑶将工钱换成了日常口粮，要求每日都有荤腥，争取吃饱，当然是以阿父的名义，天天宣扬他们陛下的仁德，这花费比之前高了些，也能理解。
为此干活的百姓格外卖力，恨不得长安城能修的再大些，他们劳作是为了有口包饭吃，在哪里干活不是干活。
刘瑶听说这种说法后，不由得唏嘘，如此“淳朴”的愿望，而且大部分还不磨洋工，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一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想尽快回家，后来听到想长久干下去，让她汗颜，可惜她给不了更多。
徭役问题目前她没法更改，但是“摊丁入亩”，现在倒是可以摸索实行。
摊丁入亩又称地丁合一，简单的说，废除了以前的人头税，就是有多少地收多少税，降低无地、少地百姓的压力，有利于人口增长和户口管理，能抑制土地兼并的速度。
刘彻看完刘瑶的奏疏，将其喊到未央宫，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儿，轻啧两声，“阿瑶，你的奏疏朕看了 ，你可知，此法若是宣扬出去，你在某些人心里可比张汤还要恶。”
“阿父，你这话可不厚道！张汤是你手中的刀，由你控制善和恶，儿臣也是为你办事。”刘瑶撇撇嘴。
张汤干得那些事，大部分都是刘彻的意志，若是刘彻喜欢廉洁奉公、公正无私的官员，相信张汤也愿意做这样的官，可是明显不行。
再说比起阿父之前想出的缗钱税，摊丁入亩不值一提。
刘彻薄唇上翘，“此法朕看了可行，朕意欲让太子来施行，你觉得如何？”
以前他以为阿瑶只会折腾赚钱的东西，当然这孩子花钱的本事也大。
现如今，她献上来的这个法子，对他来说，不亚于主父偃的推恩令，实乃良策。
若是能顺利推行，底层百姓压力减轻，也能抑制地方豪强。
“啊？”刘瑶愣了一下，当即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阿父，此等惠及万民的法子，自然要你来施行。刘据……他只是太子，这事要由你干！”
拜托！她此时提出，就是不想为难刘据，这活如果落在了刘据身上，她还不如让刘据直接揽了。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刘彻眉梢微微扬起，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阿瑶，你这般说，是看重朕还是心疼太子？”
“……自然是阿父英明神武，雄才伟略！刘据现在才多大年纪，此事他可干不了！”刘瑶谄媚地给刘彻倒了一杯茶，“阿父，这事非你不可！”
刘彻端起茶抿了一口，不以为然，“阿瑶，太子已经成亲，朕以为也该让他为朕分忧！他都成亲了，说不定他现在的孩儿已经在路上了。”
“……呃，阿父说得对，但是！但是，这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就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太子。”刘瑶又将一块点心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讨好道：“阿父，太子现在完全不能与你相比，这事就别难为他了。”
刘彻被她的样子逗乐。
他身为帝王，自然能看出“摊丁入亩”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难处，阿瑶真是打的好算盘，不想为难亲弟弟，就折腾起他这个亲父了，真是厚此薄彼，不孝啊！
刘瑶见他笑了，以为他不“为难”刘据了，当即欢喜道：“阿父，凭你的威望和能力，只要政策一出，天下肯定顺从，百姓也会念你的恩德。”
“呵呵！”刘彻唇角弧度加深，下一刻，冷不丁喊道：“莫雨，去请太子！”
“！”刘瑶瞪眼，愣了一下，而后眼含控诉。
面前这人就是故意耍她。
……
内侍前去喊刘据时，刘据正在与东方筠等人在校场骑射，听闻刘彻有重要的事，他赶紧换了衣服赶往未央宫。
进入宣室殿时，就觉得氛围不对，看到刘瑶脸色有些臭，心中猜测难不成阿父惹了阿姊，所以拉他来调停。
“太子既然来了，阿瑶，你与太子说说，愿不愿意干，由他选择！”刘彻神态轻松，示意刘瑶说话。
刘据闻言，疑惑地看着两人。
刘瑶撇头，“阿父，儿臣还是那句话，太子还小，比不得你！”
“既然你不愿意说，刘据就看看 阿瑶给朕写的奏疏，身为太子，你要向阿瑶多学学，为朕分忧！”说话时，刘彻将奏疏递给刘据。
刘瑶眼睛瞪圆。
说话就说话，不用捧一踩一。
“阿父教训的是。”刘据恭敬接过奏疏，认真看了起来。
“嗯。阿瑶，你也学学太子，不要时不时与朕对着干！”刘据摇头叹息，“你若是有太子一半省心，朕能年轻五六十岁 ！”
刘瑶：……
这人越来越过分了。
旁边的刘据抬头，弱弱提醒，“阿父，你才到天命之年！”
刘彻：……
刘瑶也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刘彻给了刘据一个冷飕飕的眼刀子。
他是皇帝，他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阿父！”刘瑶见状，眸光微闪，慢悠悠说道：“民间曾有一俚语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刘彻眼皮一跳，与刘瑶大眼瞪小眼，最终拂袖一甩，背对着他们不说话。
刘瑶龇牙一笑。
只要不是以势压人，和她耍嘴皮子，她可不怕。
刘据将手中的奏疏抬高两分，默默遮住唇角微翘的弧度。
片刻后，刘据合上奏折，诚恳道：“阿父，阿姊献上良策，理应厚赏！”
厚赏！
刘瑶一拍大腿，她差点忘了这事，果然还是太子弟弟贴心，可比压榨她的皇帝爹好多了。
“阿父，对了，我的厚赏呢！”刘瑶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刘彻见状，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了她一瞬，忽而面上笑容放大，“太子说得对，既是要提出的良策，朕不止要厚赏，还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长公主有如此大才，不亚于栋梁。”
“……额，倒也不用这般尽心，给些赏赐就行，儿臣向来不贪虚名。”刘瑶干笑两声，“就不用宣扬的人尽皆知了。”
她之前被方式、巫师他们画圈圈诅咒，目前仇恨不宜拉太多。
刘彻佯装不满：“这可不行！摊丁入亩乃阿瑶所提，莫说朕，即使太子也不能将功劳揽过去。”
刘据赞同：“阿父说的对！”
“你莫要捣乱！”刘瑶笑不出来了，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阿父，此话差异，想法人人都有，但是只有付诸实现的人才让人敬佩，当然求神问仙，上赶着被方士骗的不在此列。”
刘彻：……
刘瑶上前一步，凑到刘据跟前，“太子，阿父之所以唤你来，是想将这事推给你，你要做吗？先说好，莫说是你，就是阿父，我也不会帮忙！”
刘据神情诧异，“阿父？”
他懂阿姊的担心，但是他不怕。
当然，他也不会上赶着去做。
阿姊说过，他是太子，要有自己的界限，不要上赶着替阿父做决定。
事情若是做过了头，在阿父那里，不是为他分忧，而是夺他的权，受累还不讨好。
刘彻轻咳一声，“太子，你若是做不到，朕交于旁人。”
做不到……
刘瑶偏头嘲弄一笑。
这不就是激将法。
刘据一听，犹豫了片刻 ，余光扫了扫刘瑶，最终抿直唇角，“阿父，儿臣愿意为父分忧！若是无法成功，儿臣愿意受罚！”
“刘据！”刘瑶急了。
这人都成亲了，怎么能轻易许诺。
刘彻倒是心情愉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果然没让朕失望。阿瑶，你要信任太子，他是大汉的太子，可不能一直被你们护在身后。”
他与子夫有三女一子，三个公主各有各的强项，倒显得太子有些平庸了，他想趁此次新政激发太子的“血性”，治理国家，哪能照本宣科，帝王要有自己的脾气，才能不被臣子左右。
他虽然“独尊儒术”，并不是他崇尚儒学，而是儒学能为他更好的统治，“外儒内法”才是他的追求，一味的追求仁政，最后只会被臣子、百姓拿捏，最后办事束手束脚，他选的太子可不能这样。
刘瑶嘴角微瘪，“儿臣从未护过太子，只不过觉得此事阿父来做更好！”
“好好好！”刘彻也不与她争辩，“既然你如此说了，此事就由朕与太子插手，你莫要管，可行？”
刘瑶垂眸嗫喏，“说的好像儿臣能管似的……”
刘彻失笑不语。
这可不一定，阿瑶管的事可不少。
……
定下事情后，刘瑶、刘据前后脚离开未央宫。
刘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刘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看就知道，谁势强，谁势弱！
随侍的宫人见状，缩着脖子远远缀在后面，不敢打扰。
“阿姊，你等等我。”刘据跟了一段距离，担心她走的太快崴到脚，连忙出声。
“哼！”刘瑶脚步一顿，重哼一声，发现前面有一个湖心亭，加快了速度，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刘据跟上去，在她对面坐下，“阿姊，阿父说的没错，我是太子，也应该为国做一些实事了。”
刘瑶将身子一转，看着湖中已然败落的荷花，如伞的荷叶枯黄残败，在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湖面更加寂寥了。
两名内侍送上茶水，恭敬退下。
刘据拎起茶壶，冒着热气的茶水倾倒而出。
满杯的茶水被送到刘瑶跟前，“阿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刘瑶耷拉着眼皮，素手摩挲着袖摆上的纹绣，慢条理斯道：“刘据，你看湖中凋败的荷叶有何想法？”
刘据眸光一扫，现在是深秋，湖中大片荷叶早已凋零，许多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屹立在湖中，心中顿生苍凉感。
刘瑶：“人与草木的区别就是，草木枯萎了，蛰伏一个冬天后，待到明年春日又会复苏，可人的一生却无法回头，你觉得阿父现在到了什么时候？”
刘据沉默不语。
刘瑶见状，端起茶盏吹了吹白色的雾气，幽幽道：“阿父现在春秋正盛，所以你放心，你的太子之位稳着呢。”
虽说古人寿命短，但是吧，大汉朝，尤其汉武帝时期，许多能臣但凡寿终正寝的，都活了不少岁数。
寻常百姓五十岁可以说自己半截身子入土，可是对于他们阿父来说，五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还有一二十年可享受。
刘据心头一跳。
阿姊话语中的“稳”，估计不是宽慰他旁人不会来抢他的位子，而是告诉他，阿父这个皇帝当得很“稳”，他要等许多年。
他的目光落到湖中的残荷上，思索片刻，目光变得坚毅，“阿姊，我知，我成为太子，不是因为我足够好，而是因为我是阿父与母后的皇子。”
“可身为太子，我想为大汉子民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使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身为太子，不单单是为了成为天子，我身上也承担着国家的担子，所以，阿姊，莫要为我担心！”他也有自己的抱负，既然阿父给了他挑战，他势必要做出成就。
让天下知道，他的太子不止是因为阿母、舅父、冠军侯这些，他也能担得起大汉的未来。
此话落下，亭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秋风在他们耳旁细语。
刘瑶眉心微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弟弟有志向，她很欣慰，可是就怕弟弟太有志向，阿父不当人，全家一起遭殃。
“……刘据，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但是吧。”刘瑶捶了捶额头，等到砸平眉心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好吧，你说得对！少年，勇敢飞翔吧！如果阿父难为你，大不了，我先揍你一顿！”
还能怎么办，按照历史，最起码未来十七八年，弟弟这个太子之位还是稳的，总不能让他为了登基一直束手束脚，反正这个活也是阿父交给他的，出了事，还有他顶着。
“……噗呲！”刘据忍俊不禁，“若是被阿父听到了，我就惨了！”
刘瑶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期待，我对阿父动手？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
刘据无辜：“哪敢！”
刘瑶冷笑：“信你个鬼！”
这个弟弟表面乖顺温和，看着听话，内里也是黑心棉。
……
刘彻听说了两姐弟在湖心亭的争执，呢喃自语，“不单单为了成为天子……”
太子还是和他有些生疏，最起码这些话他是听不到。
莫雨垂眸敛目，连呼吸都轻了。
“哈哈！”刘彻往后一靠，放声笑道：“莫雨，阿瑶说朕现在春秋鼎盛，你觉得呢？”
“长公主说的对，奴婢也是这样认为。”莫雨点头道。
刘彻命他拿来一面镜子，看着镜中威严的面容，他左看右看，挑剔地摸了摸眼角的皱纹，“果然人还是老了，不能和年轻时相比，这皱纹一笑就多。”
“这人年级越大越有韵味，谁见了陛下现今的样子，不赞一声威武，这宫中的哪个美人见到陛下都挪不开眼。”莫雨的表情越发谄媚。
刘彻：“真的？”
莫雨肯定道：“陛下就算不信奴婢，也要信长公主。”
刘彻一想也对。
两个孩子私下里吵架，说的肯定都是真心话。
刘彻正欲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些许声响，他脸色一拉，沉声道：“外面何事？”
一名内侍躬身进来，垂着头看着地面，“陛下，赵美人差人来，说身体不适。”
莫雨面上不变，余光扫了扫刘彻，见他眉头一锁，面露烦躁，心中叹气。
这赵美人真是恃宠而骄，一次两次，陛下还能当情趣，次数多了，陛下就烦了。
果不其然，就听刘彻说道：“既然不适，就静心养病，建始殿闭宫半年。 ”
内侍：“诺！”
心知赵美人这次是玩脱了，闭宫半年，足以让帝王忘了她。
这几年，宫中不是没有受宠的美人，甚至还有人仗着年轻貌美，觉得卫皇后年老色衰，陛下肯定会厌弃，对皇后不敬，最后不仅人被杖杀，而且还连累家族老小被流放塞外，这还是卫皇后求情，否则一家老小就与美人一同上路了。
行事张扬，越过界的，轻的就如赵美人这般被禁足闭宫，从此自生自灭，严重的，要么被送入永巷，活着都是煎熬，要么连性命都保不住。
陛下早已为后宫这些嫔妃划出了界限，恩宠都可以给，但是不能越过卫皇后，谁若对皇后不敬，就是对他不敬。
可总有眼皮子浅的女子以为仗着自己年轻的脸皮，就能成为第二个卫皇后。
真是笑话，若是陛下宠幸一名女子，就能给他带来大将军、冠军侯，还有长公主、太子这些儿女，怕是后宫早就塞满了嫔妃，压根没有那些女子的机会。
这世间就只有卫皇后一人特殊。
至于那边满腔希翼的赵美人听到旨意，犹如晴天霹雳，如何乞求认错，都不在刘彻的思考之内。
他向来没有多少耐心，既然摊丁入亩政策已经定下，他最迟明年开春，就要推行。
次日，刘彻就召集三公九卿，商议如何推行摊丁入亩的政策。
有刘据在一旁一唱一和，连给三公九卿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将这个政策定下了。
让众臣看的一头黑线，想说，若是陛下不想与他们讨论，自己做主就行，不用走这个过场。
说实话，如果朝中反对声浪太大，刘瑶还有法子劝导。
人总爱折中，比起“官绅一体纳粮”，大家一起“倒霉”，摊丁入亩就显得温和多了，当然未来都不会少。

第153章 这个说法，绝对不是她教的，谁知道阿父从哪里想的注意。
刘彻一直在为如何增加人口而纠结，所谓天下，就是子民与疆域相辅相成，他拿下的那些疆域只有大汉的百姓填充以后，才能被大汉彻底占有。
他也知道百姓的压力大，可比起大汉的基业，之前只能先委屈百姓，现在有了“摊丁入亩”，减轻百姓的压力先不提，简化了税收规则，而且可以想象，取消丁税后，人口会迎来大增长。
至于朝臣担心推行新政策后，收到的赋税会减小。
哼！
说得好像他之前收到的赋税足够似的。
虽然他高坐明堂，不代表对于手底下的猫腻不清楚，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人不是死物，人丁数经常发生变化，而在变化中，就给了底下官吏上下其手的机会，有的地方侵占税款，实际征收多，但上交少，上交丁银与上报丁税都不是实数。
元封五年三月，刘彻下旨，推行“摊丁入亩”，将丁银摊入地亩中，此事由太子刘据推行。
许多百姓听说后，欢天喜地，朝着长安的方向跪地叩拜，满眼泪水，纷纷赞赏陛下的德政。
刘瑶深知自己阿父好大喜功的性格。
在刘据办事的时候，让其记得“狐假虎威”，多宣扬刘彻的德政，多让他吃到甜头，这样百姓得实惠，帝王得贤名，太子干实事，大家都高兴……
至于不怎么高兴的地方豪强，此番不在刘彻、刘瑶的考虑之内，目前大汉朝，这些人还成不了势，刘彻对于这些人也是眼热的紧，若不是朝局稳定，恨不得将天下豪强巨富的钱都拢在手中。
为了让刘彻更有成就感，刘瑶还弄了一些托……咳咳，“热心群众”鼓动民间百姓给他弄“万民伞”、“万民衣”……
……陛下前脚收拾欺负了大汉的匈奴、夷人后，就开始关心民生，取消了算赋、口赋，咱们不能光赞赏陛下，也要让他知道咱们的心意，若是心意送到了陛下面前，咱们就在天下露脸了……
……没错，我知道大家都穷，要不咱们给陛下做个大伞，将咱们的名字都写在上面，陛下就是大汉的天，为咱们遮风挡雨。
……
现今百姓虽然过得苦，但是天下这些年也是少有的稳定，朝廷收税收的多，也是为了打匈奴，打夷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大汉的疆土实打实的扩充了。
泰山封禅结束不久，现在就免了算赋、口赋，不少淳朴的百姓想到这里，眼眶湿润，连连赞同。
即使刘瑶派去的有些“热心群众”演技不怎么好，可是效果也十分显著。
弄得刘瑶有些不好意思。
只求刘彻被鼓励后，能干更多有益民生的事情。
第一个万民伞出自汉中南郑，地方郡太守收到万民伞时，十分激动，这东西外表粗糙，代表的可是实打实的民心，可以想象陛下收到这个东西有多开心，不亚于祥瑞。
南郑太守也是个聪明人，他没急着亲自送，而是寻了当地两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前往长安。
刘彻听说南郑百姓感恩他的德政，一起做了万民伞送与他，得知人就在宫外等候传召，当即决定亲自出宫去迎。
……
作为皇宫正门，东宫门的氛围较为肃严，毕竟宫门口披甲执锐的兵卒不是吃素的，一旦怀疑有人有异动，他们可以直接斩杀，故此寻常百姓甚少凑过来。
今日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宫门口站着的两名须发皆白的老叟，议论纷纷。
……
“我听说南郑发现一把仙伞要献给陛下，他们身旁的箱子就是伞吧？不知道是什么样？能不能延年益寿？”
“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哪有仙伞，我打听了，是南郑百姓给陛下送的万民伞。”
“对对对！是万民伞！按理说伞应该不小，我还以为有屋子那么大，现在有点失望！”
“我觉得应该就是普通伞大小，只不过为了弄了一个好名声。”
“不一定吧，等亲眼见到，说不定能让大家惊艳。”
“不管如何，此次陛下推行德政，咱们确实得了实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减轻徭役。”
“一个一个来，咱们大汉越来越好，说不定等老朽的孙儿长大，就不用咱们服徭役了。”
……
半响，帝王的步辇出现在东宫门。
众人惊诧，陛下亲自出来了。
现场众人跪伏行礼。
刘彻走下步辇，缓步走到两名老叟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两位老人家请起！”
饶是南郑太守也没想到刘彻会亲自出宫相迎，原以为最多是在未央宫接见他们。
代表南郑送伞的两名老叟此时老泪纵横，激动地看着刘彻。
“陛下天人之姿，雄才伟略，老朽相信大汉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终于见到陛下了，就是马上死了，也值了，陛下，老头两个儿子都被匈奴杀了，你给他们报了仇，现在算赋、口赋也没了，好啊……好啊！”
刘彻面色和缓，一手托住一名老者，温声道：“让尔等此番舟车劳顿给朕送伞，实属朕的罪过！”
“不罪过，不罪过，老头为了抢这个机会，可是打败了不少人。陛下，你别看 老头老了，老头的牙还没有掉光呢。”
“陛下为民操劳，老朽能代表南郑百姓给陛下送伞，是老朽的荣耀，陛下这么说，折煞老朽了。”
……
刘彻耐着性子听着两名老者絮絮叨叨的言语，脸上笑容加大，等他们说完了，让内侍搀扶老叟，然后让人打开了盛放万民伞的箱子。
看着箱子里面的五把巨伞，他有些惊诧。
原先以为只有一把。
五把巨伞分别是“白”、“青”、“黑”、“红”、“黄”，一看就知道对应五德颜色。
每把伞盖上挂满了各色布条，丝绸、棉麻都有，虽然经过仔细整理，乍一看还是没多少美感，上面的布条都是各家献出来，每一个布条都写了名字。
可是当内侍将五把巨伞撑开时，众人都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
果然汉中百姓就是聪明，这伞看着真的好壮观。
刘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大手托起一块布条，看着上面的名字，“莽”、“虎”、“ 寻乐”、“麻三”、“宋大”……虽未见过，可是从布料与名字，他的脑海仿佛出现了一个个鲜活的身影。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大汉的百姓。
之后，刘彻亲自在未央宫招待了两名老叟以及南郑太守，派人陪两名老叟在长安游逛，让他们见识一下扩建后的长安城，并且免了南郑一年的赋税。
消息传出后，不少地方官吏扼腕叹息，他们晚了一步，让南郑拔得头筹。
不过之后，新余县紧接着送了万民衣，也让刘彻十分开心，他也免了新余半年的赋税。
之后，各地都陆续不断给刘彻送“万民伞”、“万民衣”之类的东西，虽然刘彻不再厚赏，但是送东西的地方他都记在心里，以后若是施恩，这些地方就是首选。
那段时间，刘瑶每日进宫，就见刘彻龇着大牙花子得意地笑，未央宫中仿佛开花似的，角落里都撑着巨伞。
在刘彻第六次给刘瑶炫耀时，刘瑶抬头看着满是布条的万民伞，幽幽道：“阿父，你可知民间为什么不让室内打伞？”
刘彻一愣，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他按照阿瑶的性子揣摩答案，“因为室内不下雨？”
“……”刘瑶一噎。
没想到阿父也学会脑筋急转弯了。
“怎么？你被朕这个答案惊艳住了！”刘彻见出乎她的意料，打趣道：“难道你还想给朕编个什么鬼神禁忌？”
刘瑶嘴角微瘪，“不是，我听说，室内打伞长不高，如果阿父不计较这些，就随便吧。”
刘彻唇角抽了抽，“阿瑶，朕五十有余，你觉得朕还能长高吗？”
刘瑶：……
“摊丁入亩”政策推行过程中，虽然底层百姓支持，但是对于许多地方大户却是打了他们的七寸。
可刘彻他们不敢骂，尤其现在陛下民心正盛，万民伞、万民衣收到手软，别说中原百姓，就连归降的鲜卑、乌桓也学着中原百姓，给陛下送了万民伞，听说陛下乐的合不拢嘴。
既然陛下没有错，而此次推行政策是太子刘据，理应承担过错。
就这样，以陇西、巴蜀为首的许多地方豪情开始寻刘据的麻烦，一方面旁敲侧击地给他使绊子，拖慢他的速度，另外一方面，三天两头有人上书控诉太子。
说他专权擅政，越权谋私，会对刘彻不利。
说他贪婪无度，欺压地方百姓，处处摆储君的架子。
说他骄奢淫逸，豢养美人，搜刮地方钱财……
……
刘瑶虽然对这些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后，还是止不住生气。
尤其看着刘彻整日乐呵呵地收万民伞、万民衣……火气就更大了，合着好处、名声他得，脏水都是刘据来承担吧。
刘彻见状，可能是莫须有的良心发作，或者慈父之心，赏了刘据千金，还赏赐了一匹汗血宝马。
刘据十分开心，将汗血宝马送给刘瑶。
刘瑶：“我要这马也没用，这宝马还是你留着吧。”
刘据摇头，“摊丁入亩乃是阿姊提出的，这马理应给阿姊。”
刘瑶挑了挑眉：“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受到埋怨也是我该‘享受’，你是否怨我？”
“阿姊，此事我就是怨阿父，也怨不了你。”他对于这个说法哭笑不得。
刘瑶：“那你怨阿父吗？ ”
刘据摇头，“在此之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了。”
刘瑶上前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阿父此次可开心了，至于那些弹劾的奏疏，不用上心，若是觉得支撑不住，可以向张汤学习一下，他经验可比你多了。”
“我确实不如张汤！”刘据眼皮微跳。
他现在的名声应该与张汤无法相比的，阿姊多虑了。
在刘彻、刘据的配合下，摊丁入亩施行顺利，仅仅一年，基本上推行全国。
这等速度，让刘瑶不由得感慨阿父的决策力和统治力，当然，也与大汉目前还在野蛮摸索的阶段有关，没多少祖制、传统、自古以来，加上刘彻对地方豪强的折腾，处于大汉中央集权的巅峰状态，才让政策施行迅速。
刘据忙碌的时候，刘瑶也在忙碌，她给刘彻上了奏疏，想要创办官方学府。
当然在目前教育资源十分珍贵的年月，刘瑶要创办的官方学府首要目的不是培养什么文采斐然的大儒文士，而是要有一技之长的匠人。
对于旁人说她功利，刘瑶也只能认了，她确实很功利，教百姓读书识字，并不是让他们做吟诗作赋的读书人，而是让他们能创造更大的价值，所谓人口红利，不单单是靠大量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
若是生产力无法提升，人口增长速度大于生产力提升，莫说人口红利，随着人□□发，底层资源不够维持民众生存，到时候出现大量无地、少地的民众，最后只能造成社会动乱，所谓的人口红利只会变成负担。
如果大汉无法尽快培养出大批脱盲匠人，人□□发增长，只会增加统治压力，转变的红利很少，她需要大量人才补足工商业快速发展带来的巨大缺口。
刘彻看了她的奏疏，微微锁眉。
这事恐怕在朝堂上会因为不少风波，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允许庶民获得学字的权利，担心会引起混乱，先不提花费的钱财与资源，民众若是开了智，还会听官吏或者中央的话吗？
刘瑶见奏疏送上去石沉大海，又写了一份更详细的官学指南。
对于官学，没有男女限制，不过为了男女之防，分为男学、女学。
对于女学，刘瑶的理由有理有据，女子与男子之差，只在体力，女子性格细腻，制衣、纺织这些匠师，十有八九是女子，制墨、制纸、医术这些行当并不分男女，而且女子识了字，教养出的子女才会更好，最多能影响三四代人……
刘彻再次按下，装作没看过。
刘瑶：……
堂堂汉武帝，居然怕百姓识字，百姓识字有什么不好，这样才能明智，不会轻易被人哄了。
她又上了第三次奏疏，这次心里下了决定，若是他再不吭声，她就掀了宣室殿的屋顶。
刘彻看出奏疏中的隐隐威胁，嘴角微抽，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宣了三公九卿商议官学之事。
众臣看完刘瑶的奏疏后，相互对视。
最终丞相赵周率先开口，“长公主良善，臣等不及。”
刘彻：“尔等觉得阿瑶所奏的官学可行吗？”
光禄勋：“陛下，长公主所图甚大，官学一事若是定下，不亚于准备一场大战。”
而且还是一项长久战役。
尤其看长公主的言语，似乎要不计成本砸钱办学，推广到全面教育。
这也太吓人了，现在天下不知多少百姓缩衣紧食地活着，让他们去学习，这就为难人了。
其他官员见状，开始劝刘彻要冷静。
刘彻听完后，沉吟片刻，让人去喊刘瑶，对众臣道：“朕这个长女什么脾气，众卿也了解，尔等不如帮朕劝一下她？”
众臣：……
长公主的倔脾气与陛下如出一辙，加上有陛下撑腰，他们怎么劝。
他们若是将人给劝哭了，陛下确定不会为难他们吗？
……
刘瑶从内侍那里，知道刘彻宣她是因为何事，做足了准备。
到了未央宫，不等众臣开口，刘瑶先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现如今国内工商业繁荣，各地都出现“用工荒”，现如今国家若是将一钱投入官学中，未来十年内至少能收回十倍税赋。
再说培养匠人的路子与寻常念书的路子有些不同，投入也小，顶多三年，基本就能实现自给自足。
众臣看着刘瑶所列数据，目光闪烁。
能久居高位的人，心思都通透，没几个目光短浅的，现如今刘瑶将收益明明白白列在面前，比起收益，他们担心的那些风险，似乎不值一提了。
当然，除了教导匠人的官学，刘瑶还提议创办高等学府，用于培养那些更高等的人才，给平民的官学是让他们生活，而高等学府，是为了研究学问。
其实这种学府就是贵族学院，目前也只有这些贵族有时间折腾研究学问，普通民众即使有天才出现，也没有那个资源、精力来迟支持。
众臣听完后，陷入良久的沉思，时而偷瞄刘彻。
刘彻目光深邃，大手不紧不慢地扣着桌案，半响，他说道：“既然阿瑶如此坚持，朕就应了！”
众臣：……
陛下不是让他们劝长公主，怎么自己先投降了。
刘瑶大喜，“阿父果然英明神武！”
刘彻下了决定后，将此事交给了太府寺，让其负责官学之事。
官学的事情定下后，刘瑶喜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长平侯府传来消息，卫青晌午骑射时，不小心从马上摔下，直接吐血晕厥。
刘瑶听说后，立马去了长平侯府。
莫雨带着太医署的太医前脚到了长平侯府，刘瑶后脚上门。
刚进屋，看到太医给卫青诊脉，制止了奴仆通报的声音，放轻了脚步。
卫青的长子卫伉与平阳长公主守在床边，看到她来，欲言又止。
刘瑶眼神询问卫青的病情。
平阳长公主眼眶微红，冲她摇了摇头。
其实卫青从去年开始就小病不断，今年开春的时候，好不容易身体强健一些。
谁知，只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就出事了。
等候期间，霍去病、卫君孺、卫少儿也都赶了过来。
诊脉的太医诊脉完毕后，拿出银针给卫青扎了两针，对方悠悠转醒，乍一看身边如此多的人，吓了一跳，声音虚弱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平阳长公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红着眼道：“还不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现在疼吗？”
卫青的眼睛艰涩地转动了一番，终于记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他骑马时，感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轻，好像摔下了马，然后……
其他事情，他就记不得了。
“孟太医，舅父如何？”霍去病急道。
其他人也眼神催促太医快说话。
诊治的太医被这么多大人物盯着，额头虚汗直冒，掩唇轻咳一声，“大将军是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复发，这才坚持不住，以后大将军要静心养病。”
刘瑶抿直嘴角。
但凡常年征战沙场的将领大多都这样，长期征战加上恶劣环境导致身体负荷过大，这些还不算上其中的受伤，不知落下了多少病根。
卫青闻言，惨白的唇瓣勾起温和的弧度，“烦劳孟太医了，我以后一定静心养病。”
孟太医闻言，叹了一口气。
大将军现在这个身体，可不好治，只能精细养着。
莫雨上前，关切道：“大将军，陛下听闻你吐血昏厥后，连忙让奴婢带着太医上门，陛下现在忙于政务，等到晚些时候，就来看你。”
“多谢中常侍，我已经醒了，陛下日理万机，就不必劳烦他了。”卫青挣扎着起身。
他现在又不是病入膏肓，犯不着让陛下亲临。
霍去病见状，上前扶住他，“舅父！”
“大将军慢着点。”莫雨连忙安抚，“你是国舅，又是陛下的姐夫，陛下于公于私都要来看你，否则他静不下心。”
刘瑶：“舅父，中常侍说得对。阿父见不着你，才会更担心。”
卫青见状，也就没再说。
傍晚的时候，刘彻带着刘据驾临长平侯府，三人推心置腹说了小半个时辰，离开时，三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次日，刘彻又给卫青增加了三千户食邑，美其名曰，给卫青冲喜。
刘瑶：……
这个说法，绝对不是她教的，谁知道阿父从哪里想的主意。
……
刘瑶、霍去病他们知道卫青现在不宜耗费心力，所以就有意控制传到长平侯的消息。
阻拦最多的就是弹劾刘据的那些奏疏内容。
谁曾想，刘据这边的消息控制住了，公孙敖那边却出了事。
确切来说，是公孙敖的儿子公孙佚闯了祸，急功近利，牵连甚大，被人举报。
世人都知道，卫青还未出人头地时，曾遭窦太主刘嫖迫害，差点一命呜呼，是公孙敖救了他，为此卫青对他也多有护佑，之前公孙敖兵败被贬为庶民，也是卫青带他重新立功，又拿回了爵位，不过之后又因为延误军机，废为庶民。
其实公孙敖并不算善战，不过随卫青多次出塞攻打匈奴，跟着立了一些战功。
所以没有卫青护着时，他就不行了，之前跟着霍去病、曹襄西征西域，他因为失误，战损兵卒过多，再次被判处死刑，不让缴纳赎金，在其家人的运作下，其诈称已死，在民间隐藏数年。
这些事情，卫青心照不宣，当做不知道。
此次在幽州担任校尉的公孙佚为了立功，想要给公孙敖赎罪，意图鼓动幽州归降的羯人造反，然后他黄雀在后，平复叛乱。
他想的很美，到时候有他的功劳，再加上卫青、太子的求情，自己不仅能封爵，公孙敖也能免罪。
此事爆出来后，他就押送长安了。
之后一些人将矛头直指卫青、刘据，更确切来说，是刘据，觉得此次公孙佚的主意，说不定是太子的想法。
听到这种污蔑的刘据：……
刘瑶：……
就连刘彻都无语。
若是真选了这种脑子的太子，他要呕死！
刘瑶：“阿父，虽然这种脑子的太子你没有，但是这种脑子的大臣，你是有一箩筐！”
现在这些人这么胡搅蛮缠，还不是因为摊丁入亩的后遗症。
若是某人将活直接揽了，也不会呕到自己。
刘彻：……

