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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生子的日常
作者：楠木愿栖
内容简介
 一句话都文案：小丫鬟的升职奋斗史 苏叶穿越了，穿成了荣安伯府的家生子。 家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苏叶一家都是老实木讷的性子，不会钻营，也没有靠山，一直在边城守着祖宅。 苏叶并不想在边城吃一辈子黄沙，她盯上了从盛京回来为老夫人祈福的五姑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五姑娘及笄后定会被接回盛京，这是她作为家生子离开边城的唯一机会。 先定下来一个小目标：成为五姑娘的大丫鬟。 苏叶原本的奋斗目标是：做一个能吃饱穿暖，有小丫鬟伺候，在主子跟前有脸面的管事。 谁能想，她的五姑娘竟然如此争气，在她的辅佐下一路乘风破浪成为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太后！ 苏叶也跟着自家五姑娘从普通小丫鬟被封赏为郡夫人，皇帝视她为亲娘，名下好几个封邑，每年享无数钱粮供应，风光无限受人尊崇。 [阅读指南] 1、 女主并不是纯善之人，一切都是为了好好活着。 2、有挂件男主，戏份不多不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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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每日23：30更新]
“张管事那怎么说？”
苏忠颓着肩，没有言语，只是往桌上放了一角银子，抬起手搓了搓脸，长叹了一口气。
林婆子见此，拍腿嚎哭“怎么就没个公道啊！咱家丫头可是糟了大罪，险些人就回不来了，就给了一角银子便打发了咱们？”
“都是我没用。”
躺在炕上的苏叶被迫睁开眼睛，只觉得脑子如同浆糊一般浑浊。
她原是个美食博主，在去参加线下商务活动的路上出了车祸。
做自媒体的对‘穿越’这个词并不陌生，这类题材的小说她也没少看，她能接受，但一时无法适应，尤其是她穿越后的身份是家生子。
谁家好人能心甘情愿穿越去做奴婢啊！还是在人命不值钱的皇权专制封建社会。
她穿越过来时，原身已经消失了。
她与原身同名，现在的身份是荣安伯府的家生子。
但家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没有依仗的家生子活得还不如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小丫鬟，至少后者还能博一个自赎的机会。
从原身留下来的记忆来看，这一家人都是老实木讷的性子，不会钻营，也没有靠山，一直在边城守着祖宅。
她娘林婆子是厨房里的粗使婆子，从事杂活。她爹苏忠在马房领着闲差，月钱被苛扣的可怜。
一家三口人，挤在狭窄的跨院马厩。
原身是被张管事的侄女张柳枝，故意用包着冰坨子的雪球砸破了头丢了性命，却只讨回来一角银子的赔偿。
一角银子连汤药钱都是不够的，但奈何天高皇帝远，张管事在祖宅就是‘土皇帝’。
想到以后要过的日子，苏叶只觉得难见天日。
林婆子瞧见苏叶挣了眼，用衣袖擦了泪“叶儿啊，伤口可还疼？可是娘吵了你，是娘的不是。”
一旁的苏忠也是满眼关切的望着苏叶，不安的搓了搓手。
苏叶见此很是心酸，原身的爹娘虽然没有本事，但对女儿是真心疼爱的。
“不疼了，已经好了许多。”苏叶宽慰道。
“你这妮子惯会说好话，那么大的血窟窿怎么能不疼，都是爹娘没本事，让你遭了罪也得不到公道，娘对不起你。”
知晓闺女在宽自己的心，林婆子又红了眼眶，真是作孽，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投到了她的肚子里，这么懂事乖巧的闺女，合该是主子命的。
“咱以后躲着点她们，是爹无能。”苏忠垂下了头。
苏叶自是明白原身爹娘的无力感。
如果府里有主子，遇到不公的事儿，大不了豁出去，鱼死网破求个公道。
但没有主子的府里，哪怕被欺辱的没了命，恐怕连草席都是得不到的。
原身的性子也不是惹事儿的，只是因为张柳枝管原身讨要苏忠买给她的红头绳，原身不给，便被张柳枝记恨上了，还因此意外丢了命。
思及此，苏叶记下这个仇，她现在代替了原身，自然也要为原身讨回来。
毕竟是祖宅，她现在所处的晟朝有点像是宋明清的混合体，很重孝道，早晚给有主子回来祭祖，而且晟朝也是有丁忧的。
盛京的太夫人已到古稀之年，她总能等到机会。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注1]
苏叶也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快。
盛京的五姑娘要为太夫人祈福，不日便要回祖宅了。
“娘，我刚刚听前院儿的小贵哥说，盛京的五姑娘要回来常住了，是真的吗？”苏叶凑到林婆子跟前询问。
“我们叶儿消息可是灵通，娘也是才知晓。”
“那娘以后是不是就能给五姑娘做吃食了？”林婆子虽然只是大厨房的粗使婆子，但她的手艺却是祖传下来的，林婆子的祖上可是前朝的御厨。
只可惜怀才不遇，府里没有主子，山猪吃不了细糠，才沦落到在大厨房做烧火的粗使婆子。
借着在大厨房的便利，偶尔也能换回些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给苏叶打打牙祭。
即使是那些没人稀得要的边角料，到了林婆子手里却是能变废为宝的，成为一道道美食。
想到原身记忆中的美味，苏叶不禁咽了咽口水。
“哪里能轮的上我在主子跟前显摆，叶儿是不是嘴馋了？等这月的月银下来，娘给叶儿开个荤可好。”林婆子瞧见苏叶咽口水的小动作，不禁笑道。
苏叶很是不好意思，没有顺着林婆子的话，心知为了给她治伤，家中已然囊空如洗。
抿了抿唇继续道“娘，您说五姑娘来了后，会挑人去伺候吗？我听小贵哥说，在主子院儿里伺候还有机会得到打赏，也不用担心被苛扣月银。”
林婆子听言怔愣了下，忙道“你可是想去？咱们可不能去想那不实际的，娘知晓你的委屈，是爹娘没有能耐，让你受了屈，可五姑娘跟前可是不好凑的。”况且五姑娘能不能压的住张管事还是两说的，上面博弈，下面是要遭殃的。
“女儿想试试，不想被压在泥里活。”
“叶儿，娘跟你讲，这事儿难成，即使成了怕也是直接死在泥里。五姑娘虽是主子，这对外说是孝心一片为老夫人祈福，实则是被弃了，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以后恐也要瞧着张管事过日子。”
林婆子是真的担忧，怕等五姑娘到了后，苏叶会偷摸的往前凑，一咬牙便把她知晓的荣安伯府里主子的情况全说给了苏叶听。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堂堂伯府的嫡出姑娘，回边城祖宅，无论名头上多好听，也定是犯了事儿的，苏叶自然是想到了。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五姑娘及笄，自是要议亲的，届时定会被接回盛京，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离开边城唯一的机会。
穿越这种事太过于匪夷所思，这几日虽然她也常幻想这只是一场光怪流璃的梦，睡一觉兴许就回去了，黄粱一梦也是个有趣的体验。
但苏叶也心知，车祸总不是假的，她大概是回不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便当自己没有喝那碗孟婆汤，还有着一世记忆。
如此，自是要好好的活着。
贱籍脱籍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家生子，怕是难如登天。
她也有自知之明，不是大能之辈，改变不了世俗规则，但也总要活的舒服些。
即使是为奴为婢，她也要做一个能吃饱穿暖，有小丫鬟伺候，在主子跟前有些脸面的管事。
她并不想在边城吃一辈子黄沙，原已经做好了五姑娘不好相与的准备，毕竟能被送回祖宅，怕犯的事儿不小。
却是没有想到，或许还有隐情。
五姑娘是前世子爷的嫡长女，只可惜前世子爷两年前出了意外，现在的世子爷是荣安伯继妻所出。
这种关系便是不言而喻了，恐是真有内情。这对苏叶来说，却也算是个好消息。
即使没有内情，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怕五姑娘不好相与，在如何也总比现在要好。只希望五姑娘是个有成算的，奴大欺主的故事，苏叶也是知道的。
自然也明白林婆子的担
忧，苏叶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一切还是要等她见到五姑娘后再做最终打算。
就如林婆子所言，如若五姑娘在府里立不起来，她冒然凑上去，怕是真要死在泥里了。
“这些话定要烂在肚子里。”林婆子不放心的嘱咐道。
苏叶乖巧的点点头“娘放心，连爹我都不说。”
林婆子粗糙的手摸了摸苏叶的头，叹气道“咱们以后远着内院的人，总能把日子过顺些。”
苏叶只是点点头，没有反驳林婆子，心里却是明白的，她娘想的太过简单了，躲是躲不掉的。
让她对害死原身的凶手摇尾乞怜，以此换来安稳些的日子，她是做不到的。
晚上，林婆子起身给苏叶掖了掖被角，见她睡熟了，便轻声同苏忠念叨“等五姑娘来了，怕是府里要有阵子不得安生了，以后咱们可都给谨慎些。”
这几日张管事可是天天挂着脸，府中里里外外也都修整了一番，怕是没少用银钱，吃进去又吐了出来，换做是谁，都是不好受的，恶奴欺主，五姑娘年岁又不大，怕是要闹一阵儿。
她在大厨房做杂活，虽说摸不到灶檐，但入口的吃食最容易做手脚。万一张管事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怕也是要被牵连。
“五姑娘要真是在这出了事，他怕也是洗脱不干净的。”苏忠虽然木讷，但也并非没脑子的人，明白林婆子的担忧，他心里也是打着鼓，张管事应当是不敢的。
林婆子锁着眉忧心道“万一有人背后撑着可怎么好，这种事儿，戏文里可没少唱。五姑娘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情，现在的夫人恐是容不下她，不然也不能送回咱们这儿，边城的日子可是难捱，哪里是在富贵窝里的娇滴滴姑娘能受的住的，今个儿咱丫头还起了去五姑娘跟前伺候的心思。”
苏忠猛的坐起身来“这怎么成，马前卒可不是好当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五姑娘要是跟张管事斗起来，一个不好他们全家怕是要折进去。
“你小声些，别吵到闺女，我已经暂时劝下了。”林婆子拽了一下苏忠，让他躺下。
“可是要看的紧些。”苏忠压低了声。
“还用你与我说，我自是晓得，咱们都鉴戒些。马房那怕是也太平不了。”

第二章 大厨房的粗使小丫鬟
林婆子很是不舍的取下手腕上的银镯子交给苏忠“拿出去兑成银钱。”她昨个琢磨了半宿，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苏叶日日在自己跟前。
自打苏叶受伤经历了这一遭，性子也大不同以往，她这心便总是悬着。
府里的规矩在那摆着，家生子到了年岁是要领差事的。
苏叶生在腊月，是能往后拖一年的，林婆子也舍不得她过早领差事。
但一想到她起了要争的心思，林婆子便准备求一求大厨房的张娘子，有她一旁看顾着，苏叶也不会太过于辛累。
苏忠心里发着酸，接过林婆子递过来的银镯子，终归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耐。
张娘子同张管事也是沾亲带故的，张柳枝见了她也是要唤一声张姑姑的。自是知道内情，听了林婆子的求后，垂下眼皮心里盘算了一番便接过了林婆子的荷包。
“这样式瞧着倒是稀奇。”暗自捏了捏，是银块子，这林婆子两口子倒是真疼闺女，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些。“按理说苏叶年岁小，还是能拖个一年半载的再领差事，但如今咱们府里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自是缺人的，明个儿便带过来吧。”
林婆子见张娘子应了，忙是一脸感激道“多谢您照拂。”
张娘子颔首又道“不过，我这话可是要说在前面，咱们大厨房可是容不下懒惰好逸之人，我知晓你是心疼闺女的，但苏叶性子也太过于活泼，玩闹打个雪仗还能摔了头，也可怜我那亲侄女吓的多日睡不安稳。你可是要看的紧些，别到时候被抓了错，我可是不讲情面的。”
张娘子的言外之意，林婆子自是听懂了的，心里再是不愤，脸上也得陪着笑。“劳您费心，我定会盯紧她。”
“你能明白就好。”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过直白，张娘子很是满意林婆子识时务。
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婆子谋的这份差事倒是正中苏叶下怀。
她别的本事没有，但作为曾经拥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八大菜系虽不敢说精通，但也都略有涉及，更别提她拿手的甜品糕点。
再加上林婆子又有祖传的手艺，对她这个亲闺女自然不会藏私。只要她的手艺能入了五姑娘的眼，之后的路便能更顺些。
林婆子怕她不愿意，规劝道“娘也知晓大厨房的活又苦又累，还不如内院里的洒扫丫鬟来的轻松，但你在娘跟前怕什么，有卖力气的活，娘顺手便帮你做了，怎么都不会苦了你。”
原本林婆子也想谋个内院洒扫丫鬟的差事，府里没有正经的主子，便是得过且过的，也无需日日打扫，清闲的很。
但如今却是不同以往，她是万不敢让苏叶离开她的眼。
苏叶心知林婆子的不易，看着她布满血色疲惫的眼睛，心下动容，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我听娘的。”她总要徐徐图之，先安林婆子的心。
在府里，粗使小丫鬟是末等，每月200文月银。但在张管事一言堂下，寻各种由头苛扣，往往到手里堪堪100文便是好的了。
像林婆子这样的粗使婆子，等同于三等丫鬟，每月300文。
二等丫鬟每月500文。
一等丫鬟每月一贯钱，但一等、二等丫鬟都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听说往往从主子那得的赏都比月银要多。得脸的更是能穿金戴银，不过府里目前并没有大丫鬟，等过几日五姑娘到了，便就有了。
管事娘子每月二两银。
大丫鬟的位置苏叶是不敢想的，她瞄上的是五姑娘身边三等丫鬟的位置，她也不准备凑到五姑娘跟前端茶倒水的伺候。
心里那道坎儿，还没有迈过去，总是要给她这个生在红旗下的共产主义社会接班人一个缓解的过程。
虽说府里姑娘的院子里不设小厨房，但夫人的院子里是有的，哪怕五姑娘被伯府弃了，但身份在那摆着，终归是要掌家的。
她是想做陪房的，慢慢熬资历，大厨房管事位置便最适合她。
路漫漫其修远兮，先顾好眼下，虽说进了大厨房，但想摸到灶檐也是不易的。
留在老宅的下人虽说不多，但准备二十几张嘴的吃食也是累人的很。
府里供应的早食只有领了差事的下人才能吃用，苏叶看着面前掺着零星胡萝卜叶的杂粮汤水，竟然觉得不饿了，明明刚刚肚子还咕噜咕噜响。
这伙食也太差了些，跟涮锅水又有何区别，张管事的吃相可够难看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婆子便寻了过来，塞给苏叶一个肉包子“可是累到了？你就老实坐在这，有事儿娘再来寻你。”
“林妹子可真会惯孩子，这包子怕是要三文钱来换。”一同在大厨房外庭廊拐角躲懒的王婆子瞧见撇了撇嘴，一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到也配吃肉包子。
“我就这一个丫头，自是要多疼些的。”林婆子面色淡淡，拉着苏叶往远了些，惹不起总躲得起。又交代了苏叶几句，让她不要乱跑，便匆匆离开了。
苏叶眼眶有些发红，小口小口咬着包子。
这时候的公猪没有进行阉割，公猪肉就有股子淡淡腥骚味儿，苏叶是有些吃不惯的，但一想到林婆子，心中便满是酸楚，只觉得手中的肉包子是这世间难得的美味。
虽然有林婆子在一旁帮衬，一整日下来苏叶也觉得她快要散了架，尤其是胳膊很是酸疼。
林婆子用巾帕给苏叶热敷“今个儿是府里请了工匠，大厨房是要忙一些，过几日便会轻松些。”
苏叶窝在林婆子怀里，闻着皂角清香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到寅时，苏叶便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睡在炕边的苏忠披上外衣点了团酥[注1]下了炕。
不多会儿便急匆匆跑回来“五姑娘到了，我得去马房那边，大厨房那兴许一会儿就给叫人。”舟车劳顿的，怕是要吃些热乎的。
“怎么是这个时辰，怕是赶了夜路。”林婆子忙起身收拾。
苏叶也没
了困意，五姑娘这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这般看来至少不是个软包子。她跟着林婆子一同去了大厨房。
大厨房门上还挂着锁，张娘子还没有过来。
“可是府里的厨娘。”
林婆子跟苏叶母女二人靠在庭廊柱子，背冲着院门，心里都装着事儿，自是没有发觉有人过来，均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林婆子拉着苏叶有些局促不安。
“劳您抬举，老奴就是个粗使婆子。”
木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挂在门上的锁，心下了然，嘴角还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小觑。
“砸了。”
门锁砸开后，张娘子带着王婆子才姗姗而来。
“这是做什么，这位姑娘不愧是盛京来的，气性真真的比不得。”张娘子瞥了一眼地上的锁，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林婆子“你倒是勤快，还不赶紧生火，耽搁了五姑娘吃用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竟是连正眼都没给木棉。
这便对上了？苏叶很是讶异。
“想必是张娘子吧，今后大厨房便不劳烦您了，我们姑娘习惯了刘娘子的手艺。”语罢又看了一眼林婆子，她身边的小丫鬟便走上前递给林婆子一个荷包“辛苦林娘子了。”
林婆子有些胆颤的双手接过了荷包，不敢言语，拉着苏叶便进了大厨房烧火。
苏叶也是心惊，她确信刚刚并没有自报家门，但五姑娘的人却是能精准的点出名来，怕是早就打探好了。
张娘子身后的王婆子此时也老实的像个鹌鹑，绕过张娘子小跑进了大厨房埋头干活，生怕也如张娘子那般，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被卸了差事。
一身织锦缎，披着兔皮斗篷，虽然梳的是双丫髻，但头上戴的可是珊瑚蝶翡翠蝠蝶纹花簪跟可以假乱真的通草花所制的兰花簪，更别提点缀的银簪小花。
真是应了那句穿金戴银，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的气派，怕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比不得。
几句话便直接卸了张娘子的差事，这番手段作为，让苏叶心里多了期盼。
刘娘子不同张娘子那般看着便不好相与，脸上带着笑，吩咐林婆子等人做事也没有趾高气昂的，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就连平日里惯会躲懒的王婆子都勤快了起来，倒是让林婆子轻松了不少。
“原先大厨房如何我是不管的，但今后在我手下做事，是要守规矩的，各司其职，我也不会为难你们，虽说咱们五姑娘心善，待下人最是宽厚，但也是容不得心思不正的。”
忙碌了一整天，又经历了刘娘子聆训，哪怕是做惯活的林婆子也是满脸疲惫。
苏叶却是恰恰相反，精神振奋。
回到屋里，林婆子才敢拿出荷包，看着里面装的五粒金瓜子[注2]，只觉得烫手。“这可如何是好，怕是张娘子要记恨了我。”怎么越想躲越躲不过去。
苏忠也是一脸苦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马房的管事虽说没有被卸了差事，但也挨了责骂。”人算不如天算，想明哲保身怕是要难如登天，只盼望能夹缝生存。

第三章
“大哥，您可得帮帮我，只不过去的晚了些就直接卸了我的差事，这五姑娘也忒跋扈了，哪里是来修身养性给老夫人祈福，依我看这心不诚也祈不得福，总要让盛京的夫人知晓管教一番。”张娘子脸带愤慨哭诉道。
张管事面颊阴沉“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点事儿值得你哭哭啼啼的，差事卸了也好，也省的出了事还要费心把你摘出去。”
张娘子脸色骤然一变“大哥，毕竟是嫡出的姑娘，盛京那边当真能不追究？万一派人下来细查，亦或者直接把咱们给捂了嘴。”声音也带着胆颤。
“夫人给五姑娘挑的一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路上折了两个，还剩下一个吊着口气怕不是专留给我看的，眼瞅着熬不过明日。她吃过的饭怕是没有我吃的盐多，杀鸡儆猴的手段在我这可不好使。”
张娘子却是不敢接这个话茬儿了。待她离开后，张管事家的掀开戈壁玛瑙制成的珠帘出来，嘴角下垂道“你与她那个蠢人说那么多作甚。”
“毕竟也是我张家人，她身上还是有些运道的，柳枝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你那好侄女什么性子还用我与你学嘴，自是不乐意领差事的。要我说，打发出府就是了，她还能得用不成。”
张管事似笑非笑道“想钓鱼总是要备着饵的，锦衣玉食供着她，总是要回报我这个亲叔叔几分。”言外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翌日内院
“姑娘，张管事在庭廊外求见，询问玲月的身后事怎么处理。”
五姑娘程寰玥不疾不徐端起茶盏，忽然轻声一笑“这张管事倒是能图我一乐，边城是太偏了些，老宅的大管事竟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木棉轻笑附和道“那奴婢便把他打发掉。”
程寰玥微微颔首“别人的狗总是要遛遛的。”
林婆子这几日是日渐消瘦，显见疲惫。
张娘子被卸了差事后便没有再露面，张管事也不止一次被五姑娘下了脸，同他亲近的奴仆或多或少都领了责罚，反之如同她这般被张管事欺压过的奴仆也全都得了赏，五姑娘的用意自是溢于言表。
这般下来，想明哲保身夹缝生存怕是不易，大宅院里最忌的便是墙头草，怕是两边都得不到好。更让林婆子胆寒的是王婆子突然的示好，更是担忧张管事要有大动作。
五姑娘虽是主子，但府里奴仆的身契并不在她手里。
张管事把持老宅多年，占着天时地利，淫威犹存，她自是不敢惹的。
通过这段日子朝夕相处，苏叶自是了解林婆子、苏忠两人前怕豺狼后怕虎的性子，机遇摆在眼前也不敢迈出步子。
身如浮萍，命似蜉蝣。
苏叶也不知晓如何劝慰，怕是独有她一人对五姑娘翘首以盼。虽还从未谋面，但也知晓五姑娘是个心中有成算的。
“你娘的手艺那是没的说，想是刘娘子都比不过，原先咱们府里没有正经八百的主子，张管事只手遮天，大厨房又有张娘子压着，自是不好出头，但如今可是不同了，五姑娘当家做主的。你看刘娘子多威风，每日只管伺候五姑娘一人膳食，旁边还有小丫鬟伺候着，差事轻松，月银可足足有二两银呢，哪里像我跟你娘这般粗使婆子，干着卖力气的脏活累活，大半年都拿不到二两银。”
苏叶一边琢磨着事，一边削木番薯皮，王婆子突然凑过来出声，惊的她险些削到手。
这是想让她娘碰灶檐，黄鼠狼给鸡拜年，自是不安好心。
看来张管事是要在五姑娘膳食上做手脚了。
“我娘哪里能有那能耐。”苏叶声音有些怯怯，但目光却闪烁着几分期许。
王婆子全看在眼里，忻忻得意道“你娘的能耐我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别说在咱们边城，就是到了盛京荣安伯府的大厨房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只可惜被那黑心肝的张娘子压着无法露头，柳枝那小蹄子原先过的什么日子你也是瞧在眼里的，但跟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比，那就是天上地下，你想不想也过那般好日子。”
她声音里满是引诱。
苏叶面色潮红，故作羞涩“我哪里配，您就别打趣我了。”
“哪里不配，凭甚柳枝能过得，你就不能。只要你娘在五姑娘眼前得了脸，届时把你安排到内院去做大丫鬟就是递句话的事儿，到那时，我这老婆子还需仰望你照拂。”
话语如此不隐藏，苏叶顿然懒得同王婆子虚与委蛇，便缄口不言低头做活。
张管事是故意为之，还是她高看了他，竟用王婆子这般沉不住气的人做事。不过想想，苏叶暗自摇了摇头，她不能掉以轻心。
穿越并不会增长智商，她自谕不是个笨人，虽自带一世阅历，但也不会小瞧了古人。
王婆子见苏叶这般，也没了耐性，如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此时定要让她好瞧，一个小贱蹄子也敢这般懈怠她。
等将来成了事，她便是首功。
届时便能离开边城到夫人跟前伺候了。思及此，王婆子有些志得意满，不过是两个蠢人早晚让她们入了套。
木番薯俏干净皮后，苏叶仔细清洗干净放到木桶里，小跑出去打水，
等她抬水回来发觉地上的木番薯皮好似少了些，微微蹙眉，蹲下来伸手翻了翻，确定不是她殚思极虑。
木番薯虽粉糯香甜，但却是带有毒性的，需削皮后再浸泡三个时辰，蒸熟半个时辰后方能去除毒素，一个处理不好轻则乏力、呕吐、腹泻，重则会因呼吸麻痹丢了命。
即使张管事狗急跳墙，也不能如此操之过急吧。
不对，苏叶摇了摇头，五姑娘的膳食刘娘子从不假手于人，木番薯带有毒性是众所周知之事，处理起来自会更加谨慎，想在木番薯这做文章怕是白用功，还会打草惊蛇。
怕是故意为之的试探。
是张管事试探她，还是五姑娘试探却是不好妄下定论。
苏叶左思右想后便把说与林婆子知晓。不管是哪方试探，遇到事儿先找娘的举动总是没错的。
“你确定没有瞅错？”林婆子汗洽股栗眼含惊恐。这可如何是好，木番薯皮可是闺女削的，如若五姑娘真因此有个万一，怕是难辞其咎。
“娘，我有点怕。”苏叶点头后故作胆怯的靠在林婆子怀里，一则演戏自是要全套，虽然看似眼下无人，谁知道有没有隐秘的角落。
二则便是推林婆子一把。张管事怙恶不悛，五姑娘眼里怕是也容不得一粒沙子，林婆子想明哲保身自是妄念。
林婆子心疼的摸了摸苏叶的脸，咬定牙关道“万事都有娘护着你，一会儿刘管事问你什么，你便老老实实回，不得有半分隐瞒可明白？”
苏叶故作怯怯的点头。
“此事我知晓了，你们这般做才是对的，总要知道主子是谁，五姑娘没发话前，可不好漏出风声可明白？”刘娘子看似和善但眼神却透着锋利，让常人不敢直视。
林婆子拉着苏叶躬身道“您放心。”
刘娘子合意颔首。
“唉”回到狭窄的跨院马厩，林婆子瘫坐在炕上惆怅的长叹一声。“明个上值你便当无事发生，万不可跟旁人透露半分，小贵那边也是不许的。”怕苏叶年纪小藏不住事，疲惫异常的林婆子又从炕上爬起来，不放心的叮嘱。
苏叶暗想，刘管事如此淡然自若怕是早就知晓，看来五姑娘是在拣选可用之人。对林婆子的叮嘱自是乖巧应下。
待苏忠下值回来，林婆子便把今日所发生的事儿说与他听“唉”又长叹一声道“张管事是想要咱们的命，要不是咱家丫头做事像我谨慎，哪里能发现的了，届时出了事，刘管事是五姑娘的亲信自是不会被疑，咱们可就百口莫辩直接冤死了。”
苏忠心有余悸“苦了你们娘俩了。”他现在只盼着五姑娘立稳了。
“你在马房也定要谨慎，马是牲口也易被人做手脚，可要当心被下绊子。”
苏叶见两人忧心忡忡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不忍故作稚嫩询问，实则宽慰道“五姑娘不是专为老夫人祈福才回来的吗？我早就听小贵哥讲内院在修缮原先的小佛堂，哪里有功夫用马，又没到开关市的时候，谁会傻乎乎的去街上吃黄沙。”
一语惊醒梦中人，眼见二人稍松了口气。
林婆子脸上也有了一抹笑“咱们小叶儿就是聪慧。”倒是她一叶障目杞人忧天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
府里下人来领早食时，刘管事突然发难，肃着脸让人捆了王婆子，堵住了她的嘴不予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拖拽到大厨房庭廊外的小院空地上，一言不发只是抬抬手就见两个膀大粗腰的粗使婆子直接扒了王婆子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肉。
事发突然，见此景象苏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觉后背发寒。
在男女之大防极为严苛的古代被当众扒了裤子，怕是只有自戕这一条路了。

第四章
刘管事站在庭廊上，眼神锐利“咱们五姑娘心善倒是养出来这背主的奴才，竟胆大包天在五姑娘膳食上动手脚，按大晟律法家奴以下犯上可不经官府扒衣乱棍打死。”
话音才落，两个粗使婆子便举起杖棍，只见仗棍一端削成槌状，外面包一层铁皮，铁皮上还带有倒勾。[注1]
每打一下抬起时都能刮下血肉来。
被捆绑住的王婆子就如蚕蛹般在地上挣扎滚动，因堵住嘴只能听到她的呜咽声直到没了动静。
苏叶呼吸急促，院中的血腥气让她感到窒息。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林婆子跌跌撞撞的走到苏叶身边，把她揽在怀里，眼中满是惊恐。
待王婆子的尸身被拖走后，刘管事浅声道“这便是背主的下场，先前府里没有正经的主子，无人管束不重规矩倒也无可厚非，但今后如若再有不懂规矩的，便仔细自身皮肉。”
院中老宅的丫鬟小厮们看着王婆子被活生生打死，一个个均是惊容满面，更有甚者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惊恐抖身。
同被堵了嘴，身上只穿了里衣的张娘子更是面露惊慌，直接被吓的失了禁。
刘管事站在庭廊上，自是把院中老宅的奴仆们模样一览而尽，对此番杀一儆百的结果还算满意。
张管事则是告了病。
内院
木棉进门福身，面色凝重“姑娘，张娘子什么都不知。”
“倒也不稀奇，亲情于这世间最是无用。”程寰玥也没想过能这般容易抓到张管事的小辫子，早有准备倒也不觉得可惜。“他既然称病，那便让他病的久些吧。”
用告病拖着，可当真无趣的很，程寰玥脸上浮现几分嘲意，挥了挥手。
木棉躬身退了出去。
王婆子被乱棍打死，她的家人也被捆了‘赶’出了府，实则是被卖去了关外为奴。
关外蛮荒之地，那里的人多是未开化的，在他们眼中，奴隶如同牲畜，两脚羊是可烹之的。
关外为奴那便是生不如死。
张娘子被带走后便杳无音讯，都猜测她恐怕随了王婆子。就连往日里在府中说一不二的张管事也告病躲了起来。
自是威慑住了府中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如今府中有条不紊，无人敢生事端，原先跟随张管事的也是纷纷倒戈。
五姑娘看似立住了。
“娘，您教我做吃食吧。”苏叶凑到林婆子跟前道。自打张管事告病后林婆子、苏忠两人的精气神是肉眼可见的上涨，少了张娘子、王婆子的大厨房氛围很是融洽。
刘管事做事很有章程，待手底下的人也是按规矩来，很少训斥于人。
她身边的小丫鬟菊香虽然话不多，但见谁都是带着笑，两颗小梨涡看着很是喜庆。闲暇时见到苏叶还会唠几句闲嗑。
另外几个粗使的婆子虽不拘言笑，却也是埋头干活之人。
今个上值刘管事便安排林婆子做下人的早食。给的食材也极为充足，林婆子不敢推拒，更不敢敷衍，自是拿出真本事。
平日里最简单不过的菜粥，愣是让林婆子熬出了清香，绵密细腻，竟然入口即化。
刘管事品尝后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的对林婆子满意的点点头，又备了一小份食材吩咐她再熬一小锅菜粥，并让菊香给她打下手。
熬好后刘管事便端去了内院，待她回来后直接分了林婆子灶口，即时起林婆子便不是做杂活的粗使婆子了，一跃成了大厨房的掌勺娘子。
固然是为府里丫鬟小厮们做吃食的，但却也能被人尊称一声娘子了。
掌勺娘子同大丫鬟一样，月银一两。
林婆子险些被这天降大喜砸晕了头，激动的无法自仰。
苏叶也趁此机会提出想学，做菜的手艺自是不能凭空而来，总是要有出处的。
林婆子对苏叶自是不会藏私，即使她现在不提，待她大些林婆子自己也会主动提出来的。
“你想学，娘欣喜至极，可学做菜看似容易，实则很是辛累，现在你怕是连翻锅颠勺的力气都没有。”林婆子慈爱的摸了摸苏叶的脸又道“真要认真论起来，这门手艺也是要童子功的，不过咱们给丫鬟小厮们做饭食倒也无需精细，像酒楼里那般考究刀功摆盘，只管味道就可，你先在娘跟前打下手，待你大些，手上力气足了再上手也不迟。”
林婆子如今也算是别无所求了。她虽然木讷但也通晓人情世故，如若太拔尖了，刘管事恐也容不下她们母女俩在大厨房。
更何况，
给主子做吃食是要担着风险的。
丫鬟小厮吃坏了肚子顶多遭埋怨，要换做主子怕是要挨板子。思及此，林婆子便不受控制的想到王婆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样便很好。
苏叶自是能明白林婆子的苦心，虽不认同但也不敢此时便与林婆子争辩，怕被一刀切，连碰灶檐的机会都不给她。
很是乖巧的点头“都听娘的。”心下不然，林婆子想的太过于浅显，张管事虽告了病，但定有后手，不然五姑娘早绑了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若不是还有她们不知晓的内情，以五姑娘表现出来的行事方式怎可能容下一个奴大欺主的奴才。
再说，即使将来张管事被处置了，待五姑娘走后，焉知没了主子的老宅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张管事。
更何况边城并不仅仅是环境恶劣，还仅邻边关。
虽说现在大晟同关外有贸易往来，开关市。但蛮荒之地那些大多未开化之人撕毁契约的事儿又不是没干过，万一哪天起了战事，边城怕是首当其冲要遭殃的。
苏叶可不敢赌没有万一。
从她穿越成为家生子这一事，便能瞅出来她的运气着实一般。
翌日，苏叶便不用做杂活，跟在林婆子身边给她打下手。
大厨房除了苏叶跟刘管事带来的小丫鬟菊香外，还有一个小丫鬟青苗，原先是在张娘子跟前打杂儿的。
张娘子平日里对她是非打即骂，手腕上全是一道道棍痕。张娘子被卸了差事后她便同苏叶一起在大厨房做杂活，对王婆子也是殷勤的很，她倒是想凑到刘管事跟前，但有菊香在，自然也是无用功。
王婆子出了事儿后，青苗在大厨房更是无立足之地，整日里埋头干活，连声都不敢出。
林婆子成了掌勺娘子，苏叶也水涨船高跟着她身边打下手，大厨房里多出来的活计自然都落在了青苗身上。
那些粗使婆子也惯是会看人下菜碟，青苗接连跟错了两个人，日子自是不好过的。
苏叶每每见到她，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尤其是那幽怨的眼神瞅着她，就好似她是个负心汉，始乱终弃了一般，弄得苏叶直起鸡皮疙瘩。
心里对她也生了提防。
却没想，青苗会在大厨房外的庭廊上蹲着她。
“苏叶妹妹，求你帮帮我吧。”青苗从庭廊拐角突然出来，上手便拉住苏叶，眼看着就要给她跪下。惊得苏叶忙不迭的挣开，闪到一边。
“青苗姐姐有话好好说。”
见苏叶跟她拉开了距离，青苗咬了咬下唇，凄凄惨惨哭泣道“苏叶妹妹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在林娘子跟前替我说说情，把我也要去吧，你是知晓的，我手上麻利，有我在你什么活都不用做的，就在一旁歇着便好。”语罢眼中显出渴望。
最好是再把我娘的手艺学到，那确实我什么都不用做了。青苗的小心思，苏叶心下了然，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道“青苗姐姐抬举了，我娘只不过是给府里下人做吃食的掌勺娘子，哪里能越过刘管事要人。”
言外之意青苗自是听懂了，她也没想能一次便成事，正准备继续游说，便见菊香从大厨房走出来，往这边来，对于刘管事跟前的人，她是不敢对上的，便小跑离开。
“她寻你作甚？”菊香很是看不上眼青苗，尤其是她还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往刘管事身边凑，当她是死的。
苏叶自是不会替青苗隐瞒，菊香听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鄙夷“可要远着些这惯不长脑子的。”拉着苏叶坐到庭廊外的石凳上“五姑娘今个一早便发卖了张娘子一家，闲出来几间房，我听了信儿便与你通个气。”
苏叶故作欣喜若狂，目光热切望着菊香“谢谢姐姐，我这便同我娘说。”
菊香对苏叶显露出来的神情很是受用“待往后咱们同住一个院子里，自是要多亲近的。”
“姐姐不嫌弃我就好。”对于菊香的小心思，苏叶自是知晓，她想让她承情，她便承就是了。
但心里很是明了，如若这空出来的几间房没有她娘的份儿，菊香定然不会提前透露出来让她起心思的。
林婆子知晓后自是喜笑颜开，跨院马厩过于狭窄，眼看着苏叶要成大姑娘了，一家人挤在土炕上也着实不便，能换到宽敞的屋子怎能不喜。
这日子是越发有盼头了。
青苗那事儿苏叶也没有瞒着，一字不差的学给林婆子听，她也是以防万一，担忧林婆子阴沟里翻船着了道。
林婆子听后心中便有了数“往后离她远些。”

第五章
除了内院的丫鬟，府里的管事娘子、丫鬟、粗使婆子大多都住在紧邻府门的南房院，狭窄的跨院马厩一般是给小厮住的。
“林娘子，府里情况您是知晓的，那边独独占了一个整院，好些的房舍还需紧着五姑娘从盛京带来的亲信，我也是没辙了，不过您放心，里里外外筅堂[注1]过了，我亲自盯着的。”负责外院洒扫的周婆子搓了搓手讨好道。
“这话说的，能有这般宽敞的房舍我心喜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劳您受累还给收拾出来。”
这间房舍原先是王婆子一家五口人住的，很是宽敞。林婆子心里知晓，要不是都嫌晦气，如此宽敞的房舍可轮不到她一个给下人做吃食的掌勺娘子，哪里会不满意。
屋里布局也是极好的，南北通透都开了窗，砌了两道青砖墙，隔出了三间屋。
林婆子管人借了铜盆，里面放了干艾草跟桃木枝，满屋子熏烟除了晦气，又在屋里各个角落撒了从大厨房拿回来的粗盐巴，苏叶跟着她好一通忙活。
翌日。
“你这身上什么味儿，还怪好闻的。”菊香凑到苏叶跟前仔细闻了闻，整日待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一身的柴烟味儿，怎么洗都去不掉。
苏叶被问的有些茫然，抬起手低头闻了闻恍然道“昨个儿搬到南房院了，原先那房舍是王婆子一家住的，我娘便熏了艾草除晦气，想是沾上了吧。”
“熏艾草能是这个味儿？”菊香自是不信的，她又不是没闻过艾草味儿。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这是跟她藏私呢，看来是抖起来了。“不乐意说与我听，直说便是，作甚哄我。”
“我骗姐姐作甚，昨个儿我家熏房舍真是用了干艾草，还加了些桃木枝再没别的了。”苏叶耐着性子哄着菊香。
菊香抿紧嘴唇，眉心簇成一团见苏叶这般也不像骗她的，兴许林婆子加了别的她也不知晓，便点点头“行吧。”她也不想继续问了，省的显得她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她在盛京什么没见过。
待菊香离开，苏叶轻叹了口气。
现如今张管事告病不出门，五姑娘当家，自是没那不长眼的寻由头苛扣月银，林婆子的月银更是涨到一两银，家中有了闲钱。比起畴昔，苏叶的日子也滋润了起来，倒是让她有些疏懒了。
菊香甩脸子倒是让她奋勉起来，接下来几日，苏叶在林婆子跟前表现出做吃食的天赋，对她林婆子自是不藏私的，独门的调味儿秘方便直接教给了她，也是受益匪浅。
五姑娘当家后在饭食上自是不会苛待下人，每日食材都有余的，林婆子见苏叶喜爱研究吃食，便也随她折腾，总归不会浪费。
林婆子独门调味儿料可有效去除公猪肉的腥臊味儿，苏叶便趁此机会‘研究’出猪肉脯。
猪肉脯做法本就不复杂，难的就两处，一是费力气需要将瘦猪肉剁成肉糜，使其变得细腻粘稠。二是要注意火候，一个不小心很易烤焦糊，虽然也能吃，但会有些许苦味儿，影响口感。
边城盛产油菜花蜜，刷在猪肉脯上让其味道咸中微甜，芳香浓郁，余味无穷。苏叶做的猪肉脯很受府里丫鬟小厮们的喜爱，几乎每日都有人寻苏叶求她多做些，更有甚者提着生肉来。
菊香便是其中之一“好妹妹，我也不占你便宜，你看这些猪肉可够。”闭口不提报酬之事儿，苏叶心里也早有成算，也不同她计较，笑着接过来“待下值我就给姐姐做。”
“辛苦妹妹了，回头我给妹妹买红头绳。”她原本是打算学了这门手艺的，等将来跟五姑娘回盛京，还能托人出府卖多个进项。
她便主动帮她打下手，
剁了回肉累的手酸，但也记下了做法，但做出来的猪肉脯看着一样，但咬一口是一嘴的腥臊味儿，难以下咽。
这才发觉问题是出在腌制的汤汁上，这汤汁是苏叶管林婆子要的。林婆子可不同苏叶那般好糊弄，也只好暂时歇了这心思。
不出苏叶所料，菊香用她做的猪肉脯送到内院做人情，内院的丫鬟分三等，还有专门伺候大丫鬟的粗使丫鬟，一级压一级的，自然会互相做人情。
木棉是五姑娘心腹大丫鬟，多的是人想巴结她，她尝过后觉得好也定会呈给五姑娘，只要合了五姑娘的胃口，她也算是在五姑娘跟前露过脸了。待次数多了，进内院的机会便有了。
接连多日，菊香都寻她做猪肉脯。
青苗也凑过来很是殷勤的帮她打下手，对此苏叶倒也没有拒绝，剁肉糜太过费力气。
但她也不占青苗的便宜，每次都会塞给她些做好的猪肉脯。
青苗原也是想偷学，她自是发现了猪肉脯最重要的工序就是腌制，从苏叶那套出话，知晓是林婆子不外传的秘方，想拜林婆子做师父的心思便更浓了。
心里更是清楚，她越不过苏叶去。只好先伏小做低的哄着她再徐徐图之。张柳枝也是个没用的，当初要是再砸几个裹着冰坨子的雪球过去，想必现在她都能认林婆子做干娘了。
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注2]在大晟，猪肉也是被称之为‘贱肉’，但猪肥肉可炼油因此肉价也不低，寻常百姓也只有到了年节才舍得买。
故此猪肉脯虽劲道香醇，但日日吃却也是府里丫鬟小厮婆子们负担不起的。寻苏叶做肉蒲的小丫鬟们也越来越少了。
就是菊香带来的肉也少了许多。
苏叶心下了然，猪肉铺虽美味儿，但吃惯山珍海味的五姑娘想必对猪肉铺也只是吃个新奇，并不会太放在心上，她还需多琢磨些高雅的吃食。
菊月[注3]的边城是极美的，城外的沙漠并非满目苍黄，成片的胡杨林呈现出金色的湖泊，很是适合赏景。
苏叶故作双颊泛红送走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木棉，她却是没料到木棉会这么快便来寻她，让她做猪肉脯，还点明是为五姑娘赏秋景准备的。
刘管事是知晓苏叶捣鼓出来猪肉脯的，她并未放在眼里，贱肉上不得台面，故此即使菊香孝敬了她一包，她也随手放到了一边，至今并未品尝过。
谁能想，竟在五姑娘那讨了巧。
菊香则是异常烦闷，只觉得她又是搭银子，又是陪笑脸，结果给她人搭了桥，嘴角下拉斜了苏叶一眼“五姑娘用你可得好好做，惯不能像糊弄我们那般用不新鲜的贱肉。”
“姐姐这话怎么说的，那猪肉脯的用材都是我同府里赵管事那用银钱换的，怎会有不新鲜的，姐姐您那份也是您亲自给了我肉。”苏叶故作委屈辩解道。
一旁的刘管事听言轻轻皱眉“作甚胡说，仔细你的皮。”斥责完菊香后审视的看向苏叶又道“五姑娘吩咐的事儿要仔细些。”
苏叶乖巧的点点头，菊香则是瘪着嘴很是委屈，但碍于刘管事又不敢再拿话刺苏叶，她是看出来了，这留在老宅的奴才就没好的，她不过说了句气话，竟直接给她下绊子，这是让她得罪赵管事，心机可真真的深沉。
“婶婶，她们就是忘恩负义的，要不是您瞅她们可怜提拔了林婆子做咱们大厨房的掌勺娘子，她们现在还挤在跨院马厩呢，结果这还没怎么样便抖了起来，尤其是苏叶竟是要害我。”下值后菊香便去了刘管事屋里哭诉，这事儿总不能这般吃亏，定要让那苏叶好看。
“收收你那泪珠子，你心里盘算着什么瞒不过我，你想凑到五姑娘跟前去我自是不会拦着你，但只要你在大厨房一日就不得惹事端，你娘同我的情分也是有耗光的一日。”菊香日日往内院凑，她也是瞧着的，也给予了她方便，但旁的事儿她却是不会为她筹谋。
菊香呼吸一窒，声音颤抖道“婶婶我我只是”
“奔前程无可厚非，但也需自知自身有无福分，冒出来的枝头是要被花匠折了的。”
“婶婶，我知道了。”菊香心中慌乱，却也不敢多言了。
林婆子此时也是心乱不已，待苏忠下值后，总算有个人能商量，便与他说了白日的事儿。
“现如今府里是五姑娘管着，即使咱家丫头起了心思也不是坏事，她随你有天赋，我瞅着将来定也能做掌勺娘子，便是管事娘子也不是不能想的。”苏忠是一脸骄傲，如今他婆娘成了掌勺娘子，府里人哪个不羡慕的，要是闺女也得了主子的倚重，那才是水涨船高，他这辈子也是值了。
见苏忠乐呵的样子，林婆子上手拧了他身上的软肉气道“你可真是一根筋，光瞅眼前了，咱能同刘管事相比？这般下去刘管事还能容得下咱？五姑娘早晚可是要走的。”她原是想，刘管事总会跟着五姑娘走的，届时大厨房便只她一个掌勺娘子，管事的位置定是水到渠成了，待将来再让闺女接了她的差事。
苏忠也琢磨过味儿来，捂着腰也不敢喊疼。
“同闺女好好说，她最是懂事了。”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不知她最是懂事，如今移了性子，总惦记那不该想的也是那挨千刀的张管事一家坑害的。”她心里又如何能不懂，强按下去那是委屈了苏叶，可这都是命啊！如今这般已经是梦中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苏叶知晓林婆子全心为她，耐着性子听完林婆子的劝说才道“娘，您可知张管事为何如此欺压咱们，我听小贵哥说，这老宅大管事的位置原本是该咱家的，如若不是祖父去守城没了性命，哪里轮得到张管事的爹。”
“你提那陈芝麻烂谷子事作甚，娘晓得你心里委屈，那菊香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刘管事处事很是有章程，还算公道，菊香也不敢过了的。她们总是要跟着五姑娘走的，那时，大厨房便是娘说了算的，你还怕没好日子过。”
如若这老宅不是在边城，凭林婆子是掌勺娘子，她自是会留在老宅过不用伺候人的舒坦好日子。
苏叶轻叹气道“娘，这里是边城，万一哪日关外蛮夷侵扰，城内男丁均是要去守城的。”
林婆子听言微微张着嘴，一时怔愣住，喃喃道“现如今有了关市，哪里还会来侵扰。”她语气中却是带着不确定。
“如若遇到极寒，或是染了病关外的牛羊熬不过去，在关市换不够过冬的吃食，为了活命怕是要来抢的。”

第六章 三等丫鬟
苏叶的话如同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这一夜林婆子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挨到了卯时，思绪却是混乱无比，一整日都提不起精神头。苏叶看在眼里并未再添枝加叶，她确信林婆子会琢磨明白的。
菊香有刘管事拘着，自是不敢故意使绊子，但一见了苏叶便沉着脸，对林婆子也装作瞅不见，一有空闲便拉着平日里最是瞧不上眼的青苗小声嘟囔，时不时的甩眼刀子。
苏叶知晓，是没好话的。
对此她是不甚在意，五姑娘明日出城赏景，刘管事提早准备了玉露团、糖脆饼、软枣糕。瞧这三样，苏叶便明了，五姑娘是喜甜的。
心里有了章程，用了两角银才求得府里的梓匠帮她赶出来月饼印。
如今的月饼印纹样多是牡丹、鲤鱼、吉祥字样，或是传统的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这般应景纹样。
苏叶则是让梓匠刻出立体憨态可掬的趴趴小兔子，桂花、叶片来。除了五姑娘点名要的猪肉脯，她准备再做份冰皮月饼。
调好糯米皮后苏叶便包上馅料，打底月饼馅料用的是红豆沙，趴在月饼上的立体小兔子用的是黑芝麻的馅料，饼上点缀上掺了油菜花蜜的糯米粉压出来的桂花，很是精致可爱。
苏叶原是想托小贵哥送到内院，他现如今跟在赵管事身边做跑腿，常跟着出府采买，同内院的小丫鬟们有几分交情。虽然此举有些冒失，恐会让刘管事不喜，但奔前程总归无伤大雅，刘管事对菊香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好独独管了她。
却是没能想，刘管事竟会让她同菊香一起去内
院送食篮。
倒是她以升量石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到了内院可是要警醒些，冲撞了五姑娘仔细你的皮。”菊香一脸的嫌弃，心里埋怨刘管事竟让苏叶这小丫头跟着自己一同去内院，内院也是她配踏足的。
在大厨房她碍于刘管事不敢欺负苏叶，但去内院的路上言语间全是轻蔑恐吓，心里恨不得让苏叶惧了，拿不稳食盒才是好。
菊香说得忘我，嗓门也越发的高，眼看就要穿过庭廊到内院，这番动静院里只有有人便是能听到的。
在院中的木棉听到外面的动静蹙着眉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侧头喋喋不休训斥苏叶的菊香自是没瞅见的。
苏叶余光扫过，不仅发现了木棉还注意到前面的石板有些凸起，但她没有提醒菊香。
菊香见苏叶不吱声，更是说得有劲儿了，这般就没有注意脚下，下庭廊台阶时踩到凸起的石板绊了脚直接摔了出去，手上的食盒也滚落到地上，刘管事准备的甜点也沾染了尘土。
菊香也知闯了大祸，下意识就指责苏叶“我好心提点与你，你怎能推我，摔了五姑娘的吃食谁也救不得你。”
“你这丫头倒是会往外推责。”木棉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她最是瞧不上菊香这般欺辱小丫鬟的了，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菊香就被拖拽了起来，见她张嘴喊冤，怕惊扰到五姑娘，小丫鬟很是有眼力见的用帕子堵了她的嘴。
“老实些，惊扰了姑娘就是刘管事也救不得你。”
菊香手心微微颤，眼神惶恐，却是不敢再出声。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的，五姑娘对身边的人极为手松，常打赏，这也是她削尖了脑袋也想去内院当差的原因。
但五姑娘对犯了错的下人却也最是狠厉，夫人跟前伺候的得脸娘子言语冲撞了她，她便干命人直接打杀了，也因此才被打发到了老宅。
菊香是真的怕了，打翻了五姑娘食材怕是要挨板子的，她那里经受得住，心里更是暗恨苏叶，如若不是她这个丧门星，她也不会没注意脚下。
苏叶小心观察木棉，见她脸上凝重，怯怯道“木棉姐姐，甜点大厨房有多备的，我这就回去取，这是私下做的糯米皮月饼，原想是给姐姐们甜甜嘴的。”
木棉眉梢微挑，接过苏叶手上的食篮，嘴角勾勒出笑意，故作随意问道“倒是憨俏可爱，什么馅料的？”内心却是不平静，她在五姑娘跟前伺候什么好的没见过，就是盛京千酥斋也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糕点，是个有巧思的。
“小兔子里是甜芝麻，饼里是红豆沙。”
木棉听言笑意便更浓了“你倒是个仔细的。”苏叶的小心思她也是明了的，良禽择木而栖，谁不想去主子跟前伺候，她巴不得多几个懂事的，平日里也能轻松些。
至于这个菊香，蠢笨如此却是容不下。
内院。
“姑娘，大厨房的菊香毛糙打翻了刘管事为您准备的甜点，好在刘管事做事最是稳妥，有多备。这是苏叶呈上来的糯米皮月饼，奴婢瞅着新奇给您尝尝鲜。”
五姑娘不甚在意，这般小事儿倒也不至于扫了她的兴致。对木棉手上托盘里的小兔子甜点很是感兴趣，咬了一口，黑芝麻香味浓郁，口感细腻，最难的是豆沙馅料甜而不腻，搭配软糯带着甜味儿的糯米皮，五姑娘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木棉见甜点合五姑娘胃口，也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盛京与边城隔着万里之遥，姑娘身体便有些不适，就是原在盛京爱吃的糕点如今也只是浅尝几口，日渐消瘦，她在旁看着心疼不已。
却是没想到苏叶那小丫头做的猪肉脯让姑娘开了胃，故此她才亲自跑了趟大厨房，如今她做的糯米皮月饼也合姑娘胃口，木棉便想把她要到内院来，小厨房已经修整好了，也合该为姑娘准备个温食的小丫鬟。
“姑娘，咱们院子里的小厨房前几日便收拾出来了，正缺个温食的小丫鬟，不如把那苏叶要过来，奴婢瞅着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
“交于你安排，记得赏她一把金瓜子。”五姑娘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眉心微微动了动，边城的煮茶水总有股子土腥味儿，又拿起一块糯米皮月饼轻咬一口往下压了压口中的土腥味儿。
菊香被堵着嘴扯到了大厨房交给了刘管事。
“婶婶真的是苏叶那个小贱蹄子推了我，您信我，我日日去内院送吃食什么时候出过错，您不知道，她心机深沉竟提前准备了甜点，就等着我摔了您做的甜点，她好在五姑娘跟前露脸，这是连您一同算计了啊！”菊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是真的怕了。
一旁的林婆子听了这话也是慌了神。
“您明查，老奴可担保苏叶定不会做这般丧良心的事儿。”
“哪里不会，你们母女均是忘恩负义之人，如若不是我婶婶提拔你，你们一家子如今还挤在跨院马厩，哪里住的上宽敞的房舍，这才翻了身就想算计我们，夺了大厨房的权，一家子丧良心怎好意思叫屈。”
待苏叶回来时见此场景，心下明了，站到林婆子身旁微微躬身道“刘管事您明查，去内院路上菊香姐姐一直是在奴婢前面走着，频频回头训斥奴婢，这才在下庭廊时摔倒，恰巧那时内院的木棉姑娘跟两个内院的丫鬟就在不远处，她们都可为奴婢作证，奴婢没有推菊香姐姐。”
“就是你害了我，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就那绊了我的凸起石板怕也是你一早准备的，就为了在五姑娘跟前露脸，你还提前偷偷准备了甜点，这事儿你是赖不掉的。”菊香恨恨瞪着苏叶，指着她控诉道。
刘管事瞥了苏叶一眼淡淡道“可有此事？”
“奴婢是想讨好木棉姑娘才做了甜点。”苏叶不慌不忙道，府里的下人讨好主子跟前得脸的大丫鬟再是正常不过了，这种事菊香也是没少干的，就是刘管事对木棉也是极为客气。
“婶婶，您别听她狡辩，都说她算计好的。”菊香满心慌乱，说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刘管事看向还在哭诉推脱的菊香，眼中没了耐性“堵了嘴关去柴房。”蠢而不自知，还不安分，好在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是要给她个教训，只望她真能长些记性。
“你做的吃食能得五姑娘喜欢，也是你的福气，此事我知你受了屈，菊香也得了惩戒，以后都好好做事，我这儿可容不下心思不纯的。”
“奴婢晓得。”苏叶微微躬身，因低着头并未瞧见一旁的林婆子面上的凄苦。
五姑娘出城赏秋景去了，刘管事便没有在大厨房待着，林婆子忙活完府里下人的吃食便把苏叶拉到庭廊外的拐角处。
“娘想了，老话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往是娘想左了，委屈了你。”林婆子眼中泛着红，心疼的摸了摸苏叶的头，额角处被发丝遮挡的疤痕若隐若现的，她总是教她认命，只想着得过且过，做奴才的哪里有不受委屈的。
总想着让她忍一忍，可忍字头上一把刀啊！谁能不疼，今日之事儿就是无妄之灾，这般被泼脏水，换来的只是轻飘飘一句‘知道你受了屈’。不仅如此，还暗指她不安分。
苏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下更是感动林婆子拳拳爱女之心，“娘，我会谨慎的。”张管事虽暂时隐了下去，但也安排了张柳枝在内院做洒扫丫鬟，两人之间关系五姑娘定是知晓，想来是有章程的，她不急，待去了内院再慢慢图之，原身的仇定是要报的。

第七章
“请问苏叶姑娘在吗？”
正在择菜的苏叶抬起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个梳着双鬟鬓，鬓边别着珍珠点缀的通草茶花，穿着一身水绿色绸缎，脸上带着笑。
虽是眼生，但看其穿着苏叶便知晓她的身份，内院的三等丫鬟。
忙应声道“这位姐姐寻我何事？”正在揉面团的林婆子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看向来人。
银佩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苏叶，杏面桃腮，想是年纪小圆润润的配着她大大的杏眼，说不上有颜色，但也算是清新可人，唯一的败笔就是发丝有些微黄，不过想到她原先过得日子，也是可怜，也不知哪里入了木棉姐姐的眼，竟会推举她来内院。
她原想着会是刘管事跟前的菊香，她与她还算熟悉，
却没想，这关头竟犯了错，还被木棉姐姐抓了个正着，好在她还没有引荐她，只是可惜以后的小零嘴怕是要自己掏银钱换了。“我叫银佩，木棉姐姐让我来寻你去内院，你快快收拾下，换身干净的衣裳，到了内院可不好冲撞了五姑娘。”
“谢谢银佩姐姐，我去去就回。”苏叶是跑着来回的，换了一身秋香色葛布袄裤，气喘吁吁道“劳银佩姐姐您久等了。”
内院。
苏叶在庭廊外等了一会儿便见木棉带着笑意走了出来“提前恭喜妹妹，快随我进来。”
苏叶感觉心在怦怦的跳，进屋后她微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很是恭敬的躬身福礼“奴婢苏叶给姑娘请安。”
五姑娘程寰玥倚靠在贵妃榻上，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笑意“你便是苏叶，倒是个灵巧可人的，可愿来我院里伺候。”
“奴婢愿意，奴婢叩谢姑娘抬举。”苏叶故作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直接跪了下去，磕了头。待跪下这一刻苏叶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接受了这一世家生子的身份，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但更多的则是坚定，即使是贱籍，她也要好好活。
“起来吧。”五姑娘见苏叶眼睛澄澈，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些。
一旁的木棉走上前扶起苏叶，又塞给她一个绸缎制成的荷包，上面还绣着一株兰花很是精美。“这是姑娘赏你的，以后可要好好当差，万不能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善意。”
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苏叶忙躬身福礼“奴婢谢谢姑娘赏。”
“下去吧。”
苏叶微低着头退了出去，木棉也随着她走了出来，先是带着苏叶看了内院的三等丫鬟房，屋里还算宽敞，一通到底的青砖火炕，可睡四个丫鬟，炕上用炕柜跟帘子隔开，也勉强算是有独立睡觉的空间。
又带着苏叶去了内院的小厨房，小厨房虽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厨房有的家伙式儿小厨房也都不缺，甚至比大厨房用的还要好些。小厨房后面有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却也开了窗，有一张三尺多宽的窄炕，连着前面小厨房的灶台，这般设计还真是巧思。
“以后你便在小厨房当值，主要负责温食，盛京与边城是万里之遥，水土风情皆是不同，姑娘并不太习惯，膳食用的便少，难得喜欢你做的点心零嘴，闲暇时你也可再琢磨些，但凡入了姑娘的眼，就少不得你的赏，咱们姑娘虽重规矩，但对身边的下人最是大方的。”
木棉抬起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通草花制成，几乎可以假乱真的桂花排簪别在苏叶的头上“倒是与你这身秋香色衣裳搭，一会儿我让针线房的巧玲来寻你，给你做两身衣裳，咱们内院伺候的丫鬟可不能太素净了。”
“还给我做新衣裳吗？”这却是苏叶未想到的。
见她这般，木棉‘噗嗤’一笑“自是要给你做的，咱们荣安伯府可不是什么驴粪蛋表面光的破落户，府里伺候的下人一年四季均有新衣，你原先没见过想是被那眼皮子浅的张管事苛扣了下来，日后姑娘自会清算，你只要知晓，好好当差忠于姑娘便少不了你的好，我说句托大的话，就是外面小门小户的小姐也不见得有咱们过得体面。待以后你在姑娘跟前得了脸，到了年岁，没准姑娘还能开恩给你放了籍呢。”
苏叶虽心知木棉在给她‘画饼子吃’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向往，如若真能被放籍出府成为良民，以她的手艺开个食摊子，不，是食馆子，再背靠荣安伯府的姑娘，那日子定是舒心好过的。
木棉很是满意苏叶欣喜若狂的神色，唇角微翘“好妹妹咱们先想眼前事儿，你也瞅见了，小厨房后面有这间小屋，你是想自己个儿住这里，还是去前面的下人房？”
苏叶自是选前者，她又不是真的8岁小姑娘，夜里独自一人会害怕。随即又掏出刚刚在五姑娘屋里木棉给她的荷包“木棉姐姐，这个您收下，我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晓要是没有您引荐，我也到不了内院，过这般好日子。”
“我哪里会要拿你的赏银，你自己收着便是，真的记我的好，以后便要更用心的伺候姑娘。”一把金瓜子而已，木棉自是看不上眼的，如今她是姑娘跟前的第一人，自是什么都不缺的，她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收下面小丫头孝敬的人。
苏叶见木棉是真心不要，她也乖巧的收好荷包。
木棉很是满意她懂分寸又道“今个儿给你放值，好好收拾一下，晚上便搬来内院，有什么不懂的可来寻我，我也知你同外院的小贵相熟，小厨房里缺了什么便吩咐他去采买，每日报上来就好。”
待木棉离开后，苏叶才打开荷包，一把金瓜子足足有三十七粒，五粒便能换成二两银，她一下子变得了十几两银，怪不得菊香在大厨房有刘管事这个靠山在，还要削尖了头想来内院伺候。
她现在升了三等丫鬟，每月可拿300文的月钱，一年下来也不过三两多银，今个儿的赏相当于是她五年的月钱了，苏叶越算脸上越是潮红，这回是真的激动了。
谁能不爱银子，她心甘情愿的吃下木棉给她画的饼子，有丫鬟伺候的得脸管事娘子同自由身相比之下，她自是想要后者，虽前路布满荆棘，但她也愿走一遭。
苏叶随着内院的丫鬟离开后，林婆子便心不在焉，剁馅时险些伤了手，待苏叶回来，见她脸上带着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见到五姑娘了？”
苏叶如同小鸡吃米般点头，难掩欣喜“娘，明个儿起我就到五姑娘跟前伺候了，做五姑娘院里面温食的三等丫鬟，这是五姑娘给我的赏，她喜欢我做的糯米皮月饼跟猪肉脯。”
林婆子听言，唇角都要裂到耳根，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可不是在哄娘？”她原想着，刘管事跟前的菊香还是同是盛京来的，都没能如愿进内院，苏叶也定是难的，她还琢磨着，怎么也要等苏叶学会了她的祖传看家本领，届时才能想折子进内院。
却是没能想，竟直接进了。
“这种事儿哪里能哄您，我回去收拾收拾，木棉姐姐说等会儿针线房的巧玲姐姐会来寻我，给我做新衣裳，绸缎面的，姑娘给我的赏银，娘收着。”
“这可不能耽搁了，娘的叶儿真真的有福气，到五姑娘跟前伺候可定要用心，待娘不忙了就去寻你，虽然你现今只管温食，但手艺好了在五姑娘院里才能真的立足下来。”林婆子眼角泛了红，这是高兴的，她的闺女定是有大福气的。
又把苏叶递过来的荷包推了回去“五姑娘赏你的，你便自己拿着，我瞅内院里伺候的丫鬟各个别花戴簪，待回头你也买些。”她看着苏叶头上别的通草桂花排簪，都不敢用手去摸，生怕弄脏了，她的闺女戴花是真的显俏。
苏叶也没同林婆子客气，既然开口让她自己留着她便重新放好，之前为了给她谋大厨房的差事，林婆子让苏忠卖了唯一的银镯子，她是知晓的，五姑娘赏的金瓜子给林婆子打个金镯子也是有余的。
青苗躲在门外，听到苏叶同林婆子之间的对话，眼中充满了妒忌，凭甚她能进内院，还能穿绸缎的衣裳，她就不该活着，就该死在张柳枝的‘雪球’之下，她为何能活下来，她死了多好。
青苗想的都有些魔障了，怎么她就过得如此凄苦，同是家生子，她娘从未给她过好脸子，只会嫌她不讨喜，嫌她蠢笨巴结上的都是短命鬼。
她求得不多，如果没有苏叶，她绝不会去与菊香争去内院伺候的机会，她会守本分好好在大厨房干活，跟在林婆子身边同她学手艺，认林婆子做干娘，也会好好孝敬林婆子的。
待将来林婆子拿不起勺时，她便能接了她的差事，也能成为掌勺娘子了。青苗越想越是难受，只觉得心中有股火在燃烧，烫的她发疼。
青苗小跑到关着菊香的柴房，透过窗户缝对菊香说了苏叶进了内院当差的事儿。“这原是姐姐您的，全被苏叶算计走了，就是我也替姐姐不忿。”
被捆着手脚堵着嘴的菊香，眼中像是要泣出血来。她费尽心思想要的竟真被苏叶那小贱蹄子给抢了去，只觉得身上被压了巨石，心里生疼。
果真应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叫，她原以为苏叶是个老实木讷好拿捏的，她还与她善意，结果竟是换来如今的境遇。
那害的自己摔倒的石板也定然是苏叶提前准备的，否则哪里会那般巧，菊香此时是恨毒了她。

第八章
苏叶打包好自己的床褥，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她今日穿的葛布衣裳便已经是她最好的，勉强可穿于人前的。
巧玲来寻苏叶时，她正在刷洗小厨房的锅具。“你就是苏叶妹妹吧，我是针线房的巧玲，木棉姐姐吩咐我来给你量身。”
巧玲也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绸缎，领口、袖口还有裙摆绣着缠枝纹，头上别着一朵珍珠制成蝴蝶簪，极为显眼。
这要是搁在现代，这一身装扮怕是都有资格进博物馆。
“巧玲姐姐好，劳您受累了，这是我娘做的花生糖豆，给您甜甜嘴。”
巧玲笑着接了过来，打开油纸尝了一颗，花生香脆，包裹的糖衣上的白芝麻味儿很是浓郁，脸上露出梨涡“想来你的手艺是随了林娘子，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见她身上的葛布衣裳，巧玲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我今年窜了个子，原的衣裳便穿不上了，有一身西子色的绸缎衣裳，瞅着你穿正合适，是崭新的，料子好没舍得穿便压箱底了，正好送与妹妹做见面礼。”不等苏叶婉拒，就转身离开了，想是去取。
待她回来，也不等苏叶说话，直接在她身上比了比，点点头道“我就说，我的眼睛就尺，我师父还总说我托大，你瞅，尺寸正好呢。”
“这怎么行，这么好的衣裳我怎好收下。”苏叶总算得了说话的机会。
“你同我客气什么，我也不瞒着你，我平日里最是馋嘴，咱们以后礼尚往来，你在小厨房也能与我方便，不过你放心，我定不会白占你便宜，要是出了份额，我拿银钱与你换。”
“这般我便收下了，谢谢巧玲姐姐。”苏叶见她话说的敞亮，无论是否是真的，总归第一印象很好，她在小厨房捣鼓吃食，自是能与她方便的。
巧玲虽然嘴上说着她的眼睛是尺，但还是仔细给苏叶量了身。“你也是赶得巧，针线房刚刚忙完咱们内院丫鬟小厮婆子的冬衣，这两日便能给你做出来，府里发的下人衣裳是有规定的，一水的水绿色，你要觉得单一，也可拿银钱到我们针线房来，找巧绢姐姐绣些花样。”
说到这，巧玲还在苏叶身边转了一圈“我这身便是巧绢姐姐给绣的，是不是很好看，我现在也在学绣花，待我学好了能上手的时候，你便直接来找我，我也不要你银钱，咱们手艺换手艺，你拿好吃的来换。”
“我也在跟我娘学手艺，偷偷告诉姐姐，别看我娘刚做掌勺娘子，但我娘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听我娘说她的曾祖父是前朝的御厨呢。待我把家传的手艺都学好，我便做给姐姐吃。”苏叶趁此机会把林婆子家传过了明路。
以后她再捣鼓出来新奇的吃食，旁人也会只叹一句是‘家学渊源’了。
巧玲微微睁大眼睛，这倒是没能想到的，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边城，朝代更替，把前朝旧臣发配到蛮荒之地也在是正常不过的了。
原本给出这身衣裳她还是有些肉痛的，现如今听了苏叶这番话，却是觉得给的值，家传的手艺哪能差了，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浓，眼中也透露出几分真心来。
“那咱们可是说好了，我好好学绣花，你好好学做饭。对了，两身衣裳都做成夹棉的如何，一件厚实些，一件薄一点。这边城还没过中秋呢，便像是要入冬了一般，晚上不烧火炕便觉得冷，烧了还觉得有些燥热。”巧玲也不太适应边城的气候，说到此处，肉眼可见的嫌弃。
苏叶配合的点头道“边城早晚温差是极大的，晌午时穿单衣都不觉得冷，待太阳下了山，里面就要套上棉衣了。看这几日刮的风干冷干冷的，怕是要有雪，姐姐才来可要当心别冒寒。”
“九月就会有雪吗？”巧玲瞪大眼睛，很是难以置信。
“别说九月，就是季夏下雪也是常有的事。”原身便是消失在了季夏的那场雪中。
“这窦娥要是生在边城，怕是更申不得冤了。”巧玲很是不喜边城，又同苏叶闲聊几句便离开了，她还是很有眼色的，虽然挺喜欢同苏叶这个小妹妹聊天，难得遇见一个不嫌她呱噪的，但也不好耽搁她收拾。
待巧玲离开后，苏叶忙起身到小厨房后面，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满满一大碗，巧玲太能说了些。
苏叶低头看这自己手上粗陶碗，想到刚刚同巧玲闲聊时，她提到的觉得边城的水难喝，有股子土腥味，就是用她从盛京带来的干茉莉花泡水也压不下去那股子味儿。
眼睛一亮，五姑娘想必也是喝不惯的。
边城常年风沙漫天，水中有土腥儿味儿再是正常不过的了，原身从小喝自是习惯，她也没有觉得不适。
苏叶琢磨了一下，想先试一试过滤的法子。她用的是碳洗法，把松木碳碾碎，又准备了一把戈壁玛瑙洗干净，筛选了一坛子细沙粒，准备的松枝也清洗干净，最底下一层放置了厚厚的纱网，再一次铺上松枝、敲碎的戈壁玛瑙石、沙粒、木炭、沙粒玛瑙石，每层之间都用细棉布隔开。
把烧开沉淀了一会儿的水倒了下去，忙活到子时才滤出一小坛子水，苏叶揉了揉有些酸意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把小坛子放到桌上，才上床休息，她想着再静置一晚上，明日尝一尝，即使是还有土腥味儿，也能减少许多的。
心里惦记着事儿，苏叶睡的并不算安稳，卯时便睁开了眼。
舀了一勺小坛子里的水，尝了一口，苏叶眼底满是欢喜，不仅没了土腥儿味，还有着一股子松香味儿，不仔细品尝很难发觉。
把小坛子里的水再次烧开后倒进壶里，提着便去寻木棉。
木棉此时刚刚起来收拾妥当，正准备去伺候五姑娘梳洗，见到苏叶站在庭廊外很是讶异。
“木棉姐姐，昨个儿巧玲姐姐同我说，很是不习惯喝边城的水，总有股子土腥味儿，我便想咱们五姑娘或许也不习惯，就重新过滤了一遍水，静置了一宿烧开后我尝了下觉得没了土腥味儿，不过我自小在边城，怕也尝不真切，便想着让您也试试。”
木棉很是满意苏叶主动为五姑娘排忧解难的举动，便笑着接过递来的勺子，浅抿了一口，眼中闪过惊喜，看向苏叶便像是看到难得的宝贝一般，接过她手上的陶壶，温柔嘱咐道“你在这先侯着。”
伺候完五姑娘洗漱后，木棉端来一杯茶“姑娘，您尝尝今日的茶水有何不同。”
程寰玥抬眼看向脸上带着喜色的木棉，便接了过来，轻抿一口，微微扬起眉毛，悠然的笑意自唇角蔓延开来。
木棉见此便知道五姑娘是满意的，忙把苏叶刚刚同她说的话学了一遍。“姑娘，奴婢要是早知道她有这个本事，进府第一天便把她要来了，害得姑娘这段日子吃不好喝不好的，人都轻减了，奴婢一旁瞧着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知晓你心疼我。”程寰玥看着木棉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子暖意，木棉也是自小陪她长大的，她从不怀疑她的忠心。
名为主仆，实则亲如姊妹。
“都是奴婢份内的事儿，姑娘，奴婢让苏叶在外面侯着呢。”
“看来她很得你心意。”
“只要是能为姑娘您排忧解难的，都合奴婢的心意。”
程寰玥抬起手，纤纤细指在木棉鼻尖轻轻点了点“怕是来我屋里前，唇上先涂了蜜吧。”
苏叶被叫进来后，很是恭敬的对程寰玥躬身福礼。
“这身儿倒是衬你。”苏叶今个儿穿的便是巧玲送她的西子色绸缎衣裳。
一旁的木棉端来一个装满了通草花制的花簪木匣子。程寰玥选了两只坠着珍珠的紫藤花对簪赏给了苏叶。“拿去带着玩吧。”
苏叶忙双手接过来“奴婢谢谢姑娘赏。”
从五姑娘屋里出来便见到正在扫地的张柳枝。
张柳枝盯着苏叶手里的紫藤花簪，直接拦住了她，上手便想抢，但好似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放了下来，趾高气昂道“这么好的花簪也当是你配戴的。”言外之意自是想让苏叶识趣些送给她。
原身连红头绳都舍不得给她，何况通草花制成的这
对带着珍珠流苏的紫藤花对簪，拿出去少说也能换来十两银子。
苏叶怎会如张柳枝的意。
抬眼看着她“这是五姑娘赏我的，五姑娘都觉得我配戴，你凭甚觉得我不配。”张柳枝对苏叶来说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又是在内院里，怕扰到姑娘，自是不会继续同她争执，绕过张柳枝便快步离开了。
她刚刚还问了木棉姐姐，她一会儿可以同赵管事一同出府采买，晌午前回来即可。
苏叶可不想同张柳枝耽误功夫，她打算趁此出府的机会给她娘打个金镯子。
张柳枝死死的握着拳，硬是忍了下来，待她大伯成了事儿，她要让她大伯把苏叶这个小贱蹄子卖到腌脏地方去。