第154章 阿父若是听到这些，心怕是都要碎了。
刘瑶原以为公孙佚这事闹一阵也就结束了。
可是公孙佚押送长安的途中，遭遇刺杀，人没了。
刘瑶听到消息后，心中咯噔一下。
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本来公孙佚这事，本身是他脑子糊涂，许多人借着公孙敖与卫青的关系，攀扯上刘据。
之前，她就觉得这谣言有些牵强，现在人死了，有些事就更说不清了。
果然，在公孙佚死亡的消息传出去后，长安又有了新的流言，说是太子担心事情败露，杀了公孙佚。
总之幕后之人为了给刘据泼这盆脏水，真的很努力。
刘瑶一方面安抚公孙家的人，另外一方面压制谣言传播范围，对于背后出手的陇西、巴蜀那些地方豪强，她可不会手软，既然舍不得三瓜俩枣，不想安稳赚钱，那就将这个机会给旁人。
公孙佚死亡后，公孙敖被人举报，被抓了起来，作为一个名义上的死人，还是一个没多少本事的人，刘彻心中已经将他当了一个死人。
奈何此人曾经救过卫青一命，算是过命交情，现如今卫青病重，刘彻担心处置了他，影响卫青的病情，就暂时将人关入监牢。
谁曾想，在刘瑶那般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公孙家的人还是将消息传给了卫青，想求他救一下公孙敖。
卫青听说后，情绪激动，再次吐血晕厥。
刘彻大怒，当即命人将公孙敖送到闹市腰斩，不准公孙家的人给他收尸。
公孙敖父子都是祸害，本就是该死之人，他后悔早在公孙敖之前战败时，就应该将他斩了，不给他赎命的机会。
公孙家的人又求到卫青跟前。
卫青知道后，先派人给公孙敖收尸，然后上了请罪的奏疏。
刘彻看到奏疏后，赏赐了补身的药品，还让刘据代表他前去探望卫青。
刘据接到旨意，先去了长公主府。
刘瑶见他来，纳闷道：“你来做什么？ ”
刘据：“阿父让我探望舅父，我担心舅父烦我，来请阿月、阿轩帮忙。”
“行吧，让他们一起去，确实要好一些。”刘瑶命人去找阿月、阿轩，同时吩咐人去挑些礼品一同送往长平侯府。
两人在正厅坐下，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终刘瑶开口：“你去看舅父，要多多开解他，公孙敖父子已死，此事已经了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病，他将身子养好了，此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刘据失笑，“阿姊，你怎么与阿父说的一样。”
“……”刘瑶一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寻常人都这样想，对了，最你最近如何？外面那些谣言你就当蚊子叫嚷就行，翻不出什么花样。”
太子是什么样子，朝堂百官都清楚。
刘据继承了卫子夫与卫青传承一脉的温和谨慎。
特别是与陛下一比，两相对照之下，众人对刘据不要太满意。
现如今民间的一些谣言因为太过离谱，都被许多人当成笑话。
刘据：“阿姊不必担心我，对于这些，我早有预料。而且……”
见他语顿，刘瑶眼神催促。
刘据：“而且，我觉得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太子，可能更让阿父满意。”
现场顿时一静。
刘瑶上下打量他，冷嗤一声，“怎么，你想学萧何自污？你这个年纪，确定能控制尺度，我担心你自污变堕落。”
她怕到时候，给旁人送了把柄，连太子都当不成。
刘据一噎，“那阿姊有何高见？”
刘瑶当即扭头，“没有！”
刘据：……
刘瑶见他郁闷，唇角不仅翘起，慢条斯理道：“我虽然没有，不过比起阿父，自认还是比你了解的。阿父他……好大喜功、自负……好色！”
“……”刘据额角降下黑线。
没一个好词。
阿父若是听到这些，心怕是都要碎了。
“怎么？你不赞成？”刘瑶挑眉斜睨。
刘据立马腰板坐直，乖巧道：“……阿姊说得对。”
“哼！”她素手摩挲下巴，意味深长道：“这样的帝王最喜欢与自己相似的孩子，所以刘据，你现在要不要改变路子？”
刘据愣了一下，继而苦笑一声，“阿姊莫要开玩笑，阿姊不是曾经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我这性子若是轻易改了，阿父还以为我被鬼神上身了。”
“知道就行。”刘瑶捡了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谁说要让你完全仿照阿父的样子，若是那样，那我的天才真是塌了，天下百姓到底做了什么孽，一个还伺候不玩，又要伺候第二个。”
历史上的汉武帝能有那么大的成就，一是他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年轻时折腾方向没出错，二是有足够的家底够他折腾，手底下不缺精兵良将，百姓能忍，若没有那么多人给他兜底，国家都能折腾废了。
刘据：……
阿姊真是对阿父丝毫不客气。
刘瑶：“你对阿父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阿父喜欢强硬，不喜欢软面团一样的人，你可以对人温柔，但是对事上，不能软弱，要带有锋芒。”
刘据：“阿姊的意思，我是否应该惩戒此次传谣言的人。”
“当然可以，他们说你的坏话，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要自己承担后果，只不过莫要大张旗鼓。”刘瑶放下糕点，弹了弹手中的碎屑。
一旁的子燕适时递上帕子。
刘据闻言，眸光微闪，看着她欲言又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微涩的茶汤划过喉咙，落入肺腑时，舌尖回甘，吐了一口气，再次抬眸看着刘瑶，“阿姊，你觉得幽州如何？”
“幽州？”刘瑶疑惑，“提这个做什么？”
刘据将茶盏放下，正色道：“阿姊，虽然阿父有诸多不是，看他作为帝王确是佼佼者，我即使学再多的学问，若是待在繁华安逸的长安，怕是也学不到他的一成皮毛。”
他与阿父的生长环境不同，阿父当年为太子时，也不是一帆风顺，朝政大权被窦太后掌管，即使是天子时，在窦太后在世时，他仍然无法掌管朝政大权，所以阿父才磨砺出这般性格。
而他不一样，阿姊、阿母、舅父、冠军侯、曹侯这些拱卫在他身边，让他颇为安心，要想成长，就要经历挫折磨砺 ，既然在长安不行，那他就创造能磨砺的环境。
“！”刘瑶眸光一厉，“刘据，你想做什么？”
别是她想的那样。
刘据：“阿姊，我看过舆图，幽州位于燕山山脉、太行山脉之间，接连塞外与中原，是大汉的重要位置，我想去那里待几年……”
“停——”刘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某太子剩余的话堵在嗓子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刘瑶白皙的手指用力描绘着桌案的纹路，沉默不语，指腹都变白了。
“……阿姊！” 刘据见她不语，小声喊了一声。
刘瑶动作一顿，指腹正好停在桌案一个微凸的纹路上，声音微冷，“刘据，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与我商量，还是通知我。”
“……自是与你商量！”刘据声音有些发虚。
刘瑶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阿父做的决定。”
刘据干笑一声，“这事与阿父无关，我也是受公孙佚之事启发，而且阿姊，你之前不是说‘远香近臭’，我现在已经成家，而阿父日益年迈，时间越久，某些事情就会越突出，不如在幽州历练一番。”
“呵呵！”刘瑶起身，顾不得跪麻的腿，抬脚毫不客气地将桌案踢到一旁。
桌案上的杯盏、碟子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子燕等人跪地，“主人息怒！”
因为跪坐久了，腿有些麻了，刘瑶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刘据身上。
跪坐在席上的刘据眼皮一跳，身子下意识后仰，“阿姊！”
刘瑶瞪了他一眼。
刘据顿时闭上了嘴。
刘瑶扫了地上的东西，“子燕，以后正厅就放高桌高椅，跪坐久了容易神志不清，听到一些吓人的呓语。”
虽说现如今有了桌椅板凳，但是一些重规矩、重传统的人家还是选择跪坐，所以她这里哪种都有。
子燕看了看刘据，心中叹气，恭敬道：“诺！”
刘瑶：“对了，阿月、阿瑶许久没见姑母了，让他们再给姑母选几匹好看的缎子，等做了衣服，让舅父移不开眼。”
“……诺！”子燕应道。
昨日长公主才带小公主、小侯爷去了长平侯府，这时间属实与“许久”搭不上。
等厅内只留下刘瑶、刘据，刘瑶背对着刘据，沉声道：“刘据，你可知幽州有什么？”
刘据：“知道，幽州北靠燕山天险、东临渤海、西南太行山，地势险峻，是连接中原与草原的重要通道，因人员混杂，较为混乱。”
“较为混乱？”刘瑶冷笑，“若是一不小心，你可能就成为大汉第一个殉国的太子，你不会觉得去过边陲一次，见识过边塞风景，就代表有能力、有意志能在幽州站稳？凭什么？就凭一个太子身份？也对，凭借卫家在军中的声望，加上你储君的名头，你就不怕你在幽州时，有人污蔑你造反？”
古代关于幽州的事情大多包含了叛乱、战争。
比如，明朱棣造反，就是从幽州打到南京，而后将都城迁到北京。
比如，安禄山的起兵之地也是幽州。
现如今，幽州自是与后世的国都不能相比。
其实周朝时期就有幽州，以镐京为中心，东北边境都称为幽州。
根据舆图，大概包括现今的北京、天津、河北、辽宁一代，真的很大。
不过大汉现如今中原最繁华，东北边境人烟稀少，没有多少人。
以现在的生产力，刘瑶十分怀疑刘据能不能将幽州给建设出来。
刘瑶垂眸沉思，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刘据见她思索，静静地在一旁守着。
“刘据，这幽州地处偏远，叛乱多的犹如……”刘瑶顿了一下，脑中灵光一击。
她用拳头捶了一下额角。
幽州的热闹可多了，朱棣、安禄山还不是最早的，最早在幽州“创业”成功的，似乎是刘秀。
当时王莽篡位成功，各地爆发了起义，而后王莽下台，刘玄上台，他怕被刘秀夺了位置，就将刘秀派往幽州平息叛乱，安定边陲，当然也是想要消耗他的实力。
后来刘秀到达幽州后，很快就幽州就变成了他的地盘，之后刘秀起义，“创业”成功。
既然亲弟有心历练，若是将来出了事，说不定幽州可以成为他的底气。
想到此，刘瑶用力点了点头，看着刘据的目光从生气逐渐转变成欣赏和鼓励。
刘据：……
他心里越发忐忑不安，阿姊这样子，还不如敲他一顿，让他安心。
“刘据啊！”刘瑶轻声道，“既然这是你所愿，阿姊愿意成全你，若是舅父、阿父他们不同意，阿姊一定给你出头。”
“啊？”
刘据目瞪口呆。
阿姊这变化也太大了。
刚刚她直接掀了桌子，现在就温声细语地全力支持自己。
“阿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你决定了？不会是故意哄我？”
刘瑶扬了扬眉梢：“自然，你刚才说得对，远香近臭，一个年富力强的太子在阿父面前晃荡，如果耳边再有一两个蚊子苍蝇叽叽嗡嗡，确实容易受影响，你在幽州时，要学会时时卖惨，好好薅阿父一笔。”
见她已经眉飞色舞地畅想他在幽州的日子，刘据哭笑不得。
此事说服阿姊，比他想象中的容易，他实在好奇，阿姊怎么转变的如此彻底，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想通之后，刘瑶是神清气爽，大手一挥，“刘据，阿姊看好你，莫要让阿姊失望！”
等一下，她要好好了解一下现今的幽州，提前发展，上辈子拥有不了北京的四合院，这次她要做北京最大的地主，给后世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刘据：……
一直到刘据带着阿月、阿轩到了长平侯府，他还是与自家阿姊的脑回路对不上，都快想破脑袋了。
卫青清瘦了不少，见到阿月、阿轩，下意识扬起嘴角，“这是谁来了啊！”
阿月、阿轩屁颠屁颠冲到他的怀里。
“外舅！”
卫青宠溺地将两人搂住，用胡子去扎两人。
两个小孩笑嘻嘻地躲避。
刘据含笑看着，等他们亲热够了，让人将两个孩子送到后院去见平阳长公主。
刘据向卫伉了解了一番卫青的身体状况。
得知近日病情好转，心头一松。
等到众人退下，独剩他们二人时，刘据直接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卫青惊诧，“太子三思！幽州地处偏僻，太过危险。”
刘据：“舅父，此事我想了许久，还请你能支持我。”
“太子，臣……”卫青看着面前温润的郎君，无奈摇头，“臣愿意做你永远的后盾，可是臣如今积劳成疾，若我还能战，莫说太子去幽州，就是去西域，我也赞同，可现在……”
刘据托住卫青的大手，诚恳道：“舅父，此番为阿父推行摊丁入亩，让我很是开心，能为大汉子民做些实事，幽州虽然偏僻，可是地方重要，是大汉的北方门户，我为大汉太子，理应为大汉守国门，让阿父安心治理大汉！”
此乃阿姊给他想的口号——太子守国门。
饶是他第一次听到，也是心神一颤。
卫青瞳孔一震，略微萎靡的脊背霎那间挺直了，面色郑重地看着他，“太子可确定心意？边陲苦寒艰险，你还年轻，你是大汉的太子，不需要做到这些。”
身为大汉的大将军，他对大汉疆域的情况知之甚详。
幽州的混乱从开国初期就开始了。
高祖立国时，当时镇守幽州的燕王臧荼已经臣服高祖，但是听闻高祖大肆捕杀项羽旧部，就暗中联络匈奴，在幽州造反。
而后高祖亲自征讨，迅速平定叛乱，臧荼之子逃到匈奴，此后高祖为了稳定局势，让开国功臣长安侯卢绾为燕王镇守幽州。
卢绾与高祖关系十分亲密，一直十分忠诚，原以为由他在幽州，东北边境就会无忧。
可是卢绾受张胜蛊惑，担心受到高祖迫害，一开始还能保持忠心，后来暗中联络匈奴。
后来高祖就派舞阳侯樊哙前去讨伐卢绾，卢绾得到高祖宽恕的承诺后投降，随着高祖去世，朝局不稳，卢绾担心由受到迫害，就带着部下投奔匈奴，最后在匈奴去世。
其实幽州的位置很特殊，这里是连接北方与中原的交通要道。
如果这里失守，北方铁骑一路南下，整个中原无险可守，最后只能退守长江。
想到此，卫青眸光暗含欣慰，太子能有如此眼界和魄力，是他们卫家的福气，也是天下的幸事。
“还请舅父支持我！”刘据躬身长拜。
“太子！”卫青连忙托住他，“太子折煞臣了，臣现在这样子，做不了主。”
“舅父这身伤病是为大汉得的，舅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好好养身体，这样才能看到幽州的未来，大汉的未来。”刘据言辞恳切，双眸满是请求和心疼。
“太子……”卫青叹气，示意他坐下，“你今日的想法可曾告诉臣以外的其他人？”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陛下。
“……有。”说到此，刘据眸光游移，“与阿姊说了!去接阿月、阿轩的时候。”
“阿瑶！”卫青眸光一怔，上下打量他，没看出他的身上有什么狼藉或者伤口。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阿瑶她怎么说？”他眉心微拢，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据一听，直起身躯，声音有些发紧，“阿姊她支持我的决定，将来要与我一同打理幽州！”
卫青：！
他再次观察坐在对面的刘据。
无论是他之前的了解，还是刘据现今的样子，太子都不像舌灿莲花的人。
他到底说了什么，让阿瑶支持他。
见他半信半疑，刘据抬手发誓，“我绝无虚言！”
其实他也纳闷，为什么阿姊后面那么好说话。
卫青皱眉沉思，看来要与阿瑶聊一下，听听她的想法。
“太子，此事阿瑶与我都做不了主，你要与陛下说，陛下若是决定了，我等也拦不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去病！皇后！”
刘据：……
他知道这些。
说实话，他也是拿不准阿父答不答应。
至于霍去病那边，只要舅父应下了，他那边也同意。
母后的话，若是阿父的旨意，她也不会反对。
（刘瑶白眼：说的好像谁能违背似的。）
……
三日后，刘据上了奏疏。
刘彻看完后，面色黑沉，当即就将刘据宣进宫。
刘据接到旨意后，派人给刘瑶传了信。
这样如果自己被刘彻收拾，刘瑶还能去救他。
刘瑶收到信。
刘据前脚去了未央宫，她后脚就带着阿月、阿轩进宫。
说实话，她摸不准阿父会不会允许刘据去幽州。
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两个极端……
要么，刘彻老怀安慰，与刘据抱头痛哭，答应刘据的请求，成就一番帝王父子佳话。
要么，刘彻怒火攻心，痛打刘据，坚决反对他前往幽州。
前面一种情况，不用她救。
后面一种情况可能殃及池鱼，她现在已经是大人，可能被余波冲击，阿月、阿轩这种孙辈有身份、年龄免伤buff，最后可能要靠他们救命，去哄刘彻。
……
宣室殿内，刘据直直地跪在场中，眼眶微红，诉说自己推行“摊丁入亩”时，看到刘彻治国的不易，愧疚自己身为太子，安居长安，被刘彻护佑，享受万民供奉，着实让他愧疚……
总之策略是，先将刘彻夸一顿，然后再自贬，顺便再诉几声委屈……
刘彻被儿子这些话说的心中酸涩不已，心神颤动，看着长身玉立的太子，眼眶微红，有种吾家太子已长成的成就感。
过往他总是遗憾太子被教养的太良善，现在看来，内里还是有锋芒的。
此次，那些老臣算是看走了眼。
他的太子可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
等刘瑶左手牵着阿月，右手牵着阿轩蹑手蹑脚地摸到宣室殿时，探头就见刘彻、刘据都背对着他们。
至于殿内的氛围，没有刘瑶设想中的压抑，因为她居然看到莫雨也红了眼。
难不成不用她劝了。
刘彻见她带着两个小的进来，扬了扬眉梢，“阿瑶，身为长公主，你鬼鬼祟祟的，若是教坏了阿月、阿轩怎么办？”
刘瑶见状，大摇大摆出来，走到刘据身边，见他红着眼，又看了看刘彻，发现他眼角似乎也有水光，不动声色地冲刘据眨了一下眼。
干得不错啊！
刘据：……
刘彻瞥到他们的小动作，沉声咳了一声。
刘瑶立马讨好一笑。

第155章 上下嘴皮一碰，就将阿父强行拉上贼船。
刘据此时可没有刘瑶想的轻松，他还期待阿姊此刻过来助他。
现在看阿姊的样子，似乎误会了。
对于幽州一事，刘据若说成功了，也成功了。
若说没成功，也没有成功。
他是将刘彻给哄好了，刘彻也有意将他去边陲历练。
若是寻常皇子，刘彻早就应允下来，可刘彻是大汉的太子，身上有卫氏的血脉，他若是出了事，让子夫、卫青还有霍去病他们如何撑得住。
而且他儿子少，好不容易养成一个满意的孩子，若是出了事，对大汉的打击也无法想象。
刘彻见状，眉峰扬了扬，意味深长道：“阿瑶，你拖家带口过来，是来看阿父的，还是来救人的？”
“呃……”刘瑶正欲张口，忘了堵住身边两个小家伙的嘴。
阿月举手，奶声奶气道：“救人！”
阿母一路上给他们说了，若是太子舅舅被外祖父打了，一定要救人。
阿轩攀着他的胳膊，揪着小屁股，“看外祖父！”
刘瑶：……
一人一个答案，让她怎么说？
刘彻将两个孩子抱起，似笑非笑看着她，“ 阿瑶你呢？”
刘瑶有些尴尬：“都有，都有。”
同时眼神询问刘据，事情到底说到哪个地步了。
趁刘彻哄着阿月、阿轩玩的时候，刘瑶将人拉到一旁对信息，得知刘彻现在只是有些松口，压根没答应。
刘瑶眉心微蹙，拇指与食指捏着下巴，“要不，你学学阿月、阿轩他们？”
刘据嘴角微抽，“阿姊，你若是想看我被打，可以直说！”
他若是这样，阿父不仅不会答应，怕是还会揍他一顿。
阿月、阿轩这种孩童撒娇耍赖那叫童趣，他这样，就是找打了！
刘瑶：“要不你将阿谕抱来？”
阿谕是刘据与东方姜盈的长子，现今两岁。
除了太子妃，刘据身边还有一名姓史的良娣，平时对太子妃很恭顺，后院还算平和。
今年听说史良娣也怀有身孕，不知道是男是女。
不管如何，刘据在子嗣上，要比刘彻要顺利不少。
刘据摇头：“不行，阿谕若是来了，阿父就更不答应了。”
孩子还小，幽州苦寒，阿父肯定不愿意阿谕跟着一起去的。
刘瑶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那边刘彻见姐弟两个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轻哼一声。
阿月、阿轩闻言，学着他也娇娇哼了一声。
惹得刘彻发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们的鼻子。
两个小家伙咯咯笑着躲避。
刘彻与他们闹了一阵后，让宫女将两个孩子抱下去，开始与刘据、刘瑶算账。
少了孩童稚嫩声音的宣室殿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闷。
刘彻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场中的姐弟俩。
一个俊秀挺拔，温润如玉，一个昳丽大方，此时两人站在下面，面上的笑容带着如出一辙的谄媚。
刘彻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扫量他们，“幽州这事，你们谁是主使？”
刘瑶、刘据一头黑线。
阿父这话说得，好似他们两个做了鬼鬼祟祟的坏事。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为了大汉的未来。
刘瑶瞥了瞥身旁的刘据，先下手为强，“阿父，刘据想去幽州这事可与我无关，但是我听到的时候，心跳都被吓得快要停了。”
“……阿姊！”刘据震惊。
不是说好统一阵线吗？
刘彻唇角微翘，“哦？我看你现在接受很快！”
刘瑶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心痛道：“阿父，你看我面上笑嘻嘻，其实我心中担心的狠，那可是幽州，我就怕哪日起来，就听到刘据被围的消息。”
“可弟弟年龄大了，他有自己的志向，他不愿意在长安当安稳富贵的太子，想要为边陲百姓多做事，我能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不动声色地用脚踢了刘据一下，让他接着劝。
看清动作的刘彻：……
“……咳，阿父，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危。”刘据也学着刘瑶拭了拭眼角，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颤音，“我虽为太子，也是大汉的臣子，理应为阿父分忧，儿臣虽没有舅父、冠军侯那般令匈奴闻风丧胆的能力，可也不会坠了大汉的面子，还请阿父能给儿臣一个机会……”
刘彻、刘瑶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半晌，刘据终于说完了。
“太子，润润口！”莫雨适时送上茶水。
刘据微微颔首，接过茶水喝了半杯。
刘瑶开口，“阿父，既然你答应了，咱们要不商量一下，如何说服朝中大臣们。”
刘彻：！
“……咳！”刘据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到。
余光瞄到上首阿父错愕的神情，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阿姊，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上下嘴皮一碰，就将阿父强行拉上贼船。
只不过……
他又偷瞄了刘彻一眼。
阿父能允许吗？
“朕答应了？”刘彻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当即反问。
刘瑶看向刘据，“难道没答应？”
刘据一噎，看了看刘彻，对方也是看戏的表情。
刘彻：“太子，你怎么不理阿瑶？”
“……阿父，你刚刚没反对。”刘据干笑一声，决定顺着阿姊的路子走。
刘瑶欣慰。
孺子可教也。
刘彻嘴角微抽，大手按了按眉心，“你们这是赖上朕了！阿瑶，你想过没有，若是刘据出了事，你要如何面对子夫，你是长姐，朕的长女，如何与子民交代，如何与朕交代？”
“阿父。”刘瑶认真盯着他，“儿臣赞同刘据，正是对你与大汉有交代。”
现在诸多历史已经改变，说不定她担忧的那个未来不会发生。
可是谁也不确定，阿父老了以后，会不会变得糊涂与猜忌。
所以与其将期待放在阿父身上，不如让刘据自己闯。
即使真的出了事，世人记得不再是遭遇巫蛊之祸的“戾太子”，而是给大汉守国门的太子。
刘据跪地叩拜，“请阿父答应！”
刘彻不语，静静地看着他的两个儿女。
殿内一时变得针落可闻，只有袅袅的龙涎香在殿内悠闲地晃来晃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据听到头顶传来刘彻的声音，“起来吧！”
刘据面上一松，起身道：“多谢阿父成全！”
刘彻大手摆弄桌上的奏疏，白了他一眼，“此事还未成。众卿若是知道，朕的耳根子怕是清静不了。”
刘瑶笑盈盈道：“阿父忍下一时烦躁，日后刘据，一定能让你在众臣面前扬眉吐气。”
刘彻眸光微斜，“太子现在也挺好的，比你乖顺多了，就是大了，也不让朕省心了。”
刘瑶偏头装作看不懂。
幽州之事，目前算是成功了第一步，不过刘彻还是想多了解一下刘据对盘踞在幽州附近的东胡部族想法。
昔日，匈奴强盛，河西走廊、河南平原这些水草丰沛之地，鲜卑、乌桓这些东胡部族只能被赶到辽东地区。
现如今，匈奴势弱，撤出了漠南、漠北地区，剩下的鲜卑、乌桓有壮大之势，尤其鲜卑，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南迁。
对他来说，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匈奴”崛起。
乌桓部族还好，但是鲜卑部族，简直是顽固不开化，多次纵容部族掠夺边陲，让刘彻对鲜卑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他也不能展现自己的喜好，让鲜卑、乌桓相互制衡，才能让人放心。
刘据：“儿臣以为，北部胡族既然已经归顺大汉，理应和谐相处，摒弃前嫌，这样才能保障边陲的安宁与繁荣。”
“那群塞外胡族的耳朵可没有你想象那么好，甚至挨了打，送了命都不长记性，你如何确定他们能听你的？”刘彻长吁短叹。
刘据：“自然是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刘彻无语，“你打算带一群儒生前去教化他们？ ”
刘据淡然道：“犯我强汉，虽远必诛，这种道理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既然臣服了大汉，也要认。”
讲道理的前提，要么是你的实力足够大，要么你地位足够高。
现如今的东胡若是不听，他不介意让他们涨涨教训。
“不错，不错！”刘彻禁不住翘起嘴角。
刘瑶听着他们的说话声，看着幽州舆图上，代表东胡各部族的势力分布，一时有些走神。
昔年匈奴尚未崛起前，乌桓、鲜卑共掌东胡，其余各族莫敢不从。
后来匈奴在冒顿带领下迅速崛起，打压东胡各族，尤其鲜卑，弄得鲜卑只能躲进鲜卑山北部，而乌桓则是被逼入鲜卑山南端的乌桓山脉。
她对于乌桓印象还好，乌桓边市开放后，乌桓许多部族接受教化，转变习性，开始一边种地，一边放牧，与边陲军民相处的还算融洽。
但是鲜卑……
刘瑶对它的恶感甚至在匈奴之上。
对比东胡各部，鲜卑人的开化程度是最低的，他们比匈奴要残忍嗜血的多。
他们是真真正正吃人肉！
五胡乱华期间，慕容鲜卑劫掠无数财富，掠夺上万名汉人少女 ，回师途中，鲜卑人不仅糟蹋她们，而且讲这些女子充作军粮，到达易水时，只剩下千余名女子。
慕容鲜卑一时吃不完，又不想放掉，就将这些少女淹死在易水中，造成易水断流。
十六国期间，冉闵从羯族解救出二十万汉族女子。
这些女子并不是劫掠过去当妻妾，而是作为“两脚羊”一样的家畜，随时被糟蹋，而且随时可能被吃掉。
到了南北朝时期，拓跋鲜卑进攻宋国，却不带一点粮草。
每当掠夺的食物不能满足所需时，就掠人而食。
这些游牧民族的开化过程，都是踩着累累尸骨，吃着血肉完成的。
对于他们，现如今只有将他们彻底打怕了，打服了，才会听你的话。
“阿瑶，你怎么了？”刘彻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刘瑶戳了戳鲜卑山苏所在位置，“我听闻鲜卑外出打仗，不带口粮，掠人而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彻皱起眉，“朕也有耳闻。”
所以对于鲜卑人南迁的请求，他直接拒绝了。
刘据：“阿父，儿臣以为，现在匈奴远遁，许久没有南下侵扰汉境，不如再派使者。儿臣担心没了匈奴，不利于草原稳定。”
匈奴屡战屡败后，远遁西域，之前酒泉郡遭袭，算是将他们数年攒出家底几乎快要耗干，之后又出了马鬃京观，外加西征大宛，让匈奴彻底没了脾气。
对于汉境，压根不敢踏足。
连队西域诸国也不敢轻易发兵掠夺。
大汉的东西抢不了。
西域也不能抢。
是故匈奴就将目标放在游离在漠北周围的外族身上。
过往，这些外族臣服匈奴，随着匈奴四处烧杀抢掠，匈奴吃肉，他们能喝汤。
可现在匈奴自身难保，需要资源粮草生存，这些外族就是他们的“储备粮”。
根据边陲军情，匈奴今年玩命地掠夺外族，鲜卑、羯人、丁零这些大部落被搜刮的很惨。
如今匈奴是抢人抢粮，如同蝗虫过境。
鲜卑部平时行事残忍没有顾及，人缘很差，莫说胡人没有相帮，就是同脉的乌桓也袖手旁观，造成鲜卑部损失很大。
一个苟延残喘的匈奴，要比将它彻底打死，任由旁的胡族部落壮大要好，只要保持平衡，相互制衡，能让大汉省不少心。
其他外族为了活下去，要么选择依附大汉，要么迁徙，躲避匈奴的侵扰。
若是匈奴有起来之势，大汉再给他松松筋骨。
刘彻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不过心中的人选还没有确定。
……
从未央宫出来后，刘瑶与刘据去了椒房殿。
他们还没有将此事告诉卫子夫。
恰逢太子妃东方姜盈带着史良娣陪卫子夫聊天。
阿月、阿轩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卫子夫行了礼。
“都是好孩子，都起来！”卫子夫一手拉过一个。
两个小家伙甜甜地与她贴着脸。
阿月小嘴含糊道：“外祖母，阿月是去救人。”
阿轩小手指着场中的刘据，“阿母带我们去求太子舅舅，说外祖父要将太子舅舅打哭了。”
卫子夫：……
东方姜盈、史良娣目光担忧地看向刘据。
能让长公主出动，估摸是大事。
刘据面色尴尬。
刘瑶扶额头疼。
卫子夫视线在两人身上不停挪移，最终落到刘瑶身上，“阿瑶，你来说！”
刘据心中松了一口气。
似是察觉，刘瑶睨了他一眼。
谁都逃不了。
刘据：……
“阿母！”刘瑶走到卫子夫身后，轻轻给她按了按肩膀，“阿母，今日之事我不是主角，可不关我的事情，我也是受到重托，谁知道阿父与刘据没打起来。”
语气中的遗憾，在场的人都没聋，听得清清楚楚。
东方姜盈抿嘴忍笑。
史良娣瞪圆了眼睛。
长公主就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了。
果然她还是见识少了。
“你啊！”卫子夫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莫要胡闹。
刘瑶正要开口，一只小肉手举了起来，阿月小家伙跳起来，“我看到太子舅舅、外祖父他们哭了。”
阿轩：“没哭，眼睛红了。”
阿月噘嘴，“红了就是哭了！”
阿轩：“没哭——”
阿月用力跺脚，使出吃奶的劲，大吼道：“都哭了——”
大家看着两个小家伙互相叫板，唇角一直噙着笑。
刘瑶被他们吵得耳朵都快聋了，一只手堵住一个嘴，手动封口，“好了，不止我们，就是未央宫那边都能听到，再闹，我就要动用家法了！”
两个小家伙大眼睛眨了眨，齐刷刷地点头。
刘瑶松开手。
没等她松一口气，腿边一重，低头就见阿月抱着她的腿，讨好一笑，甜甜道：“阿母，阿月乖，家法你就留给阿兄吧，阿月不抢！”
刘瑶屈身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错了吗？”
“错了！”小家伙十分干脆。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
阿轩在一旁如同小大人一般摇头，“笨阿月，阿母是骗你的，咱家没有家法！”
阿月瞪圆了眼睛，眼神询问刘瑶。
刘瑶莞尔一笑，亮出白皙的手掌，“这就是家法！你们若是觉得不够，我还有一个。”
两个小家伙顿时乖巧，齐齐摇头，表示够了。
史良娣在一旁看的眼热，素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微凸的腹部。
她生下的孩儿如果也如长公主这双儿女一样聪慧可爱就好了。
东方姜盈见状，素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冲她眨了眨眼。
史良娣耳尖渐渐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不过手却没有松开。
卫子夫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之前，不枉她费心给刘据选的这个良娣。
当时刘据选良娣时，她与陛下的想法有些出入，陛下看重颜色与家室，她更看重性格，派人仔细调查，才将史良娣定下来，对方虽然容颜称不上出色，但是性子温婉良善。
嫁入东宫后，与太子妃相处不错，经常出双入对，感情好似姐妹一般。
刘瑶：……
总觉得，这个良娣是给太子妃纳的。
算了，只要感情好，不影响大局，人家怎么过日子，是他们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住幽州的日子。
因为史良娣在跟前，为了防止她担忧，刘瑶、刘据没开口说。
等到史良娣离开，刘瑶、刘据与她说了想要去幽州的事情。
出乎他们的意料，卫子夫虽然不舍得，却对刘据的决定给与支持。
从椒房殿出来，刘瑶回身看着巍峨的椒房殿，眼神复杂，“刘据，若是阿母为男儿，现在肯定成了三公。”
刘据：“阿母现在是国母，可比三公厉害多了。”
不提他，光是卫青、霍去病两人，就能让阿母在史书上留名，更不用说其他。
相比，阿母应该没有遗憾。
“……”刘瑶白了他一眼，这人莫不是欢喜傻了，前后逻辑通吗？
刘据掩唇轻咳，换了话题，“阿姊，我要去寻霍去病，你要不要与我一块去！”
此事他也要提前与霍去病说，省的事后被他念叨。
“不去。”刘瑶干脆拒绝。
霍去病反对的可能性不大。
……
如刘瑶猜测的那般，霍去病听刘据不在长安好好当太子，反而要去建设幽州，仿佛第一日才见到刘据，绕着他转了两三圈，仿佛看什么珍奇生物。
霍去病：“过往许多诸侯王舍不得离开长安的锦绣生活，恨不得一辈子都待在长安，现如今，你却要主动去幽州，这消息一出，怕是天下沸腾。”
刘据淡然一笑：“此事不过过往人没做过，自我之后，大家也就不会震惊了。”
霍去病一想，也对。
他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你不用担心，如果那些东胡部族胆敢异动，我与舅父会将他们杀个鸡犬不留。”
刘据无奈：“事情还没有确定，阿兄能否说些吉利的事情。”
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诅咒失败，就不能念着好事。
霍去病：“好好好！那就祝你旗开得胜，将幽州打造成比长安还富庶的地方。”
“借阿兄吉言！”刘据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不过他会为之努力。
……
竖日早朝之际，刘据当着众臣的面，说出自己想要去幽州的想法。
话音刚落，如同惊雷将百官都炸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龙椅的刘彻，满眼都是愕然。
丞相赵周反应过来，当即疾声道：“太子万万不可啊！”
其他三公九卿也纷纷开口。
……
“太子，幽州此地凶险，不可！”
“陛下，你可万万不能应允太子，若是太子有心历练，可以选其他地方，犯不着幽州！”
“太子，幽州太远，若是出了事，你让我等老臣如何自处！”
“我等了解太子为国为民之心，若是因为前段时间公孙父子的宵小之言，不必介怀，朝野都知道太子你人品贵重，没有多少人信。”
“太子，你要三思啊！”
……
刘据站在众人当中，面色淡定，对于大家的担忧与焦虑，他都一一给予了回答。
刘彻则是噙笑看戏，悠然自得，余光瞥到叉手站在角落里同样看戏的东方朔，嘴角一抽。
好歹太子也是他的女婿，怎能如此轻松。
刘彻唇角笑容微收，让人将东方朔喊道跟前，指了指场中的刘据，“东方朔，太子要去幽州，你似乎不担心？”
东方朔：……
太子的亲父都不着急，他这个岳父有什么资格担忧的。
再说太子如此说，肯定是慎重考虑了。
而且看陛下还有霍去病他们的样子，应该提前通过气了。
东方朔当即背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还抖了两下肩膀，“陛下，臣担忧的狠，要不你让臣也去吧，陛下，太子，太子他委屈啊……”
刘彻：……
这人还演上了，早知道就不喊他上来了。
就这样，殿内氛围一时间诡异，中间群臣劝的苦口婆心，偏偏与刘据有亲缘关系的人，一个赛一个冷静。
……
元封六年，十二月，武帝太子刘据请旨驻守幽州，帝允，幽州自此崛起。