第九章
原先府里是张管事做主，赵管事虽是负责采买的，但被张管事压着，过的很是不舒心。
如今府里有了正经的主子，他是觉得这日子才叫舒坦。
水清则无鱼，赵管事也会私下昧些银钱，但他很懂得分寸，故此五姑娘也不会容不下他。
他对苏叶是有印象的，他小儿子赵小贵总在他跟前提起，原本还琢磨着要是儿子喜欢，等过几年便请个媒人替他儿子说亲。
如今林婆子成了大厨房的掌勺娘子，两个孩子倒也算相配。谁能想，这小丫头是有大造化的，竟然得了五姑娘的眼，进了内院伺候。
怕是将来要跟着五姑娘的走的，这般想来就不合适了，他可没要去盛京的心思，待将来五姑娘离开，这老宅大管事的位置他也是有些把握的。
赵小贵看到从内院小跑出来的苏叶，眼睛冒光“苏叶妹妹，你今个儿真好看，就是盛京来的姐姐们也没你好看。”夸完苏叶，赵小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苏叶见他如此‘噗嗤’笑出了声，放在现代，赵小贵不过是上小学五六年级的小孩子。但也清楚在大晟六岁不同席，七岁不同堂的男女之大防。
这半大的孩子竟也会夸姑娘了。
原身的记忆中，赵小贵对她是极好的，总会给她带些零嘴小物件，两个孩子也算是两小无猜了。只可惜，苏叶心中叹惋。
她若将来能脱籍成为良民，或许会嫁人生子。若她一日为贱籍，她便不会，她不想她将来生的孩子也是奴才。
赵小贵被苏叶的笑容迷了眼，晃了神。还是一旁的赵管事伸手拍打了他斥道“小小年纪，嘴巴倒是不把门。”
苏叶对赵管事躬身福礼“今儿个麻烦您了。”赵管事笑着摆摆手。
赵小贵则是揉着刚刚被他爹打的地方，垂着脑袋跟在后面。
这还是苏叶穿越过来，头一次出府门，自是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但也懂得克制自己。
珍玉楼是边城唯一的金银楼，苏叶这一身打扮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定是官宦人家的得脸的下人，这商贾之家的下人可穿不得绸缎。
得知苏叶来意，珍玉楼的秦掌柜很是热情的为她介绍。“您看这款芍药花叶纹金镯子能不能入您的眼，您带来的金瓜子可以按分量直接换，补500文工费便成。”
苏叶也是一眼便相中了，小拇指宽的金镯子上雕刻着芍药花很是精美，心里估算了一下，补了工费还能余下4粒金瓜子，给林婆子花银子她自不会心疼，再加上出府时间有限便点点头。“劳烦掌柜您帮我包起来。”
“您稍后。”秦掌柜给苏叶包好金镯子后，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海棠缠花簪一同递给苏叶“这是送您的添头，您下次再来。”
苏叶眉眼带笑接了过来“谢谢掌柜，祝您财源广进。”
“借您吉言。”
待送走了苏叶，珍玉阁的小伙计才好奇询问“您今日怎么如此大方？”缠花发簪用的可是染色真丝线，也是能卖出两角银的。
“你懂什么，你何曾听说了咱们边城哪家的主子赏下人，随手就是一把金瓜子的，这金瓜子一瞅便知是出自盛京，刚刚那姑娘定是荣安伯府的嫡小姐跟前伺候的。”
“那盛京来的伯府小姐怕是也瞧不上咱们这边的款吧。”小伙计小声嘟囔道。
“我看了，你便是一辈子做打杂伙计的命，也不动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边城就咱一家金银楼，打不准哪日会寻咱们定制个首饰，异域风情可懂。”
苏叶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镯子，把掌柜送她的缠花海棠别在了鬓边。
赵小贵手上举着糖葫芦在路边正等着她。
苏叶也没有扭捏直接接了过来“谢谢小贵哥。”她总不能直接拒绝，看了一眼憨笑挠头的赵小贵心里说着抱歉。
这份质朴纯真的情意，她注定是要辜负了。
赵管事看着小儿子还站在外院同内院相连的走廊张望，叹口气把他拉了过来“以后便不能想了。”
赵小贵有些茫然无措“您不是说待我们大了就帮我说亲吗？”他不懂，之前他娘不乐意，说苏叶妹妹与他不相配，林婶婶得了掌勺娘子的差事后，他娘就乐意了，怎么他爹又不乐意了。
“原先是她与你不相配，现如今是你与她不相配。她被五姑娘要到了内院，将来是要跟五姑娘走的，盛京同咱们这有万里之遥。待她走后，怕是一生难见了。”赵管事安慰的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少年慕艾总难如意的。
赵小贵垂下头，眼神逐渐变得黯然，很是无望。
苏叶去大厨房领五姑娘的膳食时，便把金镯子给林婆子戴上了，怕耽搁五姑娘用膳，林婆子也不敢同苏叶推扯。
待苏叶拎着食盒走后，林婆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嘴里念叨着就不该让苏叶收着银钱，竟会乱花银子，她哪里配戴金。
就是刘管事见此也觉得眼热，一个金镯子她倒是没放在眼里，她若想要，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她也是有银钱买的。
她眼热的是苏叶对林婆子的孝心。
内院。
木棉陪五姑娘聊天解闷之际便把苏叶用打赏的金瓜子给林婆子换了金镯子的事儿说与她听。
“奴婢私下问了她，她同奴婢说，林娘子为了给她谋差事，让她爹去金银楼把银镯子换成了银钱孝敬给了张娘子。后来得了您5粒金瓜子的赏，想赎回来才得知已经被融了。待她得了您的赏后，便想着给她娘补个金镯子。”木棉说到这，满脸赞叹。
程寰玥饮了口清茶，茶叶的清香伴着一股子很难细说的清爽口感。
她原就是爱饮茶，奈何边城的水中有难以去除的土腥味儿，本就气候干燥，她饮水又少，连身子上都觉得有些干紧。
好在苏叶献出了法子，思及此程寰玥看向木棉“我记得我有一对镶嵌红玛瑙石的螺丝金镯子，几年前那人刚做世子夫人时送来的，你找出来赏给她，我虽亲情淡薄，却是喜欢看舐犊情深的。”
木棉不禁怔愣了下，她同姑娘说苏叶这事儿，本就想到姑娘会赏，但却是没能想竟是要赏这对镯子。
“姑娘，先不说那对红玛瑙石的螺丝金镯子很是贵重，苏叶年纪小怕是压不住。而且毕竟是她当着老夫人面送与您的，如若将来问起来，怕是要当众撕脸皮了。”
程寰玥坐直身子，唇角微微含笑，话语中带着冷嘲道“待我回盛京之日，便是我把她的脸皮当众撕下来那一刻，苏叶乖巧又有孝心，既然是为我做事便担得起，你私下送过去，勿让府里她人知晓。”
“姑娘最是心好。”让她私下送去自是免了苏叶的烦忧，同时也是明示她可随意处置，比如换成实用的银钱。
木棉待亥时，才提着小灯笼来寻苏叶。
说明来意后便把五姑娘赏给她的一对镶嵌红玛瑙石的螺丝金镯子拿了出来。
苏叶只在博物馆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金镯子，这要是放在现代，称为稀世珍宝也是不为过的，晟朝匠人手艺不容小觑。
“木棉姐姐，咱们一人一条吧。”让她两条都给了木棉，实在有些舍不得。
见她这般，木棉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瞅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我若是想要，哪里轮的上姑娘赏你。这对金镯子虽是难得，但在盛京却也不难见的，待以后你跟着回了盛京便知晓了。”
苏叶故作向往神色。
“赏你这对镯子这事儿，天知地知，人间便只有三人知，可愿意。”
木棉问的是愿意与否
，她给了苏叶选择。
镶嵌红玛瑙石的螺丝金镯子很是贵重，但定不得五姑娘喜的，这对镯子想必是远在盛京的世子夫人，或是同她交好之人送给姑娘的。
这便解释通了。
木棉话里话外之意，是想她用这对镯子换银钱。虽暂时想不明白五姑娘是何用意，但苏叶知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是投诚局。
即使木棉问了她‘可愿意’，但她从见到这对金镯子时便已经入局，这句‘可愿意’说的委实晚些。
“我都听姐姐的。”苏叶抬头看向木棉，眼中是赤诚。
“放心。”木棉留下这两个字便离开了。
苏叶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脑子浑浊，这定是五姑娘要走的一步棋，但为何走，她看不清。
她把这对金镯子贴身藏好，这一晚苏叶是辗转反侧，睡得极为不安稳。
翌日一早，她穿戴整洁便去寻木棉告了假，从侧门出府直奔珍玉楼。
珍玉楼的秦掌柜见她自是笑脸相迎“姑娘今日可要看些什么？”
苏叶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用帕子包裹严实的金镯子“您这里可是能收。”
“这姑娘随我来里间。”
秦掌柜亲自为苏叶沏了茶，此时他是不敢小瞧了眼前这个年岁尚小的小丫鬟。“姑娘可否透露这对金镯子的来历。”
“您只需知道来源干净便好，旁的均是无关紧要的。”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珍玉楼是金银楼，金银楼便是能融金银的，好东西自是要收的，知晓来历也是为了避免后患，姑娘可确定来源干净？”怕苏叶年纪小，听不懂话外之音，他就差明说可收赃物了。
当然，赃物是要压价的。
“我自是知晓的，您放心便是。”
见她面无虚色，秦管事也不在多言，如此他便大胆的收了，不提螺丝工艺，金镯子本身的价值，光是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颜色娇艳，一颗便能值千两。

第十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叶走在街上只觉得她就如同那抱着金元宝行于闹市的稚童，看谁都像不怀好意的贼人，还好边城多风沙，街上行走的妇人婆子大多都围着头巾，苏叶也一样围着，故此旁人看不到她紧张的神色。
她可谓是健步如飞的往府里走，如若不是担忧引起旁人注意，她都想跑回去。
直到一只脚迈进内院，苏叶才若释重负。
木棉见她这般，觉得好笑又难免心疼，毕竟还是个孩子，倒是难为她了。
不过姑娘却是会识人，让她办成了。
苏叶事无巨细的同木棉说了她进了珍玉楼的后的事，恨不得同秦管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差的重复出来。
木棉安慰的拍了拍苏叶的肩膀“无需紧张，你已然做的很好。”
“那那银票”苏叶一边说一边就要从怀里掏出来，被木棉按住手“赏给你的，你便收着。”
“可那可是五千两啊！”苏叶不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木棉。
“那又如何，不怕同你露个底，姑娘赏过我一套金镶玉的头面便价值千金。”那便是万两！
木棉与她说的，外面小门小户家的小姐都没有她过的体面，这话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
安抚好苏叶，木棉便与五姑娘回禀了此事。
“珍玉楼的生意做的倒也算实诚，那边如何了。”
“姑娘放心，都在咱们掌控之中，想是不日张管事便能收到回信了。”
“盯紧了些，万不得有闪失。”程寰玥睦底闪过一抹凌厉。
苏叶待木棉离开后便去了前院，使银子求府里的梓匠给她打一个樟木匣子。
苏叶原本就没想过她能真拿了这五千两，但也动了点小心思，让秦掌柜给她四张一千两面额，一张五百两面额跟五张一百两面额的。
她琢磨，万一姑娘发善心，觉得她做事不易，或是会顺手赏她一张百两银票呢，到时她再换成金锭子也易于保存。
谁能想五姑娘真的就如此大方的全赏给了她。
银票自是不易保存的，要防潮，还要谨防蛇虫鼠蚁。
樟木匣子制好后，苏叶又在里面仔仔细细刷了蜡，只留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外面，准备去银庄换一个金锭子跟五十两碎银。
她把银票夹在两块樟木板中间，又用粗麻布包裹上后才放入刷了蜡的樟木匣子中，以防时日久了，被蜡浸了银票。
樟木匣子外面还包裹上一层粗麻布，两层浸了桐油的防水棉油布，这才算安了心，这般总能防潮防虫了。
但藏在哪儿，又成了问题。
苏叶瘫躺在窄炕上，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能让她觉得稳妥的地方。
终究是她见识少了，才这般患得患失。
一整日都蹦着神，苏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想是耗尽了精气神，苏叶这一觉便睡到了晌午，她是被巧玲的敲门声吵醒的。
见窗外太阳已高挂，一个激灵下了窄炕，她怕是要误了今个儿的差事，顾不上梳洗就打开房门。
巧玲见她这般就要往外走，忙伸手拦她。“你这是要去做甚？”一脸疑惑。
“今儿个我睡过头，怕是要耽搁姑娘用膳了，好姐姐您先屋里等我，我脚程快，去去就回。”苏叶是真的有些着急了，她才来内院几日，虽是为姑娘办了事，但现如今出了差错，显得她忒经不住事了，一个不好怕是姑娘要不喜。
“木棉姐姐已经把膳食给姑娘送去了，今日不是给你放了假，你看你，头上乱糟糟的，也不怕这般出去惹得人笑话。”巧玲拉着苏叶回了里屋，把做好的衣裳放在了窄炕上。
“别说，虽然你这里不宽敞，但只你一人住倒是自由自在，不像是我屋里，四个人一起，虽说隔着帘子，但总是不方便的。”
巧玲眼中流露出羡慕，又道“我听木棉姐姐说，昨个儿你为了给姑娘滤水，熬了半宿儿，可是真辛苦，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要注意点，我师父跟我讲过，睡不足不易长个子，你瞧我现在，都快追上木棉姐姐了，不过我也不想长太高，太高不好说亲的。”提到说亲，巧玲脸上便泛起了红。
“我与你说这些作甚，你还小呢，快来试试衣裳合不合适。”
苏叶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她算是明白，为何她同木棉说她与巧玲聊天时，木棉捂嘴笑了。
这姑娘是真的话痨。
苏叶本就没睡醒，还有些提不起精神，便任由巧玲摆弄。
巧玲见她这般，便知她扰了苏叶睡觉，解释道“我知晓你昨个儿睡得晚，便想着晌午用完午食再来寻你，没能想还是来早了，是姐姐的不是，你快再躺躺吧，衣裳我便放在这里了。”
“劳烦姐姐了。”刚刚起的太猛了些，苏叶觉得头有些发胀。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渐黑了，苏叶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头，抻了抻身子，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想到白日里巧玲说的话，心想木棉不愧是五姑娘跟前的人，做事很是稳妥，考虑周到。
相对比，她还是遇事儿少了。
林婆子下值后便来内院小厨房寻苏叶，今个儿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她自是担心不已，见苏没事，微微松了口气。
这才有闲心打量起苏叶住的屋子。
“这可是真真的好，回头我让你爹给你打个长条桌放在这窗下，再养上一盆桃花三角梅，便显得鲜活。你这窄炕同前面小厨房的灶台连通着，炕尾这还能放个塌衣柜，这几日怕是要有雪，待天气好些让你爹出城去捡些戈壁玛瑙回来，一颗颗给你打磨圆滑，做成珠帘子挂在门框上定是好看。”
林婆子在苏叶这儿转了一圈，便想着为她添置一番。
苏叶也不拦着，林婆子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心里很是明白，她是不知该如何对她好了，觉得亏欠了她，为她骄傲的同时还掺杂着自馁。
“娘，待您发了月银，给我扯块细棉布可好，我听针线房的巧玲姐姐说，用细棉布做床单被套，睡觉可是舒服，我也想要。”
林婆子听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忙应下“哪里要等娘发月银，明儿娘便让你爹去布庄给你置办，多扯几尺，再给你做身细棉的里衣，穿着更是舒服。前些日子五姑娘赏的金瓜子娘都收着呢。”抬起手慈爱的抚了抚苏叶的头。
苏叶这才瞅见林婆子手腕上的金镯子用布条缠绕了起来，伸手摸了下道“娘怎么还给缠上布条了？”语闭便要解开。
被林婆子拦了下来“我在大厨房掌勺难免磕碰，这般护着才好，娘是昨儿个才缠的布条子，现如今府里谁不知道我闺女最是孝顺，得了姑娘赏就给我换了金镯子，好几个婆子全都凑过来细瞅过，一个个羡慕的紧，她们想上手，娘都躲开不许的。”说到这儿，林婆子笑的就如同偷了腥的猫一般。
她这辈子算是值了，有如此贴心又孝顺的小棉袄，即使让她立刻闭了眼，她也不觉得冤。
苏叶自是能懂她娘的心思，这是先显摆了一圈后，又心疼东西。
苏叶从炕柜里拿出来她单独留外面的银票，在林婆子眼前晃了晃道“勿说磕碰了，便是丢了也是无妨的。”
林婆子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便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接了过来“这是真的吧？”她这辈子别说上手拿了，就是瞅都没瞅过的。
“自是真的，五姑娘喝不惯咱们边城的水，我想了法子滤掉了土腥味儿，五姑娘便随手赏给我的。”
苏叶把林婆子手腕上金镯子缠着的布条解了下来继续道“所以娘便放心大胆的戴着，别说是金镯子了，便是金坠子、金项圈、金钗我都要给娘置办齐全的。”
林婆子连连摆手“竟是胡说，娘哪里能压得住，这银票娘拿回去，明个儿让你爹去银庄给你换成银子，这薄薄的一张，万一受了潮，折了痕迹银庄不认怎好，还是银子稳当。”
“我也是这般想的，让我爹给我换一个金锭子，剩下的五十两换成小银元宝跟碎银子。”把银票交给林婆子，苏叶自是放心的，这般倒是省的她自己跑一趟了。
至于林婆子刚刚所言自己压不住金，她却是没有放在心上，刚刚的话并非是哄林婆子高兴。她就是这般想的，她是要为林婆子置办一身金的，银子留在手里不花那便是石头子，只不过要慢慢来，一下子拿出来是要吓到她的。
林婆子小心翼翼的收好银票感叹道“如今你有这般大造化，娘也放心了。”她知道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下人时不时能得赏。
但也不敢想竟能如此多，这才几日，又是绸缎的衣裳、贵重的花簪子，一把金瓜子，再加上这一百两银票子，这可是她十年的月钱。
怨不得，一个个的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内院钻。
待林婆子离开后，苏叶收拾了一番便开始滤水，思索了一下从陶罐里拿出今年季夏新下来的杏子制成的杏干。
她准备给五姑娘熬碗杏皮水，杏干搭配陈皮、红枣、黄糖、山楂、红枣片、枸杞小火熬出来，不仅有开胃之效，味道也是酸甜可口，入口清爽的很。

第十一章
木棉舀了一碗杏皮水端到五姑娘程寰玥面前道“姑娘，这是苏叶呈上来的，您要不要尝一尝，奴婢试了味儿酸甜适中，同咱们盛京的乌梅汁有些相像，但杏子味儿很是浓郁，她同奴婢讲，这杏皮水还有润肺止咳之效。”
木棉只觉她似有伯乐之才，姑娘这两日嗓子有些不得劲，时不时轻咳几声，又不喜用药，好在苏叶想出法子滤掉了边城水中的土腥味儿，姑娘每日多饮茶才使其未再严重。
这边城太过干了些，便是她每日睡醒时也会觉得嗓子发紧，炕边放了盛满水的陶罐也是毫无效果。
不成想，苏叶竟又误打误撞的为姑娘排忧解难了。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缓缓坐起身来，虽有些意动但还是抗拒，她喜甜不喜酸，也只喜欢季夏添了冰块的乌梅汁，旁的时候却是不乐意喝的。
“姑娘，您尝尝，奴婢向您担保要比乌梅汁好喝的。”见程寰玥有些松动，木棉再接再厉的劝到，总是咳也不是事儿，万一耽搁伤了嗓子可如何是好。
这边城没有秋月梨，不然也能为姑娘吊一壶小吊梨汤润润喉的。
程寰玥小小抿了一口，虽是酸甜，但味儿确实独特，有甜杏子的味道，这酸便也无伤大雅了，还算是能入口，总好过让她喝苦药，这般想便全喝了。
“奴婢让苏叶这几日都备着些，要是有成效也省的姑娘要用苦药。”木棉的语气隐隐蕴含了喜意，她自是知晓让姑娘喝药是何等艰难的事儿了。
苏叶原是琢磨五姑娘胃口不佳，熬杏皮水是想着可以让五姑娘胃口好些，却是没能想竟能歪打正着。
木棉送来赏时，苏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听完木棉的话后才恍然大悟。
边城本就气候干燥，就是季夏遇到风雪天也是要烧炕的，这般更是变本加厉了，五姑娘自是不适的。
“如若放倒满水的罐子没太大用处，姐姐还可以把浸湿的细棉布挂在炕边的架子上，睡前再在地上撒些水，白日里在屋里放个铜炉子烧一壶水，一直烧着，这般水汽便会多，是能改善一些的。”
木棉听了苏叶这番话自是喜上眉梢“回去我便试试，如若有成效，怕是又要来给你送赏了，你可真真的是咱们内院的小福星。”
苏叶故作害羞状“我哪里当得起。”
待送走木棉后，苏叶才打开木棉送来的小木匣子，是一对银制的桃花耳坠，花蕊上镶嵌着小珍珠，正适合她这般年龄的小姑娘佩戴。
苏叶取下耳洞上的茶叶梗，带上桃花耳坠，拿着巴掌大的铜镜照了起来，心里愉悦。
这几日五姑娘给的赏，换做在现代怕是能换套一线城市的学区房还能有余。
苏叶不禁想，如若是在现代她要是遇到五姑娘这般大方的女领导，让她当奴才一样伺候着也不是不能谈。
她还记得网上最流行的一句话：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思及此，苏叶无声的笑了笑，她是回不去了。
翌日，苏叶刚刚打开窗便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便说这几日是要下雪的。
赶忙关上窗户，换上厚实的冬衣，又去前面小厨房在灶台里加了柴，使得她的小窄炕更加暖和些。
收拾妥当后提着空食盒小跑去大厨房。
“刘管事，奴婢来取姑娘的早膳。”
“还需等一盏茶的功夫，今儿个雪厚路不好走，送食材的小厮来晚了些。”虽苏叶只是内院的三等温食小丫鬟，刘管事却也是客客气气的。
“不急的。”
林婆子此时正在给府里的下人分发早食，青苗则是在一旁很是殷勤的帮她打下手，苏叶便也过去准备搭把手。
“这哪里用得上你，可不能耽搁了正事。”林婆子忙拦住苏叶，对她使了个眼色，苏叶虽是未明所以，但她也乖巧听话站到了一旁，心里却是好奇的很。
回到内院，知晓五姑娘还没起，便温上早膳。今儿个大厨房有牦牛奶，她也要了一罐，准备做小米糕，这两日天寒能放得住。
先用滤好的水把小黄米浸泡上，牦牛奶煮开加入细砂糖，再把浸泡好的小黄米捞出来蒸熟，蒸熟好的小黄米放凉后加入磨好的糯米粉，同牦牛奶搅拌均匀再上锅蒸会儿，放凉后切成规整的小长方形块。
苏叶还在中间夹了红豆沙，淋上油菜花蜜，吃起来味道更是香甜。
苏叶捡一盘正准备给木棉、巧玲送去，就见巧玲寻了过来。
“好香啊，我见小厨房冒了烟便知晓有好东西吃。”
苏叶指了指还没有盖上盖子的食盒道“也是赶巧，正准备给姐姐送去，是蜜花小米糕。”
“那我便不客气了。”巧玲拿起一旁的筷子便夹一块送入口中。“好好吃，糯糯甜甜的，竟还放了红豆沙，我最是喜欢红豆沙了，谢谢苏叶妹妹。”
见她这般，苏叶唇角微微上扬“姐姐喜欢便好。”
巧玲一连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道“我寻你还有正事儿，赵管事送来几张兔子皮，兔子皮姑娘自是看不上眼的，便赏给了我师父，你要不要做个项帕[注1]，只要60文，兔皮子不大总共也做不了几条，内院那么多丫鬟眼巴巴愁着呢，我得了信儿便来寻你，够意思吧。”
苏叶听言眼睛放光，忙点头“巧玲姐姐最是好了，我能不能要两条项帕？”她想为林婆子捎上一条，在原身印象中，林婆子只有一条薄薄的棉项帕。
“旁人自是不行的，但有我在，你自是可以
的。“巧玲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苏叶正准备拿银钱就被巧玲按下了手。“不急，待我给你送来时再给我就是了。”巧玲对苏叶自是放心的，这几日她可是得了姑娘不少赏的，哪里会差她百来个铜板子，她师父总说她易识人不清，她可是不服气的。
苏叶见巧玲是真喜吃，便只留了两份小米糕，木棉姐姐那是不能少的，五姑娘那也是要呈上去一份，其余的便都让她拿走“这两日天寒，你把小米糕放在窗下避着光，吃个两三日都不会坏的，吃前放在炕边温一温，直接吃冰冷的易闹肚子。”
巧玲如同小鸡点头一般连连应下。
过了晌午，林婆子忙完大厨房的活计便回了南房院把苏忠昨日出府换的银子揣在怀里，她连夜裁了细棉布的床单，缝了被罩抱着便往内院去。
“这两日天寒这些还没过水，待天好了你过遍水再用，里衣的料子娘也给你裁出来了，过两日便给你送来，这是你爹换的银子，可是要藏好了。”
林婆子边说边寻摸着藏钱的位置，指着炕尾道“这儿挖个坑埋进去，等两日你爹把塌衣柜打好，正好放在上面，保准谁都找不到。”
苏叶给林婆子倒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杏皮水，把她拉到窄炕上“您别忙和了，快坐下喝些杏皮水暖暖胃。”拉起林婆子的手又道“怎么不带上臂衣[注2]。”
看着林婆子手上的冻疮，苏叶很是心疼。
“这算甚，年年犯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你可是要注意些。”林婆子不在意的笑着道。
“哪里能习惯，竟哄我。”苏叶是知晓的，冻疮犯了最是难受，奇痒难耐，待裂了口子动动手指都会疼的龇牙咧嘴的，但凡得了便不易根治，很是受罪。
“回去我泡泡热水就成。”
“光是泡热水哪里管用，您如今在大厨房做管事娘子整些猪油也是方便的，我这里还有两罐油菜花蜜，您一会儿拿回去一罐，再让我爹寻根樟木条子磨成粉，三样搅拌均匀，热水泡好后再涂抹在手上，带着臂衣捂着睡觉才行。”
“那哪里行，花蜜这般好东西泡水喝我都舍不得，哪里能浪费的往手上抹。”
“您便不要同我犟了，原先是不行的，但如今可是不同了，您如今可是掌勺娘子，月银就有一两银，我在内院当差月银虽300文钱，但姑娘给我的赏您也是知晓的，您如若不听，那我只好求了木棉姐姐去给您请个大夫来，看哪个花的银钱多。”
林婆子听了这话，心里自是慰烫，知晓是苏叶心疼她，笑着把苏叶搂在怀里“你这小妮子，娘听你的便是，五姑娘心善出手阔绰，但你可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性，可是要把赏银都收好，待将来是有大用处的。”
如今进了内院，便成了五姑娘跟前的人了，待将来十有八九是要跟着五姑娘走的。
相隔万里，也不晓得到那时她跟苏忠能不能一同跟着，如若不能，怕是这辈子没有机会再见着了。
思及此，林婆子眼眶泛起了红，在这边城老宅五姑娘说一不二，待去了盛京，怕是也要看人脸色活的，不受宠的姑娘就是得脸的管事都敢踩一脚的。
只有傍身的银钱多了，活的才能轻省些。
苏叶倚靠在林婆子怀里，抬头问道“今个儿大厨房可是有什么事？”

第十二章
“哪有什么事儿，娘是瞅见青苗同菊香两个人在廊庭避人那拐角处，不晓得嘀嘀咕咕什么，你也知晓，青苗就是个心思活泛的，那菊香一直想进内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让你得了便宜，还挨了罚，怕是心里记着。”
苏叶有些不明所以，这同她要去帮她娘搭把手有何关联。
见她这般疑惑神情，林婆子缓缓露出一个笑“你便当娘多心了，娘用的灶台在后面，过道窄，来领早食的下人还不少，娘是怕万一那青苗使坏借此机会让你受了伤，便想你离灶台远些。”
苏叶恍然大悟，细想了一番，却也是有可能的。
如若她摔到灶边，怕是要被烫伤，在这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命的古代，烫伤可不仅仅是留疤的问题，如若感染了怕是要丢了命。
即使只是小伤，万一是伤了脸，便是不能在姑娘院里伺候的。
苏叶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还是不够谨慎。
“这出头椽儿先朽烂，咱们谨小慎微些总是没错的，待以后你到大厨房取五姑娘的膳食，便在一旁等着，离灶台远些，那青苗愿意跟在娘跟前干活，便让她做就是了。”
苏叶乖巧的点头，君子不立危墙，智者不陷巢覆的道理她自是晓得的。
即使是想以绝后患，她也不会以自身犯险。
待林婆子离开，苏叶披着厚实的棉衣站在小厨房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绵连不断往下落的雪，思绪万千。
内院的大丫鬟只有木棉一人，听巧玲说五姑娘跟前原是有两个大丫鬟的，另外一个叫木槿，五姑娘给了恩典放了身契，原是要嫁人的，却是不知为何绞了头发去做了姑子。
这事儿不是辛秘，整个荣安伯府均是知晓，这般巧玲才同苏叶说了，但也嘱咐她自己知晓便好，不要同老宅的下人提。
二等丫鬟四个，书瑶、锦书、纸玉、砚桃。
砚桃没有跟五姑娘来边城，留在盛京打理五姑娘的私产。
世子夫人便借此缘由送了五姑娘一个二等丫鬟玲月，也是路上染了风寒，熬到了边城还是没能挺过去。
三等丫鬟六个，银佩、银钏是在五姑娘屋里伺候的。巧玲、巧绢是在针线房，她同负责洒扫的张柳枝也占了两个位置。
银佩她是见过的，银钏却是没有，听巧玲说银钏在来边城的路上便染了风寒，好在身子底好些没像之前两个三等丫鬟没了命，但如今还是没好利索，五姑娘心善，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屋子养病，每日都是银佩给她送吃食、煎药。
粗使丫鬟八个，巧玲同她讲，原本像张柳枝这般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是当不得三等丫鬟的，但想是给了张管事‘面子’，不过待五姑娘拿了张管事的错，卸了他差事想必那张柳枝也是要被赶出内院的，届时便能再空出一个位置来。
苏叶也在巧玲那得知，五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都是同姑娘一起长大的。
这般她想往上升怕是不易的，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大丫鬟的位置空着一个，想必是要在二等丫鬟中选一个的，届时二等丫鬟的位置便能空出来一个。
砚桃既然留在盛京为五姑娘打理私产，再回府里的可能性并不大，将来一个管事娘子的位置是少不了的，自是不会占用大丫鬟的位置。
纸玉她也是遇过几次的，但书瑶、锦书两个人却是没有在内院瞅见过。
一时间，苏叶也分析不出来谁更可能升为大丫鬟。
苏叶正准备合上窗便见远处好似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微微蹙眉，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很真切，那个位置是内院的水井。
如若她没有瞅错，这便是个机遇。
苏叶怕误了事儿，一宿都没有合眼，一早便去寻木棉，把昨晚上瞅见的事儿同木棉说了“姐姐知晓，小厨房那边隔着庭廊，院子里还种着丁香树，离得远我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也是担心自己瞅错了，闹了乌龙。
即使是个机遇，苏叶也是不会以身犯险大晚上去验证的。
因低着头，她没有瞅见木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只听木棉轻声道“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你的福气在后面。”
木棉的声音好似溪流般温和，但内容却让苏叶震惊不已，苏叶故作惊慌，抬起手捂住嘴，却是未敢抬头。
木棉见她如此便耐着性子宽慰了苏叶几句，亲自送她回了小厨房。
即使有颗玲珑心，终究还是个小女孩，未经过事儿，不过这般却是个好苗子，待事后好好教导，也好日后为姑娘做事。
如若有选择，木棉本意是想自梳的，但姑娘终是要嫁人的，那时她最好的选择便是与姑娘夫婿身边的亲信成婚，只有这般才更易为姑娘做事。
思及此，木棉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脸颊，好在她还算是有几分颜色。
嫁人后自是不能日夜守在姑娘跟前，苏叶便是她瞧好的，年岁小又做事还算稳妥。
接下来几日每
当夜深，苏叶便会躲在窗后观察，确是每日都会有个身影去那水井处，雪停天晴后借着月光也能依稀可辨，看那身形她便心里有了数。
是张柳枝。
苏叶想起巧玲说的话，她说世子夫人平白膈应人，送来的丫鬟都是弱不禁风身子不好的，一个个矫揉做作一副姑娘做派，结果全折在了路上，虽说一路颠簸，她们大多都染了病，偏偏只有世子夫人送来的扛不住，平白添了晦气。
待将来回了盛京，难保世子夫人不拿此事作茧子，怕是姑娘届时又要平白背了黑锅。
怕不是扛不住，而是五姑娘容不下。
她又想起进了内院后便没有瞅见过的银钏、书瑶、锦书三人，银钏好在还给了个缘由，因养病才闭门不出。
但书瑶、锦书二人却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苏叶心中也有了猜测，怕不是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给张管事看。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注1]
中秋这日内院格外安静。
内院洒扫的小丫鬟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粗使婆子守在门口，苏叶出内院去大厨房领膳食时也是脚步放轻，尽可能的不发出声响。
张柳枝已经被堵了嘴，用绳子捆绑在了内院庭廊柱子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人被冻得嘴唇发紫。
大厨房此时却是极为热闹的，今日是中秋，给府里下人准备的早食是鸡丝肉粥，白面馒头。
苏叶取了膳食后便匆匆往内院走，待她回到内院便见一直‘养病’的张管事正在喊冤。
“五姑娘，老奴真是不知柳枝这丫头竟是如此胆大，敢做出下药坑害主子您的事儿来，好在只是米囊[注2]除了让人上瘾倒也无大碍，姑娘如若难受，老奴定给您再寻些来泡水喝。”
看似哭诉喊冤实则是在威胁。
程寰玥神色淡淡“大晟禁米囊，她一个小丫头又如何得到的？如若报了官怕是经不起严刑拷打，要知道十铢[注3]便可判绞刑。”
竟是米囊，苏叶不禁乍舌。
张管事脸上也闪过一丝慌张，强装镇静道“姑娘米囊事关重大，捅了出去怕是谁也得不了好的，染米囊者可是要被集中到一起戒断的，那地方人蛇混杂，哪里是您这般伯府千金能涉足的。”
程寰玥神色虽是淡然，但眼底藏着不易被察觉的烦躁，这般手段虽是阴毒，但也忒是上不得台面了，想必弟弟进了六馆她也坐不住了。
程寰玥好似没拿稳袖炉，只听‘噔噔’两声，苏叶便见一个身穿淡青色织锦缎，头上别着翠玉珠簪的面生的丫鬟举着托盘，唇角带笑从屋内走了出来，笑着便把托盘里的一碗米囊粉强塞进了张管事嘴里。
此时的张管事躺在地上口中吐出白沫子，浑身抽搐。
苏叶被眼前发生的事儿，着实吓了一跳，险些没有拿稳手上的食盒。
只见那个丫鬟脸上还带着笑，俏声道“姑娘，张管事这般年纪，奴婢瞅着着实是可怜，您行行好，让奴婢给他瞅瞅吧，虽然奴婢才疏学浅，但吊着他个把个月的命还是能做到的。”
“你啊，惯是会弄鬼掉猴。”程寰玥往庭廊外走了两步，看着张管事那瞪大的双眼，拿起手中的帕子挡在嘴角轻笑道“确实是可怜，虽说张管事劳苦功高的替荣安伯府守着老宅，最是忠心不过，但我作为荣安伯府的嫡姑娘，总要考虑伯府声誉，这般却是不能为张管事请大夫瞧看了，想必张管事忠心为主，也能理解一二。”
张管事此时已然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嫉恨与惧怕，艰难的抬起手指向五姑娘。
程寰玥居高临下的瞅着他道“张管事屋里可真是别有洞天呢，说起洞天，我便想起‘溪曲三三水，山环六六峰’这句诗，武夷山水却是宜人，同这边城天壤之别。”
张管事听言，眼中只剩下了惧怕。
苏叶微微低着头，眼眸却是泛着亮，五姑娘这话中的含义她也是听懂了。
张管事屋里怕是有暗室，至于提起武夷山，自张管事告病后，他的家里人除了眼前还捆在廊庭柱子上的张柳枝外，好似便在府上没有出现过，这是被张管事送走了。

第十三章 [捉虫]
“姑娘，早膳到了。下面的事儿交于奴婢就是，省的脏了您的眼。”
木棉看向还站在垂花门前的苏叶，对她使了个眼色，苏叶也赶忙提着食盒朝五姑娘走过来，她低眉顺眼的跟在五姑娘身后。
为五姑娘摆好早膳后，很是规矩的躬身行礼，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可吓到了？”木棉轻声询问。
苏叶没有出声回答，只是故作怯怯的摇了摇头。
木棉也未多言，只道“今日中秋，总是要摆宴的，姑娘很是喜欢你上次呈上来的糯米皮月饼，多备些。”
“我这就去准备。”苏叶忙应下。
回到小厨房，苏叶瘫坐在窄炕上，稳了稳心神。
张管事会对五姑娘下手，她是毫无意外的。
但苏叶原是想，他会寻个机会下药，亦或者待五姑娘出府时在马车上做些手脚。
却是未曾想到，竟会用这般阴毒的手段，不要五姑娘的命，却也是要了的她的‘命’。
前朝便因米囊亡了国，大晟对禁米囊极为看重，无论何等身份，十铢便会判绞刑。
即使是荒城也设有禁囊所。
一经发现，无论你是王公贵戚还是贩夫驺卒均会被强压进禁囊所。
那里便是人间炼狱。
女子如若被送进去，怕是很难再容于世间。
远在盛京的世子夫人手段着实下作，不可小觑，如若让张管事得了手，五姑娘若是不想成为傀儡，怕是只能自戕了。
届时便是五姑娘娇贵，吃不得苦，对外也不过是寻个病逝的结果。
苏叶朝窗外看了我一眼，张管事已经被捆了手脚塞了嘴，内院中除了她，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眼生的丫鬟正在给张管事施针，苏叶想起巧玲之前同她说的，一直养病的三等丫鬟银钏，她娘曾是医女。
她这般，可不像是大病初愈的。
没多会儿便见木棉带着两个面容娇俏的丫鬟，跟几个粗使婆子从垂花门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抱着木匣子，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个炕柜。
如若她没猜错，这些应就是从张管事房中暗室搜出来的。
“奴婢原是想，堂堂世子夫人御下之人定是办事儿极为稳妥的，至少来往信札总不能留下，便派人盯着您，怎么也得抓个现行才好，如今看来倒是奴婢高看您了。”
木棉打开她手上的木匣子，里面均是盛京送来的信札。
她顿然觉得，这些时日小心行事，着实来的可笑。
这个蠢奴怕是还存着拿捏盛京那位的心思，着实好笑。
“您不会觉得，姑娘出事后您还有命在，能同世子夫人邀功吧？”木棉唇角带着讽意，当着张管事的面着人搬来长桌、笔墨。
“这是姑娘身边的锦书，平日里最是喜欢仿姑娘的字迹，今日便让她仿一仿您的，您掌掌眼，看看像与不像，如若还拿得出手，奴婢便派人送到同福客栈可好。”
张管事听言，忽的激动了起来，正在为他施针的银钏满是嫌恶道“您还是老实些，奴婢手上的功夫可还没出师呢，这要是下歪了，怕是要直接送您去轮回了。”
“天寒地冻的，把张管事抬到后罩房去，仔细照顾着。”木棉又瞅了一眼绑在廊庭柱子上的张柳枝“一同送去，在这儿咽了气怕是要平白染了晦气。”
苏叶便见张柳枝如同死狗一般被两个粗使婆子拖走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蓦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苏叶垂下眼眸，抬手揉了揉心口处，长舒了一口气。
堵在心中的事儿，也算是了了。
搓了搓脸，提了提精神。
无论是懂医术的银钏还是能模仿他人字迹的锦书，五姑娘身边也算是藏龙卧虎了。
而她只不过是会做些吃食，思及此，苏叶便生出了些许危机感。
日色近黄昏，外院已经挂上了灯，府中除了内院伺候的下人，无人知晓今日发生了何事，一个个面带喜色。
五姑娘赏了府里的下人一月月银，大厨房给下人准备
的晚食也极为丰盛，鱼肉均有，往日便是过年也没这般丰盛过，更别提还有赏银拿。
“姑娘，奴婢按您的吩咐已做好安排。这是砚桃传来的消息，不出姑娘所料，那位想要染指您的私产，待得知砚桃已经去了籍只得无功而返。”
程寰玥几不可查的拧了拧眉，声音清冷道“荣安伯府想是羊质虎皮了。”怪不得她会想出用米囊来控制她的荤招来。
木棉错愕，一脸难以置信，抬眼看向程寰玥“姑娘，这不能吧？”她是知道府中是如何奢靡的，怎会外强中干。
程寰玥只勾了勾唇角“小门小户出来的，被奢迷了眼，再大的家业恐也是攥不住的。”她知晓，总要有这一日的，但却没想过竟是如此之快。
“那那她会不会动夫人给您留的嫁妆。”木棉肉眼可见的有些慌神，那可是姑娘将来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若是有本事伸手，便不会算计那点私产，着实可惜。”可惜她太过愚昧无知，说她胆小却是敢碰米囊，说她胆大却是碍于外祖父家有着她娘的嫁妆单子不敢挪用，哪怕外祖父家已然失了势。
程寰玥揉了揉额角，她如今还未及笄，她还需要荣安伯府这个招牌，如此便如同被捆了手脚般，着实憋屈。
“按原定筹划行事吧。”
木棉脸白了一刹，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躬身道“奴婢晓得了，姑娘放心。”
她其实还想劝一劝的，再不济姑娘也是荣安伯府的嫡姑娘，但凡伯府还要脸面，要立足盛京，便断不会给姑娘寻上不来台面的人家，以姑娘的姿容及明|慧，便一定能与未来姑爷把日子过顺的。
何苦要去那高墙之内搏前程。
程寰玥微微垂下眼眸，只是挥挥手。
她知晓木棉心思细，也知晓她全心为她，但她又何尝不是。
木槿便是前车之鉴，哪怕她提前避险放了籍，木槿也未能逃开，她又怎会让木棉步木槿后尘，只有她凌驾于荣安伯府之上，才能真的护住她们。
况且，她外祖父才失了势，她爹娘便出了意外。
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她又怎可能放过害她至亲之人。
这世间，只有那高墙之内才能让她得一线之机，她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入冬的边城最是难捱。
哪怕苏叶已经裹成了球，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割一般刺痛。
哪怕到了辰时，天也是暗的。
苏叶推开门，不禁打了个哆嗦，抱着食盒小跑去了大厨房。
青苗见到她便眼神闪躲的垂下头，不敢瞅她。
苏叶这段时日见惯了她这般作态，早已习以为常，也懒得知晓其中缘由。
即使青苗有心算计于她，内院也不是她伸得进去手的。
她与她之间如若有交集，也只有在这大厨房。
刘管事又不是吃闲饭的，哪里容得了青苗在大厨房整事儿，更何况她娘也在防着她，苏叶自是不担心的。
如此无视，让青苗更是心生怨恨，但她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她忘不了张柳枝被草席裹着抬出府的惨状，竟是光着身子，那是被活活冻死的。
下值后，菊香拦住青苗。
“你可真是胆怯如鼠。”菊香眼中满是鄙夷不屑。
青苗咬了咬下唇，垂着头并不言语。
虽菊香如今同她一样只是大厨房打杂的粗使小丫鬟，但她同刘管事毕竟有几分香火情在，她自是心中再不愤也是不敢得罪的。
见她如此，菊香更是心烦恼怒“天寒地冻的，摔一跤怕也是有得罪受吧。”她就差明着与她说了，如若还是这般装糊涂，就忒给脸不要脸了。
“庭廊日日有人洒扫的。”这般脏手的事儿，凭甚让她做，万一被发现她哪里担得起，怕是连个求情之人都是没有的。
“你可要知晓，此事如若成了，最得利的便是你了，我被她害得这般，即使她摔断了腿，也轮不到我去内院送膳食。”
又想得好处，又不愿担风险，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好事。
菊香更是瞅不上青苗了，如若不是再无旁人可用，她才懒得与她虚与委蛇。
见她还是这般垂头不语的模样，菊香只觉得憋屈的很，转身快步离开了。
青苗半张脸藏在项帕中，让人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她好似不嫌冷般，在原地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僵着身子往回走。
府里发了冬衣，是夹棉的棉衣。
她从未穿过如此厚实暖和的棉衣。
她穿的如此厚实，她还求着她娘把旧衣中少得可怜，已然打绺的棉花重新弹了塞到了项帕中裹着脖脸。
在这避着风的庭廊内，堪堪一盏茶的功夫，都已然忍受不了这刺骨的冷意。
她不敢想张柳枝活生生冻死时的感受。
她不信张柳枝的死是个意外，如若真如木棉姑娘所言，起夜摔了一跤磕了头，被发现时人已经硬了，那她又哪里来的力气脱了自己的衣裳。
就如同她娘所言，她生来便是贱命，她纵然有怨恨，恨不得苏叶立马死了，她才能得了机会代替她。
但她不敢的。
此时的苏叶在小厨房烧着锅子，准备涮锅的食材，并不知晓她竟会因为青苗‘怂’逃过一劫。

第十四章 捉虫
“早便听闻，咱们姑娘身边来了一位在灶上极为有能耐的妹妹，奈何我在外面替姑娘做事，今日总算是能有口福了，妹妹可真真的慧心巧思，这常见的食材往这锅子里一涮，再沾上妹妹调制的这料汁，着实美味。”
这话说的看似在夸人，实则绵里藏针。
一个负责温食的三等丫鬟，哪里能赞一句‘极为有能耐’又暗指她用寻常食材做涮锅，味儿好也不过是全靠着料汁取巧。
而这料汁，在外人眼中便是用的是林婆子祖传的方子。
这般就差明说苏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不仅如此，还自抬身份，强调她是为姑娘办事儿的，手上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像苏叶这般取小道儿，钻营罢了。
“银钏姐姐喜欢就多用些，这羊羔卷是新鲜小羊羔现切出的，最是适合涮锅子，一点羊膻味都是没有的。”
苏叶并不接招，她一个8岁没见识的边城小丫鬟，哪里能懂得高门内院丫鬟们间的明争暗斗，又哪里能听的懂这般拐弯抹角的话外音呢。
一脸真诚的为银钏介绍，这般倒是让银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着实有些憋屈了。
银钏不自在的扯了扯唇角“我惯是不喜羊肉的，倒是让妹妹平白受累了。”
银佩瞅了银钏一眼，见她这般也着实觉得有些没趣儿，她要是能改一改这拔尖儿的性子，怕是早就升上去了，哪里还能有着一身的本事，却还同她一般是个三等小丫鬟。
如今更是不着调了，为姑娘办事儿得了夸，竟直接抖起来，当着木棉姐姐的面，就敢这般矫揉造作。
可以装傻，但却不能真傻。
苏叶见银钏这般，便不再出声，垂头吃着碗里的青菜。
木棉抬起手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原是想钏妹妹今个儿受了累，没甚胃口，倒是没有想是这锅子中涮了羊肉不合钏妹妹的口味了，早知这般，我该提前问问妹妹如今的喜好的。”声音很是柔和，脸上也挂着笑，却是不达眼底。
银钏听言心中一沉，更多的则是不满“木棉姐姐您抬举了，都是妹妹我的不是，倒是平白否了苏叶妹妹的一番心意了，这是姑娘看我办事儿得力赏给我的粉珊瑚串子，今日我便借花献佛送与妹妹，只要妹妹不记恨我才好。”
如若不是她做事不稳妥，哪里会害得木槿姐姐绞了头发。
如今竟还好意思同她摆大丫鬟的架势。
银钏这般作态，不仅是把苏叶往火架子上烤，她哪里担得起‘借花献佛’这四个字，也是当众折了木棉的脸面。
如此激进的性子，五姑娘怎会容她在身边做事。
苏叶很是不解。
“既然是你银钏姐姐的一番心意，定是不好辜负了，还愣着作甚，快快接着。”木棉冷了脸，真当她是好性呢。
谁不是银钏最是稀罕这条粉珊瑚串子，日日不离身的。
苏叶自是不会折了木棉的脸面，便真的伸手接了过来，对着一脸错愕的银钏福礼“谢谢银钏姐姐，妹妹却之不恭了。”
书瑶、锦书二人对视一眼，也紧跟着从身上取下拿得
出手的物件。
“这是姑娘原先在盛京时赏给我的翠玉雕蝶簪子，送与妹妹做见面礼。”
“我可是舍不得送妹妹姑娘给的赏，没有你银钏姐姐、锦书姐姐来的大方，这是我在盛京时淘的嵌玉珍珠金簪子送与妹妹，可是不许嫌弃。”书瑶笑着直接别在了苏叶的发髻上。
“就你促狭，这是嫌姑娘给你的赏少了。”木棉抬手点了点书瑶的鼻尖。
书瑶便顺着杆子道“那便是要姐姐在姑娘跟前，多替妹妹我美言几句。”语气中带着撒娇。
“好好为姑娘办差，哪里还真少的了你的好。”木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银佩见此，也紧随着从身上解下来一个红锦缎彩绣香囊“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安息香、甘松、琥珀、薄荷和枣仁，睡觉时你放在枕边有助眠安神之效。
木棉看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银钏淡淡道“钏妹妹不喜这顿吃食，便早早回去歇着吧，这段日子也苦了钏妹妹了，待明个儿我亲自替妹妹在姑娘跟前邀功请赏。”
语罢便不再搭理银钏，对还在站着的苏叶温言道“还傻站着作甚，几个姐姐给与你见面礼，可是要记这个情儿，你书瑶、锦书，还有银佩三个姐姐平日里最是馋嘴，小心哪日便吃空了你这个小厨房。”
却是未提银钏。
“姐姐这般说，我们可是不依的。”书瑶伸手晃了晃木棉的手臂，微微撅着个小嘴，满是娇态。
银钏死死攥着拳，指节因用力都显得有些发白。
她哪里想到苏叶竟真敢收下，那可是极为珍贵的粉珊瑚手串，就是盛京高门的姑娘怕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上面还有一颗价值千两的海珠子，她拿出来便是断定她是不敢要的。
哼了一下，转身便离开了。
“木棉姐姐。”苏叶适时故作有些担忧的看向银钏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木棉轻轻拍了拍苏叶的手，安抚道“无需忧心，咱们姑娘最是明理的。”
“谢谢姐姐。”苏叶语中尽显依赖，木棉自是受用。
银钏见银佩回来，微微抬起下巴，脸上尽显鄙夷道“你也是小家子气，姑娘平日里也没少了你的赏，既然要巴着木棉怎就只舍得拿出一个自制的香囊，就是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小丫鬟也是瞧不上眼的，这般还不如不跟着这道儿风呢，平添笑话。”
“今儿个的笑话怕就是你了，怎还好意思隐喻她人。”
银佩原先对银钏自是让着的，她本就不是个喜欢跟人争的，又没个一技之长，原先领的就是姑娘院子里跑腿儿的轻省活计，心知二等丫鬟的位置是怎么轮也轮不到她的。
但今日银钏这般张狂，木棉姐姐自是要压着她的，这二等丫鬟的位置，她便不用想了。
这几日苏叶为姑娘做的事儿她也是知晓一二的，是个能经得住事儿的。
说不准那苏叶真有一番造化呢。
那她为何还要受这个气。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待明日我定要求姑娘做主。”银钏气红了眼，指着银佩怒道“原先我还觉得你是个好的，你以为巴着木棉，便能得了什么好，想往上走也是要看自身有没有那个能耐，姑娘可不是好糊弄的。”
“这般便是欺负？这可是你平日里惯会做的，今个儿木棉姐姐叫着咱们几人一同吃锅子，偏偏你要作妖掐尖，心思就差明晃晃写在脸上了，这般为何都是心知肚明的。”
“好一句心知肚明，我为姑娘在外办事儿可是把头别在腰间的，哪里是你们一句两句话就能抹掉的，想踩着我的功劳往上爬，也要看你们自己站不站的稳。”
真真的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一副不争不抢的好人样，说什么到了年纪便会求了恩泽出院子嫁人的模样都是给她瞅的。
她这是阴沟里翻了船。
银钏话说的难听，银佩自是恼了。
“这世间又有谁是不能取代的，别说是盛京了，就是在这边城，医女也是不少的，哪家药堂子没有，也不知你哪里来的傲气，整日里沾沾自喜，好大喜功的样子着实让人没眼看，被几个粗使小丫鬟捧的不知天高地厚。”
动不动就把为姑娘做事儿挂在嘴边，着实可笑，这院子里有几个没为姑娘做过事的，显的她了。
木棉自是不会隐瞒内院发生的事儿，翌日一早便同五姑娘程寰玥事无巨细的说了。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抬眼看向木棉不紧不慢道“你倒是着实看重苏叶。”
“砚桃在外为您打理私产，书瑶性子跳脱，纸玉腿上有疾，虽不细瞅难以发现，但那里怕是瞒不住的。银佩家里早早便求了您的恩泽，待到了岁数便要放出去嫁人。银钏好大喜功，心思不纯，这般细算下来，也就只剩下锦书能当用，苏叶年纪尚小，又是还能经得住事儿的，家里人也干净，奴婢便动了些心思。”
程寰玥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银钏那边盯着些，她为我做了不少事儿。”说到这儿程寰玥顿了顿，眼中几不可查的闪过几分狠厉，把茶盏递给木棉淡淡道“如若便给个痛快。”
“奴婢晓得。”木棉躬身接过茶盏，轻声应下，她也是不想有那一日的。
“这几日怕是要起风了，提早准备，只待纸玉回来。”
“姑娘放心，奴婢都安排下去了，只是苏叶家里人是否要一同带着，还请姑娘您明示。”
“你既然看重她，便带着吧，左不过是多两个人，届时安排到庄子上做事便也方便。”
木棉自是明了五姑娘的言外之意，半路来的小丫鬟即使得用，姑娘也是不放心的。
毕竟人心易变，谁知待回了盛京，她会不会被泼天的富贵迷了眼，失了心。
银钏要见五姑娘，直接被书瑶带着两个粗使的婆子拦了下来。
“银钏妹妹，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何必要节外生枝。”
“书瑶姐姐，妹妹自问未得罪您，我只想见姑娘求个公道，为何要拦着我，难不成木棉还能欺上瞒下越过姑娘不成。”
“你要求什么公道？又哪里屈了你？你为姑娘做事，姑娘自是会记得你的好，谁都抢不走，你这般闹下去可是想过后果，咱们姑娘眼睛里可是容不下沙粒的。还是你觉得，没有姑娘的首肯，我今日怎敢带着人把你堵在屋里，老老实实待着，自是没人为难你。”
银钏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口中低声喃喃道“姑娘定不会这般做，是木棉在姑娘跟前胡说了些什么，她怎能如此恶毒。”
虽这般说，她却也是不敢闹了。

第十五章 补更捉虫
“你刚刚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姑娘怎会听不到，何必如此自欺欺人，我是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姑娘何时亏待过身边人，你这般整日里动不动就要把为姑娘办事挂在嘴边，也不怕隔墙有耳传了出去，坏了姑娘的事儿。”
银佩见被捆了手脚的银钏，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如今我落得这般让你瞅了笑话，你又何必假惺惺。”
“你都如此这般地步了，还要与我挣个嘴上的功夫，如若你真这般想我，我便也懒的同你说话。”
“你帮我求求姑娘，只要姑娘见了我，定会知晓我是被木棉冤的，你不知木棉是个笑里藏刀之人，当初在盛京，便是她故意拖延了时辰，才害了木槿姐姐被欺负了，为保全姑娘脸面只得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一辈子便只能伴着青灯。你是知晓的，木槿姐姐待我如同亲妹妹，她自是容不下我的。”
银钏也知晓她落到如此地步，确也是失了分寸，不该动不动就与她人炫耀为姑娘办事儿，但是她也是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
她敢指天发誓，从未被人从她口中套出去过有关姑娘的事儿。
“木棉姐姐同木槿姐姐最是姐妹情深，多年情谊怎会作假，你何必要钻那牛角尖，木槿姐姐出了事儿，院中的姐妹们又有谁心里舒坦，当日之事儿哪里怪得了木棉姐姐，拦着她的人可是世子夫人，她哪里逃的开。”
“她那日如若换条路，哪里能遇得上世子夫人，怕不是故意的，你若怕得罪于她，不愿帮我便就算了。”
“你好自为之吧。”银佩也不晓得如何劝了。
她阿娘曾与她说过，良言难劝该
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苏叶缩在小厨房内，这般看来，木棉在五姑娘跟前怕是无人能越的过去的。
苏叶摸了摸手腕上的粉珊瑚串子，小心翼翼摘下来用细棉布包裹好收了起来，这般贵重的物件她如今只能偷偷佩戴把玩。
出了今日这档子事儿，虽说从头到尾她最是无辜，但作为得利者，以后也是不好戴出去的，不然显的她没有分寸。
短短月余，她攒下来的身家怕是边城寻常大户也是难以媲美的。
日晚，木棉寻了过来吩咐苏叶道“这两日你多备些吃食，要经的住放的。”
苏叶抬眼看向木棉轻唤了声“姐姐”。
见她如此聪慧，木棉也毫不吝啬提点，让苏叶安心“姑娘心善，世间舐犊情深也是难得，你只要一心为姑娘做事，定是能让你如愿的，缺了什么便去寻赵管事采买。”
苏叶自是感激的微微躬身。
待木棉离开后，苏叶便着手准备，她前些日子求了针线房的巧玲，为她缝了个双肩包，里面是一层细棉，外面则是耐磨的粗麻，还备了浸了桐油的细棉布做成的罩子，即使是遇到雨雪也不怕湿了包。
这般样式的包袱，巧玲也是头回见，做出来后背上试了试也觉得很是方便，便也做了一个留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见到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五姑娘知晓后也夸了苏叶慧心巧思。
苏叶费力的挪开塌衣柜，把放着银票的樟木盒子挖了出来，擦干净后打开盒子，把银票取了出来。
碎银子肯定是要随身带着的，她把四张千两的银票先小心翼翼包裹一层细棉布，又包裹一层软皮子，外面则是包上桐油布，同里衣缝在一起。
剩下的500两银票跟四张100两的银票则是包裹好放在了背包内测的隔层，碎银子则是放到随身佩戴的荷包里。
又把这段日子得的赏及院内姐姐们送与的首饰单独用裁剪好的细棉布仔细包裹好，放在樟木盒子中，外面裹了一层软皮子放到背包最下面。
收拾好这些已过夜半，苏叶虽觉得有些疲累，但却是极为亢奋的。
她终于要离开边城了，至少她无需再担忧哪日边关再起战事，她会沦落成两角羊。
翌日，天还是黑沉，苏叶便去寻了赵管事，她要两头牦牛，准备做牦牛干。
赵管事虽然早就得了木棉姑娘的吩咐，但牦牛一头便要四十多两，两头怕是要近百两，很是不确定的再次同苏叶确认。
“昨个儿我便同木棉姐姐说了，您放心。”
有了苏叶这话，赵管事便不再多言。
边城的石头馍很是耐放，盛京同边城万里之遥，路上怕是要走上百日不止。
听巧玲说过，她们从盛京来边城一路上很是不易，吃了不少苦头。
并非日日都能住上客栈的，尤其是白日里要赶路，几乎很少能在白日吃上热乎的吃食。
思及此，苏叶便想另辟新径。
除了常见耐放如石头馍这般的吃食，她便想到了方便面。
苏叶把面条一层层摆好，用筷子挤压成曲状，先放到蒸锅蒸熟，又过了一遍油，待晾凉后放到陶瓷碗中浇上开水浸泡一会儿，又放入调制好的料汁，拌均匀尝了一口，虽同原先吃的方便面有些不同，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入冬后的边城最是不缺的便是干菜，苏叶把几种干菜混合在一起放在陶罐中存好，待赵管事送来牦牛，便开始烤牦牛肉干，届时搭配着她自制的面饼，便也能解决白日里不能吃上热食的问题。
除此外，苏叶还蒸了不少小米糕，晾凉后一个个码放整齐，放入油菜花蜜罐子中，只要天气不过于炎热，放上月余问题也是不大的。
猪肉铺自然也是要准备的。
这般折腾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哪怕木棉派了两个粗使婆子帮着苏叶打下手，她也觉得快要熬不住了。
这般熬了两日，苏叶本以为终是可睡个好觉，结果未到寅时，她便被嘈杂惊叫声音吵醒，刚刚穿好里衣就被边城府衙的官差大力踹开了门。
苏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藏在身上的银票，舒了一口气，好在她早有准备，一直把缝了银票子的里衣放在枕边，以备不时之需。
即使这般，她也是表现的一脸惊慌。
踹开房门的官差见苏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子，倒也没有上来便动手把她拉扯到院中，只是呵斥她赶紧去院子里，不要乱跑，否则便是刀剑无眼。
苏叶才出了小厨房就听木棉高声斥责官差“无论何人报案，也万不可这般无理，房内可是荣安伯府的嫡出姑娘，如若被你们这般闯入，怕就是你们大人来了，顶上的乌纱帽也是不保的，即使要查，也要请你们的大人内眷前来。”
带头的官差见木棉这般有底气，哪里还敢真的硬闯，忙对身边的人吩咐几句便抱拳道“我们也是听报案之人言辞凿凿，我们大人也是担忧伯府千金真出事儿被害了去，如有鲁莽之处还请这位姑娘海涵见谅。”
木棉微微扯了扯唇角道“天寒地冻的，内院均是姑娘身边伺候的弱女子，便请这位官爷行个方便，让只来得及穿上里衣的丫头婆子们穿上保暖的衣服，另外我们姑娘速来大方，在姑娘身边伺候的谁屋里金银细软也是不少的，如若少了什么，那也倒是省了奴婢报官了。”
领头的官差听言，脸上一寒，这般怕是兄弟们要白出工了，急忙使了个眼色。
苏叶回到小厨房时便见她收拾好的背包已经被人打开了，好在没来得及翻找，对这些官差所为很是不齿。
她重新系好包上的带子，裹上项帕，思索了下便把包背在了身上。
待她出来时，便见巧玲跑到领头官差跟前道“官爷，我们姑娘赏赐给我的蝴蝶牡丹嵌蓝宝石金簪子，还有一盒通草花制的花簪全都不翼而飞了，按照咱们大晟律法，盗窃满千两便要判流放，我丢失的这些物件价值早超千两了，还要麻烦您受累查一下。”
木棉嗤笑一声道“咱们大晟的官差总不能盗窃你的东西，怕是当做赃物暂时收了起来，您说是吧。”
“还是姑娘您明理，你这个小丫头怎可信口开河，胡乱攀扯。”随即看向身后“谁收了这个丫头的东西，先还与她，如若查明荣安伯府的千金当真被刁奴害了命，届时再收回来便是。”
巧玲哼了一声，噘着嘴，当着面开始检查，见没有损坏才仔细收好，嘴里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嘟喃道“边城的官差好生大胆，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山匪盗了官衣，竟是这般雁过拔毛，贼不走空，待我回盛京定要说与伯府内的姐妹们听。”
声音不大，但院中本就安静，离得近的自是一字不差的听到耳中。
领头的官差更是挂了脸。
他现在便是盼着这荣安伯府的千金真被害了命，届时定要把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拔了舌头，敲碎了牙，看她还能否如此张狂。
“你怎么把包背了出来？还不知道要在外面站到何时，也不嫌沉。”巧玲凑到了苏叶跟前一脸不解。
“姑娘赏我的金银首饰都在这里，刚刚我进屋便见收好的包被人打开了，好在我回去及时，否则怕也是要像姐姐这般被收了赃物了。”
苏叶对这些官差的吃相也是极为不满的，如今有狐假虎威的机会自是也要顺着话说上几句的，更何况她可是瞅见了，巧玲刚刚开口时，木棉脸上满意的神色。

第十六章 补更捉虫
边城知府苏为慷此时也知他是被牵连到荣安伯府内宅阴私之事儿，被迫趟了浑水。
荣安伯府现今状况，他作为边城的父母官也是知晓一二的，毕竟荣安伯府的祖宅在边城，他自是要关注些的。
如今看来，是荣安伯府的五姑娘更胜一筹了，思来想去他也不敢为了掩饰太平对荣安伯府的五姑娘下手，谁知是否早便派人传出信儿去。
匆忙携夫人赶了过来，木棉对着苏为慷、苏夫人很是恭敬躬身“请大人夫人稍后，奴婢通报一声。”
不多时，身穿织金缎衣，梳着单螺发髻，头戴花丝翡翠金簪步摇的五姑娘程寰玥戴着面纱被木棉搀扶出来。
虽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但
那眉如远黛，双眸清澈如水般，身姿哪怕是穿着厚重也难以掩盖婀娜之态。
这通天的贵气自是寻常女子模仿不来的，只有世家贵女才能体现出来，这般哪里还需要知府夫人多此一举验明正身。
领头的官差，悬着的心终是死了。
苏为慷脸上挂着献媚的笑“惊扰姑娘了。”语气中带着讨好之意。
“苏大人也是关心小女子安全，哪里谈的上惊扰，倒是累了大人与夫人。”程寰玥声音轻柔婉转，好似无害一般。
但苏为慷可不敢因此轻视，这般世家贵女，哪里是他这种毫无背景只靠寒窗苦读十载考取功名得了这身官衣之人能得罪的起的。
“是本官太过忧心您在本官管辖之地出事，竟是灯下黑未经查明清楚，便让姑娘受了惊扰。实则是刁奴害主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哪里想到竟是诬告，本官今后定以此为戒，不可再鲁莽行事，还望姑娘海涵。”
“难为苏大人了，只是小女子不知是何人竟如此胆大包天糊弄朝廷官员。”
苏为慷哪里会替人隐瞒，挥了挥手便让手下的官差把人带到了程寰玥跟前。
木棉提着灯笼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眼前被捆了手脚堵了嘴的男子，故作惊呼道“竟是世子夫人院子里的李管事。”一脸不可置信模样。
身后的五姑娘程寰玥也状似受了打击一般，往后退了几步，如若不是一旁的书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怕是要摔倒。
“怎会，婶娘怎会害我。”程寰玥泣声低喃道。
“姑娘，奴婢便与您说，世子夫人容不得您，您为此不信奴婢还责罚奴婢，现如今您可是要信了，这般细想下来，她竟是要毁您名节，还把无辜的苏大人牵连其中，这般可不能算了。”
木棉在程寰玥出声之际，便忙转身跪在程寰玥面前哭诉道。
“想是其中有内情，婶娘自幼疼宠我如同亲母一般，哪里会害我。”
“姑娘，如今哪里是单单内宅之事儿，如若今日奴婢没能拦住官爷，让他们闯入您的闺房之中，就是苏大人怕也是难辞其咎，这事儿可是牵连了朝廷命官啊！”
被无端牵连的朝廷命官苏为慷，此时神色莫名。
在本官面前何故要演此出，他人微言轻的，哪里值当着如此，何不省些力气待到了盛京再演全套，这让他该如何接话。
谁能想木棉又猛然转身跪在苏为慷面前哭求道“还请苏大人修书一封，阐明实情为我们苦命的姑娘作主啊！”说完竟还对着苏为慷磕了一声响头。
木棉这般，内院里站着的丫鬟婆子也都极为有眼色均是冲着苏为慷跪下，求他为姑娘作主，苏叶自是跟着一起，她此时也无心思琢磨，只觉得这里随便拿出一人搁现代都顶得起影后的称号。
苏为慷只觉得腿软。
要他修书一封直接吩咐就是，哪里需要这般。
被强架着登上‘戏台’的苏为慷也只好配合着演下去，只见他一脸正气凌然道“无需多礼，本官自会修书一封阐明实情，快快请起。”
心中惆怅，不愧是世家贵女，是懂得做戏做全套的。
“劳烦大人了，小女子虽不信婶娘会坑害于我，想必定是有奸人从中挑拨，这个背主的奴才可否请大人您交于我带回盛京由我祖父发落。”
“自是当然，那本官就不多做打扰，待回去便立即修书一封派人给姑娘送来。”哪里用的上搬出伯爷来吓他，要人，本官给便是。
这烫手的山芋，本官哪里会乐意收着。
苏为慷火急火燎的便拉着自家夫人离开，生怕晚走几步又要被强迫演戏，待上了马车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世家高门内宅之事儿着实不容人小觑。
此时苏夫人才缓过神，眸子亮闪闪的看向苏为慷道“老爷，怪不得您总说妾身难登大雅之堂，今儿个妾身是开了眼了，这高门贵女竟是都如此，眼泪珠子说来就来，情绪把控如此之妙，刚刚弄的妾身眼眶子都红了，只觉得这贵女着实可怜，被婶娘欺骗坑害如此，很是心疼于她。”
说到这苏夫人顿了顿又道“不过无论如何，那世子夫人也是着实的可恨，这般害人。”脸上也是同仇敌忾的神色。
苏为慷又长叹一口气道“你这内宅之人哪里懂得远在盛京的高门大户，你可知荣安伯府老宅管事是何人”
“妾身自是知晓，不就是那个张管事，今年您过生辰之时他还亲自送了礼，您还专门嘱咐妾身不要因他是奴才身份就懈怠了他家婆子。”
“今日你可见到张管事了。”
苏夫人摇了摇头，随即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哪怕知道马车内就她与老爷二人，但还是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难道这贵女早就知晓她婶娘要害她，提前做了准备？”
苏为慷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欣慰之色。
“夫人所猜不错，怕是那张管事也是牵连其中，早就被贵女识破关押了起来，就等着那个从盛京千里迢迢赶来的李管事自动入套呢，至于老爷我，也是人家早就预见到的一颗棋子罢了。”
苏夫人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猛然抓住苏为慷的手“老爷，妾身觉得这边城还是很不错的，您还是不要想着做盛京官员的梦了，这盛京的贵人着实让人心怕，妾身也学不得这些，这说掉泪就掉泪的本事，妾身怕是得用葱汁浸了帕子才行。”
“你这般就挺好。”苏为慷近几日动了几分心思，还琢磨着要纳个美妾红袖添香，经历今日之事儿，他便是不敢想了，这内宅多了人怕是以后日日都要搭台子唱戏了，又看向他的糟糠之妻，倒也不觉得她粗鄙不懂人情世故了。
这般就挺好。
“李管事竟也有今日。”木棉从他身上搜出来自戕所用的药包，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如若不是李管事，木槿姐姐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被堵着嘴的李管事只能发出呜咽的声响，一旁的纸玉上前拽掉了他口中的布团，两个粗使的婆子压着李管事不得动弹，纸玉检查了李管事口中并无藏有自戕所用的药丸，眼中闪过鄙夷“早就听闻李管事对世子夫人忠心耿耿，却是连事情败露的后手都没胆子准备吗？倒也不过尔尔。”
语罢很是嫌弃的在李管事身上擦了擦手。
“咳咳五姑咳五姑娘奴才冤枉啊！奴才只不过是听信了小人之言，真以为您遇了害，奴才又是只身一人哪里敢进府查探，只得求了边城知府，哪里想是被人糊弄了。”
“李管事可别急着喊冤，这是在您下榻的同福客栈客房中搜出来的书信，这些则是从张管事那出搜出来的。”
李管事怔愣了一下，头皮瞬间麻了半边，额头生出冷汗。
他哪里想的到张管事竟胆大如此，明明每次他都会在信中提醒，阅后即焚，他竟是留了下来，难不成一开始他便是有了二心。
这般他怕是真的栽了，即使他咬死不认，恐也是难保性命，冷汗更是一滴滴的从额头滚落。
在他见到被折磨的如同老朽一般，好似随时都能咽了气的张管事之时，瞳孔紧缩，只觉得一阵胆寒，浑身颤抖，五姑娘竟是早已发觉。
“奴才冤枉，这些都不是奴才所写，奴才只是受世子夫人之命，前来看望五姑娘啊！世子夫人心里挂念您，您这般可是要寒了世子夫人的心啊！”不知如何是好的李管事只得继续喊冤。
“李管事，您竟会怕，奴婢至今还无法忘怀，那日您张狂的模样，您可记得木槿姐姐，您又可记得，出府那日您对奴婢说，让奴婢洗干净等着您？”
木棉见他眼中闪过惊恐之色，不禁觉得可笑，他这般恶人竟也会害怕。
“那都是玩笑之话，木棉姑娘怎可当真，奴才嘴欠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也是心慕木槿姑娘，谁知竟酒后一时之间没能把控，做出害了木槿姑娘之事儿，奴才事后是求了世子夫人，要娶木槿姑娘做平妻的，世子夫人都点头了，谁知她竟绞了头发。您可不能为这些事儿便把害主子的屎盆子往奴才头上扣啊！”
“平妻？你有何资格娶平妻，难不成大晟律法是为摆设吗？何时贱奴也可娶平妻了。”
“夫人夫人是要给奴才恩泽的，放了奴才籍的啊！求五姑娘明查啊！就是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万万不敢害您啊！”
李管事越是哭喊，越是惶恐，他只觉得自己难逃生天了，
脸色苍白不自控般的颤抖起来。
纸玉直接卸掉了李管事的下巴，低声喃喃道“谁能想，李管事还不如张管事，竟是个软脚虾。”说着便红了眼眶。
她6岁被卖入荣安伯府，无依无靠，如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木槿姐姐，哪里能进姑娘的院子伺候。
那般好的人，竟怎会被这胆怯腌脏之人害了去。
眼中闪过狠厉，看向木棉。