第156章 大汉有这样一位太子，似乎也不错。
对于刘据前去幽州一事，说实话，一开始即使刘据嗓子都快说干了 ，朝中百官还是不敢冒险，对此大多是反对意见。
可刘据一句掷地有声的“天子安社稷，太子守国门”，让众人说不出话来。
大家望着刘据俊秀的面庞，欲言又止。
刘彻头一次听到，瞳孔一缩，大手狠狠地拍了拍龙椅扶手，高声朗笑，扫视殿内众人，犀利的双眸带着自豪与傲然，“众卿，朕教养的太子，尔等可满意？”
众卿对视一眼，而后齐刷刷躬身道：“天佑大汉！”
霍去病手持朝笏，对着刘彻行礼，“陛下，臣愿随太子前往幽州。”
众人见状，原先反对的人陷入了纠结，霍去病若是一起跟着去了，太子的安危就有保证，他们再反对，也不好说什么。
刘彻挑了挑眉，“太子，你意如何？”
刘据：“阿父，冠军侯乃是国之栋梁，在幽州有些大材小用，儿臣能安稳住幽州局势。”
霍去病有更广大的天地，他应该带着麾下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四方。
再说，他们一个太子，一个封狼居胥的大司马，幽州地方特殊，时有叛乱传出，如果被有心人传出什么糟糕消息，到时候两人都要遭殃，还是不要在一起为好。
“霍去病，你被太子嫌弃了。”刘彻满意一笑，顺便打趣霍去病。
霍去病闻言，捂着胸口，浮夸道：“陛下，臣心痛，臣打算今年都不理太子了。”
其他人斜眼：……
还剩几日就要过年了，有本事发誓以后都与太子不相往来。
“哈哈哈！”刘彻再次笑出声。
就这样，幽州之事定下。
消息传出后，天下震动，刘据那句“天子安社稷，太子守国门”流传甚广。
过往，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太子刘据在他脑海里，就是刘彻与卫子夫的儿子，大汉的储君，身后站着霍去病、卫青两大外戚，三个亲姐都受宠，尤其长公主，更是尊贵堪比诸侯。
知道他自小受名士大儒教导，温润仁厚。
这样一位太子，只要他不犯错，谁也无法动摇他的位置。
可就是这样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太子，现如今却要主动前往幽州，说要为大汉“守国门”。
那段时间，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担心，刘据在幽州出事……
有人觉得刘彻不会答应……
有人为刘据叫好，觉得他不愧是卫太子，至于匈奴、鲜卑、乌桓那些外族不用担心，卫家人的血脉对他们有天然的压制。
自此，刘据在百姓那里，不仅仅是一个太子的简单符号，有了更深的印象。
先不提太子的本领有多少，但是这心、这胆量，已经让他们惊叹。
大汉有这样一位太子，似乎也不错。
朝野的赞赏声有，担忧也有，毕竟太子位重，如果在幽州出了事，对大汉的打击极大，不亚于一场大战的溃败。
刘彻自然也担忧，于公，这是大汉的太子，于私，这是他的儿子，可是他是皇帝，若是他都不信任刘据，还怎么能说服天下人。
是故，表面上，在百官面前，他一副淡然之色，有时还会宽慰担忧的群臣几句。
私下里与卫子夫相处时，就埋怨起来，觉得刘据太冲动了，偏偏选了幽州，就不能选个让人安心的地方……
卫子夫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她相信阿瑶、刘据他们。
虽说事情已经定下，但是为了保障刘据的安全，幽州的郡太守接到圣令，严整治安，严阵以待太子的到来。
太子妃东方姜盈在事情确定以后，就开始收拾行礼，史良娣年后生产，不宜舟车劳顿，所以打算先不让她去，等到孩子一岁时，再来接他们。
不过，在他们的长子刘谕上，刘彻与刘据有了分歧。
按照刘彻的意思，幽州日子不好过，刘谕年岁太小，不如送入宫中让他与皇后教养，也让刘据安心。
刘据觉得自家孩子还是要带在自己身边教导，这样他才放心。
刘瑶觉得双方都占理，所以谁也不帮，她已经让人将渔阳郡的水利、道路都规划出来了，作为开发未来北京的第一人，打算等到刘据将幽州建设好后，在渔阳郡弄个地标建筑，这样也不枉此生。
次年，太初元年。
三月，太子离开长安，刘彻率领三公九卿送行。
许久未见的大将军卫青也带着三个儿子前来送行。
与去年相比，卫青的精神好了不少。
之前不少人为了劝刘据莫要冲动 ，用卫青做借口去劝他，现在看卫青的病情好转，就知道他还是赞同太子的。
卫青面色淡然，看着刘据与刘彻告别。
刘据对他说，等他养好身体，就接他去幽州，看看他的成果。
他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体，似乎能撑到那个时候。
想到此，卫青挽起身旁平阳长公主的手，柔声道：“公主，以后可愿随我一同去幽州去一趟。”
“有何不可。”平阳长公主斜嗔了他一眼。
她虽然过了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是骑射功夫一直没有丢。
只要面前这人能与她长久，莫说幽州，就是塞外漠北她也敢闯。
卫青轻轻一笑。
临分别，刘据不舍地抱了抱自己长子刘谕，将其交给宫人。
母后说得对，刘谕还小，他在幽州还未站稳，不如将其放在宫中抚养，等到孩子大点时，在送往幽州。
东方姜盈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
刘瑶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你放心，有阿母、阿父宠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就是你们若是要给他生弟弟妹妹时，提前告诉他一声，免得孩子委屈。”
听到这话，刘据夫妻俩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瑶：？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天色不晚了，众人也不好再磨蹭。
刘据眼眶湿润，跪别刘彻：“儿臣此去，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请阿父保佑身体，照顾好自己！”
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长安，但是这次与上次去酒泉的心态不一样，上次他是代表阿父前去祭祀，威慑外族，这次他是为了自己去幽州。
“快起来！”刘彻将他扶起来，看着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人，不由得叹气；“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朕、让子夫、阿瑶他们担心！”
刘据点头。
……
现如今，幽州囊括了渔阳、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郡，卫氏朝鲜臣服后，也划归了进来，算是将大汉的东北疆域给包圆了。
刘据知道边陲的情况大多不怎么好，毕竟以前经常遭受匈奴的掠夺，加上地方偏僻，就一直是毁了建，建了毁的重复折腾，可是幽州的落魄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幽州的几个郡太守听闻太子要接手幽州，号称“守国门”，心中那是惴惴不安，若是太子在幽州出了事，他们这些人一家老小全部都砍了，也不足以平息陛下的怒火。
等刘据到达蓟城的时候，稍微松了一口气，看着不那么破了，不过很快就锁眉。
无他，蓟城过往好歹是燕国国都，理应情况要比其他郡县要好，但是此番看下来，与长安的繁华相比，都没眼看，虽说达不到蝼蚁与大象的夸张，也是小拇手指与大腿了。
亏他还在阿父面前放出豪言，要将幽州打造出不亚于长安的地方。
得亏阿父当时给了他面子，没有当面嘲笑他。
刘据到达蓟城时，正好是晌午时分，灿烂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春风拂面，鼻尖能嗅到带着尘土味的芳草气息。
迎面就是幽州那些忐忑的郡太守们，还有许多穿着粗布麻衣、消瘦沧桑，却面带希翼的百姓们。
对于幽州的百姓，比起郡太守们的惶恐，他们更多的是开心和期待。
作为幽州的边民，常年天灾人祸不断，加上外族的接连侵扰，世世代代都如扎根在边陲的野草，有时候他们恨自己变不成野草，最起码野草天生天养，不用为了活着，整日劳作得不到温饱，甚至还要担心外族的侵扰。
而野草即使遭受一把野火，只要还有根，次年又会春回大地。
他们的太子此次主动来到幽州，他们幽州的好日子说不定就来了。
因为刘据来的太快，太子行宫还整理好。
刘据也不介意，带着人住进了蓟城郡太守的住处。
车队缓缓进入蓟城，刘据一路上眼睛没停，面上淡然，可是看着城内稀疏的房屋铺子，心中叹气。
再想起，他在城外见到的大部分茅草村舍，许多连黄泥都没有，更有一些就是一些草棚，就这些，随行官吏还说是生活好的，生活不好的，不是被西北的烈风给吹倒了，就是死于外族的大刀之下。
刘据心中算了一下他手中能支配的钱财，默默心哽。
他对幽州的情况高估太多，早知道应该多向阿父要些钱。
……
刘据到达蓟城后，一月之间，逛遍了渔阳、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探访的时候，时不时写下心得送到长安。
最看重的太子离开自己，独自去闯荡，刘彻目前对刘据是万分担心，他送回来的奏疏都要看个两三遍，然后再逐字逐句的回复。
以刘瑶来看，除了刘据开始启蒙那几年有如此的耐心，现在居然又让刘据享受到了。
刘据曾经看过了一两封奏疏，父子俩在奏疏中写的那个黏糊啊，让她看着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没想到刘据去了幽州，性子反而放开了，将阿父哄得一愣一愣，对于刘据奏疏所求的东西，大部分是有求必应。
工匠，要五百，给一千。
熟识政务的官吏，要一百，给二百。
所需的耕牛、耕具也都加倍给。
允许幽州自己铸币、铸造武器……
总之幽州缺什么，你说，他给……
弄得刘据私下里给她回信，觉得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种结果，她喜闻乐见。
鼓动刘据趁老父亲现在处于对他的思念、担忧中，好好培养感情，多拿些实惠。
可能之后，就没有这般好哄了。
刘据收到刘瑶的回信，不由得笑出声。
阿姊真的是……
……
刘据离开长安这段时间，长安并未因此沉寂，反而越发热闹。
在某些人心中，太子地位是稳固，可惜现在主动“找死”，保不齐就出事了，所以他们要为这个可能性做准备。
为此刘彻趁机收拾了不少人，其中有两家跳的较高的，直接族诛。
对于这种事，刘瑶没有插手，只是看着。
她目前在折腾另外一件事，幽州那么大，那么穷，即使刘据是太子，让他单打独斗，不知道要忙到猴年马月。
现如今，三公九卿家那么多精力旺盛的年轻郎君。
他们大汉的太子都去了幽州，总不能他们也不做表示吧。
要不来一波大汉时代“支援幽州建设”！
有利于陶冶情操，坚定意志，防止成为纨绔！

第157章 幽州那种地方，老的不经摧残，要年轻的才能磨练。
刘瑶听刘据说了幽州的情况，虽然没去过幽州，但是根据如今生产力水平和边陲的情况，差不多也能想象，让弟弟一个人在幽州干，似乎有些难。
不过在给刘彻上奏疏之前，刘瑶先询问刘据。
问他需不需要人，若是弟弟强悍，不需要，那就不用她费心了。
她要送的是帮手，不是拖后腿的麻烦。
刘据收到刘瑶的信后，思索了两日，看了看一穷二白的幽州。
心中叹气。
呃……现在幽州有什么好折腾的。
现在的幽州却人、缺钱、缺物。
再说阿姊能办成吗？
他不想阿姊为他得罪满朝公卿。
刘瑶接到回信后，心中了然。
太初元年，六月。
刘瑶又给刘彻上了奏疏，中心思想——鼓励朝中栋梁尤其公卿子弟支援幽州建设。
刘彻：……
刘瑶表示，阿父，幽州乃战略要地，为了建设守卫它，你连自己最疼爱的太子都送到幽州了，本着同甘共苦的原则，看到那些在父辈的庇佑下，在长安锦衣玉食，挥金如土，你忍心吗？
要知道太子可是在幽州吹着搀着沙子的风，喝着苦涩的水，连住的行宫都没有，刘据他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此番去幽州，听说已经瘦了五六斤。
况且大汉的下一代需要他们来支撑，否则否则就算有个好将军，但是手底下一群无用的兵，也打不赢仗。
……
刘彻轻啧一声。
阿瑶就是这般折腾。
不过这想法倒挺有意思的。
想到此，刘彻就派人将刘瑶喊了过来。
见到人，他扬了扬手中的奏疏，好奇道：“阿瑶，长安最近可是哪家郎君惹了你？”
刘瑶闻言，一头黑线，“阿父，儿臣都三十多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最近莫不是这人宠幸哪家美人，将脑子弄糊涂了？
刘彻大手碾了碾胡须，“那是哪家郎君欺负阿月、阿轩了？”
刘瑶睨了他一眼，“阿月、阿轩他们还是孩子。此事，儿臣是实打实为大汉着想，不存在私情。”
刘彻眉梢微扬，“朕可不信，你难道不是心疼太子，所以才要将这么多人给弄到幽州的？”
“……阿父心中都认定了答案，刚才还问儿臣。”刘瑶额角青筋微跳。
这人都自己认定答案了，干嘛还问自己。
她眸光微斜，声音带着些许挑衅，“阿父，莫不是不敢？”
“不敢？ ”刘彻轻蔑一笑，将奏疏往桌上一扔，“莫说是一群少年，就是他们父亲，朕也舍得。”
“算了，幽州那种地方，老的不经摧残，要年轻的才能磨练。”刘瑶摆摆手。
旁边的莫雨眼皮微跳，心中对刘瑶叹为观止，众人以为太子去了幽州，宫中就是其他皇子的舞台，谁知长公主照样能折腾人，而且还要给幽州送人。
他已经想象到那些锦衣玉食的郎君们被幽州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场景了。
刘瑶：“阿父，你给个准话！”
刘彻白了她一眼，“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心急，朕是答应了，可是如何让朝中百官答应？”
“不会吧！”刘瑶面上大惊失色，后退一步，“ 不会吧！阿父，儿臣不知，你一向不是乾坤独断吗？如何变得这般好商量了？”
刘彻做事，大部分都是他做决定，可没有多少人敢反驳。
刘彻：……
他阴恻恻道：“既然这样，那此事……”
“阿父说得对，总要与群臣商量。”刘瑶见势不妙，当即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热情道：“儿臣相信阿父。一定能派个百十个郎君到幽州。”
刘彻：“事情还没有定下，你先别开心，说不定那些人舍不得。”
“舍不得？”刘瑶脸色一冷，“说得好像咱们舍得似的。”
“知道你心疼弟弟。”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微微颔首。
……
等刘瑶离开后，刘彻让人调查了一番长安各家郎君。
刘瑶整出的那个“支援幽州建设”，主意虽妙，但是具体操作却有些头疼。
他要在确定消息传出之前，确定各家子弟的年龄、婚嫁情况、身体健康，这样才能好操作。
等到操作时，再让两三个大臣与他配合，此事也就成了。
三日后，刘彻在早朝时，难得红了眼，说着自己对刘据的担忧和思念。
众臣见状，连忙安慰刘彻，顺便夸赞了一番太子。
刘彻听得满意，然后叹息道：“太子在幽州孤军奋战，身边并无放心的人手，让朕担心不已，众卿有何想法？”
殿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陛下要给太子选个“国相”。
太子不是诸侯，但是他现在在幽州的权柄可以算是国中国，可比诸侯的权柄要大，说“国相”还有点小了。
霍去病见状，大大咧咧地上前，“陛下，可惜太子嫌弃我，若不是臣的阿檀还小，臣就将他踹到幽州帮太子了。”
刘彻不由得发笑，“朕还等着阿檀成为第二个冠军侯，你可不能欺负他。”
东方朔躬身道：“可惜臣就一儿一女，现今都在幽州，实在凑不出第三个了，要不是太子等不了十几年，其实臣努努力，还是能再凑一个的。”
他的女儿是太子妃，为了陪太子，留下爱子陪着太子远赴幽州，儿子乃太子的侍读，现在已经成了太子身边的詹事，感觉他与阿孺生的这两个孩子都是给太子生的，怎么想，都觉得心酸。
“哈哈哈！”刘彻被他这话逗笑。
众人也忍俊不禁。
不过另一方面，也羡慕东方朔的运气。
刘彻扫视一圈，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给了场中的少府令一个眼神。
少府令出列，上前恭敬道：“陛下，听闻幽州虽苦，但民风淳朴，臣有一劣子，今年十六，师从儒家，想送到幽州历练几年，不知道陛下可否允许？”
其他大臣闻言，嘴角微抽。
少府令的那个博学多才的儿子如果是劣子，他们家的连废物就不是了。
少府令如此说，就不怕陛下忌惮他有依附讨好太子之嫌？
少府令：……
此乃陛下的吩咐，对于此事，他欣然接受，自然愿意。
其他人察觉不对，思索了一下，惊诧地看了看上首的刘彻，又看了看霍去病、东方朔。
此时宗正也开口道：“陛下，臣家中也有两孙，年龄与少府令家的差不多，也可送往幽州历练，另外，臣建议，可以择选宗室适龄子弟送往边陲历练，磨练他们的心智，才会变得更加优异。”
众人：……
刘彻闻言，抚掌大笑，“你们一个个如此太热心，让朕甚感欣慰。”
不待其他人开口，他薄唇微翘，目光幽幽：“既然你们一个、两个如此热心，那这样，朕的太子在幽州历练，众卿可否与朕同乐，送家中子弟前往幽州历练一番？ ”
众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同样含笑的霍去病、少府令、宗正他们。
呔！真想将手中的玉笏给扔了！
陛下真将他们当三岁小儿给哄了。
你们程序过的就不能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吗？
什么与陛下“同乐”！
世人都知道幽州那一亩三分地不好打理！
陛下心疼自家儿子，为什么要折腾他们的儿子！
到底谁给陛下想了这个主意！
他们不信，陛下今日受到少府令、宗正他们的提醒，才有了这个想法。
众人纷纷一头黑线，看着刘彻的眼神带着些许哀怨和受伤。
刘彻淡然一笑，再次沉声问道：“众卿可舍得？”
众人：……
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最终丞相先做出回应，躬身到：“臣遵旨！”
其他人还怎么说，只得纷纷应道，“臣遵旨！”
陛下都如此明说了，连太子都舍得，他们膝下的孩子再金贵还能超过太子？
刘彻满意点头，“众卿有此心，朕十分欣慰，想必太子也会开心。”
东方朔：“陛下为太子如此上心，拳拳爱心，臣等不如陛下。”
众臣：“臣等不如陛下！”
说实话，天底下也就陛下能做出为了给太子出气，拖大家下水的事情。
他们真的心悦诚服！
刘彻听出声音中的真心实意，笑的更开心了。
等下朝后，莫雨带着两名小黄门笑容热情地看着还未离开的众大臣，“诸位公卿这段时间可要看好家中子弟，防止他们受伤生病，误了幽州的事情，若是少了谁，奴婢可是清楚的。”
说话时，手中浮尘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身旁小黄门双手托捧的书册上。
众人眉心一跳。
听中常侍这话，陛下这是有备而来，恐怕连人都查清楚了。
……
等文武百官回到家中，告诉自家孩子这件事，许多人的天塌了。
太子逞英雄，陛下干嘛要拖上他们，就看不得他们这些年轻人享福吗？
刘彻表示：对！
一些被性子比较娇的子弟还想着反抗一二，或者来个装病、受伤，被告知，陛下恐怕早就将他们的情况摸清了，若是被查到，陛下可不会手软。
长安公卿子弟们：……
也就是说，他们要如同太子那般，欢欢喜喜地赶往幽州。
……
陛下要将长安适龄的公卿子弟包括宗室子弟送往幽州历练的消息传到民间。
许多人显示不信，后来有人脉的人一打探。
哦豁！这事就热闹了。
少府令玉树临风的小郎君要去。
宗正家的两个桀骜不驯的孙子也要去。
还有光禄勋家的那个整日遛街的小纨绔闹了两日，甚至为了不去而绝食，已经被光禄勋揍了两顿，这两天没见他出来嚣张了，长安街市真是轻松了不少。
……
百姓们对于富贵人家的乐子，尤其这般不涉及家仇国恨这方面，那可是兴味十足。
当然消息也灵通，即使有人想要装病受伤，意图逃脱这劫，就被“手眼通天的”的百姓举报给长安令。
霍去病走亲访友时，也看了不少热闹。
他家的霍檀年岁还小，赶不上这趟乐子，但是幽州地大又贫，太子就是有登天的本事，五六年的折腾还是需要的，时间长久些，可能在太子登基前，都要在幽州耗着，他家霍檀估计少不了也要去。
他这段时间，带着孩子看乐子，给他解释幽州的重要性，还有太子的不易。
今日趁天气好，还带着孩子来了西市游玩。
虽说东市更富贵更繁华，但是西市更热闹，充满了让人向往的烟火气，不止霍檀喜欢过来，霍去病也喜欢到这里听乐子。
这两年，民间兴起各种稀奇的演绎故事，特别以他们这些较为出名的人为主的话本，百姓们很爱听，为此长安大街小巷酒肆茶摊大多有说书先生。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霍去病如何施展神通，将匈奴外族们打的片甲不留的故事，还有就是他们陛下的“十郎的君临天下日常”。
一开始听到名字，乍一听这名字让人皱眉，不过比起一些什么“传”、“记”之类的，着实吸引眼球，给他的感受，就与刘珏那次一样，也是掀起了民间通俗故事风潮的那次。
等到听了内容，他百分百确定这东西多半还是刘瑶写的。
只能说，陛下疼她可真没白疼，在故事里，陛下是一个雄才伟略，慧眼识人，虽然花心，但对待所爱，那是给予全世界，对待贪官污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宁可错杀，也不想放过，对待鬼神之说，敬天畏神，也有自己的原则，对于送上门，意图骗人的方士，直接拆穿斩杀。
虽然里面的主人公用了刘拾的化名，可是从主角的身世背景、外加幼年经历，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是他，民间许多百姓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不少人还将故事中那个从小被打压、被父亲忽视小可怜当做陛下的真事传播，听得人苦笑不得。
虽说没写太多过火的事情，还是被朝中御史注意到，上报给刘彻，提了多次，甚至有几次在早朝的时候，有官员又提了此事，都被陛下唐突过去，许多人就反应过来，写书的作者估计与陛下有关，甚至是受陛下的吩咐。
于是，在朝廷的无视下，加上故事写的跌宕起伏，通俗易懂，目前很受明间百姓欢迎。
牵着儿子，看着西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时他想，若是阿瑶不是公主，是不是比现在活的更加逍遥自在？
不对……
说不定阿瑶会凭借自己的本事，现在早抢了国内那些方士、巫师的饭碗，他可是一直听她叫嚣要当“国师”，说不定能成。
“阿父！”霍檀见他愣神了，扯了扯他的手臂。
霍去病回神，拍了拍他的肩膀，环顾四周，带着儿子和亲卫走进一家装饰较好的酒肆。
酒肆也在谈论幽州之事，他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
……
“你们听说没有，光禄勋家的那个小郎君昨日下午，不小心掉到水缸染了风寒。”
现任光禄勋姓徐，边将出身，可能对家中孩子疏于教管，徐猛又是最小的儿子，就养成了纨绔性子，现在这般折腾，只能说，小时候不管，长大后，就只能自己受着了。
“这……闹了到底第几出啊！幽州有那么可怕吗？又不是前些年，顶多就是苦一些，有太子坐镇，他一个小郎君，事情也找不到他身上啊！”
“啧……也许不是不想吃苦，而是得罪了人呢！”
“怎么说？ ”
问的人一拍大腿，“我就说，陛下都下了旨，徐猛还这样折腾，肯定是害怕了！”
“那他惹了谁？”
“听说……我是听说，是惹了太子良娣，你们也知道，人家史良娣独自留在长安给太子生了一个儿子，现在被徐猛欺负，若是落到太子手上，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说什么胡话！什么惹了太子良娣，别平白污人清白，是撞上良娣的弟弟，不小心弄断了人家的腿。”
“我出门在外，可不会不小心撞断别人的腿。要我说，他还是认命吧，太子宅心仁厚，会原谅他的。”
“这可不一定，若是到了幽州，那地方，虽说这些年将匈奴打残了，可是那些外族还是蠢蠢欲动，又是太子的地盘，说不定被人砍了脑袋都不知道。”
“说什么呢，为了大家好，还是多宣传太子的良善仁厚好。”
徐猛平日仗着出身，在长安嚣张跋扈，要知道那些真正金尊玉贵的贵人们都没有他那么可恶。
“啊……对对对！太子可好了，太子现如今忙着处理幽州的事情，没时间收拾他。 ”
“要我说，光禄勋那家太拿自己当盘菜，不过是九卿之子，人家大将军也送了自家的小儿子，人家可是小侯爷。”
“那是自己人能一样吗？这群郎君送到幽州，可不是去享福的，他们都要被太子管着，啧啧，可惜幽州太远，不能看乐子，哎呀！”
“话说咱们不应该夸一下想出这点子的陛下吗？不得不说，听着大快人心。”
“哈哈哈！要不然咱们也不关心啊！我只求太子真能将幽州弄起来，这样咱们也能安心，边陲的人也能好过些……”
……
霍去病轻啧一声，光禄勋这事若是不管，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理解了，陛下平时可不怎么体会旁人的慈父心肠，在他耳朵里，这就是光禄勋故意纵容其子胡闹了！
再说，不过是伤了太子良娣弟弟的一条腿，顶多陪一条就是，毕竟是九卿之子，命肯定能保住的，在幽州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要他自己努力了。
“阿父！”霍檀扯了扯他，起身攀到他的肩膀，小声道：“阿月、阿轩他们以后也要去吗？”
霍去病愣了一下，想了想，“可能……吧。”
其实他怀疑，不止阿月、阿轩要去，他们的母亲更想去。
霍檀闻言，露齿一笑，“那我们一起去。”
霍去病拍了拍他的头，“到时候再说吧！”
……
其实，刘瑶现在不想去幽州。
目前幽州一穷二白，到了那里，除了和亲弟弟大眼瞪小眼，两眼发愁，不如在长安，想法子多往幽州折腾一些人。
你看，这“幽州大建设”不就搞出来了。
八月中秋之后，刘彻就催促这些定下来的子弟出发，莫要耽搁时间。
同时，为了防止他们路上出意外，刘彻还派了一支羽林卫护送他们到幽州，算是补偿。
将要开发幽州的“开荒郎君们”：……
同时跟随他们一起出动的，还有各家各户准备的上千辆行李马车跟随一起启动，浩浩荡荡的一大片，看着都快赶上出征的规模了。
刘瑶看了看规模，觉得让这群人在幽州待个一两年，凭借这些人家里人的关切和财力，恐怕长安到幽州的大道就能修出来了。
但是这些马车来回来折腾几次，这路应该就能压实在了。
……
刘瑶让这些人去幽州，磨练他们只是其中一个小目的，重要的是，还是让他们能帮上刘据，就算在幽州摆烂，他们也要在幽州生活，为了不让自己活的太苦，还是要在幽州消费，怎么都有用处。
而且既然是“幽州大建设运动”，肯定不会让这些人觉得归途无期，刘瑶建议刘据根据幽州本地的情况，设立一个“打分”，比如，开荒一顷良田得一分，修水库得两分、修桥一分、一里城墙一分、杀敌一分……
赚满一百分或者一千分就可以离开幽州，荣归故里。
刘彻听说后，也提了一些建议，刘瑶整合完毕后，就让人送到幽州。
刘据与身边幕僚商量了一下，刘彻罗列的那些，他们不敢改，刘瑶提的那些，略微增减，顺便设立了积分榜，每旬都贴心地公布结果，积分最高的前三面有奖励。
刘瑶听说后，叹为观止，这后面她可没有教，古人的智慧果然不能小看。
自家弟弟看来不用太担心。
……
十月，刘瑶得到消息，她之前悬赏的占城稻找到了，已经火速带回中原，作物习性与刘瑶所找一致，据找到的人所说，是他们从一个部落那里找到的，因为当地没有邦国，只有夷人部落，不通教化，又不知语言，为此双方进行了两次争斗，各有损伤，对方伤亡二百余人，他们伤亡五人，基本全歼对方的战斗力，最后对方臣服，表示愿意归顺大汉。
刘瑶：……
以现在的时间，越南在大汉人的眼里，说句“不通教化的夷人”已经是客气，没说“野人”算好了。
而且她怀疑也可能因为语言不通，灭了对方的“国”，他们并不自知，毕竟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地方都像大汉这样千万人，西域千人都能成国，挪到东南亚，村子规模的国也许也有呢。
不管如何，若真是占城稻，南方的粮食就能更充足一些了。