第十七章 捉虫
木棉看懂了纸玉眼中之意，她摇了摇头淡淡道“再等等，至少需他活到盛京。”
现如今银钏那是不好再用了，纸玉只是半吊子的功夫，看顾张管事已然勉强，却是很难再加多一人。
请大夫又易节外生枝。
今日发生之事儿，让府里的下人都受了些惊吓。
一个个面面相觑，即使是外院的老宅下人做起活来也不敢再像以往那般懈怠。
谁能想，府里竟然发生这般大事儿。
世子夫人竟是要害五姑娘，要知道她可是贤名在外，即使是远在边城，消息闭塞的他们也是听闻过世子夫人很是心疼五姑娘的，视为己出。
这世家高门的腌脏之事儿着实不容小觑。
张管事竟然是被五姑娘关了起来，原以为是真得了重病，本想着是老天开眼了，府里老宅的下人哪个没被张管事苛扣过月银，哪个不恨他，均是盼着阎王爷早早收了他才好。
却是没能想，竟是五姑娘做的好事。
不过他也忒胆大包天了，竟是真敢对主子下手，不过想想也是，世子夫人吩咐的，换做是他们，怕是也是敢的。
这便说的通了。
还好，五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心善之人自是有菩萨佑着的。
林娘子一家如今也是水涨船高，竟是要被五姑娘带去盛京，谁能不羡。
下面的人一个个心里装着事儿，上值时不敢凑到一起，待下了值，便凑到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儿。
“你可小点声儿，咱们乱议主子闲话，被内院知晓了你就不怕挨板子。”
“你懂什么，咱们五姑娘可是没下禁口令的，否则我这般守规矩之人哪里会与你们一同唠闲嗑。”
总有人觑的通透。
“今日发生如此多事儿，五姑娘院子里又忙着收拾行囊，哪里顾得全面，自是未能来得及吩咐的，你倒是会抬举自己。也没瞅着五姑娘对你另眼相看，咱们整个老宅的人可就林娘子一家有了大造化。”
“老婆子我一早便看出，五姑娘来咱这边城为老夫人祈福必有内情，那盛京之中哪里还缺的了香火旺盛的馆寺，哪里需要一个还未及笄的嫡姑娘，万里迢迢来咱们这苦寒之地。”
“你说苏忠着实好命，娶了林娘子，又生了苏叶那个有运道儿的好闺女，只是这般细想，有几分吃软骨头之意。”
“我瞅你是喝了一坛子酸醋，这般好命谁不愿意。”
此时林婆子、苏忠二人哪里顾得上他人闲言碎语，忙收拾行囊。
原先已然做好了分离的准备，怎么也不能误了前程，尤其是苏叶同林婆子所言边城隐患之事儿。
如若真有那日，关外蛮夷进犯，她活到这般岁数死了也便死了，可她水灵灵的丫头，落入那些未开化的蛮人手中怕是要受尽折辱，光是想想便能让人乱了心神。
谁能想，五姑娘心善，竟真愿意带上他们。
“我听五姑娘跟前的木棉姑娘说，姑娘在盛京郊外有个庄子养着马，待到了盛京我定是要好好替五姑娘养马，日日伺候马大爷，不给咱丫头添麻烦。”
苏忠一边帮着林婆子收拾一边道，他满脸喜色。
“也不知晓，到了庄子上，我能做哪些活计，庄子上定是不缺做饭的婆子。”比起苏忠，做了月余掌勺娘子的林婆子，多少有些患得患失。
“你有着家传的好手艺，五姑娘也是知晓的，定是会安排个好差事给与你，待将来你把手艺传给了咱丫头，届时她怕不是也能做个掌勺娘子呢，就是大厨房管事也不是不能想的。”
林婆子白了苏忠一眼道“竟整日里想这些子美事儿，我便是想好了，只要时常能见上咱家丫头一面，哪怕还是做回粗使婆子，我也是乐意的。干了这些年，我是做惯了的。”
她现如今只是担忧，担忧在盛京荣安伯府之中五姑娘能否能立的住。
想想也是觉得难如登天，如若能立的住，哪里会来这边城走这一遭了。
还险些被害了命，如今看似扳回一城，又有苏大人的阐明事实的修书一封。
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苏大人即便是朝廷命官，但在荣安伯府眼中，怕也是同蝼蚁一般不看在眼里的。
否则苏大人原先为何对张管事这个留在老宅的奴才都以礼相待。
回了盛京，五姑娘在荣安伯府中恐是要举步艰难，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哪里又能有安生日子过。
原是想，五姑娘回盛京之时，至少要待她及笄之年。
回去后便是要定亲事，五姑娘身边伺候的婢女定的要跟着她做陪房的。
五姑娘再不受荣安伯府的重视，也是上了族谱的嫡出姑娘，定的亲事自是门当户对的高门。
早晚也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届时她跟前伺候的定也是要水涨船高的。
谁能想，竟会这般快便要回盛京。
时也命也。
盛京同边城相隔万里，途中自是艰难险阻。
如若万一遇到劫道之人怕是难以有招架之力。
好在自开了关市，往返边城商队日渐增多，边城便也有了押送货物的镖局。
荣安伯府的姑娘自是不缺金银细软，更何况五姑娘作为原世子之嫡女，外祖家未失势前可是义勇侯府，原世子夫人作为义勇侯府嫡长女，出嫁时那可是真真的十里红妆，嫁妆抬进荣安伯府之时，另一头还没有从义勇侯府抬出来。
便雇佣了边城最是有名气的三家镖局护送，同时重金聘请了边城悬医阁的大夫、医女数人随行。
苏叶这还是有头一次坐马车，好在她并未有晕车之症。
即使是如此，一路上也是艰辛万难，好在均是有惊无险。
待到了盛京城外，看着眼前高耸巍峨如同入云一般的城墙，苏叶也是心之震撼。
她同林婆子就要分开了。
林婆子、苏忠两人会直接被送去五姑娘在盛京城外的庄子上。
林婆子很是不舍的拉着苏叶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定要保重自己，荣安伯府不同边城老宅，五姑娘怕也是举步艰难，如若惹了事端恐是护不住她，定要谨小慎微。
“娘别担心，这些女儿都知晓，待进了荣安伯府女儿便窝在五姑娘院子里，轻易不出来，即使是有人无端挑起事儿来，也是挨不到女儿跟前来的。”
苏叶这话并非只是宽慰林婆子，她是真这般想的。
别说是在盛京了，就是在边城老宅，她也如同浮萍一般毫无根基，谨小慎微这四个字是刻进她骨子里的。
她也心知，如若真的冲撞了谁，哪怕是五姑娘有心护之，也是不易的。
这一路上她也知晓了不少内情，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木槿姑娘竟是被后面马车里捆着的李管事糟蹋了。
一想到前夜被捆了手脚堵着嘴的的李管事‘无端’坠下马车，好巧不巧的让马蹄子踩了那处，苏叶便觉的解气。
她虽不看重这个按在女子身上名唤‘贞洁’的枷锁，但她惜命。
定会小心。
“可不许哄娘开心，定是放在心上，爹娘没有本事，能同来盛京也是倚靠着你的脸面，五姑娘心善，你也要忠心待之，定不能做那背主之人，如若有哪一日有人同你说，爹娘被捏在了手里，也定不可擅自行事，欺瞒五姑娘，可明白。”
林婆子虽是未经历过内宅阴私，但她惯是爱听戏的，戏文里唱的哪里能是空穴来风，定是有真事儿的。
苏叶听言有些忍俊不禁，但也很是认真的点头应下，也嘱咐林婆子道“娘同阿爹也要保重，如若也有恶人同您拿女儿安危说事，也万不可轻易便信了，失了方寸。”
这是林婆子未能预见的，便慌了神“那可怎好。”虽说背主不耻，但如若事关闺女的安危，这背主之事，她也是做的出来的。
“娘不信便是，我在姑娘院子里又怎会轻易被人害了去。”
荣安伯府内，世子夫人赵氏没有拿稳手上的茶盏，只听‘砰砰’两声茶盏碎在了地上，屋里伺候的丫鬟跪了一地。
“夫人何必此时便杞人忧天，即使是五姑娘抓到了夫人的错处又能如何，难不成老夫人还能向着前面的孙女，不向着您这个亲儿媳吗？更何况，夫人您所作所为也是替老夫人解心宽不是，这原先的世子爷、世子夫人没有福气走的也着实孤单些，五姑娘如若真有孝心，本就该跟着去。”张妈妈上前顺了顺赵氏的后背，轻声安抚。
她是赵氏的奶妈妈，也是赵氏的主心骨。
一个奴才能做主子的主心骨，也怪不得赵氏行事那般拿不上台面来。
赵氏握住张妈妈的手“可是米囊之事儿。”
张妈妈眼疾手快的捂住赵氏的嘴，眼中带着狠厉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呵斥道“都杵在这里碍主子眼做甚，还不滚出去。”
随即放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赵氏的嘴，跪下道“是老奴逾越了，但夫人万万不可再提米囊这两个字，如若捅出去就是整个荣安伯府怕也是要不复存在的，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即使，即使五姑娘真的知晓了，她也是不敢说出去的，毕竟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妈妈不等赵氏叫起，便自行起身为她重新倒了茶，稳稳放在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赵氏手中，皮笑肉不笑道“更何况，焉知张管事没能得事儿？要知晓，这米囊只要沾染上那么一丁点就是圣人怕也是难以戒掉的，届时哪里还需咱们出手，无论是您心善想留她一条贱命握住手里，还是禀明伯爷还不都是随您高兴。”
赵氏眼中闪过希冀，待那时那个死丫头怕是为了保命，也是要主动把那些好东西呈上来，献于她。
赵氏还在梦寐，殊不知此时的五姑娘程寰玥已然守在了宫门外。

第十八章 赵氏下线
程寰玥并未在城外等候，昨日闭壁[注1]前便带人先行进城。
对祖父，程寰玥自是如指诸掌。
寡情少义，唯利是视。
最看中的便是荣安伯府的殊荣，为了这等浮名虚利，哪怕是自幼疼宠的嫡子出了意外，明知其中必有内情，竟也会趋利避害，按下事儿来。
殊不知这般作为如同掩耳盗铃。
对她这个嫡亲的孙女，即使心有愧悔，也可弃若敝屣。
那她今日便也要仰观俯察，他又要如何抉择，最坏的结果便是拉着整个荣安伯府一同陪葬。
荣安伯见到程寰玥自是诧异不已。
待同她去了她在盛京私产的宅院中，见到因米囊被折磨得恨不得立即自戕的张管事，与因意外被去了根，此时面上惨白已然进气少出气多，勉强吊着命的李管事。
更是恐余身之惊骇。
“这些便是孙女收集得来的质证，还请祖父做主，孙女万万没想到婶娘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竟要这般害我。这米囊哪里是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可碰触的，这世间哪里做事能一丝痕迹都不留的。”
“玥儿此事受了委屈，祖父定会为玥儿做主。”
赵氏这个蠢妇竟如此胆大妄为，事关荣安伯府危急存亡，米囊之事儿一旦走漏风声，怕是荣安伯府也定会不复存在。
“有祖父这句话，孙女便不觉得委屈，有您护着，哪里还会有人胆敢让孙女受屈辱，只是孙女实在忧心，米囊之事儿府上都有谁知晓。”
荣安伯眼中闪过狠厉“玥儿一路辛劳，此事便交给祖父处置即可。”
荣安伯府
“你这丫头慌慌张张作甚，这般没有规矩如何可在世子夫人跟前伺候。”刚刚从寿安苑请安出来的荣安伯府二夫人林氏险些被冲撞，认出眼前之人是世子夫人院中伺候的婢女秋月，自是夷然不屑。
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忒偭规越矩。
秋月被拦在寿安苑外，自是焦心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规矩不禁直接喧嚷“老夫人，伯爷带着五姑娘下令围了碧波苑，求老夫人救救我家夫人。”
林氏眸中诧异一掠而过，垂下眼眸掩住几分喜意，面上却是不显呵斥道“这般喧嚷也不怕惊了老夫人，还愣着作甚还不堵了嘴，待我去回禀老夫人。”
竟让人围了碧波苑，怕是那赵氏所犯之事不小。
见林氏又回来，老夫人自是怏怏不乐，她最是厌烦林氏这个庶子媳，奈何林家送进宫中的女儿近年来颇为受宠，裙带之臣虽是不齿，但也总要给些脸面。
林氏又是个惯会做脸的，这般只得忍着与之虚为委蛇。
“儿媳知晓母亲近日身子不爽利，本不该再让您担惊，只是刚刚儿媳遇见三弟妹院子中的婢女，说是不知三弟妹犯了何错，竟是让父亲亲自带人围了院子，无法只得请母亲前去看看。”
林氏不急不慢道。
老夫人哪里还端得住，急忙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好在身旁伺候的婢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林氏也凑到一旁“母亲可是万万要保重身子，三弟妹可还指望着您呢。”
碧波苑
院中伺候的下人均被捆了手脚堵了嘴，赵氏已然瘫软倒地，此时的王妈妈哪里还有先前运筹帷幄的样子，局蹐不安跪在赵氏身旁，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待老夫人心忙意急过来之时，见院中这般情景，心中自是一紧，赵氏这蠢妇所犯之事儿怕是不小。“老爷这般动怒作甚，赵氏千不该万不该也是咱们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何至于此。”
“孙女给祖母请安。”程寰玥站在荣安伯身旁，唇角含笑，面似恭敬的对老夫人躬身福礼。
“玥儿这般便回了，倒是让祖母挂念。”
言外之意程寰玥自是心知，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眼眶微红，面上愧悔无地道“孙女为祖母祈福，本不该这般有始无终，只是奈何险被奸人害了命，孙女本如浮萍，若只是自身之事便也认了，但关系荣安伯府危急存亡不得不回。”
老夫人见她这般作态，恨其真死在外面才好，心中也自以为明了几分，恐是赵氏这蠢妇动了手被这小蹄子抓了把柄，微微松了口气。
这般倒也不算甚。
“老爷，玥儿好生生回来，瞅着也无大碍，怎么也要在小辈面前给赵氏个体面，再不济也要为咱们的慎儿考虑。还愣着作甚，还不起身。”
殊不知她的气松早了，赵氏也万不敢起身。
“你可知我为何让人拦住林氏。”荣安伯眼眸中满是寒意。
不待老夫人说话，荣安伯直言道“她为算计玥儿，竟敢沾染了米囊。”
老夫人听言身子晃了晃，惊愕失色，瞠目结舌道“赵氏怎会如此胆大，怕不是其中是有内情。”语罢看向程寰玥。
弦外之意，不言而喻。
“这般你竟还想为其遮掩，早知今日，当初我便该活刮了她。”
‘当初’两字一出，老夫人也有些许靡知所措，更多的则是艴然不悦。
“老爷可是怪我，如若不是当年何氏暗室亏心，哪里会让我在那边城苦熬十载，若不是天高听卑，怕是我已然成土也难以与老爷相见，又哪里会有今日之事。”
老夫人泣声怨道。
她原该是原配嫡妻，自幼与他青梅竹马，及笄之年便与之互换信物，只因程家救驾有功立，又凭军功被封为荣安伯，而她阿爹却是战死沙场，这般作为新贵的程家自是瞅不上她这个孤女。
待何氏病逝，才嫁与他做继室。
世子之位本就应是慎儿的，奈何被何氏之子霸占多年。
好在，她最是会忍尤含垢。
“更何况，是否有米囊之事还有待计议，赵氏身为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哪里会戕身伐命做出损己利人之事，就怕是有心之人讹言谎语，老爷可是要洞察其奸，万不能有损无益啊。”
如今伯府之中只有慎儿这一个嫡子，她自是有恃无恐。
赵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跟着哭诉道“求父亲洞烛其奸，儿媳哪里会沾染米囊来害五姑娘，儿媳是被冤的。”
“求伯爷明察秋毫，定是五姑娘不满世子夫人，这般用米囊构陷，恐是要让荣安伯府陷入泥潭，如若传扬出去怕是要害荣安伯府万劫不复。”
王妈妈也如同凭山负海般哭嚷起来。
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她这个做奴才的都知晓，想必伯爷自是懂得衡量利弊，心中便稳了些许。
朱砂痣同蚊子血本就是一念之间。
荣安伯心中年少之时愧悔情爱早已消磨殆尽，陈言老套自是听的不耐。
更何况同荣安伯府功就比之，他连嫡子都能舍了，又怎会舍不得本就被舍过一次的老夫人。
如若不是他膝下只剩慎儿这一个嫡子，按晟朝之规，庶子成爵降等承袭，如若宸儿还在，荣安伯府哪里又会落得如此这般截趾适履。
思及此竟只觉刻骨崩心，竟抬手甩了老夫人一巴掌，语中切齿痛恨“我便是太对得起你，乃至这些年纵容你如此不知所谓，如今竟是这般不知深浅。寿安苑既是立了佛堂便要始终不懈，来人送老夫人回寿安苑，至于赵氏则染了赤瘟[注2]，即日起封了碧波苑。”
“父亲，儿媳冤枉啊！母亲救救儿媳，母亲！”
老夫人本就年长荣安伯三岁，早年在边城毁了身子，哪里经得住这一巴掌，自顾不暇自是无余力护住赵氏。
程寰玥冷眼观之，鄙于不屑。
这偌大的荣安伯府从根子上便烂掉了。
傍人篱壁般跪在荣安伯面前故作动容道“祖父，多谢您为孙女做主，孙女铭记于心。”
“玥儿受此大屈，哪里还要如此，只是事关荣安伯府荣辱，玥儿身边经办之人怕是也不好留了。”
果不其然，程寰玥掩住眸中鄙夷微微垂头轻声道“孙女知晓，自会处理妥当，若是没了荣安伯府，孙女又哪里能独存。”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玥儿明了便好，仆仆道途又经此一事儿好生回去休息，待过几日祖父再为你接风洗尘。”
只可惜并非男儿之身，否则荣安伯府也算是后继有人。
林氏慌张失措回到雅韵轩“快请医女来，真真的晦气竟是染了赤瘟，快快，我这身衣裳还有佩戴之物全都焚了，你们也是，身上穿戴万不能留，还有你们几个这几日便不要出屋子了，生石灰粉呢，边边角角切不可遗漏。”
定是那赵氏平日里祸因恶积才染得赤瘟，父亲怎就只派人围了院子，要她看来就该打发到庄子上去，哪里要留在府里，一个不好，怕是要累的整个荣安伯府陪着，倒也不怕折了福，算了，本就不是个有福的。
“着个人去府外等二爷，让他这几日别回府里了。”林氏思索了下便又吩咐道，还好她的珺儿这几日当值。
换了三桶水，林氏还是觉得身子上不净，又着人煮了药，她还是再泡个药汤子稳妥些为好。

第十九章 荣安伯府人物关系发到了作话……
小寒料峭，一番春意换年芳。[注1]
望月居是五姑娘的院子，门楣、庭廊上竟有了细小的裂痕，青石砖缝中生了青苔，挂着的铜锁也染了铜绿，檐角更是结了蛛网。
举目四望，只显萧索。
谁能想到尽显奢华之风的荣安伯府竟还会有如此凋敝院落。
“哟，木棉姑娘别来无恙，我这得了信儿，便着人来收整，却是没能想晚了一步，也请木棉姑娘体谅，谁能想咱们五姑娘为老夫人祈福，竟是都抵不过往返路上的功夫。”
孙管事扭着腰姗姗来迟，皮笑肉不笑道。
“倒也算不得晚，便劳烦孙管事了。”木棉微微躬身。
“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咱们木棉姑娘一句劳烦，只是恐一日怕是收整不出来，还要请木棉姑娘多担待。”孙管事敷衍道。
木棉唇角微微扬起，淡淡道“如此倒也不好难为您，只是不知需几日。”
孙管事见木棉服软，心中自是快意，故作面有难色道“恐是要月余。”
“这孙管事最是爱那黄白之物，惯会捧高踩低，她这是嫌木棉姐姐没允她好处。”巧玲压低声音，在苏叶耳边道。
苏叶了然点头，这般明目张胆恐身后有人授意。
“纸玉你去前院寻姑娘禀明此事。”木棉先是吩咐纸玉，随即又看向银佩道“你去备车，这段日子恐要委屈姑娘先到庄子上小住，还要劳烦孙管事您，待收整好着人到庄子上捎个信儿。”
木棉直接来了一出‘釜底抽薪’。
孙管事哪里真敢让五姑娘住到庄子上，这般就是老夫人也保不住她，恐是要挨板子。
见拿捏不住木棉，心中虽是不愿也只得拦着“五姑娘一路上舟车劳顿哪里还能受累再去庄子上，我这就先着人把五姑娘的屋子收整出来，只是别处却是要多允我些时日。”
届时她便故意拖延又能奈何。
木棉侧身让出路来“您劬劳了。”
“都还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动起来，真让五姑娘去了庄子上，仔细你们的皮，一个个惯会做样子，躲懒也不知是要给谁看，竟是惹人厌烦。”
孙管事指桑骂槐一番后又对木棉似笑非笑道“这府上事儿多的啊，让我恨不得投成哪吒，长出那三头六臂来，也好过今日这般分身无术让人拿乔，如若无别事儿，我还需去世子夫人院子里回禀。”
“还请孙管事留步，这是我们姑娘走前院内陈设单册，还要劳烦您着人送回来，如若有失损也请您禀明世子夫人等价补上。”木棉从书瑶手中拿过册子递给孙管事。
“这我怎做得了主。”孙管事哪里会情愿接过这烫手山芋。
“所以，还需请孙管事禀明世子夫人。”木棉笑不抵眸道。
孙管事蹙眉挂脸接了过来，转身便走。
只觉得晦气的很，本是她分内之事，真推脱不管届时折腾出动静来，她也是要吃瓜落的。
才从望月居出来便被跑来寻她的粗使丫鬟灵芝撞倒，揉着腰‘哎呦呦’几声，在两个粗使婆子搀扶下爬起来便甩了她一巴掌“作死啊，府里也是你能横冲直撞的。”
灵芝捂着脸跪在地上也不敢反驳“孙管事，世子夫人染了赤瘟，整个碧波苑都被围了起来。”
孙管事听言目眐心骇，转身看向身后的望月居，难不成是使了什么鬼蜮伎俩，只觉举头畏触，摇足恐堕，不禁打了个颤栗。
巧玲拉着苏叶到她原先住的下人房，推开门只觉得有股子霉味儿，难闻的很，抬手挥了挥抱怨道“今儿个怕是不能好好休息了，有的咱收整，这边是我与巧娟姐姐睡的床，旁边就是银佩姐姐与”
巧玲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原先银钏姐姐睡在上面。”心中有些唏嘘，原以为待回了盛京，银钏姐姐自是要升为二等丫鬟的，却不想被姑娘厌了，送到了砚桃姐姐那。
苏叶故作乖巧的点点头，跟着巧玲一同收拾。
让她诧异不已的是，荣安伯府的下人房竟是‘上下床’，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以为‘上下床’是现代产物。
同边城老宅比之着实宽敞。
一侧摆放两张榫卯结构的‘上下床’竟还有精致的海棠雕花，更为稀奇的是两张‘上下床’中间设有实木楼梯，也有扶手爬上去很是便利。
上床也贴心搭了围栏，以防睡梦中跌落。
床尾摆着榆木箱柜可用于存放私人物件。
楼梯后面有个窄门竟是如厕的地方，如若再加个兰盆[注2]那便相当于自带卫浴了。
孙管事指派来的负责洒扫粗使丫鬟、婆子已经打来了水，苏叶跟着巧玲一同在屋里扫尘擦洗，银佩、巧娟两人则是把被套子、床单连同穿过未洗的衣物送到了浆洗房。
苏叶这才知晓，在姑娘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竟是连洗衣都是无需自己动手的，不仅如此每日还有粗使丫鬟婆子来收夜香。
苏叶也从巧玲那得知，府里是有针线房的，五姑娘自小便爱俏，原世子夫人在时很是宠她，便从针线房提拔了范娘子跟巧玲、巧娟专为她一人做衣裳。
整个荣安伯府也只有五姑娘的院中单设了针线房。
世子夫人染了赤瘟，整个碧波苑都被围了起来，许进不许出，赤瘟最是凶险不过，世子夫人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不好说的。
老夫人上了年岁本就不再管事，一时间整个荣安伯府人心惶惶。
原以为管家之事会落到二夫人手中，确是没能想伯爷竟破天荒的让刚刚回府的五姑娘接手。
家丑自是不外扬，五姑娘去边城老宅是一片孝心，为老夫人祈福。
但府里的主子奴仆谁不知这是对外的说辞，实则是五姑娘心肠狠厉打杀了世子夫人跟前得脸的管事娘子，这才
被罚去了边城。
如今五姑娘一回府，世子夫人便染了赤瘟恐要命不久矣，世间哪里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聪慧之人，脑子活泛的下人自是猜到必有内情，这荣安伯府怕是又要变天了。
二夫人林氏虽心有不满，但世家高门最重嫡庶，这管家之权过遍手还是要还回去的，她何必白受累。
若是赵氏没了，待新世子夫人进门也是要还的，怎么都轮不到二房。更何况赵氏那小门小户出来的，她必是不信府中账目能无问题，又何必趟这混水。
一想到赵氏，林氏便觉得烦心，这赤瘟可是有潜伏期的，又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立冬再去熬锅药，她院子里的人都需喝上一碗。
望月居内未设小厨房，银佩原先领的便是跑腿的差事，去大厨房领五姑娘膳食自是还由她来做，苏叶便闲了下来。
木棉便让苏叶跟着锦书在书房当差，顺便习字，姑娘跟前伺候的自是要识礼知书。
这几日五姑娘日日在书房看账册，锦书坐在一旁抄写，苏叶便站在五姑娘身旁磨墨伺候，她是看得懂繁体字的，账册很是蟠根错节，她不留痕迹的瞅了几眼只觉得脑仁痛。
苏叶动了些心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望月居未设小厨房，自是显不得她，即使她习好了字，有锦书珠玉在前，恐也难在五姑娘跟前露脸，毕竟端茶倒水磨墨的差事是人便能做的。
听巧玲说，姑娘身边是要补人的，怕是就这几日的事儿，她虽也是家生子，但哪里比得上盛京跟前的，自是心生危机感。
程寰玥微微蹙眉“外面何事攘攘熙熙？”
苏叶收回飘浮的深思忙躬身福礼道“应是孙管事派人来送原先锁进库房的摆件，奴婢这便让她们轻声些。”
程寰玥微微颔首。
“姑娘在看账册，勿绕了姑娘。”苏叶轻言轻语道。
“苏叶姑娘说的是，老奴这便让她们仔细些，还请苏叶姑娘在五姑娘跟前美言几句。”周娘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到苏叶跟前附耳低言道。
苏叶微微往后仰了仰，她一时还有些不惯这般被‘讨好’。“劳烦周管事了。”
回到书房，见五姑娘书桌上的茶盏空了些，便又续上茶水，抿了抿唇低声细语道“姑娘，奴婢见账册上错综复杂，盘起来很是旷日累时，不如画个格子分类记账。”
程寰玥端起书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有些惴惴不安的苏叶，不急不慢道“那便画出来。”
苏叶听不出五姑娘语气中是否有旁的含义，本是故作惴惴不安，此时却是真有几分悬心了，自是不敢耽搁，忙拿过纸笔在一旁画格子。
程寰玥看后很是洞心骇耳，这般却是能历历可辨。
莞尔而笑道“倒是如木棉所言，是个心灵性巧的。”程寰玥抬手拔下鬓上插的一支鎏金琉璃珠花镶玉珠钗，亲手插到苏叶发鬓上“拿去玩吧。”
在大晟琉璃极为罕见，鎏金技艺更是难得，这支珠钗自是千金难求可传家的。
“奴婢谢谢姑娘赏，能为姑娘解忧是奴婢的福气。”苏叶若释重负，她这步棋是走对了。

第二十章
三月韶光时节，荣安伯府挂上了白幡，碧波苑内更是烟炎张天。
按大晟律法，因赤瘟逝者无论贵戚权门亦或贩夫走卒均需就地火葬，覆石灰。
赵家虽被说为小门小户，但真论起来也能勉强称之为簪缨世家，家中历代均有为官者，只是品级不高。
荣安伯府虽每况愈下，但荣安伯还活着，在朝堂上也还算有一席之地，有爵位传承的权门自是赵家无法匹敌的，故此虽对赵氏之事嫌疑，但也未有举动，认了下来。
程寰玥暂接了管家之权，赵氏丧议之事自也由她操办。
赵氏管家五载，中饱私囊，公中亏空。
她自诩并非良善之人，自是做不得宽豁大度之事。
赵氏丧议之事便以简驭繁了，荣安伯虽顾及伯府体面略有微辞，但也说不出让程寰玥这个苦主补贴的话来。
如今公中亏空，如若大办怕是要去典行了。这般荣安伯府恐是要真成了盛京的笑话了。
三姑娘程寰娇于年前嫁给了镇国公府温家大房嫡次子，以她身份自是高嫁了，虽是新嫁娘但在温家过的并不如意，如履春冰。
大晟重孝，温夫人虽觉晦气但也不好拦着程寰娇回来哭孝。
程寰娇自是对赵氏丧议不满，只觉是程寰玥刿心刳肺，便闹到了荣安伯面前求他做主。
“祖父，我阿娘可是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啊！丧议之事哪里容得那宵小之人如此糊弄，恐要成为盛京笑谈。”
赵氏沾染米囊之事为之辛秘，程寰娇自是不知晓的，荣安伯府世子程子慎也未曾想枕边人竟是如此胆大妄为，自也不敢对赵氏之事有歧义，但也不会拦着程寰娇闹事。
摆出一副痛失爱妻不复堪命的样子来。
程寰玥领人抬着账册摆在了程寰娇的面前。
“婶娘如今还未入土为安，三姐姐这般扑地掀天是要做甚，有什么歧见也不该此时闹出来，徒增笑谈。”
程寰玥语罢不等程寰娇反驳，便脸露难色看向荣安伯道“孙女本意逝者为大，婶娘即使有错，如今人不在了，便也是过眼云烟，只是三姐姐这般闹起来，孙女也不敢替婶娘遮掩了，如今的荣安伯府看似如花似锦，实则公中恐难拿出万两银钱，哪里能如三姐姐所愿。”
“你胡诌什么，恐是你心怀不满故意为之，我阿娘生前待你不薄，你怎能欺她无法再开口辩驳，便要泼她污水。”
“账册均在此，三姐姐若是心有疑虑大可查阅。有些话妹妹本不该此时与三姐姐提及，婶娘挪用公中银钱，想也是为了给三姐姐凑够十里红妆。”
程寰玥故作惋惜，轻声叹道“婶娘也是舐犊情深。”
原本是要看戏观虎斗的二夫人林氏先程寰娇一步，翻看起账册来。
待三房袭爵，二房自是要被分出去的，公中亏空可是关乎二房切身利益，哪能不心焦火燎。
“二婶可用这一箱侄女这几日归整的账册比对。”
表格记账自是能让人一目了然的，林氏虽是书香世家之女，但她小娘出身商贾，耳濡目染之下对账册也颇有心得，翻看几页便知程寰玥所言非虚。
二爷程子守把挂了脸的林氏拽到一旁，让她不要趟这混水。
程子慎听言哪里还摆得出深情之态，公中若存银不足万两他如何能再娶新妇。
管家之权又哪里能在大房手中把持。
娶妻当娶贤，他当初怎么就被赵氏这个蠢妇迷了眼着了道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屋乌推爱便也能殃及池鱼。
“孽女！这般闹得如此你可满意，既以嫁做温家妇便不该回来搅事，你可对得起为你筹谋，如今尸骨未寒的母亲，待事后便滚回温家少来裹乱。”程子慎呵斥道。
“三叔息怒，三姐姐舍不得婶娘，想必心伤做出违时绝俗之事也在情理之中无需责怪。”又对荣安伯道“孙女还需去前院招顾前来祭奠宾客，便先行退下了。”
荣安伯府用一个未及笄的姑娘出面掌事本就有欠礼数，但也好过庶子媳。
思及此荣安伯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操办完赵氏丧议，望月居也要补人进来伺候。如今五姑娘管家，自是不容小觑，有心思的丫鬟婆子也不在少数。
公中亏空，府中下人的日子自是不好过的，各院主子的打赏便少了许多，只有五姑娘所在的望月居唯独例外。
苏叶献计自是入了程寰玥的眼，便被提为二等丫鬟，书瑶提了一等成为了大丫鬟。
苏叶明显感觉到锦书这两日怏怏不乐，她也便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心里知晓是因大丫鬟的位置。
纸玉腿上有疾，哪怕得姑娘看重也不会提拔成大丫鬟，最终的出路约是像砚桃那般被姑娘放出去，替她打理私产，日子自是不会差的。
同书瑶相比较，锦书确是比她要稳重，苏叶原也是想会是锦书，却没成想是书瑶，换做是她，恐也会心中不平。
“你这般小心翼翼作甚，总不会觉得我是那使性谤气之人。”锦书虽心中苦闷，但也知晓苏叶是入姑娘眼的，自是不会与她为难，银钏的前车可鉴还历
历在目。
“姐姐自不是那般人，单是怕扰了姐姐。”
“我心里是不得劲的，总觉比她要强些，姑娘也是夸我稳妥讲她跳脱的，可为何却是选她。”锦书怅然若失，眼眶泛红的看向苏叶。
一时间苏叶却是不知如何答。
锦书见苏叶小小一个人儿，七推八阻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便是与你说笑，咱们做奴婢的自是要听姑娘的，想是平日里有不稳妥却不自知的地方，还未恭喜妹妹提了等，待妹妹换好屋子，我再去给妹妹送礼。”
苏叶若释重负的点点头。
二等丫鬟住的下人房是两人一间的，两张床榻并列，布幔低垂。
其余摆设同三等丫鬟的下人房并无二致。
锦书同纸玉一直住在一起，书瑶成了大丫鬟自是要搬到姑娘闺房旁的厢房，这般便让苏叶得了个便宜，她终又有独属于她的房间了，虽只是暂时几日。
苏叶便选了靠窗的床榻。
“这里放个长桌，摆个妆匣正正好好，你要是有闲心折几枝海棠花摆在这也填情趣。”巧玲帮着苏叶收整，眼中满是歆慕，又感叹道“还是你这里好，就你一人着实自在，也不知我那里新来的好不好相与。”
“我哪里是一个人自在，只不过是多轻快几日罢了。”
苏叶心里也是没底的，按荣安伯府姑娘的份例，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是四人，她原想着会直接从三等丫鬟中提，却没成想只提了她一人，另一人却是不知来路。
能进姑娘院子便直接做二等丫鬟的人，背后自是有根基的，亦或者有过人之处得姑娘看重，无论哪种也都不是她此时能轻易对上的。
只盼是个好相与的。
见苏叶有些忧形于色，巧玲抿了抿唇拉了她一下，凑到耳边轻声道“我听我阿娘说，应是杨翩婷，她阿娘是姑娘的奶妈妈，一直在姑娘庄子上静养，眼瞅着咱们姑娘这回站稳了，待到夏令，姑娘及笄便要说人家了，这是瞅准了陪房的位置想来摘桃子呢。”语中带着鄙夷不屑。
苏叶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姐姐，你快同我仔细说说。”她摇了摇巧玲的胳膊娇声道。
巧玲的性子这段时日相处起来，苏叶自是知悉的，让她瞅不上眼的定是个人嫌狗憎的。
“你可知晓为何咱们姑娘院子里没有妈妈吗？”
苏叶故作乖巧的摇摇头。
虽知屋内并无旁人，巧玲还是下意识左右瞅瞅才附耳低言道“咱们世子爷夫人出事时，夫人身边得力的管事娘子都是一同跟着遇了难，姑娘身边便只有奶妈妈常娘子一个可信的，那个黑心肝的赵氏容不下咱们姑娘你也是知晓一二的，在姑娘最是孤立无援之时她却害了病，同姑娘求了恩典躲到了庄子上静养，也就是咱们姑娘心善，这若是换做我定要她真病了不可。”
巧玲很是愤愤不平，她在针线房当差，本就是熬资历，待她出师了就是管事娘子都当得的，自是不会眼热二等丫鬟这个位置。
但让杨翩婷爬到她头上，心里也是不乐意的。
她最是瞅不上临阵脱逃之人。
“你是要谨慎些的，我同那杨翩婷也不熟悉，印象中是个爱拔尖的，与她可不许交心。”
“自是听姐姐的。”苏叶很是乖巧应下，一副傍人篱壁的模样。
巧玲见苏叶这般，便又嘱咐道“面上也是要过得去的，总是要接触下来才知道是人是畜。她只要不起歪心思害你便正常处着，如若起了你也不要怕，咱们姑娘最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让你屈了的，常娘子在姑娘跟前恐也没脸可用了。”
这些话原是她阿娘同她说的，巧玲便照搬学给苏叶听，见苏叶眸子中流露出推崇仰赖之意，巧玲也有些自鸣得意。
苏叶又问了常娘子如今家中的情况，心中了然。
常娘子在那时害了病，跟姑娘求了恩典去了庄子上静养还带走了女儿，恐同背主别无二致。
姑娘应了常娘子给了杨翩婷一个二等丫鬟的位置，应是看在已故杨管事的份上。
这般苏叶也稍松了口气，杨翩婷应是不足为惧的，她也无需杞人忧天。
便如同巧玲与她所言，正常处着便是。

第二十一章 补更捉虫
苏叶提了等，原想着用几角碎银摆桌席请一顿的，但得知书瑶要摆便按下心思，这般也好，省了银钱。
去吃席自是要备礼的，苏叶一时间便有些为难。
她是有好东西的，五姑娘身家厚实，打赏之物随便拿出一样最不起眼的，也够平常人家吃用几年的，她自是有些舍不得。
更何况送礼也是要有讲究的，轻了不是，重了则又易得罪旁人，她也不好简捷了当去问，巧玲倒是不瞒她，会同巧娟一起做身新衣裳送给书瑶。
她还需顾及到锦书，只觉闲愁万种。
苏叶正愁着，杨翩婷进府了。
只见杨翩婷身着一身妃色锦缎衣裙，衣裳是掐了腰的，裙摆领口绣着精致的石榴花，竟还披了珍珠、玛瑙、翡翠串成的披肩。
还未入夏手上便拿着罗面绣石榴花的红木雕花柄团扇，扇坠子是成色极好的白玉莲花。
梳着朝云近香髻，别着珍珠碧玉步摇、珊瑚翡翠蝴蝶排簪搭配着通草花所制的石榴花。
纤纤细手上留了蔻丹甲，身边竟还跟着个小丫鬟。
这般打扮哪里像是来做丫鬟的，就是荣安伯府的姑娘平日里也未见这般招摇。
着实惊住了苏叶。
木棉站在廊庭下，脸色很是阴沉的看向杨翩婷，牵了牵唇角愣是没能翘起来，淡淡道“府里不同庄子上，重规矩，二等丫鬟着昌荣色衣裙，梳双丫髻、双螺髻、双平髻，你这身装扮逾越了，先去换了再来见姑娘。”
杨翩婷眸中泪光莹莹瞅着木棉刚要开口便见木棉蹙着眉对她身后的小丫鬟斥道“姑娘内院哪里是你可进来的，赏她五个手板子遣回庄子上，不知所谓。”
不待小丫鬟求饶，两个粗使婆子便眼疾手快的堵了她的嘴拉扯走了，杨翩婷刚要喧嚷就被书瑶拦了下来。
“惊扰了姑娘，就是常娘子也护不住你。”
杨翩婷捡起地上的包袱，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样跟着书瑶进了屋子，锦书使了个眼色，苏叶见此便也紧随其后进了屋。
就见杨翩婷把包袱放到了她的床榻上。
“这是苏叶的床榻。”书瑶蹙眉看向杨翩婷。
杨翩婷便像是没听见般看向苏叶“好妹妹，我自幼身子便弱，一入夏便心闷气短，可否让让我，我请妹妹吃甜果。”
苏叶自是不让，便帮她把包袱放到了她的床榻上，又用粽丝刷子扫了扫床榻才抬眼道“我才不要让，姐姐要是身子不好便该好好养着，何苦出来给旁人添麻烦。”
“倒是不知妹妹是哪家的，这般牙尖嘴利。”
杨翩婷只觉得十几年来的屈辱都在今儿个受了，她同她们这些贱蹄子可是不同的，她可是来做姑娘的陪嫁，待姑娘癸水时替姑娘伺候姑爷的，是要做小娘的，那可是半个主子。
想也是姑娘还未及笄脸皮薄，未与这些贱蹄子说明，待她见了姑娘定是要告上一状，请姑娘为她做主。
“谢谢姐姐夸赞，总好过您这般爱强人所难。”
苏叶原也不想这般便撕破脸，但心知退一步便要步步退。
她也观察了木棉、书瑶几人，均是不待见杨翩婷，她自是不会唱反调与其客气的。
何况杨翩婷今日所作所为，如若放到她前世看的宫斗剧《甄嬛传》里，恐是连夏冬春都不如，等不到华妃赏一丈红就得没。
苏叶有些想不通，以五姑娘的性子，为何要让她进院子，即使是为了准备开脸丫鬟也不应是杨翩婷这般小黠大痴之人。
杨翩婷最不爱的便是昌荣色，她自幼便喜娇艳的颜色。
换上她阿娘为她准备的昌荣色细棉衣裙，挽了双环髻，选了两朵通草花制的海棠花发簪别着头上，怎么瞅都觉得寡淡。
早知这般，她便不在马车上折腾了，直接穿着这身破细棉衣裙来便是了。
寿安苑
老夫人在李妈妈搀扶下从内厢房走了出来，坐在靠墙软榻上，额蹙心痛的看向满面愀然不乐的世子爷程子慎。
“我儿几日不见，怎成如此模样。”
“儿子不
孝，而立之年却还累得母亲操劳。“赵氏丧仪已过月余，他总算能见到母亲了，一想到赵氏那个蠢妇害他被父亲不喜，甚至疑他同赵氏昧了公中银钱，只觉得委屈至极。
见老夫人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老夫人打发掉屋内伺候的下人，他便把这段日子所遭受的憋屈同老夫人诉苦。
老夫人从软榻上坐直身子，眸中生出怨气“也不知伯爷是被谁迷了眼瘴了心，让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管家，恐此时整个盛京都看咱们荣安伯府的笑话了。”
哪怕把管家权给了林氏那庶子媳也好过给大房，更何况她还未到痰迷心窍的地步，这般是防着谁，闯下弥天大祸的是赵氏那蠢妇，何故要借机打压她。
想到进了六馆的程寰谨，老夫人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程子慎道“原想着如你所愿让你低娶了赵氏，你便能争气些，你自小身子骨弱做不得武将，走入仕的道儿也是前途一片大好的，可你却是整日在脂粉堆里打滚，一点心思都不放在书本上。有你这等不争气的儿子，也不知白了我多少头发，你若争气，又哪里会累的我替你谋算？难不成你觉得我不爱过含饴弄孙的日子，只喜操心不成？”
程子慎语气恭敬讨好道“娘教训的是，都是儿子的不是，不懂识人被赵氏迷了眼，竟是万万不敢想她竟胆大如斗敢去碰米囊。如今累得儿子也被父亲厌弃。”
程子慎故作萎靡不振之态，自是惹得老夫人于心何忍。
“你若真知晓错了，何时都不晚的，我便是在深宅中都知晓大房的程寰谨在六馆颇为受先生重视，眼瞅着是越过了咱们祈哥儿，那程寰玥为何能拿到管家之权，倚靠的就是程寰谨，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懂，你做父亲的自是要给祈哥儿开个好头。”
“早先有程子宸在，儿子哪里受重视，自是懈怠了功课，如今儿子都已而立，见了那书本就打瞌睡。”
“那你还能作甚。”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斥责道。
“儿子如今在做生意还算有几分成就。”程子慎垂着头嘟喃道。
“做生意？你连收个帐都能收出个错儿来，公中亏空如此，你怎好意思说出这话来，难不成都是赵氏那蠢妇一人所为。”
老夫人只觉心口憋闷，长叹道“也罢，只怪当初娘顾不上你，你父亲又不重视你，如今我也不想再多管你，省的到时你厌我多嘴多舌。待你娶了新妇进门，管家之权便也就顺理成章拿回来了，就让大房先逍遥些日子吧。”
程子慎胁肩谄笑“哪能啊，厌烦了谁儿子也不能厌烦母亲不是，别的儿子不敢自夸，可这整个盛京，要论孝心，儿子排第二就没谁能排第一去。”
老夫人被程子慎哄着一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胡贫，你啊就是这嘴儿会围人，好在祈哥儿、浩哥儿是争气的。”
见老夫人这般说，程子慎也是面露得色道“尤其是浩哥儿最是给儿子争气的，父亲也是赞他有武将之才。”
“浩哥儿自是个好的，可你也要把心着重看着祈哥儿，那才是你的嫡子。你房里的那些糟心的事儿我本就不乐意去管，但自古嫡庶分明，只有那不讲究的小门小户才会闹出宠妾灭妻的事儿来，平白惹人笑话。”
程子慎垂首而立，脸上却是显得有一丝不以为意。
老夫人见此自是知晓他并未把话放在心上，虽也恼他嗜色，可心里却是更恼赵氏那个蠢妇，进府后便学那杨氏端了起来。
殊不知东施效颦，蠢不自知。
也不能全怪慎儿远了她，宠小柳氏。
与温顺的菟丝花相比较，谁又喜瞧看扎人的松枝？
叹口气道：“你啊，可知如此做最终害的是浩哥儿，浩哥儿同祈哥儿一文一武，相待而成才好。如今你是荣安伯府的世子爷，哪怕是续娶自也应是高门贵女，哪里能容你宠妾嫡庶不分，待将来新妇有孕，浩哥儿还是要往后靠的，你这般捧着他，恐届时失了心性。”
程子慎一怔，蹙眉道“儿子也疼祈哥儿的，只是浩哥儿是儿子的长子，又很是争气，儿子偏爱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祈哥儿原也得他看重，可如今却是连程寰谨都比不得，瞅着也不堪大用，想是随了赵氏。
所幸他能袭爵也无需他劳身焦思。
浩哥儿却是不同，庶子出身，他即使再偏爱也知晓庶子袭爵是要降等的，将来必是要自立门庭。
他自是要多顾之的。
老夫人听言很是艴然不悦“祈哥儿是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如今你这个不拎事儿的只知一味去疼浩哥儿，正经的嫡子你不去顾着，浩哥儿是小柳氏所出，又自小颖悟绝伦你当我不喜爱吗？可庶子就是庶子，你若是真的不懂事让浩哥儿越过祈哥儿去，伤了他们兄弟情意，让浩哥儿失了心性届时恐是悔之晚矣。”
见老夫人气急，程子慎面露愧色忙道“儿子自是不敢，即使有几分偏疼浩哥儿，也从未想过让他越过祈哥儿去，待将来自是祈哥儿袭爵，儿子哪能糊涂干出让庶子袭爵的蠢事。”
老夫人喘了喘气，瞅了一眼跪在地上认错的程子慎，还算是没蠢到无可救药。
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若真知晓错在哪里，也不枉费为娘苦口婆心，只是这般便更要让浩哥儿早些明白嫡庶之分以防将来不知事理，失了心性。”
程子慎心下一紧，赶忙又是一番保证。
“回去吧，为娘也乏了。”
待程子慎离开，李妈妈走进来扶着老夫人回了内厢房“您何必同三爷动怒，府中正是多事之秋，三爷心里恐也是怀冤抱屈，如今屋里也没个主事之人，您难道不心疼，老奴瞅着可是鼻酸。当初三爷也是年少，才被赵氏哄了去，但也是动过真情的，恐也情凄意切不敢表露，毕竟赵氏所犯之事着实恶迹。”
“我儿最是重情重义，只怨我当初太过纵容，让他同小柳氏生了庶长子，如若平庸也罢，浩哥儿如此争气也不怪他心偏。如今公中亏空，又是大房掌权，赵氏那蠢妇昧下的银钱应是全添在了娇儿的嫁妆单子上，恐我儿此时囊橐萧瑟，你去搬一匣子金锭子给他送去。”
老夫人也心知程子慎今个儿所来是求什么，早知今日她当初便不该让赵氏进门祸害她的慎儿。

第二十二章 （づ′▽‘）づ下章入V……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床榻前不远处，趴在四仙桌上啜泣的杨翩婷，苏叶不禁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晓只是今儿个姑娘未见她，哪里要这般怀冤抱屈。
为奴为婢还摆不清位置，着实可发一噱。
翌日苏叶只觉脑子隐隐胀痛，晨兴夜寐最是熬人。
锦书见她面色憔悴微微攒眉蹙额“可是那杨翩婷闹你了？”
昨日杨翩婷要同苏叶换床榻之事，书瑶便同她说了，倒是未能想苏叶会直接回怼，知晓她未吃亏便未再关注，可见她今日这般，想是那杨翩婷又生了事端。
苏叶跟着她识字做事，唤她一声姐姐，她自是要护着的。
苏叶可怜巴巴的摇摇头“也不晓得她哪里习得的本事，竟啜泣半宿儿，我便睡的不算安稳。”
哪里习得的本事，恐是那腌脏之地勾栏院中。
常娘子竟重金请了扬州瘦马到姑娘的庄子上，这般做事着实难看，苏叶年岁尚小自是不能污了她的耳朵便道“你便远着她些，如若她不安分也无需怕她，怼回去就是。”
“姐姐放心，我也不是包子捏的。”
锦书见苏叶鼓起的腮帮子不禁忍俊不禁“昨日我们小苏叶的壮举姐姐自是知晓了，这般便对的。”
苏叶有些耳红面赤。
待苏叶下值便去寻巧玲，同杨翩婷共处一室着实觉得芥蒂。
“你尝尝大厨房送来的小米糕，不及你做的。”见苏叶过来，巧玲便往她嘴中塞了一块小米糕。
苏叶细细品尝，火候确实不佳，有些发硬。
“待我休沐便去大厨房求刘管事借灶台做与你吃。”
巧玲听言眼眸一亮，伸出小拇指与苏叶拉钩“可是不许哄我。”
用完小米糕，巧玲便拉着苏叶到院中的廊庭拐角处，四处张望后附耳低言道“今个儿你在书房当值，想是不知那杨翩婷又闹幺蛾子了。”
“她还敢惹事？”
巧玲点头又道“你也知晓，荣安伯府不同在边城老宅时，咱们可随意穿着打扮，昨日木棉姐姐便告知她二等丫鬟要着荣昌
色衣裳，她只有一身细棉布的，见咱们穿着绸缎自是眼热，便寻到针线房要衣裳。”
巧玲撇了撇嘴，眸中满是鄙夷。
“你也是知晓的，按府中规矩咱们本就该穿细棉衣，是姑娘心善，疼咱们才赏了好料子让咱们也能穿绸缎，她来的晚定然是没备着她的，巧娟姐姐让了她一套，她还不满意，竟要巧娟姐姐为她在衣领裙摆绣紫藤花样，着实脸大。”
“巧娟姐姐不会应下了吧？”苏叶同巧娟接触不多，但也知晓她是个软包子性子。
巧玲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点头“巧娟姐姐性子绵软，哪里拒得了她那个牙尖嘴利的，不过好在纸玉姐姐正巧来寻巧娟姐姐，便拦了下来，这般就同杨翩婷对上了，还闹到了姑娘跟前。”
“姑娘见她了？”
“不只是见了，定是罚了她。就是不知罚了她什么，让她老实了下来，还把巧娟姐姐让给她的新衣送了回去，自己跑到府里的针线房领了两套细棉衣，整个人瞅着都蔫吧了，待我扫听知晓后再与你说。”
苏叶心想恐是姑娘手中捏了她的把柄。
“书瑶姐姐后日摆席，我今儿个问了锦书姐姐，她与我说正巧明个儿会有货郎到后门卖货，许看门的婆子些好处，便能出去瞅瞅有无新鲜物件，你明日可有空陪我去看看，能否有合心意的用作给书瑶姐姐的贺礼。”
巧玲自是应下“在咱们府外摆摊子的货郎可不是寻常的，是盛京玉髻阁的伙计，每隔十日便会来，偶尔也会有好东西，就看明日的运气。”
她心里也知晓苏叶的心思，苏叶妆匣盒子里面想是还未有自己添置的，姑娘赏的贵重哪里舍得拿出来送，又不像是木棉、书瑶、纸玉、锦书姐姐们那般自小便跟在姑娘身边，姑娘赏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她们送苏叶的，自是也不好转送给书瑶姐姐。
思及此巧玲道“如若明日挑不出好的，我那有一支从桃匣楼掏的绿松石莲花步摇，我娘说我年岁尚小压不住，我便一直收着，想着待我将来嫁做人妇再佩戴。”
说到这，巧玲脸上也微微泛起红韵，又道“实在不行我便转让与你。”
苏叶眸中跃着光“如若真寻不到合适的，我便不同你客气了。”
巧玲这般是为她解了燃眉之急，苏叶自是心中触动，无论是否用上，待寻了机会出府她定要送巧玲一支适合她现今佩戴的簪钗。
薄暮冥冥，苏叶同巧玲从望月居浴肆出来便回了房。
见杨翩婷背着身躺在床榻上，苏叶便放轻了脚步，刚准备上床榻就听到杨翩婷问她，是否也觉得她是个笑话。
苏叶怔愣了下，但她也无要做知心姐妹之意，更无空闲聆听杨翩婷的忧愁。
见苏叶不声不吭，杨翩婷翻身坐了起来道“我知晓你们都瞅不上我，便是姑娘也对我心生芥蒂，可又不是我要做开脸丫鬟的，是我阿娘安排的，姑娘也是点了头的，为何还要这般欺负于我。”
她在庄子上便如同主子一般，每日都有粗使的丫鬟婆子伺候着，走到哪儿都是被恭维着，眼瞅着便要到适嫁之年，让她配小厮自是不愿的，她也不乐意嫁与平常的人家。
她是家生子出身，哪怕求了恩典成良籍，但凡殷实人家也是瞅不上她的。
这般细想也只有做姑娘的开脸丫鬟才能搏个好前程，更何况姑娘是喝她阿娘奶水长大的，说句托大的话，唤她一声姐姐也是敢应的。
有这般情谊在，她自是不会背叛姑娘。
高门之中莺俦燕侣，嫡妻最是难当，需自持身份哪里能拢得住男人，她是贱籍出身自是无需在床榻之间自持，那些招数她习的极为认真，定能为姑娘出力固宠，届时待姑娘生下嫡子，她便也能怀个哥儿，如此自是不会便宜了那些外来之人。
她为姑娘如此着想，可谓是忠心耿耿，为何还这般轻待于她。
杨翩婷只觉负屈含冤。
就连苏叶这个边城来的小贱蹄子都敢如此漠视欺负她，若说没有姑娘授意，她绝是不信的，但即使这般，她也不会待将来叛了姑娘。
恐是只有到了那时，姑娘才能知晓她的忠心，届时定会反躬自责。
好在苏叶不知杨翩婷心中所想，昨夜便睡的不安稳，困意袭来自是不愿同她纠缠
“总有一日，你定是要悔不当初的。”杨翩婷见苏叶睡着了，攥着手中的帕子恨恨道。
翌日
用过午食，巧玲便来寻苏叶俩人一同去了府中后宰门，看门的周婆子得知巧玲、苏叶二人是五姑娘院子里得脸的丫鬟，自是不敢怠慢忙同巧玲推拒“姑娘要去透个风，吩咐老奴一声便是，何需如此见外。”
如今荣安伯府可是五姑娘掌权管家，她哪里敢得罪五姑娘院子里的丫鬟，巴着还来不及。
更何况瞅瞅身上的装扮，那可是绸缎衣裳，一瞅便知是姑娘跟前得脸的。
“妈妈与我们这般客道作甚，难不成请妈妈吃酒嫌少不成。”巧玲按规矩塞了一角银。
“哪敢哪敢，这般老奴便却之不恭了。”
不愧是内院跟在姑娘跟前伺候的，不像是那些‘破落户’惯是爱同她讨价还价。
荣安伯府周婆子这般粗使婆子月银不过300文，给予方便竟是要收50文的好处，苏叶不禁咋舌，这看门子也是个令人眼热的肥差。
玉髻阁的伙计早早便支好了摊子，见到巧玲、苏叶二人虽觉得眼生但见其穿着打扮便知是不差银钱的，很是有眼力见的摆出好货。
“这些都是咱们玉髻阁的好货，您瞅瞅这翠珠子的成色，搭着黄玉红玛瑙要是摆在柜面上，低于这个数都是不卖的。”
苏叶见伙计伸出手比了个数，虽知他是夸大其词但也觉得这支珠钗是能入眼的，便与其论起价来，谈到了6两银又让他送她一个木盒子。
“这木盒子虽用料寻常，但这雕工可是出自老师傅之手，便是单拿出来也是能卖一角银的。”
“你这话我是信的，如若不好我还不愿要呢，这几只通草花制的芍药簪、紫藤簪、海棠珍珠步摇我也要了，还有这支嵌绿松石的银钗也给我包起来吧。”苏叶手里有银钱见到喜欢的也不吝啬。
巧玲也选了几朵绢花，一双嵌红玛瑙缠丝银镯子同伙计论价“这几朵绢花便饶给我吧，我们要的多，总要多给我们些实惠。”
“这些都是咱们玉髻阁顶好的好货，两位姑娘眼力是这个，一瞅便知是见过场面的。”伙计伸出大拇指先是恭维巧玲、苏叶二人又开始说起惨来，两方也是你来我往，最后还是如了苏叶二人的意。
苏叶心知，这般也是不少赚的，但对论价的过程很是享受。
“两位姑娘，下次可还要光顾小的摊子。”
“你多拿些好货来，我定是会要的。”苏叶说的并非客气话，她却是这般想的，银子不用同石块子有何分别。
杨翩婷是知晓苏叶今儿个去逛摊子的，眼中很是不屑，摊子上能有何好货，不过边城贫瘠之地来的必是上不得台面的。
见她捧着几个盒子进来更是瞧不上眼，想都是些做工粗糙的绢布花，眸中满是鄙夷的凑了过去，见她打开挂着锁的妆匣，很是惊愕，不可置信的望向苏叶。
随意一支珠钗怕也是值数十两银钱，更何况她还瞅见了一支鎏金琉璃花镶玉珠钗，那可是极为罕见的琉璃，随便一颗珠子也是能传家的。
待见她打开粗制的木盒拿出今儿个她买的簪钗一一放进妆匣中更是瞠目结舌。
姑娘身家殷实自是好物件不可胜计，阿娘专交代过她，姑娘便如同散财童女般阔气，要她得了姑娘的喜，自是不会缺好物件的。
她原是不信的，可如今事实摆在她跟前，心里便起了算计，姑娘连琉璃制的贵重好物都舍得赏给个丫鬟，那她若是入了姑娘的眼，届时还能缺甚。
只是如今姑娘不知何故厌了她，思及此杨翩婷忍痛不舍的从妆匣中拿了一对挂着银铃嵌着红玛瑙的华胜看向苏叶“这两日我闷闷不悦，着实是扰了妹妹休息，这便作为赔礼送与妹妹，还望妹妹不与我计较才好。”
虽知杨翩婷恐是不怀好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叶心中烦躁但也故作敬谢不敏道“我与姐姐同处一个屋檐下，自是不会同姐姐计较，哪里还能收姐姐的赔礼，原也是寻常拌嘴罢了，姐姐这般做倒显得事情大了。”
礼苏叶自是不会收的，一瞅便知其‘烫手’。
见苏叶推拒，杨翩婷却也是真心不舍，华胜鲜少有适合姑娘佩戴的，她好不容易得的，若不是上面坠了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不适合在府里佩戴，她也不会放在妆匣中。
这般便顺着苏叶的话道“倒是显得我多心了，妹妹不介怀便好，听说明晚要为书瑶姑娘庆贺，不知妹妹可愿带我去，我也好备上贵礼。”
“还请姐姐体谅，这般我是不敢的。”苏叶自是不会应下，想是书瑶也不缺杨翩婷的礼。
见她一再推拒，杨翩婷也挂了脸。
苏叶见她面露不悦，便当没瞅见锁好了妆匣就直接去书房了，她今早同锦书提了按表格法子重做目录册子之事，好方便姑娘找书，自是被锦书采纳，接下来恐是要忙一阵子。
此时的苏叶哪知晓，重新规整姑娘的小书房竟会牵扯出宫中秘辛之事。

第二十三章
五姑娘的书房看似不大，藏书却是摆得棋布星罗，如同根蟠节错不易规整。
苏叶换了一身荣昌色细棉衣裤，用巾子包裹住头发，挽起袖子便爬上竹梯子，锦书在下面扶着面露忧色“可要小心些，勿要伤到。”
“姐姐勿要抬眼，上面灰积甚多，别迷了眼。”苏叶挥了挥面前浮尘，幸好她做了准备拿出面帕挡住口鼻。
从锦书手中接过刨笤帚道“这竹梯子很是稳，姐姐无需在下面扶着吃灰。”
锦书担忧苏叶安危，自是不愿躲开，粗使丫鬟婆子甚少有识字之人，这般便只好由她同苏叶亲自上手整理。
她幼时见纸玉从竹梯子上摔下来断了腿，如今腿上依旧有疾，自此她便不敢爬梯子了，一上去便不受控制的抖颤，高处便只得交给苏叶。
苏叶见此也不再劝，她虽是如此说，但心里也是有些胆怯的，她虽未有恐高之症，但也听巧玲说过，纸玉便是从竹梯摔下来才腿上有了疾，有锦书在下面扶着，她也心安些，总归她是劝过了。
待扫了尘，便一本本整理，锦书搬来一张长桌在下面记录，苏叶刚刚整理好一排，正准备按类别一一摆放好，便见一本游记中夹着一封泛黄的书信。
苏叶也未多思量便直接拿出来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只觉骨颤肉惊。
呼吸一窒，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苏叶下意识看向下方的还在奋笔疾书记录书册排序的锦书，微微松了口气。
苏叶鬼使神差的把这封书信藏到了衣袖之中，待做完这些，她的鬓边已然生出冷汗。
她缓了缓心神才从竹梯上下来，在锦书的帮助下挪了位置，抬手擦了擦鬓间‘汗珠子’，便当做无事般爬上竹梯继续整理。
先世子爷、夫人出意外逝世后，先世子爷同夫人的藏书便让五姑娘搬了过来。
这封密信的来路苏叶自是心中有数。
她原以为先世子爷、夫人出事是出自老夫人之手，五姑娘应也是这般想的，恐便是老夫人也是这般认为的。
殊不知她不过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就是不知五姑娘心中是否有成算。
当今圣上唯一的独子祚王竟非亲生。
混淆皇室血脉是诛十族重罪，父四族、母三族、妻两族、门生一族。
世家权贵多联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知晓真相恐也不敢透露半分，赌君王一怒。
如今她知晓了此等秘辛，只觉万事俱休。
这封密信五姑娘应是不知的，否则今日便不会让她瞅见。
只是不知背后之人是否知晓，如若知晓恐待在五姑娘身边便如同头悬腰间，苏叶只觉胸口像是被重物压迫般沉重。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应是不知的，否则怎会容五姑娘活到现今，更何况三公子如今在六馆也很是受重视，思及此苏叶若释重负，微微放松了些。
万不可自乱阵脚让旁人瞅出端倪来。
苏叶心知最稳妥的便是毁了这封密信，这般应是可绝了后患。
她并不打算呈给五姑娘，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如此大事为防泄露恐即使是‘最明事理’的五姑娘也会杀人灭口。
她赌不起。
何况‘明事理’的前提是未涉及自身之利，苏叶还未天真到觉得做主子的真能与奴才讲道理。
终归是知人善任罢了。
思忖再三苏叶还是神差鬼使般，把密信留了下来。
待下值苏叶便若无其事的与锦书一同去浴肆冲洗。
粗使的丫鬟婆子早备好了热水，一桶桶倒入存水桶中，从另一侧竹管中流出，这般便同她上一世洗澡用的花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古人的智慧，自是不可小觑。
待回了房，苏叶便把银佩送与她的香囊找了出来，把书信藏了进去，她一时间想不到藏到哪里安全，便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苏叶同锦书用了五日才把书房中的藏书分门别类规整好，程寰玥对此自是心中满意，谁能不喜可为主子分忧的丫鬟。
锦书并未抢功如实道“是苏叶琢磨出来的，奴婢只是在旁帮衬些。”
程寰玥看向苏叶唇角微翘，眸中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听木棉说，这几日你睡得并不安稳，你年岁尚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睡不好便要长不高的。”
说到这，程寰玥侧头看向木棉“我记得你厢房旁有间屋子堆着些无用的摆件。”
“姑娘没有记错，奴婢今儿个便寻几个婆子丫鬟收整出来。”木棉微微躬身道。
程寰玥颔首，苏叶合她的心意，故而她便愿意给她脸面。
苏叶喜逐颜开忙躬身福礼“奴婢谢姑娘赏。”她同杨翩婷那个伶不清的共处一室本就多有不便，更何况如今她身上还藏着密信。
程寰玥自是不会厚此薄彼，竟赏了锦书一匹昌荣色的云纱锦。
云纱锦极为名贵，是用雪蚕丝织成的，轻薄不透，肌肤与之接触冰冰凉凉，最适做夏衣，一匹更是价值千金，就是木棉也是有些眼热的。
但木棉心知，这也是姑娘借此事对锦书抚慰。
一匹十丈，能做七八身衣裳，锦书留下足够做三身衣裳的料子，换给木棉、书瑶、纸玉三人一人一身，剩下的料子便送给了苏叶。
锦书来寻她时，苏叶正在收拾，她刚刚去瞅了，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里里外外全都擦洗干净，现正开着窗通风，今个儿应是能搬过去的。
知晓了锦书的来意，苏叶忙道“姐姐这般与我客气作甚，不嫌我凭白给姐姐多安了差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何况我因姐姐帮衬也得了好处，本该我谢姐姐。”
苏叶原是不知云纱锦的名贵之处，还是刚刚巧玲帮她领午食时聊起来才知晓，心里自是羡慕不已。
绸缎虽也轻薄柔软，很适入夏穿着，但云纱锦不仅仅轻薄柔软，因是雪蚕丝织制，接触肌肤冰冰凉凉，雪蚕稀少，故而虽说云纱锦价值千金，但也是有价无市的，并非一般人家能得的。
苏叶本就惧热，她都不敢想能有一身用云纱锦制的衣裳，在这个没有风扇空调的古代过夏是多大的福气。
但也因知晓了云纱锦的珍贵，便不敢这般就收了。
“哪里是我与你客气，是你同我客气，云纱锦虽难得，但在咱们姑娘那却如寻常之物，你木棉、书瑶、纸玉姐姐们那也是有的，无需多思。”
锦书直接把叠好的云纱锦放到了苏叶的床榻上，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又道“何况若不是你提出要整理，我又怎会得了姑娘的赏，如若不收，便是与我隔心。”
锦书这般说了，苏叶也知如若再推拒便是要得罪人了。
“谢谢姐姐照顾我。”
“你唤我一声姐姐，我自是要顾着你的。”锦书眸中闪过复杂神色，云纱锦怎会不珍贵，说是在姑娘那是寻常之物这话，不过是仗着
苏叶如今年岁尚小，又是从边城那贫瘠之地来的，哄哄她罢了。
就是宫里的娘娘恐也不见得能有的。
姑娘却是赏了她一整匹，昌荣色的。
她自幼便在姑娘身边伺候了，虽不敢说一句了解姑娘，但也知晓姑娘此举含义，是在全主仆情谊，也是在宽慰补偿于她。
昌荣色，荣安伯府二等丫鬟可着之色。
锦书微微垂眸，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晓恐无旁选了。
这般自是需早做打算，她虽有与姑娘自幼陪伴的情谊，但待她到了年岁，得了姑娘恩典，离了姑娘身边，时日常了便就淡了。
她自是要交好留在姑娘身边的人。
姑娘赏她一匹，恐也是助她。
待锦书离开后，杨翩婷目光流转，便凑了过来“我用一百两与你换如何。”
“不换。”
杨翩婷一噎，她未曾想苏叶竟会直接回绝，她本想甩袖离去，但实在是眼馋云纱锦。
更何况想她边城贫瘠苦寒之地来的人定是不懂云纱锦的珍贵，又是凭白得来的，咬了咬牙道“我最多便再加50两，一百五十两银与你换，你可知一百五十两能买二三十个如你这般的小丫头了，在寻常人家恐是一辈子都攒不到的。”
如若不是见她有姑娘赏的金瓜子、银锭子，知晓她不缺银钱。
她才不会出价一百五十两，恐是用不得十两便能糊弄了她。
苏叶对蠢而不自知的杨翩婷实在懒得虚与委蛇，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认真瞅着她道“你为何觉得我会不懂云纱锦的名贵，用一百五十两来糊弄我便罢了，你那沾沾自喜自觉要捡大便宜的神情不能收一收吗？”
“你这是何意，云纱锦价值千金指的也是一整匹的，你这些一百五十两还是我多许了的，你若不愿，我自是也不会强迫你，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杨翩婷为掩心虚，故而提高声音反驳道。
“我不愿。”苏叶自是不会同她争吵，抱起云纱锦便绕过杨翩婷准备去寻巧玲，她可是不敢赌杨翩婷的下限在哪里，若是万一秉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即使事后挨了罚，赔了银钱又如何。
云纱锦可是千金难得。
“我还未出师，这么好的料子我自是不敢动的。我先给你量身，请我师父来给你做新衣裳。”巧玲爱不忍释捧着云纱锦，满眼歆慕。
“哪里用劳烦孙娘子，我是想做两件小衣，剩下的料子先存着。”她如今还在长个子，这般难得的云纱锦如若现在便裁剪做了衣裳，恐也就只能穿这一季。
那便可惜了些，先做两件小衣贴身穿着，也是能解闷热的。
“那我便裁这些，够做两件小衣的，明儿个我就能给你赶出来。”小衣自是难不到她，姑娘都曾夸她针脚细密。
“多裁些，剩下的也够你自己做件小衣的。”
若是让她送出做一身衣裳的料子，她定是不舍的，但是做小衣的料子她自是愿意的。
巧玲听言一怔，欢喜若狂的拉住苏叶的手“你没有哄我？真的送我一块做小衣？”
这可是云纱锦，便是做个帕子也是能做压箱底的，待她将来嫁人时便能让喜娘高唱一句‘新妇陪嫁云纱锦绣帕一条’。
“我哄你做甚。”
“云纱锦珍贵难得的很，我哪里好意思要，况且做了小衣贴身穿着也无人能瞅见，我用你做小衣剩下的边角料做个帕子便知足了。”
小衣这等私密之物，哪能让旁人瞅见，她都想好了，待她休沐时便求了牌子去赋绣楼请最好的绣娘绣帕子。
富贵不归乡，如衣绣夜行，她才不愿呢。
巧玲也未瞒苏叶，把心中所想全与她说了，苏叶听言眸中一亮道“依旧是裁这些，剩下的料子便全做成帕子。”
“做那么多帕子作甚？云纱锦做的帕子总不能真的用来擦汗吧？”巧玲很是疑惑。
“我怎会暴殄天物，自是以备不时之需用来送礼的。”
“那我便裁这些。”巧玲比划了位置，待苏叶点头便拿起剪刀，裁好后帮苏叶把剩余的料子仔细卷好。
“存这般好料自是不能叠的，日子久了便会有压痕，云纱锦金贵的很，用青铜熨斗易熨坏，即便卷起来也不要在上面放重物，我一会儿去给你找块细棉，咱们外面包裹一层细棉防尘，你那有樟木丸吗？”
见苏叶点头，巧玲便放心下来。
她陪着苏叶回房，又唤了两个粗使小丫鬟帮着苏叶一同搬物件，自是未搭理挂着脸的杨翩婷。
“这般你也清净了，同她一室总要提防着，我瞅你这几日脸色便不算好，定是未休息好。”
苏叶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想到今儿个五姑娘也是这般说的，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般明显吗？”
“我逗你做甚，眼底都有些泛青色，想必姑娘也是看在眼里才越了规矩把这间屋子腾出来。也不知姑娘如何想的，竟留了搅祸精这般久，按姑娘的性子早该乱棍轰出去了。”
“她这般作妖下去，恐姑娘也容不得她太久吧。”苏叶附和道。
自藏了密信，白日在人前虽如无其事，但却是日日卧不安席。
这般下去总要引人生疑，现今也没了杨翩婷生事扰她的借口，只觉意乱心慌。