第158章 没想到，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年底的时候，刘瑶让人将带回来的占城稻送往岭南地区培育，分别在南海郡、合蒲郡设立良禾署进行新稻种培育。
至于幽州，往年除非发生祸事，长安的百姓甚少知道幽州的事情。
现如今，太子刘据去了幽州，朝中达官显贵大多有子弟送往幽州帮助太子建设幽州，幽州的消息就越发多了，一举一动都牵绊着朝野不少人的心神。
毕竟送往幽州的那群郎君可是不少家族中的掌中宝。
对于前往幽州的这些年轻人一路上是如坐针毡，惴惴不安，尤其过往与卫家或者太子有仇的人。
比如光禄勋之子徐猛，此人一路上唏嘘短叹，连遗书都写了好几封送回去。
光禄勋收到第一封的时候，还能心疼一下，让人给儿子又送了好几车的东西，收到第二封的，眉心皱了一下，回信安抚，收到第三封的时候，不理，收到第四封、第五封……心中已经彻底麻木，祈祷太子真能将孩子给揍一顿。
然后等到这些人舟车劳顿，终于来到幽州，看到幽州现状，有些傻眼。
幽州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穷十倍。
太子怎么能有勇气来到这里的。
若是他们没有将幽州弄好，是不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而徐猛下车的时候，看到前来迎接他们的刘据，左脚绊右脚，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摔得半张脸都肿了，右腿还折了。
看到他摔的如此凄惨的众人，看了看马车与地面的距离，纷纷沉默。
怪不得徐猛不愿意来幽州，还没入城，就成为他们中的第一个伤员，这若是长久待下去，恐怕不用太子出手或者外族来袭，徐猛怕是都坚持不到。
刘据一开始没注意到此人，主要是他摔得太凄惨。
身边的心腹给他一介绍。
刘据神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传闻中，他应该针对的光禄勋家的小儿子。
不过徐猛不用担心，因为此次史良娣的弟弟也来了，双方只要不闹出大事，他是不会管的，只能愿他自求多福。
不过史蔡那人还算稳重，就是出手，应该也有分寸。
只是，不曾听说光禄勋家的儿子柔弱，怎么从马车上摔下来，就这么严重，要知道上旬，他一个手下不小心从城墙上掉下去，也就崴了一下脚，休养四五日后，就活蹦乱跳了。
不行，还是提醒史蔡一句，让他注意些。
徐猛右脚折了，好消息是，他可以养病，坏消息是，养病的地方史蔡副负责。
因为史蔡家是医官，史蔡也懂这些，幽州缺医少药，所以史蔡一来，就被安排了职位。
徐猛听到消息后，天都塌了，在床榻上哭天喊地。
史蔡听到声音，那心情是相当愉悦。
医者收拾人，那是顺手的事。
想到此，顺手将徐猛药房的黄连加了两钱。
幽州冬日火燥，养伤理应平心静气，黄连虽苦，可是裨益繁多。
刘据先让这些郎君在幽州适应了几日，鼓励他们多出去走走。
等到他们情绪平复后，开始给他们分工，公布了积分制，鼓励他们好好干活，在幽州干出的成绩，未来会十倍、百倍回馈给他们。
这些长安子弟看到积分制度后，虽然觉得有些苛刻，心里还是有了奔头。
虽然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吃苦，但是作为勋贵子弟，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许多人已经制定计划，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开工。
甚至有人壮志豪情地制定了一个三年计划，要在三年后完成任务，荣耀回归长安。
刘据也曾让人打听了那个计划，虽然觉得困难，也值得鼓励一下。
虽然他能猜出这种事会在那群人中引起攀比，但是那些制定一年计划，甚至还有半年计划的人，有没有脑子。
将没将他放在眼里！
他将话放到这里。
除非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否则五年内，都别想离开幽州，就是坐牢，也要在幽州。
……
刘彻这些日子，一直将幽州的事情当乐子看。
在得知徐猛下马车时摔断了腿，他还打趣了徐田，“徐卿，看来令郎与幽州有缘啊，若是他在长安伤了，朕不会让他去，可偏偏坚持到幽州伤了。”
“嘿呵呵，陛下见笑了……”徐田干笑。
按照陛下这话，徐猛早不伤，晚不伤，偏偏在幽州伤了，也可以说幽州与他相克，而且寻常人能从马车上摔断腿吗？
消息传到他耳边时，他还以为是徐猛又使小心思，后来收到消息，得知情况后，他也一时无语，尤其还得知是史蔡负责照顾他时，真的打算请巫师帮儿子驱驱霉运。
刘彻：“你放心，朕已经嘱咐太子，好好关照令郎。不过，他这个弱身子，就应该在幽州好好磨练一番，否则以后怎么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徐田诚惶诚恐，“多谢陛下关心，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徐猛只是刚到幽州时伤了腿，心态调整过来后，还是吃嘛嘛香。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许多勋贵子弟来到幽州，吃喝拉撒睡，处处不满意。
徐猛虽然是他们中第一个伤者，却是最好照顾的，因为他腿伤了，要想不当瘸子，只能乖乖躺在床上，顶多就是嘴巴不老实，史蔡要想让他闭嘴，能有十种手段。
至于其他人，即使水土不服也是上蹿下跳，恨不得将屋顶给掀了。
经过对比，史蔡对徐猛看顺眼不少。
徐猛发现，他最近的药相较以前，稍微顺口些。
双方都有收获。
至于刘据，也有策略，凡是闹事者，扣分扣钱，一切都有规章制度。
许多人一分没赚，年前就因为这些事倒扣了十几分。
长安子弟们：……
……
至于长安这边，冬日冷寒，甚少有人出门。
不过对于帝王来说，他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忙碌时在未央宫，想玩耍时去上林苑，敬神时去甘泉宫。
这不，年底的时候又去了上林苑赏雪，有了好玩的东西，也没忘记给自家儿女分享。
腊月上旬，刘彻又召刘瑶前去犬太宫，说是西域送了一些伶人，让她来赏阅一下。
犬太宫中，身穿西域服饰的胡人满脸笑意地给天子表演戏法。
刘彻啧啧称奇，刘瑶面色淡定地饮着热酒。
刘彻给胡人赏了酒和肉，让其退下，见刘瑶有些无聊，想了想，“阿瑶，最近，燕赵来了一人，听说有大才，你要不要与朕一起看一下。”
刘瑶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对方是哪路神仙？”
“不是术士、方士。”刘彻额角降下黑线，他身边已经甚少出现方士、术士了。
阿瑶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瑶一听，顿时懒洋洋地歪了歪身子，“哦。”
那她就没有什么兴致了。
现如今，已经是太初元年，该出现的良臣武将一个不缺，她想不到还有哪个漏网之鱼。
刘彻：……
看不了他的笑话，就这么无聊吗？
莫雨：“陛下，时候不早了。”
刘彻回过神，“宣召吧！”
等人的时候，刘彻向刘瑶介绍这人，“这人原先是赵王的座上宾，因为发现赵王太子与其胞姐、赵王嫔妃有奸乱，并且勾结地方豪强，为祸一方，被赵王追杀，这才逃到长安告发。”
“……”刘瑶微微皱眉。
这事情怎么有些熟悉。
片刻后，一名戴着鸟羽作缨帽子，身穿织丝禅衣，装扮有些娇媚的男子进殿。
此人身材魁梧，偏偏装扮有些妩媚，让人不由得侧目。
刘彻感慨：“燕赵果然多奇人！”
刘瑶眼皮一跳，冷笑一声，“只不过为了让帝王侧目，耍心机、博眼球罢了，阿父，你信不信，以后会有人有样学样，莫说穿成这样，若是能换得帝王青睐，即使给你面前脱光了都行。”
刘彻嘴角微抽。
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句。
阿瑶这话，显得他好没有见识，若真有人敢在他面前吃赤身裸体，他就将人投入虎苑，还省的扒衣服了。
莫雨没想到，来人才出场，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女就为他吵架，心中也对这人有了些许不满。
来人恭敬地站在殿门口附近，没有帝王传召不敢轻易上前，所以没听到刘彻、刘瑶说话。
只是半晌才听到刘彻的声音，让他还以为今日这身走错了路子，惹恼了帝王。
“你且上前！”刘彻沉声吩咐。
内侍高声道：“来人上前！”
“诺！”魁梧男子恭敬走到场中，声音微扬，“草民江充参见陛下！”
“噗——”听到这个名字，刚抿了一口酒的刘瑶不禁喷了出来，瞳孔一颤。
没想到，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江充诧异抬头，就见帝王右下手坐了一名相貌艳丽的女子，想起之前向内侍打探的消息，想必这人就是深受宠爱的长公主了。
刘彻惊诧，“阿瑶？”
“咳咳……”刘瑶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笑容微苦，真心实意地看向刘彻，“阿父，你真是我的好阿父，阿瑶回去后，再给你写一万字的故事。”
她若不是今日来了，就错过江充。
“……”刘彻眼中疑惑更多了 。
不过听完她的话，还是很开心，“倒也不必这么多，尽力而为，不要累着自己。”
父女俩说完体己话后，刘彻将注意力放在江充身上，“江充，你来自哪里？如何知道赵王太子的事情？”
江充温声道：“启禀陛下，草民有一亲妹，能歌善舞，吹拉弹唱无所不能，所以草民才能得赵王青眼，成了他的座上宾。
原先在得知赵王太子刘丹的恶事时，草民也痛苦万分，毕竟草民的妹妹嫁给了他，原以为保持沉默，就能护一家老小周全，也能安稳度日，谁知赵王太子疑心草民背叛他，向赵王揭发了他的私事，便派人抓捕草民，草民虽然逃了出来，却连累父兄与姐妹，他们全部被杀害了，如今草民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刘瑶冷嗤：“赵王宽厚，你为何不向赵王告发？毕竟赵王太子与其妃子有染，赵王肯定不会饶恕他。”
江充苦笑，“回禀长公主，此乃家丑，草民即使说了，先不提赵王太子，草民多半是活不了。”
刘瑶不咸不淡道：“哦！”
刘彻微微颔首，“你说的有理！你所呈报之事，大多属实，朕会给你做主，对了，燕赵之地有你这样的服饰吗？ ”
江充：“回禀陛下，燕赵之人擅歌舞，这等装饰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甚至有少年扮成少女，起舞助兴。”
听到这里，刘彻看向刘瑶，眼神满是“你看吧，是你少见多怪。 ”
刘瑶偏头翻了一个白眼。
刘彻接着又问了燕赵地方的民俗，江充款款道来，不仅巨细无比，而且十分有趣。
刘瑶同样噙笑听着，看似入迷，实际眸中一点笑意都无。
半晌过后，刘彻问道：“你既然到了朕的面前，想要做什么官。”
江充闻言，躬身长拜，“臣钦慕大将军与冠军侯的经历，也有报国之志，想要为陛下出使匈奴。”
刘彻微愣，看着江充更多了几分欣赏。
虽然现在匈奴势弱，但是如今出使匈奴，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不小心，有可能回不来。
刘彻：“你出使的话，若是遇到匈奴的刁难，如何应对？”
江充：“草民到时随机应变，见招拆招，还未经历，不能给陛下肯定答复。”
刘彻欣慰点头，此人没有夸大，条理清晰，他思索片刻，“既然这样，朕就命你出使匈奴，若是平安归来，朕有重赏。”
不仅如此，他还任命其为谒者。
江充欣喜，“诺！”
等到江充退下，刘彻看向一直沉默的刘瑶，“阿瑶，你觉得此人如何？”
刘瑶：“口舌伶俐，会哄人，也有胆量。”
刘彻：“朕觉得如此。”
刘瑶则是呵呵了。
既然江充出现了，她要好好想想。
至于江充举报的赵王太子刘丹，刘彻派兵包围了赵王宫，抓捕刘丹，并且将其判处死刑。
赵王刘彭祖亲自来到长安，向刘彻请罪，跪伏道：“陛下，江充是个被缉捕的亡命小臣，现如今不过是想借你的威严报复私怨，陛下圣明，将来此人一定会被下油锅的，臣愿意挑选赵国猛士从军抗击外族，以赎刘丹的罪过。”
赵王是他的兄弟，此次被自己儿子戴了好几顶绿帽子，还要保下儿子，让他不由得感慨赵王的慈父心肠，而且赵王也屈服了，愿意替他打仗，刘彻也就放过刘丹。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丹的赵王太子之位被废了。
刘瑶听说后，对赵王的话表示赞同，赵王识人的功夫不赖。
只不过，估计赵王也没想过江充未来会整出那种滔天之事。
……
临近过年的时候，刘瑶有了一些时间，闲来无聊的时候，加上江充的出现给了她不少“灵感”，又给她的亲爹写了一些故事，然后送给刘彻赏阅。
这次故事讲的是太子与天子身边的宠臣有了矛盾，宠臣害怕太子报复，为此勾结后妃，用巫蛊之术栽赃嫁祸太子，太子为此深陷牢狱，群臣激愤，争相为太子证明，在宠臣、后妃的挑拨下，天子觉得太子笼络大臣，有架空造反之嫌，想要将太子抓了，太子知道后，在心腹的帮助下逃出都城流落民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子终于查出宠臣与宠妃的阴谋，将其腰斩以正视听，同时向天下发召，迎回太子，父子一开始疏离，而后天子率先低头，父子俩推心置腹聊了三日，父子俩终于关系和睦，天下太平。
刘彻：……
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只是如果原型不是他就好了。
他想了想，就请某作者进宫了。
刘瑶还以为刘彻宣她进宫有什么大事，就是为了她写的那些东西。
她挑了挑眉，“阿父，儿臣将你写的那般好，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她将故事主角的人设弄得那般好，就是为了让某人能照镜子学学，不是让他骄傲自满的，莫要最后自己毁了“刘拾”。
刘彻：“朕可不会为了宠妃和大臣的几句污蔑就伤了太子！”
刘瑶眨了眨眼，“阿父，故事纯属杜撰，如有雷同……呸呸呸！才不会有雷同，你也说了，不会出现这事，计较这些做什么？ ”
刘彻捶了捶桌子，“你改一下，朕是个明君！”
刘瑶：“改了那多没意思，再说，写了这些，阿父也能自省，莫要步上‘刘拾’的路子。”
否则她写这个，岂不是白写了。
她打算不仅要写出来，还要让人排成戏，让刘彻好好欣赏一番。
“……”刘彻脑门青筋微跳。
当年定主角名字的时候，他明明帮忙取了那么多有内涵的名字，偏偏刘瑶都划掉，给起了“刘拾”。
美其名曰，既然是化名，给百姓讲的，要那么多心思作甚，阿父排行第十，那就刘拾吧，旁人也好猜。
刘彻当时被哄了。
现在随着“刘拾”越来越有名，他就有些后悔当年不起个好听化名了。
不过刘瑶此次的目的不在这，“阿父，现如今四海昌平，长安许多贵戚骄奢淫逸，行为有诸多不法，不加以整治，长久以后，对你的威名有所损害。”
刘彻眼皮微跳，提醒道：“阿瑶，你前段时间才送了上百人去幽州！”
到底长安又有哪家得罪了阿瑶，让她又开始折腾了。
刘瑶顿时瞪眼，“阿父，儿臣做这些，可不是徇私，而是以正风气。”
她也不想这么快再折腾一波，奈何江充出现了。
她思来想去，不管江充能不能从匈奴平安回来。
她先将他的路走了，让他无路可走。
不是仗着直指绣衣使者耀武扬威吗？
这个职位，她要了。
刘瑶想到此，送上自己的奏疏，“阿父请看！”
刘彻接过奏疏看了一遍，挑了挑眉，“你要让刘琼当直指绣衣使者？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想法？”
奏疏中，刘瑶建议任命刘琼为直指绣衣使者，教训那些违法乱纪的达官显贵与官员，自家人办事，肯定不会心慈手软，若是做的不好，到时候可以找刘琼算账。
所谓绣衣使者，是刘彻设立的私人探子，其实也是御史的一种，他们虽然身穿绣衣，但官位低，要说有什么特殊，就是直接听命与皇帝，对皇帝负责。
绣衣使者的职责包括，讨奸、治狱，督查官员、亲贵奢侈、谕制等不法事。
神出鬼没，无处不在。
刘瑶当时一听，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与锦衣卫一样吗？
果然做特务的如果职权太过，容易出事。
刘瑶热情道：“都是！”
刘彻似笑非笑道：“阿瑶，你现如今掌控国库，刘珏也领兵，你现在又要给刘琼弄个直指绣衣使者，太子却被你给丢到幽州去了，总不能因为他是皇子，你就如此嫌弃他吧。”
“啊？”刘瑶差点被他的话呛到，什么叫她嫌弃刘据。
若不是担心出事，如果刘彻对刘据能有朱元璋对朱标那般，她何故要这样折腾。
她嘴角微抽，“阿父，刘据是太子，他的未来由你掌控，你对他负责，我推荐刘琼，那是举贤不避亲。”
刘彻提醒：“刘琼是公主，不是朝廷官员。”
“公主那更省心了，比如我。”她反手指了指自己，“有我们在，刘琼肯定会尽心尽力，不会有别的想法，忠诚可靠，若是换了旁人，如果如这次的故事，与旁人勾结陷害太子，祸乱超纲，阿父，你觉得到时发生这事，真的也能如故事中挽回吗？”
“……怪不得你写了这些，原来就是为刘琼铺路。”刘彻语气顿时带了些许酸意。
还以为是为了他写的。
“没有。”刘瑶立马摇头。
刘彻用手敲了敲奏疏，控诉道：“这还不是证据吗？ ”
刘瑶目光有些游移，有些气弱：“只不过凑巧了而已，我也是受到了启发。”
刘彻：？
什么启发，他没看出里面有让刘琼做直指绣衣使者的启发。
见他还不满，她心虚哄道：“你若是觉得不好，等到过完年，我再给你写几个故事，就写刘拾泰山封禅，得天地感召赐福？”
刘彻：“嗯？”
刘瑶：“呃……智斗邪魔恶神，保卫天下？”
刘彻：“继续……”
刘瑶破罐子破摔，“鬼神仙人归降，九州四海，域外仙境，同为汉境……”
就当阿父在泰山上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让他当一回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龙傲天。
刘彻翘起嘴角，“刘琼比你和刘珏要稳重，她如果做直指绣衣使者，倒也可以！”
“……儿臣替刘琼谢过阿父！”刘瑶当即跪下，将这话做实了。
“……”刘彻没想动刘瑶这般心急，嘴角抽了抽，最终扶额：“好吧，朕允了！”
“多谢阿父！”刘瑶眉开眼笑地起身。
刘彻叹了叹气，命人去拟旨。
唉！他这个帝王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宠孩子了。
……
朝野得知石邑公主刘琼当了直指绣衣使者，一时无言。
基本上无力吐槽。
还能怎么办！
陛下疼爱自家子女，无论公主、皇子，不分男女，之前长公主、诸邑公主，他们都劝了，可陛下还是照旧。
他们已经认命了！
刘琼接到这个活后，询问刘瑶要做到什么地步 ，是要严抓严打，还是要适度。
刘瑶：“严抓严打！”
否则活最后还是落到江充身上，她要呕死。
刘琼明白，向刘瑶表示，不会放过一个违法乱纪的贵戚与官员，绝对让阿父满意。
刘瑶则是拭目以待。

第159章 所以什么？
自从刘彻创立绣衣使者以来，虽然对朝野贵戚、官吏有些威慑，但是还算克制，否则长安城的骄奢不法，也不会如此频繁。
之前弄出来的“支援幽州建设运动”，打击了一波长安的奢靡骄肆风气，许多逃过一劫的长安子弟压抑了数月，念头刚有点冒出的念头，就听到石邑公主成了直指绣衣使者的事情。
大家又瑟瑟发抖起来。
说实话，倘若陛下任命其他皇子当这个直指绣衣使者，他们还不怎么担心 ，毕竟陛下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都没有威胁，家族势力不大，不敢得罪那么多的人。
可是石邑公主可不同，她是公主，有陛下、皇后、太子、长公主、卫家、霍家撑腰，谁知道对方的尺寸拿捏到哪里。
反正才朝野接到消息后，石邑公主府门前就挤满了恭贺的人。
次日，刘琼到刘瑶府上。
姐妹俩游逛花园，一边欣赏旖丽的风景，一边聊天。
刘瑶给她说了江充，让她派人好好盯着他，若有错处，一定不要心慈手软。
刘琼捂嘴娇笑，“阿姊，这个江充与我非亲非故，我手软作甚，听你的描述，他的口才不错，最起码将阿父哄着了。”
刘瑶嗤笑：“口才是不错，胆子也大，不过此人心思歹毒，做事剑走偏锋，博眼球，这种有脑子、有魄力的人，比毒蛇还毒。”
“……”刘琼眸光微闪，挽着她的胳膊，有些不解，“阿姊自然不喜欢他，等他从匈奴归来，我将人处置了就行。”
一个小官而已，既然碍了阿姊的眼，那就不用留了。
刘瑶拍了拍她的手，“我清楚，看他此次能不能从匈奴归来，如果不幸归来，那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刘琼：“阿姊，我听你说的这些，感觉江充倒是很适合做绣衣使者，不如等他回来，我向阿父将他要来。 ”
刘瑶：……
他当然适合，你现在的位置就是人家的位置，小心被他觊觎。
“莫要胡闹，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刘瑶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对了，你可知你现在手中的权利有多大？”
刘琼瘪了瘪嘴，睫毛微眨，“多大？”
刘瑶松了手，“确切来说，若是用对了地方，除了阿父，你可以管所有人 ，也包括我哦。”
“可以吗？ ”刘琼微怔，瞳孔放大。
阿姊用自己举例，是在告诉给她划定尺度吗？
这么说来，莫说她，就是太子，舅父他们，她也可以不客气了。
“自然！直指绣衣使者，看着官职不大，但是它有多大权利，要你来探索，监察百官，皇权耳目。阿琼，当然这个职位也有难处，你要面对许多尔虞我诈，可能会受到许多人的敌视、畏惧，你能承担吗？”刘瑶有些担忧。
她娇娇软软的妹妹虽然聪慧，但是头次掌握这种特务组织，不知道能不能成。
刘琼闻言，对上刘瑶忧虑的目光，笑了笑，“阿姊，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胆子可不小，一个直指绣衣使者，我还能胜任。”
刘瑶：“若是有难处，一定与我说。刘据他如今在幽州，你这个位置对他的帮助极大。”
虽然实质性帮助还没有看到，但是能占下这个位置，就是很大的帮助了。
刘琼微微点头，眸光转了转，身子往刘瑶身上贴了贴，笑容带着些许谄媚，“阿姊，我与你商量一个事，你先答应我可好？”
“先说。”实在是妹妹的态度让人七上八下，让刘瑶不得不防。
“……嗯，我之前从未听你如此嫌弃忌惮一个人，所以……”刘琼眸光微亮，垂眸低声道：“阿姊，我想向阿父将江充讨过来，有些污糟事总要人来做，我乃皇家公主，可没有那么多坏心思，良善柔弱，你说，是不是？ ”
说话时，她晃了晃亲姐的胳膊，声音越发甜了。
“良善柔弱？”刘瑶表情复杂。
即使她身为长姐，对亲妹的滤镜再大，可也清楚她的弟弟妹妹可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几人当中，刘珏算是武力值最高的，而刘琼虽说也会骑射，比不上刘珏，小时候这孩子力气颇大，长大后虽然也有一身怪力，但是走的是柔弱的林妹妹路线，只有他们这些亲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堂堂大汉公主典范石邑公主，虽说不至于力能扛鼎，也离拔杨柳不远了。
刘琼长大时，刘彻就担心这个女儿步了刘珏的后尘，也跑到战场上去，谁知道她压根没有那个心思，表现出的就是个寻常公主样子，让刘彻颇为欣慰。
刘琼点头，“我可柔弱了！”
刘瑶嘴角微抽，“阿琼，你可知何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琼：“知晓，阿姊放心，江充这种人，若是用的好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若是他敢背主，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刘瑶叹气：“你可知，江充与赵王太子亲近，现如今，赵王太子被贬为庶民，我不是说赵王太子无辜，你又怎么能保证不会被背刺？”
刘琼环住她的细腰，樱唇微瘪，“阿姊，你就相信我，我先用些时日，再不济，用一段时间，拿他立威可好？”
既然阿姊着实不喜欢这人，这人就交由绣衣坊处置，能做绣衣使者的人，要么狠毒、残忍，要么谨慎、狡猾，也有不少沉稳忠诚之人，甚少有愚蠢的。
到时候她看一下江充的能力，若是有背主的苗头，就让人处理了。
她从不怀疑阿姊的眼光，她忌惮的人，她也不会小看。
刘瑶偏头思索，现如今刘据在幽州，刘琼又接管了绣衣坊。
就是按照历史进程，距离“大事”还有好几年，在这之前出事的概率不大，满足妹妹，没多少风险。
不过……
她又回想了江充的模样和气质，还有刘彻对他的夸奖，双眸微眯 ，“你确定最后不会真的看上他？”
“阿姊！”刘琼一头黑线，“我又不是阿父，再说我现在已经成婚。”
她就是想养个趁手的刀。
江充初来乍到，她举荐他入绣衣坊，为了报答她，站稳脚跟，对方肯定会使劲浑身力气，得罪人的事有他分担，她也乐得轻松。
现在看来，阿姊既然这样想，保不齐其他人也会这样想。
“既然这样，那就不做这事了。”她站直身子，表情有些郁闷。
“生气了？”刘瑶凑近，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好了，是阿姊错了，你说的有道理，毒药这种东西，用对了地方，就是有用之物。”
刘琼还有些狐疑，“阿姊不唬人？答应了？”
“自然。不过！”刘瑶话锋一转，“若是江充苗头不对，他就不能活着了。”
刘琼唇角笑容加深，“当然，到时他连全尸都保不了。”
“倒不用这么凶残！”刘瑶尴尬捂脸，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刘琼眨了眨眼，“凶残吗？这不是他应得的吗？”
刘琼：……
……
刘琼也没有耽搁，竖日就给刘彻上了折子，表示她也听说了江充的才干，若是对方平安从匈奴归来，想让他进绣衣坊，给她打下手。
刘彻一听，思索片刻 ，也就允了。
……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琼上任绣衣使者后，那“火”烧的旺旺的，可以说大杀四方。
针对长安城犯错、违制的达官显贵那是毫不手软，捉到人后，直接将他们的仆人、马车都扣押了，罪名轻的，让人到北营集合参军，罪名重的，则是让人到幽州参军。
这些贵族子弟原以为逃过了太子那一遭，谁知道他们才平复心绪，又遇上了刘琼。
这些人本来仗着身份，想要进宫向刘彻哭诉，发现他们压根进不了宫。
原来，石邑公主早就请示过陛下，禁止这些犯错的贵族子弟进宫。
这些人顿时觉得天塌了！
没办法！
他们只能委托人向刘彻求情，愿意交罚款赎罪。
刘彻将他们严厉申斥了一番，将他们训的惴惴不安，然后才允许他们赎罪。
这一波赎款就有千万钱，也整肃了一下长安的风气。
长安百姓那是拍手叫好。
至于被抓的贵族子弟，虽然心有怨言，也只能认栽，因为刘琼看着温温柔柔，可是疯起来，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人家可是一视同仁，不止抓了他们，卫家、霍家、东方家、太子家都抓，并且因为是自家亲戚，要求还更加严格。
他们这些人交了罚款可以回去，而那些被捉住的卫家、霍家人听闻，不仅要交罚款，还要受罚，压根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刘彻知道后，赞赏不已 ，“没想到阿琼如此刚正不阿！”
刘瑶得意地昂起下巴，“那是当然！”
……
年底，江充平安归来，得知刘彻已经将他的去处定下了，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到绣衣坊。
刘琼听说他回来后，给他安排了活计。
此人成了绣衣使者后，也延续之前的画风，对于犯错的达官显贵丝毫不留情，严谨记录在案，对于想要逃脱责罚的贵戚，甚至亲自上门拿人。
刘彻听到后，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刘瑶对此不做评论。
说实话，江充此人若是说他的前半生，许多行为并没有错，如果没有后面的巫蛊之祸，他也可以称为“直臣”。
可正因为他一手策划了巫蛊之祸，让他变成了大奸似忠的人。
她没有第一时间让他消失，是因为她知晓，若是汉武帝晚年没那般多疑，江充这等手段，压根不会成功。
她不清楚，江充这人是不是在特务组织做久了，所以心思变了，还是一开始就是他的伪装，不过以后不装了。
不过，可以确定，在确定江充有威胁后，她不会让他活着。
……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因为刘彻又病了，这次也是急病，先是上吐下泻，半月之内，人就卧床不起，消瘦的不成人样，都有了白发。
卫子夫日夜陪在他身边照料，即使精心照顾，还是看着他一日比一日虚弱，
刘彻看着眼睛都哭肿，还要强装镇定照顾自己的皇后，平日保养得宜的头发也有了白发，面上的细纹都不知道添了多少条，心头既酸涩又暖，握着她的手，“子夫，辛苦你了！”
卫子夫缓慢摇头，握着他的手，“不辛苦。陛下若是心疼，快些好起来，这样大家都会好。”
眼看刘彻病重，朝中有大臣建议召太子回长安。
刘彻也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也有这个想法，可是他又担心，太子回来，他就被人忽视了。
于是旁敲侧击询问刘瑶。
刘瑶坐在床边，给他按摩手臂，闻言动作一顿，抬头道：“你若是想刘据，就召他回来，不过，说不定没等刘据赶过来，你就提前好了。”
刘彻一愣，哑着嗓子道：“你觉得朕此次无事？”
“当然！”刘瑶端起旁边的药碗递给他，“阿父，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养病，等好了，还要为大汉开疆辟土，天下那么大，你要将目光放远些。”
“也就只有你敢这样使唤朕了。”刘彻接过碗老实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瞬间，鼻子眉毛眼睛都苦成了一团。
真苦啊！
太医怎么开的方子，就不能将苦味弄少一些吗？
刘瑶：“儿臣这是对阿父的期盼。”
她思来想去，觉得刘彻这次病没什么大碍，历史上汉武帝晚年时只有折腾旁人的份，自己可没有经历多少折磨。
人的一生总会生几场无缘无故的大病。
虽说嘴上吐槽，不过刘彻听到这话，心中舒服了不少，而且他看出，自家女儿真的相信自己无事。
至于朝堂方面，有卫青、霍去病坐镇，只要他无事，太子确实不用回来。
最后也如刘瑶所料，刘彻这场急病来得快，来的猛，去的也快，好似狂风一般，将人吹得七零八落，就拍拍屁股揍人了。
至于幽州那边，刘据刚出幽州，就收到消息，说陛下好了，不用他回去了。
可刘据还是想回去看一下。
于是他就写了三千多字的信送往长安，一个满腔孺慕，关切父母、恨不得以身替父受罪的孝子跃然纸上。
刘彻看的十分满足，不过心疼儿子舟车劳顿的辛苦，还是没让他回来。
刘据之后又送了自己搜寻的补品与药材，让刘谕这个小奶娃好好照顾祖父。
刘彻收到东西，口是心非道：“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就搜罗了这么多东西送给朕，这不是浪费吗？朕要什么没有？”
刘珏、刘瑶等人瞅着他控制不住上翘的唇角，敷衍道：“是是是！”
“……”刘彻当即瞪眼，“有你们这么当姐姐的吗？”
刘瑶、刘珏：……
……
七月，前两年派出去出海的船只在东莱郡靠岸，他们按照刘瑶的提示，找到了海中岛，经过探索，发现岛上确实有金矿、银矿，他们提炼了一些，就赶忙回来复命。
刘彻闻言大喜，命人造更多大船，因岛上有许多扶桑树，所以命名为扶桑岛。
同时命令那些人往更远的地方探寻。
他相信海上肯定有更多与扶桑岛类似的岛。
太初三年，秋，刘彻带人巡幸边塞，二皇子刘闳、三皇子刘旦随行，刘瑶、刘珏也一起去了，不巧的是，刚到达云中郡，就接到敦煌、酒泉的急报，敦煌、酒泉发生了蝗灾。
刘彻的脸色当时就拉了。
敦煌、酒泉去年的时候就发生过蝗灾，好不容易过去了，年初的时候，敦煌大寒，早春时节没有发生蝗灾，还以为虫卵都被冻死了，怎么这个时候又有蝗灾，还是在他巡幸边塞的时候。
若是没有将蝗灾灭了，他就走了，自己岂不是将蝗灾给吓跑的。
刘彻当即下令前往酒泉。
就这样，就在刘珏率领酒泉百姓灭蝗的时候，大汉天子带着数万汉骑兵现身，二话不说，命令将士灭蝗。
酒泉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直接惊呆了，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刘彻对于这一幕十分受用，对于治灾就更上心了。
虽说上心，可是蝗灾不是人，不是匈奴那些外族，看到帝王亲临就溃散而逃。
相反，蝗虫飞行速度快，繁殖能力强，单是靠人力去捕捉，压根是杯水车薪。
此次也是刘彻第一次见到铺天盖地的蝗虫，大片的蝗虫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好似悬在地面的乌云，乌泱泱盖在田地上。
多到他伸手就能捉到两三只。
朝廷即使用金钱激励百姓捕捉蝗虫，但是效率太过低下，百姓累死累活换的的钱财还不够填饱肚子。
目前大家能做到，就是共通协作，用渔网、竹篓这些工具捕捉蝗虫，同时将地下的蝗虫卵挖出来烧掉。
看着田间地头忙碌的军民们，刘彻笑不出来。
身边的郎中安慰他，“陛下，现在的蝗虫密度比起两日前已经大大减小，我等日夜捕杀，定不会让它们扩散到其他地方。”
在将士们的抢救下，酒泉、敦煌的作物保留了一些，虽然损失了一大半，但是比大家原想中的绝收要好多了。
不过刘彻还是惋惜，回程的时候，想到泰山去拜拜，祈求上天保佑大汉风调雨顺，少些天灾人祸。
刘瑶也不好阻止，跟着他一起去了。
一路上，刘彻也没有闲着，命令身边大臣找到治理蝗灾的法子，连方士、巫师都吩咐到了。
刘瑶怀疑，让他前去泰山祭拜的法子，是不是就是那些方士、巫师的提议。
阿父年岁越发大了，谁知道会不会走回头路，为了变得年轻和长生，又要寻仙求药。
所以，刘瑶立马给刘彻上“紧箍咒”，提醒他莫忘了之前的承诺。
刘彻听她絮絮叨叨说完，挑了挑眉：“那朕的长公主可有治蝗的法子？”
“……”刘瑶愣了一下，嘴角微撇，当着刘彻的面，白皙的手指掐算了一番，故作沉思，“所说一劳永逸的法子没有，但是儿臣曾听说，一物降一物，我掐指一算，鸡鸭吃虫，尤其鸭子，吃虫很有本事，什么都吞。”
现代治理蝗虫，人力、药物相结合，现在她研究不出灭虫药，只能求助鸭子。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汉的有机化学研究才能走上正轨。
刘彻挑眉，意味深长道：“又是从古籍中看到的？”
“是！”刘瑶说起这个已经达到波澜不惊的地步。
“既然这样，朕就命人去验证，若是可以，让人向天下推广。”刘彻勾起嘴角，“阿瑶觉得如何？”
“阿父做主就好！”刘瑶端起茶抿了一口。
现场氛围一时变得安静，刘彻等着她喝完茶水，冷不丁问道：“阿瑶，世上真的无长生吗？说不定是古籍中没有找到！”
“无！”刘瑶当即重声回答，“阿父，儿臣可以再次肯定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仙人、没有长生。你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找，儿臣也想见识一番。”
刘彻面色有些悻悻，轻咳一声：“朕是在与你开玩笑。”
这些年，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只不过随着年纪越大，越不甘心罢了！
……
祭祀当天，天高云淡，秋风飒爽，刘瑶看着蜿蜒的东御道，两腿已经开始有抽筋的兆头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刘闳、刘旦，觉得今日应该不用自己一起登山。
心思刚闪过，就见莫雨带着人笑盈盈地走到她面前，“长公主，陛下让你一起去祭拜！”
“……好。”刘瑶嘴角微抽，跟上莫雨。
身后的刘闳、刘旦目露羡慕，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刘旦感慨道：“二哥，长姐真的好受宠！她若是皇子，恐怕父皇眼中就没有其他人了。”
刘闳轻咳一声，“此话你莫要与其他人说，对长姐不好。”
刘旦闻言缩了缩脖子。
又不是他这样认为，朝中许多人都这么觉得。
……
这次登山轻松些，也不用到山顶。
所以刘瑶不用旁人帮忙，靠自己就走完了全程。
祭拜过后，父女俩站在山上欣赏风景。
眺望远方，天际云海微微泛黄，山间的树叶好似晚霞一样绚丽多彩。
刘瑶深吸一口气，沁人凉意和淡淡落叶香涌入鼻翼。
时间如梭，一转眼，一年又过了大半。
刘彻背对着她，朗声道：“阿瑶，你觉得朕现在老了吗？”
“？”刘瑶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发髻，乌黑透亮，“呃，老吗？不过阿父肯定是不能与我相比的。”虽说去年生了场大病，但是精神气很快就养回来了。
“……”刘彻转身，无语地看着她。
他是父，她是子，怎么能一样。
刘瑶微微偏头，上下打量，“阿父，你现在这样子，看着也就四十多岁，舅父比你小，都没有你看起来年轻，你只要保持现在的心态，长命百岁不在话下。”
历史上，汉武帝晚年沉迷鬼神之说，为了长生和治病不知道吃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折腾到七十岁，现在不折腾，超过七十不在话下。
刘彻一噎，“你怎么如此确定？”
刘瑶闻言，抿了抿唇，扭头冷哼道：“那我不肯定！阿父不必信！”
刘彻：……
这人都这么大了，脾气还是没改，子夫说，近些年他的脾气都温和不少。
“阿瑶，朕累了，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匈奴也赶跑了，西域也臣服了，滇国、卫氏朝鲜也没了，朕一时觉得空落落的。所以……”刘彻声音顿住，欲言又止。
“所以？”刘瑶不解。
所以什么？
此时，飒爽的秋风裹着三四片残叶簇拥过来，将帝王的冕袍吹得鼓鼓的，大袖簌簌作响，像是在催促。
刘彻侧身看着她，目光幽深，“阿瑶，朕打算等太子从幽州回来，退位给他，你觉得如何？”
“阿，阿父？”刘瑶怔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觉得有些懵，“你莫要开玩笑。”
刘彻盯了她一会儿，薄唇勾起狡黠的弧度，打趣道：“被你猜对了，朕就是见今日无聊，想与你开个玩笑。”
刘据将幽州考察完毕后，曾经将自己的幽州建设规划给他说过，若是顺利，十年应该能成，可是他担心自己等不到十年。
过两年他就六十了，看看能不能撑到。
他肆意了一辈子，总要为大汉的未来考虑一下。
刘瑶：……

第160章 但若是信了这个，今日儿臣做不了‘国师’，我就找根绳子吊在殿中。
刘瑶嘴上说着开玩笑，心中悬着的心可从未放下。
她目光远眺，看着远处清翠的山松、金黄的银杏、澎湃的云海，山河壮丽，绚丽多彩，她刚刚听到刘彻的“玩笑”时，有惊愕、有惶恐、有忧心，却无一丝高兴。
她自认还是对自家老父亲了解的。
身为一个好大喜功的帝王，即使老了，自家老父亲也不是会自动禅让的主。
无缘无故，啥事都没有发生，不能因为在泰山顶上，因为风大，就将自己骗了。
先到此，她毫不客气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刘彻无语，“莫不是为太子可惜？”
“阿父，你看看我脸上有一丝可惜吗？”刘瑶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刘据目前在幽州，长安有舅父、霍去病他们坐镇，目前来说，完全不用担心形势。
再说，她也没期待这事，只不过刚刚被刘彻吓到了。
“……”刘彻回想，确实是这样，他之前还担心说出这话，让她失望后，如何哄人，谁知人家压根不相信，对此他有些郁闷，“你刚刚真没有一点开心吗？”
刘瑶闻言，眉心纠结了几分，“只不过之前没想过。阿父，你不用考验我与太子，只要你好好的，我们这些子女乐的轻松，天塌下来，有你顶着，再说，你刚刚也说了，等太子从幽州回来，这不是挺好的，你就再劳累个一二十年，好好给大汉挣家业。”
听完她的话，刘彻心情就更加郁闷了，嘴角的笑越发僵硬。
他承认，之前心中有几分猜疑，几分试探之意，但是阿瑶这番直白的话，着实让他有些受伤。
合着他们这群孩子就打算折腾他，压根没打算接他的担子。
刘瑶见他郁闷，又给上了强度，“阿父，大汉还有许多事情还未完成，你也别妄自菲薄，在儿臣心里，六十岁也还年轻，你看公孙弘当初，也是五六十岁才有出息，你现在还不到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太子也是，否则他何必这个时候去幽州，不就是因为你现在身体硬朗，他不用担忧。”
刘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
合着他做了这么多事，在她心里，还不够有出息。
刘瑶抬眸望天，素手遮着眼帘，佯装不解，“哎呀呀，现在都秋日了，怎么某人的脸色还和六月的天一样，都这么大年纪了，总不会一会儿感动地要哭吧！”
“刘瑶！”刘彻嘴角微抽，沉声提醒某人莫要过分了 。
他承认被她的话说服了，但是不代表某人可以如此放肆。
他可是帝王，是她的君父，而今在泰山，当着天地皇祗的面，怎能如此说话。
“儿臣失礼！”刘瑶听出不对，乖乖认错。
“……行了，朕已经知道你们的心意，以后不会这样了。”刘彻薄唇微翘，负手眺望苍穹，“阿瑶，你说的不错，朕还未到六十岁 ，有什么不敢拼的！”
躲在他身后挡风的某“孝顺”公主敷衍点头，“没错，没错，阿父，俗话说，爱拼才会赢，儿臣看好你！”
刘彻听到这话，经不住笑出声，“不错，我儿果然与朕心意相通！朕就好好在为大汉再拼几年。”
簌簌秋风将帝王高亢的笑声送到远方，惊飞了不少躲藏的鸟儿。
刘瑶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安抚了肺腑焦躁的心，唇角经不住翘起，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得亏刘据不曾来，这番惊吓不用他受着。
现在看来，果然刘据还是好好在幽州搞建设，日常让刘谕帮他爹拉好感。
也防止刺激到刘彻敏感的帝王心。
……
从泰山上下来，刘瑶觉得身心一松，连步履都比之前快了两分。
感觉自己这一番折腾，怕是要瘦三斤，也省的纠结瘦身事宜了。
刘彻泰山祭祀之后，没有停留多久 ，带着人开始巡幸其他地方。
到达河间时，当地官员向刘彻介绍了一名貌美的奇异女子，据说此女子天生双拳紧握不能张开。
刘彻之前就听说燕赵多奇人，就想见一下。
刘瑶听到这乐子，挑了挑眉，最近总感觉时间过得有些快。
当初她派人来燕赵寻人，奈何将自己只知道钩弋夫人姓“赵”。
巧了，燕赵之地就姓“赵”的多，即使相貌姣好者也不少。
为了防止引起他人注意，刘瑶忙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则，也就没再折腾。
原以为以现在的情形，钩弋夫人多半不会出现 ，毕竟自从元封二年的泰山封禅结束后，刘彻对方士、术士的态度大转弯，收拾了不少糊弄人的术士、方士。
她当即拉上刘琼、刘珏、刘闳、刘旦一起去，表示也想去看看。
刘彻允了。
河间行宫中，面容姣好的少女握着双拳怯生生地站在刘彻面前。
一名猴腮脸的河间中年官员谄媚道：“陛下，占卜师说，除非是贵极天下的人，怕是打不开她的手。”
“真的吗？ ”刘彻打量面前的妙龄少女。
河间官员连连点头，“真的，千真万确！”
座位上的刘闳、刘旦也好奇地看着少女，尤其她白嫩嫩的拳头。
刘瑶单手支颐，目露深思。
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白眼了。
就这种程度……
阿父若是信了，她鄙视他一辈子。
现在看来，当初汉武帝能信，多半是见色起意，顺水推舟。
呃……也不一定。
她又想起早些年，刘彻对上方士、巫师这之类，次次上当，压根没有抵挡能力。
刘彻见她走神，轻咳一声，“阿瑶，你觉得如何？”
刘瑶回过神，皮笑肉不笑道：“阿父，你都这把年纪了，做事随心所欲，儿臣管不了，但若是信了这个，今日儿臣做不了 ‘国师’，我就找根绳子吊在殿中。”
殿内猛地一静，连角落里奏乐的乐师都傻眼了。
刘闳、刘旦大惊失色，“长姐切勿冲动！”
刘彻脸色一黑，“胡说什么！”
河间官员惊骇地看着刘瑶。
场中的少女也是神色大骇，惊惶地望着她，默默将拳藏在了身后。
刘瑶两手一摊，“儿臣可没有开玩笑。”
她扭头看向僵在那里的河间官员，“你说你这个人，编个神仙转世或者入梦降妖这之类，也算是有个脑子，你可知人的拳头如果真的长久掰不开，别说十几年，仅仅一年，这手就废了，关节长久不用，它就变成石头，变成石头的东西可就没有生机。”
“这位美人，你若是还坚持，本宫与你打个赌，我将你的手包裹住，一年后你的手还能动，我就承认你的奇异，可行？”刘瑶眉眼弯弯，温声细语，可吐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公主，唇角控制不住颤动，很快眼眶就蒙上一层水雾。
刘彻蹙眉，“阿瑶，真是这样？”
刘瑶斜了他一眼，“阿父，儿臣的胳膊曾经被伤过，被绑住的感受，儿臣怎能不知！阿父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试一下。”
刘彻瞪眼。
说什么呢！
他身份尊贵，就是实验，也是让旁人来试。
刘旦眼珠子转了转，当即一拍桌子，“尔等欺瞒父皇，可治罪！”
河间官员、少女身子一颤，纷纷跪下。
河间官员痛哭流涕，“陛下，臣不敢，陛下，方士说了，赵姬这手，只有得上天庇佑的真龙天子触碰，才能让其伸展，你试一下，就当解救赵姬。”
少女不语，低头啜泣，哭的梨花带雨，凄婉的声音听得人不忍。
刘彻虽然怜惜美人，但是刘瑶与两个儿子都在面前，而且阿瑶刚刚还那样说了。
他不是没有脑子，听官员这话，他若是打不开，岂不是证明自己不是上天庇佑的真龙天子。
可打开了又怎么样！阿瑶刚刚也立下“豪言”。
可以想象，真按照这人说的如此做，阿瑶可不会对他客气，一哭二闹都是小事，就怕她真的找绳子。
刘彻越想，脸色越拉，觉得面前的美人也不怎么赏心悦目了。
“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可要坚持自己的说法？若是查出欺瞒朕，尔等亲族的命也不用留了。”刘彻面色冷沉，示意左右护卫上前。
河间官员闻言，肩膀一垮，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姬咬了咬红唇，看了看上首的刘瑶，对上她淡然的眸子，泪水就控制不住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亮出双拳，看向刘彻，“陛下，就真的不好奇妾身的拳头里有什么吗？”
刘彻冷着脸，“你这是认罪了？”
河间官员：“陛下，臣……臣也是听方士的占卜，对赵姬之事不……不太清楚！”
刘瑶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用玉箸敲了敲酒杯。
众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看向她。
刘彻笑盈盈地望着刘彻，“阿父，你不如将这个美人收了，正好圆了我的愿望，你看看，咱们大汉还是需要一个国师的，我感觉自己就是不动脑子，也比他们的本事高。”
她说话时，用玉箸指了指河间官员。
你看她多孝顺，给自家阿父找了一个理由。
刘彻嘴角微抽，“朕才不会上你的当。”
若是答应了，他的脸往哪里放。
“好吧！”刘瑶语气失望，面带惋惜。
河间官员听到这话，已经没啥念想了，慌不择路地求饶：“陛下饶命，臣是忠心耿耿，只是想将如此美人献给圣上，并无恶意，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刘彻不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的拳头现今可以打开吗？”
赵姬余光扫了扫身边求饶的官员，颤抖的拳头迟疑地张开，其中一个拳头露出了一个小玉钩，女子伏地叩拜，露出了修长脆弱的脖颈，“陛下恕罪，妾身仰慕陛下风采，此物跟随妾身出生，护佑妾身平安，今日得见陛下，妾身自知欺瞒乃大罪，甘愿赴死，只是此物无罪，想赠与陛下！”
刘瑶闻言，含笑道：“阿父，此女子可比旁边那人聪明多了，就是吸引人注意的法子没脑子，让我着实纳闷。”
刘彻冷着脸。
他最厌恶旁人骗他。
“来人！将他二人拖下去斩首示众 ！”帝王冰冷的声音比千年寒冰还冷，殿内氛围一下子冻结。
刘瑶也愣住。
就这样完了？
她不会搞错人了吧。
河间官员、赵姬齐刷刷抬头。
一人面如死灰。
一人不可置信，不相信她刚才的那番话语，居然一点也没有打动面前老皇帝的心。
过往只要她柔声哀求 ，周围人都会允诺她，陛下就算是皇帝，也是男人，就不曾有一丝动容吗？
刘彻见他们这样，眸中冷意更深，“命人调查清楚幕后指使之人，凡事牵扯之人，依罪定罚。”
河间官员：“ 陛下，陛下！饶命！饶命！”
赵姬也凄声哀求，想要挣脱朗卫的控制，“陛下，妾身知错了，饶命，饶命啊！”
刘彻听得头疼，冲朗卫挥挥手。
朗卫拖着两人离开，等出了门口，直接将两人的嘴给堵住了。
刘闳、刘旦一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眼神透着惋惜。
毕竟那位赵姬真的貌美。
可惜父皇动怒，他们也不好开口保住她。
刘瑶的注意力则是放到刘彻身上，双眸满是稀奇。
刘彻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发麻，“阿瑶，你为何这般看朕？”
刘瑶收回视线，看了看照射到宫殿门口的阳光，佯装疑惑，“中常侍，你快去外面看看，今日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莫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刘瑶话中的意思，无奈干笑，“长公主！”
同时瞅了瞅刘彻，果然看到他的脸色不好了，顿时合上了嘴。
刘彻：“怎么！朕没被骗，没被美色所迷，你很失望？”
“绝无此意！”刘瑶当即摇头，笑嘻嘻道：“儿臣是对阿父非常钦佩，阿父可不能污蔑儿臣，再说儿臣想要阿父上当，直接看戏就行。”
“哼，你若不是想看朕的乐子 ，怎么会跟着一起来。”刘彻算是明白了，以刘瑶的能耐，单是听到这事，就能肯定是假的，跟着一起来，不就是想要看戏。
刘瑶轻咳道：“哪有！儿臣也是好奇，毕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就遇到奇人了，谁知这般敷衍。阿父，你莫气，你若是想要看奇人、奇事，咱们大汉虽然没有，可是西域西南方向的身毒国遍地神仙，奇人无数，儿臣听闻，那里用头发种草的，有永举手臂的、有留着三丈长的指甲，还有与牛羊、石头、草木成亲的，听说他们将牛尿奉为仙酿，嗯，这事我是欣赏不来。”
“……”刘彻心中赞同，他也欣赏不来。
至于身毒，张骞与他说过，那里气温炎热，有众多邦国，稻谷可以做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而且土地肥沃，压根不用过多侍弄土地，就能收获丰收。
以前他遗憾地方距离中原太远，现在西域都护府建设的不错，军需粮草可以负担一大半，再发起一次西征，倒也可以。
……
刘瑶回到住处，让人打听了赵姬之事。
河间官员与赵姬拖下去后，才刚刚审问，就全部招了。就是当地官员为了讨好讨好，勾结当地的术士给赵姬编排了这个身份。
夜晚，明月高悬 ，刘瑶倚靠在窗前，仰头看着挂在夜空中的残月。
曹襄拿着披风靠近，给她披在肩上，温声道：“怎么了？白日的事情不是结束了吗？”
白日，他去整肃羽林卫，听闻河间官员带给陛下一名姿容绝美，天生握拳的女子，不怎么在意，此事一听，就察觉出猫腻。
再说有阿瑶在，若是河间官员按照寻常路子进献美人，可能还成，偏偏还要给女子弄这样的身世，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只是……当他听闻刘瑶那句“找根绳子吊在殿中”，心脏骤停，此人光顾着吓唬陛下了，可曾想过他。
想到此，他将人整个抱住，低声道：“阿瑶，你以后再威胁陛下的时候，莫忘了准备两根绳子，别抛下我。”
“啊？”刘瑶半身被箍住，对上他带着委屈的眸子，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咳咳……此事就是吓唬阿父的，呃……你先松开。”
曹襄：“可你将我也吓唬住了。 ”
刘瑶闻言，叹了一口气，不敢看他，转头盯着窗外的明月，“好吧，我错了！”
曹襄板正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那你向我和阿月、阿轩保证，以后莫要用这事开玩笑。”
“……呃，怕是不行。”刘瑶摇头，解释道：“你放心，这事我就是吓唬阿父的，我就是担心恐怕以后也能用得到。”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起身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幕，白皙的手指描着弦月的轮廓，“曹襄，其实，今日我挺担心的。”
“担心那名女子？”曹襄来到她身边。
“你能猜到？”刘瑶惊诧身边男人抓重点的能力。
曹襄：“陛下的性子咱们都清楚，今日他如此干脆地处置那名女子，也让我有些惊讶。”
赵姬之事，目前已经查明乃蓄意谋划。
虽然阿瑶吐槽幕后之人想的点子没有脑子。
但是他却觉得赵姬或者幕后之人手段高超。
她一登场便戳中陛下的“软肋”，世人都知道，陛下追寻求神问仙，作为傲视天下的帝王，寻常女子难入他的法眼，也让他难以留恋。
而一个长年紧握双拳的奇异女子，只有帝王能解救她的困境，足以证明陛下乃上天眷顾的天子，就是传出去，也有助于提升陛下的威望，此招着实令人折服。
即使后面真相被揭穿了，陛下也不会追究，可能反而会替其隐瞒。
这种女子若是入了后宫，恐怕会对后宫局势造成冲击。
刘瑶：“其实，我与其担心那女子，不如是对阿父的不信任。曹襄，阿父如此待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孝顺？”
她思来想去，历史上的那场巫蛊之祸，江充之流顶多承担一半责任，若不是因为汉武帝的猜疑，江充闻弦知上意，岂会有胆子污蔑一国太子。
虽说阿父现如今看着放弃了求仙问道。
可是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盼长生？
有时候骨肉亲情与长生的诱惑相比，可不值一提。
谁知道，哪天阿父又被人迷惑，或者因为年迈而重新琢磨起长生不老那些歪门邪道。
就好比现代，许多人年轻时对保健屁嗤之以鼻，等到退休后，指不定就成为保健品的拥趸。
曹襄环住她，低声安慰：“阿瑶，你莫要担心这些，陛下对你们几个的在乎，朝野都看在眼里，有大将军、霍去病还有我在，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今日 ，陛下宣我，与我商议起西征事宜，估计明年，我与霍去病就要再次开拔，陛下现在还有开疆辟土的雄心，你莫要担心！”
“西征？”刘瑶疑惑。
曹襄点头：“不是西域，而是更远的身毒、大食、大秦那些，陛下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汉已经立朝百年，不允许远方还有一个‘大秦’。”
刘瑶：……
让她想一下。
这个时候，所谓的“大秦”似乎是古罗马。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似乎之前在中原还是秦朝的时候，中亚、北亚那些人觉得罗马人与中国一样都是黑发棕眸，而且国势强盛、文化、财富都与秦朝媲美，所以才称之为大秦。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不算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似乎还要等两三百年才到。
最后别是他们大汉帝王一统亚非欧！
不过这么想，似乎也不错。
刘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没什么难度，我相信你。”
曹襄见她情绪恢复了，勾唇点头。
聊完这个，两人又说起两个孩子。
阿月、阿轩年岁不小了，在刘瑶从小的培养下，两人现在的知识储能已经达到中学生水平。
刘瑶在府中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个大院子，里面光是实验室就有两个，目前看来，阿月对于化学有兴趣，阿轩研究物理方的天赋高。
这个结果让她颇为欣慰，果然老天爷给她两个孩子还是有深意的。
有了阿月、阿轩这两员大将，她相信一定能将大汉的科研发展起来。
对于刘瑶的想法，曹襄也赞成，大汉不能打一辈子仗，否则迟早会打散，等到太子继位，估计战功的机会就少了。
阿月、阿轩若是研究出东西，未来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他相信，身为他与阿瑶的孩子，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亚于他们。
就算没有，研究这些知识，也不用担心他们一生无聊，不用担心被圈进其他斗争中。