第二十四章
巧玲瞅苏叶愁颜不展，便劝慰道“怪我，提那糟心之人作甚，往后咱远着些，若是她以指挠沸凑过来欺你，便来寻我，定要甩她几个巴掌，我瞅了，她就是欺你年岁小。”
杨翩婷虽是二等丫鬟，但她阿娘可是夫人的陪房，原也是得脸的。
若不是她生的比那杨翩婷晚了些，姑娘奶妈妈的位置恐也轮不到常娘子头上，姑娘又是心善念旧情之人，若不是她阿娘生她小弟时伤了身子不能久站，就是管事娘子也做得的。
她自是不惧杨翩婷的。
苏叶知晓巧玲不是那般弄巧呈乖之人，说的是真心话，心中自是慰暖，努力撙节心态，她既留下来密信，便不应这般扛不住事儿。
“有巧玲姐姐在，我自是不怕的。”
送走巧玲，苏叶仔细打量这间小房间，虽并不算宽敞但住她一人却是绰绰有余的，黄木雕花的床榻架置四杆，上方海棠戏蝶镂空雕花很是精致，床榻下是两个床柜，床榻侧边放着榻柜带着铜锁。
这张架子床是府上孙管事着人送来的，想是孙管事识趣，五姑娘才未卸了她的差事，回府那日孙管事趾高气昂难为木棉的模样她可是记忆犹新。
如今五姑娘拿到管家之权，孙管事竟是能屈能伸到连她这个在盛京毫无根基的小丫鬟都恭维着，这般能屈能伸之人，自是不能小觑。
架子床可挂纱帘，季夏开窗睡觉便也无需担忧蚊虫侵扰，自是要比床榻合苏叶心意。
床尾摆着黄木折叠围屏，侧身进去便是用于如厕的地方，每日都有粗使婆子来收。
苏叶瞅了眼摆在房间正中的四方桌，便唤来两个粗使婆子，让她们帮着抬出去。
就她一人，窗下摆张长桌便足够用了，四方桌过于占地方。
她还打算待明日去花草房寻两盆绿植摆在房间里，五姑娘季夏便要及笄了，待及笄礼后应是要说亲的。
但如今府内老夫人‘荣养’，想是没有精力为五姑娘操心，即便她有心要管，想来五姑娘也不会听之任之的。
二夫人是庶子媳，由她出面恐失荣安伯府身份，门庭赫奕出身的嫡夫人自也不愿自降身份同二夫人相交。
主事之人恐是要等世子爷娶继妻了。
想来五姑娘的婚事应是不太顺的，若无意外她便要在这间屋子住上两三年，甚至更久，自是值得花
费精力好好布置一番的。
翌日
想是只有她一人，苏叶睡的很是安稳，见她气色好了些锦书便带着苏叶去前院领人。
书瑶提了大丫鬟，她同杨翩婷补了二等丫鬟的空缺，三等丫鬟除了银佩、巧娟、巧玲外还有一个唤灵草的原便是五姑娘院子中粗使的小丫鬟。
她阿娘是花草房的管事娘子，
剩下两个三等丫鬟的空缺是从庄子上选进来的，还未曾见过，进府后便在高娘子那里学规矩，另外还补了两个粗使小丫鬟是从外面采买回来的，自是要在高娘子那好好调教一番才能送到五姑娘院里。
像荣安伯府这般高门贵胄罕有在外采买下人，外面采买回来的终是不如家生子使的放心。
赵氏之事在府中牵连甚广，她院中伺候的下人自是不能留活口，沾亲带故的也寻了别的事由处置了，便是稚童也未心慈手软，灌了哑药发卖了出去。
这般才不得不在外采买补缺。
苏叶随锦书到了前院高娘子之处时，便见她手上拿着泛黄的细竹条，眼神凌厉呵斥一个瞅着同她年岁差不多的小丫鬟。
“连个陶碗都端不好，如何进院子伺候主子。能进荣安伯府是你这个小蹄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不用心当差，犯了忌讳被发卖出去。”
高娘子冷哼一声又道“被二卖的丫头是什么下场，想来牙婆子也当与你讲过，勾栏院子便是你的归处了。”
“她这是犯了何错，惹得您这般动气。”锦书眉头微蹙，看似笑盈盈的，但笑意并未达眼底。
这个小丫鬟是她前些日子同木棉过来时挑选进姑娘院子里的。
高娘子转过头见是锦书，脸上便堆起了谄媚的笑“是锦书姑娘啊，劳烦您跑一趟，您可是不知，这个小蹄子做事毛手毛脚的，端碗水都要洒半碗出去，这般老奴哪里放心让她进咱们五姑娘院子里伺候。”
地上确实还有水迹。
“锦书姑娘，老奴便多个嘴，咱们五姑娘的院子哪里是外来的阿猫阿狗能随意进去的，不若您再选选，这几个都是庄子上送来的，知根知底的家生子，用的也稳妥不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锦书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高娘子，绕过她直接点了包括刚刚挨训的小丫鬟在内的四个小丫鬟道“跟我走吧，你们自己的东西会有婆子送到姑娘院里，一样都不会缺的，您说是吧。”
高娘子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同锦书挂脸，强颜欢笑道“都听锦书姑娘的。”
一想到进了兜儿的好处要退回去，高娘子是恨的后槽牙都痒痒，这些在主子们跟前伺候的哪里晓得她的不易。
不过是个毫无根基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小蹄子，末等粗使丫鬟的空缺竟也不给半分脸面。
“前的事儿我便不问了，咱们做奴婢的免不了遇见受屈的事儿，待进了姑娘的院子要守规矩，姑娘虽心善却是最不喜嘴碎之人，规矩做事自然也少不了赏，否则也不会都想削尖了脑袋挤进来。”
四个小丫鬟垂着头很是老实的应声。
待回了望月居，苏叶便见巧玲、巧娟二人手捧着新衣站在廊庭下。
锦书让秋穗、琴心两个三等丫鬟跟着巧玲，巧玲笑盈盈的把手中捧着的水绿色新衣裳递了过去“这两身细棉夏衣是府上发下来的，这两身绸缎料的则是姑娘心疼咱们赏的，你们同我来，我先带你们去房间。”
剩下两名粗使小丫鬟都是外面采买来的，没有正经的名字，锦书便帮她们取了新名，夏晴、夏梦。
两个小丫鬟自是喜于言表，先是谢过锦书又很是懂礼的从巧娟手中双手接过灰蓝色新衣。
末等粗使丫鬟住的是六人通榻，季夏最是难熬，两个人又是新进院的，在得知她们并非家生子，是从外面采买回来的，另外几个粗使小丫鬟便不爱搭理她们了。
夏梦虽年纪小，但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是也懂得人情世故的。
她虽与夏晴一样是从外面采买回来的，但夏晴家里本就在盛京，若不是她爹给人做活摔断了腿，家里没了进项也不会卖了她，即使卖了也给了她几角碎银傍身，与牙婆子也算是相识，这才卖到荣安伯府。
她不是，她是被赌鬼爹卖的，为了多卖些银钱，主动与牙婆子说她长得娇俏，卖楼子里能得高价。
若不是她要用碎陶片划花脸，牙婆子也不会把她送到荣安伯府试一试，她在进荣安伯府前，手心里都握着碎陶片，她想了，若是未能入选便直接划了脸。
也是因此手心有伤，高娘子又收了旁人的好处，故意给她碗中倒热水，这般她才没拿住。
微微垂着头，摸着手里细棉的新衣裳，她从未敢想有一日她能穿上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裳，还是细棉的。
夏梦见夏晴凑过去讨好那些家生子，也未得了好脸，她自是不会过去的。
要讨好巴结，何必选这些同她一样的末等粗使丫鬟。
只要她谨慎守规矩，最多就是把脏活苦活多分她些，她是不怕的，怎么也是比从前在家里要轻松许多。
她想到今儿个同锦书姐姐一样穿着昌荣色绸缎衣裳，同她年岁相当唤苏叶的二等丫鬟。
她髻上别的通草花制的海棠珍珠对簪着实好看，上面点缀的珍珠在阳光下折着光极为的耀眼。
若是她未瞅错的话，她手上还带了一条金镯子，镯子上嵌着宝石。
这样一条镯子，若是她得了，恐是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在高娘子那学规矩时，她便不止一次听那些家生子说府里的五姑娘最是心善重规矩，待懂规矩的下人很是大方，随便打赏的物件都够几年的月银了。
想来苏叶那金镯子应也是五姑娘打赏的。
夏梦心下便想好了，她要巴结苏叶，同她交好才是最有利也应是最容易的。
若是有一日，她也能入了五姑娘的眼，被提拔成三等丫鬟，也能穿上地主婆子才能穿的绸缎衣，有一件金饰，哪怕只是一枚小戒指，便是死了也值了。
她定要好好当差做事。
此时的苏叶正同锦书闲聊，她自进府后除了那日同巧玲去后宰门外买首饰外便未出过姑娘的院子，同府里的管事婆子自是鲜少接触。
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
“对外院那些刁钻婆子，自是无需多理的，任她们出招不接便是，今儿个的门道你可瞅明白了？”
苏叶知晓锦书在教她，便未藏拙微微点头“应是那高娘子故意的。”
“荣安伯府现如今便如同空壳一般，公中亏空，铺子庄子在赵氏手上也是年年亏损，咱们姑娘虽是接手了，但哪又能一夕之间便能转亏为盈，靠着俸禄自是无法维持，那位世子爷又是个不思进取的纨绔，想来如今是靠老夫人贴补，二夫人是庶子媳，将来是要分出去的，自是会打算的，这般便是咱们姑娘的院子里最是舒坦，自是都想来的，高娘子便顺势借机敛财，想换个人进来。”
“我听巧玲说，盛京的规矩，若是丧妻再娶便要百日内，若是错过了便要等九个月，这般看那位世子爷恐要一年后再娶新妇了。”
锦书轻轻抬手敲了敲苏叶的鼻尖，眸中满是笑意赞道“我们小苏叶也会举一反三了，想来如此，老夫人便是眼热咱们姑娘的私库，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要，恐过不了几日要生些事端，但咱们姑娘也不会让她如了愿就是了，自是要等一年后了。”
苏叶故作羞意“都是姐姐对我好，不藏私。”
“你可知晓姑娘赏你那间房用意何在？”锦书压低声音道。
苏叶怔愣了下，轻轻抿唇，她其实有想，但却是不敢妄自菲薄。
“姑娘心善。”轻声道。
“不仅如此，虽也是缘由之一，那间小房间挨着木棉姐姐的厢房，自是还有让她教你的用意，这其中含义我想你应是懂的，只是不敢想，没甚不敢的，你便要知晓，日后你若不犯错便会有接木棉姐姐差事的那一日，另外也是给你脸面，敲打院子里伺候的人。”
锦书并未藏掖，直接说与苏叶
听。
苏叶私下里原也这般猜想过，却也不敢此时便信的。
脸上微微潮红，若真有那一日，她便也能过上有小丫鬟伺候的日子了。
如今苏叶已经绝了赎身的想法。
寻常良民过的日子恐还没有她如今过的好。
大晟律法虽未规定女子必须嫁人为妇，但也未设女户，吃绝户之事屡见不鲜。
五姑娘赏她的金银首饰足矣让她在盛京买个小院子，无须劳作便能衣食无忧过一辈子的，但她又如何能守住。
在这个夫卖妻合规的古代，苏叶是不敢赌的。
她原也想过狐藉虎威，但钱财迷人眼，若是被害了去，哪怕五姑娘顾念主仆一场为她报仇又能如何，她又活不过来了。
苏叶自是不会天真认为，她还有第三次重活的机遇。
这般自是要做五姑娘身边的第一人。
待到了年岁她便自梳，即使再得脸过得锦衣玉食那也改不了她是贱籍，是奴婢的身份。
她不愿她的孩子生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人如草芥的地方。
“字你也识的差不多了，明日起便每日提笔练字，你纸玉姐姐昨儿个便同我夸你做事稳妥脑子机灵，想来是想过一过教人的瘾，要教你药理，我替你应了。”
苏叶很是讶异，她同纸玉接触并不多，怎会突然要教她药理。“可我白日里是要当差的，更何况我对药理一窍不通，想来会让纸玉姐姐恼的。”
“你何必妄自菲薄，咱们书房平日里本就清闲无事，你趁着年岁尚小多学些本事傍身总归是没有害处的。”锦书眸中闪过几分复杂之意道。
她从未想过，姑娘竟是要去那深墙之内，也明了为何木棉姐姐看重苏叶，因她年岁尚小能陪着姑娘久一些。
这般便要多会些本事，才好为姑娘分忧。
锦书这般说了，苏叶自是不会再推拒，在这个连风寒都能死人的地方，学些药理也是好的。
亥时府里的粗使婆子会来收夜香，苏叶正准备提桶出去放到门口，便听到了敲门声响。
打开房门见是今日刚刚进院的夏梦，很是疑惑“可有何事寻我？”
夏梦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奴婢来帮您提桶。”
苏叶有些诧异，但也知晓了夏梦的来意忙拒道“这般事我自己来便是，不劳烦了。”
被苏叶明确拒绝后，夏梦便也未多做纠缠，她怕惹恼了苏叶，适得其反，很是恭敬有礼的轻声道“打扰您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她未死缠硬磨，苏叶语气也温婉道“早些歇着吧，明日便要正式当差了。”
待夏梦离开，苏叶关上了房门，望了一眼窗外的圆月，心中生出些许怅然。
她有些想家了，但她恐再也回不去家了。
荣安伯府的奴仆每月有一日休沐，巧玲去求了牌子便约着苏叶一同出府。
盛京花锦极盛之地，苏叶同巧玲挽着手便去了赋绣楼。
赋绣楼只接待女客，房娘子不留痕迹的打量了苏叶二人便知是高门内得脸的婢女，很是热情的迎了上去，待知晓她们来意，更是热络。
绣帕子这般小件活，她本是不愿接的，但料子是云纱锦便是不同了，开价也未客气一两银一帕。
苏叶同巧玲对视一眼，这价开的却是高了些，虽也能接受。
两人配合着论价，一共十二块帕子八两银成交。
用了近一个时辰才选好绣样，离开赋绣楼两人又去了盛京极富盛名的珠宝铺子玉韵楼。
玉韵楼一楼柜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步摇、笄、钗、簪子、花钿、璎珞、华胜、腕阑等，至于二楼就不是苏叶、巧玲两人能去的了，只接待贵女。
苏叶一眼便相中了一支镶珍珠玛瑙桃花蝴蝶金剑簪。
“姑娘着实眼光好，这支金簪可是咱们玉韵楼巧匠制的，蝴蝶翅膀打的极薄，戴在头上走起路来时，这蝴蝶翅膀便会随之摆动极为灵动，您在看这里，镶嵌在花蕊上的珍珠往下一按便能拔出簪剑，别看这支簪剑细薄，可是开了刃的，极为锋利，用来防身那便是出其不意。”
玉韵楼的王掌柜很是热情的介绍，穿绫罗绸缎的高门婢女他见得多了，但髻上别成色极好翡翠蝴蝶花簪的却是罕见的，也不知是哪家的主子如此慷慨大方。
若不是瞅着年岁尚小，恐要以为是得了少爷喜的了。
“您夸的再好，如此细薄想来也是易折断的，这般总有多此一举之闲，还不如老实打个簪子更好些。”
巧玲瞅出苏叶喜欢，自是要泼些冷水好论价。
“簪剑若是加厚，簪子便要更为粗重，也难插入髻间不是，何况咱们盛京有都察院日夜巡防哪里会有宵小之辈，自是安全无需用这些旁物。”
苏叶‘噗嗤’笑出声来“您这般所言便是如我姐姐所说，是样子货了，那便要再便宜些了，我也是瞅着新鲜，若是无簪剑的作用买与不买都是不吃劲的。”
易折断才好，苏叶已然想好，待回去她便把簪剑折断，把密信藏在其中，这支簪虽是样子货却也很合她心意，但价还是要论的。

第二十五章 五姑娘及笄
从玉韵楼出来，苏叶未曾想竟会遇见菊香，此时的她同在边城判若两人，褐色的巾子包着髻，穿着一身灰扑扑打了补丁的粗麻衣，小腹微微隆起，眼神空洞洞的，好似毫无生机般。
眼神撞上那一刹，菊香微微垂下头侧过脸。
“你这是又瞅见哪个相好的了，躲着做甚。”
菊香羞惭着垂着头，被拉扯的只知用粗糙双手护住小腹。
这般拉扯自是引得街上行人驻足观乐。
巧玲也认了出来，当初在边城时菊香常往内院凑，虽不喜菊香市侩但见她这般被当街磋磨，瞅着还像是有了身子，同为女子便有些不忍。
但她知晓菊香害过苏叶，顾及苏叶感受便没有上前阻止，却是不忍瞅了“咱回吧。”
苏叶也有些心烦意冗，她一点都不可怜菊香，更不会豁达到去帮衬一个曾经害她之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她心善了。
但同为女子，见她这般怀着身孕却要被她所嫁之人当街羞辱磋磨，自是也痛快不起来。
“我没有瞅外男，是瞅见了五姑娘院子里的丫鬟。”菊香受不住了轻喃出声辩解，她如今见到苏叶只觉自惭形秽，丝毫恨意都是不敢有的，只是悔不当初，若不是她心大，刘管事也不会弃了她。
五姑娘得了荣安伯府的管家之权，刘管事当初愿随五姑娘去边城那苦寒贫瘠之地，便是有着患难的情谊。
如今在大厨房谁不敬着，若是她当初听话，靠着阿娘同刘管事旧交情分，她还能继续唤一声婶婶，想来过得不会差的。
是啊，不守规矩冒出来的枝头是要被花匠折了去的。
李贵在荣安伯府马房当差，是菊香后娘的亲侄儿，像他这般无什本事能耐又毫无门路的小厮，是极难说亲的，便是末等的粗使小丫鬟也是不愿嫁他的。
菊香满十五岁及笄之时，她后娘便动了心思，但碍于刘管事自是不敢提的，谁能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柳暗花明又一村。
菊香竟被刘管事撵了回来。
不同于主子跟前伺候的丫鬟，待到了年岁若是家里说了亲便会赏份嫁妆，若是家里未曾安排，主子也会做主，得脸的更是能得了恩典配给有本事的管事小厮，或是直接开恩放了身契去了贱籍再赏份丰厚的嫁妆。
像菊香这般没门路的末等小丫鬟，家里安排好同管事打声招呼便可婚嫁。
李贵也是承诺会对菊香好，她即反抗不了便认了命。
谁能想白喜帕竟未有血迹，自此之后李贵稍有不顺心便会拿菊香撒气，各种磋磨羞辱更是到处宣扬她是个浪荡贱蹄子，平日里她连屋门都是不敢出的。
府里那些小厮见到她总会说些荤话，更甚者遇见胆子大的还敢上手占些小便宜。
在菊香
万念俱灰之时，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让她有了身子，这般李贵便不在动手磋磨她了，但老天却是戏耍了她，未到两个月她便显了怀，这般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贵听言更是恼怒，怨菊香不早说，害他失了结识五姑娘院子里丫鬟的机遇，对其更是百般羞辱，当着众人便指着她的肚子说与她成婚两月有余便这般大了。
好事之人从来都是不缺的，自是羞辱菊香水性杨花，恐是不洁，这肚子里应是野种合该一同浸猪笼。
菊香已然不记得如何回到府里了，失魂落魄的站在屋子前，隔壁的张婆子瞅见她还‘呸’了一声只觉得晦气，这般浪荡贱蹄子就该卖到勾栏子里去，省的污了府里的地界儿。
“你这贱妇还觉得老子不够丢人吗？还不滚进屋里。”李贵瞅着被折辱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菊香便觉得心里痛快。
她害他做了绿毛龟，自是要承受这些，待她把这个小孽畜生出来，他便要当着她的面把小野种溺死在尿桶中方能解气。
菊香受不住了，心如槁木便解了腰带悬了梁。
闹出人命，哪怕只是一个被卸了差事的末等粗使丫鬟，下面的管事也是不敢欺瞒的，便报了上去。
木棉对菊香也是有印象的，多问了几句，知晓缘由后便回了五姑娘。
程寰玥蹙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查清楚。”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这三个字一出，自是要彻查的，木棉便请了仵作验尸。
菊香怀的是双胎，故而更显怀些。
至于白喜帕未有血迹，到也不算稀奇，女子若是受了外伤也会出现这般情况。
在边城时，菊香挨过板子。
李贵得知真相便傻了眼，哀嚎也是悔之晚矣。
程寰玥自是动了怒，菊香若是婚前不贞与男子厮混怀了身子，算时间便是在回盛京的路上，
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大做文章，恐不是一句她御下不严就能过去的。
自是要严惩的。
菊香一家连同李贵打了板子发卖了出去，至于那些嚼舌根子的也被掌嘴扣了月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菊香落到这般田地恐也是遭了报应，那李贵更是可恨至极。”巧玲很是愤然，随即又道“我不是可怜菊香，她那般害你得报应也是应当的，我只是对此事看不过眼。”
苏叶何尝不是，认同的点点头“我都知晓的，你自是向着我的。”菊香丢了命她自是不心疼，拍手为快都是不为过的。
只是这般丢了命，却也不愿的。
更是绝了嫁人之心。
骐骥过隙，今儿个是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及笄礼。
公中虽亏空，府中也无长辈操办，程寰玥却是不会屈了她及笄的好日子。
荣安伯府日渐衰败，眼瞅着后继无人，程子慎这个世子爷空有其表在勋贵眼中自是不值一顾。愿来观礼多数人不过是给荣安伯脸面，亦或者是来瞅笑话的。
无正经长辈操持的及笄礼，恐会闹笑。
未曾想荣安伯府竟请到了乐安大长公主，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来做正宾。
有司是乐安大长公主之女琳琅郡主，赞者则是二房嫡女已嫁给兴庆伯嫡次子的程寰柔。
杨氏曾做过乐安大长公主的伴读之事众人皆知，但杨家被革除官爵，杨氏同荣安伯府先世子爷意外逝世后也未见乐安大长公主照拂过荣安伯府，自是不解为何五姑娘程寰玥及笄礼能请来她做正宾。
即便是荣安伯心中也如天惊石破。
老夫人更是难以置信，她如今被拘在寿安院全是这小贱蹄子使了手段，自是见不得她好。
原以为她为及笄礼之事也不得不低头，求到她跟前请她操持，要知正宾是要由女子家中长辈亲自上门邀请的。
纡朱拖紫，门庭赫奕最是重规矩，林氏那庶子媳即便顶着荣安伯府的名义去递拜贴也是难见到人的。
却是没想到这贱蹄子竟真沉的住气，今儿个她便是来看她笑话的，堂堂伯府嫡姑娘请不来身份贵重德才之人做正宾恐是在说亲上也多有影响。
大房之人过得好一分，她便不如意一分，哪会愿意她嫁与门当户对的好郎君。
程寰玥面庞皎洁如玉，略施粉黛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世家贵女之态囊锥露颖。
步履轻盈上前对乐安大长公主行天辑礼，双手交叠至眉心躬身福礼。
乐安大长公主眸中欢慰扶起程寰玥，掩了几分惦念，若是阿芷还在定也欣慰其女如今玉立亭亭。
“今日本宫前来只为荣安伯府五姑娘正宾，无需多礼。”
赞者程寰柔盥手立于一侧，礼乐生起，宾客入席，程寰玥换上一身云纱锦制采衣，程寰柔上前为她挽髻。
乐安大长公主之女琳琅郡主端着罗帕、一支琉璃笄站在程寰玥身侧，乐安大长公主起身盥手走到程寰玥面前吟诵祝词后为她插笄。
程寰玥起身行天揖礼，在程寰柔陪同下换衣后跪在荣安伯、老夫人面前行拜礼。
乐安大长公主起身再盥手，从琳琅郡主手中接过一支紫玉镶宝珠钗再吟祝词后摘去刚刚插在程寰玥髻上的琉璃笄，并为她插钗。
程寰玥起身行天揖礼，乐安大长公主接过程寰柔端来的福酒，撒酒祭天地。
荣安伯起身盥手训词，程寰玥行拜礼。[注1]
荣安伯府五姑娘及笄礼竟请到了乐安大长公主为正宾自是意想不到，家中有适龄儿郎的不免动了心思。
原是瞅不上的，虽是伯府嫡女但其父母皆亡这般未免命硬了些，虽嫁妆丰厚但其未及笄便抛头露面为其婶娘操持丧仪恐也难拿捏，便是家中嫡次子也不愿与其说亲。
动心思恐多数是奔着她嫁妆，亦是同为‘破落户’或是纨绔名声不佳之人，谁也别嫌谁。
但如今皆是不同了，要知便是淑贵妃娘家侄女及笄意要请乐安长公主都是被回绝了，想来与之情意非同一般，这般那些自持身份勋贵人家又哪能还坐得住不动心思。
老夫人回了寿安院便怒摔茶盏，今儿个到让她名扬盛京了，怎能不心生恨嫉。
“夫人息怒，为其伤身哪里值当。”李妈妈上前劝慰被老夫人推开“我怎能不恨，有乐安长公主为其撑腰我又奈她何，恐用不了明日她便要爬到我头上耀武扬威，倒是我小觑了她，竟能请动乐安长公主，如今恐整个盛京都在瞧我三房笑话。”
“大晟重孝，哪怕她入了乐安长公主眼也万不敢与您耀武扬威，更何况若是您不点头她便是得了好亲事又能如何，总有法子搅了。”
“你这般哄我作甚，你我心知伯爷最重何事，我如今被拘在这寿安院中，又能奈她何，天下男儿皆薄幸，他本就亏与我，如今我已是半截子入土之人，更瞅我厌烦，也不知能否等来我儿袭爵之日。”
李妈妈听言色如死灰“夫人慎言，便是如她所愿又如何，将来还是咱们三爷袭爵，待为三爷寻门好亲，有岳家帮衬，还怕日子过不顺。大少爷、四少爷皆是争气的，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您的福气在后面，三少爷那身子骨弱柳一般能不能支撑到成家都是另说的，便是再得看重也是无用之人，您何必此时忧心。”
“何要待他天收，夜长梦多我怎能高枕安寝。”老夫人微微眯眸，闪过阴狠之色。

第二十六章
五姑娘及笄礼请来了乐安大长公主做正宾自是让观礼之人津津乐道，及笄礼后荣安伯府便收了许多打着听雨、拾花、观荷名义的请帖，全数送到了望月居。
其中竟还有忠国公府的请贴，她亲姨母杨汐便是嫁给了忠国公府嫡次子。
外祖家出事时，却如同鹌鹑般躲了起来，便是她父母丧仪也是称病未亲自来祭拜。
她及笄礼也不过打发个婆子前来‘道贺’，如今却是送来拜贴邀她前去忠国公府观荷采莲，程寰玥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讥刺，并未应邀。
忠国公府
三夫人杨氏面色不虞，虽心知缘由却也怨程寰玥不懂长虑顾后。
“血缘至亲又如何，全随了她娘利欲，哪里会为我这个亲姨母设
想半分。”
杨氏身侧梳着堕马髻的严娘子为她顺背劝慰道“夫人您宽心，荣安伯府的五姑娘虽已及笄，但身边没个正经的长辈教着自是不明事儿的，为她伤了身子多不值当的。”
严娘子虽这般劝着，低垂的眸中却是难掩忧愁，夫人当初做的也是决绝，这人心寒了自是不易暖回来的。
“我如今在这忠国公府过的如此不易，如履薄冰全因。”大晟重孝，杨汐虽满心怨念却也不敢直接把不满父母之事说出口。
顿了顿又道“三爷心早被那些贱蹄子勾了去，如今我已无娘家依靠如同浮萍，若不是我肚子争气给三爷生了两个哥儿，怕是当年出事时我便要被一纸休书赶回去了。她是我亲侄女，我哪里会不愿她过的好，哪里不愿与她亲近，但那时我便如那泥菩萨般，如今也算是否极泰来，乐安长公主给她做了脸，我这实心实意为她高兴，她倒是怨恨起我来了。”
杨汐只觉肚里泪下，心中苦怨。
祚王可是当今圣上唯一子嗣，只不过策马时踩死几个贱民罢了，若是旁人瞅见了，恐也是恨不得帮着遮掩，她爹倒好竟直接呈了奏折，参了祚王。
便是要那伸张正义的虚名也该为她这个亲生女儿想想，忠国公府可是祚王外家，这般做让她在忠国公府如何自处。
最终落了个革官削爵的下场，何苦为之。
荣安伯府
“祖父您何事寻我。”
“我听下面人说你把请贴全回绝了？”荣安伯虽是质问，但面色未显不虞，他对这个能请得动乐安大长公主为她及笄礼正宾的孙女，自是另眼相看。
“孙女一一细看，全是些人云亦云，心存旁意之家便不想应邀，以防后患。”
荣安伯自是知晓其中之意“旁的回便回了，忠国公府，你姨母送来的帖子你也回绝了？你可知忠国公府如今在朝堂上概日凌云，淑贵妃宠眷长盛，祚王又为圣上唯一子嗣，原因你外祖之事殃及，忠国公府同咱们荣安伯府起了不虞之隙，如今便该应邀前去，借此捐弃前嫌，和而不同。”
“祖父也应知祚王不过舞象之年便极其骄奢淫逸，若不是他为圣上唯一子嗣，这般德行自是无缘继承大统，如今圣上正直壮盛之年，想来祚王也不会总占着‘唯一’，祖父何需着急，再过两年便又要大选了。”
荣安伯洞心骇耳，神色稍显复杂。
他这孙女生得杏面桃腮，秋水明眸，也可称之仙姿佚貌。
只是宫中多年未有妃嫔有孕，恐是圣上龙体出了差错，若不然倒是可把她送进去搏一搏前程，如今却是不宜铤鹿走险，即使得了圣眷，若无子嗣便如昙花一现，弊大于利。
“胡闹！你可知宫中多年未有妃嫔有孕意味何，同忠国公府针锋相对便如螳臂当车，待祚王继天立极之时恐就是被惩处之日。”荣安伯厉声道。
“祖父您可知林美人近来颇为受宠，想是知晓的，毕竟她也是二婶的娘家侄女，我是未曾谋面但也知晓，不过平常颜色为何能获得盛宠，其中关窍祖父总不会真以外是因她弹曲好听吧，那般宫中伶人恐都成白吃食的了。”
林美人能怀了身子，想来圣上已然发现其中端倪，暗中调理好了圣体。
忠国公府便如秋后蚂蚱般，蹦哒不了多久了。如今便只待两年后大选。
荣安伯眸中闪过精光“你是说她怀了身孕，可是乐安大长公主同你透露的？你要进宫难不成也是乐安大长公主授意。”
程寰玥微垂眸，掩了眸中烦意淡淡道“祖父心知便好，孙女如今管家事务繁多，若如旁事孙女便先回了。”
荣安伯自是未在阻拦。
“我要沐浴。”程寰玥踏进望月居垂花门淡淡开口。
荣安伯府从根子上便烂了，她觉得作呕，积不相能。
苏叶跟在纸玉身侧为程寰玥净发，用经过炮制的松针编织成软松栉沾少许养发药粉精细梳理发丝，动作极为轻柔，她甚是小心生怕弄断程寰玥的头发。
待为程寰玥净完发后才同纸玉退了出去。
“养发药粉中都有什么，你可有记全。”
苏叶点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自从跟在纸玉身边学习药理后，她每日下值便会摘抄几遍当日所学，记牢的同时也练了字。
“皂角、无患子、侧柏叶、制首乌、当归、松枝叶、女贞子、珍珠、茶枯磨成细粉后加入无根水蒸煮，静置后取其沉淀晒干即可制成。”[注1]
纸玉微微点头，又提点道“蒸煮到晾凉之中不可搅动，可定要记牢，否则药效便散了。”
“纸玉姐姐放心。”
纸玉伸出手摸了摸苏叶的发髻，眸中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歆羡。
“你这般聪慧伶俐我自是放心的，今儿个不早了，姑娘沐浴后便不喜上妆定不会有旁的事儿，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同你锦书姐姐说，今儿个许你一天清闲，不用练字了。”
苏叶对锦书的簪花小楷极为歆羡，如今她也算写的有些模样，糊弄外行人是够用的。
她心知若要有一手好字，便需日日练的，但也不会驳了纸玉的好意，自是故作欣喜称谢。
“她虽年岁尚小，但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便是我允了她，回去应还是会练的。”锦书抬眸看向前来为苏叶请歇的纸玉，眸中满是笑意。
纸玉眸中升起几分闲适“这般才好，木棉姐姐选了她，总要有些过人之处的，勤勉自觉也是难得，只是间不容息了。”
她学了十年药理不过是个半吊子，短短不到两年，苏叶即使再聪慧勤勉又能掌握多少。
那里是吃人的地方，弛懈半分便易着了道儿。
奈何宫规森严，初入宫的小主只可携一人，又不得过及笄之年。
锦书知晓纸玉心中所忧“尽人事，听天命。何况姑娘自会否极泰来。”她虽这般劝慰，但又怎能不心忧。
这般她宁可是姑娘厌烦她，才选了书瑶。
也不愿是因姑娘要进宫，需她全心为姑娘教导苏叶才让书瑶越了过去。
苏叶才回房不久，夏梦便为她送来了从府中冰窖端来的冰水。
“苏叶姐姐，这水是我从浴肆张婆子那讨来的烧开的热水，待晾凉后便提到了冰窖镇着，您看上面还结了层冰沙，今儿个暑热便想给您送来，用来擦身解解暑气。”
夏梦虽是在五姑娘院子里当差，但她只不过是末等的粗使小丫鬟，还是外面采买回来的，在姑娘眼皮子底下，张婆子自是不会难为她。
但冰窖那边的小管事虽会因她是五姑娘院子里的给予方便，但定会收些好处。
苏叶便让夏梦进来，从妆匣中选了一只通草花制小荷花软簪别在她发髻上。
“你拿去戴着玩吧。”
夏梦面色潮红“谢谢苏叶姐姐。”她进姑娘院子里当差也有月余了，自是知晓这么一只通草花制软簪至少六七角银，她每月月银只有200文钱，她便是不花全攒着也要三四个月才能买得起。
但她不想做一辈子贱籍奴才，她还想攒银钱赎身，待有一日还能见到她的阿娘。
待夏梦千恩万谢离开后，苏叶长舒一口气，她如今还是不能太习惯这般被人捧着，何况夏梦比她还要小四个月。
上一世，夏梦这般年岁的，不过是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让她如何能心安理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在夏梦身上体现的淋淋尽致。
盆中还漂浮着碎冰沙，苏叶眸中一亮，大晟虽早有冰碗、冰饮但确是没有绵绵
冰的。
若是把水放入冰窖，把握好时辰自是可结成这般细纱冰的，再搭配应季果肉、熬制好的果酱，再添些甜料想来五姑娘会喜欢。
苏叶思及此不禁抬起手轻敲打头一下，木棉昨儿个还说姑娘不喜热，季夏便食欲不好，大厨房送来的冰碗、冰饮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口味，别说姑娘了，便是她也觉得腻烦了，还不如直接嚼素冰来的清凉。
她早该想到的，绵绵冰下面还可以放米布，米布是用精米、糯米蒸熟后晾凉再加入冰糖、处理好腥味儿的牛奶搅拌成浆糊后制成的。
这般也能起到饱腹的效果。
若不是夏梦今儿个给她送冰水擦身子，她还不知要待何时才能想起绵绵冰米布来。
她如今这般在旁人眼中，虽也年岁尚小，但她毕竟是五姑娘院子中的二等丫鬟，便是管事与她说话也会客客气气的。
若是她想，护个末等粗使小丫鬟还是轻而易举的。
升米恩，斗米仇。
故而苏叶也并未打算与夏梦相交成友，她捧着她，为她分忧，那她便在不损己时给予她庇护就是了。
人取我与，很是公平。

第二十七章
“这外面来的便惯是会阿谀谄媚。”
“我瞅着也不全是，也是分人的，夏晴便是不错，知晓自量不像一些贱蹄子目不见睫，整日里只会装模作样，看似是个只知埋头做事的，可那心长得便如水曲十八弯，那道道条条，啧啧。”
“哎呦呦，你怎么杵在这儿碍事儿，害我险些洒了水，晦气。”
五姑娘院子里末等粗使丫鬟白芷故作没瞅见夏梦，若不是夏梦躲得快，恐是要淋一身污水。
那些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之言，夏梦心中知晓便是故意说与她听的。
她绕过白芷，并未与其争执，这般风言醋语她是不在意的，五姑娘重规矩，她们也是不敢如何的。
把苏叶送她的通草花制荷花软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好放进榻柜，便上上了锁。
一旁的夏晴眸中流露出歆羡“苏叶姑娘可真是大方，她送你的这支荷花软簪我在玉韵楼瞅见过，虽是玉韵楼的添头，但单拿出去也是要卖几角银的，至少顶的上咱们三个月的月银，换做是我定是不舍的。”
她的月银是要存下来的，阿爹断了腿不良于行，阿娘身子骨也不好，每到换季时便需喝汤药。弟弟年岁尚小，只靠阿娘一人恐难维持生计。
恐这辈子她都买不得这般好看的软簪了。
“我进府前便是红头绳也未有过的。”夏梦垂着眸轻声道。
“你如今好了，搭上苏叶姑娘的门路，往后想来她们是不敢把脏活苦活都让你去干了，最多像刚刚那般说些带刺的话罢了，不痛不痒的，恐以后那些活都要落到我身上了。”
夏梦听出了夏晴的言外之意，故作不懂道“姑娘院子活本就不多，倒也无需怕她们。”
夏晴原以为夏梦会顺着她的话主动说会帮衬她，却不想竟会左右言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想想也是，她攀上了高枝，自是瞅不上她了。
微不可察的瞅了眼已经上上锁的榻柜，抿了抿唇不在言语。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注1]
前朝广运帝荒淫无道，更是做出封胞妹为后这等灭德立违之事，故而大晟极重男女之大防，七岁男女便不可同席。
寻常百姓人家倒也无这般严苛，但高门贵胄却是极为重礼法，见外男则需佩戴面帛。
三公子程寰谨虽与五姑娘感情甚好，但碍于礼法便是望月居也不好轻易踏足，回盛京后也只见过几面，好在如今五姑娘掌权管事，这般自能着人照顾三公子。
三公子院里伺候的下人更是杷罗剔抉，发卖了几个心思不净的，说是覆盂之安也是不为过的。
寿安院
堂屋满地狼藉。
“夫人您这般大动肝火伤了身子如何是好，便是便宜了旁人。”李妈妈心急如焚劝着，这般动静若是惊动了伯爷，恐难收场。
老夫人怒不可遏呵斥道“你让我如何熄了肝火。”程寰玥竟城府如此之深，不声不响的便借着她被拘在这寿安院中时，换了她的人，简直泥猪疥狗。
“夫人，咱们来日方长，伯爷总不能一直拘着您，咱们三爷还是要娶新妇的，待新妇进门，这管家之权自是要还回来的，届时还不是任由您处置。”
“何为来日方长，我便是一日都等不得了，再让其气焰嚣张下去，难免不对我慎儿下手。府里成不了事便去寻些绿林好汉，如今正是赏荷之季。”
老夫人眯了眯眸，眸中满是狠厉。
李妈妈听言只觉惶悚不安“夫人，若是寻了外人便多有变数，可万万不能啊。”
盛京都察院威名远扬，愿为银钱在盛京接活之人恐是极恶穷凶，一个不好怕要反被要挟。
“如今你也不听我话了不成！”
李妈妈‘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夫人，您便是要了老奴的命，老奴也毫无怨言，但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能为一时之气便去接触那些衅稔恶盈之人，三公子若是在府内出了事，便是查出端倪，伯爷为了荣安伯府也会压下去的，如今三公子是六馆学子，若是在外出事定要惊动都察院，届时恐难收场。”
“这般便要让我忍了不成。”老夫人阴沉着脸怒不可遏，只觉胸口憋闷，额上青筋凸起，周身不住的颤抖，一口血涌了出来。
便这般直直倒了下去，好在李妈妈此时正跪在地上，这般到也正巧用身体接住了老夫人。
一时间寿安院乱作一团。
望月居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正品尝着苏叶呈来的绵绵冰米布。
甜而不腻，如同棉絮丝丝一般，入口即化，搭配甜绿豆、水果丁、果仁、黑芝麻水晶汤圆以及米布，冰爽解暑之余也能饱腹。
她不紧不慢的用完一碗后，接过书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才淡淡道“府医如何说？”
“气怒攻心，损了肺腑，老夫人近古稀之年恐有危兆。”木棉眸中微不可察流露出丝丝喜意。
程寰玥按捺住心中欢畅起身道“这般倒是要去瞅瞅了。”
木棉扶着程寰玥坐到妆匣前，书瑶为她重新梳理了发髻，程寰玥抬起手从头上取下一支嵌着碧玺宝石金丝宝扇钗递给一旁的木棉道“换支素净的，这支便赏给苏叶吧。”
木棉恭敬称是，随即又道“姑娘，若不然一会儿让苏叶跟着。”
程寰玥微微挑眉，明了其意便颔首道“你安排便是。”
此时苏叶正同巧玲坐在廊庭内吃着冰碗，巧玲一脸满足“便是盛京清雅居卖一两银一碗的荔枝冰碗也定是比不上你做的。”
“哪有你说的这般好，你用的慢些，仔细闹肚。”
“这般美味便是让我闹一晚肚子，我也是乐意的。”
待木棉寻来时，苏叶忙放下手中还未用完的冰碗，跟了上去。
心中难免有些紧，见她这般木棉语气温婉安抚道“一会儿跟着你书瑶姐姐身侧便是，无需多忧。”自是该多带着她见见事儿的。
程寰玥到寿安院时，二夫人林氏已然到了。
走进内厢房便见脸上毫无血色，额头冒着细汗的李妈妈跪坐在老夫人床榻旁，此时的老夫人躺在床榻上好似如同枯木一般。
“如何了？”程寰玥淡淡开口。
府医张大夫忙道“老夫施了针暂时稳住了，老夫人已近古稀之年，最忌心火亢盛，若是这般昏睡下去恐有不好。”
程寰玥颔首，又看向床榻旁的李妈妈道“李妈妈是哪里不好，脸色怎如此之差。”
“回五姑娘的话，老奴无事，不劳烦您费心。”
程寰玥身侧的木棉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张大夫，张大夫便上前给李妈妈把脉，又观她左腿微颤，上手检查后道“伤了筋骨，恐需卧床静养些时日。”
“那还愣着作甚，还不把李妈妈扶出去，李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这般恐是母亲知晓了也是
要忧着心的。”
张大夫话音才落，二夫人林氏便先一步开口。
程寰玥微微抬眉，心下了然。
“老奴不走，别说只是伤了腿，便是要了老奴这条贱命又如何，老奴要守着夫人。”李妈妈哪里愿在此时离开，若是五姑娘借此机会害了夫人可如何是好。
见李妈妈挣扎喧嚷，程寰玥微微蹙眉道“这般喧嚷恐也要扰了老夫人。”
“李妈妈你可不要不知好赖，惊扰了母亲。”
李妈妈被四个粗使婆子堵了嘴，抬了出去，这般一折腾原本只是伤了筋骨，如今却是断了骨头。
“这里有我，玥儿早些回去歇着，若是有事我在着人寻你。”
“侄女谢谢二婶娘。”
程寰玥本也是来走遍过场，便是林氏不提，她也不会多待，但林氏如此识时务倒是合她心意。
待回了望月居，木棉看向苏叶轻声道“你可知刚刚姑娘为何要送走李妈妈。”
苏叶思衬再三后摇了摇头，倒不是她藏拙，这其中用意她却是未能琢磨明白。
按理说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五姑娘自是厌恶。
若换做是她自是不会管李妈妈的，若因此李妈妈落了疾，也只会觉得痛快。
老夫人如今脸色泛青，气息微弱，便是命硬熬了过来，恐也会是半死不活的，这般五姑娘即便憎恶她，也不会徒增事端对她下手。
“李妈妈既然能跪坐在老夫人床榻之旁，便是伤了筋骨也是无大碍的，她对老夫人自是忠心耿耿，一个忠奴怎愿在此时离开主子半步，这般必会挣扎拉扯，拉扯之中伤上加伤自是免不得的，她岁数也不小了，想来很难恢复，便要送到庄子上养病。”
苏叶听言眸中一亮，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来李妈妈虽伤了筋骨，却不严重。
但若是在拉扯之中让她伤上加伤，折断了骨头，这腿恐就废了，那个府医张大夫看似也应是五姑娘的人。
李妈妈自会按规矩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但待到了庄子上，这病怎么来养就是五姑娘说了算的。
老夫人便是挺了过来，一睁眼知晓此事，恐又要怒急攻心了，如此一折腾恐不想归西都难。
木棉见苏叶一点就通，眸中笑意更深了。

第二十八章 老夫人下线^▽^
雅韵轩
垂花门守门的粗使婆子见林氏回来，面显慑色慌促跪了下来。
“这般急张拘诸作甚。”林氏眼眸一闪一脚踢开了守门的粗使婆子，堂屋门紧闭但依稀可听到女子妖娆娇吟声。
林氏冷了脸，一旁的大丫鬟桃溪脸色微变。
待林氏命人推开堂屋门，见其内荒淫场面忿然作色道“咱们二爷可真真的好兴致，竟是闹到堂屋来，都还杵着作甚，还不把这两个没脸没皮的骚蹄子捆起来扔到院中，这么会卖俏行奸我这雅韵轩恐是庙小容不得你们，合该送到勾栏院中。”
“二爷救救奴婢，夫人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有”翠香一手护着小腹，一边躲着人正要哭喊出她有了身孕便被桃溪捂了嘴。
二爷程子守也心知在堂屋闹起来却是有失礼法，见林氏这般恼怒自是不会为个粗使小丫鬟说项。
何况这个翠香是个投怀送抱的，颜色也算不得上好，胜在年岁尚轻，水嫩罢了，府里最不缺的便是这般的小丫鬟。
若是处置了她，林氏能消些气不同他闹，倒也算是件美事，只可惜翠香今儿个带过来这个叫冬枣的小丫鬟他还未来得及尝个味儿。
已然被吓住的冬枣此时才反应过来‘咚咚咚’冲着林氏磕头讨饶“奴婢是被逼的，求夫人饶了奴婢，是翠香威胁奴婢若是不听她的话，便要把奴婢许给庄子上王管事的傻儿子。”
林氏眉梢微挑“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院子里跑差事的三等丫鬟，能有如此本事威胁得了你。如今这般竟还如此不老实，拉下去赏她五十个板子，若是还能出气便送出府去。”
“奴婢不敢欺骗夫人啊！她说她有了身子，用不得几日便会做姨娘，怀了身子不便伺候二爷才要奴婢替她哄二爷高兴。”
林氏面色一怔，这般才注意到翠香被桃溪捂着嘴，眸底蕴含着森冷。
“快快快松开，若是伤了她腹中胎儿爷让你们全家赔命。”
二爷程子守呵斥完桃溪等人又对林氏赔起笑脸“夫人她贱命一个自是不配让你动怒，但念及她腹中胎儿可暂饶了她，今儿个是为夫吃了些酒，孟浪了。”
他已快十载未曾让女子有孕，倒是没成想这个翠香是个有福气的。
“老爷这般作甚，这翠香既然有福气怀上老爷的血脉，我自不会这般处置了她，便是再不喜也要待她临盆之后再议。”
“是，夫人最为贤明，不知夫人怎这么早便回来了，母亲那里可是有所好转？”
林氏似笑非笑道“三爷闹着要尽孝，我自是不方便留在那的，倒是未曾想坏了老爷的好事儿。”
程子守听言一噎，顿时底气不足道“喝酒误事，全是喝酒误事，还请夫人原谅。”
林氏冷笑一声便道“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让她搬进去，想做姨娘也要待你平安生出老爷子嗣再议。”
翠香只觉胆战心慌，只盼着肚子能争气生出个哥儿来。
“既然翠香给你找好了门路，那你便去吧。”林氏使了个眼色，两个粗使婆子便上前堵住了冬枣的嘴把人拖拽了出去。
翌日
寿安院
程寰玥神情微舒，眸中冷淡似笑非笑道“瞅您这般口不能言如案板鱼肉般的模样，我都舍不得您了。”
只见老夫人眼珠子瞪的微微凸起，血丝清晰可见，额上更是青筋跳动。
程寰玥坐在床榻前，伸出手轻柔的为她顺气“在我心里，您便是那朝生夕死的蜉蝣都不如的，我哪里会此时脏了手害您，您所看重的荣安伯府在我这儿便如同肮脏淤泥般不入眼，但既然您喜欢，我便是要要了。”
一旁的府医王大夫立在一旁，微垂的眸中满是欣慰，五姑娘立起来了，主子若是在天有灵定也能放心了，他也无需再这般愧着心了。
“姑娘，三爷往这边来了。”
程寰玥微微颔首“李妈妈摔断了腿，我念及她与您主仆情深自是要送到庄子上好好让她养病，至于三叔与您更是母子情深，自也是要与您相伴的。”
言外之意老夫人自是听出来了，她却无法发出声音，瞪着双眼死死盯着程寰玥的背影。
悔不当初，她恨当年为何不下死手，斩草除根，如今她的慎儿可怎么办。
“母亲可是醒了。”三爷程子慎到寿安院时，程寰玥已然在堂屋用起茶来。
他虽心不满程寰玥不在母亲身前侍疾，如此懈怠但也忧她凑过去扰了他母亲。
她放下茶盏起身“见过三叔，老夫人刚刚却是醒了，但却无法言语，府医说是中风之兆。”
程子慎闻言面露忧色，忙进内厢房双眸含泪“母亲，儿子来了。”
见老夫人这般，程子慎悲从心来，但也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活着便好，若不然他便需守孝无法娶新妇，府里管家之权一日在大房手中，他便是不得安宁。
程寰玥随着程子慎进来，站在他身后，这般在老夫人眼中如同居高临下，心中满是骇然。
只见程寰玥唇角微微翘起，眸中满是锋利，语气却是温婉道“三叔，我吩咐大厨房熬了参汤，老夫人如今这般虚不胜补不可多用，我听二婶娘说昨夜您一直守着想必辛劳，我让人给您盛了一碗。”
“玥儿有心了。”
程子慎虽不喜程寰玥，对她自是处处提防但也心知明面上，便是她要有心害他，也是不敢有所动作的，便接了过来。
落入老夫人眼中，便是程子慎对程寰玥毫不设防，刚刚程寰玥所言之意便是要她慎儿命啊！
如何不心急，但她如今却是口不能言只能发出难听刺耳的沙哑‘啊’声。
气血上涌，只见老夫人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四个粗使婆子按也按不住，这般自是无法施针，眼瞅着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便咽了气。
“三叔节哀，侄女还需准备老夫人丧仪之事，便先行退下了。”
程寰玥走出寿安院，虽看似毫无波澜但眸中却掩着冷厉。“王大夫家里人可安排妥当了？”
“姑娘放心。”
荣安伯心中怅惘，他同柳氏自幼情谊，只可惜造化弄人。
大晟重孝，他自是不可因她忤逆母亲，不顾整个荣安伯府之利，只顾儿女情长。
他虽负了她，但待何氏病逝后他得知她还在边城等着他时，自是为之动容，排除万难娶她为妻。
哪怕心中知晓长子之死恐是她所为，却也替她遮掩，除了家丑不可外扬外，也是对她有愧不忍责罚。
若不是她仗着他愧意过为已甚，纵容赵氏沾染米囊险些毁了荣安伯府百年基业，他也不会拘了她，如今幽明永隔只觉恍如隔世。
那个会偷偷塞给他芽糖的柳姐姐走了。
荣安伯府挂上了白幡。
老夫人柳氏虽为继妻，但作为荣安伯夫人自是有二品诰命加身。
不同于赵氏，前来祭奠之人繁多。
程寰玥如今及笄，自是不宜抛头露面，全程戴面帛，二夫人林氏为庶子媳便在程寰玥身边为其分忧。
大晟重孝，守孝制度极为严苛，长子嫡孙需守27个月。
守孝期间，三爷程子慎自是需在家守孝，不得婚嫁、便是四公子在此期间也不得应考。
荣安伯府管家之权自是还由程寰玥暂代。
“父亲，祖母走的蹊跷，此事定与程寰玥有关，如今李妈妈在她的庄子上养病，还需请祖父出面把李妈妈接回来查明真相。”
程寰祈双目泛红，眸中满是恨意。
虽父亲瞒着他，但他心中知晓，便是母亲染疾也同程寰玥脱不了关系，想来是母亲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被她抓住把柄，才会失了性命。
如今在六馆他本就被程寰谨那小人压使手段着一头，祖母这一走他便需守孝，明年科考也是无法参加的，这般下去岂不是要任由大房人得意。
他怎能甘心。
“父亲，祖母一走您与我均要守孝27个月，您不得娶新妇，这般府中管家之权便可掌在她手中，我不得应考，自是程寰谨得利，如今只有接回李妈妈才能得知真相啊。”
“你只需静心好好读书，旁的事儿我自有章程。”祈哥儿被母亲惯的不如浩哥儿稳重，有些事自是不宜同他讲。
便是大房无需守27个月又如何，他的祈哥儿无法参考，他的好侄儿自是理应陪着。
望月居
“姑娘，前院传来信儿，王大夫想见您。”
程寰玥眸底闪过微不可察的讽意，竟这般沉不住气，不过尔尔，她还是高估了他。
苏叶按木棉的吩咐去前院寻王大夫“王大夫，这几日阴雨连绵，纸玉姐姐腿上有旧疾，夜里酸痛难忍还请您去看看。”
“姑娘稍后，我去取药箱。”
进了堂屋，王大夫便跪在了程寰玥面前垂头不语。
苏叶同书瑶守在门外。
“你只需告诉我五年前，你本应随我父母同行，为何临出发会染上风寒，想好再与我说，若是未曾想好便当你是来给纸玉施针缓痛的，若是糊弄我，我京郊的庄子后有一片山林，如今阴雨连绵庄子里的人最喜上山采菌菇，只是山路陡峭万一一不小心失足掉落恐是让人心疼。”
王大夫呼吸一滞，忐忑的抬起头看着上方端坐的程寰玥，只觉失魂丧胆。
重重的磕头道“五姑娘是小人错了。”王大夫此时心中懊悔莫及。
若不是主子给他恩典放了籍，又送他学医，他哪有如今的大造化。
当年却是因他胆怯，一念之差害了主子。

第二十九章
“小人曾救过梁管事，临出行时梁管事来寻小人，告知小人若是想要活命就勿要同主子同行。小人追问缘由，梁管事只道若是透露他寻小人之事，恐要累及妻儿。”
王大夫涕泗纵横，愧悔无地“那时小人内子已身怀六甲，便心存侥幸想主子定会视险如夷，未曾想竟无人而归。这些年来小人疚心疾首，惭愧无地，日日寝不聊寐。”
“寝不聊寐？”程寰玥眸中满是嘲弄“这般便应好好睡上一觉，也省的妻女忧心。”
王大夫呼吸一窒，只觉浑身刺骨冰冷。
他自是听懂了程寰玥言中深意。
五年前他为妻女背叛了主子，五年后他也理应为妻女还给主子一命。
颤抖着对程寰玥磕头后起身离开。
“是个聪明人，可惜了，杨翩婷入府也不短了，想来奶妈妈定是念着的。”程寰玥淡淡道。
“奴婢让苏叶去请常娘子进府一叙。”
程寰玥颔首。
苏叶知晓派她去五姑娘庄子上办事儿时，难掩喜意，喜笑盈腮道“谢谢木棉姐姐。”她心知这安排定是离不开木棉。
“姑娘事情要紧，可勿要耽搁了。”木棉善意提醒道。
苏叶乖巧点头“请姐姐放心，我一定不耽搁的，我这就去。”
苏叶先回了房，换了一身请巧娟为她绣了海棠缠枝的昌荣色绸缎裙，对着妆匣铜镜重新梳理了发髻，选了两枝海棠通草花缀珍珠的软簪别在发髻上，又从妆匣中选了一只五姑娘赏的琉璃簪，搭配嵌碧玺金钗。
这一身装扮换上，便是比起寻常官家的姑娘也是不遑多让的。
倒不是她喜显摆，人靠衣装马靠鞍。
府里的老人多是捧高踩低，先敬罗衣后敬人的。
她家虽也是荣安伯府的家生子，但是被留在边城守老宅的，家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她阿娘阿爹在旁人眼中恐同那采买回来的无二。
庄子上本就有掌勺娘子，马厩管事，她爹娘这般外来之人想也是要受些屈的，不过她如今是在五姑娘身边得脸的二等丫鬟，想来应不会太过分的，她这次也算是借五姑娘的势，狐藉虎威，这般便是那心思多也要收敛一二的。
她上回在玉韵楼为她阿娘林娘子买了套赤金的嵌宝的头面，用了银钱去前院绣房换了朱樱色绸缎料请巧娟做了身衣裳。
还为他阿爹做了身花青色绸缎衣。
木棉并未让苏叶一人前去，让她选个粗使丫鬟陪着，苏叶也未作多想便叫了夏梦一同去。
夏梦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榻柜中取出用帕子仔细包裹的通草花制荷花软簪，小心翼翼别在发髻上。
她跟着苏叶姐姐一同出府办事，自是不能寒碜的。
苏叶如今的的好东西自是不少的，原先的妆匣早已放不下了，多数都是她在玉韵楼添置的，玉韵楼也是会做买卖的，添头自是不少，见夏梦双丫鬓上仅一边别着花簪，便又拿了一支缀着小珍珠淡黄色小梨花软簪别在了夏梦发髻另一侧。
“拿去带着玩吧。”
“谢谢苏叶姐姐，您对奴婢真好。”夏梦哪里敢想，竟又送了她一支通草花制的软花簪子，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花簪上垂下来的几颗小珍珠，这可是珍珠啊！虽带着螺纹，品相一般但也不是她能用得起的。
苏叶观她感恩荷德，唇角微翘。
出了盛京，路面便不平整了，马车中苏叶被颠簸的很是不适，果然这人啊，入奢容易入俭难。
原先从边城一路上车烦马毙，足足三月有余，她都未觉如今日般。
荣安伯府的马车挂着牌子，五姑娘庄子上的佃农自是认识的，有那机灵之人一瞅见便去寻魏管事。
“这是苏叶姑娘吧？不知五姑娘是有何吩咐。”魏管事虽未见过苏叶，但瞅她这身昌荣色绸缎衣便知晓是府里的二等丫鬟，身穿缎，头戴金银定是姑娘眼前得脸的，年岁又不大，想来不会是旁人。
“奴婢见过魏管事，姑娘顾念常娘子，便让奴婢前来请常娘子进府一叙，还请劳烦您给奴婢带个路。”苏叶很是恭敬有礼问好，在魏管事跟前自是不能拿乔的。
如今她阿爹阿娘是在他手底下，县官不如现管。
“苏叶姑娘何需客气，只是不巧，今儿个庄子上有户佃农办喜事儿，常娘子被请去吃酒，我这便着人请她回来，还请姑娘稍等。”
“劳烦您了，我阿爹阿娘也在庄子上，不知可否方便让我同阿爹阿娘说会儿话。”
“方便方便，苏叶姑娘请。”
五姑娘程寰玥的庄子是杨氏留给她的，占地甚广，在庄子上的下人多是拖家带口的，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小院子。
林娘子、苏忠二人住的地方虽有些偏，但地方却是不小的，苏叶过来时见院子里竟还养了几只鸡。
苏忠先林娘子一步回来的，他在马厩的活轻松。
至于林娘子的差事依旧是在厨房里掌勺，但庄子上的下人都习惯回自家去吃，若是无主子来庄子上，便也用不上林娘子，领的是闲差，这般林娘子整日里无事便随着庄子上的人一同去林子里采些菌菇、野菜。
苏忠站在远处看到苏叶都是不敢上前的，呆愣愣的杵在那。
这是他家丫头，这身装扮恐是官家的姑娘吧，身边还跟着个小丫鬟，哪里敢上前去认。
林娘子急忙忙赶回来时便见自家男人杵在那，推了他一下“你这呆愣愣作甚，咱家丫头呢。”
“阿娘，阿爹。”听到身后动静，苏叶转过身看到林娘子、苏忠二人难掩笑意，待到林娘子跟前刚要扑入她怀中，只见林娘子忙往衣服上蹭了蹭手后伸手拦住了她。
“阿娘刚刚去了林子里，身上埋汰。”
苏叶哪里会在意，挽住林娘子的胳膊撒娇的唤了一声“阿娘。”
夏梦很有眼色的跟在身后，眸中流露出歆羡，她也想她的阿娘了，也不知阿娘如今如何了，是不是也在念着她。
待进了屋里，夏梦把苏叶的包袱放到四方桌上便脆生生开口道“苏叶姐姐，难得出府，奴婢想去周边瞅瞅。”
“勿要走远了。”
待夏梦离开，苏叶打开包袱，把为林娘子、苏忠二人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阿爹，阿娘快换上让我瞅瞅合不合适。”
林娘子看着眼前朱樱色绸缎衣，却是连碰一下都是不敢的，生怕手上的粗茧摸坏了这好料子。
一旁的苏忠连接都是不敢接的。
“你这妮子怎么手松如此，我与你阿爹哪里能穿这般好料的衣裳。”
“阿娘，我现在是五姑娘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了，五姑娘心善，待下人很是宽厚大方您又不是不知，只是两身绸缎料的衣裳算甚，往后每年女儿都给您跟阿爹做新衣。”
苏叶打开木匣子“这是我在盛京玉韵楼为阿娘选的赤金嵌宝的头面，阿娘可喜欢。”
哪里能不喜欢，哪有人会不爱金的，这么贵重的赤金头面哪里是她能戴的，林娘子眼眶泛红，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手哆嗦。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又用手背碰了碰绸缎新衣，只觉便是她现在闭了眼，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娘给你收着，待你将来及笄说了人家，有这赤金嵌宝的头面做压箱底，你未来婆家便是不敢怠慢你的。你在五姑娘身边好好当差，我与你阿爹在庄子上过的极好，无需挂念。”
她如今过的日子便是原先梦里都是不敢想的。
哪里像是做下人的，便是那寻常人家也没有她这般活的舒坦。
苏叶心知她阿娘、阿爹苦了半辈子了，自是一时半会儿无法习惯的，待往后见的好东西多了便就不会这般小心翼翼了。
“阿娘、阿爹你们在庄子上过的可好，可有人故意寻事招惹。”
“哪里会有人故意寻事端，整个庄子上谁不知我林娘子生了个有出息的好丫头，在五姑娘跟前是得脸的二等丫鬟，自是不敢的。”
刚来时却是有些老货坏了心肝的，暗地里使绊子，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晓背后门路，恐给苏叶添惹麻烦自是忍气吞声的。
但待魏管事亲自上门报信道喜，苏叶在五姑娘院儿里被提了二等丫鬟后，哪里还有人敢寻事，便是之前那几个老货也一个个的上门赔了不是。
“这般我便是放心了，阿娘若是有不长眼的，您与我阿爹也无需忍着，有我在呢。”
林娘子知晓苏叶今儿个来庄子上是领了差事的，自是不敢耽误她，搬来陶罐子“庄子后面树林子里菌菇可是多，我便腌了一罐子菌菇酱你拿回去，若是喜欢吃便送个信儿回来，阿娘再给你腌制。”林娘子说到后面，声音变的哽咽。
苏叶只觉鼻子泛酸，乖巧的点点头。
夏梦已经在小院子外面等着了，见苏叶出来忙上前接过陶罐子“苏叶姐姐，奴婢来捧着。”苏叶也未同夏梦推拒。
庄子里的下人虽住的宽敞，家家户户都有小院子能私下养些鸡鸭鹅，但也是一排排建的房，所谓的小院子便是用竹竿子在门前围的，夏梦这般也是再给苏叶做脸，让她阿娘左邻右舍瞅见，自是更要高看她几分的。
这般，便更不敢寻她阿娘、阿爹麻烦的。
常娘子在马车里等了会儿，待见到苏叶自是未给她好脸子，只觉苏叶这小蹄子不会做事怠慢了她。
五姑娘院子里没个镇得住场子的管事娘子，惯的这些小蹄子毫无规矩，如今老夫人不在了，她也无需避着了。
五姑娘是她奶大的，她理应在旁帮衬她的。

第三十章
常娘子一路上拿班作势，挺着腰板子，马车颠簸，这般挺着自是不好受的，待她下马车时便不得不扶腰，哪里还顾得上摆架势。
瞅她龇牙咧嘴忍痛的模样苏叶同夏梦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只觉好笑。
“姑娘，老奴原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与您相见。只怨老奴身子不争气恐给姑娘添晦气，老奴在庄子上日夜念着您如同牵肠割肚。”
常娘子一脚才踏进望月居垂花门便是一副情凄意切的模样，泣数行下哭嚎到五姑娘跟前。
苏叶只觉她今个儿也算是殚见洽闻了。
常娘子哭嚎一会儿见五姑娘程寰玥坐靠在罗汉床上，唇角半勾静静的看着她，眸中透出漠然无情。
只觉心中慌乱，停了哭声面显惊慌无措。
常娘子这些年仗着是五姑娘奶妈妈的身份，在庄子上可谓是养尊处优，下面的人也都捧着她，哪里还跪的住，五姑娘未叫起，她自是要一直跪着，本想着哭一哭念及往日情分，五姑娘自会对她以礼相待，如今这般看来恐是要不好。
难不成五姑娘察觉了什么，思及此常娘子只觉有股子寒意涌上心头。
程寰玥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奶妈妈还有何话应对我说的。”
“老奴愚笨，还请姑娘明示。”
程寰玥嗤笑一声，好似手没拿稳茶盏。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落地，常娘子不受控制的抖颤，晃了晃身子。
“老奴知晓姑娘心里有怨，只是老奴当年突发旧疾，万般无法只得遵守荣安伯府的规矩，才不得不离开去庄子上养病，还请姑娘勿要同老奴计较，求姑娘看在老奴奶您一场的份上原谅老奴吧。”
常娘子心中冀望，姑娘那时才多大，如今知晓内情之人都已不在人世，想来是察觉了些苗头诈她呢，只要她稳住了定能有惊无险。
她也未曾想，不过五载，五姑娘便像是换了个性子，如此淡漠待她，如今她也不敢想更不愿留在五姑娘身边了，只盼着能早些回到庄子上。
“奶妈妈何以为能在庄子上养尊处优，用的便是你奶我一场的情份，如今自是消耗殆尽，你我之间还何来情份，你可想好，真无话同我说吗？”
常娘子僵了身子“姑娘是不是有那黑心肝挑拨之人，让您误会了老奴，老奴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还请姑娘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冤了老奴。”
程寰玥微微叹了口气便挥了挥手。
纸玉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堵了常娘子的嘴把她拖拽了出去。
木棉则是带着苏叶跟两个粗使婆子把杨翩婷也捆了起来，这般动静望月居伺候的下人自是如履薄冰，连大声喘气都是不敢的。
白芷也算是五姑娘院子里的老人了，自是认得常娘子的，当年她想巴结常娘子，生了认干娘的心思，奈何杨翩婷气怀不乐意，即便这般她也是没少孝敬的，谁能想常娘子会旧疾复发去了庄子上养病。
注意到院子里动静，白芷挂着脸把刚刚从夏梦头上拽下来的梨花软簪丢还给她道“不过是支点缀了几颗品相差
丑珠子的软簪，也值得你这般让人瞅瞅都不乐意，着实是没见过好东西。”
“苏叶姐姐同我说，五姑娘院子里最是重规矩，那我便要去问问，你这般未经我愿意便抢我簪子算甚。”夏梦眼眶泛着红，作势便要出屋子。
白芷脸色一变，她哪里敢让夏梦此时去寻苏叶，若是平常还能说一句‘玩闹’糊弄过去，如今这般想来五姑娘心情自是不好的，恐一个不好要被逐出院子，忙上前拦住。
“我只是与你玩闹，哪是抢你软簪，这般污水泼来我是不敢接的。”
“与我玩闹？抢我软簪是与我玩闹，背地里使坏让我用冷食是与我玩闹，把本该你做的活计强按在我身上是与我玩闹，白芷姐姐可真是喜欢玩闹，但我不喜欢。”
“你若不喜欢，往后便不与你玩闹便是。”
夏梦听言便也见好就收，她也不过是扯着苏叶姐姐虎威狐假罢了，若是让她真去告状，也是不敢的，至少今儿个是不敢的。
夏梦不再与白芷争辩，越过她打开榻柜，把软簪用帕子仔细包裹放了进去，锁上了榻柜便提着食盒去大厨房领夕食。
夏晴追了上去“我与你一同去。”
夏梦微微点头。
“我听她们说，常娘子是五姑娘的奶妈妈，杨翩婷便是她的女儿，那个杨翩婷是专为五姑娘准备的固宠丫鬟，是要做小娘的，也不知晓是怎么得罪了五姑娘，这般想来杨翩婷也做不成了。”
夏晴心中生出几分期冀，抿了抿唇“你说，五姑娘应会重新选人吧。”
夏梦虽年纪尚小，但也瞅出夏晴之意，微微蹙眉道“便是要再选人，也应是选那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夏晴姐姐，咱们如今的日子已然过得很好了。”
夏晴心里自是知晓的，只是若能选择谁又愿为奴为婢的，她虽生的不娇艳，但装扮一番也是勉强能看的。
何况她姿色平平，这般用起来理应更放心些，若是将来她有幸成了小娘，阿娘再也无需日日辛苦，便是弟弟也是能送去私塾读书识字的，便是不考功名，做个跑堂的伙计便也是不愁生计了。
若是她能生个哥儿来，她都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能过的多美。
“我只是想想罢了，这般好事哪里能轮得到我。不过刚刚你可真是厉害，若换做是我为了往后能过的舒坦些，便会主动把新得的软簪送给白芷，她阿爹可是马厩的小管事，咱们这般被采买回来的，哪里能真去得罪她们那些家生子。”
夏梦垂着头不再言语，五姑娘本就是不喜多言之人，夏晴不仅爱说小话，如今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是只是想想也是不该，日后她是要远着些她了。
夏晴自顾自说着也得不到夏梦的应和，便也觉得无趣起来，她也知晓她刚刚有些多言了，但也觉得夏梦过于无趣些，不过想想也是，她年纪尚小恐还不知晓这些。
此时的苏叶脸色煞白，只觉得整个望月居都溢满了血腥气。
“这是安神丸，若是夜里睡不安稳便嚼上一粒。”纸玉面色复杂的往苏叶手里塞了一个小陶瓷瓶，她未多做劝慰。
“谢谢纸玉姐姐。”
苏叶的手还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上一世她也是看过一些未删减版的惊悚血腥片子的，但隔着荧幕同直观感受完全不同。
她以为的针刑便是《还珠格格》里容嬷嬷那般，用绣花针隔着衣服扎几下罢了，谁能想竟是用三寸长的长针刺进指甲，另一端用火加热，看着越烧越是通红的长针，她头一次觉得嗅觉灵敏不是什么好事，她闻到了烧焦的肉香味儿。
思及此苏叶又忍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纸玉离开后，苏叶便裹着被缩在床榻上，只觉得刺骨寒意贯彻全身。
她是知晓皇权专制封建社会人命是如草芥的。
便是有律法护着的良民在权贵眼中恐也不算甚，贱籍便更如那猪羊一般，可随意宰杀。
应是猪羊牲畜也是不如，若是在荒年勿说猪羊牲畜，半斗糙米便能换一条人命。
为捂住赵氏之事便处置了数十人，便是那不知事的稚童也给灌了哑药发卖了出去。这些苏叶都是知晓的，但未亲临感受便也只觉得不胜唏嘘罢了。
苏叶心知，她若是想舒坦的活下去便要接受。
接受还远远不够，她还需融入进去。
待她成了五姑娘跟前的大丫鬟时，恐这些事儿她也是要亲手去做的。
大晟无女户，苏叶又想到了嫁人后自戕的菊香只觉更冷了。
“姑娘，常娘子招了，她是不知内情的，只是听了杨管事的安排，只知晓是老夫人吩咐李妈妈雇了寇匪，同李妈妈所言对的上。”
程寰玥颔首淡淡道“赏个痛快吧。”
她祖父弹劾了祚王不久她父母便出了事。
忠国公府五年前剿匪有功得了圣上封赏，剿的匪便正巧是害她父母之人。
这世间哪里会有如此诸多巧合之事，但便是杀鸡儆猴革除官爵也足够了，为何还要她父母性命，这其中定有隐情。
如今线索皆断，前路迷瘴，程寰玥只觉锐挫气索。
但她不甘雌伏，便是无法查得真相，祚王，忠国公府这等相关之人，也定要其付出代价。
人死了，真不真相也无甚重要。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注1]
临近秋闱，三公子程寰谨要下场之际，盛京便传出是否要为继母守孝争论，一方认为应遵大晟律法，只需为亲母守孝，继室哪能同原配相提并论。
一方则认为大晟重礼法孝道，继母与姨娘娇妾不同，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有心之人便该自觉为其守孝。
“玥儿对此事如何看。”
程寰玥似笑非笑的看向荣安伯“祖父，宗族规矩尚且无法凌驾于大晟律法，何况只是市井小民之间的争论。祖父可知这争论源头出自哪里？”
荣安柏面色一瞬有些不自然，饮了口茶道“如今咱们荣安伯府临深履薄，明年又是大选之年，谨哥儿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这般看来理应更为谨慎一些，不若待明年大选后，让谨哥儿再下场，这般或是能双喜临门。”
“这一年来，荣安伯府寂然不动，孙女拙见也应传些喜信出来了，若是谨哥儿争气，待孙女明年参选周时也算多了个筹码。更何况争论的是继母之事，老夫人是继祖母，想来也是无关要紧。”
见程寰玥不松口，荣安伯思衬再三决定暂退一步，若是谨哥儿名声有碍，也还有祈哥儿。