第161章 你所谓的解忧，就是将‘忧’转到朕这里吗？
等到刘彻、刘瑶他们启程回长安时，赵姬之事也基本查清，涉案的术士、占卜师、官吏还有赵姬全部被腰斩，赵姬的家人也被投入大牢。
刘瑶听到消息时，错愕了好一会儿。
之前她以为，钩弋夫人若是出现，怎么着应该算个麻烦，可如今就这样没了，让她怀疑，因为自己的蝴蝶翅膀的煽动，是不是弄到其他人身上了。
若是那样的话，自己整日提防，岂不是要累死。
也许纯粹是她想多了，说不定阿父转性了。
刘瑶失眠了两日，思来想去，拿了一枚铜钱去找刘彻。
刘彻大手捏着铜钱，一头雾水道：“你让朕给抛铜钱？”
刘瑶点头，“儿臣最近因为一些事烦躁的很，为了儿臣的身心着想，决定请阿父替我做主，若是抛到了铜钱正面，儿臣就放过自己。”
“如果是背面呢？”刘彻好奇。
刘瑶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那就要问阿父了！”
“……”刘瑶眼皮微跳。
这人的意思难道事情还牵连到他。
虽然知道刘瑶可能不会有好听的话，但是刘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到底何事让你这般为难？”
刘瑶目光落到他的手上，“阿父先抛铜钱吧，如果是正面，咱家就皆大欢喜。”
“……”某帝王额角青筋直跳。
照她的意思，若是背面，他也要遭殃了。
刘瑶见他迟迟不动，有些失落地转身，“既然阿父不帮忙，儿臣去找其他人。”
刘彻见状，当即气笑了，“你是寻朕帮忙的吗？你就是纯粹是找朕不痛快！”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论铜钱的结果为何，他都要弄个清楚。
“哪有！”被谴责的某人仍然是面不改色，嘴角的笑得体大方，一点也不怵吗，还不忘催促，“阿父，你到底抛不抛？”
“……抛！”刘彻咬了咬牙，大指一弹，古铜色的铜币跃出掌心，在空中不断翻转。
莫雨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铜币，看着它落到地板上，不停地旋转，片刻后，铜币仰躺在地上，正面显露出来。
“啪！”
刘瑶拍了一下手，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多谢阿父，是正面，咱们皆大欢喜，儿臣也能睡个好觉了。”
莫雨等人小心瞅了瞅刘彻。
默默低下了头。
心中对刘瑶佩服不已。
显然这个结果不能让刘彻满意，他沉着脸瞅着她，“你今日不说清楚，就老实领罚。”
刘瑶佯装不解，“阿父，你为何这样说？儿臣今日就是请你来抛铜币，替儿臣解忧。”
刘彻背着手，皮笑肉不笑道：“你所谓的解忧，就是将‘忧’转到朕这里吗？”
“有吗？”刘瑶后退一步，面上不解，“儿臣这是与阿父亲密，有麻烦了，自然要寻你，再说，儿臣只是让阿父抛个铜币 ，此事对阿父不值一提。”
刘彻见她还装模作样，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就领罚吧，莫雨，传旨下去，长公主糊弄君父，罚……”
“儿臣与阿父推心置腹，不敢欺瞒阿父。”刘瑶干笑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阿父如此担忧儿臣，儿臣这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刘彻眼神催促她快说。
刘瑶拉着他坐下，然后热情地给他按着肩，“阿父，前段时间，你不是差点被美人骗了，儿臣因为担忧父皇，就做了一个梦，梦到阿父纳了一个宠妃，对方不仅貌美，身份经过包装，一跃成为神女转世，所以你十分宠爱，将我、太子、母后都抛之脑后，都不像你了。”
刘彻挑了挑眉，“就这？刘瑶，朕养了你几十年，可不曾见你的胆子如此小？”
“你听儿臣继续说下去。”刘瑶叹气，“这只是梦的前半段，到了后半段，儿臣更惨，儿臣被你伤的，抑郁而亡，然后舅父、霍去病、曹襄他们也接连去世，太子与阿母他们越发孤立无援……”
她感受到手底下的肩膀越发僵硬，又加了三分力。
刘彻浑然不觉，“继续。”
刘瑶：“哦，后来，你与太子越发离心，之前的那位宠妃与一个奸臣勾结，趁你生病多疑的时候，说你被诅咒，派人偷偷在他宫中藏写有诅咒的木偶，然后用巫蛊之术陷害太子，太子与阿母百口难辩，为证清白，接连自杀，与他们有关的人也都被杀，足足有十多万人被杀。”
刘瑶的声音越来越轻。
历史上的巫蛊之祸可以说是汉朝的第一大冤案了 ，对汉朝社会的打击可不止一点点。
刘彻沉默，眉心紧锁。
阿瑶这梦的内容让他熟悉，思索片刻，想起刘瑶之前写的故事。
他：……
这算不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刘彻当即拉着脸，“我看你是太闲了，纯粹自己吓唬自己。”
果然在拐弯抹角提醒他。
他就不明白，有他，有子夫，有卫青、霍去病，还有她这个长公主在，现在朝野谁不知道太子地位稳如泰山，偏偏这个一向胆大包天的女儿反而没有自信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可是习惯性撩虎须，三天两头刺激他，他能有现在的好脾气，都是拜她所赐。
刘瑶松手，委屈道：“儿臣从小不曾受过这委屈，被吓到也正常，谁让梦里的阿父太吓人了。”
“你被梦吓到，可怨不着朕。”刘彻转身，一脸无语，“你若是想睡好，以后就少编些阴谋故事，朕都这把年纪了，怎么着，也不会这般昏聩。”
“……也对，阿父现在身子硬朗，也不胡乱吃药 ，登泰山的时候，腿脚比我都利落，确实不容易糊涂。”刘瑶话锋一转，当即脸上荡开笑容，“是儿臣多虑了，阿父教训的是。”
反正事情已经说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刘彻横眉瞪眼。
她是在夸人吗？
刘瑶嘿嘿一笑，“多谢阿父解了儿臣的烦忧，儿臣回去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
刘彻：……
这纯粹是将烦忧推给了他。
刘瑶达到目的，又将刘彻夸了一顿，然后轻松愉快地离开了。
等殿内变得再次安静，刘彻皱眉，“莫雨，阿瑶真的做了噩梦吗？”
“这……这，奴婢看不出来 。”莫雨是真的被难住了，他想了想，“赵姬之事不值一提，人也腰斩了，长公主估计是被自己以前写的东西影响了。不过，奴婢觉得，此事没什么可担忧的，长公主估摸说出来就放下了。”
刘彻叹气：“ 朕看她是放下了，可是将烦忧传给了朕 ，这孩子真是不孝。”
对于这个，莫雨只能干笑两声，不做应答。
他虽然是个阉人，可在陛下真多年，也看得清楚，对于这些当父母的，自家孩子可以自己骂，旁人若是附和，那就是找死的节奏。
因为刘瑶的操作，归途之中，对于地方献上来的美人 ，刘彻也没了心思，留了两个给刘据，其他则是分给刘闳、刘旦还有身边的宗室。
刘瑶：……
算了，人送到幽州，让刘据与太子妃商议吧。
赵姬之事还是有些影响的，震慑了不少蠢蠢欲动的方士与术士，还有一些打着与赵姬一样幌子的人看到她的下场，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不敢宣，甚至有些女子担心因为之前的事受到帝王的召幸，到时候被揭穿，不是嫁人就是逃往外地。
为此，归途之路十分顺畅。
回到长安，刘瑶派人查了江充，对方仍然是刚正不阿的态度，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石邑公主手中养了一条极为忠诚的“狗”，虽然任职时间短，可旁人不敢得罪的人 ，他敢得罪。
刘瑶挑了挑眉。
江充的名声这么快就打出来了。
她素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江充敢不敢得罪她。
……
太初三年，刘彻下令西征，此次西征一同有五万汉骑，五万胡骑，一共十万大军由霍去病、曹襄率领，奉命出征身毒、大秦 。
西域诸国一开始听到西征的动静，吓得天都要塌了，还以为西域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人袭击了汉使。
没等汉廷传令的使者到，西域三十六国已经先相互指责了。
……
乌孙指责大宛对汉廷不尊，鼓动国民仇视大汉，一直在背地里招兵买马，想要再次掀起纷争……
大宛当然驳斥，表示乌孙才是那个心思歹毒的人 ，乌孙一直想要代替大汉成为西域王，平时对于过路的汉商也不客气，雁过拔毛。
龟兹则是觉得是楼兰有皮痒痒了，想为前楼兰王报仇。
疏勒揭发楼兰死性不改，暗地里一直支持盗匪抢劫汉商……
楼兰否认，表示此事乃若羌所为，就是故意污蔑他们，想祸水东引……
……
大家互相指责一波后，差点打起来，最终得出一个能说服大家的结论，觉得应该是匈奴一直不臣服，所以让汉天子生气了，这才再次西征。
现今西域三十六国都已经归顺大汉，匈奴不臣服，就是他们的错。
汉天子的耐心可没有多少，他们身为大汉子民，现今西征，他们也要做出攻陷。
就这样，在霍去病与曹襄的大军还未到达西域之前，匈奴受到西域诸国的联合讨伐。
匈奴单于听到消息时，脸都绿了，奈何现在时局不由人，他们匈奴真的败落了。
而且此次大汉西征，若是再不臣服，恐怕匈奴就彻底不存于世了。
但是即使投降，也不能给这些西域胡人投降。
所以，匈奴一边与西域诸国开战，一边派使者去大汉。
对于匈奴，刘彻清楚，在失去了水草丰盛的河西走廊和河南平原，不用他动手，匈奴如同失血一样，逐渐削弱，大汉越是强大，对匈奴的打击就越发大，在身、心都遭到众创的情况下，匈奴没有未来。
再说匈奴也可以帮他制衡乌桓、鲜卑那些部落。
故而，这次西征，只要匈奴不昏头撞上霍去病、曹襄他们，他不会收拾匈奴。
谁曾想，因为西征，西域诸国恐慌，牵扯到匈奴身上，双方直接打了起来，现今，匈奴也派使者臣服了。
刘彻自然欣喜，虽然现在匈奴国弱，但是对大汉的意义不小，故此在匈奴愿意臣服纳贡后，他就这消息传遍天下。
朝野都十分高兴，西征大军才开拔，就有了这个好消息，此乃吉兆。
……
太初四年，幽州粮食丰收，五谷丰登，各地商队络绎不绝。
刘据对于气候较为寒冷、更远的辽东郡、乐浪郡、临屯郡等地实行屯田制，对于愿意迁到辽东的百姓给与补助，免除劳役，赋税也极低，为此吸引了许多百姓前往辽东等地方，因为需求的棉衣多了，棉花的价格暴涨，西域等地种植的棉花也越发多了。
幽州的东胡各族也渐渐从游牧开始往农耕转化。
刘据对于幽州的那些胡族，按照教化程度来表达亲疏，愿意将自己当汉民，崇尚汉族文化的，他愿意知道，比如小月氏、乌桓这些，还坚守自己部落传统，不事生产，总想掠夺其他部落，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为了防止对方咬人，不得不好好训导，比如鲜卑、羯族这些。
反正咱们的太子，是不承认被阿姊给影响了，对于鲜卑、羯族初印象就不好。
至于霍去病、曹襄率领的西征大军，在找到身毒等国，不废吹灰之力，沿途各国纷纷臣服，霍去病、曹襄他们边打边修整，一路上也不缺补给，前进速度很快，等找到大秦时，原以为是个不亚于他们大汉的国度，谁知道压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大，半月时间就拿下了。
大秦的王室丢下臣民逃了，据说去投奔他的亲戚去了。
霍去病进驻皇宫，听到这事，一剑将王位给砍了， “遇到大汉天朝，非但不投降，反而跑了，此乃不敬大罪！”
战战兢兢的大秦降臣们听完翻译的话后：……
这是人话吗？
就这样，汉军接着打进欧洲。

第162章 反正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汉使都奉陪。
对于霍去病、曹襄来说，拿下大秦对于他们没有多少成就感。
毕竟在他们原先的情报中，大秦是个与大汉不遑多让的帝国，可是现在看来，也是个小国，被这等小国糊弄，冠以“大秦”，显得他们大汉有些无知。
不管如何，十万大军西征，无论战功还是战利品，目前都无法让他们满足。
就这样，此时处于混乱的罗马共和国长老院就接到了威大利亚国王的求救，说他们的国家被十几万东方人包围了，铺天盖地的都是骑兵，如同魔鬼降临。
彼时罗马共和国已经暮霭沉沉，无权者与当权者不断争斗，骑士派与元老派的权利纷争从未停止，还有各地的起义。
不曾想没等他们内部灭亡，来自东方的利刃就要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长老院懵了，他们虽然知道东方有许多国家，但是未曾想有一日不等他们去东方，对方就找上门了。
于是长老院连忙号召各方势力保卫共和国，共同抵抗来自东方的攻击，同时让人打探对方身份。
对于汉军，沿途诸国要么臣服，要么望风而逃，实在跑不掉，只能听天由命，等到罗马整备好军队时，对方已经快到达地中海。
众多逃亡王室纷纷向罗马共和国求救，祈求罗马能抵挡住东方军队的攻势。
就连之前与罗马一直硬碰硬的安息帝国，也被汉军打的抱头鼠窜，迫不得已与罗马谈判，想要一起抗争东方的攻击。
霍去病、曹襄他们看到罗马共和国时，当即眼前一亮，心想终于有大肉能吃了，回去后能和陛下有个交代。
汉军的到来，打了罗马一个措手不及，
罗马贵族暂时压下不和，组织重步兵军团与安息帝国一起，组织了十万规模的抵抗大军。
然而他们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重步兵军团与战阵对汉军不起作用，而且他们也完全不是对方指挥的对手。
第一战的时候，霍去病只用了一万汉骑外加两万乌桓骑兵冲锋陷阵，就将罗马与安息的联合骑兵团吞噬殆尽。
首站的立威效果显著，几乎将罗马的傲气摧毁殆尽，也让欧亚大陆的各国惊骇不已。
过往他们以为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强国是罗马，即使安息帝国经常与罗马争斗，也无法挑战罗马的权威。
现如今，骤然从东方飞过来一片乌云盖在他们头顶，告诉他们自此世界的天变了，让他们如何接受。
而且对方跨越千山万水，数万里的征程，舟车劳顿，按理说他们占了优势，却无法抵抗。
在汉庭骑兵的盛威之下，罗马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即使后面整出来了什么联合军团，反而溃败的更加彻底。
罗马只能认栽，向汉军求和谈判。
罗马距离中原还是太过遥远，所以霍去病也没想过真的占领罗马，这不实惠。
谈判求和也可以，他们远道而来，花费的辎重物资无数，尔等先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他们大汉自会收取，到时候拿多少，就不是尔等能决定的。
罗马贵族们也没办法，若是继续打下去 ，他们担心就是将国内军团拼光了，都收拾不了汉朝，而且这还只是东方帝国的一个远征军，若是惹怒了东方的皇帝，再派一支远征军，罗马就完了。
双方谈判了三次，中间又打了两场，将罗马军队收拾的彻底没脾气，终于肯老老实实地坐下谈判。
当然罗马虽然这次战败了，作为欧亚的大国，肯定不会一蹶不振的，而后大汉与罗马接连又打了三次战役，时间跨度百年，让无数罗马人对大汉深恶痛疾。
在没遇到大汉之前，罗马觉得自己的军事能力、政治、经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端的国家，可是现在天降雷霆，告诉他们，他们不是，而且仅仅是一支远征军就让他们败北。
如今被汉廷打败，真正的大国不惧怕失败，他们会努力拼搏，终有一日，会如同汉军这般，也降临到他们的国土上，让他们看看罗马骑士的厉害。
只是这种愿望，之后百年遭遇了三次重击，连地中海的地盘都丢失了四分之三，最后一次与汉的大战，让罗马分裂成了东罗马、西罗马，而后相继灭亡。
不过这些是之后的事情。
目前罗马人在头疼与汉廷的谈判。
根据后世在古罗马首都发掘的羊皮卷记载，第一次大战谈判正是马略执政时期，这位平民出身的统帅执政后做了不少实事，上位之后进行军事改革，解决了罗马兵员匮乏的问题，大大提高了罗马的军事实力，这样的罗马对上汉军，最后大败，让罗马贵族们认清，何为天外有天。
对于与汉廷的谈判，罗马是万分重视 ，派出的使团可谓是集结了地中海的全部精英，每一个人在后来的欧洲史书上都大书特书，可以一打听汉廷那边，名不见经传，官职较小，甚至还有一个是汉廷此次西征时收服的混血平民。
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汉使谈判团，对上罗马精英们，却全方位碾压，大杀四方，将罗马精英们说的毫无还手之力 。
优势从一开始都是一边倒，只不过不在罗马这边。
参与谈判的罗马代表们被弄得怀疑人生，好几次差点掀桌子，有的人握剑的大手青筋毕露，谁知对方的汉使比他还兴奋，两眼冒光，直接给他们递剑，让他们往自己身上捅。
罗马代表：……
疯了，疯了！这群东方汉使们怎么这么吓人，都不怕死吗？
对于汉使们，就怕死不了，若真能死在谈判桌上，青史留名，岂不快哉！
反正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汉使都奉陪。
罗马那边对于与汉军战役记载，为了本国面子，多半委婉，若是惨败，就多记录一下自家这边的战斗英雄，对于小胜之战，大书特书，总结起来，就是惨败一二，惜败三四，小败五六，小胜也有。
而汉书这般，则是不客气，不仅详实记录了杀敌人数，还记录了俘虏的罗马贵族、将领名字，罗马赎买他们的金额。
霍去病、曹襄他们率领大军回去时，不仅带了许多罗马工匠，还有不少俘虏的将领。
即使罗马贵族愿意花大价钱赎买这些人，霍去病、曹襄也不愿意，表示这些人要带回去给汉天子见识一番。
他们陛下不缺金银珍宝，就是对新鲜事物时分好奇。
甚至其中有学习能力强的人，离开罗马的时候，不仅会说汉语，连字都能认一箩筐。
对于这些人，乌桓、羌族这些人比较敌视，毕竟这些人带回去，可能就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为此没少暗地里霸凌这些罗马人，不过霍去病、曹襄敲打几次后，乌桓那些人收敛了不少。
不过双方也因此结下了良子，后来这些罗马将领回到大汉后，凭借优秀的能力和经验，加入大汉，没少和乌桓、羌族这些互撕，私底下双方打架也不少。
对此，刘彻还有刘据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各成团体还好，总比拧成一股绳要好。
对于罗马那边，双方签下和平条约后，他们得知大汉远征的理由后，泪水流了下来。
就因为一个所谓的“大秦”，就将他们地中海搅得天翻地覆，天啊，这是神的惩罚吗？
而且他们发现，这个名为“汉”的东方大国的富足与繁荣远超罗马，汉廷那些如同流光一般的丝绸织物，脆弱整洁，用于书写的白纸、精致的瓷器、琉璃、玻璃，还有杀伤力很大的火雷……
而他们罗马与之一比，仿佛对方才是神眷顾的宠儿。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庙、斗兽场在汉人贵族眼里，压根不值一提。
罗马贵族们：……
……
大汉与罗马之间的纠葛，被不少地中海商人传遍世界，西域诸国没想到经常被波斯商人歌颂的罗马居然这么不堪一击，虽说对方是霍去病，但是也太让人失望了。
对于中亚其他小国，那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即使与罗马有姻亲的国家，在不确定汉廷远征军会不会折返的情况下，也不敢往罗马凑，担心被收拾了。
毕竟罗马就被打败了，他们这些小国，也就是汉廷一抬手的事情。
太初六年，霍去病、曹襄率领的西征军凯旋而归。
刘彻对于他们的成果很满意，一月后，汉天子下令，在“大秦”设立西洋都护府，负责地中海以及欧亚地区的番邦事宜。
之后又在扶桑设立东洋都护府，东南的掸国设立南蛮都护府，后来刘据做皇帝时，当地百姓抗议“南蛮”这个名字，就改成南洋都护府，北洋都护府则是在辽东郡的最北边。
罗马没想到汉朝居然在他家门口设立都护府，鼻子都气歪了。
汉廷明知道他们在扩张，现在将都护府安在威大利亚，明显要和他们抢地盘。
奈何以现在罗马的实力，目前惹不了汉廷。
就这样，自从西洋都护府成立后，大汉帝国的刀锋扫遍中亚、西亚，常年占据一半地中海地盘。
在此后至少五百年间，大汉帝国一直是欧亚大陆头顶上的乌云，各方都暗搓搓将它当BOSS打，奈何一直没办法将这座大山推掉。
对于罗马来说，大汉对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比地中海还大，而且经过了解，他们发现人家大汉不止军事力量强大，经济、政治全面超过他们。
即使后面朝代更替，没等他们好不容易松一口气，西洋都护府又重新建立起来了，唐帝国又如汉那样笼罩在他们身上，而且虽说换了一个朝代，换汤不换药，与他们打交道的汉使仍然还是那般德行，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收拾他们。
因为大汉的冲击，之后罗马提前从共和走向帝制，虽然还是持续挨打，不过有了皇帝承担骂名，罗马贵族们压力小了许多。
霍去病、曹襄的“恶名”风靡中亚、西亚，小儿夜能止啼的那种。
……
刘瑶没想到霍去病、曹襄他们走这么远，都遇到罗马了，眸光转了转，“经过你们这一通折腾，罗马共和制应该弄不下去了，估计要选出一个皇帝。”
一开始她还想问一下凯撒大帝的时候，可是反应过来现在罗马还是共和制，凯撒大帝估摸着才出生不久，目前没他什么事，再说罗马帝国的创立，也是屋大维的事情。
霍去病点头：“是的，我们回来时，也听过这些，不过那些罗马长老肯定不会愿意。”
与大汉的子承父业，兄终弟及不同，罗马则是元首制，元首的产生由长老院同意，理论上，元首的权利要受长老院的制约，而且他们的长老院居然有一千多人。
刘瑶：“那咱们就看热闹吧。”
即使罗马从共和制转到帝制，不代表未来会更好。
中国封建社会是一姓专治，皇帝的子嗣才能称之为正统，而罗马帝国则是养子继承制度，这种制度表面上听着可以尽可能选择贤名的君主，但这种结果是建立在理想的情况下。
没有一个稳定、严格的皇位继承制度，最终会导致帝国内部混乱，这就是为什么古代推崇嫡长子继承制，就是为了保证稳定。
霍去病微微颔首，他自然看出如今罗马的情况。
……
霍去病、曹襄前脚才回到大汉，后脚之前臣服的中亚、欧亚各国已经带着东西到达西域。
这些人在西域都护府落脚，然后在他们的护送下经过酒泉、敦煌、云中郡、朔方……河西、河南、汉中…… 沙漠戈壁、苍茫的草原、连绵的高山、一望无垠的平原，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国家都属于汉廷的邦国，处处都能听到他们歌颂汉廷的威仪，
田间地野辛勤劳作的百姓，富足的城镇，巍峨高大的城墙与城楼、宽敞的道路，各式马车络绎不绝，威严整肃的军队……毫无疑问，这是个相当富足、强大的帝国。
越是靠近长安，他们见到的景象也更加繁华，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的人越发多了。
到了长安，这些人更是被长安的建筑和繁华震惊地无以复加，在他们看来，长安的规模已经不亚于一个中型国家，听陪同他们的官员说，现如今长安的常驻人口在三百万人，未来可能翻一番。
翻一番是什么情况，就是说有六百万人！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他们为长安的景、长安的人惊叹时，长安的百姓也在观察他们。
之前霍去病、曹襄他们归来时，也带了一群各色头发和眼睛的人，百姓们也着实涨了见识。
不过对他们不怎么喜欢，觉得那群欧亚人，除了一些人的身板、个头让人羡慕以外，其他方面好似没开化似的，浑身都是毛，体味老远就能熏死人，匈奴、乌桓那些外族与他们一比，一下子优点不要太多。
刘彻在上林苑接见了他们，在这些人诚惶诚恐的恭维下，可谓是宾主尽欢。
刘彻收下他们的朝贡，赏赐了他们不少东西。
……
这次西征结束后，短时间内刘彻打算休养生息，随着他对世界了解越多，越觉得大汉的子民太少。
没有足够的子民，派大军远征万里开辟疆域，就是在做无用功。
毕竟国内大量土地还没有开发，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要将现今大汉开辟的那些疆域都铺满大汉的子民，种上粮食，这样才能让大汉长久富足下去。
至于从海外转运的金银，目前都在国库堆放着。
阿瑶与他说过，短时间内将大量金银投入市场，没有太多意义，毕竟钱不能填饱肚子，这么做，只会引起钱币的大量贬值，对经济没好处，当然能将金银换成海外的各种粮食、武器等资源，这样才有用。

第163章 ——陛下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霍去病西征的这些时间，大汉的变化更加快速，各个郡县之间的路变得越发宽敞，坊市欣欣向荣，街铺林立，车马粼粼，近海的港口船贾如云，工坊繁多，登记在册的匠人比两年前翻了一番。
而今朝廷在大力在南方推行占城稻，此稻种是在南蛮之地找到的，产量高，用水少，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好吃，不过穷苦人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吃饱就行。
霍去病惋惜的是，这次从罗马归来，没有寻到适合北地种植的高产作物，地中海的那些食物与中原压根不能相比。
过完年后，又是新一年，根据传统，六年换一个年号。
太始元年，春，刘彻再次生病，虽然不至于苟延残喘，可也着实让他吃了苦头。
这人一病，就会乱想，刘彻觉得自己到时候了。
刘瑶：……
要她说多少遍，他还没到时候。
奈何老父亲固执己见，觉得现在是需要太子稳固朝局的时候。
刘瑶苦口婆心安抚，没到这个时候，目前朝中有卫青这些老臣，再加上霍去病也西征归来，朝局稳如泰山。
让太子归来，反而会让人心浮动。
会让不少人误会刘彻的病真的严重。
奈何某人不听。
就这样，刘据顶风冒雨从幽州归来，床前亲自照顾了一个月，本人瘦了一圈，刘彻终于又活蹦乱跳。
朝野也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未央宫传来消息，说陛下痊愈后，心情愉快，决定施恩天下，分封宗室和功臣。
听到消息的朝中百官有些懵了。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陛下掌权之后，就推行了“推恩令”，一直实行削藩政策，陛下这些年一直在集权。
可是随着消息越传越真。
众大臣心中一咯噔。
——陛下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不是说陛下已经痊愈了吗？
刘瑶看到朝野的反应，嘴角微抽。
事情确实如外界传言。
咱们的汉天子要分封宗室与功臣，不过具体是否是“施恩”，刘瑶不确定。
她的老父亲病重感悟，看到那些前来探病的诸侯王一个个精神奕奕，觉得他们的日子过的太轻松。
而他为大汉开疆扩土，从登基，到现在不曾有过一日清闲。
所以他眼红了。
想着那些诸侯郡国一个个窝在小国中享福，什么脏活累活都不干，着实气人。
而且“推恩”了那么些年，一些诸侯王的家产应该不够分，他不介意再给他们多匀一些。
一句话总结，就是汉天子要弄海外分封制。
天下已经归汉境的土地都是他的，他舍不得，但是国外那些无主之地，总要有人去“打理”，海外那么大，正好他们大汉朝的宗室也多。
刘瑶：……
合着阿父与周天子想的一样，也想省着力气。
呃，简单解释一下，后世说起分封制，大多“裂土分疆”，分的是已有的国土，而周朝一开始……咳咳，有些特殊。
后世说起周朝，经常聊起八百诸侯王，听起来确实多。
实际上大多数诸侯王的领地不是周天子给的，而是诸侯王自己打下来的。
最初的分封制，就是周天子给诸侯一个爵位。
比如，某公、某侯等。
然后在还未占领的蛮荒之地，比如东夷、 北狄、南蛮、西戎这些地方，让你去开荒，顺便受边境，攻打封地所需的粮草、武器、士兵都要你自己来凑。
如果打下了，那就是你的地盘。
如果没打下来，本人不小心没了，放心，周天子还会再封一个诸侯去。
而且逢年过节的时候，你还要进贡。
若是你惹了周天子，或者与其他诸侯不睦，就会有其他诸侯一起来打你，接收你的底盘。
当然周天子喜欢的，这些不用你来干，周天子亲自给你拿下地盘。
统一六国的秦最开始的时候，连诸侯都不是，靠给天子养马为生，后来西周没了后，秦的祖先，后面的秦襄王帮周天子迁都，才给了爵位，许诺了大片的封地。
关键是，秦国的封地都在西戎手上。
后来秦襄王战死在攻打西戎的路上，而后秦国与周围的戎狄部落干仗了数百年才出头。
楚国建国时，更是穷的连祭祀的牛都要偷别国的。
著名的姜子牙当年分到东边的莱国，一直到他死，都没有将封地拿下来，后来折腾到管仲才拿下来。
……
所以总结来说，后世的分封制是分家产，而周朝初期的分封制相当于开加盟店，可以迅速扩张地盘，积累财富的模式。
刘彻想的清楚，分封海外，有国内震慑，完全行得通，就算海外乱了，凭借国内也能压制叛乱。
……
就这样，等各诸侯齐聚长安，听到这个“好消息”时，风中凌乱。
他们原先来长安时，虽然已经不做期待，但是没想到陛下这么狠。
分封海外，他们担心出去后，这辈子都回不来。
刘彻见他们一个个面色为难，为了让这些诸侯王主动干活，他将海外夸了又夸，将海外都快描述成世外仙境，金银不断，土地肥沃，风调雨顺……
众诸侯王：……
最终在刘彻“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宗室勋贵们捏着鼻子接受了自己的封地。
刘彻知道海外开荒难度大，也不急 ，表示地方先给他们“占”下了，他们可以慢慢去规划，想什么时候拿下就什么时候拿下，他不急。
众诸侯王看着舆图上圈起来的地盘，心中无力吐槽。
他们陛下所谓的“占”，就是用朱笔替他们圈下来吗？
刘彻心中得意，等到海外地盘拿下来后，再接着推行“推恩令”就行。
本着见者有份，刘彻也给皇子、公主都分了一块地。
作为他最疼爱的子女，刘瑶拿到的封地较近，就在南蛮都护府附近，刘瑶看过舆图，给她的封地将未来的缅甸占了一半。
刘珏、刘琼她们也在附近，实际上，他们姊弟几个基本上将东亚占了一半。
刘瑶：……
她要那么远的封地做什么？
历史上，缅甸这块地因为距离中原太远，时不时就闹独立 。
而且缅甸那地方虽然冬不冷，但是也说不上宜居，
缅甸那地方虽然冬不冷，但是蛇虫鼠蚁让人望而却步，还有闻之色变的瘴气，随手现在有了制瘴气的东西，可花费也高啊。
可是那么大一块地在那里，她又不能无视。
可她又不想做无用功。
刘瑶扶额头疼中……
最终，刘瑶决定先无视，等国内再富裕些，再开发她的海外封地吧。
唉……
早知道，就向阿父要一片海域打鱼了，最起码能将建海港发展鱼业和海运。
……
八月，刘瑶首次前往幽州，与她一起去的，还有不少学子，男女都有，此次与她一起去，也是为了历练长见识。
现如今，对于许多人来说，幽州是一年一个样，六前来到幽州的那些长安贵族子弟们，许多都已经适应了幽州的生活，甚至在许多人心里，将幽州当成他们养育的“孩童”，即使有一些人已经干够了积分，有了更好的去处，还是愿意待在幽州。
六年前，幽州一片荒芜，六年后的幽州则是填满了大片空白，沃野千里，城镇繁华，车水马流，人流不断，店铺林立，大道纵横交错。
刘瑶入城后，稍作休息，在城中闲逛，与长安的精致典雅不同，此时的蓟城更偏向北地风格的大气。
刘瑶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在蓟城的西北角建一座五层高的藏书楼，算是她盖在此地的“印章”，就叫玄武楼，乌龟防御高，但愿它能撑住岁月的侵袭和朝代的更替，撑到现代收门票。
定下地址后，她着手让人设计。
而她的注意力则是放在幽州明年的科举考试上，大汉的科举考试运行了这么些年，各种制度经过摸索，与后世还有不少差别，也发展出不少舞弊手段，有的郡县风气好，有的郡县风气差，小炒、替考、贿赂考官这些屡禁不止。
刘瑶打算借用幽州考场，将所有错漏的规则都补充了，乡试、会试、殿试，什么“糊名誊抄”、“回避制”、“复试制”……
说起“回避制”，刘瑶联想到上辈子各行各业的回避制度，最常见的就是在诉讼和刑事案件中遇到的回避，其中国家公务员的回避制度更为严格。
刘据则是对刘瑶的回避说法感兴趣。
考官与考生存在特定关系需要回避，比如亲缘、师生。
还有考官不得在籍贯当地监考，防止袒护本地学子，最好异地监考。
……
刘据若有所思 ，“不止科举，其实许多事情也应如此，阿父的‘仕官避本籍’可以用在方方面面。”
刘瑶点头，“特别是在一些重要位置的，比如税赋、刑法这些方面的官员，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本县人不能用，临县其实也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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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据眸光大亮，连连点头。
次日，他就给刘彻写信，给他说了这法子，请刘彻派一个大儒作为明年幽州科举的主考官，若是还有富余，其他考官也帮忙凑齐，那就更好了。
……
刘彻收到刘据的信后，笑骂道：“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太子补充的回避制度让他很满意，对于太子的要求，他也就满足了。
事后，他没少向三公九卿炫耀，毕竟太子机敏过人，他也有面子。
而且太子这些年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可谓是文武双全，幽州军政一把抓，将东胡各部都收拾的服服气气，证明有手段有魄力，不是受人钳制的文弱之人。
听闻刘瑶要在幽州建一个“玄武楼”，刘彻也有了想法，当即给刘彻下旨，他也要在幽州建一栋高楼来彰显大汉天子的威仪。
最后先紧着刘彻，将他的帝王楼给建了，才能轮到刘瑶。
刘瑶：……

第164章 他怎么能敢啊！
就这样，次年太始二年，幽州科举大改，其中不少改动，引得不少人哀嚎。
此次科举大改，也牵动着天下不少学子的注意力。
众所周知，幽州现今归太子管，他对幽州施展的政策，以后多半会推广到全国，科举选拔这些年已经成为国家选拔人才的主流，过往的“举孝廉”名存实亡。
而今的科举大改政策，等到太子登基，以后也会成为天下的政策。
同时也是这时，刘据与刘彻商议，正式将科举改成三年一期 。
为此，幽州乡试的时候，幽州来了许多没有应试的学子前来游玩。
这些学子来到幽州，一开始还以为来错了地方，因为与他们从父辈或者书籍中知道的幽州几乎没多少相似之处，荒凉褪去，处处繁华，许多郡县比汉中的郡县还热闹。
这里的百姓大概与外族相处久了，声音、脾气都比汉中、长安的人大。
过往说起边塞的外族，印象都是凶悍，塞外蛮夷，幽州大片地方都是苦寒之地 ，东胡部族不知道有多少，可此次到来，发现外族虽然彪悍，可在幽州也要夹着尾巴做人，而且那些乌桓、羌族的贵族也要认字，还要考试，简直将那些贵族尤其成年的贵族逼得掉头发。
他们这些学子对上身穿外族服饰的人有些怵，但是那些外族人看到他们这些儒生模样的人也有怕，大家各有各的忌惮，基本上能和谐长处。
刘瑶看到，觉得挺有趣的，表示这是对学问的畏惧。
……
太始二年，秋，刘瑶离开幽州，回到长安。
离别长安一年，长安的变化没有多大。
至于朝堂之上，刘琼掌握的绣衣坊名声越来越大，前段时间，刘彻又命绣衣使者巡查天下，搜罗天下情报与各地百姓的情报，打击地方豪强与天下不法之事。
而在绣衣坊的绣衣使者当中，江充是刘琼下面最出名的属下，尤其刘瑶去幽州的这一年，江充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有时直接越过刘琼，直接向刘彻复命。
刘瑶听说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刘琼。
“……”刘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根，“阿姊，江充此人还在我的控制之内。”
刘瑶闻言，冲她龇牙冷飕飕一笑，“来人，将石邑公主请出府，她拿的东西也一并送出。”
刘琼：！
等到她人被“扔”出府外，站在门口还有些懵逼。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江充吗，阿姊若是不喜欢，她将人砍了就是。
……
次日，刘琼一觉醒来，发现昨日的热闹传遍了长安，许多百姓都知道长公主将石邑公主闹矛盾，石邑公主登门拜访，被长公主给赶了出来。
她出门一打听，各种说法都有。
有说两人是因为权利争斗，有说因为刘彻偏心，有说是因为小一辈的矛盾……
刘琼：……
阿姊要做什么！
她作为当事人清楚，这些说法与事情一点关系都靠不上。
……
之后三日，刘瑶就陷入了与刘琼的单方面冷战中。
刘彻听到消息，也纳闷姐妹俩发生了什么事，宣召刘瑶进宫，他要帮忙调停一番。
听到宣召，刘瑶坐着马车进宫。
奢华的马车经过驰道时，随从低声提醒：“长公主，江充带着人过来了。”
“嗯。”靠坐在车中闭目养神的刘瑶睁开眼，“来了就快些。”
随从了然：“还请长公主坐好！”
说完，手中缰绳用力，驾车的马儿嘶鸣一声，然后加快了速度。
彼时带着四五名手下巡逻的江充看到有马车在天子驰道上纵车，眸光一眯，当即迎了上去，抽出佩刀，“停下，尔等是哪家的？此乃天子驰道，旁人不得走。”
“吁——”随从勒马，当即怒目，“你是谁，胆敢挡长公主的车架！”
长公主！
听到这话，江充的手下面色惊骇，下意识后退。
江充打量马车，神情不变，反而上前一步，板着脸道：“即使是长公主，也不能违反宫规，这个驰道规定只能陛下的车驾行驶，旁人不行。还请长公主下马领罪。”
刘瑶静静地坐在车中不吭声。
随从闻言，冷笑道：“领罪！绣衣使者真是好大的口气，长公主能过驰道是陛下允许的，绣衣使者还不快快放行！”
江充的手下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其中一名拱手道：“既然是陛下允许，是我……”
江充扬手拦住了他下面的话。
手下人惊诧地看着他，“都尉？”
这可是备受陛下宠爱的长公主，莫说长公主在驰道上疾驰，就是做了陛下的龙椅也有可能。
随从见状，挑眉：“绣衣使者刚刚耳聋了，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江充：……
现场变得针落可闻，绣衣使者这边面色惊慌，低声劝江充，莫要太较真。
“都尉，既然陛下允了，就让长公主过去吧。”
“长公主身份尊贵，此次她又无错，我等就不要拦了。”
“都尉，若是被公主知晓我们难为长公主，她也会不高兴的。”
“对啊，虽然这两日公主与长公主有了矛盾，可是她们之间的情谊也动摇不得。”
“都尉，咱们退下吧。”
……
宽阔的驰道上，江充脸色沉着脸，冷冷盯着御马的随从，双方视线相撞，仿佛能看到火花。
马车中的刘瑶出声，“还不快走，阿父还等着呢。”
随从：“尔等还不让开，耽误了陛下与长公主的大事，尔等担得起吗？”
江充上下打量马车与周围的随从，忽而唇角狡诈的弧度，“长公主，陛下只允许你走驰道，但是却没有允许随行人员和车骑走，他们犯了大罪，理应处置。”
御马的随从气的手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
陛下既然允许长公主走，肯定是包括他们，难道还要让长公主用两条腿走在驰道上？
江充阴恻恻道：“我是奉命行事！”
说完，给左右手下示意，让他们将随从都拿下。
左右手下为难，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虽然他们是绣衣使者，可也有脑子，知道什么人敢惹，什么人不敢惹。
江充想要拿长公主立威，也要看自己的腰杆够不够硬，小心不小心撞折了。
“我再次重复一遍，除了长公主，尔等无论是人还是马，都犯了大罪，理应斩杀。”江充手臂一抬，闪着寒光的大刀指着拉马的随从。
随从目光一眦，恨不得赶着马车装上去，看这个家伙还敢如此嚣张。
“江充。”刘瑶的话打断他的思绪。
“啪叽”一声，车门被打开，刘瑶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看到她，连忙行礼，江充也亦然。
刘瑶看着跪在驰道上的江充，唇角微勾，“你这样做，是为了自己，还是刘琼，或者是阿父？”
江充抬头，“臣是奉旨行事！”
刘瑶冷嗤一声，“这么说，你是打算背叛刘琼，一心抱阿父的大腿？”
江充：“臣不敢！”
刘瑶走下马车，缓步走到他面前，“别人是不想，你是不敢，说明是日思夜想了。”
江充心中一咯噔，对上刘瑶带着冷意的眸子，眼神连忙避开，“不敢！”
刘瑶：“不，你很敢。”
说话时 ，她眼神示意随行护卫将佩刀递给她。
佩刀缓慢出鞘，冷冽如光，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到了江充的脖子上。
江充身子一僵，眸光不受控制地往肩上瞄，就怕刘瑶手抖，将他的脖子划拉出一道大口子。
“长公主……你这是何意？”他脸皮控制不住抽搐，嗓子绷的紧紧的。
架在他肩上的刀刃好似冰蛇一般，吐着凉气，让人后背发凉。
刘瑶：“你无缘无故对我的人喊打喊杀，我这个苦主，自然也可以对付你。”
她遮着眼帘看了看天，“江充，今天虽然天色好，但是我最近却不怎么开心，你觉得你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吗？”
“长公主！”其他绣衣使者倒吸一口凉气。
刘瑶瞅了他们一眼，“你们放心，我冤有头，债有主。”
其他人闻言，松了半口气，不过还是提着心。
其中一位绣衣使者跪下，苦口婆心道：“长公主，求你放过江都尉吧，身为绣衣使者，他虽然苛刻，也算是尽职本分。”
“尽职本分？”刘瑶被气笑，“今日之事也算吗？”
“今日……今日不好说。”求情的绣衣使者面色讪讪。
明眼人都看出，江充想要拿长公主立威。
他怎么能敢啊！
刘瑶将刀在江充肩上压了压，幽幽道：“江充，你可后悔？”
江充瞄了瞄脖颈的刀身，干笑一声，“臣死了，后不后悔不知道，但是长公主若是今日杀了臣，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刘瑶唇角笑容加大，刀身往他脖颈靠近两分，随着动脉搏动，出现一两道血丝，对方似有察觉，连大喘气都不敢了，她扬了扬眉梢，“杀了你能救更多人，我为何后悔？”
现在看此人的行为，怕是已经与历史上的江充重合。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那就不用客气了。
江充瞪大眼睛，对刘瑶这话有些不解。
他知道自己平日遭人恨，也确实杀了不少人，可自己不曾惹过长公主，为何长公主对自己这般残忍。
刘瑶神情淡然，眸光扫视他站着的驰道：“江充，你也站在了驰道上，受罚也是理所应当，所以不必担心我。”
江充：……
其他绣衣使者面色一滞，尤其不知不觉站在驰道上的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路边。
“长公主息怒！息怒——”
莫雨的急声打断众人的思绪，大家下意识回头，就见中常侍莫雨提着衣摆，急冲冲跑过来。
江充听到声音，长舒一口气，刚想放松一下僵直的肩膀，发现颈边一凉，又不敢动了。
刘瑶打招呼，“中常侍来了！正好，也见证一下，省的不好给阿父交代！”
“哎哟——长公主，你息怒，息怒！此事用不着弄到这个程度，咱们先放下刀，放下刀！”莫雨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拿过刀往旁边一扔。
他扭头见刘瑶面色如常，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江充这事交给其他处置就行，犯不着你出手，这见了血光，对你也不好 ，陛下还等着你呢，咱们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刘瑶：“中常侍，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我受阿父传召，老实进宫，谁知道被江充给拦着了，二话不说要砍了我的人，夺了我的车。”刘瑶侧身掩唇，语气伤心道：“我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委屈，才离开长安一年，就物是人非了，阿父若是嫌弃我了，大不了我回封地，要么回幽州。”
“长公主你说这话，是在伤陛下的心，陛下他这一年一天念叨你三次，奴婢这耳朵就起茧子了。”莫雨温声安慰。
谁曾想，长公主会与江充在这里对上了。
江充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都敢拦长公主了。
莫雨：“长公主，陛下在未央宫等你许久了，咱们快去吧。”
刘瑶闻言，看了看江充，微微皱眉。
垂着脑袋的江充感受到她的目光，头皮发麻。
莫雨哄道：“长公主，此事咱们容后再议，陛下要紧，陛下要紧。”
至于江冲，他的生死也要由陛下做主。
不过可以推断，此事他肯定是过头了，即使不死，也要倒霉啊。
“……好吧，看在中常侍的面子上，我暂时不与他计较。”刘瑶拍拍手，邀请莫雨上了马车。
江充等人目送她的车驾离开，抹去了额头的冷汗。
其他绣衣使者表情轻松了，江充却心情沉重。
……
刘彻提前知道了来龙去脉，见刘瑶来了，观察她的脸色，“阿瑶，你为难江充，是不是因为与刘琼置气了？”
“！”刘瑶瞪大眼睛，“阿父，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儿臣无故被拦，也与他解释了，是他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要为难儿臣身边的人，怎么？阿父赞同江充？”
见她这么生气，刘彻连忙安抚：“朕是站在你这边的，再说江充这次确实无理取闹了。”
刘瑶冷笑，“阿父，你信不信，这次江充敢打我的脸，下一次就敢打太子的，再之后，就敢对太子出手，绣衣坊是干什么的，儿臣不说，阿父难道还不知道吗？”
刘彻：……
“那你要朕怎么收拾江充？将他下狱，还是直接将他斩了？”他虽然对江充有些惋惜，可为了他们的父女情，只能委屈江充了。
刘瑶眸光微斜，“阿父舍得？”
刘彻扶额无奈，“江充这种人绣衣坊多的是，朕不在乎，你莫要生气了，来人，江充对长公主不敬，将他抓了，好好审问。”
刘瑶：“……真的？”
刘彻：“真的！”
刘瑶蹙眉，呢喃道：“难道是我高估了？”
“什么？”刘彻没听清，“你若是还不满意，朕让人再查一下他身边的人？”
刘瑶回过神，心想不查白不查，“也行！”
刘彻挥挥手，示意莫雨吩咐下去。
莫雨：“诺！”
心中对江充一点也不惋惜。
江充想拿长公主立威之前，就应该想到自己失败的下场。
此事定下以后，刘彻询问她与刘琼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刘瑶眸光转了转，“……无事。”
刘彻不信，“无事你会将人赶出府？”
刘瑶想了想，“可能回到长安水土不服闹得，觉得那天的妹妹惹人烦。”
即使没有今日之事，明日她也会将江充给杀了。
留他在世上太闹心，还是早处理早安心。
刘彻嘴角微抽，“那你现在可好？”
刘瑶闻言，勾唇一笑，“刚刚被阿父哄好了，阿父之后见到妹妹，对她不用客气，就当给我出气。”
刘彻：……
今日若是不处置了江充，恐怕这人会将他与刘琼一起恼了！
……
江充的事情解决后，刘瑶顿觉空气清爽了，心中后悔应该早些将这人给处置了。
刘琼听说了事情，前来认错，“阿姊，是我的错，你早就提醒我，我不应该让他进绣衣坊。”
刘瑶也反省，“我也不应该有侥幸心理，早应该将他给处置了。”
“啊？”刘琼抬头，与刘瑶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纷纷笑出声。
……
江充因为在驰道上想要为难长公主被下狱的事情传了出去，过往被江充针对的达官显贵纷纷叫好。
也有人为江充叫屈，觉得他这是不畏强权。
还有流言说江充手中握有刘瑶的不法罪证，所以才被刘瑶针对。
刘瑶也不辩解，传吧，传的越广越好，她要让人清楚，不是什么人都是他们能惹的，无论是她，还是太子……
江充被下狱后，众人见他惹了刘瑶，知道即使保下一命，未来也没有前程。
所谓墙倒万人推，过往他威逼利诱的那些勾当全部被揭露出来。
半月后，人就押到闹市斩了。
说实话，刘瑶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以现在的发展，与历史完全不一样，也许她可以更大胆些，也许可以多相信阿父一些！

第165章 这等运气，他怎么敢立下万斤目标。
江充虽死，可是他的事情还留有余波，经过调查，发现江充与后宫一名来自楚地的妃嫔有暗中往来。
刘瑶心中一咯噔，看来江充果然还是起了其他心思。
刘彻知道后，要将妃子斩杀，被卫子夫劝了下来，最后将人囚在掖庭，终身不得出。
刘瑶听说后，瘪了瘪嘴，既然是阿母求情，她也不再说什么。
江充之事结束后，让刘瑶一时有些迷茫，目前看来阿父虽然年纪大，但是还没到昏聩地步，对于太子仍然亲密，对卫家、霍家也信任，这样的话，她是不是能轻松一下。
太初二年的冬日较之往年寒冷不少，才刚刚入冬就下了大雪。
而刘彻这个年过耳顺的老人家，因为“贪玩”与几个重孙打雪仗，在雪地滑了一跤，直接摔骨折了。
刘瑶：……
未央宫暖阁中，外界传闻中威风八面的皇帝陛下趴在暖榻上，仍然强撑着脸面，“朕无事！再过两日朕养好了身子骨，就带这群小家伙去上林苑猎狐狸！”
旁边乖乖站着几个娃娃，有阿月的女儿萌儿，阿轩的儿子逸儿，还有刘琼的三岁小儿子阿豆，不过刘瑶更喜欢叫小家伙豆豆，还有刘据的嫡长子阿谕，身为年龄最大的孩子，此时是最无奈的。
看着三个排排站，有些担心，有些迷茫的奶娃娃，再看了看床榻上幼稚的老父亲，都说人越老越小，怪不得能玩到一起。
刘瑶心中叹气，一晃眼，她爹六十多了，阿月、阿轩都有了孩子，真是岁月如梭啊！
萌儿小家伙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曾外公病了，不能乱跑，要乖乖的。”
逸儿趴在床边，认真道：“不行哦！逸儿问过太医了，你要喝好多天的药才能出去，要乖哦！”
豆豆也含糊点头，“外公要乖，否则不能吃糖。”
刘彻斜眼道：“那是哄你们小孩子的，朕不喜欢糖。”
豆豆瘪嘴，伤心地将头埋进阿谕的怀里，“外公抢我的糖，他还骗人！”
他明明每天能吃两颗糖的，可是要分给外公一颗，太过分了。
阿谕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无奈地看着某个不良长辈，“祖父！”
刘彻有些尴尬地吹了吹胡子，“朕是怕你吃坏牙。”
萌儿揭穿，“吃多了才坏牙，少了没事。”
“嗯嗯。”逸儿连连点头，“曾外公骗小孩子，以后不和你玩了！”
刘彻：……
豆豆抱着阿谕的胳膊，点头稚声道：“我要和你绝交！”
刘瑶：……
刘彻嘴角微抽 。
他打量自家小外孙的三头身高度，压住唇角的弧度，神色伤心，“阿豆，你真的要与朕绝交，朕现在可伤着呢！”
豆豆愣了一下，望着躺在床上的刘彻，小眉头挤得更狠了，歪头咬着手指道：“那……那等你好了再绝交！”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太容易哄了，看向萌儿和逸儿，“到时候一起绝交！ ”
刘彻额角降下黑线。
刘瑶偏头忍笑。
他们这群小家伙可不是容易哄得。
刘彻轻咳一声，“萌儿、逸儿比你懂事，是孝顺孩子，可不会赞同你。”
话音刚落，就听萌儿点头，“好，等曾外公好了，一起绝交，加上阿父、阿母，都不理他。”
逸儿兴奋跳起来，“绝交！绝交——一起玩绝交！”
小家伙的语气就是聋子，也能听出其中的期待与兴奋。
刘彻：……
怎么一个没哄好，“绝交”队伍反而也越来越大了。
刘瑶站着看戏，老父亲今日可明白小孩子也不会好哄的。
豆豆没忘记拉上阿谕这个大表兄，“阿兄也一起绝交。”
阿谕无奈，认真解释道：“阿豆，咱们要孝顺祖父，不能绝交，否则就是坏孩子。”
“啊？”豆豆失望，瘪了瘪嘴道：“绝交和孝顺就不能一起吗？”
阿谕摇头，“长辈不能绝交，只能孝顺！”
豆豆越听，眼眶越是水汪汪的，一甩手将半大少年推开，委屈道：“你不好。”
阿谕：……
刘彻则是看的津津有味。
刘瑶轻咳一声，“你们若是说过了，咱们是不是要算账？”
此话一出 ，现场的四个小孩都噤了声，一个个都讨好地看着她。
刘瑶皮笑肉不笑道：“陛下现在不能下床，你们就光想着绝交，这可不是咱们老刘家做事的风格，尔等就没有其他想说的？”
刘彻欣慰点头，“阿瑶这话说的朕心甚慰！”
“……”刘瑶斜光扫了他一眼。
眼神满是“他们不懂事的年纪可以理解，你呢！”
刘彻见状，大手按着腰， “哎哟哟！朕这身板怎么回事 ，真是经不住一点折腾了！”
刘瑶：……
阿谕紧张道：“祖父，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喊太医？”
萌儿：“曾外公，你要喝药吗？”
逸儿：“喝两碗药好得快。”
豆豆：“喝三碗更快，还有扎针。”
刘彻无语地看着三个小家伙，他怎么没看出他们的担心，落井下石的能力一个比一个深厚。
他想起自己从小的育儿经验，不由得感慨，“阿瑶，这些孩子与你们真像啊！”
阿瑶他们小时候，惹了他们动辄“坏人 ”，现在这些孩子不是“绝交”就是“喝药”，欺负他这个老头子。
刘瑶才不承认，“阿父，归根到底，你才是源头 ，我们这些孩子也是像你。”
刘彻：……
刘瑶见他噎住，看向四个孩子，叹气道：“陛下年纪大了，你们虽小，但是也不能太纵着他，不能他想干什么，你们就要玩什么，比如打雪仗、骑马这些，你们要劝着，懂吗？”
萌儿皱着小眉头，“可曾外公不乖，他不听我的话。”
刘瑶一噎，有些头疼地扶额。
这话有些倒反天罡。
刘彻见她头疼，幸灾乐祸道：“阿瑶，我看萌儿颇有你幼年的风采。”
听见自己与刘瑶像，萌儿跑到刘彻面前，兴奋道：“曾外公，真的吗？我与外祖母像吗？”
刘彻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像，像个十成十。”
萌儿脸上笑容更多了 ，“ 回去后，我要告诉阿母。”
豆豆、逸儿见状，也挤了过来，纷纷问道：“我们呢？”
刘彻有些为难，他刚刚那样说，是因为萌儿与刘瑶小时候真的像，可这两人虽说也是粉雕玉琢的，但是与阿瑶相貌不怎么相似。
刘瑶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看他怎么哄孩子。
在孩童期待的眼神中，刘彻神情很是真切，微微颔首，“你们也像，像个二三……五六……七八成。”
豆豆、逸儿一听，微微蹙眉，好像很多，好像又很少，不过听起来也像。
两个小家伙也是知足的人，纷纷咧嘴笑了。
刘瑶一言难尽地看着哄孩子的老父亲。
果然就是皇帝，对上孙辈、重孙辈也要屈服，睁着眼说瞎话。
四个孩子“哄”完老人后，四人与刘彻告别，表示等到下午再来看他。
刘彻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
四个小孩离开时叽叽喳喳不断，幼童脆嫩的声音比黄鹂的声音还悦耳，听得人唇角上翘不断。
刘彻让人拿了一个靠垫，坐起身来，喟叹道：“朕虽为帝王，所求也与凡人无异，这把年纪过着含饴弄孙的日子也不错。”
刘瑶坐在一旁，给他端了一杯热茶，拆台道：“是近些年所求与普通人无异，年轻时，阿父要实事求是，你年轻时，为了求神求仙这些，上了不少当，次次都上当，前几年，你不是还差点被施展了美人计，若不是我在的话，现今宫中肯定多了一个身怀神异的美人。”
刘彻捧着茶杯，辩解道：“是那些刁民胆大，朕可从来没有主动去求。再者，说起来，朕也没有上当几次，其中有不少被你揭穿了，朕也揭穿了不少人，你不能记着朕年轻时，也要看朕的现在。”
“哦！”刘瑶淡淡应了一声。
刘彻：……
刘瑶见他面色有些不满，眸光转了转，“阿父，东莱郡近来造了两艘龙舟，我听说，是受某人所吩咐的，这两艘龙舟，难不成是给儿臣做的？也行，儿臣还未乘船去过远海，这把年纪如果再不出去，就没有机会了。多谢阿父！”
“谁说是给你造的！”刘彻面色不善，“你也别误会，朕造那两艘龙舟不是出海寻仙，而是为了钓海中的大鱼！”
近些年，近海捕鱼业发展起来，连带着造船业也兴盛，两年前，东莱有人钓上一条万斤大鱼献给他，可惜还未送到长安就坏了，听经常在海中搏风赶浪的船夫说，他们甚至见过十万斤的大鱼，海中比船还大的鱼多如星辰，若是普通船只被撞上，压根逃不过去。
所以他就让人造两艘巨大的船，这样才能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稳如泰山，遇上十万斤大鱼，也能信手拈来。
刘瑶愣了一下，“什么？钓鱼？你！”
阿父的钓鱼技术朝野皆知，怎么着也是“空军元帅”的级别。
从小到大，他钓上来的鱼，尤其大鱼，屈指可数，现在居然要气势汹汹地去钓海鱼。
刘彻挑眉， “怎么？不信朕？难道钓海鱼还能比寻仙人还难，你等着吧，朕一定给你钓上一条万斤大鱼！”
等着吧，等他有了闲空，给他们这些子女、子夫还有卫青、霍去病他们都送一条万斤大鱼。
“……呵哈。”刘瑶听得眼皮直跳。
还万斤，刘彻从小到大，连十斤以上的鱼都不曾拥有过。
这等运气，他怎么敢立下万斤目标。
不对，应该说，这等运气，阿父年轻时，怎么还会想着求仙问神。
大概阿父遇到阿母、霍去病、舅父他们，一定消耗了此生大半的运气了吧。