第三十一章
秀竹居
因大晟男女之大防，程寰玥鲜少踏足前院，知晓三公子程寰谨外出参加诗会摔伤了右手，恐难下场秋闱，面若寒冰般寻了过来。
“阿姐。”程寰谨神情不属，垂眸不敢看向程寰玥。
“谨儿长大了，也怪我只顾着府中事物忽略了你。我竟不知如今你同我也离了心，此时想来我与祖父为你之事争论倒是成了个笑话。”程寰玥声音冰冷。
“阿姐您别这么说，我并没有与您离心，只是知晓若是提前说了，您定是不许的。”程寰谨垂着头跪在了程寰玥跟前。
“我自是不会许，我日日手胼足胝，拼上名声受损，也要硬着头皮接了荣安伯府的管家之权是何用意，你自小聪慧焉能不知，如今整个盛京权贵势要提起荣安伯府五姑娘来，谁不讲一句‘心有成算’，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顶着‘心有成算’这四个字，又有谁家敢娶。”
“什么权贵势要，不过是鼠目寸光之人，我阿姐是全盛京最好的姑娘，阿姐我知晓您心中所选，也知道您为我费心劳力，但就如阿姐所言，我长大了，自应做阿姐的倚靠，而非躲在阿姐羽翼之下。”
程寰谨泣声道。
程寰玥眼眶泛红，昂首喟然叹
息道“也罢，便饶了你这回，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待明年再下场便是。”
“阿姐，太平盛世，边关安定做武将自是难以有一番作为，但如今不同，去年边外雪灾蛮夷之人本就过的凄苦，倚靠关市勉强糊口，今年边外天火袭之牛羊锐减，想来边关又要起动荡，边外蛮夷阳素王贼心不死，安稳这几十年也足够他们休养生息，阿姐，这是机会啊！”
程寰谨并未起身，眸中满是恳求，有战之时文臣哪比得上武将，荣安伯府本就军功立家，他是程氏儿郎正统嫡脉，他要凭自身夺回爵位，成为阿姐的倚靠。
“想都不许想，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道理你比我清楚，如今驻守边关的征北将军不过是个只会阿谀曲从，攀上忠国公府的无能之辈，你若去了边城恐九死难生，更何况你如今还未加冠怎可如此胡闹。”
“曾祖被封骠骑将军时也不过是少年儿郎，我又为何不能拼搏一番。阿姐，我知您心中所想，若是我在军中搏出前程，定是您最好的助力。”
他韬光养晦多年，怎愿放弃。
何况阿姐志向高远，他心知拦不住。
荣安伯府日渐败落，祖父已是花甲之年，便是在阿姐运筹帷幄下他袭得爵位，文臣无实权空有爵位又有何用，如何能帮上阿姐，更何谈成为阿姐的倚靠。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无需多言。三公子既然伤了手便好好养病吧，安排下去，未经我允许不许三公子出府半步。”
程寰玥只觉愁绪如麻，世间又有几个曾祖那般的人物，13岁的少年儿郎便是入军营也不过是从最低等马前卒做起，真真的九死一生。
若是言明身份恐死的更快，忠国公府虎视眈眈，谨儿若是将才又如何会允他成长。
如今军中便是有程氏旧部也掌握在她那好祖父手中，自是不会交于谨儿手中。
这般谨儿恐只剩下遁名匿迹这一条路了，思及此程寰玥又吩咐木棉在府外也安排好人，勿要让三公子寻得机会逃了。
“姑娘，三公子赤子之心也是想护着您的。”木棉观程寰玥蹙眉沉着脸，隐隐透着凄悲，开口劝慰道。
她已经很久未见姑娘如此了，自是忧心。
程寰玥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我哪会不知他的心意，我如今这般为的便是愿他平安顺遂。”
若是无机会死了便一起死了，如今前路已有，她自是要护他甘福一生，难路她一人踏足便好。
哪知他竟如此胆大，竟会擅自主张顺着三房的意，故作入局摔伤了右手。
“荣安伯府二房添了五公子，也应双喜临门让三房的六公子认祖归宗才好。”
程寰玥眸中满是惝恍，原想赤子无辜，却是没能想她难得发回善心，三房可着实不知收敛，登鼻上脸。
雅韵轩
二夫人林氏眸中闪过欣喜雀跃“你可瞅仔细了？”
大丫鬟桃溪点点头“奴婢亲眼所见，世子爷同那女子家中出来，那女子身姿妖娆一瞅便不是良家女子，她身后跟着的婆子怀中抱着襁褓，就是不知是否与世子爷相关。”
“自是相关，此事你不得声张去垂花门侯着，待二爷回来让他来我房里，就说我寻他有正事。”
二爷程子守回来时一身酒气，林氏眸中闪过一丝鄙弃。“二爷，虽母亲是继室，您这般吃酒恐小心落人口实。”若是连累了她的珺儿可如何是好。
“爷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何况按我大晟律法为母守孝二十七个月那是长子嫡孙的事儿，同我这个庶子何干，你寻我有何要事？”程子守不耐道。
林氏让人呈上醒酒汤后道“今儿个桃溪去韵玉楼为我取珠钗时瞅见了三弟，自是觉得蹊跷便跟了上去。”
程子守眸中一亮“他养了外室。”
“养外室倒也不算稀奇，那女子身边跟着个婆子，怀中抱着襁褓，二爷就没想想往上走一走吗？”
大晟重孝，在守孝期间行荒淫之事若是被弹劾，她林家在暗中筹谋一番，世子之位恐难保住，届时荣安伯府世子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程子守瞬息酒意全消，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自是明了林氏所言何意，思衬再三道“此事难乎其难，恐是为人作嫁，大晟律法庶子袭爵降等，届时便会是嫡子孙承袭。”
“若这般我们便作不知，何苦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林氏心知二爷言之有理便失了兴致。
“此言差矣，谨哥儿今个儿去诗会回来时不慎摔伤了右手，秋闱在即恐难下场，想来与我那好三弟脱不开干系，再加上此事若是父亲知晓，自是有乐子瞅的。”
“那便听二爷的。”两人相视一笑。
翌日
“父亲，儿子也是着了道儿被惜娘诱惑才犯了错，但稚子无辜啊！年哥儿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求父亲网开一面万不能送走年哥儿，边城如今局势混乱，眼瞅着便要起战乱，把年哥儿送回边城祖宅同要了他性命有何分别，求父亲网开一面，便是不能接进府里，打发到庄子上也可啊！”
荣安伯阴沉着脸，气涌如山怒斥道“我怎养出你这般孽障，竟在守孝期间行荒淫之事，如今竟还不知悔改，慈母多败儿当年我便不该把你交于你母亲。”
“求父亲给年哥儿一条生路吧。”
“你可知晓此事如被宣扬出去，你定会被弹劾，届时世子之位恐难保之，你还嫌荣安伯府乐子不多吗？”
“只要处置了私宅的下人定是无人知晓的。”
荣安伯狠狠踹了程子慎一脚“不知所谓。”
怒极之下荣安伯自是没收着劲儿的，他也算是戎马半生若非还存有理智刻意避开要害，此时程子慎恐是性命难保。
便是这般也被踹断了肋骨。
望月居
“姑娘，前院着人过来说世子爷不慎摔断了肋骨。”
程寰玥不禁嗤笑出声，眸中满是嫌恶。“这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之事想来是能做上瘾的，那孩子如何处置的。”
“被送到了慈幼局，其余相关之人未留活口。”
程寰玥挥了挥手，木棉躬身退下。
因边关局势混乱，阳素王频繁派兵扰袭，征北将军取巧图便命人取消了关市。
这般自是火中添油、雪上加霜。
关外蛮夷便是那不愿征战的部族为求活命也不得不投效阳素王。
征北将军李成祖本就是酒囊饭袋之辈，阳素王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李成祖哪敢出城迎战，只命人死守边关，他则带领亲信退到了边城。
八百里加急送到盛京之时边关已破，边城也未能守住，知府苏为慷拼死守城被敌军割了脑袋挂在了边城城墙之上。
征北将军李成祖则是不知所踪。
圣上大怒，荣安伯大殿之上请命出征。
“圣上，老臣虽已花甲之年，但还提得起刀愿抬棺出战夺回我大晟领土，杀蛮夷为我边城百姓报仇！”
这老匹夫到显得他了，忠国公暗恨被荣安伯抢先一步，只得紧随其后请命率领大军出战。
他心知圣上自不会让他们这等老臣出征，倒也无惧。
“爱卿请起。”穆炎帝亲自扶起已白发皓首的荣安伯、忠国公等武将老臣。
“众爱卿忠国之心，天日可鉴。朕心慰之，边城苦寒爱卿们年事已高，朕自是心为不忍。”
“文死谏者为贤，武死战者为荣，老臣能为圣上尽忠，能为我大晟效命，抬棺出征死得其所。请圣上成全老臣一片赤诚之心。”荣安伯再次跪地请命。
出征大军需统帅压阵，荣安伯此番拳拳盛意穆炎帝心中称许“爱卿赤胆忠心，朕便如你所愿。”
荣安伯被任命为西征军统帅，同时任命忠国公世子、武仁伯为副帅统领十万大军出征边城，收回故土歼灭阳素王之部。
程寰玥知晓后稍感差诧异，随之心中怅然。
无可否认，她祖父虽重声名，但也并非沽名钓誉之辈。
他非慈父却也是赤胆忠心之人，他不负大晟只亏妻儿。
“姑娘，三公子随西征大军出京了，是奴婢无能请姑娘责罚。”木棉面色慌乱跪在程寰玥跟前，双手呈
上程寰谨留下来的书信。
“他心向往之，便是横拦竖挡也难防住，你下去领十手板吧。”程寰玥看完信中所写，唇角扬起一丝苦笑，眸中充满了疲惫之感。
木棉躬身退下。

第三十二章
落日余晖透过枯枝撒在雪地上。
五姑娘院子里二等丫鬟的位置一直悬空着，银佩家里也给她说好了亲事，待过几日便要离开五姑娘院子嫁人了。
是庄子上魏管事家的小儿子，在五姑娘私产糕点铺子里做跑堂的伙计，这差事比进府当差做小厮要更有前途。
待银佩嫁人离开，便又空出一个三等丫鬟的位置。
底下伺候的小丫鬟们自是心驰神往，尤其是待五姑娘赏了银佩嫁奁后更是虎视眈眈。
赤金吊穗牡丹金钗两支、和田玉双喜佩、红玛瑙嵌金镯一对，压箱底200两银。
巧娟、巧玲两个人一同送了织锦红盖头添妆，绣了鸳鸯双蝶图，便是苏叶瞅了也不免有些心动，巧娟的手艺越发的精湛。
木棉送了一对翡翠珍珠耳坠，书瑶送了一只嵌宝花丝蝴蝶鎏金簪。
锦书送了亲手抄的《三字经》《千字文》，苏叶则是送了一条云纱锦绣蝶帕子作添妆。
院子里的几个有心思的粗使小丫鬟过来送礼时，银佩道了谢送了糖，但未收下她们的礼。
待送完添妆后巧玲便跟着苏叶去了她房里。
苏叶在窗下长桌旁摆了小泥炉，巧玲同她一起把小泥炉架在炭盆上，待烧开了水，两个人便围在旁边吃热锅子。
见巧玲欲言又止，脸上还有些泛红的模样，苏叶微微挑眉“今儿个怎么扭捏起来了？”
巧玲娇嗔瞅了苏叶一眼道“你年岁尚小，便是同你说，你也是不懂的。”
“总不会是你瞅银佩姐姐这般，也想嫁人了。”苏叶随意道。
见巧玲脸颊染上红晕，苏叶眸中掠过一抹诧异随后了然，巧玲再过几个月便及笄了，若是在上一世她不过是一名高一的学生，在这里却是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便是想想也并不稀奇。
银佩也不过才十六岁。
“我阿娘想让我留在姑娘身边，待姑娘嫁了人，寻个姑爷身边有前程的小厮，待将来我出了师便做个绣房管事娘子。”
巧玲抿了抿唇，眸中满是困扰。“我原也这般想的，在府外摆摊子的货郎小顺哥你还记得吗？他前些日子问我，若是替我赎身要攒多少银钱。”
苏叶微微蹙眉“你如何回的？”玉髻阁的跑堂伙计自是见过世面的，怎会不知晓像巧玲这般家生子，又是在姑娘院子里伺候的，想出府并不算难事。
巧玲垂下头“我同他说我是家生子，家里会安排，他说他叔叔是玉髻阁的掌柜，待将来他会接他叔叔的差事，若是我能出府成为良人嫁给他，往后有了孩子便可以送到私塾去读书。
我知晓他心思活，不诚心的，我日后自是会远着他的。但他所言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便想，若是我嫁给良人，哪怕是庄子上的佃农，生的孩子也是能读书考功名的。”
寻常人家哪里供得起读书之人，更何况考取功名。
同银钱无关，在于藏书。
便是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多数人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的。
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前者非书香门第世家大族是读不到万卷书的，后者若无银钱支撑也恐难实现。
苏叶原也是打过去父留子的主意，她要求不高，供出个秀才便好，在大晟只有秀才才可免杂役。
待她了解后才知晓，是她痴人说梦，全然被上一世那些科举文骗了。
寻常人家哪里有资格称之为寒门。
寒门的门是门第的门，庶世家族才配称寒门，没落的高门权贵才配称之寒门。
寻常人家若是能识字便已然是大造化了。
若是考上秀才就好比在上一世，偏远山区毫无教育资源的孩子，仅靠自己自学裸分考上清北一样的天方夜谭。
“你可知寻常人家考取功名难如登天，若你只想过寻常日子便也罢了，若是想那些虚无缥缈之事，可要慎重。”
“我知晓的，只是想想罢了，外面寻常人家哪里有我在府里过得舒坦。”她也不是那白日做梦之人，只是忍不住去想想罢了。
苏叶并不是很安心“你若是对那货郎无心思，便把此事同你阿娘说一说，你也知晓咱们府外摆摊子的货郎是玉髻阁的伙计，玉髻阁虽不如玉韵楼，但想来他也是见过不少官家姑娘的，对如你这般在主子院子里伺候的家生子定也是了解一二的，哪里用得到银钱赎身，他如此明知故问还与你说那些逾越的话，恐是不安好心的。”
“我以后自是不会再与他接触，就不用告诉我阿娘了吧？”
巧玲有点于心不忍，她是知晓她阿娘的脾气的，她挨顿骂倒也不疼不痒，但小顺哥恐难再到府外摆摊子了。
这般回去，会受罚的吧。
她虽说不上喜欢他，但她还是头一次被男子说喜欢，也心知并非赤诚，但她也是雀跃高兴的。
“你可想过，若是他乱说一些是似而非的话，届时你如何自处？”
苏叶蹙着眉，心生烦意便不愿在婉转规劝，直接下了一剂猛药道“你是五姑娘院子里的丫鬟，同外男有个瓜葛丢的可是五姑娘的脸面，届时别说求恩典了，便是赏了板子发卖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恐你家里人也要被你连累打发出去。”
巧玲呼吸一窒，脸上一瞬便没了血色道“我并没有应他，不是私相授受应是无事吧。”
“人言可畏。”
两人匆匆吃完了锅子，巧玲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苏叶有些心烦意冗，她与巧玲交好也存了几分真心的，她原以为巧玲是个拎得清的，若是原先也便罢了，自三公子擅自离府后五姑娘心情便不顺，眼中便更是容不得沙子，若是被宣扬出去，便是五姑娘念及旧情也不会再留巧玲在身边了。
苏叶也知晓，巧玲是瞅不上那个货郎的，不过是对男女之情起了好奇之心，亦或者是小女孩的虚荣之心作祟罢了。
这般却更是犯蠢了，若她与那货郎两情相悦到也不算什么，直接求了恩典便是，五姑娘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良言不劝该死的鬼，只愿巧玲能听进去她的话，同她阿娘如实告知。
过了几日，苏叶便从锦书那里知晓，府外支摊子的货郎不知是得罪了何人，被人教训了一顿，守门的婆子也不许府里的小丫鬟们出去透风了，便是塞了银钱也不松口。
苏叶微微松了口气，好在巧玲是个听劝的。
但她也明显感觉到，她与巧玲的关系也日渐疏远了。
一则是巧玲的师父近几日拘着她在针线房学苏绣，故而巧玲自是不如从前那般有闲暇功夫来寻她。
二则她近来差事繁多，也脱不开身。
银佩出府备嫁，她的差事也落到了她身上，虽然银佩的差事本就算是闲差，但她还要每日跟在木棉身边伺候五姑娘，五姑娘那边无事时她便要跟着纸玉习药理，锦书每隔两日也要检查她练字的。
这般下来，苏叶也算是体会到何为分身无术。
虽是辛苦但苏叶心里是雀跃的，她知晓这般为何，便是再辛苦些她也是甘之若饴的。
锦书同砚桃的哥哥定了亲，成亲后便要出府与砚桃一同打理五姑娘的私产。
书瑶同她透露过，她家里也在为她相看，若无意外，待明年她也要出府嫁人了，届时空出来的大丫鬟位置无意外便会是她的。
因迟迟未提拔人补杨翩婷、银佩的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的空缺，院子里伺候的粗使小丫鬟们也越发的浮躁起来。
谁都想争一争，苏叶为此也很是烦心一阵，她虽也享受底下粗使丫鬟们的恭维，但并非谁都同夏梦那般有边界感。
忙碌了一整日的苏叶本想着
好好歇一歇，却未曾想夏晴竟会来寻她。
她同夏晴平日里几乎无交集，见她火急火燎的模样很是诧异，待她正想询问便见眼眶泛红的夏梦急忙忙朝这边跑来拦住了夏晴。
苏叶微微蹙眉“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苏叶姑娘求您为夏梦做主，您送她的”
“苏叶姐姐没事，你闭嘴。”
夏晴、夏梦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为拦着夏晴，夏梦扒拉她一下，夏晴便顺势摔倒在地。
这般动静自是不小，苏叶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这般是作甚。”冷冷的瞟了一眼夏晴道“你说。”
一旁的夏梦见苏叶这般自是也不敢拦了。
“苏叶姑娘，求您为夏梦做主，白芷她们仗着是家生子便整日欺负我们，平日里无论是支使我们去大厨房领饭食还是把她们的活计硬塞给我们干，我们都忍了，万万不成想，这般忍耐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今日更是撬开了夏梦的榻柜，偷走了您送她的两支软簪。”
“她说的可是实情。”
夏梦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夏晴，最终点点头。
她并不想把事情这般闹出来，她本想私下同苏叶姐姐说的，现在闹到明面来，屋里就她们六个人，自是好查的。
如今闹出来恐难收场，也凭白给苏叶姐姐添事端。
“夏梦的事儿你倒是挺上心的。”苏叶最不耐的便是夏晴这般别有用心，多管闲事的。
“夏梦年纪小，我们又是一同进府伺的，自是不忍她小小年岁便被这般欺负，您不知道，夏梦极为珍惜您送她的软簪，平日里都是舍不得戴，用帕子仔细包好收到榻柜里的。”
夏晴强作镇定的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决定要利用夏梦做跳板便不能退缩。
见她如此道貌岸然，一脸为夏梦着想的模样，苏叶便觉得她有些口渴，想喝茶了。

第三十三章 捉虫
“外面何事喧嚣。”五姑娘程寰玥微蹙着眉，语气很是不耐。
自三公子程寰谨不听她劝阻，一意孤行偷偷出府跟着西征军去了边关，五姑娘程寰玥便日日寝食不安，这般心情自是不愉的。
此事又是瞒不住的，战场刀剑无眼，三公子程寰谨是大房唯一的哥儿，若是出了意外，大房便等于绝了脉。
哪怕只是伤了脸恐于仕途无利，便是她如今手握府中管家之权，在底下人心里也不过是暂代罢了，待老夫人二十七个月孝期一过，三房世子爷程子慎娶新世子妃入府，这管家之权她便是不愿也是要交还回去的。
三公子程寰谨在六馆极为受先生重视，科举入仕自是前途似锦，心思透彻的之人瞅着五姑娘程寰玥这般城府，又有雷霆手段，便也有想到五姑娘是想嫡子孙承袭，为三公子夺世子之位。
毕竟五姑娘一回盛京，世子夫人赵氏便染了赤瘟，原还叹一句赵氏是个无福的，但待事后盛京旁处却是未再有染赤瘟之事出现，那赵氏一个内宅妇人又怎染得的？
她日日去寿安院晨昏定省，怎寿安院的人却无人染上，偏偏世子夫人的碧波苑无人幸免。
事后有心之人自是发觉府中同碧波苑有牵连之人，哪怕是在庄子上的下人全都陆陆续续，寻了不同由头被打发出府了。
此事透着蹊跷。
老夫人虽近古稀之年，但怎会毫无征兆，突然便心火亢盛，气怒攻心病逝了。
何况开春时府医王大夫竟也出了意外，吃醉了酒，回府路上跌入湖中，人救上来时便已然没了气息。
诸般凑巧，若说其中没有五姑娘的手笔自是无人信的，这般看来，荣安伯府世子之位三爷程子慎能不能坐稳也是不一定的。
谁能想，三公子程寰谨竟弃文从武，偷偷跟着荣安伯去边关了，如此意气用事便是五姑娘心中再有成算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罢了。
故而府里的下人虽明面上对五姑娘很是恭敬，但暗里也有不少投向三房的，毕竟这般看来世子爷程子慎便是再不着调也是荣安伯府未来的主子。
这般自是给五姑娘程寰玥增了不少阻力，又怎能顺心，待知晓了是她院子里出了贼，自是艴然不悦。
见苏叶耐心询问也无人承认，五姑娘挥了挥手，木棉便带着几个粗使的婆子去屋子里搜，在白芷的褥子下面找到了已经被压扁了的两支通草花软簪。
白芷脸色瞬间变白，惊恐的左顾右盼随即‘砰砰砰’磕头喊冤“求姑娘明查，此事并非奴婢所为，不过是两支通草花的软簪，奴婢断然不会如此眼皮子浅的，做出手脚不净之事。”
她同夏梦之间本就生了嫌隙，如今又在她褥子下找到了丢失的软簪，恐难自证清白，白芷抖得厉害，冷汗直冒。
“定然是你，当初你还当面抢过夏梦的软簪，平日里便是你带头自持家生子的身份，看不起我们这般被采买回来的，欺负我们在府中毫无根基，什么脏活苦活都交于我们，便是你自己的活也要让我们替你做，求五姑娘为夏梦做主。”夏晴也学着白芷那般磕头。
“她所有可真，想好了再回话。”
白芷哪里还敢隐瞒扯谎，只得承认她欺负夏梦、夏晴之事。“姑娘，奴婢是一时不忿为难了她们，但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求姑娘明查。”
夏梦极为珍重这两支苏叶送她的通草花软簪，怕被压坏了，故而放在榻柜里最上面，只要打开榻柜便能瞅见，她今儿个一早换衣服时还在。
程寰玥询问了夏梦同屋几人今日的去向。
如今软簪在白芷的被褥底下被发现，故而白芷不敢隐瞒把她今日所做之事事无巨细全盘而出，便是她为了躲懒少干活去了花草房寻人闲聊之事也说了出来。
她心知，这般虽会被赶出五姑娘院子，但也好过被冤成手脚不净之人，按荣安伯府的规矩是要被断了小指发卖出去的。
故而她虽眼热夏梦那两支软簪，想过让夏梦主动服软送与她，但万万不敢私下偷拿的。
夏晴一整日几乎同夏梦一起，只有夏梦去大厨房领午食时，她独自一人回了屋躺在床榻上小歇，当时屋里还有个粗使丫鬟竹香在，这般她自是洗清了嫌疑。
竹香今儿个是告了假的，她小日子来了腹痛难忍，此事书瑶是知晓的。
竹香头几年掉进过冰窟窿里，好在府中池水不深，她也会些水性，但即便这般也在冰水中泡了很久才让人救了上来，自此便落了病根，一到小日子那几日便会疼的下不来床。
“奴婢用完早食便喝了药，一整日昏昏沉沉的便是一直在屋里也未发觉到任何不寻常之事。”竹香脸色苍白，额间冒着细微的汗，此时一只手捂着小腹跪在地上。
竹香同书瑶交好，见她这般书瑶自是面上不忍便替她说话“姑娘，竹香每月用的药是原先府医张大夫所开，除了缓痛也有安神之效。”
五姑娘程寰玥微微颔首，但也未叫起。
另外两个粗使丫鬟喜燕、喜鹊两人是姊妹，几乎形影不离，说明了今儿个所做之事后便老实的跪在一旁，她俩的阿娘是大厨房的掌勺娘子，家里算是殷实，头上还别着银簪，自是嫌疑最小的。
喜鹊偷偷瞅了一眼夏晴，思衬再三后又开口道“奴婢曾经瞅见过夏晴不止一次偷偷盯着夏梦的榻柜。”
“奴婢没有，是喜鹊冤枉奴婢。”夏晴虽眼热嫉羡但却是不敢偷拿的。
“苏叶，你如何看。”
苏叶未曾想，五姑娘程寰玥会询问她，思衬再三道“奴婢拙见，此事如今看来最有嫌疑的是白芷，但奴婢细想白芷的阿爹的马厩的小管事，她阿娘在针线房做事，府上对下人宽厚，她阿娘绣活做的极好，想来家中还算殷实，眼皮子应不该如此浅。
她同夏梦之间本就有嫌隙，夏梦丢了东西想来第一个被疑的便会是她，若只是泄愤也不该如此明显的藏在自己褥子下。”
苏叶心中疑的是竹香，她能想到的五姑娘自也心中有数。
方才书瑶为竹香辩解想来是当局者迷了，她先入为主的信任竹香。
这般倒是提醒她了，日后她同院中丫鬟们相处自是不可全心信之、待之。
在这身不由己，视人命如草芥的大晟，她这个为奴为婢之人除了主子谁都不可全信。
主子，便是她不信又如何，又无法抵抗。
程寰玥观苏叶
看向跪在地上的竹香，唇角微微勾起，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赞赏。
“若是无人承认便都拉下去掌嘴。”便是往日，她也定然不许她院子中出现手脚不净之人，更何况是心思不纯栽赃陷害之辈，如今更是怒从心起。
夏晴懵了，明明是她替夏梦抱屈为何要连她也一同打。
不待她喊冤叫屈就被粗使婆子甩了十几个巴掌，只觉得耳鸣头晕，脸上更是肿胀疼痛起来，唇角也被扇破了口子。
木棉往前走了几步，几个粗使婆子便停了手。
她走到已经快虚弱昏厥的竹香面前“还不说实话吗？”
竹香心中一窒，瞳孔紧缩“奴婢听不懂木棉姐姐您的意思，奴婢。”
话未说完便被木棉打断道“姑娘掌管府中事宜，可谓是席不暇暖哪里还有闲心逸致瞅你这般拙劣之姿，你若不想说实话，那这辈子便用不到你这张嘴了。”
木棉招了招手，两个粗使婆子抬来炭盆，木棉往炭盆中丢了一颗铜球。
苏叶见此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脸上倏忽间便没了血色，若不是锦书在她身旁扶了她一下，她险些腿软摔倒。
趴跪在地上的竹香更是胆丧魂惊，哪里还敢存侥幸之心“奴婢说，奴婢认错，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奴婢只是看不惯白芷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求姑娘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竹香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若是吞了这被烧得通红的铜球，一时是死不了的，但却是要日日挨着火燎之痛，生生的痛死饿死。
书瑶一脸不可置信，眼中满是不解，但此时也知晓她刚刚为竹香说话的举动是在姑娘面前犯蠢了。
微垂着头跪在了五姑娘程寰玥面前。
程寰玥起身眸中满是厌恶“我最不耐的便是你这般喜行腌脏之事之人，你让我如何饶你，凭何饶你？这冬日最显萧条，总该有些鲜艳之色才好。”
竹香被堵了嘴绑在院中，活生生在乱棍中咽了气。
夏晴已然吓破了胆子，白芷如今也是瘫软在地上，险些被乱棍生生打死之人便是她了。
程寰玥没有明说如何罚她俩，但想来是无法留在院子里了。
“你可知姑娘既已知晓是竹香所为，为何要一同掌嘴。”
事后木棉来寻苏叶。
“白芷虽是被冤的，但她平日里躲懒不规矩当差，捧高踩低欺负人却也是实情，夏晴心思不纯被罚也是不冤的，至于喜燕、喜鹊两人应是罚她们知情不报，想来其中也得了些方便的。”
木棉赞赏的看向苏叶，自是对她的回答极为满意。
“你书瑶姐姐之事也是前车可鉴，同下面的小丫鬟交好寻些方便自是无可厚非，但莫要像你书瑶姐姐那般全然信之。”
木棉倒是不担心苏叶同夏梦那个小丫鬟交好，她是忧心日后，若待她随姑娘进宫后，轻易信了人交付真心恐要累及姑娘。
故而姑娘把后面的事交于她时，她着重罚了书瑶，也是借此事儆苏叶。

第三十四章
苏叶故作乖巧的轻轻点头道“我听姐姐的。”
她自是不会轻信旁人，便是此时的木棉，她也不会全然信之，这世上最易变的便是人心了。
重活一次，虽不甚如意但她也是惜命的。
“三公子离府后，府中魑魅魍魉之辈暗中没少生事，姑娘虽掌管公中但伯爷不在，没了管束，咱们那好世子爷没少自持长辈身份给姑娘添堵。
在这多事之秋，竹香落得这般下场也不算冤枉。白芷、夏晴两人若换做以往可能便是小惩大诫，如今自是严惩，只打发到庄子上也是咱们姑娘开恩了。
至于你书瑶姐姐，便是犯了忌，她不应在未了解事情全面只因平日同竹香之间的私交情谊，便轻信于她，还在姑娘面前为她说话，这般自是对姑娘不尽责，要知晓这人心隔肚皮，若是竹香一开始便别有用心接近她，恐因此害了姑娘，罚她几个板子也是让她长记性。”
木棉很是仔细的同苏叶缕析。
苏叶为木棉递上一盏暖茶“姐姐所言我都记住了，这是我煮的酸枣仁百合茶，用了酸枣仁、百合、莲子、桂圆、黄精、桑葚、山药、枸杞、红枣、茯苓、甘草搭配红茶，我寻问了纸玉姐姐，有安神养生之需效，味儿有些微微酸涩，您尝尝。”
她心中了然，木棉是在提点她。
木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观苏叶是听进去了，心中自是满意，放下茶盏道“看来你是有认真同纸玉习药理的，姑娘喜甜，但不易多用，待往后你到了姑娘身边伺候定也要提醒些，万不能怕姑娘不喜便由着她性子来，姑娘的身子最为重要。”
她知晓今儿个苏叶也有些吓到，但这些是她需经历的，便如当初对常娘子用针刑时，纸玉让苏叶在旁观看，见得多了也就适应了。
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存着慈悲心恐难生存。
待木棉离开后，苏叶打开窗，冬日夜晚的寒风是刺骨的，吹在脸颊上微微刺痛。
苏叶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夜空中那一轮圆月她不禁轻笑出声。
谁能想，此时此刻她心中冒出来的竟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句诗词。
透了会儿气，缓了缓心中憋闷，苏叶便把窗户仔细关严实，在这大晟她是要时刻谨慎的，万不可染上风寒。
钻进被汤媪暖着的被窝里，苏叶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便浮现出竹香被乱棍打死时那惨绝人寰的模样，五姑娘说‘冬日萧条，总该有鲜艳之色。’她那时并未反应过来五姑娘所言何意。
待看到竹香挣扎满地打滚，鲜红的血染在地面上时她才懂了，不知是不是站久了，只觉得脚底生寒。
若是以往，竹香也不会丢了命，最多便是断小指，赏几个板子发卖出去，如今却是正撞在枪口上，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若不是三公子程寰谨妄自尊大，一意孤行，使五姑娘陷入被动，竹香也不至于这般就丢了命。
苏叶并不可怜竹香，竹香没了命也是她犯错在先，只是若非三公子，她犯的错不至于要了命罢了。
思及此，苏叶眸中闪过讽意，三公子真是蠢不自知，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这与手抱金砖嚷嚷我要投资买金条之人有何分别。
若她能穿到三公子身上，哪怕是性转她也是乐意的。
明明什么都不用做，便可躺赢的人生，偏偏狂瞽之说，若是她是五姑娘想来也要气涌如山的，本就举步艰难，还多了个拖后腿的。
十三岁的少年儿郎，也确实是到了中二的年纪。
但不同于上一世，在大晟犯中二不仅殃及池鱼还易自毁前程，甚至丢了性命。
苏叶摇了摇头，三公子真真的是自作孽，便是五姑娘持筹握算，对远在边关的三公子也是无计可施。
这一夜苏叶睡得并不安稳，酸枣仁百合茶也未起什么作用。
五姑娘院子里一下少了三个末等粗使丫鬟，分摊在夏梦、喜燕、喜鹊三人身上的担子便重了，虽也能勉强做完，但却也让三个小丫鬟劳筋苦骨。
苏叶见眼底泛着青的夏梦为她送热水，不免心中有些不忍，从妆匣中选了一支银嵌白玉簪递给夏梦“拿去戴着玩吧。”
夏梦面露喜色“谢谢苏叶姐姐。”这事她受了屈，事后五姑娘还赏了她一匣子通草花制的花簪，足足有六支。
她原心中忐忑，觉得给苏叶姐姐惹了麻烦，这几日她都睡得很是不安稳，生怕苏叶姐姐厌烦了她，未曾想还会送她银簪子。
这般定是不气恼她的。
“做事仔细些，姑娘虽严厉却是最明事理，好好当差日后定是不会差的，我知晓你心中所愿，总会如愿的。”
夏梦重重的点点头“姐姐放心，奴婢一定谨言慎行。”
待夏梦离开后，苏叶便回房加了件棉坎肩，进了腊月越发的寒冷。
过几日便是腊八了，不同于上一世，在大晟腊八是为最重要的祭祀之日。
不仅要祭祀祖先，还要祭
祀神灵，祈求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注1]
因要敬神祭祖，府内自是要窗明几净，涤秽布新的，苏叶也头一次单独领了察验外院的差事，这还是她头一次独当一面去外院做事。
她知晓这一趟差事定然不会太过顺当，定会有那背后有人授意混不吝之人，毕竟自荣安伯西征，世子爷从公中未能支出银钱来后，最爱做的事便是给五姑娘下绊子。
苏叶很是鄙夷，公中为何亏空世子爷一清二楚，被赵氏贪了去用于三姑娘程寰娇的十里红妆，想来他也是没少用的。
自五姑娘回府后接了这管家之权，力挽狂澜之下总算是让荣安伯府无需开源节流，勉强不失了体面，自是无法支撑世子爷的挥霍无度，动辄便上千两银钱，便是五姑娘不拦着，账房也是拿不出来的。
总不能让五姑娘这个做侄女的用自己的私产去贴补当叔叔的吧。
这般不齿于人之事，他竟也敢想。
“哟，这不是咱们五姑娘院子里的苏叶姑娘嘛，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冻坏了身子，老奴这儿便无需你费心劳力了，定会打扫的一尘不染。”
杨娘子管着前院的洒扫房，最不喜的便是这般要全府打扫的差事，前院有片竹林子，满林子的枯枝烂叶极难打扫，便是地上扫净了，待风一吹也会落下叶子来。
更别提竹林后面的忆苏阁，满院子那是假山遍布长廊环绕，湖石玲珑，光是假山洞口便有十九处，曲折起伏，左绕右拐的，平日里去一趟都能把人绕得晕头转向。
她原想着木棉那小蹄子同她主子似的，眼中容不下沙子，不知体谅旁人的不易，想来这几日是要受些苦累的。
未曾想竟是来了个黄毛小丫头，倒是能好糊弄些。
杨娘子瞅着苏叶发髻上别的翠玉宝扇金簪子便眼热的很，这一个个小蹄子倒是真真的好命，穿金戴银的，不知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姑娘呢。
“腊八敬神祭祖自是不可懈怠。”苏叶并未与她虚与委蛇，这般偷奸耍滑的管事娘子若是与其好脸恐要被牵着鼻子走。
“我知晓竹林打扫不易，天寒地冻的也着实受罪，一会儿大厨房会送来热乎的姜糖水，喝了也能暖暖身子，这枯枝烂叶定是不能留的，湖石假山上枯草蛛网也要一点点清理了，爬高之事小丫鬟做起来不易，待会我着几个小厮来帮着，届时还要劳烦杨娘子盯着些。”
“苏叶姑娘，你命好在姑娘院子里当差，自是不知这竹林子里的枯枝烂叶是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净的，这一阵风过来便又是满地枯叶。”
杨娘子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苏叶脸上挂着笑，但笑意并未达眸底“这般倒是为难杨娘子了。”
杨娘子脸上显着得意，自以为拿捏了苏叶，却见她走到竹林边上，随手选了一根竹子，竟用力摇晃了起来，竹叶也随着竹子晃动飘落下来一些。
苏叶弯身捡起来拿在手里，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落叶，最下面的竹叶已然枯黄腐烂。
“这般新落的叶子便也罢了，枯黄腐烂的杨娘子也是无法吗？”
苏叶不待她回话便又道“既然这般我自是不会为难杨娘子，如实回禀姑娘便是。”语罢便作势要离开。
杨娘子脸上一变忙上前阻拦“苏叶姑娘说笑了，这枯黄烂叶自是要扫净的，是老奴刚刚没有说清楚，让您误会了，老奴还要谢谢姑娘您善心，让大厨房送来热乎的姜汤。”
“原来是我误会了杨娘子，这般便好，杨娘子辛劳了。”
“都是老奴份内之事，哪里担得起辛劳二字，还请苏叶姑娘您放心。”
杨娘子微微松了口气，心中再是不忿也不敢再拿话糊弄苏叶。
前些日子五姑娘可是刚刚下令乱棍打死个粗使丫鬟，她可是不敢闹到五姑娘跟前去，就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五姑娘的板子。
原以为苏叶年岁尚小，即便是五姑娘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想来也是容易糊弄的，谁知晓竟也是个眼不著砂的。
待苏叶离开后世子爷程子慎身边的大丫鬟滢儿扭着腰便过来寻杨娘子，见她正指使着粗使丫鬟婆子清理竹林子里的枯枝烂叶，蹙着眉挂着脸阴阳怪气道“奴婢竟不知杨娘子也是这般勤快之人。”
“滢儿姑娘说笑了，这五姑娘如今掌管府中事物，她下了令老奴人微言轻的，哪里敢阴奉阳违。”

第三十五章
“五姑娘虽掌管府中事物，但你可勿要忘了不过是暂代罢了，待世子爷出了孝期迎娶新世子夫人进府，届时这管家之权自是要交回的，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见真情，杨娘子这般浅显的道理，不会不知吧。”
她怎会不知，原也想着做个顺水人情，毕竟如今看来这世子之位世子爷做得很是稳当。
但谁知苏叶那个黄毛小丫头竟如此不好糊弄，她怎么着也得先顾着眼前不是。
杨娘子一脸为难之色“滢儿姑娘所言老奴自是清楚，但县官不如现管，老奴若是敢阴奉阳违恐是等不到世子爷迎娶新世子妃进府就要被五姑娘打发出去了，还请滢儿姑娘可怜可怜老奴吧。”
滢儿被杨娘子之言噎着，自是忿然作色。
“想来五姑娘也不会随意来你这处，便是糊弄了也是无人知晓的，你怕甚，恐不是心偏五姑娘故而搪塞我吧。”
杨娘子能在外院洒扫房做管事娘子，自不是昏头昏脑之辈，哪里能被滢儿几句话便糊弄了。
“五姑娘自是不会亲自前来，可她院子里的得脸丫鬟哪个是好糊弄的，您心善便高抬贵手心疼老奴一回吧。”
“给你脸面你不接着便罢了，待日后便是后悔也为之晚矣。”滢儿冷哼一声，扭着腰便离开了。
她原是想做成此事，向世子爷邀功的，谁知这老货如此不识抬举。
杨娘子待她走远后叉着腰‘呸’了一声。
不过是个上不来台面的烂骚货，连絮了棉花的衣裳都要收了腰，那扭胯走路的姿势一瞅便知是破了身子的，待新世子妃进门恐是要先遭殃，还想着拿捏老娘，浪荡玩意。
又冲着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婆子小厮们呵斥道“老娘的热闹很好看吗？你们一个个都给我仔细着，别想着偷奸耍滑，若是让五姑娘不满意了小心你们的皮。”
翌日一早苏叶便去了前院察验，她也未吹毛求疵为难杨娘子。
“竹林子难免落叶，林子内便罢了，把那些枯烂的清理了便是，但这路上却是不能有的，还要辛劳杨娘子着人顾着些。”
“苏叶姑娘放心。”
苏叶往杨娘子怀里塞了一个织锦缎的荷包“寒冬腊月洒扫不易，姑娘自是知晓的，按规矩做事自是不会亏待了你，姑娘赏的，拿去吃酒吧。”
杨娘子自是未能想到竟还会给赏钱，沉甸甸的怎么也应有个二三两银钱，光是这织锦缎的荷包单拿出去也是能卖三角银的，自是喜眉笑眼。
待苏叶离开后，杨娘子打开荷包往里一瞅，惊喜若狂。
竟是金瓜子，她倒在手心里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六粒，这五粒便能换成二两银。
哪里还会觉得五姑娘待人严苛，便是再严苛些才是好，这赏罚分明的主子可是难得。
还好她昨日没同苏叶姑娘犯浑。
“你们几个懒皮子都过来，老娘可不是吃独食之人，一人一粒金瓜子都仔细收好了，这一粒可是能换四百文钱的，可别说我不心疼你们。”
杨娘子虽有些肉疼，但也知晓收拢人心。
末等粗使小丫鬟一个月的月银也不过是二百文钱，这般自是觉得喜从天降。
“瞅你们一个个眼皮子浅的样儿，都别杵着傻乐了，谁要是敢不好好干活仔细你们的皮，我这手正痒着呢。”
一下子分出去三两银，杨娘子心里
自是不舒坦的。
望月居
“姑娘，三公子有消息了。”
程寰玥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算算日子西征大军此时也应是抵达边城了，这一路上想来是攻苦茹酸，只望经此一事，谨儿能懂点事。
接过书信，程寰玥迫不及待的打开，微微蹙眉。
谨儿被祖父发现后竟不愿回来，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要上马杀敌，着实是不知所谓，战马同寻常马匹自是不同的，偷偷跑到军营里摔断了腿也是咎由自取。
伤筋动骨自是要百日不能行，否则路途颠簸恐要落下疾，这般便等同于绝了仕途。
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但程寰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往日也是她太护着他了，才把他惯得目空天下。
“姑娘，三公子想来也吃了教训，自是不会再一之谓甚了，待三公子养好伤回来后定能收了心，以三公子的学识待明年秋闱下场自是能考中举人的。”木棉知晓后，劝慰道。
“他在读书上面自是有些天赋的，故而做起事来高顾遐视，只愿他真能懂事才好。”
若不然便休怪她这个做阿姐的不顾念手足之情，届时只得拘了他，待他弱冠之年娶妻生了子嗣再还他自由。
苏叶发觉今儿个五姑娘心情好似顺了许多，凑到木棉跟前压低声音询问“姐姐，若不是三公子有了消息？”
木棉莞尔而笑，抬起手轻轻刮了苏叶鼻尖道“这都被你瞅出来了？你身子好利索了吗？若有不适便多歇几日。”
前几日苏叶疑似滞下之症，着实吓坏了木棉，一则是把她真心当做妹妹来待，二则若是苏叶未能熬过去，待明年姑娘参大选入宫恐无人可用。
好在只是寻常闹肚。
“谢谢姐姐关心，我已经无事了。”
苏叶也未曾想到不过是按大晟习俗在腊八那日吃了冰，竟会窜稀了七八日，最后还发了热，好在她有上一世的经验，除了乖乖用药外，每日都会多饮糖盐水让她不至于拉到脱水。
“便是无事了，这段日子也少沾油腥，多以清淡为主。”
苏叶乖巧点头。
五姑娘心情好了，木棉也趁此机会提了院内补人之事。
“你瞅着安排吧，我自是信你的。”
得了五姑娘的首肯，木棉便着手安排了。
二等丫鬟她未作安排，让喜燕顶了三等丫鬟的缺，又从外院选了两个粗使小丫鬟交给了燕鹊带着。
苏叶也松快了些，至少跑腿的活计无需她来做了。
她却是未能想到，不过清闲了两日锦书便来寻她，说是书瑶要教她梳发髻。
苏叶自是愿意学的，毕竟技多不压身，于她自是百利无一害的，但苏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来。
木棉、锦书、纸玉跟书瑶四人定是在瞒着她什么，为何每个人都要把擅长之技教给她，好似要把五姑娘托付给她似的，总不能是都要说亲嫁人了吧？
苏叶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好直接询问，显得她不识抬举。
便鸵鸟心态不去乱琢磨了，总归多学些于她是无害处的。
跟书瑶学梳发髻后，苏叶便总拉着夏梦练习，她如今已经学会了梳百合髻、朝云近香髻、凌云髻、回心髻、飞仙髻。
夏梦对此也是甘之若饴的，虽因此被扯掉了不少发丝，但她也明显感受到苏叶姐姐同她越来越是亲近。
夏梦去大厨房领夕食时遇见了夏晴，此时的夏晴面色枯黄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手上更是起了冻疮，她见到夏梦眼中自是羡嫉。
她同白芷是不同的，白芷是家生子，被赶出姑娘院子没多久便被她阿娘接了回去，听说已经说了亲事，待过了年便会嫁人。
而她则是被带到了浆洗房，因她是外面采买回来的，又是犯了错从姑娘院子里被赶出来的，自是受欺负的，不仅日日要听那些风凉话，干的活也多了起来。
同在姑娘院中当差，可谓是天壤之别。
因她不愿意认干娘，自是无人护着，还有那黑心肝的婆子想贪她的月银，故而故意为难她，就是为了待她受不住之时认她们做干娘。
这般她们便可名正言顺的收了她的月银，她宁可苦熬着也不愿意每个月只领十文钱的零嘴钱，把辛苦所得的月前孝敬给所谓的干娘。
夏晴想不通，为何也要把她赶出院子，她明明是帮着夏梦，为她不平而已。
“你那般讨好苏叶，怎的让喜燕顶了三等丫鬟的缺。”
夏梦便如未曾听见，绕过夏晴。
夏晴见此便又上前拦住她“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因我把你当做妹妹，为你出头，你却是对我避如蛇蝎，你可知晓我在浆洗房过得是什么日子。”
夏晴把生了冻疮的双手伸到夏梦眼前“你看我这双手，每日如同蚂蚁啃食那般痛痒，浆洗房竟是些黑心肝的婆子，想名正言顺贪我月银逼着我认干娘，而你呢，如今连银簪子都戴在了发髻上。”
夏梦往后躲了躲，她也是生过冻疮的，自是知晓其中酸楚，但又与她何干。
“我虽年岁尚小，但经得事儿也是不少的，自是不会被你哄骗，你是因帮我还是因心思不纯让姑娘厌弃才被赶出院子的，你心知肚明，何苦连自己都跟着骗。”
“你胡说。”夏晴被拆穿，有些恼羞成怒。
夏梦蹙着眉道“想想竹香，你好自为之吧。”她不愿与夏晴继续掰扯。
夏晴眼眶泛红，心虽有不甘，但也不敢上前拦着了，只觉懊悔无及。
夏梦回到望月居也没有瞒着，自是把她在大厨房遇到夏晴之事同苏叶讲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府中一些婆子私下认干亲之事，苏叶也是有所耳闻的，有的是想寻个庇护心甘情愿的，有的则是被逼无奈。
但她并非好管闲事之人。
“往后远着些便是，你今儿个这般便是对的，勿要同她起了争执，你们如今也可算是云泥之别，若是往后她穷追不舍便同我说，按府中规矩办便是。”
夏梦乖巧点头，她自是要听苏叶姐姐话的。
“去忙吧。”苏叶言笑晏晏道。

第三十六章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入春多雨，好似席卷天幕的一方轻纱。
苏叶倚靠在窗前望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她难得清闲。
自货郎之事，她同巧玲便日渐疏远了，尤其是巧玲听了她的话同她阿娘说了货郎之事后，想来受不了她师父日日拘着她的日子，心里便生了悔意埋怨。
巧玲便未再主动寻她，苏叶虽觉得有些可惜，但她也非挟温求冰的性子，平日里要学的东西也多，本就分身乏术，主动送过几次吃食后见巧玲依旧扭着性子，她也便歇了心思。
未曾想，昨夜巧玲会主动来寻她。
她家里给她说好了亲事，是个携寡母逃难进京寻亲的童生。
在五姑娘的书斋抄书讨生活，书斋的掌柜是巧玲的大伯，这般便从中牵了线。
巧玲虽是家生子，但她原本长得就娇俏，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自是不会寻那模样不好的，巧玲又是在针线房做事，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自是养出一身白嫩好皮。
去相看自是要打扮的，巧玲那日便穿了一身半见色绣蝶的缎料衣服，梳着随云髻，髻上别着通草花制的梨花戏蝶珍珠簪，点缀了几朵精巧的赤金嵌玉小金花，这般便是官家姑娘也是比得过的。
童生虽是读书人，但能否考上秀才也是说不好的，更何况如今还在亲戚家中借宿，说是寄人篱下也是不为过的。
家中祖产也在去年南边发洪灾时被冲的一干二净，待巧玲求了恩典去了贱籍，若说双方条件，她也算是低嫁的。
何况巧玲虽未出师但比起寻常人家的姑娘也算是有着一技之长，至少有能力用绣品补贴家用。
那童生同他寡母自是乐意的。
巧玲同苏叶详细说了那日相看情景，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道“他虽算不得俊朗，但也齐整，便是一辈子童生，靠着抄书也能养家的。
我虽比不上巧娟姐姐，但绣品在外面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待日后也是可以贴补家用的，他本就是读书人，若是以后有了孩子，从小教着或许也能搏一搏。”
巧玲顿了顿，眸中闪过愧意。
“我知晓是我扭了性子，伤了你的心，过几日我便要出府了，你别同我计较。”
苏叶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意，她未说旁的，只是恭喜巧玲寻得良人，并应她待她出嫁之日会同五姑娘告嫁送她出门。
她心知巧玲的来意，是有愧的，更多的也是为了日后考量。
人走茶凉，自古不变的道理想来巧玲也是知晓的。
那童生若一直是童生，巧玲的日子自是不会差的，若是考上秀才入了仕，巧玲原是奴才的身份定然会让他在同窗面前丢些颜面的。
若他有担当良心倒也无事，但自古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
届时，巧玲的处境自是难的，好在她是从荣安伯府出来的家生子，也算得上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故而她自是要主动维系昔日府中小姊妹之间情谊的。
苏叶了然于胸。
院中传来的喧嚷打断了苏叶的万千思绪。
她微蹙着眉心，推开门冷声斥道“在姑娘院中这般喧嚷所为何事，若是扰了姑娘也是你们担待起的？”
“苏叶姑娘，浆洗房的夏晴悬了梁，好在被同屋的小丫鬟撞见救了回来。”方才知晓发生何事的喜鹊见苏叶出来忙道。
若是往常外院的事儿，只要不涉及主子未闹出人命来，自是不用惊动五姑娘的。
但夏晴虽心思活泛，也却是未曾主动害过人，又是从五姑娘院子里被遣走的，便是她已然被救了回来也是不好瞒着五姑娘的。
苏叶蹙着眉，她虽还不知晓事情全貌，但应同府中认干娘之事脱不开干系。
苏叶见到夏晴时只觉恍惚，脸色泛着青白，眼窝凹下，瘦骨伶仃的模样着实让人瞅着不忍，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脖颈上青紫勒痕更是触目惊心。
夏晴见到苏叶眸中闪过期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声音嘶哑“救救我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苏叶姑娘，这夏晴自从来了浆洗房便不服管教，整日里净惹是非，如今还闹这一出，累的姑娘您冒着雨跑这一趟。”
“是啊，苏叶姑娘，老奴瞅您鞋子都被打湿了，着实辛苦，要老奴看这般恶奴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苏叶姑娘您是不知晓啊，这夏晴总仗着曾在姑娘院子里当过差，瞅不上奴婢们，今儿个一早还动手打了奴婢，只因奴婢未帮她领早食。”
苏叶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道“我在询问夏晴，你们这般多嘴做甚，莫不是觉得我人微言贱，好糊弄不成。
你好歹是姑娘院子里出来的，即便是犯了错但若是真有冤屈，我定会如实回禀姑娘。”
后面的话自是宽慰夏晴的。
“我已经连着三日未曾吃上一口饭食了，便是往常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吃些残羹剩饭，我不愿孝敬她们，不愿认干娘她们便故意安排我做重活，一到用食时便让我去做活，说是给我把饭食领回来，但到了我手里便是只剩下残羹剩饭了，我不想被活生生饿死，我宁可求个痛快。”
夏晴被磋磨的逐渐麻木，她曾想过不顾一起去望月居告上一状，想来是察觉到了，她们便开始拘着她不让她离开浆洗房。
她去求管事娘子做主，只换来一句‘为何她们偏偏针对你，若不是平日里耍滑躲懒惹了众怒。’
她是真的无法了，便想一死了之。
苏叶请了府医过来，夏晴却是虚劳之症，这般症状多出于穷苦人家，逃荒之人身上。
夏晴强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哭诉了她所遭受的冤屈，得了苏叶定会为她做主的承诺才支撑不住晕睡了过去。
荣安伯府中但凡有些门路的家生子，宁可掏空银钱也是不愿意来这浆洗房当差的，便是去倒夜香刷马桶也要比浆洗房来的好。
虽说脏臭了一些，但倒夜香可出府，平日里私下帮府内不能随意出府的下人带些不犯忌讳的物件也是能赚点跑腿费的。
故而浆洗房当差的丫鬟婆子大多都是犯了错的下人，自是鱼龙混杂。
苏叶见她们一个个巧言善辩，颠倒是非的嘴脸便觉得腻烦。
“若是都不愿说出实情，那我便只好回禀了五姑娘，想来赏了板子便会有撑不住的。”苏叶作势便要离开。
浆洗房的管事娘子韦娘子这才变了脸色。
她原想着苏叶年岁不大，糊弄过去便是，待往后她也敲打底下那些个老货们，勿要太过了便是。
“苏叶姑娘消消气，也不能只听信夏晴一人之言不是，浆洗房不同旁处，全是洗涮的活计又哪里会分轻重，邓婆子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邓婆子髻边生出了冷汗，她心里知晓此事闹到这般，连府医都请了过来定是不会善了，自是怕了的。
“苏叶姑娘，老奴也是心疼夏晴孤零零一个人，在府里也没个亲近的，便想着认个干亲，也能名正言顺的照顾她一些，谁能想她不领情便罢了，还到处冤枉老奴是看上了她的月钱，老奴冤枉啊！”
邓婆子抬起手抹了把脸，摆出一副负屈含冤的样子来。
苏叶瞅着着实觉得膈应，似笑非笑道“你这叼婆子倒是心善，善到不给她吃食，其用意还需我说明不成。”事情真相摆在眼前，净还这般不知悔改。
“老奴真真的冤枉，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想着拘一拘她的性子，让她知晓好赖罢了，哪里想她身子骨竟这般虚弱，不过少吃几口就要死要活的。
况且老奴也不是故意的，这入了春，这几日连连下春雨，这洗涮好自是外面晾不得，便只能烧火烘干，这般自是离不得人的。”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好她，待我禀了五姑娘再来处置。”
苏叶眸中满是厌恶，这般见不得人的小伎俩她自是明了。
荣安伯府的月银除了本人去账房领取外，若是有同在府里当差的家中长辈也是可以的。
底下那些婆子们又不像管事娘子那般有的是人凑上去讨好，若是想白得些银钱自是要有名头的，那便是认干亲。
认了干亲，作为干娘自是能替干女儿领月银的。
府中毫无根基，家里也没有门路的，或是得罪了人需寻庇护的，亦或者想找个靠山帮着寻出路的末等粗使小丫鬟们，最是乐意认干亲的。
吃穿用度府里都是管的，何况末等的粗使小丫鬟寻常也是不得出府的，便是手里有银钱恐也是没什么机会花用的。
更何况认得干娘也不会全收走，或多或少会给零嘴钱。
你情我愿便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自是无人有闲工夫去理会的。
但也少不了像邓婆子这般黑心之人，夏晴不愿意便使手段逼迫着，见她豁出去要去告状，生怕受罚便起了歹意，想活生生逼死她，饿死她。
着实是蛇口蜂针。
待苏叶离开后，邓婆子瘫软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韦娘子眉目之间黑压压的透着阴沉“你这老货竟这般心思歹毒，也不晓得为你那刚刚过完满月的孙子积累些福气，这乍暖春寒的，可要多仔细些。”
下面的人得了孝敬自是要上交一些的，韦娘子得了好处自然便睁只眼闭只眼给予方便了。
邓婆子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自是听出了韦娘子的话外之意，面如死灰般微微点头。
此事自是要她认下所有，不得牵连旁人。
程寰玥知晓后，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二更
府中认干娘之举程寰玥是知晓的，累见不鲜，各取所需罢了，她自是不会横加干涉。
未曾想竟养大了那些个老虔婆的胆子，竟敢逼迫强认干亲，若只是图财敲打一番便是，水清则无鱼。
竟如此胆大泼天，想谋人性命，程寰玥自是容忍不得。
眸底犀利冷冽，沉着脸吩咐木棉、苏叶二人彻查。
荣安伯府要变天了。
使手段拏云握雾逼迫认干
亲之事无独有偶，夏晴不是个例，只不过她性子不劣方头，邓婆子又恰巧是个胆大心黑的老虔婆，才把事情闹了出来。
程寰玥沉着脸，苏叶、木棉等人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我倒是未曾想到，荣安伯府内竟是如此这般藏龙卧虎。”程寰玥露出一抹冷笑，双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寒意。
木棉见程寰玥怒极反笑，知晓她动了真怒忙上前劝慰道“姑娘莫要为这些老虔婆动气伤了身子，严惩便是。”
程寰玥挥了挥手，木棉、苏叶两人躬身退了出去，待走到廊庭时，苏叶才缓了缓紧绷着的神经。
“木棉姐姐，那邓婆子一人担了，浆洗房那边？”
木棉‘呵’了一声冷笑道“韦娘子是把人当傻子不成，若非有她给予方便，邓婆子不过是个粗使婆子，哪里来的胆子，想来好处她也未曾少拿。”
她看向苏叶语重心长道“今儿个你也瞅见了，姑娘是动了真怒了，那些老虔婆个个刁滑奸诈，胆大包天，却也该好好治一治了，害人性命之事绝不能容忍，否则今日害个毫无根基的末等小丫鬟，尝到甜头，恐日后便敢为利加害主子。”
苏叶受教的点点头，她自是认同木棉的话，奴才害主子之事本就有先例，当初在边城老宅张管事、李管事等人不就如此。
“那几个同夏晴同屋的粗使小丫鬟，姐姐您看如何处置才好？”
“本就是偷奸耍滑之辈，别处犯了错去了浆洗房的，连带着家里人打发便是，待明日你同我去人牙子那采买些丫鬟婆子回来替换，至于韦娘子，自是要卸了她的差事，送到杨娘子那。”
“前院洒扫房的杨娘子？”苏叶不禁有些佩服木棉此举。
她也是听闻过，浆洗房的韦娘子同杨娘子本是亲家，结果韦娘子的儿子嗜酒，喝醉了便会动手打骂杨娘子的女儿，一次醉酒没收住手险些把杨娘子的女儿生生打死，若非杨娘子的女儿受不住跑了出来恐就真没了命。
杨娘子求了老夫人做主，两家便和离了，这般自是结下了仇，待韦娘子去了杨娘子手底下，日子恐是难熬。
木棉难得促狭的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夏晴如何安置，你怎么想？”
“不瞒姐姐，我刚知晓她悬梁之时，便先入为主的觉得是她借此机会生事端，但细查后才得知是邓婆子她们拘着她，不让她出浆洗房。
如今看来她便是此事苦主，自应安抚，邓婆子她们也该赔她银钱补偿，先送到庄子上养身子，待她养好了再回浆洗房，姐姐您看？”
木棉满意的点点头“这般处理便好，一事归一事，待从邓婆子几人那搜出来的银钱，拿十两补偿她便是。别处那几个逼迫小丫鬟认干娘的婆子应如何处置？”
苏叶思衬再三道“府中认干娘大多都是心甘情愿，甚至上杆子去的，被逼迫的在少数，燕鹊仔细询问了，像邓婆子那般心黑的倒是没有，我想着不然便让那几个逼迫小丫鬟的把每个月贪下来的银钱退还回去，在罚一个月的月银如何？若是再犯，便像邓婆子那般发卖出去。”
“退还自是要退还的，不过罚一个月的月银未免惩的轻了，罚三个月的。”
“都听姐姐的。”苏叶见木棉对她的回答满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
夏晴用了药也有了些精神头，她未曾想还会得了十两银子的补偿，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奴婢知晓，原先是奴婢想差了，想借着夏梦丢了软簪之事在五姑娘面前露个脸，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无地自容，我这般拙劣的小伎俩又哪里瞒得住五姑娘，落到如今这般也算是咎由自取，谢谢苏叶姑娘还愿意帮我。”
“不过是按府上规矩办事罢了，待到了庄子上好好养身子，莫要乱寻思，待身子养好了再回来当差。”
苏叶并不想日后同夏晴有过多交集，自然不会顺着话，让夏晴领她的人情。
翌日
许久未曾出府，苏叶自是欣喜雀跃的。
她寻了件紫锦葵色绸缎衣裙，这料子还是岁节时五姑娘赏她的，比起昌荣色更显鲜亮贵气，还请巧娟在领子袖口还有裙摆上锈了鸢尾花。
苏叶对着铜镜梳了双螺髻，选了两支通草花制鸢尾花软簪别在发髻两侧，又分别在发髻上别了两支坠着三层珍珠流苏的嵌宝金簪。
待木棉来寻她时，苏叶拉着木棉坐下为她梳了单螺髻，顺便显摆下她如今梳头的手艺。
木棉自是如苏叶所愿，夸了她。
“姐姐，咱们为何不去官牙行？”苏叶知晓不去官牙行，有些不解。
“那官牙行里面的人多为犯了事儿的官家夫人、姑娘少爷的，哪里会做伺候人的差事，便是原本就是做奴才的也是不能要的，主家犯了事下面伺候的奴才难免知晓一二，便是自找麻烦，故而去牙婆子那采买更为妥当些。
不过去寻牙婆子也是有门道儿的，那些规模小的自是不能去的，里面的人多数是来路不明的，若是买了个被拐的官家富户的姑娘少爷的，徒生事端。”
木棉同苏叶讲了原先盛京最得盛名的酒楼可不是如今的广聚楼，而是齐福楼之事。
齐福楼养了些卖艺不卖身的伶人，自然免不了同牙婆子打交道，便从一个小牙行买了个模样生的极为娇艳的小姑娘，想着教养几年届时定能吸引更多文人墨客前来。
结果那小姑娘竟是宣阳王府的小郡主，从宣阳王封地偷跑出来到盛京寻她兄长，一路上跟着商队倒是有惊无险，哪知到了盛京竟被盯上了。
小郡主倒也聪慧，若是她当场表明身份恐难活命，小郡主便趁着齐福楼办诗会时表明了身份，齐福楼的下场自是抄家流放，至于那牙行里的人全被砍了头。
若是寻常官家富户家里的，也不至于如此，谁让齐福楼买的是小郡主，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小堂妹，这同造反有何区别。
留着命便已然是开恩了。
“所以，便要选口碑好的牙婆子，正规的牙行自是懂规矩的。”
苏叶受教的点点头。
“蓬荜生辉，蓬荜生辉，木棉姑娘您着人吩咐一声，老婆子我便直接带人过去，哪里劳烦姑娘您亲自跑一趟。”
“今儿个便要辛苦武妈妈了。”
“您放心，若是不满意了您扇我，这位娇俏的姑娘是？瞅瞅这通身的气派便是寻常官家姑娘也是比不得的。”武妈妈瞅了一眼苏叶，便趋奉起来。
“武妈妈好，您唤我苏叶就好。”
“不敢不敢。”武妈妈连连摆手，又殷勤的请木棉、苏叶二人上座，她吩咐人上好茶。
木棉未拒绝，苏叶便随着她一同坐下。
“今儿个来主要是寻一些做事的婆子丫鬟。”
武牙婆了然的点点头便去领人。
“木棉姑娘、苏叶姑娘这些个丫头婆子们都是有力气的，您瞅瞅这手上的茧子是做惯了农活的，去年南边洪涝，日子过不下去了有的是被家里男人卖的，有的是自卖自身，您放心我懂规矩，来路都正的很，有迹可查。”
木棉微微颔首，走过去选了几个眼神清亮的，仔细查了牙齿手脚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武妈妈我自是放心的，便这几个吧。”
“好嘞，我这就着人去官府登记，劳烦您同苏叶姑娘受累等会儿。”
武妈妈安排人去了官府后，又冲着被木棉选中的丫头婆子高声敲打道“你们啊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被木棉姑娘、苏叶姑娘选中，去的可是荣安伯府，可不得偷奸耍滑，若是被退了回来，可别怪老婆子我心狠把你们送到矿上去。”
“辛苦武妈妈了。”
“不辛苦，都是我份内之事。”
从武牙婆那出来，木棉便对着苏叶浅笑道“难得出府，过两日便是巧玲的好日子，我知晓你要
去送嫁，想来也是要置办贺礼的，便准你一个时辰的假。”
苏叶未曾想还会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原想着待那日选支姑娘赏的珠钗送巧玲做添妆，云纱锦绣花帕子她原就送过了，自是不好再送。
“谢谢木棉姐姐。”
玉韵楼的王掌柜见到苏叶，脸上挂着笑极为热情的招呼。
“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我就说为何今儿个一出门就听见了喜鹊叫，苏叶姑娘您里面请，这两日可是到了不少好东西。”
“王掌柜好。”苏叶莞然一笑。
木棉姐姐虽说给了她一个时辰的功夫，但她也知晓分寸，自是不会多耽误，便如实同王掌柜说了她的需求。
王掌柜转身从柜上拿起一个雕刻牡丹花的红木小匣子，打开道“这不是赶巧了，您瞧瞧这一整套鎏金累丝点翠头面如何，能不能入您的眼，虽说是银底，用的是孔雀羽毛仿的翠鸟点翠，但可是采用了拉丝、累丝、缉缀的工艺，难得的很。”
大簪八支、小簪花两支，花卉蝙蝠的纹饰也有多子多福，花开富贵之意，自是合适的。
王掌柜开价一百一十两银，愣是被苏叶论价到了九十九两，这数目倒也吉利，她也愿巧玲夫妻和睦，长长久久。

第三十八章
货郎之事自是瞒不过程寰玥的，念及未酿成大错，她也便未惩戒，巧玲家里来求恩典时程寰玥敲打一番后便赏了一匣子嫁妆。
程寰玥待身边伺候的下人最是大方，但凡当差用心让她高兴了随便赏的珠钗首饰都不是凡品，价值百两甚至千两银，更别提随手赏的金瓜子了，那是一把把的赏。
便是院子里粗使的婆子、小丫鬟没有机会在她跟前露面，但年节的打赏也足够顶上一年的月银了，故而府里的下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五姑娘的望月居。
巧玲在五姑娘程寰玥院子里当差几年，自是攒下了不菲的体己。
虽定亲时两家商量的是在盛京南北交界常乐巷租个两间房的小院子，但在盛京没有自己房子的良民便如同浮萍一般。
五姑娘赏的嫁妆除了两匹绸缎料、两支赤金嵌宝石宝扇簪子、一对翡翠玉镯外还有二百两纹银，加上这些年巧玲自己攒下来的体己，在常乐巷买一个两三间屋子的小院子是足够了，都不需要去金银楼典当首饰贴补。
苏叶对巧玲此举并不赞同，大晟没有女户，巧玲一家子就她一个人求了恩典放了籍，贱籍是不能有私产的。
这房契上自然只能写那童生的名字，若她是巧玲，至少也要等生了孩子，落在孩子身上。
她本想隐晦的同巧玲提个醒，但想到这大晟，按律法卖妻卖子都是合法合规的，若是巧玲同她这般瞻前顾后的，还不如不嫁人。
读书人重名声，巧玲又是从荣安伯府出来的，想来若非涉及生死大事，应不会这般眼皮子浅干出侵占房产之事。
三月初六，宜嫁娶。
苏叶同巧娟一同出府为巧玲送嫁。
盛京有句老话‘宁往南挪一寸，不往北迈一步。’故而能住在南北交界处常乐巷的家中也都还算是殷实些。
巧玲的阿娘专门请了人唱嫁。
“新妇陪嫁红木雕蝶百福架子床一张、红木美人榻一张、红木箱柜一套、红木书柜一套、樟木箱子四对、赤金嵌宝石宝扇金钗两只、翡翠玉镯一对、绸缎两匹、鎏金累丝点翠头面一套、白玉芍药戏蝶簪一支、云纱锦绣帕一块、通草花软簪一匣、寻常金银首饰一匣、翡翠珊瑚手串一条、四季绸缎衣四套、陶瓷碗碟一套、压腰银一匣。”
为顾及童生的脸面，常乐巷的房子只记在了嫁妆单子上，未唱出来。
即便这般也足以让街坊四邻听了眼热了。
有那好事之人，自是会同主家打听，那童生的表嫂曾氏便各处炫耀。
“我这弟媳妇可是荣安伯府出来的，别瞅原先是贱籍，她是伺候嫡出姑娘的，这不，又是放籍又赏了这些个嫁妆，这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恐是一样都拿不出来的，光是那云纱锦帕子就足够换匹骏马了，更别提那些个珠宝首饰。”
她炫耀时，心里也是嫉羡的，原本她还瞅不上这穷亲戚，也就是她婆母好心愿意收留，好好的读书人竟自甘堕落娶个奴婢回来，未曾想竟是娶个金娃娃回来。
这常乐巷的院子，哪怕只有三间房，院子也不大，但没个千八百两纹银可是买不起的，她也是才知晓，这高门权贵家的丫鬟，尤其是跟在主子跟前伺候的，过得日子便是那寻常富户、小官家的姑娘都是比不得的。
穿金戴银，日日能吃上肉的。
这般她自是起了心思的，她看中了苏叶。
她刚刚可是打听过了，那鎏金累丝点翠头面就是那个叫苏叶的送来的添妆。
那装头面的箱子上刻了‘玉韵楼’三个字，盛京的玉韵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别说进去瞅瞅了，就是离着近些都是不敢的。
出手这般大方，想来也是个不差钱的。
看着年岁也不大，同她娘家小弟正合适，听说还是荣安伯府里的二等丫鬟，光是月银就有500文钱，在府里也是花用不到的，待她同小弟定了亲，年岁还小至少能再干五年，五年下来就是三十两银钱，再加上主子的打赏，成亲时还会赏嫁妆。
想来当主子的不会厚此薄彼，届时也能在这常乐巷买个小院子。
就是这花银钱太过大手大脚，送个添妆就出手近百两银，不是个会持家过日子的，待日后还需要她阿娘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才可。
这般想来，曾氏瞅苏叶的目光便带了一丝挑剔之意。
被这般毫无顾忌的打量，苏叶微微蹙眉往巧娟身后挪了挪。
“这就是苏叶姑娘吧，瞅瞅这小脸长得真是娇俏，待过几年定是个能让百家上门求娶的，多大了？”
曾氏离近了仔细打量苏叶，这身皮子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想来是能勾男人的，若是将来他小弟被他缠的亏了身子可怎好，若是再被哄得跟家里离了心便得不偿失了。
届时恐要让她阿娘辛劳，好好教教她规矩。
巧娟虽是个恬静的性子，平日里不喜同人交流但并非不知事儿的，她往前迈了一步挡住苏叶，微蹙眉道“有何事。”
“今儿个是我家弟媳大喜的日子，我便想着不如双喜临门，不知苏叶姑娘有没有定亲？若是没有”
苏叶闻言，眉头拧的更深了冷然打断道“还请曾嫂子慎言。”
被打断了话，曾氏自是有些不悦的，但也心知她这般倒是多少有些唐突了，可话已然说了自是没有说一半的道理，何况就是个贱籍的婢女，瞅上她也是她的福气。
“哎呦，咱们啊都是自家人，我家阿弟瞅着便同苏叶姑娘你年岁相当，不如改日约上相看一番，若是合适便先定亲，待你及笄到了年岁再同我弟媳巧玲一样，向你们主子求个恩典放了籍如何。”
“你这人好生奇怪，苏叶还未及笄，便是有意说亲也理应寻正经的媒人同她阿爹阿娘先谈，哪里有你这般不知规矩的。”巧娟整个人挡在苏叶前面。
“与你何干，我这同苏叶姑娘说，倒是显得你了，不过是个奴才。”曾氏挂了脸。
“曾嫂子，今儿个是巧玲大喜的日子，我自是不愿同你起争执，我们虽是奴才，也是荣安伯府的奴才，你是不把荣安伯府看在眼里吗？”
“我明明是好心。”曾氏听这话心里也是有些慌的，寻常人家哪里敢同高门权贵对上，留下一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躲开了。
“待巧玲拜完堂我们与其说一声便回吧。”
苏叶微微点头，她自是没有胃口吃席的，也不小徒增事端坏了巧玲的好日子，感激道“谢谢巧娟姐姐护着我。”
巧娟微微一笑道“理应这般的，待一会儿同巧玲知会一声，此事不用瞒着她，也好让她也防着些，这门亲戚恐不是善茬。”
苏叶点点头，并未反对。
未曾想，那曾氏竟未死心。
巧玲拜完堂后，苏叶同巧娟正准备去新房寻她，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我家阿弟如何配不上一个贱籍的奴才，怕不是心思大想爬主子的床吧。”
“我唤你一声表嫂，你便真当你是个人了么，这般污蔑苏叶就不怕我去荣安伯府求姑娘掌你嘴吗？你家阿弟又是什么货色，大字不识不学无术之人哪里配的上，便是为她提鞋也是不够格的。”
若不是今儿个是她大喜之日，她恨不得活撕了曾氏，因她别扭性子，本就同苏叶疏远了，原想着慢慢修复，谁能想竟让苏叶受了这般委屈，想来更是不愿同她亲近了。
这曾氏便同那搅屎棍般让人恶心。
“姨母您娶的好儿媳妇，才刚进门就同我这般大吼大叫，您也不管管吗？今日她敢这般不敬我这个嫂子，待往后恐是要骑到您的头上来。”
“大姐，我儿媳今儿个确是有些做事不妥，但也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苏叶的姑娘，这般才动了心思，便是不成也不能如此说话不是，再怎么样，咱们是良民，她一个贱籍哪里来的底气，更何况你带着樟哥儿投奔，我自认为对你们也是不薄的，你就这般看着让她个新进门的目无尊长，指责她嫂子？”
“荣安伯府给的底气，姨母莫要瞅我婆婆性子绵软便想继续欺负她，说是收留了，但每个月银钱也是不少拿的，便是单独租个院子也是足够的，银货两讫的事儿，怎好如此脸大说恩情。”
巧玲的婆婆苗氏握住她的手道“阿妹，今儿个是我家娶媳妇的大好日子，你儿媳这般闹起来怎成我儿媳的不是了，那是高门权贵的丫鬟，同寻常富户官家哪能一样，就是我儿也是高攀了巧玲的。”
“一个奴才也能说是高攀，谁知道明个白喜帕上染不染的上色。”曾氏带着恶意口不择言道。
巧玲上前便甩了曾氏一巴掌，眼中满是狠厉，她这般羞辱自是撕破脸皮了，两个人就这般扭打了起来。
巧娟同苏叶对视一眼，忙推门进去，看似是上前拉架，但拉的自然是曾氏同小苗氏婆媳俩。
屋里动静大了，自是引来了院中吃席的宾客。
苏叶冲着巧玲眨眨眼，巧玲便拿起刚刚拜堂时的红牵巾，一副要悬梁挂脖子的模样，苗氏忙跟着抱住她的腰。
“这让我如何活，进门当日夫家表嫂便污蔑我失了贞洁，我虽是贱籍出身，但伺候的是荣安伯府的嫡姑娘，这般欺辱我，若是不知情的恐要议论是我们姑娘御下不严，如此我只好以死证清白。”
巧玲抹着泪，她本长得便娇俏可人，哭的梨花带雨的，瞅着便让人心生不忍，再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曾氏不做人。
女子贞洁之事怎可乱言，这不是故意要逼着人死么。

第三十九章
徐河樟自幼家境还算是殷实，勉强可算是耕读世家，他祖父便是童生，父亲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是孙山，但也得了秀才功名入了仕，只可惜父亲在秋闱时染了风寒未能熬过去。
他十三岁便考上了童生，读书人的傲气他自是有的，但对巧玲，可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1]
自那一眼，心中便是欢喜的，哪里在意她的出身，更何况宰相门前七品官，即便是贱籍奴才，那也是高门权贵荣安伯府的，自是不可相提并论。
便是考虑世俗，娶了巧玲便也相当于同荣安伯府有了干系，若他来日能金榜题名，自是在仕途上因利乘便，便是他未能考中，他也是倚靠在巧玲旧主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的书斋抄书养家。
巧玲又是五姑娘院内针线房出身，虽她自谦绣工未能出师，但在他看来便是同那靠刺绣讨生活的绣娘相比，巧玲也是毫不逊色的。
这般自是能贴补家用，待日后有了子嗣，也可供得起他读书。
论情他欢喜巧玲，论利他需要巧玲，哪里舍得她受委屈。
见巧玲被表嫂逼得要寻短见，新仇旧恨当场便割袍断义。
小苗氏同曾氏婆媳两人被在场宾客指指点点，徐河樟更是当众割袍断义，哪里还有脸面留下来继续闹腾。
曾氏更是恨的后牙龈疼，她不过说了句玩笑话，哪里值当这般要死要活，怕不是说中了吧。
但即便她这般想，也是不敢再说出来的，万一真的闹去荣安伯府，她一个寻常百姓哪敢，原以为只是个贱籍奴才好拿捏，将来少不得她的好处，故而才这般打压。
毕竟她为了嫁给表弟是又陪房子又陪金银细软的，聘礼也只要了六两银走了个过场，想来这贱籍奴才都是想要嫁给家世清白的良民的。
竟还这般瞧不得她家阿弟，哪里能不嫉恨。
见徐河樟不仅不管教他那贱籍出身的新妇，竟还反过来割袍断义，哭诉道“好你个没良心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是忘了数月前你们母子二人衣衫褴褛如同乞儿那般求我家收留时的模样了吧。
若不是我婆婆心善收留你们，如今你们母子二人早被当做流民关押起来了，哪里还有今日娶妻之事，还是读书人呢，这般忘恩负义，待你表哥回来定是要他来讨说法。”
“讨什么说法，你婆母虽是收留了我们母子二人，可当日便要了我们一两银，便是去住客栈也用不得这些，每月都要收四百文钱，便是晚给了一日都要甩脸子，我儿想搬出去租间屋子你们硬是拦着，就像我儿媳所言，不过是银货两讫之事，怎到了你口中便成了我们母子二人忘恩负义。”
一个月四百文钱便是在常乐巷也能租到房子了，这般看来这婆媳二人却是那黑心之人。
原听了曾氏话的，心里有些觉得徐河樟过了些，毕竟人家对他有恩情，哪怕今日过分了些，也不能这般不留余地。
“竟月月收四百文钱，别说是亲戚了，便是毫无交情的租客也收不到这些银钱，在我们双塔巷四百文钱能租个顶好的整院子了，一间屋子恐是一百文钱也是租不出去的，怪不得拦着不让人家出去住，可真真的不地道。”
有同曾氏一个巷子的婆子不禁惊叹道。
“原来是北边的双塔巷，这都要出城了吧，别说是双塔巷了，便是我们常乐巷，四百文钱虽租不得整院，但租个一间房却也是用不得的。”
“这哪里是亲戚，便是结了仇的在大喜之日也不应这般闹腾，说人家新娶的媳妇儿失了名节，这不知晓的恐以为徐童生挖了她家祖坟呢。”
“我瞅啊，就是嫉恨，看看那新媳妇儿带来的嫁妆，恐是够一辈子嚼用了。”
“旁的我是不知晓，就是那两匹绸缎料子便不是咱们寻常人家有银钱就能买得的，是南面来的贵货。”
“还有那金簪子，嵌着宝呢，我是瞅都没瞅见过的，还有那头面，可是点翠的，这般精致华丽若是我能有一套，这辈子便是活的值了。”
“那套鎏金的点翠头面我在玉韵楼瞅见过，寻常人去了，人家掌柜都不从柜架子上取下来，只能隔着远看。”
“你说会不会这新媳妇真的。”
“你这老货可是闭嘴吧，也不怕给你家惹事端，我可打听清楚了，那新媳妇是荣安伯府姑娘院子里伺候的，怎可能失了贞洁，若不是姑娘跟前得脸的能赏这般丰厚的嫁妆。”
“要我看，定是那婆媳二人想占人家新媳妇的便宜，在高门权贵伺候主子的哪里是简单的，怎会让她们糊弄了。”
底下宾客窃窃私语，曾氏也因苗氏所言哑口无言，这般自是待不下去了，婆媳二人可谓是落荒而逃。
徐河樟扶起巧玲，
眸中满是疼惜之意“受委屈了，日后我们再也不与她们往来。”
苗氏对巧玲这个儿媳妇自是满意的，她本就不是那喜磋磨儿媳的恶婆母，何况自她嫁入徐家，婆母对她便如己出，推己及人，她又怎会不疼着儿媳妇。
如今因她娘家亲戚，让儿媳受了这般委屈，苗氏心里自是过意不去的。“今日之事都怨娘没护好你，哪里值当为糟心黑心之人丢了命。”
巧玲顺势扑到苗氏怀里抽抽噎噎，屋门开着她自是不能当众扑到夫君怀里。
“苗婶婶，我们陪着巧玲便好，外面宾客还需您同徐大哥安抚。”苏叶见事情闹至此番，自是不好一走了之的。
何况巧玲也因护着她，才同那曾氏起了争执。
“劳烦苏叶姑娘，巧娟姑娘了。”徐河樟见巧玲这般梨花带雨，玉惨花愁，自是疼惜难舍，恨不得搂进怀里好好抚慰，但今儿个本就当众闹出事端，自是不能把整院的宾客晾在外面不管。
待苗氏、徐河樟母子二人离开后，巧娟便去给巧玲端了盆清水来道“人都走了，快收了你的泪珠子吧，这般哭下去恐要变成核桃眼。”
她同巧玲同寝相交多年，自是知晓她的。
巧玲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忸怩不安的看向苏叶。
虽不是她过，但若不是苏叶来为她送嫁，也不会遇到曾氏，平白被膈应。
“方才我同巧娟还忧心你日后有曾氏那般糟心亲戚，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自是无需再打交道，我瞅了你婆母是良善之人，想来日后定能过得称心快意。”
巧玲心中所想她一望而知，苏叶便先开口宽慰她道。
“今儿个若非因我，你也定遇不到曾氏那般蠢妇，平白被羞辱。”苏叶越是宽慰她，巧玲心里便越是觉得亏欠。
“今儿个之事不过是无妄之灾罢了，同你何干，如今你嫁得如意郎君，我自是为你高兴的。”
“苏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晓，她怎会因此事同你心生埋怨，你也无需这般，就如苏叶所言原先我也是忧心你的，但瞅他今儿个这般维护你，做事果决便也安了心。”一旁的巧娟也跟着劝慰道。
苏叶认同的点点头。
徐河樟审时度势，毅然决然同那曾氏一家割袍断义之举，让苏叶也高看了一眼。
这般看来倒是她原先杞人忧天了，巧玲是个有后福之人。
有这般心性，想来前程不会差的。
巧娟、苏叶并未留下吃席，今儿个这般闹剧她俩自是没甚心情的，待安了巧玲的心后便同苗氏拜辞了。
难得出府，如今折腾一晌午又乏又饿，苏叶便提出请巧娟去盛京最有名的广聚楼吃顿好的。
巧娟自是不会煞风景的拒绝，应和道“我可是知晓，姑娘偏疼你的很，今儿个我便要宰你这个大户。”
广聚楼亭台楼阁相接尽显奢华，光看那赤金打造的招牌就知晓了。
苏叶听说后面更是内有乾坤，不过以她同巧娟两人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去后面用食的，便是有银钱也是不接待的。
楼内跑堂伙计也是极为有眼色的，见苏叶、巧娟二人进来便热情引她们到一处设有屏风僻静的位置入座，以防有那吃多酒之人唐突了她们。
苏叶识字，自是无需伙计一一介绍，见巧娟显得有些局促，她便直接点了三道广聚楼的招牌菜、一壶果茶。
待跑堂伙计离开后，巧娟眸中闪过钦佩之意，向若而叹道“原先我到也未觉得有甚，但抬眼看到广聚楼的招牌便心生怯意。”
若非有上一世的经历，恐苏叶也会同巧娟一样，这便是阶级之间的无形压迫感。
让苏叶瞠目结舌的是，广聚楼三两银子巴掌大一小碟的招牌菜‘踏雪寻梅’竟是糖拌西红柿。
一时间她真的有些欲哭无泪，心疼起银子来。
三两银子是她六个月的月钱啊！
若非不是有在边城得了几千两银子，她也是不来这广聚楼见世面的。
就这一小碟糖拌西红柿，着实可笑。
不过想想也释然，这西红柿在大晟应是外来之物，难得的很，卖三两银到也说得过去。
思及此苏叶眸中闪过亮光，她忙拿出帕子，把碟子上面未沾染到白砂糖的西红柿片仔细包裹好，她准备带回去试种一下，若是种出来程给五姑娘想来也算是一件功的。
就是不知晓五姑娘有没有能耐同这广聚楼分羹。
毕竟这西红柿的种植难度并不大，想来便是无人敢分这杯羹的。
好在这位置有屏风遮挡，除了巧娟外无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第四十章
巧娟虽很是疑惑苏叶此举，但她也并未询问。
苏叶把这一小碟‘踏雪寻梅’往巧娟面前推了推“你尝尝。”她很是喜欢巧娟的分寸感，若是换做巧玲恐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她也并非要有意瞒着巧娟，只是此处不宜说这些。
巧娟莞尔而笑，尝了一小口，眸中的笑意更深了“酸酸甜甜的，若是到了夏季再添些冰碎，想来更衬这个名字，踏雪寻梅这名字取得也贴切，酸酸甜甜就同梅子一般，但是比梅子多汁爽口。”
苏叶强忍着笑，故作赞同的点点头。
有了这道踏雪寻梅珠玉在前，苏叶对后面两道广聚楼的招牌菜便有些提不起兴趣来，期盼越高，失望便越大，故而她也不敢有兴趣，若是程上来的还是她上一世常见之物，恐真的要心疼银子了。
她虽一直秉着银子不花便如同石子的想法，但她也不愿做冤大头。
好在第二道招牌菜软兜长鱼稍稍安抚了苏叶，软嫩异常，清鲜爽口，蒜香浓郁。
这道菜着实适合下饭。
不同于苏叶，巧娟知晓这道菜是由鳝鱼所做，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幼时被长虫缠绕过脚脖子，鳝鱼同长虫形似，自是怕的。
见她抵触，苏叶便未多做劝说“这般人间美味，你是没有福气品尝了。”
“你喜欢便多吃些，便放在你跟前就好。”巧娟往后躲了躲，她是真的怕，对苏叶也再次心生钦佩。
品尝了这道软兜长鱼，苏叶对第三道招牌菜又心生了期待。
但第三道端上来时，苏叶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这道名为‘乱琼碎玉’的招牌菜竟是冰粉！
广聚楼跑堂的伙计见惯了新客头一次见到乱琼碎玉这道招牌菜时目瞪口哆的模样，与有荣焉道“这是我们广聚楼独家秘方，整个大晟只有我广聚楼才有这道名菜，虽形似冰但并非冰，用起来口感嫩滑爽口，还请您慢品。”
巧娟不可思议道“这瞅着好像是冰块制的，软软弹弹的，有股子桂花清香，今儿个我算是托你的福长见识了。”
“我也长见识了。”苏叶喃喃道。
五两银钱一盘的冰粉，不过是添加了桂花蜜罢了，竟要了她五两银，都够去玉韵楼买支银簪了。
乱琼碎玉、踏雪寻梅，这般故弄玄虚的菜名就是坑。
冰粉的制作方法苏叶自是知晓的，石花籽用水浸泡滤去种子揉搓后加适量的石灰粉，凝固后便会成为晶莹剔透、口感凉滑的可以在这广聚楼卖五两银一盘的‘乱琼碎玉’。
去年季夏她为五姑娘做绵绵冰米布时便想过搓冰粉的，但她并未在盛京寻到石花籽，她印象中石花籽是产于蜀地，这般她便歇了这心思。
她自出身便在苦寒之地边城，自是无可能知晓蜀地石花籽的。
苏叶突然想起前两日木棉同她讲的齐福楼买了小郡主之事，宣阳王的封地便在蜀地，这广聚楼又是在齐福楼被查封后成为了盛京第一楼，这背后的人，莫非是宣阳王。
若是这般，小郡主被拐，齐福楼被查封，齐家人被抄家流放之事会不会也有内情。
回府后，苏叶并未隐瞒，把在今个儿巧玲喜宴上发生的闹剧说给了木棉听。
木棉闻言拧了眉，不禁‘呵’的一声冷笑道“那曾氏一个市井泼妇竟敢肖想你，还编排侮辱巧玲并非完璧之身着实可恨，万幸巧玲寻的夫家是个明是非有成算的。今儿个你受委屈了，姐姐定会帮你出气。”
苏叶忙摆手“那曾氏小苗氏婆媳二人，可谓是失了脸面落荒而逃，巧玲在同那曾氏打起来时没少下黑手，我便是心里有气也出了，哪里还需给姐姐添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你是姑娘身边得脸的丫鬟，你被个市井泼妇欺负了，若无动作，不知晓的还以为咱们荣安伯府的人好欺辱。”木棉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狠厉。
苏叶未曾想到这点，这般说来却是不好就这么算了，何况她本身也不是个以德报怨之人。“那姐姐咱们要如何做？”
木棉知晓苏叶是想清楚了此事其中切要，她最喜的便是苏叶一点就透的聪慧。
“那曾氏的男人是盛京路顺堂的车夫，着人过去递个话遣了他便是，也算是小惩大诫了，至于那曾氏自是派几个粗使婆子上门掌嘴教训一番。”
“姐姐怎知曾氏家里情况的？”苏叶有些诧异。
“自是姑娘着我去查的，巧玲虽在货郎之事上犯了糊涂，好在迷途知返未酿成大错，她家里在姑娘那求了恩典，姑娘心善也担忧巧玲所嫁非人自是要查清楚底细的。”
苏叶了然的点点头，她并未询问姑娘为何得知货郎之事。
巧玲家里便是做的再隐秘，想来也瞒不过姑娘的，怪不得守门的婆子那般贪财，却无论多少银钱都不收，再也不放府中的丫鬟出门‘透风’了，若是背后有五姑娘的出手，这般倒是说得通了。
在苏叶印象中，西红柿现在育苗迟了些，度夏较难，受不住高温，最好是在季夏育苗，入秋时便正好定植，无意外翌年便可采收。
但若让她季夏时再去广聚楼点一碟三两银钱的踏雪寻梅，她还真不乐意，便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能不能让西红柿定植时顺利度夏，若届时失败了便只好忍痛再去一趟广聚楼了。
至少那道软兜长鱼让她回味无穷，那时她定要吸取教训，若是菜名上未能体现是何菜的，便是被跑堂伙计夸出花来，她也绝不会点。
西红柿育苗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把切好的西红柿片放在泥土里浇水就好。
弄好后便放在了窗下的长桌上，若是那广聚楼背后真是宣阳王的话，想来姑娘也不会同广聚楼争利，但待她种植成功，至少实现了西红柿自由，姑娘也定不会亏待了她。
至于冰粉，苏叶自是放弃了，她还不想徒生事端。
在苏叶无微不至照顾下，终于让西红柿成功定植，她还用木屑、鸽子粪、蛋壳、红糖自制了营养土只为小苗能茁壮成长。
五月初二，边关传来捷报。
阳素王被斩于马下。
边城易守难攻，若非征北将军李成祖临阵脱逃至使军心涣散，不战自乱又如何能被阳素王轻易攻破。
边城苦寒之地，这般只好打持久战。
边城知府苏夫人虽一介妇孺，但巾帼不让须眉带着边城妇孺幼童盘山涉涧躲避阳素王军围击。
荣安伯统领西征大军不日便将动身凯旋归朝，圣上大喜下旨，待大军回城之日要百官出城迎接。
一家欢喜，一家愁。
副统帅忠国公世子被敌军砍断一臂，左腿更是被砍断筋骨，虽保了下来，但也将不良于行。
那是他自小带在身边精心培养的嫡长子。
忠国公府未来的家主，竟这般便废了，让他如何接受。
得知消息的忠国公口中竟溢出一抹鲜红，晃了晃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时间忠国公府乱作一团。
望月居
五姑娘程寰玥知晓消息后，眸中如同深渊般，微微垂眸，掩住翘起的唇角。
忠国公世子竟出了事，按大晟律法身有损疾之人自是无法袭爵的，只是作为副统帅按理说自是无需亲自上马迎敌的，想来是被有心之人算计了。
以她祖父瞻前顾后一直求稳的性子，想来自是无这般心机手段的，否则荣安伯府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如今豁出命去请命出征，除他是对大晟赤胆忠心外，想来也是为了荣安伯府百年基业，毕竟他心里也知晓，程子慎是那扶不起来的阿斗。
荣安伯府江河日下，日渐衰败，若此番再立军功至少可保荣安伯府十年安稳，十年足够下一辈儿成长起来了。
武仁伯是圣上亲信，故而最大可能便是圣人授意。
如此便如乐安大长公主猜测那般，圣上是被人用了药，这用药之人便不是淑贵妃也同她脱不开干系。
淑贵妃出身忠国公府，同残了的忠国公府世子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这般看来，要变得有意思了。
程寰玥想到宫里林美人，如今已是林嫔，她诞下的小公主身子羸弱，传闻很难立得住，便是立住了也是终身离不开汤药的。
想来林嫔怀身子时，圣上的身体虽是调理大好，但也还未完全康复，故而小公主的身子羸弱。
林嫔还是福薄了一些。
自今年入了春起，宫中便接连传出喜信，赵婕妤、王宝林都有了身孕，如此看来是真的好了。
再过月余便要大选了，她祖父如今凯旋归朝，天时、地利、人和她也算是占全了，想来她入宫时被初封的等级不会太低。
程寰玥眸中满是势在必得。
“姑娘，三公子在入春时便动身了，这般算下来应就这几日，奴婢着人在城门守着了。”
木棉知晓姑娘心里忧心三公子安慰，疑世子爷、夫人之事同那忠国公府脱不开干系，这般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未曾想，程寰玥听言微蹙眉并未多展颜。
程寰玥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道“先把他送到庄子上，我记得他身边的小厮是叫小吉吧，当着谨儿的面打断他的腿，念及他自幼便在谨儿身边伺候，留在庄子上养着吧。”
木棉面色未变，躬身称是。
不懂得规劝主子，只迎合主子喜好的奴才，便是忠心那也不过是愚忠罢了，这般跟着主子胡闹的，便是打死也是不为过的。
愚忠之人比那背主之人更为可恨。

第四十一章 二更
“大胆奴才放开本少爷，你们今日若敢对小吉用刑，待日后我定要活扒了你们的皮。”三公子程寰谨挣扎怒斥道。
正准备行刑的两个粗使婆子闻言拿着杖棍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们不过是庄子上的粗使婆子，若是让三公子记恨了，恐日后没好果子吃，这般便僵在了那。
木棉微蹙眉淡淡道“三公子，勿要让奴婢们为难，您这般恐是要殃及池鱼。”
语罢便厉声对那两个婆子道“还愣着作甚，五姑娘的话都敢不听了？还是也想尝一尝杖棍的滋味，给我狠狠的打。”
打了恐日后要被三公子为难，若是不打恐今儿个都过不去，两个粗使婆子对视一眼一咬牙便举起了杖棍，仗棍的一端削成槌状，外面包一层铁皮，铁皮上还带有倒勾。
每打一下抬起时都能刮下血肉来，小吉被堵着嘴没挨几下便疼晕了过去。
被麻绳捆着的双腿，更是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程寰谨眸中满是衔悲茹，使了浑身的力气挣脱开拦着他的小厮，把两个粗使婆子一脚踹倒在地，蹲跪在小吉跟前，颤抖着双手为他擦脸上的虚汗。
一直站在木棉身旁的苏叶见此情景只觉肉跳神惊，下意识的看向木棉，见她脸上未有异色便微微垂下眸，这三公子莫非有龙阳之好。
“杵着作甚，还不把三公子扶起来，若是再扶不住，恐是要去矿山上练练力气了。”
“我要见我阿姐，小吉是我的小厮，自是要对我忠心，阿姐做事一向公道，便是要罚也理应罚我这个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的罪魁祸首，而不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忠奴难得的道理难不成我阿姐不知晓吗？”
“不懂得规劝主子的愚忠之人，又哪里难得？三公子若是还要这般让奴婢们为难，这小吉怕是留不得了。”
“我要见我阿姐，你这个贱奴听不懂吗？”
“姑娘吩咐了，三公子车殆马烦，这一路上想来也没有机会好好温习功课，再过几月便是秋闱，去年您耽搁了，今年下场自是要做万全准备，为您请了青松书院的先生，这些日子三公子就在庄子上修心养性好好读书便是。”
木棉毫不在意程寰谨对她的辱骂，不卑不亢道。
程寰谨闻言怔愣住，他阿姐这是不准备见他了。
他这般做明明也是为了阿姐，他想做阿姐的倚靠，而非
躲在阿姐羽翼之下。
如今他已知晓是他妄自尊大一意孤行，知晓错了，他日后定不会再这般不切实际，为何还要拘了他，如此严惩小吉，莫非，程寰谨心中慌乱不敢再出声为小吉求情。
木棉看了一眼苏叶，苏叶自是知晓她何意，便唤来了四个粗使婆子，两个去扶趴在地上正‘哎哟’的两个粗使婆子，另外两人则是拿起了杖棍。
“受累了。”苏叶给两个算是受了无妄之灾的粗使婆子一人一个织锦荷包，里面装的自然是金瓜子。
两个婆子一入手，沉甸甸的，不禁瞳孔微微放大，忙对着苏叶千恩万谢，嘴里也是换着词夸赞五姑娘。
苏叶面显不耐的挥了挥手，两个人才识趣的闭了嘴，相互扶着一瘸一拐退了下去。
五姑娘要断了小吉的腿，那便是真的要断，府医已经在旁候着了，见小吉有些不好便在他嘴里塞了参片吊着气。
“木棉姑娘，膝骨碎了这腿应是保不住了，若是要留他一条性命，恐要截断，以防伤口不好处理化恶脓感染。”
木棉颔首，又对庄子上的魏管事道“小吉的下场您也是瞅见了，三公子若是从这庄子上离开半步，可勿要怪姑娘不念及旧情。”
“是，老奴知晓，还请木棉姑娘安心。”魏管事额头冒着些许冷汗，他都不忍心看那小吉的惨状，这般还不如抹了脖子来的痛快。
“木棉姑娘，对小吉今后安排，还请您明示。”
“自是好生养着，姑娘念及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虽犯错挨了罚，但也不会不念及旧情，回头寻个小厮照顾着，不可懈怠。”
“伪善，如此这般还不如给他个痛快。”失魂落魄的程寰谨闻言突然怒吼道。
木棉、苏叶两人对视一眼便恭敬的对三公子程寰谨福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夏虫不语冰，木棉是从心底为五姑娘不值。
苏叶则是一路上沉默寡信，心事重重，她不知是不是在上一世耽美小说看多了，故而多虑了。
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同木棉说，若是她多虑了，恐又要徒生事端，更担心五姑娘觉得她心思不纯亦或者做事不稳靠。
可若万一是真的，她现今瞒下，将来三公子弄出些动静来，届时恐会牵连了五姑娘。
木棉作为五姑娘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不用说的，见苏叶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关切道“可是被吓到了？”
苏叶摇了摇头，如今她已然习惯观刑了。
思衬再三还是决定告诉木棉她的揣想。
木棉惊愕失色，她沉默半响仔细追忆也越发觉得有些不对低喃道“小吉不能留了。”
“或许是我多寻思了，我只是觉得三公子神色有些不对。”
苏叶倒不是可怜小吉，如今她早就习惯或者说是融入。
主子身边若是有个伶不清的便是祸患，只是万一是她多虑，小吉便是无辜的，她自是心生愧意的。
“此事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木棉眸中闪过狠绝，若是三公子如此不懂事，要她看来也不必让姑娘这般费尽心思为他铺路了，直接拘起来便是。
回府后木棉便吩咐苏叶带人围了三公子的秀竹居。
这世上自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真的，想来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望月居
程寰玥眸中透露出慌乱，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她的唇微微颤抖，突然大笑了起来，眸中隐隐噙着泪光。
“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木棉已经多年未曾见过五姑娘这般失态了，眼眸透着不安，只觉鼻尖酸涩心疼的扶着她“姑娘，或许是苏叶瞅错了，是奴婢多虑了，便是真的，三公子还未弱冠自是不懂的，一时走了岔路扳回来就是，您勿要气怒伤了身子。”
“把秀竹居的人都给我捆了，让纸玉去，若是查出有知情不报者便拔了舌头发卖出去。”既然不会说话，那便无需再开口了。
秀竹居
院内伺候的下人个个脸色惨白跪在院中，三公子偷跑出府他们便挨了板子，罚了月银，如今三公子回来了，也不知又捅了什么篓子殃及他们，惹得五姑娘动怒。
“苏叶姑娘，您行行好给老奴指条明路吧，这是又为哪般啊！”秀竹居林管事一脸苦着脸道。
“林管事，这人呢需懂得自救，小吉一直同三公子寸步不离的，落得什么下场想来您也应知晓一二的，五姑娘已经发现了，若是此时有人迷途知返，坦白交代或许有赏，若是一味地愚忠替三公子瞒着，小吉便是前车之鉴，就是不知没有三公子照拂，断了腿是否还能苟延残喘活下去。”
林管事被苏叶似是而非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老奴虽是三公子院子里的管事，但平日里三公子是不许老奴近身的，都是小吉伺候着，老奴真是不懂您的意思啊。”
“苏叶姑娘，奴才知晓，奴才”
“等等。”苏叶打断开口说话的小厮，站在廊庭台阶上居高临下四顾一番道“便只有他一人知晓吗？可要想清楚些。”
待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再站出来，苏叶同纸玉对视一眼，便直接让人把刚刚站出来的小厮带走了。
林管事看着苏叶等人的背影，依旧是茫然若迷。
对着跪在院子里的奴才们呵斥道“吃屎你们都赶不上热乎的，瞅瞅人家福顺，再瞅瞅你们自个，一个个还杵着作甚，还不起来等老子扶不成。”
福顺原先还有些忐忑不安，一路上垂着头不敢说话，但见苏叶、纸玉两人神色未异，逐渐放下了心，甚至幻想起一会儿五姑娘会赏他什么金贵物件了。
待到了望月居，一脚刚踏进垂花门，福顺就被侯着的四个粗使婆子堵了嘴捆住了手脚押倒在地，直接拖扯扔进了刑房。
纸玉拿出长针在福顺眼前晃了晃随即开口道“都是做奴才的，我自是不想为难你，三公子同小吉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又同何人透露过，仔细与我说说可好。”
福顺被吓的腿都软了，忙疯狂点头。
苏叶拿出他口中的布。
“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请纸玉姑娘您高抬贵手啊！”
伴随着福顺如同杀猪般的凄惨吼叫声，纸玉对他插了一针，面无表情道“呱噪，说这些讨饶的废话作甚，我问什么便直接说什么。”
“一年，不不不，是两三年前奴才有一次吃坏了肚子发现三公子书房好像有些个动静，以为是院子里出了手脚不净之人便想着立一功，凑过去才发现是，是小吉被堵着嘴让三公子压着，奴才知晓分寸，此事未曾同任何人透露。”
又是一声惨叫，苏叶抬起手捂住鼻子，福顺失了禁。
“你若是未同任何人说起，五姑娘又如何得知的？这般不老实，可是要受罪的。”
“奴才真的没有啊！或许或许是有旁人也发觉了，不是奴才透露出去的，真的！”
“苏叶点火。”
苏叶抿了抿唇从碳盆中引燃火棍，不多时铁针便慢慢烧红，随之而来的便是福顺凄惨哀嚎声。
“奴才说，奴才都说，奴才只跟阿爹提了，阿爹让奴才把嘴闭严实了，奴才真的再也没有跟旁人透露过。”
纸玉对苏叶点点头，苏叶放下火棍，不知是不是因离着炭盆近了些的缘故，她此时的后背已然湿透了。
只觉得浑身卸了力气，勉强站稳。

第四十二章 大晟嫔妃等级设定发到了作……
三年前，程寰玥一着不慎，险些满盘皆输，不得不以屈求伸远走边城，这一路走来可谓是荆棘满途。
那时的谨儿才过幼学之年未曾束发[注1]未曾想竟这般早早泄了元阳，还是同小厮厮混，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程寰玥捂着
心口只觉胸中垒块，目眩魂摇，如此不堪之人竟是她的胞弟。
她多年隐忍谋划为哪般。
她唇角微微翘起，笑意中带着几分决绝，眸中空洞如同深井般散发着寒意。
“请府医为他仔细诊脉，若是影响子嗣便为他好好调理，拔了小吉的舌头，断了他的胳膊好好养着，待养好了送到象姑馆[注2]。”
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狰狞又道“待他身子无恙后，重金寻些好生养且心甘情愿的寡妇送到庄子上，若他不愿便开些不伤身子的药。”
“姑娘，三公子原是那般懂事明理，想来那小吉恐有背后之人，要不要奴婢彻查清楚。”木棉见程寰玥这般凄入肝脾，自是心生不忍。
“无非便是那些人，查与不查又有何分别，我乏了，后面的事便交与你吧。”
程寰玥只觉哀莫大于心死，她也不过碧玉年华，如今大选将至，她又何来旁的功夫再为他熬心费力，她只需保住大房一脉便好，她不能让阿爹阿娘成了无人祭拜香火的孤魂。
翌日
荣安伯府要变天了，三公子虽从边关安全回来了，但却染了痨疾，五姑娘恐是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雅韵轩
二夫人林氏知晓后不禁感叹，这人算不如天算，五姑娘便是再拏云握雾又能如何，只可惜三公子是个不知惜福之人。
他若是规行矩步不去那边城，以他在六馆受先生重视程度，想来去年秋闱是能榜上有名的。
科举入仕前程似锦，又有五姑娘从旁鼎力相助，这荣安伯府世子爷之位，想来那三房是坐不稳的。
可惜了。
若是她的柔姐儿有五姑娘那般拿云握雾的本事就好了，也能帮衬珺儿，只可惜是个性子绵软不喜争抢的，也不知晓是随了谁。
白瞎了她为她煞费苦心，求亲告友寻了兴庆伯嫡次子这门好亲事。
算了，儿女都是债。
同五姑娘相比，林氏顿时觉得日子倒也不至于这般糟心。
唠疾虽说一时半儿死不了人，精细养着到也无甚，但却是会传人的，大房可就只留下这一个哥儿，若是绝了脉也是有些可惜的。
她家二爷是庶子，嫡脉子孙辈儿不死绝了，想来是轮不到他降等袭爵的，这般她自是盼着大房能压过三房嫡孙袭爵。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让林氏未曾想到的是，五姑娘会来主动寻她。
待知晓来意后，林氏神色有些茫然若迷，随即反应过来不免可惊可愕“五姑娘可是想好，这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是得了圣眷也便罢了，若是时运不济未能，恐是要孤老一生的。”
五姑娘如今碧玉年华，正是含苞待放娇嫩可人的时候，长相又极为娇美入宫后也并非不可一博，她侄女如今虽得了嫔位，但膝下只有一个身子羸弱的小公主，能不能顺利长成还是未知数。
又伤了身子，恐难再有身孕，林家如今也未有适龄姑娘能送进宫中去，如今荣安伯即将凯旋回朝，若是五姑娘进宫想来位份也不会太低，再加上荣安伯府同林家本就是姻亲，自该守望相助，五姑娘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她何不锦上添花一回，也算是结个善缘。
三公子如今前程无望，若是五姑娘荣得盛宠，想来也只有她的珺儿能同五姑娘守望相助了。
“二婶娘想必您也知晓了谨儿之事，我便再是悉心毕力也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但若让我这般认了命瞅着三房得意，我是不愿的，这般自是要搏一搏，如今也只好寻二婶娘相助。”
程寰玥言外之意，林氏自是听懂的。
拉住她的手道“你唤我一声婶娘，我又怎能不管你，谨哥儿却是可惜了，但你还有你二哥不是，不到万不得已怎好选这条荆棘之路。”
“我虽气恼谨儿，但我也不能不管他，盛京纡朱拖紫，门庭赫奕最是重规矩，哪里容得我时常照顾谨儿，便是荆棘之路我也是要走一走的，他如今这般我自是要为他撑起一片天来。”
“好孩子，真真的苦了你了。”
望月居
苏叶此时可谓是罔知所措，五姑娘竟是要入宫。
木棉寻她时，她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
如今她才真的想通彻，为何木棉、纸玉、锦书几人会这般教导她，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让她掌握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苏叶在识字过了明路后，首要之事便是熟读了大晟律法，自是知晓按大晟律法，选秀进宫女子只可携一个婢女，且年岁不得过及笄之年。
苏叶知晓她没有资格拒绝，若是表现出不愿随同五姑娘进宫，她的下场不言而喻。
背主的奴才，自是可诛之。
但她真的不愿，若是早知五姑娘是要进宫的，她就应凡胎浊骨些，不该表现得敏而好学，千伶百俐的，老老实实做三等丫鬟便好。
如今这般自是懊悔无及，即便不愿苏叶也知晓如何选择。
五姑娘多谋善虑，想来是有一搏之力的。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朱唇轻启“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虽出身荣安伯府但宫中比我出身贵重之人比比皆是，你年岁尚小恐不懂其中艰难如蹈水火，大晟律法宫女需年满二十五岁方可放出宫，可你知晓宫墙为何是赤红色吗？”
苏叶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血染红的，在宫中每走一步均是举步艰难，若走错了勿说护住你，便是我也是自身难保的，这般你还愿随我进宫吗？”
“奴婢愿意。”苏叶眸中满是坚韧。
“你可要仔细斟酌好，选好便不得回头了。”
“姑娘奴婢愿意，若非您带着奴婢跟奴婢的阿爹阿娘，奴婢此时还在边城老宅，恐已然成了那未开化蛮夷之人的刀下魂了，奴婢这条命是姑娘您的。”
对苏叶的回答，程寰玥自是满意的。
亲自扶她起来“既然这般，往后便是咱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了，这几日你便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去庄子上陪陪你阿爹阿娘。”
苏叶自是满脸感激，待她躬身离开后，程寰玥看向木棉道“待我入宫后庄子上便交于你了，按宫规每隔一季宫女便可在顺贞门隔栏同家人相见。”
“奴婢定不负姑娘所托。”木棉眸中蓄满了泪珠子，虽离姑娘入宫还有些日子，但她却是已然不舍了。
林娘子苏忠二人知晓了苏叶要陪同五姑娘入宫后自是不舍。
林娘子眼眶泛红，那泪珠子便如同控制不住的决堤河流般。
“这可如何是好，以后阿娘还能见到你吗？”
“怎会见不到，按大晟宫规每隔一季宫女都可在顺贞门隔栏同家人相见，到时阿娘阿爹记得来看我，若是有不明的地方便去寻木棉姐姐，一年可以见四次呢，等女儿年满二十五岁就会被放出宫了，待那时女儿就再也不会与阿娘阿爹分开了。”
“要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吗？那时你便是老姑娘了，如何说得好人家，想来是要做填房后娘的，叶儿你听阿娘的话，咱们不进宫可好，咱们去求姑娘恩典给你放了籍，这般你也能同巧玲那丫头一样嫁给良民了。”
“阿娘您可知，宫女出身便是官身也能配得的，您自是无需担忧女儿将来。”苏叶宽慰林娘子道。
林娘子闻言眸中一亮“可不能哄阿娘。”若是能嫁给官老爷，哪怕是填房也是高攀的。
林娘子稍稍安了些心，只是依旧舍不得苏叶。
哄好了林娘子，苏叶微微松了口气。
她私下给了林娘子五百两银票让她收好，若是五姑娘在宫中未能荣得圣宠，更甚者失了命，想来她也是活不成的。
五百两银钱足够她阿爹阿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再
多便并非好事了。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五姑娘谋谟帷幄，待进宫后她只需敬终慎始，不给五姑娘拖后腿，锦绣前程也并非不能想的。
唯一棘手的便是那封密信，宫中宫规森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封密信带进宫去应是痴人说梦。
但若是让这封密信离开她眼皮子底下，恐难安枕而卧。
原先圣上只有祚王一子，自宫内林嫔有孕生下小公主后，后宫也是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虽有些并未能保住，但明眼人自是能从中看出端倪的。
圣人身体应是出了问题。
苏叶知晓祚王非圣上亲子之事，圣上身体定是人为，如今想来圣上应是养好了，若是将来五姑娘生下子嗣，那个位置定要图谋的。
她手中的这封密信至关重要，自是不能毁了。
苏叶正在犯愁之际，余光瞟见佃农家的孩童正在河边玩扔石头打水漂，她眸中一亮想到了法子。
她先用蜡在蝴蝶剑簪接口处仔细涂抹，又觉得不保险，把整个蝴蝶簪都涂抹了一遍蜡油，又用细棉布包裹好，外面还包裹了几层桐油布。
寻来了两块青砖，中间掏空后把包裹好的蝴蝶剑簪放进去，两块青砖合在一起用麻绳捆紧，外面又包裹了多层桐油布，再用绳子系结实。
她准备带回荣安伯府，届时沉到五姑娘院中水井里，待五姑娘入宫后便是三房世子爷袭爵当家做主后也是不敢动五姑娘院子的。
苏叶压在心中的这块大石终落了地。

第四十三章
夏气重渊底，春光万象中。[注1]
六月初十，乐安大长公主举荐了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程寰玥入宫选秀。
圣旨到荣安伯府时，世子爷程子慎只觉茫无端绪，难掩惊愕失色。
待他回过神时，二爷程子守已经恭敬懂礼的往传旨大监手里塞了程寰玥事先交于二夫人林氏的荷包。
传旨大监不动神色的捏了捏，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愉悦神色，这厚度想来不少于三张银票子，比起沉甸甸的茶水费，他最爱的便是这有厚度轻飘飘的茶水费。
都说荣安伯府江河日下，要他这无根之人看来此话差矣。
“玥姐儿你入宫选秀为何要瞒着，你祖父不日便将凯旋归朝，此等大事怎能如此胡闹，你可知。”
面对世子爷程子慎疾言怒色，程寰玥眸中满是讥讽，毫不掩饰的打断程子慎的话道“可知什么？可知三叔您吮痈舐痔同忠国公府四公子铺谋定计于我，您可知我外祖为何革官削爵。”
她既接了选秀圣旨，自是无需再同三房之人忍尤含垢。
故作负屈含冤控诉。
“三弟，你竟如此糊涂。”二爷程子守着实诧异，忠国公府四公子虽是祚王伴读，看似前程似锦但盛京纡朱拖紫，门庭赫奕又有谁不知那就是个流连象姑馆喜龙阳的膏粱纨袴。
程子慎积羞成怒道“你懂个甚，我这般为谁，为我荣安伯府百年基业，若不是受玥姐儿外祖家累及，我荣安伯府又怎会同忠国公府起了不虞之隙，又怎会日陵月替。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过是风言雾语哪里能全信，更何况忠国公府三夫人还是玥姐儿的亲姨母，若能促成秦晋之好，对玥儿姐也是好的，哪里知竟误我披心相付。”
程子慎这副道貌岸然模样，让程寰玥厌恶至极，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越过他对二爷程子守、二夫人林氏福礼后便回了望月居。
“二哥您可瞅见了吧，竟这般的目中无人不尊长辈，恐是进了宫也是给我荣安伯府惹灾招祸，要我说现在就应托人求了淑贵妃撂了她的牌子。”
程子守同林氏对视一眼，紧要关头一蹴而就自是不能让程子慎得逞。
“二爷，三弟言之有理，何况淑贵妃娘娘宠眷长盛，便是玥姐儿进了宫想来。”后面的话林氏未直接说出口，自是都心中明了何意的。
“但此事去求淑贵妃娘娘恐是不稳妥，就如三弟所言，玥姐儿外祖家革官削爵却是同忠国公府脱不开干系，若是淑贵妃娘娘出手撂了玥姐儿的牌子，想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恐是要背后议论淑贵妃娘娘容不得人。”
“二嫂言之有理，玥姐儿实在太过不懂事，此事却是难办了，可我这做亲叔叔也不能真不管她。”
程子慎蹙眉只觉心乱，此事却是棘手，若是让玥姐儿入了后宫，哪怕不得圣眷她手上的私产恐也再无法染指，若是得了荣宠于他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这有何难，宫中林嫔娘娘是你二嫂娘家侄女，递个话便是，想来淑贵妃娘娘知晓也会记她的好。”
“二哥说的对，此事便劳烦二嫂了。”
“荣安伯府好，我同你二哥才能好，这般浅显道理我虽是妇道人家但也是知晓的，只是忠国公府四公子同玥姐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知晓三弟你是为了玥姐儿，为了荣安伯府，但若是玥姐儿不愿，这般逼着反而不美，不若等父亲回来再做定夺，玥姐儿进宫参选之事也不见得是坏事。”
程子慎掩了眸中不耐拱手道“还请二嫂细说。”不过是个庶子媳，唤她一声二嫂竟如此蹬鼻子上脸要说教于他。
林嫔虽为圣上生了小公主，但也因此伤了身子恐难再有孕，更何况那小公主也是个身子羸弱的，能不能养活还是未知之事。
林氏这个庶子媳竟异想天开，还想借着此事让林嫔攀上淑贵妃娘娘，还想让他呈情，着实可笑。
“想必三弟也知晓，大选分三选为期一个月，若是直接让玥姐儿在初选便撂了牌子，于咱们荣安伯府自不是幸事，不如便让玥姐儿走到终选，届时自是百家求娶，更重要的则是玥姐儿可是乐安大长公主举荐的，若未能走到终选，恐要拂了乐安大长公主一番美意。”
“二嫂虽言之有理，若是因此得罪了乐安大长公主，于我荣安伯府也是有损无益，只是到了终选圣上若是留了牌子赏了簪该如何是好。”
父亲刚刚立下战功，想来便是嘉赏也会留下牌子，可乐安大长公主也不是如今的荣安伯府敢得罪的。
程子慎心中更觉程寰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弟无需忧心，终选是在御花园，这御花园此时想来是百花盛放，芬芳吐艳的，若是对花粉不适起了疹子，自是不能冲撞圣上的。”
程子慎眸中精光一闪，拱手道“此事便劳烦二嫂了。”
雅韵轩
二夫人林氏眸中满是鄙夷不屑“真是未曾想到咱们的好世子爷这般好糊弄，三言两语便信了，待到了终选谁又能左右圣上。”便是真有人想用那腌脏手段，想来玥姐儿也会多加防范的。
“我怎觉得此事并不稳妥，咱们就这般押宝玥姐儿是否过于草率。”
林氏最厌烦的便是程子守瞻前顾后的性子，还真真的人如其名。
“二爷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便是咱们不同您那好弟弟对上又能得些什么旁的好处吗？只要玥姐儿安稳到了终选，便是碍于父亲刚刚立下战功也定会留牌子赏簪的，那位份也不会低了，想来从四品宝林之位是少不了的。”
“你也说是安稳到了终选，若是未能呢？”
“那便是我同林嫔娘娘递了话，自是能卖个好给咱们的好世子爷，他一个外男还能进宫去寻真假不成，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谁不做谁傻。”林氏不以为意道。
“可若是玥姐儿进了宫未能有一番作为，咱们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还同他撕破了脸皮，这般看来得不偿失啊。”
“那又如何，待他袭爵咱们也是要搬出荣安伯府自立门户的，公中亏空如此，得罪与否想来也是不差的，况且玥姐儿是个多谋善虑心有成算的，又生的仙姿玉色。
想来荣得圣眷也是不难的，谨哥儿如今这般自是成不了玥姐儿的助力，但是咱们的珺儿可也是玥姐儿的二哥哥。”
林氏想的通透，成了，她的珺儿便会有锦绣前程，若是不成，与她也无甚。
宫规森严，便是出身纡朱拖紫，门庭赫奕的贵女在参与大选时也需同那些个小官之女一样只身入宫选秀。
初选若非有人授意是不会筛人的，毕竟身上有瑕之人自是不会被家中送来参选的，这般同藐视皇权有何区别。
程寰玥用了不伤身子的汤药，掩了她一身冰清玉润好肌肤。
这般颜色却是逊了三分，未施粉黛带上面帕便上了宫中派来接她的马车。
望月居
五姑娘程寰玥入宫选秀之事除了木棉、苏叶几个心腹外，事先整个荣安伯府都是不知晓的。
望月居当差的丫鬟婆子们自是心中惶惶，待五姑娘入宫后，她们恐要没如今这般舒坦的日子了。
“这般丧着脸做甚，若是五姑娘入宫得了盛宠，咱们可就是伺候过娘娘的人了，哪里会有人敢欺负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你们一个个杵在这儿不嫌晒得慌。”
木棉同苏叶对视一眼，在她耳边轻语道“未曾想喜鹊虽性子跳脱些儿，但也是个心思透彻的，这般到是可安排到纸玉那边。”一想到纸玉总是念叨缺人，这般倒是能如她愿了。
庄子上三公子闹腾的厉害，木棉每隔三日便会亲自去一趟，想来是要锻炼苏叶独当一面的能力，这些日子虽苏叶名义上只是二等丫鬟，但书瑶却是事事以她为先的。
“喜鹊所言甚是，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咱们五姑娘是何等宽善之人，想来你们也是清楚的，自是会为你们安排好，若是有想求恩典的，这几日便可来寻锦书姐姐，让她登记好，待咱们姑娘回来后自会定夺。”
“苏叶姑娘您会不会随五姑娘入宫啊？”喜鹊见苏叶附和她的话，便大了胆子凑了过来好奇询问。
“姑娘的心思，咱们做奴婢的怎能揣测，好好当差。”苏叶收了脸上的笑意。
喜鹊也反应过来，知晓自己说错话了，老实的退了下去。
一旁的木棉蹙眉“未曾想是个经不住夸的。”是她看走了眼，虽是个心思透彻的，但却少了些眼力见儿，缺了分寸，这般看来还是她姐姐喜燕更稳妥些。
喜鹊若是得知她一时口快，失了好前程恐是要悔之晚矣。
月华临静夜，苏叶放轻脚步走到水井边用系了活扣的麻绳把青石砖小心翼翼轻轻的沉入井底，又把麻绳收了起来。
未以防万一，苏叶裁了几枝紫薇花抱在怀里往回走，若是运气不好被起夜的丫鬟婆子发现，也能有个说辞。
翌日一早，木棉来寻苏叶时见她长桌上陶瓷瓶中的紫薇花，昨晚她同她商谈院中留下来的丫鬟婆子如何安排时是没有的。
想来是夜里睡不着到院子里采的，轻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愧意。
木棉自是知晓入了宫便真的身不由己了，苏叶再是聪慧也不过才十一岁，还未到金钗之年。
“今个儿我要去庄子上，恐要待些时日，望月居便交与你了。”
苏叶并未推拒点点头“姐姐放心。”

第四十四章 捉虫
淑贵妃放下手中的花名册，在宫女搀扶下从美人榻上起身，摇曳生姿走到妆匣台前“花无百日红，如今本宫已然是那半老徐娘，也怨不得圣上不愿踏足本宫这长乐宫了。”
“娘娘天姿国色，万种风情哪里是那些个庸脂俗粉能比的。”章嬷嬷为淑贵妃梳理发髻，别上一只赤金嵌红宝石珍珠步摇。
淑贵妃抬起手拂了拂云髻上垂下来的赤金嵌红宝石珍珠步摇，唇角笑漪轻牵道“竟会哄我，荣安伯府的五姑娘过了初选？”
“四公子瞅上了程五姑娘，奴婢听闻程五姑娘闻不得一串红的香气。”
淑贵妃冷‘呵’一声“荣安伯府江河日下，程五姑娘倒是个不服命的，这不懂识时务之人都命薄福浅。小四倒是个宽厚的，若是本宫便会好好压一压她的傲气，罢了，便给她个体面吧。”
眸中满是不屑，荣安伯花甲之年白得了个战功，难不成以为便能扭转乾坤不成，就是可惜了凌哥儿，好在忠国公府最不缺的便是哥儿。
“娘娘宽善。”
七月初七，乞巧日。
“今日便是终选了，程姐姐脸上的红疹可好了些了？”与程寰玥一室的秀女冯明珠面露忧色关心道。
程寰玥笑意浅淡，‘嗯’了一声便放下了床榻上的纱幔。
“昨夜她让宫婢换过多少次水，你又不是没听见动静，何必多余询问，不知内情的人恐要觉得你是落井下石故意说的，这人就是需认命，福是天生的，那福薄之人便是如何处心积虑也是无缘面见天颜的。”
整个盛京城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荣安伯府箕裘颓堕，故而还需荣安伯花甲之年上阵杀敌拼战功，为的便是再保荣安伯府十年安稳。
她表哥看上她便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还敢嫌弃，待日后她嫁过去定要好好磋磨。
冯宝珠出身庶族，若非祖父是六品太史令，家中又无适龄姐妹，进宫选秀这等天降福泽也是轮不得她的，自是不敢同高门贵戚出身的贵女唱反调，便是眼瞅着江河日下的荣安伯府出身的程五姑娘也是不敢得罪的。
微垂着头不敢应和，更不敢反驳尚书千金王行香的话。
“还杵着这里作甚，一会儿嬷嬷便要来催了。”王行香冷哼一声先出了屋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冯宝珠匆匆留下这句话便也出了门。
程寰玥换上云纱锦制的衣裳，对着妆匣铜镜梳理发髻，今日自是不能藏拙的。
昨夜多叫了水，不过是为了用药浴显露出她原本的冰肌玉扶，却未曾想歪打正着让人误以为是身上不妥。
程寰玥手持金丝织锦团扇遮住脸，微微垂着头跟在最后面，宫中宫规森严，忌左顾右盼这般倒是让她一路顺利到了御花园。
宫中待久了的人自是人精，最会的便是捧高踩低，若非程寰玥是乐安大长公主举荐的，出手又素来大方，恐难安稳至今。
王行香微微侧身见程寰玥竟跟着来了御花园，蹙起了眉，原先还真是高看了她，竟这般不知分寸，难不成她不知晓身子不妥面见圣上视为冲撞吗？
倒是有笑话瞅了，她这般人也配穿得云纱锦，简直暴殄天物，王行香掩下她眸中的嫉羡。
圣上凌厉雍贵，神情寡淡的坐在御座上，对下面妙龄佳人好似提不起兴致，秀女走了过半竟未赐出一枝簪。
轮到王行香时，淑贵妃看向圣上朱唇微启“圣上这般恐要让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心伤的。”
圣上冷嗤了声“朕竟不知爱妃竟如此贤淑，既然入了爱妃的眼便赏簪吧。”淑贵妃自打潜邸时便是圣上的侧妃，哪里听不出来圣上话中不耐。
只觉脊背冷汗涔涔，忙起身跪在圣上面前请罪道“是臣妾口不择言了，还望圣上赎罪。”
圣上并未像往常那般亲手扶起她，只是敷衍道“朕怎会责怪爱妃，继续吧。”
一旁的大监高和忠不敢耽误喧道“三品户部尚书王维知之女王行香留牌赐簪。”
待轮到程寰玥时，因她站的位置靠后，一路走来只见她步态轻盈，云锦纱制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同盛开白莲，待她却扇颜如渥丹，眸中似含秋水，双瞳澄澈。
肌肤更是粉光若腻，颜色如朝霞映雪。
淑贵妃死死握着手中的云锦纱帕子，未曾想她终年玩鹰，竟让小家雀儿叨了眼睛。
“赐簪。”
“荣安伯程诏之孙女程寰玥留牌赐簪。”大监高和忠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程寰玥，这可是今儿个圣上第一个赐簪的小主。
望月居
星空皎洁，
明河在天。
苏叶倚靠在窗前长桌旁托着腮，望着星空繁星弯月，今个儿宫中传来了消息，五姑娘留牌赐簪了，听闻底下的小丫头们说，世子爷怒气冲冲去了雅韵轩。
为何，自是不言而喻。
苏叶对这个世子爷着实嗤之以鼻，也难怪荣安伯花甲之年，本应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却还要上阵杀敌去拼前程。
季夏蚊虫最是扰人，苏叶点上驱蚊熏香收拾妆匣，夏梦同锦书记了名，她是要自赎出府的。
坠雨已辞云，流水难归浦。[注1]
对同她年岁相当的夏梦，就好似她的另一种活法，但苏叶知晓，她没有夏梦的勇气。
她收拾出来一些玉韵楼的添头送给了夏梦，在同她闲聊中得知，夏梦那个赌鬼阿爹被赌坊打断了腿，如今瘫在家中苟延残喘，她阿娘在年初生了弟弟。
“苏叶姐姐，阿娘生了弟弟，便是我阿爹死了也不用担心被吃绝户，如今他瘫在床上下来地，阿娘身子上的担子便重了，我要回去帮衬她，好好教导弟弟长大，我求了木棉姐姐，待往后我可以去姑娘私产铺子里做零工，这般家里也不会缺了进项。”
苏叶从夏梦眸中看到了何为翘首以待。
相识一场，她也是愿她往后万事顺遂的。
“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便拿乔多嘱咐你几句，回去后万不可露财，便是同你阿娘也无需全盘托出，这世道女子艰难，若是活不下去了，便去姑娘庄子上吧，总有你一个安身之处。”
今时不同往日，夏梦有了弟弟，她阿娘自是会事事以他为先，若是有一日需抉择，夏梦必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卖一次同卖两次有何区别。
只是深了的话苏叶并未多言，何必此时煞风景。
夏梦噙着泪，乖巧的点点头，她眸中满是感激。
“姐姐对我照顾，我都知晓的，我听喜鹊姐姐说在宫中讨生活最是不易的，我日日都会为姐姐祈福，愿姐姐像心如意。”
五姑娘程寰玥回府后便对望月居内当差的下人做了安排，想求恩典的她便都允了，赎身银钱自是不要的，还每人赏了银钱。
不想走的便让木棉带到她庄子上，做事伶俐聪慧的由木棉安排送到砚桃那边。
雅韵轩
“谢谢婶娘为我操劳，这些是公中账册便还需劳烦婶娘了。”
林氏自是不想接这吃力不讨好之事的，但眼瞅着过几日宫中便要来宣旨了，三房又还未出孝，待新世子妃进门恐要等到来年。
总不能交给奴才管着，她自是不会此时让程寰玥为难，便只得接了这管家之权。
“好玥儿姐，咱们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婶娘便知晓你并非那池中物，往后自是有大造化的，你也知晓婶娘同你二叔在府中的不易，这是婶娘同你二叔一点心意，这宫中之人惯是见人下菜碟的，多些银钱傍身总是没坏处的。婶娘也知晓你最不缺的便是这些黄白之物，但可是万不能不要婶娘的一片心意。”
三千两银钱是林氏咬着牙拿出来的。
林氏话已至此，程寰玥自是不好推拒的，况且她本意也未想着推拒，总也要人放心不是。
三日后
皇权神授，便是世子爷程子慎如何啧有烦言，艴然不悦也得恭恭敬敬的站在程寰玥侧后方一同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安伯程诏之孙女程寰玥，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顺媛，钦此。”
竟是正四品顺媛，若是再往上升一等那便可称之为娘娘了。[注2]不同于二爷程子守、二夫人林氏喜逐颜开，程子慎起身时险些拌了脚。
苏叶上前把事先准备好的织锦缎荷包递给传旨大监“劳烦大监，还请大监拿去喝茶。”
这荷包一入手便知装的是银票子“奴才恭喜程顺媛，听说那瑶华宫虽显偏些，却是没有主位娘娘的。”传旨大监收了满意的茶水费，自是要卖个好。
“往后还需烦请您多多照顾。”苏叶又塞了一个荷包。
传旨大监见程顺媛如此上道儿，便应下“明个儿一早奴才亲自来接程顺媛入宫。”
“辛苦大监。”程寰玥莞尔而笑道。
初入宫的后宫妃嫔除了初封便是主位娘娘外，或是有主位娘娘递话，所分宫殿都是由内务府决定的。
瑶华宫虽离圣上的乾清宫远了些，但宫中无主位自是无需每日向主位娘娘请安，少了许多事端，要知初入宫闱最忌的便是做那出头鸟。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圣上九五之尊何等美人未曾见过，一时盛宠可不如一世安稳。
未站稳脚跟前，自是要谨小慎微。
程寰玥本就是个不缺黄白之物的贵女，在后宫便是没有盛宠，手中有银票子也定不会过得差。
这传旨大监为她所选的瑶华宫也算是发了善心了，着实为她考虑了。
程寰玥顺势应下，不过是避免淑贵妃把她安排到长乐宫。

第四十五章
“娘娘，内务府安排程顺媛去了瑶华宫偏殿。”
淑贵妃眸中晦涩难辨“倒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行香那边可安排稳妥了。”
圣上竟这般抬举她，若再进一步便是一宫主位的娘娘了，行香却只给了个正六品选侍之位，不顾多年情谊，明知晓行香是她的亲侄女，如此这般拂她的脸面。
“娘娘放心。”知晓娘娘心里正不顺，自是不会把王选侍闹腾的那一出说与娘娘，凭白让娘娘徒增忧愁。
“你让本宫如何放心，行香只得了选侍之位，嬷嬷你说圣上会不会疑了本宫，先是林嫔那个贱人顺利诞下小公主，如今赵婕妤、王宝林也接连有了身子，若是圣上察觉蛛丝马迹，祚儿又是个不懂事的。”
她在浅邸便是圣上的侧妃，哪里会不知晓圣上对后宫嫔妃位份最为吝啬，行香恐是要苦熬着，毕竟是她阿姐拼着命留下来的，她自是要护着的。
何况如今圣上也偏爱起韶颜稚齿，绿鬓红颜。
章嬷嬷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惊骇道“那是前朝秘药世间本就只存那一颗，如何能察觉，想来是药效过了，才使圣上又有了生机，林嫔不过生了个病秧子，便是立住了也不过是个身子不康健的小公主，赵婕妤、王宝林怀相也不好，想来能不能顺利生产都是个未知数。
娘娘何必杞人忧天，便是真让她们得了运道顺利诞下皇子又如何，待小皇子们长成，咱们祚王占得先机自是越不过的，王选侍虽位份不高，但有娘娘您护着，在这后宫之中也是无人敢欺辱的。”
淑贵妃喟然长叹道“便是有嬷嬷为本宫宽舒，可本宫总觉得惊悸不安，若非，本宫又怎会过得如此这般日日寝食难安，如同那惊弓之鸟。”
“娘娘慎言，讳莫如深之事万不可提起。”章嬷嬷只觉寒心酸鼻，娘娘行事越发的不谨饬了，若在这般任性恣情恐是不好留了。
“本宫知晓。”不过是韬晦待时罢了，她若是不懂隐忍恐早是那水流花谢了。
瑶华宫走到圣上的乾清宫至少需一炷香，这般自是没有妃嫔愿意住，内务府的人最爱的便是用瑶华宫敛财，倒是未曾想竟还有小主愿意前去。
负责领路的内务府小监长春眸中满是不解，待收了苏叶的荷包后试探道“程顺媛小主是不是不知晓瑶华宫的情况，要知瑶华宫可是离”长春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天。
“至少需一炷香的功夫，便是你们底下伺候的每日去御膳房领吃食，一来一往的也是要近一炷香呢，现今便罢了，待入了冬恐难用上热乎的饭。”
“谢谢小监提点，我家姑娘喜静，这瑶华宫便正好，日后还需您多提点。”苏叶又抓了把金瓜子给长春。
长春在内务府就是个寻常跑腿的小监，哪里被这般奉承过，更何况这程顺媛出手也忒大方了，他一个无根之人竟觉得拿着亏心。
“苏叶姑娘说的极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长春左顾右盼了会儿才又压低声音道“李大监昨儿个便来打过招呼，说是同程顺媛有些渊源让顾着些，周大监本是应了，但我瞅见长乐宫的小宫婢也来递了话，这般选人应是没太仔细。”
言外之意苏叶自是懂了，她未再塞银钱，过犹不及，今儿个给的已经足够了，便是再给想来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来日方长。
瑶华宫多年未有主子，虽有杂役宫人里外修整了，屋内用的物件也换了新，但还是显得有几分萧条。
除
了主殿，东侧殿、西侧殿、后殿都可任由程寰玥选，她是正四品顺媛自是可独居一殿的。
程寰玥并未理睬内务府送来的宫婢小监，任由他们在院子里垂头而立。
先大致走了一圈，她未选东西侧殿，而是选了离主殿相隔一道儿宫墙的后殿。
瑶华宫的北侧门便在后殿旁。
苏叶见内务府派来的杂役宫人中领头的吕嬷嬷欲言又止，忙上前塞了个荷包。“嬷嬷，我们小主喜静，还请嬷嬷通融通融。”
吕嬷嬷不留痕迹的掂量了手里的荷包，脸上露出谄媚的笑趋奉道“瑶华宫未有主位娘娘居住，程顺媛自是可凭喜好选。”
原也不算甚，又知晓程顺媛是贵女出身，若不是一进宫便得罪了淑贵妃娘娘，她也不会讨嫌做那暗中为难之事。
吩咐杂役宫人手脚利索的把程寰玥带来的三抬箱子搬了进去。
“这是程顺媛今年的年例。”
银五十两，云缎、潞绸、纱、彭缎、衣素缎、蓝素缎、春绸、宫绸各一匹，棉花五斤。
宫中之物自是不会差的，只是送来的这些料子颜色纹路都略显老气，自是不适合夭桃秾李，碧玉年华的程寰玥用的。
苏叶莞然一笑，佯为不知收了下来。
吕嬷嬷瞅她识趣便道“若是程顺媛有旁的务求，着人寻奴婢便是。”
弦外之意苏叶自是知晓“往后少不了嬷嬷您照应。”苏叶从发髻上拔下来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累丝金簪直接别在了吕嬷嬷发髻上。
内务府掌管着四司八局，自是不能得罪。
吕嬷嬷虽贪了些，但初入宫中总好过遇到那面上水波不兴，实则贪滥无厌之人。
待吕嬷嬷心满意得领着杂役宫人离开后，苏叶扶着程寰玥坐在罗汉榻上，被晾在院子里的两个宫婢、三个小监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宫婢云织抿了抿下唇，拿定主意便未经允许擅自去了后殿茶水房为程寰玥端来一壶热茶，毕恭毕敬跪在程寰玥面前“奴婢云织见过小主。”
苏叶弯眸浅笑的接了过来，故作随意的放在榻桌上，若是仔细瞅便知她的笑意并未达眸底。
程寰玥未叫起，淡淡道“都进来吧。”
“奴婢兰慧见过小主。”
另外三个小监福禄、顺和、福康也跟在后面跪下一一见礼叩头。
程寰玥颔首浅笑道“都起来吧，我初入宫中虽对宫规了解一二，但想来也没有你们熟悉，我平日里不喜喧扰，一切便按宫规办事。”
在这深宫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宫婢小监自是清楚不过，除了那背后有主的，自是盼着主子能荣得圣眷。
一个个自是忙表忠心，苏叶便给每个人递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荷包。
“咱们小主最是重规矩，只要守规矩，做事稳妥自是少不了赏的，但若是有那身在曹营心在汉，吃里扒外之人也绝不会姑息。
如今咱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自是应拧成一根麻绳，用心伺候小主，小主好了，咱们自是不会差的。
我知晓你们当中定是有人嫌瑶华宫偏僻非心甘情愿，今儿个在小主面前我便托个大，若是有人有旁的心思便直接提出来，小主心善自是不会为难，但若是无人提，日后如有背主之人，自是会直接送到慎刑司的。”
恩威并施下，便是那心存旁意的也是大气不敢喘的。
云织原瞅苏叶年岁尚小面嫩，自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是同主子多了几年相处罢了，凭什能做掌事宫女反过来管教她们，便想着寻了机会替代了。
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刚刚她自作主张想在新主子跟前表现，如今恐是让主子不喜了。
心里便盘算起来，日后应如何自处。
程寰玥把安排差事的权利交给了苏叶，苏叶自是知晓这般也是在考验她是否能担得起这掌事宫女的位置。
府里同宫中天差地别，光是有忠心是远远不够的。
这当口儿，她自是不能掉链子的。
云织刚刚此举说好听的是急于求成，性子不稳，实则便是蠢头蠢脑，这般领不清的自是不能留在瑶华宫，若非是初入宫不好惹出事端苏叶当即便想把她遣回内务府，如今只得先安排她做院中洒扫的差事。
兰慧她未能一眼看明，面上瞅着还算是沉得住气的，便安排她跟着自己在殿内伺候，也好日夜观之，小监长春的话自不会是空穴来风。
小监福禄瞅着便是个机灵的，苏叶便让他领了跑腿的差事，另外两名小监一个安排守门，一个安排同云织在外院洒扫。
此次大选，程寰玥是初封位份最高的，遵循宫中惯例，今儿个圣上应会召她侍寝。
苏叶便早早为之准备，伺候程寰玥沐浴后，仔细用棉帕擦干她的发丝，手法娴熟的为她梳理发鬓。
苏叶选了一支琉璃洒金鸢尾花银簪“小主，这支鸢尾琉璃簪虽沉重些，但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奴婢刚刚去后面摘了几朵茉莉花跟几片薄荷叶，正用水养着待一会儿乾清宫来人时在给您别于髻间。”
茉莉花香不浓不烈，再搭配薄荷草叶独有的清新沁凉自是如同夜露滋润，沁人心脾。
她连头油都未给程寰玥上，只用了浸了薄荷叶的清水，想来季夏如流火，圣上同小主行那颠鸾倒凤之事也算是干卖力气的活，自是会汗出沾背，青丝油腻腻的自是不美。
程寰玥颔首，嫣然一笑。