第166章 陛下投之以桃，他们报之以李。
刘瑶目光幽幽，“阿父，万斤大鱼！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板能钓到吗？从小到大，你连十斤的鱼都没见到。”
刘彻见她不信，吹着胡子道：“朕现在是老当益壮，你等着吧，等朕到了海上，万斤大鱼那是手到擒来 。”
“手到擒来？”刘瑶听得眼皮子直跳，上下打量了一下老父亲的身板，“阿父，我怕你到时候被大鱼一尾巴给掀翻。海鱼虽然也是鱼，可是海可比河要宽阔多了，人家可不会停在那里任你收拾。”
她嘴角微撇，“再说你与萌儿、逸儿他们打雪仗都能摔骨折了，儿臣敢让你去钓海鱼吗？儿臣担心到时候你被海鱼给钓了！”
“……胡闹！”刘彻瞪眼，“朕虽然老了，抡起伸手，一个人能对付三个你，万斤大鱼怎么不能钓了！”
刘瑶往旁边一坐，懒洋洋道：“阿父放心，莫说三个我，就是一百个我也钓不上万斤大鱼，在儿臣心里，你就是以一敌百，也钓不上万斤大鱼。”
刘彻：……
这家伙真是不客气 。
想到此，他给莫雨使了眼色，让他帮忙说一下。
莫雨干笑一声，“长公主，此乃陛下毕生所愿，为了钓到巨大海鱼，陛下还亲自做了大渔网，看在他如此费心的份上，长公主你就帮帮陛下吧。”
这样越大的动物越是有灵气，陛下以前连七八斤的河鱼都没钓上几条，那些有脑子的万斤海鱼多半是钓不到。
而长公主的主意多，若是有她相助，说不定陛下能早日实现愿望。
刘瑶：……
她还想看阿父的乐子，不想帮忙。
刘彻眸光大亮，瞥了一眼刘瑶，见她不为所动，当即捶胸顿足道：“若朕没有钓到十万斤大鱼，此生就没有多少乐趣了！朕的茂陵也需要这个陪葬品啊！若是有人能助朕实现这个愿望，朕有重赏，如果是朕的孩儿助朕实现，朕将来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挺起腰杆。”
莫雨：“陛下说的对！长公主，你快帮帮陛下！”
“……”刘瑶抽了抽嘴角：“阿父，以你的功绩，就是没有万斤海鱼，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挺起腰杆，不用妄自菲薄。”
“咳！咳咳……不用你说这些，朕自然清楚，这海鱼之事，你一定要帮忙，否则朕……朕……”刘彻话说的一半，顿了一会儿，扫到自己骨折的腿，“朕茶不思饭不想，这伤就养不好。阿瑶，你忍心欺负朕这个又老又病的父亲吗？ ”
刘瑶：……
老！
病！
父亲！
三重buff加身，让她如何拒绝。
对了——
阿父还忘了说最让人忌惮的buff，他是大汉皇帝啊。
刘瑶心中叹气，唇角挂着僵笑，“行！儿臣给你造一个大钓竿，拳头粗的钢铁鱼线，如果还不行，儿臣直接在船上给你安个火炮。若是钓不到，直接轰炸可好？”
刘彻欣慰点头，问出自己最后的疑惑：“何为火炮？此物不曾听你说过？”
“哦。”刘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个。”
刘瑶示意身边手下拿出一个图纸。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基础的火炮终于被研究出来，就是炸膛的几率有些大。
咳咳……不过能研究出来，这些瑕疵以后会改进。
刘彻看着图纸上面奇怪的铁器以及它的标注，眉心微锁，“这就是火炮？”
模样不曾见过，看着与投石机有些相似，看着比投石机要小，投射的范围要大一些，他觉得若是用投石机投射火雷、火桶，应该也差不多。
刘瑶：“对，火炮。”
“阿父，你莫要小看它，他对于攻城略地的功效很大，这东西现在做的有些小，未来儿臣想要做万斤级别的火炮。”她想了想上辈子看到的军事趣闻，好像有最大的火炮达到上千吨的。
现代火炮都是几十吨的，既然现在已经将火炮研究出来了，怎么着也要弄个万斤级别的火炮当个镇国神器。
刘彻眉心一跳，拿着图纸的手抖了抖，低头又看了一眼。
图纸上的火炮表明也就三四百斤，阿瑶要弄万斤级别的火炮，是要攻打仙山吗？
他斜眼道：“刚刚朕要钓万斤海鱼，某人如何劝朕，现在自己原封不动地用在自己身上，省的朕废口舌。”
刘瑶瞪大眼睛。
他俩的难度可不一样，火炮只要技术到了，万斤级别自然就到了，而某人的万斤大鱼，没有作弊手段，纯粹是痴心妄想。
刘彻挑眉：“朕也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凡事要循序渐进，不能冒进。阿瑶，朕知道你喜欢炫耀，但是也要实事求是 ，不能好大喜功，而且此等武器，若是万斤级别，容易引起恐慌，恐怕有伤天和，你现在也有了萌儿、逸儿他们，要多为他们考虑一番……”
刘瑶一开始还能认真听两句，听到后面，眸光微眯。
“炫耀！”
“好大喜功！”
这人这些话到底藏了多少年，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推到她身上了。
说这些，也不怕闪着舌头。
再说，说出去，谁会认！
“阿父此言差矣。”刘瑶勾唇一笑，弯成月牙的眸光带着锋芒，“有此物坐镇，反而会天下太平。你若是没有武器只有钱财粮仓，你的也会变成他人的，只会引来豺狼虎豹，相反，有了精兵强将，利器铠甲，旁人的就是我们的。”
刘彻愣了一下，而后笑意不止，放声笑道：“是矣！是矣！要想教化先行征服！”
阿瑶虽为公主，这等觉悟可比三公九卿要强过许多。
等到太子回来，他也要给太子说说这些，省的被儒学给迷惑了。
……
出了未央宫，刘瑶就去了椒房殿。
才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一片。
进去就看到阿谕带着几个小的玩老鹰抓小鸡。
众人看到她，连忙行礼。
刘瑶示意他们起身，萌儿、逸儿几个小家伙连忙跑到她面前。
看着他们红彤彤的脸，刘瑶都摸了一下，又冰又嫩，跟双皮奶似的，轻啧一声，“都成猴屁股了，不用涂胭脂了。”
最大的阿谕闻言，耳根红的更狠了。
萌儿嘟嘴，“猴屁股不好看，萌儿才不是。”
逸儿也摸了摸脸，绷着小脸，“像快睡觉的太阳。”
豆豆连连点头，“不当猴屁股，当太阳。”
“噗呲！”刘瑶忍俊不禁，拍了拍阿谕的小脑袋，“好了，外面太冷了，都进屋吧。”
“嗯。”阿谕甜甜一笑，牵着三个小家伙进殿。
……
未央宫的暖阁中，卫子夫、卫少儿、刘琼看到他们进来，纷纷展露笑颜。
“阿母！”豆豆看到她，屁颠屁颠地奔到她怀里，扭着小屁股，“阿母，今天我没被阿谕表兄抓住，逸儿、萌儿都被抓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边窝在卫子夫身边的萌儿、逸儿闻言，同时委屈巴巴地看向阿谕。
小脸写满了控诉，大大的眼睛里开始蓄积水雾。
阿谕：……
当时抓人的时候豆豆哭的太大声了，他只能放水。
萌儿、逸儿可不管这些，见他不吭声，更加委屈了，将头埋进卫子夫怀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们不舍得与阿谕表舅吵架，但是现在他们先不理他。
阿谕见状，向卫子夫求救，“祖母！你帮我哄哄他们。”
卫子夫闻言，正想开口，就听刘琼拍了拍豆豆的屁股，“好了，好了，你与阿谕都是逸儿、萌儿的长辈，要爱护他们，不能欺负他们，你要多多向阿谕学习，懂吗？”
豆豆一听，眨了眨大眼睛，偏头看了看阿谕，小脑袋恍然大悟，“我是长辈，比他俩大。”
他差点忘了 。
卫少儿见状，逗道：“对啊！阿豆，你可是逸儿、萌儿的长辈，以后他俩的吃喝用度，都由你出钱好不好？”
豆豆痛快点头，“好啊！”
刘瑶见状，打趣道：“既然豆豆要当长辈，那么你剩下的那颗糖要分成两半分给逸儿、萌儿。”
小家伙一听，瞪大眼睛。
本身他一天就吃两颗糖，其中一颗要分给外公，现在这颗再分了，他就什么都没了，而且还要切成两半！
过分！
逸儿、萌儿见状，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豆豆拽着衣角，小脸皱来皱去，最终瘪嘴忍痛道：“好吧，谁让我是长辈。”
看着小家伙纠结心疼的模样，众人笑出声。
果然逗小孩最有趣。
逸儿、萌儿也领豆豆的情，齐声道：“豆豆，你真好！”
豆豆察觉被大人们给哄了，绝对委屈地将头埋进刘琼的怀里。
阿谕知道大人们有要事要谈，就将三个小家伙哄了出去。
卫少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景，摸了摸鬓边的灰白头发，笑道：“还是小孩子最惹人疼。”
卫子夫：“是啊，一转眼，你我都到了这把年纪 ，阿瑶都做了祖母，年轻时在公主府时，我从未想过能过上四世同堂的日子。”
卫少儿握起她的手，同样感慨道：“阿姊说得对，我当年也不错想过现今能成为大汉的女侯，想当年，去病出生时，因为那人狠心，连去病都不接受，我当时是六神无主，迫切想要出人头地，为此当时心中选了好几个可攀附的郎君，现在想起年轻时的事情，真是有趣。”
“你真是心大。”卫子夫斜嗔了她一眼，“不开心的事情忘了就忘了，没什么有趣的，咱们不如说说，你成了女侯后，陛下多次想给你做媒，被你拒绝的事情。”
卫少儿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阿姊莫要打趣我了。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刘瑶忍笑道：“长辈的事都是正事，姨母如果有心，现在也不晚。”
卫少儿一噎，无奈地看着她。
卫子夫：“好了，好了。阿瑶，陛下那边如何？听逸儿、萌儿他们说，陛下不……乖？怎么还弄到‘绝交’了？”
“没事，不过是某人逗小孩，连小孩都斗不过。”刘瑶摇头道，“阿父年纪越大，性子反而越向逸儿、萌儿他们靠拢了。阿母，阿琼，你们可知阿父在东莱郡造的那两艘巨船是要干什么？”
刘琼诧异：“不是出海找寻仙山的？”
刘瑶摇头。
卫少儿皱眉：“难道是要去打仗？”
刘瑶哭笑不得：“现如今，海中有什么强国？”
以现在的时间，除了大汉，其他沿海小国顶多也就一些舟，掏空整个国家都不一定能凑出一条大船。
真如果在海面上撞上了，压根不用动手，直接用船碾压上去就行。
卫少儿：……
卫子夫：“你莫要卖关子了，快说。”
“不是儿臣故意卖关子，着实我也吃惊。”刘瑶叹息，“阿父他想钓万斤大鱼。”
她两手一摊，“阿父钓鱼的本事，闻名朝野。”
其他人一愣，着实没想到这个答案。
卫少儿眉头蹙起，眸子闪过一丝幽光，压低声音，“陛下要出海，这把年纪太过危险，朝臣不会同意，除非……”
她的声音太慎重，让众人忘了接话，都屏息等着她。
“除非陛下有意提前退位。”卫少儿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陛下已经六十余岁，现如今四海升平，太子虽然还在幽州，可朝中有她、卫青、霍去病盯着，陛下不曾疏远，宫中陛下身边虽然美人不断，但是陛下对皇后爱重，再年轻、受宠的美人一旦对皇后不敬，挑衅皇后，都会被抛弃。
说实话，若不是陛下如此姿态，她与卫青也不会主动压制住卫家、霍家。
她早就早做准备了，凭借她手中的势力加上刘琼掌控的绣衣坊，能做的事很多。
陛下投之以桃，他们报之以李。
众人愣怔，现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卫子夫大手下意识攥紧，心扑通扑通直跳。
她不敢做梦，担心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声音有些干涩道：“陛下想钓大鱼，此事虽难，也比出海寻找仙山好，其他的就不要猜了。”
刘琼：“阿母，也许百姓听到这事，也不信阿父要去钓大鱼这事！”
卫子夫：……
刘瑶扫了一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阿母，姨母，这种事咱们想的之多也无用，不如顺其自然，现在朝局稳固，幽州的建设如火如荼，他不在长安也好，省的阿父头疼，尽孝方面有我们几个，肯定不会让阿父孤独的。”
刘闳、刘旦那些皇子心里头都清楚太子的地位有多稳固，即使有心思也不敢冒出来。
说实话，让她还有些失望呢，虽然她没有多少宫斗的经验。
但是吧，她也是做了许多准备。
之间江充出现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后面人轻轻松松就没了，亏她做了大准备，甚至私底下做了特殊炸药，就等着如果真的发生了巫蛊之祸这种事情，她直接送到老父亲面前，告诉他，她若是想动手，有的是法子，不必用巫蛊这种玄之又玄的唬人的东西。
卫少儿此时也冷静下来，“是我多想了，阿瑶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是我有些糊涂了，看来人真是老了。”
刘琼见状，拉住她的手，“姨母才不老，阿母也不老，咱们身在皇室，到了如今，很难不受影响，不过只要我等稳住，结果就不会变。”
……
次日，天气放晴，雪后的阳光灿烂耀眼，刘瑶对其的观感与灯光无议，亮的扎眼，却感受不到暖和，加上北风呼啸，这太阳感觉实际作用没有多大。
刘瑶披着大氅，站在檐下望着积雪覆盖的院落，揉了揉被吹僵的脸，心中满是吐槽。
晌午时分，一声响彻天际的惊雷在长安城炸起，地面轻微颤动，惊飞了不少藏匿的鸟儿，不少猫冬的百姓也走出家门好奇地瞅着天空。
深冬打雷，虽说也听说过，可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刘瑶听到动静，心头一跳，走出暖阁，望着发出声响的西北方，纳闷道：“怎么回事？是打雷了，还是出了其他事情？”

第167章 正文完结
刘瑶望着天，清澈如镜，灿烂的阳光仿佛轻纱一般，天际的云彩有种特殊的白，好似浸水的纸张，看着不像老天爷发癫。
她刚想开口，身子不受控制地歪了，院中正在挪移水缸的两名奴仆也身子晃动，加上地面上的薄冰，两人加上水缸控制不住地往墙角滑去。
“啪”的一声，水缸直接碎裂，两人摔倒在地，不停地哀嚎。
刘瑶瞳孔一震，“地震了，快去将孩子们抱出去。”
其他人也反映过来，惊呼不断。
曹襄那边也察觉了，很快就带着人过来找刘瑶。
片刻后，公主府的人全部在后院花园空地聚集，都忐忑不安地看着四周，担心老天爷再发怒。
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回来，宫中无事，刘彻与卫子夫也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长平侯府、冠军侯府、卫家、东方家纷纷派了人过来。
半个时辰后，刘瑶与曹襄进了宫，见刘彻与卫子夫精神还不错，松了一口气。
据查，此次长安地动影响不大，就午时那一段时间有两次震动，地动没有伤到人，反而因为恐慌，长安以及周围百姓躲避，因为雪天路滑伤了不少人。
刘瑶还顺便清楚了之前响彻长安的那声惊雷出自甘泉山，存放火药库的地方发生爆炸，守卫两死两伤，因为威力太大，不仅火药库没了，虎卫研究署的不少房屋也塌裂，影响丝毫不亚于一场地震。
刘瑶：……
怪不得当时雷声那么吓人。
果然平地一声雷，多数没啥好事，关于火药的存放，以后条例还要更加严谨一些。
傍晚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断定，此次长安地动没多少大的影响。
可当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边陲方向传来急报，幽州各地发生强烈地动。
……
太始二年，十一月中旬，上谷、渔阳、南阳、汝阴、襄城、蓟城等地均发生地动，其中上谷郡、渔阳郡震感最强，出现了绵延数十里的地裂。
发生地动时，大地轰鸣震动，仿佛有数万匹烈马踩踏过来，城镇屋舍如同水中无根浮萍，不停摇荡，郡县房屋塔庙倒塌无数，黑水横流，田禾皆毁。
其中最揪着众人的心的莫过于蓟城的地震，众所周知太子刘据还在幽州。
刘彻、卫子夫听到消息，当即腿就软了，感觉天旋地转。
刘瑶也眩晕不已，强撑着精神安抚刘彻、卫子夫，“阿父，阿母，刘据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无事的。如今幽州方向发生了如此大的地动，赈灾救人是关键。”
霍去病拱手道：“陛下，臣请旨带兵前去幽州。”
现下幽州发生地动，太子情况不知，就怕边塞外族趁乱造反，想要借太子要挟陛下，到时候对朝野的冲击会更大。
刘彻也想到这方面，当即道：“好！你率领三万精兵前去幽州，赈灾救太子！”
霍去病：“诺！”
说完，向卫子夫、刘瑶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现在是冬日，时不等人，边塞苦寒，比长安这边还要冷，早到达一刻，就能少死千百人。
刘瑶担忧地看了看他离开的背景，然后看向刘彻，“阿父，儿臣也想去幽州一趟。”
“不行！”刘彻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现在幽州情况不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也是他允许霍去病前去的原因，大汉冠军侯的威名足以震慑边塞外族们的异心。
此时正值混乱时候，天又冷，她这个岁数去干什么。
若是出了事，让他与子夫如何承受。
刘瑶：……
卫子夫强压悲意，柔声哄道：“阿瑶，你莫要胡闹，刘据不会有事，再说有去病呢，我与陛下也要你护着。”
神仙在上，请保佑她的儿子能逃过此次天灾，莫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母！”刘瑶对上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酸，眼眶很快热意涌动，连忙偏头，“阿母说得对，在刘据回长安之前，我要照顾好你们。”
虽然不能去幽州，她也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幽州现在肯定缺粮、缺药、缺棉衣，这些都需要她帮忙。
接下来两天，来自幽州的消息不断传到长安。
……
房屋倾斜，砖瓦坠地，道路坼裂……
街巷故道，土砾成丘，尸横遍野……
……
霍去病那边是星夜赶路，片刻不敢耽搁。
长安这边，在听闻幽州发生大地震以后，朝野沸腾，对幽州的情况很是担忧，大街小巷各种谣言不断。
尤其“天人感应”成为主流后，地震、旱灾、洪灾、日食、月食这些就与上天有了联系，所谓人类的治乱兴衰都影响到天道运行，而且偏偏地方是刘据治理的幽州，听闻甚为繁荣，都赶上二十多年前的长安，现在发生大地震，一朝成空，保不齐就是上天的惩罚。
特别是，如果太子出了事，大汉由谁来接任？
许多人一想起这事，或是心神黯淡，或是心中火热，总之可谓是冰火两个极端。
刘瑶对于这种谣言，在意料之中，刘据现在情况未知，老父亲已经六十多了，现在太子出了事，其他皇子保不齐就有了想法。
公主府内，刘瑶看着刘琼带过来的消息，刘珏、刘琼坐在下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是没想到，寒冬腊月，还有这么多热闹可看，看来大家都不觉得冷啊！”刘瑶将纸张扔到桌上，似笑非笑道。
刘琼同样勾起唇角，“对啊，我是没想到刘旦平时看着没多少胆子，居然跳的最高，看来也没多少脑子！”
刘珏冰冷道：“现在跳的越高，马上摔得越狠，就算刘据出了事，选谁当太子，阿父怎么着，也要过我们这一关，何况，立个皇太孙也不是不可以！”
刘琼：“你想到，他们也能想到，这两日阿谕那边也不消停，绣衣坊抓了好几个人。”
刘珏皱眉：“在宫中还不消停？”
刘琼笑了笑：“自然，他们看阿父将阿谕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大概有些急了。”
“急了才有意思 ，正好冬日无聊，咱们也好做些事转移注意力，等刘据登基后，也能省些力气。”刘珏冷冷一笑，手腕“咔咔”作响。
她还没老呢！
刘瑶单手支颐，斜倚在椅子上，叹气道：“真是可惜，原本还想让大家过个舒服年，既然不想过，那就不用客气了。”
刘珏、刘琼纷纷点头。
朝中的事情有卫青、卫少儿、刘珏、刘琼他们对付，刘瑶则是负责支援灾区，幽州地震发生过后，她就调动手中的势力耗费巨资从周围采购粮食、药材、棉衣等东西运往幽州。
同时以她的名义给有名的巨富商贾写了信，进行灾后重建招标。
此次幽州地震强度较大，需要重建的区域多，受灾面积广，以工代赈是一定要实行的。
而刘彻那边，也清楚了解现下朝野的暗潮涌动，因为焦虑幽州情况，也没什么好脾气 ，对于牵扯在内的官吏与家族，丝毫不手软。
短短七日，足有三千多人被下狱，五百人被斩，这血淋淋的残酷反应瞬间震慑朝野，原先冒头的达官显贵纷纷缩回了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卫家身上，想要从他们身上下手。
自从幽州地震发生后，一直养病的大将军卫青就站出来稳住卫家众人，防止卫家出错，卫家所有适龄的郎君都带着物资赶往幽州帮助赈灾，霍家、东方家的也纷纷响应，也将家中小辈送往幽州赈灾。
有家中子弟在幽州的三公九卿也纷纷派人前去支援赈灾。
刘彻为此在朝堂上红了眼眶，对前往幽州的长安子弟赞赏不已。
三公九卿也红着眼安慰，陛下的太子现如今在幽州还不知情况，为了大汉的未来，他们比谁都想太子安稳，毕竟其他皇子与太子相比，压根不能看。
许多人都后悔，早知道当年太子要前往幽州之时，他们应该全力阻拦。
刘彻这几日睡不着的时候，有时也是这个想法，他耗费心神为大汉准备的文武双全，孝悌仁义的太子啊！
等下了朝后，面对卫青、桑弘羊、东方朔这些近臣时，大汉威风凛凛的陛下两泡眼泪都下来了，嚎哭道：“朕的太子啊！三位爱卿，朕此时心如刀绞啊！”
卫青、桑弘羊眉心一跳。
陛下这样子，着实吓到他们了。
东方朔则是感同身受，因为他的女儿也在幽州，想到此，不禁泪染衣襟，“陛下，咱们要撑住，太子他们肯定会无事的。”
“……唉！”刘彻看着面前同样伤心的亲家，擦了擦眼泪，“只能这样想了，太子此次若是无事，朕一定要大赦天下，敬谢皇天后土。”
东方朔哽咽道：“会的，一定会的！咱们一定要往好处想！”
卫青、桑弘羊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发泄。
片刻后，刘彻终于发泄完情绪，将泪水擦干，扫视面前年纪都不小的臣子，不由得感慨，“一晃眼，咱们都老了！”
卫青连忙道：“陛下说笑了，臣的身子骨可不如你！”
东方朔也捶了捶腰，“大将军说的没错，陛下是老当益壮，一个顶我们仨。”
桑弘羊：“虽然陛下比臣年长，但是臣这头发可比陛下白的要多。”
“哈哈……你们啊！”刘彻摇头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什么。
讨论完国事以后，刘彻让人上了热茶，揭开茶盖看着蒸腾的雾气，冷不丁道：“此次若是太子能平安归来，朕打算退位！”
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几人端着茶盏，有些呆滞地看着刘彻。
陛下刚刚说什么？
他们莫不是听岔了！
刘彻没想到这一句话就将他们定住了，故作轻松道：“怎么？众卿不信？”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卫青先开了口，“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等不敢妄言。”
桑弘羊、东方朔纷纷点头。
刘彻摆了摆手，“朕早就有这个意愿，可惜太子早年去了幽州，朕只能替他撑着了，这些年在长安待着，越来越没意思，朕让人造的大船已经好了，就等着朕去掉海鱼，到时候钓到大鱼，可送给众卿一些！”
三人沉默不语。
依他们对陛下多了解，还是不敢相信。
即使刚才所言为实，陛下所谓的“早有意愿”，多半是在太子前往幽州之后，否则也不会允许太子去幽州。
刘彻见他们沉默，眉梢上挑，语气微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不成不信朕？”
这……
三人相互对视。
最终东方朔出面，眼眶泛红，“陛下对太子的爱重让臣敬佩，只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些早，相信陛下比起这个，更希望太子他们能平安归来。”
刘彻闻言，经不住叹气，“朕想着，此次太子如果平安，就是得天庇佑，朕也老了，是时候将大汉江山传与他。”
卫青等人可不敢应下，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他们也不敢做梦。
尤其现在幽州的情况还没有知道。
东方朔心中祈祷，希望刘据无事，只有平安归来，陛下所说之事才有可能。
卫青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太早，需要慎重，臣向陛下保证，此事不会传与旁人。”
桑弘羊、东方朔也齐声道：“臣亦然！”
刘彻再次叹气，“你们不用这般谨慎，朕说的是真的，此事朕也与皇后说了。”
说起这个，他负手望天，唏嘘道：“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卫青等人：……
……
傍晚时分，刘瑶进宫送幽州灾后重建图纸。
刘彻接过图纸，看着上面的规划图，唇角经不住翘起。
阿瑶做事果然迅速，条理清晰。
刘彻：“不错，此图朕再看看。”
刘瑶见他满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阿父要快些，这样的话，等到百姓安置下来，可以有事做，工钱也便宜。”
“不急，不急。”刘彻知道她说的是“以工代赈”的事情。
霍去病那边快要到达幽州，若是太子平安无事，一切事就好说，若是出了事，所有事就要推后了。
刘瑶抿了抿唇，看出刘彻的意思，心中叹气。
“阿瑶，朕与你说个事。”刘彻挥手让莫雨将图纸收起来。
“何事？”刘瑶不解，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幽州地震的事情重要？
刘彻轻咳一声，正襟危坐道：“此次若是太子平安，朕打算将皇位传给他。”
“……”刘瑶愣了一瞬，随后调侃道：“阿父，难不成你想将皇位传给刘据，然后自己乘船去海外求神寻仙？”
刘彻闻言，纠正道：“钓鱼！”
刘瑶嘴角微抽：“钓大鱼啊！呵呵……阿父，儿臣觉得此事可以再商量，刘据那边的情况还未可知，咱们都要慎重！慎重！”
“你也不信朕？”刘彻脸色微拉，他自认为这些年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还算一言九鼎。
“也？”刘瑶抓到重点，猜测可能刘彻讲这话与其他人也说了，但是大家都不怎么当真，见老父亲面色有些不善，她连忙顺毛，“阿父，你现在龙威虎猛的，又是要改军制，又是要钓万斤大海鱼，这左瞧右瞧，也不像暮霭沉沉的老人！”
“哼。”刘彻稍微被哄好一些，“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你就等着，等太子回来，朕就准备退位，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朕已经钓到大海鱼了。”
刘瑶闻言，指腹刮了刮耳根，语气有些半信半疑，“阿父，咱们要对自己的运气有清晰的认知，不如再拖两年吧，若是那些海鱼被你的帝王气势吓到，避着你走，你确定能追上？”
刘彻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忽而眼睛放大，豁然开朗，“这恐怕就是朕钓不上大鱼的原因！”
刘瑶：……
阿父，咱们要正视自己，你过往纯粹是“空军”居多，不分大小鱼。
他所说的退位，在结果未明之前，就当是老人家的任性吧，不当真为好。
……
至于刘据那边，从地震发生开始，他就分外忙碌。
先是劫后余生，然后开始指挥军民救人，维持秩序。
紧接着有羯人、鲜卑部族趁乱生事，想要造反，刘据又率领三千汉骑与五千乌桓骑兵平复叛乱，双方打了六个时辰，平复叛乱后，开始整肃边防，防止有人生事。
然后又接着救人，搜集物资，清理震后废墟，安抚民众，往外面送消息。
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十瓣用。
还好凭借他在幽州的威望，做到这些没有多少困难。
……
等到霍去病率领大军赶到时，就见到一个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的太子，他大惊失色，还以为人出事了。
得知纯粹是累的，霍去病松了一口气，当即一拳捶到他的肩上，“臣差点被太子你吓死！”
“无事！”刘据虚弱一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歪倒。
“太子！”身边的亲卫连忙扶住他。
霍去病傻眼。
他正欲开口，忽然觉得身上发毛，眼眸一扫，就看到原先出来迎接他的军民有的面带谴责和怒容的看着他，有的满脸心疼和担忧地看着刘据。
他呆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虚地放了下去，尴尬一笑，“太子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此次幽州地震，太子劫后余生，又如此得民心，让人甚为欣慰，想必舅父知道，也会开心。
他身边的属下纷纷忍笑。
刘据歉意道：“是据的身子这几日有些弱，养几日就好了，表兄莫要担忧。”
霍去病讪讪点头。
主要是在民众谴责的目光下，他着实压力大。
霍去病到来之后，幽州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局势，算是彻底稳定下来。
这位可是将匈奴打的丢盔卸甲，西征灭十几国的人。
霍去病到达幽州的第三日，各地支援幽州的物资也陆续到来，一波接一波，让人应接不暇，尤其长安方向的支援，更让人热泪盈眶。
对于幽州边陲的百姓，大部分此生都没有遭遇过如此热切的关心，从一开始的开心，到后来的手足无措，这些朴实的军民做的最多的就是向长安的方向跪拜，叩谢天子。
偶尔有人跳出来发出刺耳言论，表示若是太子没有在幽州，此次地震压根不会有人来管他们。
大多百姓不予理会，他们又不是傻子，即便没有太子，朝廷也不会不管这里，毕竟幽州乃是边塞重地，太子带着那些长安子弟来到幽州，已经说明朝廷对幽州的看重。
……
长安那边，得知太子无事，朝野松了一口气。
刘彻高兴地喜极而泣，在太子失联的那些日子，太子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在他脑海中过了好几遍，他从未这般思念过这个儿子，若是没了太子，就是再给他二十年时间，他没办法保证再培养出一个比太子更好的，就是太子的亲子也不行。
虽然刘彻那边三天两头催促刘据回去，不过刘据还是在幽州待了一个多月，才启程回去。
为了防止惊扰民众，即使天色未亮，大雪依旧，刘据的队伍还是启程了。
马车快驶到城门口的时候，车厢中的刘据察觉马车停了，有些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撩起车帘，发现前方有萤萤亮光，他眉心微蹙，推开车门，风雪迫不及待地钻进来。
马儿踩着厚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道路两旁的百姓有的举着火把，有的用手护着油灯，不舍地看着路中间的车队。
驾车的心腹有些为难，“太子，这可怎么办？”
这些百姓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刘据默了一瞬，仰头忍住眼眶的湿润，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心腹：“诺！”
城楼上，霍去病站在墙边，看着下方被百姓烛灯与火把照亮的出城大道，嘴角微翘，低声道：“苏明，你看，这就是民心！”
苏明看着下方沉默的人群，无声的太子车队，双方谁都不想说“告别”，就这样静静地送到城外。
漫天飞舞的风雪吹不灭百姓心中的火。
等到出城二三里的时候，刘据转身回望，仍能看到城门口不散的亮光，心中热潮不断涌上来，转身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夜空，唇角微微翘起。
天快亮了！
……
刘据回到长安 ，刘彻迫不及待地宣他入宫，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儿子。
老父亲心中酸涩，浊泪就下来了。
父子俩抱着哭了一会儿，互相诉说着各自的思念与不舍。
发泄够了后，刘彻说起退位的事情，表示年纪大了，现在也是时候含饴弄孙，他要出海钓大鱼。
刘据怔愣了一瞬，眸光微闪，唇角微微翘起，柔声笑道：“阿父现在春秋鼎盛，儿臣还有许多不足，至于大鱼之事，儿臣自认为运气比阿父稍佳，不如儿臣替阿父出海钓鱼，这样儿臣也放心。”
刘彻：……
太子的各种反应他都提前想过，可是没想到太子要抢他的活。
而且还嘲讽他钓技不佳，纯粹是河鱼太精明了，听说海鱼蠢笨，所以才长那么大，他一定能成功。
他顿时吹胡子瞪眼，大手拍了刘据一下，“你别想抢朕的活，此事朕已经与三公九卿说了，现在你平安归来，得天庇佑，理应接过朕的担子。”
他最后按住刘据的肩膀，沉声道：“此乃太子之责！”
刘据默然不动，欲言又止。
他自然知晓太子之责，可他也仅是太子，为了自己与身边人着想，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
刘彻做事一向速战速决，刘据归来才半月，就昭告天下要禅位当太上皇，朝野惊诧，以陛下的性子，怎么会如此痛快。
等到过完年，刘彻就甩给刘据一封禅让诏书，让刘据自己当皇帝。
刘据拿着禅让诏书风中凌乱，他着实没想到时间这么快，还以为怎么着，也要等到年中的时候才有结果。
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卫青这个大司马大将军也自请致仕，说是打算与太上皇一起出海钓鱼，见识一下海上风景。
刘据：……
没过几日，东方朔也屁颠屁颠致仕，表示为了防止外戚做大，他也要致仕。
众臣惊诧，没想到卫家人放权居然这般痛快。
饶是他们知晓大将军的人品，也清楚卫家等人的家风，可对于外戚还是有不少提防的，没想到卫青、东方朔这些说放权就放权，世上有多少人能否做到这地步。
刘瑶见状，与刘琼他们商议了一下，也给写了“辞职信”，表示要替刘据尽孝，陪伴太上皇，皇太后游山玩水，让他不用担心。
刘据麻了。
他现在太子升级成皇帝，怎么感觉要成孤家寡人了！
刘彻看的直乐呵，退位以后，就从未央宫搬到甘泉宫了。
……
太初三年六月，武帝刘彻长子刘据登基，大赦天下。
次年，乾明元年开始，开启大汉朝的盛世征程。
刘瑶甚为欣慰，太子登基，她也能轻松了，最起码自家弟弟还是了解的，肯定不会弄出“巫蛊之祸”。
若是弟弟敢胡闹，当了皇帝胡作非为的话。
咳咳！
大不了他们跟着阿父一起造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