第四十六章 捉虫
落日熔金，眼瞅着宫灯便要点亮了，到了此刻乾清宫还未派人前来，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主子，乾清宫到瑶华宫至少需一炷香的功夫，或是路上耽搁了。”苏叶面有难色温声道。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我本踏上的便是荆棘之路，这路上自是艰难险阻，这般又算甚，你何需在我面前这般小心谨慎。”程寰玥面上不显，淡然置之道。
“奴婢心疼姑娘，是奴婢着相了。”苏叶很巧妙的唤程寰玥姑娘，而非小主。
苏叶伺候程寰玥梳洗后，思衬再三后便去寻了福禄让他趁着宫门落锁前扫听扫听消息。
猫有猫路，鼠有鼠道。
能被内务府送到主子宫里当差的小监宫婢自是有些能耐门路，否则便是那不受宠无品御女身旁也是轮不到的。
除了那别有用心，背后另有主子的宫人，自是巴不得自己服侍的主子能得圣眷，这般自己的腰板子也能挺直了。
福禄眸中满是雀跃，他知晓能不能在主子跟前露脸就看今儿个了，偷窥帝踪之事他自是不敢的。
但像圣上晚上召见宠幸了哪个小主娘娘之事却是不同的，便是被旁人知晓也不会有那闲人抓着不放的。
“姐姐您就瞧好吧，奴才一准给您扫听出来。”苏叶虽年岁没他大，但奈何运道在那摆着呢，是主子从家里带来的心腹，又得了掌事宫女的位置，自是要尊一声姐姐或姑娘的，但前者听着便比后者要亲近。
见梯就登是做小监之人必备的本事。
苏叶让兰慧下去休息，今儿个她是要陪在程寰玥身边守夜的。
“早知晓是这么个没能耐的，我还不如待在内务府，便是去做杂役宫人至少有个盼头，也比如今要来的强些。”
跟过主子的宫婢小监，自是不会再有主子乐意要的，谁知晓有没有想着前面那一位，徒增事端。
对云织这般无脑蠢笨之人，兰慧自是不愿理睬的，奈何她同她共处一室，若是云织惹了主子不高兴了，害她被牵连了才是真憋屈。
“慎言，我劝你收收心思，如今咱们既然跟了主子，自是要一切以主子为先为利的，主子若是站稳了，咱们也能活的舒坦，我瞅苏叶姑娘去寻了福禄，或是被前朝之事耽搁了，你便是心生悔意也为
时过早些，不若规矩当差，在主子跟前至少不必忧心被随意寻茬子。”
“说的倒是轻巧，想来明儿个咱们瑶华宫要成为笑话了，本就偏，谁能知晓圣上再想起主子时是何年何月。更何况便是她得了圣眷又如何，我已经让她厌了，想来是沾染不得什么好处的，如此我又为何盼着她得恩宠。”
又听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在跑腿领膳食这般差事无需她做，躲在瑶华宫内至少能安生些，不被欺负，如今看福禄还得意的起来么。
兰慧蹙眉很是不懂云织为何生出这般想法，只觉得很是不对劲，她便不再多言。
云织不留痕迹的用余光瞅了一眼兰慧，见她垂下头不再言语，眸中快速闪过夷然不屑。
倒是有几分聪敏，可惜跟错了主子了。
“主子，奴婢让福禄去扫听了下，小公主似是身子不妥，林嫔娘娘去乾清宫请了圣上过去看小公主。”
“你如何看此事。”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并未抬眸，好似同她无关一般不紧不慢道。
“奴婢拙见，小公主病是真的病了，林家同荣安伯府也算是姻亲，二夫人应也是同林嫔娘娘递了话，便是林嫔娘娘心里不乐意，想来也不会故意折主子您的脸面，这般随意树敌。
但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巧合之事，小公主的病应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毕竟让一个身子本就不康健的小公主生场病一点都不难。”
苏叶语罢，抬眸看向程寰玥，她自是未曾藏私的，只是心里有些打着鼓，不知晓五姑娘是否满意这个答案。
只见程寰玥轻轻颔首，眸中有了笑意“你能想到这般便已是不易，想来此时宫中之人明面上应都以为是淑贵妃的手笔，但淑贵妃若是这般浅稚手段恐难安稳至今。”
苏叶微微睁大瞳孔“难不成是林嫔，可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林嫔娘娘生小公主时便伤了身子，恐今后很难有孕，若是小公主有个万一，她日后恐也是不易的，为何？”
苏叶故作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她虽一开始未能往深了一层寻思，但被程寰玥点了句后，便想通彻了。
不过有时自是要故作不知的，为的便是跟主子更亲近些。
做心腹的需聪敏，但绝不能让主子忌惮。
“自是因为没人会觉得是她做的。”林嫔身子毁了，便成了林家的弃子，奈何林家如今未有适龄的姑娘能送进宫来，故而二婶林氏去林家递话时，林家未拒绝。
总归是姻亲，何况荣安伯府如今至少还能安稳十载，头上顶着‘裙带之臣’四个字的林家自是无法匹及的。
林嫔愿意与否从不重要。
不只是林嫔，后宫贵女们均是这般，若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哪里会乐意女儿进宫搏那虚无缥缈，风光一时，恐要用一生思及的圣眷。
纡朱拖紫，门庭赫奕，人人羡慕的高门贵女在这深宫中也不过是命如蝼蚁。
若是失了势成为家中弃子，无了银钱供给恐活的不如宫婢自在。
程寰玥不习惯床榻侧有人守着，便让苏叶下去了。
苏叶躬身退了出去，她知晓五姑娘是不习惯，便倚靠在了厅堂屏风外的美人榻上浅眠。
小监福康一脸歆慕瞅着正在数金瓜子的福禄，明明干爹给起名时儿就差了一个字，为何他便能有这般好运道。
跑腿的差事本就易在主子跟前露脸，虽在外面或多或少受些闲气，但做小监的最不怕的便是闲气，他们是无根人自是要不起尊严，故而最能忍的便是折辱。
福禄给福康数了十粒金瓜子“瞅你这出息，我得了好能忘了你么，收着吧，你家里负担重。”他虽是觉得福康傻，但人总是要有个盼头才能有力气喘气活着。
福康盼的便是，待他死了后家里人能为他赎回宝贝，同他一块埋了，下辈子能做个全乎人。
对此，福禄嗤之以鼻，下辈子之事儿这辈子又不知晓，便是有下辈子想来也是不知晓这辈子的事儿，既然两辈子都互不知晓，又算甚个下辈子，上辈子的。
他便只想活今朝，哪怕不是个全乎人儿。
“福禄哥，你说咱们小主能起来吗？”福康凑到福禄跟前偷声细气道。
“咱们自己选的主子，便是起不来也是咱们运道儿不好，这后宫之中最忌的便是背主的奴才，何况咱们小主仙人之姿，又是荣安伯府嫡出的姑娘，算算日子，荣安伯用不得几日应就凯旋归来了，当日圣上可是下了口谕的，届时百官出城迎接，这般又怎会冷了咱们小主。”
“福禄哥您放心，我都听您的，您知晓我的，虽有点小心思但这大事儿上绝不含糊的，咱们小主至少不缺这个。”福康两只手指搓了搓，脸上全是满足之意。
“你盯着点顺和那小子，还有云织，万不能让他们两个离主子屋近了。”
福康点点头，瑶华宫偏僻，内务府自是没有宫婢小监乐意过来的，原本是他同福禄、福顺三个人，他们干爹背后没少卖力气才给他们三凑到一块，想着往后能互相有个照应，谁能想临门一脚之际，福顺被顺和顶了。
若说顺和背后无人，他自是不信的。
但云织那个愣头青还需盯着？
福康有些不解，便问了出来。
“兰慧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别说是瑶华宫了，便是冷宫她也得去，淑贵妃宫里的徐中监瞅上她了。”
没了那物件，还想要玩女人的有几个手不黑的，这要是被送进徐中监屋里，恐熬不了几个月便要被抬出宫了。
“云织不也是想搏个荣华？她在内务府时便整日絮叨着要做管事宫女，背后塞了不少银钱出去，若不是太招摇了些，想来有更好的去出。”
福禄‘呵’了一声“能从内务府走出来的宫婢小监，又有哪个是真没脑子的，便是如你这般也是因有干爹帮衬着，你听说过云织认干娘了吗？又听说过云织后面有谁吗？”
福康摇了摇头，心中自是也明了了。
翌日
皇太后在雾灵山礼佛，为大晟祈福，圣上又未曾封后，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便是淑贵妃。
虽宫中诸多事宜都是由淑贵妃负责掌管准备的，但她手中并无凤印，很多事儿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但因圣上多年来膝下只有祚王一子，故而每月初二去长乐宫像淑贵妃请安之事便成了宫中惯例，圣上也未曾表现出不喜，便就都当做默认了。
多年习惯下来，便是新入宫的妃嫔小主也会在翌日去长了宫像淑贵妃请安。
昨日明明应是程寰玥承宠之日，却遇到小公主生了病，这般便是新进宫的程顺媛福薄。
待到了长乐宫自是又得戏看了。

第四十七章 捉虫
后宫争风吃醋、尔虞我诈之事自是屡见不鲜的。
大晟三年一次大选，如今落寂已久的荣安伯府因荣安伯花甲之年抬棺出征，在大殿上说出‘文死谏者为贤，武死战者为荣。’这句可流传千古之言，被圣人封为西征军统帅，白捡了一份战功保荣安伯府十载安稳富贵。
荣安伯赤胆忠心，圣上又怎会辜负。
荣安伯世子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这荣恩自是要落在进宫的程五姑娘身上。
圣人对后宫嫔妃位份极为吝啬，除了从潜邸陪着圣人一路走来的几位娘娘，只晋封了拼着命生下小公主的林嫔。
按照惯例新入宫的小主，哪怕是名门世族，高门贵胄出身的贵女初封位份也仅是正五品美人。
待承宠后，若得圣上爱怜便会晋一位封为从四品宝林，再想晋位便要等圣上大封后宫时随众晋一位，亦或者如林嫔那般肚子争气，便会连越几等封为主位娘娘。
圣上登基十六载也不过才大封过两次后宫而已，除了淑贵妃这些年也就只有林嫔为圣上诞下子嗣，但那也是九死一生，险些一尸两命。
林嫔虽救了回来，但也彻底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小公主也是个身子羸弱的，不过是个哄娘儿，恐是难养成的，便是精心护着这一辈子也是离不开汤药的，活着还不如来个痛快。
故而，林嫔不足为惧。
现如今除了有了身子的赵婕妤、王宝林外，初封便是正四品，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程顺媛自是备受瞩目。
前
者有圣上亲自着人护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自己宫里养胎，便是有那动心思之人也是无计可施。
这般程寰玥变成了众矢之的。
林嫔同程顺媛本应合衷共济，便是淑贵妃也难免心生忌惮，故而昨晚她并未有任何动作，谁能想小公主竟在昨晚上身子不妥，若不是发现及时恐是会不好。
想来不论是林嫔还是程顺媛此时都呕得很。
就是不知那程顺媛是不是个宽豁大度的，便是她是，但林嫔是否又能全心信她。
这裂痕便是修补好了，也是留了痕迹的。
这痕迹，终有一日会变成一把刀。
虽知晓，圣上定不会冷了程顺媛，但也不妨碍心生嫉羡的后宫小主娘娘们瞅程顺媛今儿个的笑话。
苏叶虽垂着头，但脊背挺的很直，她见程寰玥选了件杨妃色云纱锦制衣裳，眸中不留痕迹的闪过诧异，她原以为她会在今儿个收敛锋芒。
伺候程寰玥穿上衣裳便为她梳了朝云近香髻，思衬再三便选了一支通草花制的芍药花软簪别在发鬓后侧。
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皇，便是淑贵妃也是不敢肆无忌惮佩戴的。
芍药却是不同，与牡丹形似，最得淑贵妃喜爱。
忠国公四公子瞅上程寰玥之事在盛京并不算秘密，原以为程寰玥入宫选秀不过是求个体面，谁能想竟被留了牌子赐了簪。
这般便是把忠国公四公子的脸面狠狠的踩在了地上碾。
故而她同淑贵妃之间自是不会和睦相处，如此倒是不如更极致些。
碍于祚王是圣上至今唯一之子，便是已有身孕的赵婕妤、王宝林都肚子争气为圣上诞下皇子，可待两位小皇子顺利长成那日，想来祚王已然坐稳朝堂了，故而无人敢真的不顾一切同淑贵妃对上。
想来圣上也是不愿瞅淑贵妃一人独大的。
苏叶暗自分析利弊，眼眸越发的亮，若是她未猜错的话，她的主子程寰玥要做的便是圣上手中对抗淑贵妃的棋子。
以身入局。
程寰玥抬起手拂了拂发髻上的芍药花软簪，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满意，对着铜镜道“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从妆匣中随意拿了一支洒金琉璃石榴花簪递给苏叶。
“宫规森严，宫婢穿着不得随心所欲，这绸锦的料子季夏最是难熬，好在没几日便要入秋了，这石榴花倒是搭你，带着玩吧。”
苏叶躬身福礼“奴婢谢谢小主赏。”她抬手便把琉璃石榴花簪别在了发髻上。
如同程寰玥所言，宫规森严，宫婢小监衣着由针工局掌造，宫中杂役宫婢统一穿着青花胭脂两色搭配的绸棉衣裙，有主子的宫婢是松石色绸棉衣裙，掌事宫女则是胭脂扣色绸锦衣裙，梳小百合髻。
宫婢唯一能随心，暗自攀比的便是发髻上的珠钗花簪了。
正四品顺媛之位自是无使步撵之权的。
瑶华宫位置偏僻不仅仅只对乾清宫，若是去淑贵妃的长乐宫还需绕过福海湖。
这般便只好早些动身。
长乐宫
林嫔竟也来了，淑贵妃稳稳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不留痕迹是瞅了眼林嫔眸下青色，唇角微微翘起，眸中却填满了鄙夷。
“林妹妹瞅着着实憔悴，今儿个何必来我这儿凑热闹，理应专心顾着小公主才是。”
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林嫔倒是好气魄，小公主那羸弱的身子骨也不怕直接折腾没了，届时恐要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般稚嫩之法还想嫁祸于她，盼着她同程顺媛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成，着实可笑。
林嫔未曾想淑贵妃竟这般不给她脸面，抿抿唇声音娇柔道“回贵妃娘娘，臣妾不过是想早些见到程顺媛妹妹，同程顺媛妹妹道个歉，昨夜之事虽不是臣妾所愿，但却是让程顺媛受了屈。”
话音才刚刚落下，守门小监便通唱道“程顺媛到。”
苏叶虚扶着程寰玥，站在她左侧靠后一些的位置，按宫规对淑贵妃福礼。
淑贵妃并未叫起，而是借着林嫔的话道“小公主何等尊贵，别说是程顺媛，便是本宫也是要靠后的，程顺媛侍寝之日撞上小公主身子不适便是她福薄，何需你来道歉，程顺媛你说呢？”
程寰玥微微垂着眸“淑贵妃娘娘可真会说笑，妾身自是不能同小公主相提并论的，只是妾身有些不明，昨儿个是妾身侍寝之日吗？因乾清宫未有宫婢小监传信给妾身，妾身才刚刚知晓此时，若是这般却是妾身福薄了些。”
“还真是伶牙俐齿呢，林嫔你可听到了，你心里忧着，不顾小公主也要来本宫这长乐宫，只为了早些同程顺媛有了解误之事却是不存在的。”
林嫔自程寰玥进来之时便一直瞅着她，一个没了阿爹阿娘倚靠，唯一同胞弟弟又是得了痨病之人凭甚还能有这般好运道，一入宫便得了圣上青睐，初封便是正四品顺媛。
姨母祈求家里递来话时，她原本是想通透了的，她如今这般自是一眼便望到头了，确是需要得力之人在这后宫之中守望相助。
但知晓其初封便得了顺媛之位，心里那股子屈气便顺不下去，这般便想着给她个下马威，至少压一压她的气焰省的其心气高起来不好把控。
未曾想，她竟是这般毫不在意。
云锦纱，淑贵妃都极少穿的，她不仅穿了头上还别了芍药花簪，这般招摇之意想来是不会以她为先，这哪里是寻了守望相助之人，恐是打着踩自己上位的心思。
“是臣妾想左了，程顺媛妹妹心里不怪臣妾，不怪小公主就好。”林嫔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落在程寰玥眸中只觉得厌烦。
原以为能怀上身子，虽有波折但也算是顺利为圣上生了小公主之人，总有过人之处，却未曾想这般蠢笨。
如今看来她能怀上纯属是运气，能活着生下来应是依靠圣上护着。
“林嫔娘娘此话之意，妾身着实不明。”程寰玥并未打算给林嫔半分脸面。
淑贵妃冷‘呵’了一声，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程寰玥鬓上的芍药花簪，暗自捏了捏手中的云锦纱帕子，只觉碍眼得很。
“程顺媛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林嫔也无需与她虚以委蛇，你们不累，本宫瞅着却是无意思极了，起来吧。”
苏叶扶起程寰玥，程寰玥便直接寻了靠后的位置，竟这般自顾自坐了下去，未同淑贵妃言谢，殿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顺媛的规矩是同哪个教规矩的嬷嬷习的，怎这般有头无尾的，贵妃娘娘心善不忍你一直半蹲着叫你起来竟不知晓谢恩吗？”
程寰玥看了一眼王行香，眸中故显鄙夷似笑非笑道“原来是王选侍王妹妹，妾身进宫前便仔细读了大晟宫规，按宫规五品以下未曾受宠的小主是无资格请安的。
贵妃娘娘虽暂代宫中诸多事宜，却是未曾掌管凤印，若是按宫规自是没资格受妃嫔请安的，妾身便琢磨，想来是贵妃娘娘心善喜热闹，寻个由头与宫中姐妹热闹一番罢了，这般便松散了些，还请贵妃娘娘勿要责怪。”
程寰玥这般言论自是戳了淑贵妃的心窝子。
她如何也想不到程寰玥竟如此胆大，话中明里暗里讽她名不正言不顺。
“放肆！”淑贵妃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盏“来人，程顺媛目无尊上不知规礼，掌嘴。”
“妾身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贵妃娘娘这般恼羞成怒竟要用私刑。”
苏叶上前一步侧身挡住程寰玥，她已经做好今个儿要受皮肉之苦的准备。
只望她心中预想未错，她家主子已然先同淑贵妃当众撕破脸了，这般投诚之举想来圣上应是满意的吧。

第四十八章 主位娘娘
“爱妃这里着实热闹。”
淑贵妃心中扰乱，忙起身率众人跪迎圣上。
程寰玥并未回头，苏叶感觉到她攥着自己小臂的手用了些力气，心下了然，脸上浮现出几分慌乱，心忙意急道“主子您怎么了。”
只见程寰玥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稳一般。
眼瞅着苏叶就要扶不住了，要摔倒之际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拖住了，苏叶不敢抬眼规矩老实的跪了下去，垂着头掩住她此时此刻心中的慌乱。
她虽有上一世记忆，但心知在大晟她同蝼蚁无二，对于掌管生杀大权的圣上自是不敢有半分逾越。
此时的苏叶心中不免佩服在上一世穿越小说后宫文中的女主们，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大的胆子。
无论出身均敢同圣上瞠目而视，侃侃而谈再来一段‘文抄公’的戏码，亦或者展现出惊人的经商赚银的天赋，总之最后都能让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圣上为她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不顾前朝安稳打破平衡、御史死谏也会遣散后宫。
作者太太们可真是敢想敢写啊！
“圣上，程顺媛目无尊卑当众顶撞臣妾，臣妾依宫规自是要责罚她，否则若后宫之人都同她这般不守规矩，让臣妾如何掌管宫中诸多事宜。”淑贵妃瞅着圣上亲自扶着程寰玥，只觉怒气填胸，垂眸掩住眸中的嫉恨道。
“哦，这般自是要惩戒。”圣上抬眸，松开了扶着程寰玥的手漫不经心道。
程寰玥缓缓跪了下去“妾身本意并不敢同贵妃娘娘起口舌之争，只怪妾身只顾着记下大晟宫规，未曾想。”后面的话程寰玥未再说出来，只是她的言外之意在场众人自是都心知肚明的。
圣上只觉有些意思。
对于荣安伯府程五姑娘他自是知晓的，当年荣安伯世子程子宸也可称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可惜溘然而逝，否则荣安伯府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后继无人的境地，其中内情同忠国公府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未曾想他的嫡女竟会生了入宫的心思，想来是察觉了些许皮毛，既然这般他自是乐得观戏，再加上怜悯老臣之苦给了她体面，初封便给了正四品顺媛之位。
程寰玥三年前为祖母祈福回边城老宅之事并非隐秘，被恶奴欺压险些被害了命，提前回来后不久荣安伯府世子夫人赵氏便染了赤瘟，因此事儿，整个盛京都不安稳，生怕扩散了瘟疾。
紧接着便是荣安伯夫人中风之症未能熬过去，她便顺理成章的接了荣安伯府管家之权。
如此心计，并非池中物。
她所做之事，若是深查恐也是经不住推敲的，虽无证据，但也人言可畏。
如今看来倒是个聪敏的好姑娘，也算是未辜负他一时恻怛之心。
对合心意聪敏之人，他自是多些耐心的便道“未曾想何？”
“妾身未曾想淑贵妃娘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按大晟宫规，淑贵妃娘娘虽掌管诸多宫中事宜，却是未曾暂保管凤印，这般自是无权受后宫嫔妃小主请安的，妾身便私以为今日不过是后宫姐妹荟萃一堂闲聊罢了，便一时间松懈了在贵妃娘娘叫起忽视了谢恩。”
程寰玥虽是跪着垂头，但其背脊却挺得笔直。
这般之意就差明说，若是要按宫规惩戒她，她也是愿意认下的，但淑贵妃受后宫嫔妃请安之事也是不能成事不说的。
“巧言善辩，圣上臣妾绝无逾越偷窥后位之意，不过是寻常后宫姐妹聚一聚罢了，可程顺媛今儿个当众这般回顶臣妾，若是不严加惩戒让臣妾今后如何代管后宫诸多事宜。”
淑贵妃此时恨不得撕碎程寰玥那张矫揉造作，颠倒黑白的嘴脸。
圣上眸中流露出一抹玩味。
“若是爱妃行得端何须在意旁言，你身为淑贵妃也理应请自隗始。”
圣上的话自是毋庸置疑的，淑贵妃便是心中如何不满嫉恨也不得不老实称“是。”摆出一副聆听圣训之态来。
“爱妃是腿有不适？”
程寰玥故作碍口识羞之态“多谢圣上关爱体恤，妾身腿上并无大碍，只是往常未曾走过这般远的路，一时有些不适应。”
程寰玥脸上娇羞嫣红之色更添艳极。
落入淑贵妃眸中自是嫉厌，这般作态哪里是权门贵女应有的，恨得后齿牙痒痒。
“倒是朕疏忽了，瑶华宫却是偏远了些，爱妃出行自是多有不便，赏你日后可乘步撵。”
“妾身谢圣上垂怜。”
“圣上不可，这般于理不合。”
程寰玥，淑贵妃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圣上随意转动手中的白玉扳指看向淑贵妃。
“圣上，虽瑶华宫偏远了些，但宫规森严怎可为程顺媛一人破例，便是众姐妹心中恐也是不平的。”
“既然这般，传朕口谕程顺媛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性行温良，淑德含章，深得朕意，着即晋为从三品婕妤。如此便随了爱妃心意，以免坏了宫规。”
未曾侍寝便从正四品顺媛晋位从三品婕妤，别看只晋一位，却是成了主位娘娘。
主位娘娘不仅仅是有乘步撵之权，还可亲抚子嗣，便是侍寝也无需被抬进乾清宫，一位之差可称为鸿沟。
如今后宫之中，算上刚刚晋封的程婕妤也不过只有七位主位娘娘。
赵婕妤在柔芳宫养胎，德妃、荣妃是潜邸时便跟着圣人的，如今陪着皇太后在雾灵山礼佛早就绝了争宠的心思。
贤嫔体弱多病，圣上体恤恩准她在龙泉行宫修养。
林嫔是因生了小公主才越位晋封，可她如今情况自是无需再忌惮，淑贵妃一枝独秀圣眷荣宠多年，未曾想今儿个圣上竟这般不给她颜面。
原以为最应忌惮的是养胎的赵婕妤，毕竟若是她能为圣上诞下皇子，想来妃位是少不得的，未曾想一个还未承宠的程婕妤竟然后来者居上。
“臣妾叩谢圣上隆恩。”
圣上扶起程寰玥温声道“爱妃即是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朕晚些来看爱妃。”
圣上离开后苏叶才敢起身扶起程寰玥，眸中满是欣喜雀跃，她便知这是赌对了，她虽不懂朝政但想来忠国公府被圣上忌惮了。
原先是没得选，祚王虽是个性情奢侈，言语傲慢，今日醉酒，明日观花之辈，但也总不能把皇位传给旁人吧，毕竟圣人并不知晓祚王并非他的血脉。
如今不同了，眼瞅着赵婕妤、王宝林临盆在即，便是这回又是两个公主，想来之后还能机会再生子嗣，这般自是要未雨绸缪，容不得淑贵妃在后宫之中一人独大。
这是确定要扶她家主子上位了。
苏叶勉强稳住了心神，实在是不能不激动。
俗话说三岁看老，那个祚王已经成了歪脖子树了，捋不顺直了，若是她家主子再争气些，生个皇子出来，那张宝座也未尝不能想一想。
苏叶上一世作为拥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随便一条广告收入便可达五位数，若是遇到慷慨大方的金主爸爸，定制广告甚至可达六位数。
再加上线下商务合作，偶尔也会收坑位费带货，一年下来七位数是妥妥的，自是经济独立属高收入人群，寻常男人在经济上是比不上她的，比她有钱的多为豪门公子哥，这便又换成她攀不上了。
故而她便没有结婚的打算，毕竟她能容忍男人欺骗她的感情，但不能容忍男人骗她的钱。
可她是很喜欢人类幼崽的，便动过自己生个小宝宝的心思，故而在母婴这一块也多有关注。
她记得月事前五后四是排卵期，从下次月事的第一日算起，倒数第十四日是排卵日，虽不完全准确但也更易受孕。
算算日子，这几日便是她家主子的排卵期，只不过按上一世大数据来说，女子初次怀孕的几率并不大，不过没关系，她昨儿个同福禄闲聊时也知晓了一些宫中惯例。
圣上对于新入宫的小主妃
嫔，除惹了他厌烦或是前朝之事耽搁，一般会连续承宠两日的。
这般几率就大了些。
不过圣人不是被人为算计过，便是有弱精之症，否则也不会多年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现如今看来是调养好了，便是一次不行，多几次应也是能怀上的。
她记得用红豆、黑豆、黄豆、花生、红枣、枸杞、莲子等富含大豆异黄酮的食材是可养卵的，今儿个便给主子安排上。
瑶华宫虽未设有小厨房，但熬豆汁却也是可做的。
“程婕妤可真真的好手段。”淑贵妃怒目切齿道。
她如今里子面子全无，心中更是意乱慌张，圣上待他越发的冷淡，难不成是祚儿又犯了事。
程寰玥嫣然一笑“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夸赞，时辰不早了，臣妾今儿个还需搬到主殿去，事务繁多便告退了。”
苏叶扶着程寰玥走出长乐宫。
如今除了淑贵妃外便只有林嫔比程寰玥位份高了，但她确是从头到尾未曾正眼瞅她。
林嫔此时可谓是对其怨入骨髓。
但奈何她走的是小白花路线，自是不能同淑贵妃那般语中带刺，随意呵斥。

第四十九章 捉虫
“勤勉柔顺。”淑贵妃冷“呵”一声道“难不成多走几步路便能称之为勤勉不成？柔顺，她如此目无尊卑，胆大妄为顶撞本宫也配称为柔顺，性行温良，圣上竟这般颠倒黑白。”
淑贵妃气涌如山，榻桌上的茶盏被她胡噜到地上地上，‘咣当’两声摔成碎片。
那是圣上赏给她的御赐之物，景州敬献的如玉盏，物如其名其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古朴，釉面平滑细腻如同美玉一般，万窑难开出一盏来，极为的珍贵。
殿内侍奉的宫婢惶悚不安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寒蝉仗马。
章嬷嬷也变了脸色，便是无意间损毁御赐之物那也是大不敬的。
何况淑贵妃恼羞成怒之下故意摔碎，同藐视皇权有何分别。
“娘娘可万万不能如此这般，便是圣上瞅程婕妤新鲜多些恩宠又能如何，不过是晋一位成了最末等的主位娘娘罢了，哪里值得娘娘您这般艴然不悦。”
淑贵妃眸中充满了愤世疾邪，切齿痛恨道“淑慎性成，淑德含章，嬷嬷可知曾经他也是这般夸赞本宫的，故而给了本宫‘淑’这个封号，如今竟在本宫的长乐宫当着本宫的面如此夸赞旁人。
她又凭何深得圣上之意，圣上这般不给本宫留半分脸面，本宫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不与她计较。
她还未承宠便使得圣上破例晋封她，若这般下去，恐是用不得几日，本宫便要被她彻底踩在脚下碾压，本宫倒是低估她了。”
“娘娘，便是让她得了好运道再进一位也不过是正三品昭仪，除非她能为圣上诞下龙嗣否则圣上定不会不顾及后宫嫔妃小主再晋封她，如今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祚王在前朝之事，您可万不能在这紧要之时惹了圣上。”
章嬷嬷搬出祚王，淑贵妃回了些理智，瞅了眼地上的如玉盏碎片，眸中闪过一丝惊惶“栖止疏忽大意不慎打碎圣上赏给本宫的御赐如玉盏，让徐忠把她送到慎刑司去吧。”
跪着离淑贵妃最近的栖止闻言脸色惨白，骨颤肉惊，不等她喊冤祈求便被身旁跪着的两个宫婢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待徐中监进来便往栖止口中强塞了一粒药丸。“娘娘息怒，奴才这就把这个贱婢送去慎刑司。”满脸谄媚。
淑贵妃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不耐，挥了挥手。
郑忠那些个腌脏心思她自是知晓的，虽不喜但念在他得力便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左不过是些个贱婢。
她刚刚却是意气用事了，便是为了祚儿她也应隐忍不发的。
“嬷嬷，本宫心里窝火憋气，这般才按捺不住使了小性子，想来圣上如今心里已无本宫母子，本宫实在忧心，若是赵婕妤、王宝林两个贱人万一诞下皇子，届时对祚儿恐是威胁。
何况圣上如今龙体已然康健，往后宫中想来缺不了喜事，若是让那个贱人也怀了身子，本宫实在心不安。”
章嬷嬷是他安排的，想来总有些她不知的手段，只可惜做事太过瞻前顾后，若是能说动她出手除掉赵婕妤、王宝林腹中孩子，绝了程寰玥这个小贱人怀子嗣的机会方能解她心中郁气。
章嬷嬷转了转眼眸低声细语道“娘娘无需担忧，奴婢定会为您解忧，圣上虽龙体康健但奴婢听闻程婕妤曾往返边城，边城苦寒之地想来一路上车殆马烦，伤了身子也是不一定的，这女子本就惧寒的。”
淑贵妃虽未全然满意，但也知再逼下去章嬷嬷也不会应她，便颔首道“本宫便知嬷嬷最为擅长为本宫排忧解难。”
这宫中花儿多得很，荣安伯那个半截子入土的老不死的想来也没有机会再立战功为程寰玥添台子。
花无百日红，她只要无嗣，她便能隐忍慢慢图谋，待圣上腻了她便是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淑贵妃眸中闪过阴毒。
按大晟宫规从三品婕妤身边伺候宫人为六个宫婢、四个小监。
苏叶同程寰玥回到瑶华宫之时，内务府的吕嬷嬷已然在侯着了，待见到程寰玥忙福礼请安。
脸上谄媚恭维道“奴婢恭喜程婕妤晋封，还请您挑两个宫婢、一个小监留下，您放心，老奴刻意筛了一遍，都是性子稳妥手脚麻利的。”
程寰玥看了苏叶一眼，苏叶自是知晓其中之意，上前两步轻车熟路的塞给吕嬷嬷一个荷包，脸上带着笑道“劳烦吕嬷嬷亲自跑一趟，请嬷嬷您喝茶。”
吕嬷嬷脸上笑意更深了，昨个儿她回去打开荷包，里面足足有三十二粒金瓜子，不禁感叹不愧是权门贵女出身，不像是那些个出身卑微，小门小户之人，抠搜搜的只装些剪碎了的银角子。
若不是瑶华宫偏远，季夏苦热，这差事绝是轮不到她的。
今儿个她得了信儿便亲自选了人，也算是投桃报李结个善缘了，她在宫中这些年便未曾听说过哪个小主没承宠便能得了恩宠，被圣上晋封的。
“苏叶姑娘这般是折煞奴婢了，能为程婕妤做事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还需这些。”
吕嬷嬷虽嘴上推拒着，但身体却是诚实的很，已经把荷包收入怀中了。
她掂量了下，比昨儿个接的那个荷包还要重些，若是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能攒够养老银了。
虽宫中对于自梳的宫婢，同那些无根的小监一样，待到知命之年就会送到皇庄上养老。
但像她这般没有主子的嬷嬷若是手中无足够的银钱，恐去了皇庄上日子过得也不得顺心的。
那些个皇庄上的宫婢小监最为难缠，又是天高皇帝远无人顾及到的，便是被苛待了也是寻常。
如此，吕嬷嬷看向程寰玥的眼神倒也有了些不同。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她还需再观望观望，毕竟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昙花一现的主子娘娘，只不过如今看来程婕妤开的更艳丽些罢了。
但再艳丽的花儿，待凋谢那日也会落入泥土之中成为别的花儿的养料。
她谨慎了这些年，便是动了择木而栖的心思也是要选良木的。
苏叶弯眸浅笑同吕嬷嬷带来的几个宫婢小监状似闲聊一般说了几句话，便选了两个眼眸清亮的宫婢，一个擅女工，一个识字。
至于小监她观察到一个叫福顺的好似同福禄、福康二人相熟便做了个顺水人情留下了他。
待吕嬷嬷离开后，福禄率先跪地磕头恭贺程寰玥晋位，其余人也是紧跟其后。
程寰玥温声叫起，让苏叶赏了每人一把金瓜子，便是新来的三个宫婢小监也没落下。
书儿同端午对视一眼，均未曾想主子竟这般大方，赏的竟是金瓜子。
怪不得吕嬷嬷会说，若是能留在瑶华宫便同进了福窝窝。
昨儿个才收拾了后殿，谁能想
这屁股还未坐热便要搬到主殿去了，但无论是内务府派来的杂役宫人还是福禄等人均挂着笑脸，兴高采烈的忙活。
前者是因知晓这瑶华宫的程婕妤出手大方能得不菲的赏银，后者自是因为自家主子水涨船高了，他们这些做宫婢小监的行走在外便能直起腰板子来。
苏叶扶着程寰玥回殿内歇息，便是程寰玥心中再有成算，想来昨个儿也未能休息好，刚刚在长乐宫既然圣上金口玉言，晚上定是要来瑶华宫的。
这鱼水之欢本也是力气活，即便是圣上出的力更多些，但初次承宠也是不好受的，自是要养精蓄锐。
苏叶仔细为程寰玥卸掉华丽精美却也极具分量的珠簪宝饰，为她轻轻按捏头道“奴婢刚刚仔细观察了，书儿右手食指上的痕迹，想来是经常练字才留下来的。
吕嬷嬷也同奴婢说了她的身世，她本就是盛京人，阿爹是举人但因她哥哥被别人下了套欠下银钱，她阿爹身子本就不算健朗，怒急攻心便歪了嘴，她又不想随意寻个人家嫁了，便入了宫，每个月都会往家里送银钱。”
言外之意无需苏叶明说，程寰玥自是心知，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端午袖口上的紫藤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想来是极擅女工的，奴婢便选了她，也好日后方便些。至于福顺，光是这名字恐就同福禄、福康二人关系匪浅，奴婢便想着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内务府的吕嬷嬷，奴婢觉得她似是有些松动，是个喜银钱的，不过便是她想投诚也应是不可多信的。”
程寰玥会心一笑“你做的很好，有你在我身旁陪着便是在这深宫之中我也是能心中安稳的。”
程寰玥微微侧过身拉起苏叶的手“接下来想必是要风雨欲来，各宫送来的赏赐贺礼谨慎些，勿要阴沟里翻了船。”
苏叶郑重的点点头“您放心，当初在府里奴婢同纸玉姐姐习的很为认真，另外奴婢原先在您书房看过养身相关的书，明个儿起奴婢就给您用上。”
程寰玥有些诧异，她府中书房中有没有养生之道她是无甚印象了，想来应是她阿娘留下来的，未曾想苏叶竟这般好学，心中自是更为满意。
今夜不知这后宫之中要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了。
苏叶早早就做了准备，伺候程寰玥沐浴更衣，她原先是想往水中放些薄荷叶的，但稳妥起还是歇了这个心思，薄荷属凉虽功效不多但备孕之时也尽量避免些。
只是同昨日那般，用泡了薄荷叶、茉莉花的水为程寰玥梳理发髻。
她并未选昨日的鸢尾花琉璃簪，虽佩戴灵动但苏叶觉得这支琉璃盏有些晦气。
她只是简单往程寰玥发髻上别上采摘的茉莉花。
这般显得很是清雅，又别了一支白玉铃铛珍珠流苏步摇，晃动起来叮叮当当的也添些趣味，发髻后别了一朵嫣红色芍药花簪以免显得过于素净。
搭配程寰玥身上穿着的月牙白织金衣裳就如同一朵被风吹折的小白花。
我见犹怜的。

第五十章 捉虫
苏叶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自认为她的见闻也是不少的，按理说颠鸾倒凤、鱼水相欢之事在这封建皇权社会应会含蓄些的。
未曾想竟这般跅弛不羁。
这已经是第三次叫水了，苏叶微微垂着头面红耳赤的站在屏风后不敢发出动静。
她原是要伺候程寰玥擦洗身子的，未曾想圣上这次叫水竟直接抱着程寰玥去了沐间。
她知晓此刻若未有吩咐，她便是不能跟着进去的，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只好在屏风后面侯着，圣上竟这般无所顾忌，在浴桶中竟又同程寰玥行起事来。
程寰玥今儿个可是才初次承宠，圣上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苏叶不免心中忧心，刚刚两次叫水都是她伺候的，那白皙柔嫩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就像是盛开了一朵朵梅花，好似一阵风飘落下片片花瓣。
着实让人瞅了就心怜不已。
只隔着一个屏风，水花四溅，浴桶中的水都蔓延到了苏叶脚边，程寰玥哭求娇喘声，她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心中不免唾弃，圣上只图自己爽快了，完全不顾及她家主子受得住与否，但也不可否认，苏叶还是隐隐有些欣喜的。
毕竟按常理分析，圣上坐拥天下何样的美人未见过，今儿个这般放纵想来也是程寰玥真真的入了他的眼。
‘女要俏，三分孝。’古人诚不欺我。
她今儿个给程寰玥梳妆打扮也是用了小心思的，这般看来颇见成效。
这么一琢磨，她倒也不好埋怨圣上不懂惜香怜玉了，就是苦了程寰玥了。
“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圣上把昏睡过去的程寰玥抱到床榻上，并未留下。
苏叶跪地磕头恭送他，她虽垂着头但余光也是瞅见了，圣上抱程寰玥时，腿是有些微微打颤的。
程寰玥眼角还含着泪，脖颈上的梅花点点着实让人不忍心，苏叶吩咐兰慧去打热水来，她小心翼翼把热帕子敷在程寰玥大腿根跟小腹上，又仔细轻柔的给她上药。
翌日
程寰玥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被车碾压过一般，眼睛肿胀，睁眼都有些费劲。
“主子，这是洋芋，奴婢让兰慧放到冰盆里冰了半个时辰，敷在眼睛上可消肿止酸胀。”苏叶忙把切好的洋芋片贴在程寰玥眼睛上。
待她眼睛好受些才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又端来一碗梨水“主子喝点梨水润润喉。”
对于苏叶的贴心，程寰玥自是受用的。
“辛苦你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烟视媚行道。
昨儿晚上，圣上那般着实让她受了些罪，便是现在那处也胀痛的很，心中却是欢喜的。
以色待人虽不长久，但她知晓便是她如何铺谋定计也定不可能得到圣上的心，那边先勾住他的身，待她有了身孕若是能诞下皇子，那她便可披荆斩棘，即使是小公主她也不急。
也知晓昨夜能勾得圣上一时放纵同苏叶为她装扮之事是分不开的，这般聪敏灵慧，得之她幸。
“都是奴婢份内之事。”苏叶伺候程寰玥用完梨水后，又为她上了药。
程寰玥觉得疲惫的很，见苏叶眸下泛着微微青色便让她下去休息换兰慧在外面守着。
苏叶熬了一宿却也是提不起精神来，便躬身退下了。
回到房里，苏叶并未直接上榻休息，而是先把一早便泡上的红豆、黑豆、黄豆、花生、红枣、枸杞、莲子等富含大豆异黄酮的食材捞出来，放到事先准备的小泥炉上小火熬着。
调养身子虽不急于一时，但却是不可懈怠一日的。
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昨晚上瑶华宫叫了三次水之事自是瞒不住的。
淑贵妃哪怕知晓她如今为了祚儿需隐忍，但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嫉恨，长乐宫内殿之内可谓是满地狼藉，好在她还存着理智，摔碎的全是内务府送来的物件。
但即便这般，闻风赶来的章嬷嬷还是微微变了脸色，只得耐着性子劝慰“娘娘息怒，那程婕妤不过就是个玩意，何需为她动怒。”
“也不知晓是从哪个腌脏之处学的勾人手段，竟这般不顾及圣上龙体，简直是胡闹，本宫知晓嬷嬷之意，若是本宫的长乐宫内之事还能传出去那本宫这些年掌管宫中诸多事宜便要真成了笑话了，本宫乏了。”
章嬷嬷心知肚明淑贵妃对她不满了，观她是消了气的，应不会再继续胡闹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章嬷嬷退出去后，淑贵妃对身边跪着的宫婢杏依招了招手附耳低言道“本宫知晓你同王宝林宫内的宫婢知画相熟，便把瑶华宫之事告知她，旁的不用本宫教你吧。”
杏依心中胆寒，却是不敢
忤逆淑贵妃的。
栖止的下场她是知晓的，若是只是被送进慎刑司不过是死罢了，可她在送进慎刑司前被郑中监折磨了一整宿，听说胸上被生生咬掉了，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人还没有抬出长乐宫便咽了气。
思及此，杏依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瞬间袭满全身，忙道“奴婢知晓，请娘娘放心。”
淑贵妃唇角微微翘起“本宫就喜欢你这般听话的姑娘，下去吧。”
王宝林出身卑微，不过是德妃那个贱人身边的宫婢，竟也配母凭子贵，淑贵妃毫不掩饰眸中的嫉厌。
华宁宫内，王宝林在身边宫婢姜儿搀扶下散着步，太医让她每日慢走一个时辰，有助于生产，她虽苦夏但为了腹中孩子自是不敢不听的。
如今德妃陪着皇太后在雾灵山礼佛为大晟祈福，这华宁宫中便只有她一人，平日里除了每日散步外便待在后殿，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身边人也是圣上派来的，自是无需担忧会有背主之人对她不利。
当初德妃娘娘提拔她之意，她是心知肚明的。
起初也是心甘情愿的，哪怕到了那一日德妃娘娘去母留子她也是不悔的，若是没有德妃娘娘相救，她早就没了命。
却未曾想当她真有了身孕后，德妃娘娘竟要让她用腹中的孩子来构陷淑贵妃。
这般她才不得不求了圣上，德妃便被送去了雾灵山，对外宣称是陪伴皇太后，此事宫内知晓内情的恐就只有她同圣上的人了。
德妃离开宫后，她也是心生些愧疚，但为了她腹中的孩儿，背主又如何，若有一日她能母凭子贵也定会照顾着德妃娘娘。
“真的假的？瑶华宫的程婕妤竟有这般能耐，便是淑贵妃娘娘也没有她这般受宠过吧，原以为圣上在她未承宠时便晋封是因荣安伯，未曾想昨夜竟会在瑶华宫叫了三次水。”
“我现在就是担忧。”
“担忧什么？”
“当然是担心王宝林了，你也知晓她是宫婢出身，自是没有根基的，原先有德妃娘娘在后面撑着也就罢了，也不知晓德妃娘娘怎么就想不通要去雾灵山，便是王宝林怀上龙嗣也是不顾着了。”
“我瞅你便是杞人忧天，待王宝林顺利诞下皇子，哪怕只是小公主，一个嫔位也是少不了的，林嫔不也是因生下小公主才越位从美人晋封为嫔的吗，届时王宝林便是主位娘娘，何需去忧心旁人是否受宠。”
“这你便是不懂了，程婕妤可是荣安伯府出身，她祖父又刚刚立下赫赫战功，若是她日后得了运道也怀了圣上的子嗣，届时王宝林又该如何自处，本就有个赵婕妤在上面压着，现如今又来了个程婕妤，你可别忘了后宫之中虽是母凭子贵的，但还有一句话是子凭母贵。”
王宝林驻足在假山后听了全程，眸中闪过几分不屑来，她便是宫婢出身又如何，她在这后宫之中便是无根基人脉，不能及时知晓后宫之事又如何。
她是有圣上护着的。
待日后也会为圣上诞下一个康健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便是出身门庭赫奕的贵女又如何，未必能有她这般运道，能过得顺心安稳。
她是出身卑微，但也不是那任由旁人挑拨几句就无脑做事的蠢人。
这背后之人着实小觑了她。
她这般出身能得圣上青睐恩宠，已然是天大的幸事了，更何况还怀了圣上的子嗣，还有何不知足的。
“姜儿你是知晓的，我对这些阴谋诡计是不懂的，便就交于你去处理。”
姜儿自是知晓王宝林言外之意，是要她将此事禀告圣上“小主，奴婢明白，您安心养胎便是，旁的无需忧心。”
王宝林颔首，眸中满是信任。
瑶华宫
程寰玥对着苏叶难得碍口识羞，她未曾想苏叶竟有这些个‘奇思妙想’。
她胸前却是圆润了些，但苏叶怎么就想到用铜丝弯成半圆缝进小衣中拖着这种点子来，若是这般寻常衣裙哪里还遮得住，恐是要春光外泄。
“主子，奴婢刚刚去了库房过了一遍内务府送来的料子，有些虽穿在外面显得老气，但却是适合做小衣的，同您带进宫里的云纱锦搭配到一起定然好看，届时再让端午绣些好看的纹样，您觉得呢？”
对于苏叶的滔滔不绝，程寰玥羞红了脸，罢了，想来她年岁尚小还不知事儿，便硬着头皮轻轻颔首喃喃低语道“便依你，只是小衣私密勿要同旁人多言。”
苏叶佯装不知，眸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点头“奴婢都听主子的。”
她心知程寰玥是害羞了，可这些个结合上一世情趣内衣样式的小衣，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自是不能凭空想象出来的，便只好说的天马行空一些，以免她生疑。

第五十一章
赵婕妤倚靠在美人榻上，眸中满是玩味之色“都说王宝林出身卑微是个蠢的，要我看来她却是大智若愚，若是她能一直如此不忘初心，待日后兴许我还能多个牌搭子。”语罢便伸手拿了块被切成花朵形状的蜜瓜。
原本跪坐在赵婕妤跟前为她按摩小腿的宫婢，眼疾手快的夺了下来，脸上满是不赞同“主子，您忘了太医是怎么说的，蜜瓜怎可多用，您如今可是有得消渴症[注1]的风险，届时不光是小皇子，便是您也未能保住，怎可还用。”
赵婕妤眸中闪过心虚“我不过是闻闻味儿罢了，哪里会真用，难不成我在你心中是那般无分寸之人吗？便是不为我自己，为了腹中的皇儿，我也不会用的，何况你瞅瞅，好好的蜜瓜切成片也就罢了，还切成这如枣子般大小的花朵，便真的不小心吃进肚子里又有什么打紧的。”
宫婢楠儿只觉闲愁万种，她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忒贪吃了些又喜甜，月前做的衣裳刻意放了余量，如今都裹在了身上。
“主子，您既然说王宝林是个大智若愚的，便应同她学学，多走动走动，若是今儿个您能多走一炷香的功夫，奴婢便把这块蜜瓜还给您。”
赵婕妤瞅了一眼楠儿手中那一小块蜜瓜，很是嗤之以鼻“你当我这般好糊弄不成，何况太医都说了让我少用甜食，你自己留着吃吧。”
她如今怀着身子又无需同后宫那些个莺莺燕燕争宠，自是不愿再拘着自己的口腹之欲。
待她生下子嗣，再不济一个嫔位也是少不了的，何况按她的家世出身圣上应会封她为妃的，届时她更是无需再同那些个人鸡鹜相争，凭白失了本性。
伴君如伴虎，得眷宠也是担着风险的，还不如关起门来过舒坦的日子。
就是不知那程婕妤是何样的性子，若是同淑贵妃那般也着实让人闲愁万种。
不过如今她乐得坐山观虎斗，嚣张半辈子的淑贵妃也遇到对手了，同那程婕妤比起来手段还是那般老套，想来王宝林不入套她那长乐宫又要去内务府换物件了。
思及此赵婕妤不禁笑出了声来。
日久天长的，自是不疾不徐。
按宫中惯例今日圣上应会再来瑶华宫的，苏叶睡到晌午便起身着手准备。
她昨夜虽为程寰玥热敷了一晚，但圣上那般不节制自是伤了程寰玥那处，这般看来待晚上恐又要受罪了。
苏叶为程寰玥厚涂了缓痛消肿的药膏，又把煮好的艾草姜片汤倒入足盆中“主子先泡泡脚缓缓疲劳，花露已经熬上了，待一会儿用上就能消了这姜草味儿。”
程寰玥脸上还存着些许潮红，那般私密之处被人伺候着上药，也着实有些羞面见人，再想到待晚上又要被圣上把玩倒弄，她是又羞又待又有些抵触害怕的。
虽在昨夜也体会到了些许欢愉，但更多的则是觉得受了皮肉之苦。
“起了风，倒是觉得有些凉意，待沐浴后你给我寻件织锦料的衣裙吧。”无论如何今晚她是不敢再穿薄料衣裙了。
苏叶乖巧的点点头，佯装不懂其意。
她原是想让程寰玥穿那件用西子色云纱锦做的衣裙，裙摆设计极为巧妙，如同莲花
瓣一般，若是脱了里面的亵衣，便是不脱下来也可掀开层层花瓣行事儿，这般也是别有一番情趣的。
思及此，苏叶却是有些许愧意涌上心头，此时竟觉得她像个勾栏院中的老鸨一般，绞尽心思只为了能让程寰玥偎香倚玉，以色待人。
只因她知晓，她同程寰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程寰玥若能眷宠长盛，为圣上诞下皇子成为最终的赢家，她作为程寰玥的心腹才能过上再无忧心的好日子。
苏叶微微垂下眸，掩住眼中的欲壑难填。
乾清宫
大监高和忠抬眼看看外面的天色，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口提醒圣上，昨儿个在瑶华宫可是叫了三次水，还在那浴桶中行了巫山云雨之事。
想来程婕妤应是很合圣上心意的，自从圣上察觉龙体有恙后极注重养生之道，便是入了圣上眼，宫婢出身的王宝林也未曾让圣上这般纵欲过。
圣上站起身，只觉小腿那根筋儿还有些打着转，昨晚他一时兴起竟这般纵欲过度，对程婕妤他自是喜欢的，他知晓她的野心，也乐得扶她同淑贵妃相争。
“传朕口谕，程婕妤德蕴温柔，性娴礼教，崇勋启秀，柔嘉成性深得朕心着即晋正三品昭仪，封号华。”
高和忠怔愣了一下刚要跪地就听圣上又道“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明日一早你再去传朕口谕，到朕私库选些物件送去瑶华宫。”
“奴才遵旨。”未曾想这程婕妤，今后就要称华昭仪了，倒是福泽深厚，这晋封速度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满打满算入宫才三日，便从初封正四品顺媛每日晋一等，成了正三品的昭仪娘娘，还得了封号。
‘华’华贵美丽之意，后宫之中若是得了‘华’字，别说是妃位，便是皇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华贵之人，本就视为高位。
何况这有封号和无封号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虽按位份是正三品，但其享宫例可同从二品嫔位相当。
若是华昭仪肚子争气，能怀上龙嗣，高和忠都不敢往下想了。
余霞成绮，眼瞅着宫灯被宫婢小监一盏盏点亮，想来圣上今晚是不会来了。
苏叶微微蹙着眉，不等她吩咐，福禄便趁着宫门还未落锁去扫听了，得回来的消息是圣上并未去旁处，歇在了乾清宫。
苏叶微微松口气，若是再被截胡，便是缘由正当也着实如鲠在喉。
好在是圣上并未入后宫，想来是前朝政务繁忙。
程寰玥笑意微敛，倒是未显失落，颔首道“倒是让你白折腾了一个时辰。”
她端坐在妆匣前，伸手拂了拂苏叶为她梳的发髻，看似有些像朝云近香髻，但苏叶专为她留了披发，又细心为她画了蝴蝶花钿，贴了珍珠。
也难为她有这般玲珑巧思了，只可惜花开得娇艳，却未等到欣赏之人。
“能为主子您梳妆打扮是奴婢之幸，奴婢跟着锦书姐姐识字时看到过一句诗，便觉得写的就是主子您。”
程寰玥微微抬眸，侧身看向苏叶“是何诗句，若是说得好听了，便把这支凤蝶鎏金嵌宝簪赏给你。”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苏叶笑脸盈盈的看向程寰玥道。
“曹植的诗，便算你这张抹了蜜糖的小嘴会说。”程寰玥从发髻上拔下凤蝶鎏金嵌宝簪，亲手别在了苏叶头上。
苏叶忙躬身福礼“奴婢谢主子赏。”
她伺候程寰玥换了常衣后便躬身退下了，今晚程寰玥不许她守夜，知晓是心疼她劳累，便也未推拒，自晌午起折腾了三个多时辰，她却是疲累。
回到房内，苏叶先亲手泡上明个要为程寰玥熬养卵豆汁的各种豆子后，才换了常衣，坐在妆匣前，对着镜子拔下发髻上的珠簪，小心翼翼的把程寰玥赏她的凤蝶鎏金嵌宝簪用细棉帕子仔细包好才收到匣子中。
这支凤蝶鎏金嵌宝簪极为珍重，便是程寰玥也是没有几支宝簪能同这支簪相提并论的，前朝内造之物，嵌的黄色宝石并非水晶，而是极为难得的黄钻。
待梳洗后，苏叶平躺在床榻上，伸了伸胳膊腿觉得松快了许多，圣上今晚因政事繁忙未来瑶华宫，虽有些可惜，但至少她不用受罪站半宿了。
她现在脚后跟还有些痛呢，便是小腿也觉得有些酸酸的，还有脖颈也不舒服，作为宫婢自是不能随意颔首直面天颜的，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圣上日日来，恐用不得多久她便要患上颈椎病了。
苏叶坐起身，转了转脖子，又轻轻捶了捶她的小腿肚，想了想不能年岁轻轻就不重视身子，以后她每日便是再劳累也要泡脚养生。
正捶着小腿肚，苏叶突然想到昨晚上她余光扫到的那一幕，从浴桶出来，圣上抱程寰玥之时小腿好似真的有些微微打颤的。
今儿个圣上不按宫中惯例过来，不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苏叶越是琢磨越觉得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坐拥天下的圣上哪日又能清闲了，今儿个又未曾听说前朝发生了何许大事，昨夜圣上那般毫无节制的宠幸程寰玥，自是对她满意的。
宫中虽无金科玉律，但依惯例但凡不是被圣上不喜厌弃的，除了那倒霉遇上前朝有大事发生外，皆会连宠两日。
这般看来，忒不中用些。
害得程寰玥又要遭受旁人笑谈。
思及此，苏叶便有些睡不着了，这种子不行便是再肥沃的土地也生不了芽，何况圣上本就有弱精之症，哪怕被调养好了，也是不如正常男子的。
以色待人自是不能长久，后宫之中又是花团锦簇的，程寰玥一日未受孕，她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来。
南瓜子、泥鳅、海参、枸杞板栗这些都有强精之效，对了，还有她托付给木棉照顾的西红柿，也不知晓如何了。

第五十二章 华昭仪（捉虫）
圣上素来自持，又因曾着过道儿，虽不影响他行事儿，但心知不过是徒劳无功，便是后宫环肥燕瘦，花团锦簇他也少了几分心思。
昨夜华昭仪在他身下曼妙之姿，泪盈于睫的媚容，那袭白衣柔美之态浮现脑中，只觉一股子热流涌了下去，圣上微微蹙眉，他不喜这般无法掌握之态。
喝了杯冷茶，便将这般思绪按住。
瑶华宫
苏叶睡得并不安稳，她琢磨了半宿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养精之事自是要细水长流日日都需坚持的，可圣上又怎会日日来瑶华宫。
她又不能跑到圣上跟前单刀直入说，多用这些养精食材能提高您的精子活跃度吧，脚趾头都不用想便知话没有说完，她脑袋就已然分了家。
心里自是成了灰。
原以为前日在长乐宫圣上点了淑贵妃几句，现今倒是无需去请安了，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事儿，这般倒是无需应付后宫那些个瞅热闹的妃嫔小主了。
未曾想淑贵妃竟派来郑中监送赏。
高位娘娘给刚刚承宠的低位送赏倒也算是宫中惯例，并不稀奇。
可也该是在承宠第二日，今儿个派人来其意着实是膈应，说是小人行径也不为过的。
淑贵妃后宫之中一人独大多年，自是不缺那上赶着谄媚之人的，她这般举动旁人自会效仿，虽不敢同她那般明目张胆，但以恭贺为由敬献贺礼也不好明面上拒了。
昨夜圣上便是因政务繁忙才未过来，可没来就是没来，哪怕是出身卑微的王宝林，当初可是被圣上连宠四日的，破例封了正六品选侍，要知按宫中惯例宫婢承宠一般便是无品级的采女，若得圣上垂怜最多不过是从六品御女。
可那又如何，若非不是因为王宝林身后有德妃娘娘谋划，圣上过了那新鲜劲想来也是记不起来的，若非不是她得了大运道怀了龙嗣也不会一连越两等被晋封为从四品宝林。
程婕妤想来是用了那上不得台面的腌脏手段，勾得圣上纵欲，圣上又非重女色之人，缓过味儿来定然是厌了她，但因荣安伯立了战功未免忠臣心寒，故而便
歇在了乾清宫，算是给程婕妤留个体面。
原以为是块难啃的骨头，谁能想不过是样子货罢了。
“苏叶姐姐，奴才先把这些个物件记录在册，然后搬下去。”福禄小心翼翼询问。
苏叶微微颔首“动静轻些，勿要扰了主子。”若是让程寰玥瞅见这些，原先便是不在意恐也要堵心的。
但又不能瞒着她，按惯例淑贵妃那是要亲自去一趟谢恩的，便是旁的那些未有程寰玥位份高的也需挑拣几样着人回个礼。
苏叶正犯愁之际便见小监福顺脸上带着踧踖不安小跑了进来，未等苏叶开口询问，一旁的福禄便极有眼色斥道“你怎么回事儿，慌慌张张的忘了规矩不成。”
福顺哭丧个脸跪在地上“苏叶姐姐，林嫔娘娘来了。”
苏叶闻言不禁屏息，恐是来者不善，怪不得福顺会如此慌张。
苏叶眸中满是忧心之色，林嫔虽出身不及程寰玥，但在这后宫之中看的并非出身而是位份。
花无百日红，便是圣上一时兴起愿护着，也有腻的时候，更何况林嫔膝下还有一个小公主，虽身子羸弱，但只要她喘着气，便是淑贵妃也会对其礼让三分的。
“臣妾见过林嫔娘娘。”程寰玥面无旁色行了宫礼，林嫔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瞅着她并未第一时间叫起。
待等程寰玥有些屈不住时才拿起手中的帕子掩住嘴娇俏道“妹妹这般见外作甚，若是仔细轮起来你同本宫还是能算上姻亲的，如今妹妹也进了宫，这般便是缘分，自是要守望相助的。”
“臣妾谢娘娘抬爱。”程寰玥在苏叶的搀扶下起身把主位让给了林嫔。
“想来妹妹也知晓，明珠身子羸弱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毛病，只得好好精心养着，即便这般也是三五日就要闹回病的，未曾想坏了妹妹的好事。
本宫只觉愧对妹妹，原想着早早与妹妹解清误会，倒是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本宫知晓妹妹心里生了怨，可妹妹今儿个也瞅见了，在这后宫之中哪怕是妹妹这般膏腴贵游出身的贵女，若得不到圣心，恐是举步艰难，妹妹你说呢。”
林嫔之意程寰玥怎会不明，眸中微不可察闪过一丝鄙夷，便是一旁的苏叶听言也只觉嗤之以鼻。
她没事吧？
便是程寰玥失了圣宠，也轮不上她来伸出橄榄枝吧，如此尖酸作态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来结仇的，着实可笑。
不过是命好得了小公主罢了，便是有一日程寰玥需与人结盟借助外力，便是选上出身卑微毫无根据的王宝林也好过选眼前这个不知薡蕫的林嫔。
“恕臣妾愚钝，娘娘这话却是听不懂了。”程寰玥接过苏叶呈上的茶盏，轻抿了口不紧不慢道。
林嫔听言不禁蹙眉，冷声嗤笑道“程婕妤你这般是要给脸不要脸了。”
程寰玥挑眉唇角微微上扬道“林家着实是好教养，林嫔娘娘着实是不负门楣，臣妾却是不知娘娘今日前来何意，若是臣妾未曾把日子过糊涂了，想来不出两日臣妾的祖父便要回来了，林嫔娘娘的父亲若是臣妾未记错是在火器营做事，倒是个难得的闲差，娘娘今儿个这般时辰便过来寻臣妾的麻烦，想来是没睡安稳吧。”
程寰玥言中讽刺威胁之意，可谓是毫不隐藏。便是淑贵妃她都敢借力打力的对上，何况一个林嫔，进宫前未见林嫔时，原想着若能同林嫔结盟兴许能省分力气，现今只觉得当初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
林嫔面色难看，恼羞成怒道“放肆，你竟敢以下犯上，如此胡言乱语顶撞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苏叶冷着脸上前一步挡在程寰玥身前，兰慧眼疾手快的拦住了林嫔身边要动手的宫婢。
程寰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向脸色难堪的林嫔，淡淡道“娘娘以何缘由惩戒臣妾？难不成是因臣妾目无尊卑拒了娘娘递来的橄榄枝，不愿同娘娘在这后宫之中结党私营吗？”
“你放肆。”林嫔眸中闪过慌乱之色，要知晓有些事儿是无法拿到台面上说的，若是今儿个闹出来，她也是要吃挂落的。
更何况刚刚程寰玥这个贱人竟敢拿林家威胁她，便是再心不甘她也不得不承认，荣安伯府即使西风落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她林家远远不能同日而论的。
剑拔弩张之际殿外传来喧响，苏叶微蹙眉，心下一紧，不会又是有那日子过糊涂，脑子拎不清之人前来添堵吧。
未曾想竟是圣上身边大监高和忠。
“奴才给华昭仪请安，给您道喜来了，林嫔娘娘竟也在，奴才见过林嫔娘娘。”
高和忠是御前大监，便是淑贵妃也是要给他几分颜面的，林嫔、程寰玥自是不会拿乔忙笑脸相迎。
程寰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华昭仪？当局者迷。
一旁的苏叶眸中发亮，高大监口中的华昭仪定然是程寰玥，道喜，何来喜事，自是晋封为喜。
按宫中以往惯例，承宠后若是得了圣上青睐，自是会晋封给赏的。
她原以为圣上在程寰玥未承宠时便破了惯例晋封程寰玥为从三品婕妤，承宠后自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晋封了，昨日便是连赏都未给的。
对此她同程寰玥都无甚在意，毕竟婕妤已是主位娘娘了。
在这后宫之中，也就只有淑贵妃、林嫔比程寰玥位份高了，同位的赵婕妤如今正在柔芳宫安心养胎。
德妃、荣妃陪同皇太后在雾灵山礼佛，想来也是歇了争宠的心思。
贤嫔则身子病弱也未在宫中，而是在龙泉行宫养身子，故而婕妤之位在这后宫之中便也够了。
主位娘娘便是无圣眷恩宠，宫中那些惯会踩地捧高之人也是不敢轻易懈怠的。
高和忠能伴架多年得圣上信任自是练得一双好眼力，林嫔此时出现在瑶华宫之意，他自是心中明了，这林嫔还真是蠢不自知。
“奴才是来为娘娘您传圣上口谕的。”
程寰玥眼笑眉舒跪地，一旁的林嫔则是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眸中满是不甘，抿着唇跪了下来。
“传圣上口谕，程婕妤德蕴温柔，性娴礼教，崇勋启秀，柔嘉成性深得朕心着即晋正三品昭仪，封号华。”
贱人！也不知晓在床笫之间用了什么腌脏下贱的手段勾引圣上，竟晋封她为华昭仪。
林嫔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晋封为正三品昭仪还不够，竟还赏了封号。
她何德何能，凭甚！
有封号的昭仪同她这个未得封号的嫔又有何区别，她可是九死一生拼着命为圣上生了小公主才得的嫔位。
刚刚所言之语现今想起来只觉得可笑至极。
林嫔失魂落魄的被她的宫婢搀扶起来，她便如同个笑话一般。
“劳烦大监您亲自跑一趟。”苏叶塞给高和忠一个装着银票子的荷包，高和忠也未曾推辞。
高和忠瞅了一眼林嫔离开的背影道“娘娘您是有大福气之人，同那昨日黄花自是无需犯而不校。”
“劳烦高大监了。”程寰玥莞尔而笑。
高和忠最喜的便是同华昭仪这般一点就透之人打交道。
待大监高和忠离开后，苏叶笑脸盈盈率宫内宫婢小监跪地恭贺程寰玥。
自是少不得赏的，个个笑逐颜开，尤其是福禄更是喜溢眉梢，按宫规正三品昭仪娘娘身边可是能有一中监之位了。

第五十三章 [大修]增加剧情|章……
林嫔已然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安昌殿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凭甚，凭甚圣上这般钟爱于她，竟破例如此，入宫不过三日便晋封她为正三品昭仪，特赏了封号。
‘华’字。
林
嫔情凄意切，只觉痛彻心腑。
她拼了命，坏了身子得来了什么，得来的便只是个嫔位。
只有明珠儿身体不适时，圣上才会踏足安昌殿。可明珠儿胎上带的毛病，身子骨羸弱，如此又能病上几回。
便是她能多病几回，可圣上虽是来了，但瞅的是明珠儿，哪里在意过她，她知晓她身子坏了，但又不是不能承宠，她原也是满足的，圣上给了她嫔位。
后宫之中除淑贵妃外就她的位份最高，过得也算是舒心。
若是她的明珠儿是个康健的孩子，她也愿守着她在安昌殿过安稳的日子，这般她也能有个指望，可明珠儿是养不活的，她哪里敢同她多接触，待她走的那一日，恐要带去她半条命。
林嫔顾影自怜看向她身边的宫婢，眸中毫不掩饰，满是铺谋定计。
便是计无所出，也可去母留子。
长乐宫
“华昭仪，她也配用‘华’字。”淑贵妃眸中满是深恶痛嫉，在她怀着祚儿时知晓圣上要赏赐她封号，她便隐晦求过这个‘华’字。
最后却只得了‘淑’。
“娘娘，若是奴婢未记错日子，后日荣安伯率领西征军就应到盛京城了，早先圣上便下旨届时百官出城迎接，想来若是华昭仪得了圣心，又怎会昨日被圣上冷待，如今边关大胜，又无旁的事发生，定是做给荣安伯瞅的，毕竟荣安伯府后继无人。”
章嬷嬷忧心淑贵妃怒气冲冲又要砸物件，华昭仪入宫不过三日，长乐宫中的物件可是去内务府换了两遭了，虽不是什么打紧之事，但这般下去若是传到圣人耳中，恐也是徒增事端，赶忙劝慰。
淑贵妃强颜一笑，瞅向章嬷嬷的眸色都变得恢诡谲怪起来，章嬷嬷下意识垂下眸来，心里直打突突，她心知在林嫔有孕，她未顺从淑贵妃之意动用宫中暗线后，又接连婉拒了用暗线对付赵婕妤、王宝林，淑贵妃便不愿信她了。
“嬷嬷是否觉得本宫是个傻的。”
章嬷嬷赶忙跪地，故作惶悚不安道“奴婢万万不敢如此想娘娘您，奴婢知晓忠言逆耳，恐是惹了娘娘厌烦，可娘娘要以大局为重，现如今最重要的是祚王之事。”
淑贵妃居高临下的瞅着俯首跪地的章嬷嬷，这般自是未发觉章嬷嬷眸中的暗藏杀机之色。
她自是知晓，章嬷嬷此言有理，但让她如何能忍，卧榻之侧怎可容她人酣睡。
她便是愚不可及之人，也心知他不过是用情利用她罢了，把章嬷嬷送到她跟前，说是忧心她，实则不过是监视罢了，她心里清楚，只不过甘之若饴，愿打愿挨而已。
也知晓要以大局为重，也只有她的祚儿荣登大宝之时，她才能有再有机会与他再续前缘。
从来潜邸时她便故作心慕圣上之态，这一装便装了整整十余载，装的便是她自己也分不清真与假了，唯一支撑她的便是那虚无缥缈仅存的念想。
自过了药效，林嫔有孕起她在章嬷嬷那便屡次碰壁，这般又如何还能盗钟掩耳，自欺欺人。
她竟是使不动章嬷嬷的。
淑贵妃掩住眸中暴戾恣睢，似笑非笑道“嬷嬷在本宫身边伺候已有十余载了吧。”
章嬷嬷分不清淑贵妃此言何意，如实道“奴婢伺候娘娘十六年了。”
“本宫比圣上还要年长三岁，便是再如何洗濯磨淬也终是抵不过韶颜稚齿初开的花儿，更何况三年一大选，想来往后多的是如华昭仪这般绿鬓朱颜，秘药失了药性，如今圣上龙体康健，想来往后宫中也定然要更为热闹的，如此祚儿不过占了个年长罢了。”
“娘娘何需妄自菲薄，您是仙人之姿哪里是那些个。”
淑贵妃只觉可笑至极，冷“呵”一声打断章嬷嬷的话道“嬷嬷，忘了本宫刚刚问你的话吗，你真当本宫是个傻子不成，仙人之姿，那又如何，不过是半老徐娘桑榆暮景罢了，这般哄本宫做甚。
十六年，本宫已然十六年未曾见过他了，人心易变，若他真有心当年便应求娶本宫，只因圣上一句‘莫要同孤抢姐姐’他便舍弃了本宫。
本宫不过是心不安情不愿罢了，不过是那一抹执念撑着本宫而已，便是再深的‘情’，十六年的期盼苦楚早就使其雨消云散了，本宫甚至都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淑贵妃凄凉一笑，只觉她多年筹谋隐忍如今瞅来，不过是个笑话。
“娘娘慎言。”章嬷嬷跪在地上眸中满是慌乱之色，她只觉今儿个恐要视险如夷。
淑贵妃嗤笑到“慎言？本宫听腻了你说这两个字，难不成本宫慎言十六载还不够吗？嬷嬷你年岁已高，想来也不应让你这般操劳了，便出宫荣养吧。”
章嬷嬷怔愣住，她未曾想淑贵妃竟是要谴她离宫，心下一紧忙道“奴婢怎能离了娘娘您，若是娘娘不愿听奴婢劝诫，奴婢不说便是，求娘娘万万不能赶走奴婢，便是王爷也放心不下娘娘啊！”
“嬷嬷慎言。”淑贵妃似笑非笑道。
她弯下腰看着面露恐慌之色的章嬷嬷，不禁嗤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在章嬷嬷耳边轻语道“嬷嬷，你总是规劝本宫‘慎言’，怎么，竟也开始胡言乱语了不成，王爷？哪个王爷？本宫送你出宫荣养是赏你的恩典，你瞅，你的身子在抖，想来是真的上了年岁了。”
“娘娘，奴婢不能出宫啊！”章嬷嬷心一横直视淑贵妃道“事关重大，若是传出半点风声，奴婢一条贱命就当是为王爷效忠了，可娘娘您呢？您便是不在意您自己，也不在意祚王吗？也不在意忠国公府百条人命吗？”
章嬷嬷不等淑贵妃说话，便自行起身，脸上挂上惋惜之色摇了摇头又道“是奴婢说话不谨慎，灭十族的重罪，哪里是忠国公府百条人命，恐是要上千条吧。”她唇角微微勾起，眸中鄙夷之色毫不遮掩。
“奴婢愿为王爷肝脑涂地，也需娘娘您配合着不是，娘娘如今越发的不明事理了，若非娘娘您生子有功，若非王爷对娘娘您动有真情，这利害攸关之事又怎会容娘娘您享荣华？恐早就被去母留子了。”
淑贵妃听了章嬷嬷这般变色之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藏在广袖中的手死死攥着，脸上满是恐慌万状瞪向章嬷嬷“你竟敢威胁本宫。”
章嬷嬷深福行李“奴婢不敢，不过是勿谓言之不预也，想来娘娘此时需沉心静气，奴婢便不打扰娘娘了。”
待章嬷嬷转身之际，淑贵妃眸中闪过陵劲淬砺，她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对着章嬷嬷脖颈狠狠刺了下去，章嬷嬷未曾想淑贵妃竟会直接动手，一时不察便被她刺中，捂住往外喷血的脖颈侧过身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
淑贵妃晃了晃身子，脸上还挂着溅到的血迹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癫狂之色。
“本宫是你这般贱奴能威胁的？你既然不愿出宫养老，本宫便只好一劳永逸亲自送你上路。”
章嬷嬷喉咙中涌出鲜血，发出‘嗬嗤’之音，双眼死死瞪着淑贵妃，满是不甘之色。
“你倒是提醒本宫了，这般灭十族大罪想来他也不会让几人知晓，本宫便赌，在这宫中就你同本宫知晓，本宫如今已然是淑贵妃，圣上多年未晋封本宫，想来凤位与本宫无缘，倒也无甚，大晟的皇后本宫做不成，但本宫可做大晟的皇太后。
王爷即是藩王，那便理应留在就藩之地，原先是本宫想左了，本宫为何要被你这个贱婢牵着鼻子走，若只有祚儿，他便如何不争气，这皇位也只会是他的，一劳永逸不好吗？还是说，是他也想坐一坐那张椅子？”
章嬷嬷不知何时咽了气，淑贵妃唇角微微勾起，笑了起来，眼眶泛红，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眸中却是填满了狼猛蜂毒之色。
杏依险些被殿中情景吓失了魂，强撑着才未失态，双手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淑贵妃微微抬眉，眉峰微蹙看向杏依，语中满是嫌弃“你也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怎还如此经不得事儿，去寻郑中监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杏依不敢耽搁，躬身退了出去。
淑贵妃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脸，端起已然凉了的茶盏一饮而下。
斜眼看向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章嬷嬷，只觉晦气，心中却是痛快的，好似压在她身上的山移开了一般，她这一
生被困在‘情’上，不愿去深想，守着那可笑的念想十余载着实可笑至极。
她竟会信他，他若是不要江山只要美人之人，当初便不会隐忍下来把她拱手与人，他想要的一直是那把沾满了鲜血的椅子罢了。
辅佐祚儿上位，不过是安抚搪塞，她怎就陷入这精心编织的美梦之中，忘了皇家是没有父子亲情的。

第五十四章 九品掌事女官
按大晟宫规正三品昭仪身边伺候的宫人为六个宫婢，设掌事女官一位，六个小监，设掌事中监一位。
苏叶虽担着瑶华宫掌事大宫女之责，实则并无品级，如今却也算是官身了，正三品昭仪身边可设掌事女官一位，正九品。
福禄原先领的虽是跑腿的差事，但在程寰玥授意下代管着另外几个小监，中监之位自是顺理成章是他的，虽在品级上只有从九品，但在这宫中也能算是牌面上的人物了。
前朝覆灭同宦官当政也是分不开关联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大晟朝未免重蹈覆辙，便是圣上身边伺候的大监高和忠品级也不过才正八品。
只有正三品之上的主位娘娘身边才可设中监一位，福禄殚思极虑想跟个主子，想要的便是这中监之位，他都做好了苦熬十载的准备了，谁能想不过短短三日，这泼天富贵便得了。
惊喜若狂之色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红着眼眶磕头，赌咒发誓往后一定对程寰玥忠心耿耿，他干爹在内务府持筹握算大半辈子，前年才升了中监，而他只用了三日。
苏叶原本还克制着自己心中的心潮澎湃，见福禄这般又哭又笑的惊喜欲狂的模样，也有些端不住了。
九品官身意味着什么，相当于上一世的县委秘书、便是派出所所长见了她都得递根烟。
更何况在大晟，要知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句话并非只是句谚语，虽在大晟九品是芝麻官，但那指的是在县城上。
如今便是程寰玥止步于此了，往后无子无宠，只要苏叶能安稳活到二十五岁，就可按大晟宫规出宫，待出宫后若是留在盛京也可做个教养姑姑，寻常人自是不敢随意欺辱她的。
若是远离盛京寻个安稳的县城，哪怕是县太爷见了她也会敬着些的，这般便是大晟无女户，但也可安稳活下去，无人会欺。
今日起她也就有了后路。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唇角勾着笑，这般倒是出乎意料，细想也猜到几分缘由，不禁觉得有些许好笑。
她前日初次承宠，却是被折腾得够呛，但同前两回相比较，在那浴桶之中圣上却是要的没有前面狠了，她那时虽昏沉着可也并非没了意识，思及此更觉木棉所言非虚，苏叶便是她的小福星。
乐安大长公主私下同她说过，圣上着重养生之道，他原先阳气受损，调理十余载才康健，偶尔放纵一回倒也无甚，次数多了万一又损了阳气便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她也有些受不住，只一次便正好。
“娘娘，内务府来人了。”福顺躬身垂头在殿外道。
程寰玥收回思绪，在兰慧搀扶下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苏叶。
苏叶忙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福禄道“赶紧起来收整下，你如今可是咱们瑶华宫的福中监了，这般又哭又笑之态可是要折了咱们娘娘的脸面。”语罢便走出内殿。
内务府的吕嬷嬷笑的如同盛开的花儿般，阿谀求容道“怎敢劳烦苏姑娘亲自出来接奴婢。”
“嬷嬷这般客气做甚，奴婢还指望着嬷嬷给咱们瑶华宫选些好的。”苏叶不留痕迹的瞅了眼跟在吕嬷嬷身后的几个宫婢小监，其中有个微微垂头露出如羊脂玉般雪白脖颈的宫婢，蹙眉似笑非笑的瞅向吕嬷嬷。
吕嬷嬷面上稍显些不自在，压低声音凑到苏叶耳边轻语道“苏姑娘，娘娘如今盛宠便是您借给奴婢几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在此时触娘娘的霉头，可奴婢在内务府人微言轻的，周大监亲自带来的，奴婢也不敢推辞，就当带着她出来溜一圈。”
初入宫时给带路的内务府小监便提过这个周大监，便是因他选人时便安插了别有用心之人进来。
福禄私下同她交过底，原本他干爹费了力气把他同福康、福顺一同安排到一处，为的便是往后相互照应些，谁能想临了福顺便被顺和给替了。
宫婢之中兰慧是另有缘由，那般腌脏作呕之事苏叶知晓后直接让她生理性不适，虽因此对她照顾几分但也未敢全信，程寰玥同淑贵妃势如水火，而淑贵妃宫中郑中监要对她行龌龊之事，这事儿上便有些巧了，还需观望。
至于云织，明面上着实咋呼，好似事儿都显在脸上，但在这后宫之中若真如她这般‘单蠢’恐难安稳活到今日，更何况还能从内务府谋划条出路来，到主子跟前伺候。
程寰玥满打满算入宫三日便被晋封为正三品昭仪，赏了封号‘华’字，便是淑贵妃在明年上也应会暂避锋芒，这个周大监竟直接做了明棋。
一时间苏叶有些想不通，她稳下心神对着吕嬷嬷付诸一笑“这般倒是奴婢误会了嬷嬷您，便如嬷嬷您所言只当带她从内务府出来活动活动腿脚。”语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吕嬷嬷。
“给嬷嬷您压压惊，想来您也是为难。”
这荷包入手轻飘飘的，吕嬷嬷眸中却是闪着光亮，这般装的定然是银票子，有着头两回的经验，华昭仪娘娘出手是极为阔绰的，想来至少是百两一张的，笑的眼眸都眯成了缝。
“还请姑娘您一会儿在咱们娘娘跟前为奴婢美言几句，您看左边那两个小丫头一个是跟奴婢沾亲带故，远房侄女叫红樱儿是个老实敦厚的，若是娘娘不嫌弃便留着伺候娘娘，另一个王盼儿家就在盛京，在常乐巷口支了个面摊子。”
苏叶仔细观察了下便微微颔首，红樱儿自是要留下的，这是吕嬷嬷投诚之意，至于王盼儿家在盛京又恰好住在常乐巷也好掌控，上回便故意少选了一人就是为了等着吕嬷嬷，好在未让她失望。
小监人选苏叶并未做主，而是交给了福禄决定，他本就是从内务府出来的，自是要比她知根底。
人贵有自知之明，福禄自是不会目短于自见，便选了两个同他没有任何交情，平日里在内务府也是沉默寡言只晓得垂头做事的。
吕嬷嬷凑到苏叶跟前附耳低言几句，苏叶颔首浅笑便带着吕嬷嬷去了内殿给程寰玥磕头，吕嬷嬷不愧是宫中老人，这吉祥讨好恭贺之话让人听着便舒服，这般又得了一支金簪子。
待吕嬷嬷离开后，新进瑶华宫的两个宫婢红樱儿、王盼儿，两个小监长喜、宁远四人才跟着福禄进了内殿给程寰玥磕头。
程寰玥给了赏便把安排差事之事全权交给苏叶负责。
福禄成了中监自是不好在兼着跑腿的差事，这差事能常在主子娘娘跟前露脸，若做好了指定是少不得赏的，福康虽眼热但也知晓轮不上他，他性子不够谨慎，在外面容易给主子娘娘招惹事端，届时恐要被赶出瑶华宫。
福禄便想着提拔福顺，福顺比福康瞅着便伶俐，苏叶也是想卖福禄个好的，但福顺这个名字起的却是不好，同三公子院子里那个抖搂出三公子有龙阳之好的小厮同名，想来程寰玥会膈应。
思衬道“我知晓你们三个认的一个干爹，举亲不避嫌的道理咱们娘娘自是知晓，也不会在意，但这日子若是过得太顺心了便容易出差错失了本心。”
福禄脸上满是趋奉“福顺的名是干爹给起的，他原先在家里叫平安，昨晚上还跟奴才说想家里了，奴才正想跟姐姐您说，让他改
个名字叫福安，也算全了他念想，姐姐您要是同意，奴才今个儿便报内务府去。”
他虽不知晓缘由，但一定是福顺的名字犯了主子忌讳，本就是无根之人为了前程改个名字算甚，他便直接替福顺做了主。
苏叶笑逐颜开，这个福禄一点就透着实让人省心“倒是个孝顺的，自是要如了他的意，正巧还有个叫顺和的，两个顺也难免平日里唤错人。”
“福康那小子性子不谨慎，但知晓轻重安排他守宫门最是合适，顺和跟宁远在殿外洒扫，长喜做些杂活您看这么安排如何？”
“自是稳妥，咱们主子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你可万万别让主子失望。”苏叶虽对福禄的安排很是满意但也不忘敲打两句。
“姐姐您放心，说句露骨的话奴才心知肚明，只有主子好了奴才才能在这宫中活的像个人，定然不会做那叛主之事。”
“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苏叶心知福禄是肺腑之言。
云织本以为瑶华宫又新来了两个宫婢，这殿外洒扫的差事应是不用她做了，未曾想竟只是多安排个宫婢过来，心知恐是真疑了她，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几分阴狠，虽心不甘但也知晓只得先蛰伏下来再慢慢筹划。
装作无意撞了与她侧身而过的王盼儿一下，见她捂着胳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云织心下便知晓她的性子忙脸上挂上歉意道“妹妹真真的对不住，我这心里不顺便未曾注意到你，都是我的不是。”
说着便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不等王盼儿反应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这便当做赔礼了。”

第五十五章
王盼儿惊愕中夹杂着怯弱道“这般小事哪能要了云织姐姐您的簪子。”语罢便要抬手，被云织先一步按住抬起的手道“妹妹这般就是跟我见外了不是，往后你我二人负责殿外洒扫，朝夕相处自是要毕力同心的。”
“那奴婢便不与姐姐客气了。”王盼儿脸颊发红，眸中露出几分感动神色，若是仔细观察其中还掩着几分贪小之色。
云织唇角微微勾起，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鄙夷，只要占了‘贪’字，便易拿捏。
待云织走远后，王盼儿才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银簪子，她仔细瞅了瞅只觉银簪上两朵梅花连接处做工有些许粗糙。
思衬再三后她去寻了苏叶，把刚刚在殿外之事一五一十毫无遗漏的同苏叶说了后又道“原本奴婢并未多寻思，只是这支银簪子整体做工如此精巧，偏偏这两朵梅花相连的地方却稍显粗糙，奴婢试了不像是有什么机关，可总是觉得心中不踏实。”
苏叶接过簪子，仔细观察了下也觉得有些不对，簪子上这两朵梅花像是后接上的，心下了然对着王盼儿莞尔而笑道“你先回去，仔细些别被她发现端倪，平日里你与她一同当差，若是觉得有哪些不对的地方便私下来寻我。”
“奴婢晓得，请姐姐放心。”按宫中惯例，应是唤掌事女官姑姑的，但苏叶年岁尚小，唤姑姑着实怪异。
苏叶待王盼儿离开后并未耽搁，直接去寻福禄同他说了此事，福禄蹙着眉接过银簪子道“姐姐，福安原先家里是在铁匠铺打杂的，他同内务府银作局的长光是老乡，刚入宫那会儿本想去投奔的，但他手笨就没能留下，不若等晚些奴才带着福安一同过去。”
“可信吗？”苏叶担忧走露了风声。
福禄思衬再三颔首道“奴才同长光虽接触不多，但那小子着实爱财，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内务府当差的小监不知分寸的早就被抬出宫了，若是姐姐忧心，不若就让福安借了工具来，只是以他的能耐恐是难恢复如初。”
苏叶递给福禄一张百两银票子“办妥当了，仔细些。”
福禄接了过来“您就瞧好吧。”
他先是寻了福安过来，又去自己屋里拿出一个装满了金瓜子的荷包，数出三十五粒金瓜子带着福安去了银作局。
银作局
“哟，这不是福中监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银作局来了。”
银作局管事林中监阴阳怪气道，他同福禄的师父有些龃龉不合，虽平日里不至于拿底下小的撒气，但谁让福禄升得快，短短三日就是旁人的大半辈子，别说是林中监了，便是福禄他师父心里头也是酸得很。
福禄脸上挂着笑，对林中监说的话一点都没往心上放，他得了便宜，旁人尖酸几句有何不可“您像往常那般喊奴才福禄便是，哪里当得起福中监，全是仰仗奴才师父照顾。”
林中监嗤笑‘呵’了一声“你可别给你那师父脸上贴金了，仰仗他照顾，他能有这本事，全是你小子运道好，行了，你这过来是做甚，华昭仪娘娘那有何吩咐？”
“奴才是私事，福安就是福顺，他亲妹子入秋就该及笄了便想着用主子赏的金瓜子打支金簪子送回去，还劳烦您行个方便。”
福禄往林中监手里塞了五粒金瓜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算你小子懂事，这福安比福顺听起来顺耳多了，你那师父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竟乱起些俗名，进去吧，正巧今儿个长光不当值。”
言外之意福禄自是明了。
“给您添麻烦了。”
长光眸中满是歆慕之色“华昭仪娘娘出手真是阔绰，竟随随便便便赏了你们金瓜子，用二十粒就足够打个并蒂海棠金簪了，这是银作局新画的样子，旁处可是没有的，剩下的金瓜子不若换些宝石珍珠镶嵌上，别看我这私留下的宝石都是边角料，打磨好了也是能传家的。”
福禄同福安两人对视一眼，福安便起身去了门口，稍稍开了一点门缝观察着外面。
长光见此微微蹙眉，心知这是有旁事让他做，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福禄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张一百两银票子吸引住了。
“这话可先说到前面来，这后宫阴私之事我可是不掺和的。”他虽是爱财，但前提也得是有命花才行。
福禄把银簪子递给长光“你先仔细瞅瞅，这簪子有没有问题。”
长光接了过来，刚一入手就发觉了不对之处“这簪子分量不对。”
见福禄露出疑惑之色，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打小就在这银作局，你们尿尿活泥巴时我就开始玩金银块子了，这般大小的银簪子不该这个分量，虽相差不大。”
“你的意思是，这簪子被掏空了？”
“掏得不多，这两朵梅花里至少有一朵是半空的。”
语罢长光便脸露不舍的把银票推了回去“这档子事我是不沾的，我这有些用坏了的工具你们拿回去，旁的事儿我就当不知晓。”
福禄又把银票塞给长光“你只需打造一支一模一样没有问题的银簪子就成，尤其是这两朵梅花之间接口处要仿出来，这般不算为难你吧。”
长光寻思了会儿便收了银票子“丑话说到前面，这支有问题的你们拿走，后日你们再来取蒂海棠嵌宝金簪。”
福禄回了瑶华宫后半点都不敢耽搁，就带着福安寻苏叶。
“长光不愿多掺和，只答应另打一支一样的银簪子。”
“你这般随机应变定是要记你一功。”苏叶对福禄的行事做法很是满意，这长光也是个聪智懂明哲保身的。
福安带着工具在苏叶屋里便把两朵梅花相接之处掰开了，里面装着少许红褐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倒在棉帕子上。
苏叶仔细观辨，只分辨出含有藏红花、川芎，旁的却是她才疏学浅了，这药理知识博大精深并非她浅学一年半载便能掌握的
。
但凭藏红花、川芎这两味药便能猜出这药粉定是用来害人滑胎的。
“这几日你仔细盯着云织，定然勿让她离开瑶华宫半步。”
“姐姐放心。”
苏叶收拾好银簪等物便去寻程寰玥。
“主子，奴婢已经吩咐福禄先盯着云织，待长光那边制好新簪子前，拘住她不让其离开瑶华宫。”
程寰玥颔首，拿起簪子仔细瞅了瞅，微微眯起眼眸，眸中满是深邃，透露出几分狠厉来“仔细处理干净，勿要打草惊蛇。”
苏叶躬身应下，她心下琢磨此事背后之人应是淑贵妃，只是未曾想竟这般早早提前埋雷，此事若非王盼儿机警，恐待事成之时定会打她们个措手不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般细想苏叶只觉背脊一紧，一股子寒意涌来。
进宫不过几日，她竟有些松懈了，想来是被程寰玥接连晋封之事喜昏了头脑。
此事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内务府送来的年例还需重新仔细一一过一遍，便是整个瑶华宫也是要再筛一遍的。
药粉直接丢进小泥炉里烧了便是，这支银簪子若想处理干净自是要融了打成新首饰，一事不烦二主，此事还需要用到银作局的长光，她直接唤来福安嘱咐道“定要盯着他融了，融后再添些银块子打条百福镯子送回家里。”
“奴才谢谢姐姐。”福安忙道谢，也是巧了，待他阿妹及笄后没几日便是他阿娘的生辰。
全安排妥当后，苏叶紧绷着的身子才微微舒缓了些，这后宫之中却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主子宫里做洒扫宫婢同内务府的杂役宫婢完全是不同的，别瞅都是洒扫的差事，除了入秋落叶、冬雪之日有些累人外，平日里还是易偷闲躲懒的。
瑶华宫后殿侧门外有一小片竹林，鲜少有人过去，云织本想着趁着无人之际溜出去，未曾想新来的小监长喜竟守在那，她先发制人道“你处在这儿作甚？不应在主殿外侯着吗？我刚才可是瞅了福顺，是福安可不在。”
言外之意他应替福安守着殿门。
“福中监吩咐我在这儿守侧门。”
云织轻声‘哦’了下便要出去，长喜拦住了她“福中监吩咐了，若无旁事不让宫里人随意出去乱走，省的凭白给娘娘招惹事端，你若是要出去需福中监点头。”
“我便在门外竹林子里摘几片嫩竹叶，并不走运，你在门口便能瞅见。”
长喜依旧拦着，云织蹙眉跺了跺脚“你怎这般木讷不晓得变通。”随即便转身离开，硬闯她自是不敢的，只得再寻机会了。
她回去的路上正巧又瞅见了王盼儿，见她头上未别着她送的梅花银簪子，心下一紧只觉事有蹊跷，同她闲扯几句顺势问了怎么不戴着她送的簪子，若是不喜欢她再送她别的样式的。
“哪里还能厚着脸皮再收姐姐的礼，奴婢今儿个梳的发髻有些松散，忧心干活时遗落了，便锁到榻柜里了。”
王盼儿脸不红心不跳道。

第五十六章 捉虫|补了剧情
云织未瞅出端倪，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想来是因这几日诸事不顺故而多寻思了些。
王盼儿捏了捏衣袖一副扭捏之态，脸颊微微泛红流露出些许窘意“云织姐姐，奴婢若是有您这般多的珠簪宝饰就好了，您送奴婢的那支银簪子，奴婢能寻人换成银钱吗？奴婢家中阿弟眼瞅着便要到说亲的年岁了。”
云织听言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一时哑然，她自是不能让王盼儿把这银簪子同旁人换成银钱的。
便摆出一副怏怏不悦的模样道“我送你簪子是想同你多亲近，想来你也瞅出来了，像我这般在宫中毫无根基又做不来钻营掐媚之事，自是不得苏叶姑娘喜欢，这不就打发我来做洒扫的差事，红樱儿你应是知晓的，同吕嬷嬷可是沾亲带故，一来便安排到了殿内伺候。”
王盼儿自是听出云织言语之中挑拨之意，郁郁不乐道“奴婢知晓的，但华昭仪娘娘得圣上眷宠，奴婢能进这瑶华宫已然是上辈子修来的好运道了，哪里还能寻思别的，怕是接不住福气。”
“胡说，何需这般妄自菲薄，要我说那个红樱儿是远远不及你的，反正我不管，我送你的银簪子可是不许换银钱，凭白伤了我的心意，若是你手上紧，我还有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这怎么好，奴婢谢谢姐姐。”王盼儿起身对着云织便福了福身子。
云织哑然，怔愣下才反应过来，强颜欢笑道“你唤我一声姐姐，哪里需这般客气，待晚上我便拿给你。”
她是未曾想到，不过是假意客气几句想着安抚住王盼儿，让她不好拿簪子换银钱，哪成想竟会这般脸厚，顺着竿子爬。
又同王盼儿虚与委蛇了会儿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王盼儿望着云织显得有些匆忙的背影，唇角微微上调，眸中满是嘲弄，就这般便想算计她，也忒是看轻她了。
她能让吕嬷嬷举荐她进瑶华宫，自是有些城府手段的，光是同红樱儿交好可远远不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系着的香囊包，里面塞了主子娘娘赏她的一张百两银票子，眸中涌现出坚定。
明面上她是被阿爹阿娘卖进宫的，实则全是她潜移默化谋算来的，她不愿重蹈覆辙，像阿姐那般为了给小弟攒聘礼‘嫁’给大户人家做小娘，她也不愿成为贱籍，进宫便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虽然同样是为奴为婢，但待她到了年岁放出宫时，使了银钱寻个好媒人是能说给殷食人家做继室填房的。
何况如今她进了瑶华宫，是伺候主位娘娘的宫婢。
华昭仪入宫三日便能日日连着晋封，前途自是无可限量的，在她宫中伺候身价便是水涨船高，届时别说是殷食人家的继室填房了，便是官夫人她也是敢想想的，若是能在娘娘跟前得了脸面，待她出宫时定会厚赏嫁妆的。
吕嬷嬷那般谨慎之人都投诚了娘娘，把红樱儿送了来，王盼儿越是琢磨便越觉得有盼头。
云织姐姐，这般便只好用你来做敲门砖了。
王盼儿转身便去寻了苏叶。
“姐姐，想来她是有些生疑了。”
苏叶淡然一笑道“最迟后日便会把簪子交给你，这两日你先安抚住她，想来她也是不想早早与你碰面的。”
苏叶只觉有些好笑，这王盼儿到是个秒人，知晓同云织借银子。
“奴婢这几日身上不爽利，便借此偷个懒告个假。”她来月事时是有腹痛毛病，只是不严重，忍忍便能熬过去。
苏叶微微颔首“准了。”
安昌殿
林家递来了消息，她倒是未曾想到，程寰玥带进宫的所谓心腹苏叶，虽也是荣安伯府的家生子，却是从苦寒之地边城来的，这般同那半路买来的婢女有何分别。
不是从小放在身边养的婢女，便同狗那般是养不熟的，更何谈忠心。
倒是应了那句话了，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
林嫔心中便有了谋划，不过是个未及笄又未曾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罢了，想来用些许心思或能为她所用。
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让她好好尝一尝。
“你近几日寻个机会同瑶华宫的掌事女官苏叶接触交好。”
金豆微微垂着头，脸上僵了一瞬忙应下，心里却是犯了愁。
那可是瑶华宫的掌事女官，虽年岁尚小，可那华昭仪瞅着也不像是愚蠢之人，若非那苏叶不是个好糊弄的，也不会因是心腹便把女官之位给她。
又怎会被拉拢，自从小公主出生后主子的心思便越发的难琢磨了，想一出是一出，金豆不禁想到‘一孕蠢三年’这句谚语。
接下来半个月圣上都未进后宫，敬事房的张中监急得嘴唇都冒了泡，前两日因西征大军战胜回朝，朝堂上自是忙碌了几日，但如今该赏该封该罚的也都完事了，圣上偏偏就是不翻牌子，他屋
门口都快被后宫主子娘娘们派来的人踩平整了，虽是多了进项，但这赏银着实烫手。
接下来两日，后宫妃嫔小主们像是约好了一般，一个连着一个往乾清宫送吃食。
乾清宫伺候的宫婢小监都无需去御膳房领饭食了，光是吃这些主子娘娘们寻各种由头送给圣上的精致糕点、名贵补汤都快撑破肚子了。
这般自是要随大流的，苏叶便熬了解暑的百合绿豆汤去了乾清宫，到了宫外自是毫不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驾轻就熟的往守门小监怀里塞了几粒金瓜子“这是我们娘娘亲手为圣上熬的百合绿豆汤，清热解暑，还请您寻个方便让奴婢送进去。”
“不是奴才不愿行方便，您瞅瞅这儿，全是各宫主子娘娘，小主们亲手做的吃食，奴才给您记下来，一定如实禀上去。”
苏叶顺着守门小监手指的方向瞅过去，不禁诧异的微抬眉，想来是临时抬过来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食盒。
“那便劳烦您了。”苏叶并未多停留，把食盒递过去转身便离开了，原本就只是为了不显特立独行罢了。
大晟宫规森严，宫人在外行走时是不许东张西望的，更不许凑到一块说笑聊天。
她便微微垂着头顺着宫墙往回走，季夏皎阳似火便是苏叶寻了阴凉处行走也不禁满头冒汗。
未曾想竟同亲自来为圣上送吃食的林嫔遇见了，她微微侧身很是恭敬的福身行礼，这离着乾清宫并不算远，想来林嫔不会在此为难她。
林嫔下了步辇，走到苏叶跟前“本宫刚刚便瞅着你眼熟，原来是昭仪妹妹身边的苏叶姑娘啊。”
林嫔虽摆出一副和善模样，但苏叶只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奴婢哪里敢担娘娘您一句姑娘，折煞奴婢了。”苏叶躬身谨慎道。
“何需这般，本宫虽与昭仪妹妹有些误会，但同你是无关的，本宫的阿妹便与你这般年岁，瞅见了你便想到了本宫的阿妹，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年下来能见一次便是走了运道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是能堂而皇之这般便说出来的？林嫔竟如此不懂谨小慎微，能活着生下小公主，想来也是难为了圣上。
林嫔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鎏金点翠琉璃金簪，亲手别在苏叶发髻上，这般苏叶自是不好躲着，只得故作感激之态谢赏。
“拿去戴着玩吧，本宫瞅你便面善，待闲来无事时可来本宫的安昌殿坐坐。”
这支鎏金点翠琉璃簪，做工极为精致，淡绿色的琉璃花瓣在阳光照射下闪着炫彩光韵，勉强算称得上珍品了。
但苏叶在程寰玥那见惯了这般品相的珠钗宝簪，更何况她手里便有几支程寰玥赏她的簪钗可与其相提媲美。
自是毫不在意。
苏叶回瑶华宫后便把此事说与了程寰玥听，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掩唇一笑，未曾想这林嫔竟如此蠢笨。
“奴婢仔细瞅过了，这支簪子并无不妥。”
程寰玥颔首毫不在意道“这般便随你处置，想来她也不是个能稳得住的，待她再寻你时假意应下。”
“奴婢晓得，主子您放心。”
回到房中，苏叶随手便把簪子放到了妆匣之中。
想来上回圣上是尝到滋味了，恐是碍于龙体康健才歇了半月有余，乾清宫竟派人过来了，圣上翻了程寰玥的牌子。
苏叶带着兰慧、红樱儿伺候程寰玥沐浴为她换上了前些日子端午做好的小衣，暗绿色的锦缎上本就有织进去了蝴蝶暗纹，端午按苏叶画的图样用银丝线绣了鸢尾花，铜丝制成的托两侧加厚了垫片，这般穿上不禁显得腰肢纤细如同可盈盈一握。
半罩的设计托着，自是若隐若现引人垂怜，外面罩衣则是用透光的天丝纱，裙摆设计成如同牡丹花瓣般层层交叠，便是不用脱下也可一层层掀开行事。
苏叶故意为程寰玥梳了半散发髻，选了一支银制的步摇，垂下来的流苏穗上拴着一颗颗精致的小银铃铛，稍微晃一晃便能发出悦耳的银铃声响。
用了正红色的口脂，在程寰玥眼尾处也晕染了些红色。

第五十七章
程寰玥被苏叶这一番折腾自是满面红晕，难得生了些许怯意，这般待圣上来了，恐是要受些罪了。
兰慧、红樱儿二人更是把头垂的底底的，耳根已然通红，苏叶故作不解之态说着溢美之言。
“主子这般就如同春雨后挂着露珠子的红莲一般夺目耀眼。”苏叶眸中泛着亮光，如同闪耀繁星一般，她就知晓程寰玥的潜力还有待开发，这般可淡可浓颜的美人，圣上可真是有福气。
“促狭。”程寰玥点了点苏叶的额头。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注1]
圣上极力克制下也叫了两回水，未曾想扰他心神多日那如不染尘色纯如柔水的华昭仪竟有这般勾人心弦艳魅之姿，品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他知晓怀中美人心思，正好他也需扶持一人同淑贵妃牵制，祚儿不争气但却是他独子，对淑贵妃便多有容忍。
如今他恢复康健后宫嫔妃接连有孕，自是今时不同往日，但若后宫妃嫔全然不争气，他也只好待祚儿生出子嗣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传位皇太孙了。
圣上不留痕迹的瞅了眼程寰玥的肚子，若是她争气些，倒也是件美事，登基多年鲜少能有妃嫔让他动心思。
翌日安昌殿
林嫔在宫中势力远不能与淑贵妃相提并论，得的消息也晚了些，知晓昨夜瑶华宫叫了两回水，强忍着没有把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瞅了一眼奶嬷嬷抱着的明珠小公主，垂下眼帘，藏在广袖中的手死死握着，季夏暑热，这般自是易中暑气的，只是她的明珠身子不知晓还能不能扛得住，应是可以的。
她的明珠便该是个孝顺的孩子，若非因为她，她也不会损了身子，再也不能有了身孕。
“把明珠交给本宫抱抱，你便下去吧。”奶嬷嬷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然，眸中更是填满了慌乱之色。
她心中知晓，小公主恐又要病了。
可小公主本就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身子羸弱，便是精心养着长成也是千难万难的，哪里又经得住林嫔娘娘这般折腾，她是小公主的奶嬷嬷，若是小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她也定然是躲不过去的。
虎毒还不食子，林嫔娘娘这般着实心狠。
“娘娘，小公主身子这几日见好，您瞅她在冲着您笑。”
林嫔蹙眉，脸上满是不耐之色“让你抱过来哪里来这般废话。”
待林嫔接过小公主后，便抱着她去了后殿。
半个时辰后她便抱着晒得小脸通红晕睡过去的小公主回了殿内，瞅了一眼垂头而立的金豆“还杵在这儿做甚，还不去乾清宫请圣上过来。”
金豆忙躬身退了出去。
奶嬷嬷心疼的抱过小公主，为她擦身子降暑气，林嫔虽是挂着脸但也未阻拦，胡太医赶过来时小公主已然发起了暑热。
他不敢耽搁施了针后开了一剂猛药。
此时的林嫔眼泪如泉涌一般，好似心如刀割一般痛苦哭泣。
圣上赶来时，小公主正在被灌药，羸弱如同小猫崽一般细微的哭声着实让人瞅了不忍，圣上对于这个得来不易的小公主，哪怕心知很难养大，依旧爱如珍宝般捧着，待知晓是因中了暑气，自是怒不可遏“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
奶嬷嬷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求饶也无济于事，很快便被堵上嘴拖拽了出去，她家人都攥在林嫔手中，自是不敢为了保命供出林嫔。
“圣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若非臣妾去了小厨房，哪里会顾不上小公主，臣妾的明珠儿，臣妾恨不得替她受罪，圣上，昨儿个明珠儿便学会喊父皇了，也不知晓还有没有机会让圣上您听到。”
林嫔泣不成声跪坐在床榻旁，面上满是关切忧心望着小公主，随即梨花带雨转头看向圣上，眸中闪过希冀。
未曾想，圣上并未瞅她一眼，只顾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公主。
林嫔指尖微微颤抖，垂下眸，仅存的理智让她极力掩饰住那丝嫉羡，圣上何时这般关切过她，她知晓嫉妒小公主着实可笑，但她总会控制不住，若非小公主，她又怎会被圣上厌了。
为何要让
她生了这个哄娘儿。
林嫔微不可察的瞅了一眼身后的金豆，金豆便躬身退了出去换银柳进来伺候。
圣上亲自守着小公主直待她退了热才离开安昌殿。
待圣上离开后，林嫔拿起绣花针便扎向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的宫婢银柳。
“贱婢，竟这般没用，本宫给了你机会却未能把圣上留下，那本宫还要你做甚，你去陪奶嬷嬷吧。”
“娘娘饶命，求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银柳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林嫔居高临下瞅着她，眸中满是狠厉之色。
她弯下腰，伸手捏紧银柳的下巴“本宫便知晓你是个有二心的，竟求本宫给你机会勾引圣上，贱人。”
“娘娘息怒，如今小公主还病着，想来圣上这几日都会过来的，不如再给银柳一个机会。”金豆硬着头皮替银柳求情。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伺候圣上吗？”
金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林嫔挥了挥手“都给本宫滚出去跪着，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
金豆、银柳二人互相搀扶起身，躬身退了下去。
“姐姐，是奴婢连累了您。”银柳眸中满是感激之色，她原以为恐要步奶嬷嬷的后尘了。
金豆并未回应银柳，此时她已然心乱如麻，主子越发的不对劲了，她今儿个瞅的清楚，主子竟对小公主起了恨意，她曾听阿娘说过，有些妇人会在生产后因情志不畅、气滞、血瘀等缘由患上郁证，严重者会弑子。
她心里装着事儿，自是顾不得银柳，为银柳求情也不过是自保罢了。
若是没有银柳挡着，恐下一个便是她了。
她是林家的家生子，便是林嫔要她的命，她也得给，容不得她不愿。
故而若是没了银柳，林嫔若是要她去引诱圣上恐也无法拒绝。
瑶华宫
“苏叶姐姐，刚刚奴婢瞅云织从后面溜了出去，往小竹林那边去了，奴婢忧心打草惊蛇便未跟去。”
苏叶听言微微颔首“静观其变便是，无需忧心。”
王盼儿听话的点点头，宫中贵贱高下，尤其是像她这般毫无根基的宫婢，若想活得像个人，唯一的出路便是跟个得眷宠的主子，她好不容易有了主子，还是个出手阔绰待人宽和的，这般好日子她哪里愿被毁了。
苏叶宽慰了王盼儿几句才让她下去，圣上半月有余未曾入后宫，先翻的便是程寰玥的牌子，这般自是背后之人坐不住了。
赵婕妤、王宝林二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自己宫中养胎，身边又有圣上安排的人自是如同铁桶一般，便是有人起了歹念恐也难得手，想一石二鸟恐是异想天开，但若是只想冲着程寰玥来，却是易谋划的。
若是赵婕妤、王宝林那边有些风吹草动，又从程寰玥宫中搜出些不该有的，让圣上起了疑，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恐要被圣上厌弃。
苏叶寻来福禄，让他仔细去搜一搜云织的住处，以防遗漏。
如今的瑶华宫便是后宫众矢之的，这般更是要沉住气。
程寰玥心有成算自是不甚在意，她如今要做的便是稳住圣上，早日怀上子嗣。
思及此，程寰玥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云织回来时并未发觉异样，旁敲侧击几句得知王盼儿是觉得她跑去躲懒了，便故作扭捏之态道“这几日我身子也有些不爽利，倒是让妹妹瞅了笑话。”
王盼儿毫不在意的摇摇头“姐姐您这般说作甚，若非姐姐帮衬，家里还不知晓要等猴年马月才能凑够阿弟娶亲的银钱，不过是多做些活，在内务府事奴婢便是做惯了的。”
“妹妹这般说，我便不同你见外了，待日后你小日子来时，我也替你，只是有些话不知晓该不该同妹妹直言。”云织瞅了一眼只在发髻上别了两朵绢花的王盼儿道。
王盼儿面露疑色，脸上满是不解之意。
“妹妹你也是知晓的，我是真心当你是自己人才想着直言不讳，只是不知妹妹是怎么想我的，是不是有旁人从中挑拨让妹妹你误会了我，故而才不愿戴我送妹妹的银簪子。”
瞅着云织脸上故作委屈之态，王盼儿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想来她背后之人也是个蠢笨的，故而才选了她这般愚不可及之人办事。
口口声声说是把她当做妹妹，却从未拦着她自称奴婢，表面功夫做的都不够齐全如何做事，思及此王盼儿心里有些生了疑，只觉得这云织便是被推出来的靶子，内奸另有其人。
她不动声色，配合着云织道“姐姐怎么会如此这般想，奴婢不过是舍不得戴，仔细收了起来。”
王盼儿当着云织的面打开上了锁的榻柜，拿出用帕子仔细包裹好的银簪子给云织瞅“姐姐，您送奴婢簪子，奴婢欣喜感激还来不及，只是舍不得。”
云织眸中闪过鄙夷之色，心里却是微微松了口气，想来她是多心了。
“这般我便放心了。”

第五十八章
王盼儿越是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对，虽在内务府时她就听闻过云织，行事张扬，她原以为云织是故意这般的，毕竟这么一个整日里口不遮拦之人自是不会有人寻她做事的，在这深宫中也算是自保的手段。
云织到底是故意这般用来混肴视听，还是只觉得她是个蠢的，无需多费心思。
这一晚，王盼儿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一早她趁着云织提着食盒同福安去御膳房领早食时去寻了苏叶，把她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便是她想错了也无甚紧要，她不敢赌这个万一，只有主子娘娘恩宠长盛，她才能在这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活得像是个人，而非是谁都能踩两脚的臭虫。
若是主子娘娘能怀上龙嗣，为圣上生了皇子，那便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她一个宫婢都知晓祚王便如那扶不上墙的阿斗，倚仗的不过是圣上独子罢了，眼瞅着赵婕妤、王宝林临盆在即，但凡有一个生出皇子来，圣上如今也算鼎盛，祚王自是岌岌可危。
故而淑贵妃定然是坐不住了。
苏叶莞然一笑，安抚道“她是否是故弄玄虚往下瞅便是，无需多虑，咱们娘娘心中自有成算。”她对王盼儿是极为满意的，若是能再沉稳一些便可委以重任。
王盼儿面上稍显红晕“奴婢都听您的。”
苏叶拉起王盼儿的手，把手腕上戴的红玛瑙镶金镯戴到了她手上“你这般便很好，如今咱们瑶华宫也算是众矢之的，与那两位不同并未有圣上安排的人，自是要多加谨慎的，云织无论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既然是靶子那便合该被箭射的，有些事儿无需刨根问底，简单些处理就是了。”
云织的那点小心思苏叶自是心知，不过是想反其道而行之，面上一副大大咧咧，藏不住事的模样，为的便是想让旁人认为她无甚重要，只不过是颗弃子罢了，从而把关注放到旁人身上，勉强算得上有些能耐。
只可惜漏算的便是眼前的王盼儿，也是个打直球的，一有风吹草动便会报上来。
让她真正起疑的是兰慧，她如今把红樱儿也安排到内殿，便是为了让她们相互制衡，红樱儿算是个有野心的，自是想往上爬成为程寰玥心腹，那挡她道儿的便只剩下兰慧了。
故而无需她多言，便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着兰慧，只待等她犯错。
安排端午、书儿二人轮流跟着福安守内殿门，偶尔也会被唤进去伺候，也不过是为了给红樱儿些压力，让其知晓如今她能入内殿不过是看在吕嬷嬷的脸面上，若是吕嬷嬷哪日起了别的心思，亦或者她出了错，随时可被取代。
苏叶原想着长乐宫这几日便会有动作，未曾想先传出来淑贵妃身子抱恙的消息，不禁蹙眉，反常必为妖。
程寰玥面上倒是显得漫不经心，吩咐苏叶道“算算日子，王宝林临盆便是这几日了，淑贵妃想来会有动作，做好万全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主子，要不要先把云织看管起来，福禄已经去了小竹林多次都未曾发现异样之处，稳妥起见不如先控制住云织，奴婢去撬开她的嘴。”
程寰玥微微摇了摇头“不急，你觉得王盼儿是否可信。”
“以奴婢这些时日观察，
是个能信的。”
程寰玥眯了眯眼眸道“如此便让她盯紧了云织，虽处置了她能一劳永逸，但也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如今本宫倒是盼着王宝林能一举得男了。”
云织背后是淑贵妃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圣上若无旁的皇子，便是有了确凿证据也只会为了祚王息事宁人。
程寰玥话中之意，苏叶自是心中明了。
王宝林若是能生下皇子，虽不能拉淑贵妃下马，但降位份还是能做到的，有祚王这个前车之鉴，再加上王宝林出身卑微，圣上恐会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可这般，恐会成为日后的劲敌。
苏叶并未隐瞒她所想，程寰玥听言不禁掩唇一笑道“你还记得本宫曾同你说过，这若是睡不好觉便易长不高，过多忧虑也同是，那王宝林不过是宫婢出身，原先有德妃撑着，现今德妃歇了心思还去了灵雾山陪同皇太后，这其中定然有圣上的意思，一个在朝堂上无人可用的皇子便是圣上再用心，也是举步艰难，这其中错综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
苏叶恍然大悟，却是她杞人忧天了，圣上虽雷霆手段但也需顾全大局，不怕他亲自教养，只怕他会为其铺路寻个权门世族出身的养母，若再改了宗谱，思及此苏叶眸中闪过亮光看向程寰玥。
程寰玥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知晓苏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只可惜，本宫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若他日后是个懂事的，倒也不妨事，只是人心易变，不过如今说这些还早，也要看王宝林是否有这个运道了。”
当夜，苏叶被福禄敲门声唤醒，华宁宫传来消息，王宝林发动了。
苏叶顿时清醒了过来，迅速穿戴整齐便去寻程寰玥，为她简单梳妆后便让福禄准备步辇，按宫中惯例此时各宫嫔妃小主是要过去的，否则便不会在这三更半夜从华宁宫传出消息。
苏叶微不可察的瞅了一眼王盼儿，又当众吩咐福安守好宫门，若是有乱走之人只管捆了。
华宁宫
瑶华宫位置偏，程寰玥便到的晚些，内殿之内已然坐满了人，淑贵妃此时正劝着圣上保重龙体。
“圣上，这女子生子，尤其是头次便是生个两三日都是有的，您龙体贵重怎能这般陪着，请您放心有臣妾守在这，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叶跟在程寰玥身后进了内殿，正巧听到这话，心中不免吐槽，便是因你在圣上才更不放心吧。
程寰玥福礼后便规矩的坐到了林嫔身旁，整个后宫除了也临盆在即的赵婕妤外有品级的妃嫔小主全到齐了。
“爱妃若是累了便先回去。”
淑贵妃知晓是劝不动的，以免再劝下去惹恼了圣上便不再开口，只是侧过头看向程寰玥“程妹妹来的倒是比林妹妹还要晚些。”
看似像是随意说话，实则暗指程寰玥恃宠而骄。
程寰玥不解的抬眸看向淑贵妃“贵妃姐姐难道忘了，臣妾的瑶华宫偏了些。”
“倒是本宫忘了这茬了，这些日子本宫旧疾犯了整日头痛，还请妹妹勿怪。”
不待程寰玥开口，一旁的林嫔竟效仿淑贵妃道“华昭仪发髻上的琉璃簪子可真是精致。”
这句话看似只是被程寰玥发簪吸引了，实则是暗指她来得晚恐不是因瑶华宫地处偏远，而是费时梳妆打扮了。
垂着头的苏叶不禁心中诧异，但凡脑子没问题的都能瞅出来圣上此时定是焦心忧虑，怎么淑贵妃、林嫔二人竟又犯起蠢来，倒是显得有些非比寻常。
“贵妃头痛便回你的长乐宫好好歇着，来人送淑贵妃回去。”圣上面上已然有了不耐之色，淑贵妃藏在广袖中的双手死死握着，勉强挤出来笑“臣妾谢谢圣上关心，那便先回了。”
又侧过身看向林嫔“王宝林便交给林嫔妹妹多多费心了。”
不待林嫔回答，圣上又开口道“你也回去，明珠那离不开人。”
林嫔眸中显露出几分委屈之色，微微垂头便跟着淑贵妃一同离开了华宁宫。
程寰玥并未因淑贵妃、林嫔二人的离开便借此机会坐到圣上身边去，只是眸中满是关切之色望向圣上。
圣上对她招了招手，她才起身走了过去，在其身边轻声劝慰道“圣上无需担忧，您是天子，有您在这儿王宝林定然会顺利生产，母子平安的。”
“那便借爱妃吉言。”
程寰玥只是对圣上温婉一笑，便安静的陪在身边。
王宝林虽是头胎，却生的异常顺利。
卯时刚过，便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音，内务府接生嬷嬷满脸喜意出来报喜，是个身子康健的皇子。
圣上猛然站起身来，苏叶垂着头正好能瞅见他那微微颤抖的手，也是不容易，终于有了亲生儿子了。
殿内自是响起一道道恭贺之声。
“好，好，好，天佑大晟！传朕口谕王宝林温良贤淑，深得朕心，其妊娠有功，绵延子嗣，功不可没。特晋封为正二品淳妃。”
这是直接封妃又赏了封号。
‘淳’质朴、纯粹之意。
未曾想，圣上刚刚给了封赏里面便传出一声哭喊。
“主子您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小皇子，主子。”
王宝林，如今的淳妃竟突然咽了气。
一时间整个华宁宫混乱了起来。
苏叶心中一紧，她想到若是王宝林生了皇子，有着祚王的前车之鉴，圣上应会亲自教养，那么将来这个被圣上亲自教养长大的皇子便会是圣上属意的储君。
而王宝林出身卑微，圣上定然会为其寻得力的帮手，最易的便是为小皇子寻一个出身门庭赫奕的养母。
程寰玥出身荣安伯府，如今看来是最有机会成为这个养母的。
如此这般，淳妃死了得利者便是程寰玥。

第五十九章
程寰玥面露茫然之色，眸中填满了惶悚不安与不解，转而又满是担忧神色望向圣上。
圣上面容冷峻，握住了程寰玥的手瞅向跪在地上的大监高和忠“彻查。”
风雨欲来。
内务府产婆已经把刚刚出生的小皇子包裹好抱了出来，她面上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喜色。
刚刚出生的小皇子红彤彤的像个小猴子一般，圣上脚步微顿放开程寰玥的手，小心翼翼抱过小皇子，这是他来之不易的皇子。
就在此时，淑贵妃竟捆着云织、王盼儿两个瑶华宫的宫婢匆匆赶了回来，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一进内殿便指责程寰玥蛇蝎心肠。
“圣上，臣妾知晓臣妾是心窄了些，便想着也从长宁宫去一趟华昭仪的瑶华宫，到底要多久路程，未曾想到了瑶华宫外小竹林时便见这两个宫婢鬼鬼祟祟的，便心生疑虑着人问话才知晓，这个叫王盼儿的宫婢竟然歹毒心肠要害王宝林。”
“臣妾冤枉。”程寰玥眸中闪过愤然委屈之色，跪了下来。
“冤枉？”淑贵妃冷‘呵’一声道“华昭仪你宫中的婢女被本宫逮了个正着，你又如何冤枉，圣上，便是为了小皇子也请您为惨死的王宝林，不，应是淳妃妹妹做主啊！”
垂头老实跪在程寰玥身旁的苏叶着实觉得有些许好笑，淑贵妃这般不知晓的还以为她真的同淳妃姐妹情深呢。
她原以为淑贵妃手段高明，她是小瞧她了，未曾想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淑贵妃怎能做出亲自去绑人之事？苏叶着实不解，以淑贵妃在后宫之中一家独大多年，仰她鼻息，拾她牙慧的小主们自是不少的，随便安排一个也好过她亲自上阵啊。
不愧是能干出给圣上戴绿帽子的女人，常人自是不能理解。
淳妃身边的大宫女楠儿是高和忠亲自选的，自是得圣上信任在问话时，被带上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淳妃本就是宫婢出身，性子又是个温婉的，对身边伺候的宫婢极为宽厚，这些日子朝夕相处自是有了些情谊。
“奴婢一直陪在淳妃娘娘身边，未曾离开一步，小皇子是个懂事孝顺的，并未让娘娘多
受罪，生产极为顺利，娘娘刚与奴婢说有些饿了，一瞬的功夫便好似心绞痛一般，没了气息。“楠儿有些哽咽道。
太医院几位老太医轮番上阵给出来的结论是淳妃死于胸痹，只有一个看着稍显年轻些的太医面色凝重开口道“臣观淳妃娘娘面色稍显红润，虽症状看似同胸痹相似，但胸痹不应发作如此之快，恐与前朝秘药相关，臣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有一种名为‘无悔’的秘药用于难产妇人，耗尽精力只为顺利生产，后发现用了此药生产下来的孩子多发愚症，故而被禁。”
‘多发愚症’这四个字一出一时间整个内殿都鸦雀无声，愚症，简单来说便是白痴，智力低。
苏叶垂的头更低了，她都有点心疼圣上了。
好不容易得了个亲生儿子，若是个弱智，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古今中外想来也没有比他惨的了吧。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虽有些夸大，但也是有史可查的。
便是运筹帷幄，心有成算的程寰玥也不禁眸中闪过惊色。
淑贵妃下意识瞪大双眼，她竟不知‘无悔’这秘药竟还会影响到孩子，使其患愚症。
这般大事竟也瞒着她，圣上这般重视子嗣，此事恐难善了，难不成他对她一丝真心都没有吗？若万一被圣上查出此事同她脱不开关系，死一个出身卑微的淳妃又如何，便是她立马认下，有祚儿在，有忠国公府在，最多便是禁足降位罢了。
可若是涉及圣上子嗣，淑贵妃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此时，突然传出一声吸气声响，众人目光被其吸引，只见淑贵妃身后的吴选侍正捂住嘴，随即跪地颤抖道“嫔妾只是发现，华昭仪娘娘宫内宫婢发髻上别的梅花银簪子有些许眼熟，好像曾经在淳妃发髻上瞅见过。”
楠儿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王盼儿，微微蹙眉道“淳妃娘娘是有这么一支银簪，不过半年前便不知所踪了，原也不算甚值钱的簪子，便未在意。”
苏叶听言心下一紧，此事竟一环套一环，半年前程寰玥还未入宫，自是不知晓此银簪曾是淳妃之物。
“这，这簪子是云织送与奴婢的。”王盼儿声音颤抖道，她知晓此事已然不是她原先想的那般，若一个不好别说是她，便是主子娘娘也恐难脱身。
程寰玥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请圣上明鉴，此事同臣妾无关，臣妾并无本事在半年前便在宫中安插人手，更何况臣妾自诩也并非蠢笨之人，会留着这支银簪子等着好记性的吴选侍来攀扯臣妾，吴选侍的记性简直是异于常人，楠儿是淳妃的贴身宫婢，日日相处竟都没有发觉臣妾宫中宫婢发髻上的簪子同淳妃丢失的簪子相像。”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半年前这个时间点反而证明程寰玥是被冤的。
淑贵妃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眸中满是狠厉怒斥道“巧言善辩，若同你无关怎会出现在你宫中宫婢发髻上，谁知道你是不是早早便谋算此事了。”
圣上此时面容冷淡，好似云淡风轻般，但高和忠知晓，这是极怒了，只见圣上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抬起眼皮看向淑贵妃，眸底好似随时能涌出凌厉寒冰般，让人控制不住的胆寒。
“圣，圣上。”淑贵妃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伴君多年哪里能不知这是动了真怒了。
坐拥江山的帝王，又怎会真的看不清这后宫之中鬼魅伎俩，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可一但触及底线那便要掂量掂量自身是否能承受住天子一怒了。
淑贵妃面容极度仓惶“圣上臣妾以为。”
“淑贵妃，朕对你失了耐性，传朕口谕淑贵妃胆大妄为，扰乱宫闱安宁，实属大不敬，朕念其初犯降为淑妃，责令其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再犯。吴选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赦免。”
“圣上嫔妾冤枉，嫔妾什么都未做啊！圣上！呜，呜。”吴选侍被堵住了嘴拖拽了下去，淑贵妃怔愣了下随即看向圣上刚要开口就被圣上打断。
“淑妃，别在挑战朕的耐性，否则便去陪吴庶人。”
淑贵妃藏在广袖中的手捏紧了帕子，眸中满是怨恨，她怨圣上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不为祚儿着想。
更怨他再一次骗了她。
又生起一丝快意，圣上便是有了小皇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呆傻的，将来整个大晟江山都是她祚儿的。
苏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只可惜小皇子了，生在皇家也并非幸事。
待圣上离开，高和忠便留下来善后，淑妃有祚王兜底自是抗住了天子一怒，同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吴庶人相比，淑妃虽被降位罚闭门思过一年，但她依旧是主位娘娘，后宫之中位份最高之一。
此事牵扯到了瑶华宫的宫婢，便是知晓程寰玥是受了无妄之灾，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高和忠态度恭敬的询问了几句后便道“娘娘今儿个受惊了，早些回宫休息吧。”
“劳烦高大监了，只是本宫宫中的宫婢王盼儿深得本宫之意，还请高大监手下留情。”进了慎刑司，便是无辜之人也难齐整出来，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高和忠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是个宫婢罢了，华昭仪竟未选择明哲保身，心下倒是对其高看几分，倒是个有人情味的主子。
也不知晓，这人情味能持续多久。
“请娘娘放心，奴才定会秉公办理。”
王盼儿眸中满是感激之色，她未曾想此时主子娘娘竟还会保她。
程寰玥对其安抚一笑，声音温和道“只要你是无辜的，本宫便会等你回来。”
让苏叶意外的则是云织，从头到尾竟都一言不发。
瑶华宫
苏叶伺候程寰玥梳洗后，她拖着疲倦的身子去寻了福安，知晓了为何云织同王盼儿会出现在小竹林。
云织身上竟藏着迷香，其目的便是引着王盼儿出瑶华宫。
福安垂着头，脸上满是不安之色跪在殿外。
“都是奴才不警醒，酿成大错险些害了主子娘娘。”
“你先回吧，待明日主子再做定夺。”此事可大可小，全然看程寰玥如何抉择了，若非淳妃的宫婢楠儿说了簪子是半年前便丢失了，便是圣上知晓程寰玥是冤枉的，也不会如此这般轻拿轻放。
毕竟有个词叫‘池鱼之祸’。
此事同程寰玥宫中宫婢有了牵连，那便是程寰玥御下不严，失责了。
“是。”福安垂头丧气的起身，心中生了几分悲凉之意，他为何不再仔细些，他不怕挨罚就怕主子不要他了，若是被退回内务府，便是私下里有师父有福禄帮衬，恐日子也难熬。
全是他没福气。
苏叶回了房，直接躺在床榻上便睡了过去，紧绷了一夜自是耗费心力。

第六十章
长乐宫
淑妃端坐在妆匣前，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落寂，显得空洞茫然，若仔细瞅还隐隐夹杂着无尽的痛苦，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努力的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她忘记了他的模样却还如此可笑守着心中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执念。
他说，让她等他，等祚儿荣登大宝那一日便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之日。
她只觉这十余年，她硬生生的把自己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苦熬着，等着那一日的到来，一半在这深宫之中苟延残喘，自我欺骗般爱念着圣上。
他说，她生性单纯不懂那腌脏算计，他不放心她，也不愿她涉险，便把章嬷嬷安排到她身边来辅佐她。
什么单纯不懂算计，实则不过是他嫌她蠢笨忧她坏了事罢了，现今想想她却是个蠢的。
一步错，步步错。
她原以为她能
掌控宫中暗线，却不曾想一个小小的太医都敢隐瞒她，再次应证她就是个蠢的。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淑妃猛然站起身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掀翻了妆匣桌，眸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不懂运筹帷幄，但她知晓什么是一劳永逸，既然他什么都瞒着她，那她又为何要这般束手束脚呢，只要圣上殡天，祚儿便是唯一继承大统之人。
不过是禁足一年罢了，她等得起，便是在这一年中后宫女子都有了身孕又如何，襁褓稚童还能与本宫的祚儿争不成。
瑶华宫
程寰玥睡得并不安稳，她最不喜欢的便是事情脱离她掌控，昨夜若非淳妃的宫婢说出了银簪丢失已有半年，她恐不能全身而退。
盛怒之下的圣上便是碍于她祖父刚刚立了战功不会对她如何，但禁足却是少不得的，圣上坐拥大晟江山，何等美人未曾见过，于她不过是几分新鲜罢了。
若被禁了足，自是会有旁人取代。
圣上便是知晓她是冤的又如何，那也是她不够谨慎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
如今她看似得了眷宠也不过是以色待人，自是不会让圣上多顾念于她。
淑妃那般拙劣手段，连脑子都不需动就能看出是她陷害她，圣上又怎会不知晓，便是淳妃之死，小皇子极可能患愚症也是淑妃所为，但又如何，小皇子废了那便只剩下祚王了，祚王便是淑妃的免死金牌，忠国公府便是淑妃的底气。
好在有惊无险。
知晓了是福安疏忽所致，程寰玥权衡利弊后便只罚了他十板子，福安自是感激涕零般冲着程寰玥磕头。
他原以为会被遣出瑶华宫，未曾想主子娘娘竟还愿给他一次机会，日后他定是要对主子娘娘忠心耿耿，便是要了他这条贱命，他也甘愿。
虽来这瑶华宫不过月余，但他却头一次感觉到他还是个人。
他原先在内务府时虽然知晓能到主子宫里伺候的小监日子要比他们这般杂役小监过得舒坦，但小监不同于宫婢，他们是阉人，很多主子都觉得晦气嫌恶。
程寰玥自是满意福安这般，荣安伯府战功起家便从未起过做裙带之臣的心思，自是在宫中未曾提前安排，便给不了她助力，在这深宫之中笼络人心是极为重要的，也算借此事给那些观望之人瞅瞅。
待福安出了内殿后，程寰玥看向苏叶道“再过几日便可去顺贞门了，让木棉去趟常乐巷看看巧玲过得如何。”
苏叶自是知晓程寰玥此话之意，这是要重用王盼儿。
“奴婢晓得。”
程寰玥微微颔首，眸中满是笑意拉起苏叶的手“自从你跟本宫进宫后便日日紧绷着心神，有时本宫都要忘了你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难为你了，待日后本宫定会为你寻个好夫君，本宫的小叶儿合该是做官夫人的。”
“奴婢才不要做什么官夫人，奴婢要陪在主子您身边一辈子，要不是主子您当初带着奴婢一家走，奴婢有没有命能活下来还不一定的，便是奴婢侥幸活了下来，奴婢的阿爹却是不能。”
这话苏叶并未夸大，面对蛮夷入侵之时边城除老弱妇孺外，成年男子无论何等身份都是要去守城门。
便是守住了那也是伤亡惨重，若是没有守住，那便真的回不来了。
“你还小，自是不懂，待日后本宫会给你安排。”程寰玥并未把苏叶的话放在心上，这般年岁又哪里懂嫁人之事，她其实也察觉了些，这苏叶为她梳妆打扮就好似过家家一般，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如何好看，这般倒是歪打正着了。
“奴婢都听主子的。”
她如今年岁还小，自是不应懂这些的，大晟宫规摆在这儿除非求了圣上或是皇太后，亦或者有朝一日程寰玥能坐上后位，那般她才有可能提前出宫，否则便是要等她二十五岁之时，故而也无须此时多言。
苏叶从内殿出来时，福安已经挨完板子了，宫中杖责同宫外不同，用的是栗木，虽未包裹铁皮倒刺，但栗木上却订满了铜扣，看似圆润不尖锐但打到人身上却是可打残的。
若是掌握好力道十板子下去是能打残的，故而福安此时已经面色有些惨白了，虽不至于被打残但不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下不来床。
这个惩罚对于犯了大错的福安来说刚刚好，苏叶看向受完刑的福安道“主子宽厚饶了你这一回，日后定是要谨慎行事，万不可再心存侥幸。”
“奴才一定不会再让主子失望。”福安忙保证道，他险些害了主子别说是罚打十个板子了，便是被活活打死也是不敢喊冤的，更何况主子并未卸了他的差事。
苏叶微微颔首，递给一旁的福禄一个荷包道“寻些上好的金疮药，别落下病根来。”
福安见此眸中露出感激之色忙道“主子宽厚仁慈，平日里不少看赏，哪里要姐姐您破费。”
“是主子吩咐的。”
福安此时已然感激流涕，满心自责为何他昨夜不谨慎着了道，还好主子吉人自有天相，未被他连累了，想到还在慎刑司的王盼儿，心里更是自责不已。
得了高大监的信儿后，苏叶带着福禄去慎刑司接王盼儿，不过短短两日，王盼儿已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眼底满是青色，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看着好似能被随风吹散。
苏叶上前仔细一瞅，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并未受皮肉之苦，待回了瑶华宫先带着王盼儿梳洗后才扶着她去见了程寰玥。
王盼儿此时已然恢复了些精气神，但还是稍显着萎靡不振，从她口中得知，虽然慎刑司的人未对她动手，但也没少用手段折磨她，不仅仅是不让她合眼，还让她在一旁观刑。
精神上的折磨实则并不比**上轻松。
更让苏叶、程寰玥震惊无比的竟是云织所招之事，原来云织是同淳妃一同入宫做宫婢的，曾还义结金兰过，那支梅花银簪也并非是淳妃丢失了，而是淳妃还给她的，那是她们曾经义结金兰时交换的信物。
云织也并未想过要淳妃的命，是淑妃骗了她，她以为那药只会让淳妃失去孩子，这般淳妃也能感受到痛失所爱的滋味。
痛失所爱？
苏叶受着上一世闲暇之时在晋江文学城偶尔看的百合小说影响，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云织不会是对淳妃有磨镜之意，被淳妃察觉后便远离了她，故而因爱生恨。
这般倒是说得通了，为何那日在长宁宫内殿云织会一点都不配合淑妃唱戏，一言不发跪在那。
“都怪奴婢不谨慎，这般才落入云织的圈套，险些连累了主子您，奴婢的命是主子您给的，奴婢日后定会对主子您忠心耿耿，若是背叛了主子便让奴婢不得好死，世世轮回牲畜道。”
一旁的苏叶忙扶起王盼儿，程寰玥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嵌宝翡翠珊瑚金簪子亲手别在王盼儿发髻上，语气温婉柔和道“这誓言怎可随意乱发，本宫自是信你的，这两日你也是受了大罪便回去好好歇几日，待养好了身子便跟着苏叶在殿内伺候。”
“奴婢叩谢主子抬爱。”王盼儿眸中满是激动神色，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她原本在这宫中便是毫无根基，想做主子身边得脸的宫婢自是不易的，便是有些筹谋恐也许几年光景。
她原以为除了苏叶外，能走到主子跟前的定然是红樱儿，毕竟她是吕嬷嬷的侄女，吕嬷嬷在内务府多年也算是有几分能耐的，定然是主子要用到之人。
这般便是让她在慎刑司多待上几日也是值得的。
她是不敢同苏叶比较的，她要做的便是除了苏叶外，成为主子最信任之人。
苏叶亲自送王盼儿回去歇着，又吩咐端午这几日辛苦些，照顾着点王盼儿。
待苏叶离开后，坐在自己床榻上的红樱儿微微撅着嘴，未曾想竟被盼儿给越了过去，白费了她为她忧心两日，还偷偷去求了姑姑，害得她被姑姑骂。
谁能想回来后便赶到她前面去了。

第六十一章
后宫之中有
品级的妃嫔小主并不算多，圣上自从知晓他身体出了问题后对行那事儿便提不起来兴致，再美的女子与他而言不过尔尔。
知晓播不出来种子，除了按祖制例行公事外他便常歇在乾清宫，偶尔起了性质便会随意翻个牌子召幸，他龙体有恙之事虽无人会提到明面上来，但十余载只有祚王一个皇子，也便无需明言了。
后宫之中哪里有善人，先帝八子如今安然活着去了封地的不过只有宣阳王一人罢了，皇太后便信了因果循环全然是报应的话，去了灵雾山对外宣称为大晟祈福，实则是为她早些年残害的皇子赎罪。
圣上劝不动便也不再多言，随了皇太后之意。
他精心调养了八年才终又能使女子受孕，只可惜接连滑胎，也就只有林嫔顺利生下来小公主，但其却是个身子羸弱的。
他继位以来只有祚儿一子，虽压着淑妃未封其为后，但忠国公府势力也越发不受控制，多数朝臣虽为中立，但明知道下任储君是祚墙时自是都有顾虑不敢直接对上。
近年来天灾不断，藩属国频频闹事权衡利弊之下他也不得不下旨降罪忠臣，为其保住性命以图日后。
他如今急需的便是一个康健的皇子，来打破现今朝堂上的局势。
大晟三年一大选，除了刚刚继位那几年外，之后便罕有权门贵胄、高门世族送家中女儿入宫选秀，其缘由自是因知晓他龙体有恙。
林嫔顺利生下小公主，自是让那些高门世族瞅见了希望，程家五姑娘入宫便是个开始，虽其缘由同忠国公府有关，但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淳妃生下康健的皇子本是幸事，未曾想百密一疏竟还是未能护住，圣上又怎能不怒气冲霄。
瑶华宫
“姐姐，刚刚前朝传来消息，齐太医自戕了，圣上大怒下旨株其九族，便是齐太医已故祖父也被挖坟鞭尸。”
苏叶听言神色虽显得平静，但心里却是一紧，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命如草芥，皇权至上。
微微颔首，侃然正色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淳妃同小皇子之事又与咱们瑶华宫有牵连，定要时时刻刻谨慎小心着，不可再出纰漏，平日里你辛苦些亲自带着人去御膳房领膳食，切记勿要同旁人起争执，若是有人故意撞上来也先忍下，回来禀告主子再行处理。”
小皇子还是个未满月的婴孩，便是个痴傻的，现今也是瞅不出来的，想来圣上心中还抱有希望，若其无事那便是皆大欢喜。
若其真应了齐太医所言，是个患愚症的孩子，恐日后宫中再难太平。
一个痴傻的孩子若是生在缺儿子的平常百姓家里，只要不影响传宗接代便也能活的很好，便是再穷苦的人家也都会砸锅卖铁为其寻个童养媳照顾着。
但皇家不同，在这个封建王朝便是无法掌控的天灾，作为天子的圣上都是要下罪己诏来安抚百姓的，何况天子生了傻子，若是流传出去恐会引起些流言蜚语，虽大晟已建国近百年但依旧有前朝余孽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思及此，苏叶心中不免再次感叹，淳妃失了命生下来的小皇子若真的患了愚症，他的存在只会让圣上如鲠在喉。
“姐姐放心，奴才亲自盯着绝不会再出事端。”
福禄忙开口保证，福安能被留下来着实是主子娘娘仁厚，但他们不能因此便心存侥幸放松了身上的皮，更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做好主子交待的事儿。
程寰玥知晓后垂下眼眸随即看向苏叶道“你安排的很好，这是要起风了。”
坐拥江山的帝王哪里又能长期忍着被牵制，忠国公世子之事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如今又添了小皇子这一桩事，想来日后除非圣上突然暴毙，否则忠国公府的下场恐就要如那被推出来的齐太医。
“奴婢想把兰慧调到外面守殿门，正好福安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床。”苏叶思衬再三道，她既然对兰慧生了疑，有着云织的前车之鉴，便不想把兰慧放到程寰玥跟前了。
王盼儿此次也算是立了功，在程寰玥跟前露了脸被重用自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红樱儿则是吕嬷嬷的侄女儿，关系户的道理想来兰慧也能明了，再加上福安挨了板子，若要调一人出去，调她最为正常了，这般便是她确实有问题应也不会打草惊蛇。
程寰玥微微颔首道“你看着安排便是。”
苏叶躬身退下后便去寻了兰慧，兰慧听言面露慌乱之色“是奴婢哪里惹娘娘不满了吗？”
苏叶莞然一笑安抚她道“自是没有，盼儿此次受了不少罪你也是瞅到了，提拔她自是应该的，福安挨了板子一时半会儿无法当差，这眼瞅着便要入秋了，端午女红出众我便安排她为娘娘制些新衣，内务府呈上来的千篇一律，更何况如今也算是多事之秋自是不好去提些要求惹人注目，红樱儿的情况你也知晓便委屈你些时日。”
兰慧听言微微松了口气“奴婢都听您的，定会为娘娘守好门的。”
心里若说一点都不委屈自是不能的，可她也知晓红樱儿身后有吕嬷嬷撑着，王盼儿又立了功在娘娘跟前得了脸，她自是比不上的。
好在不是厌烦了她，来日方长。
小皇子被圣上赐名祉佑，可神灵护助之意，排行二。
二皇子如今还是婴孩，太医院的太医轮番仔细检查后也未能发现不妥之处，会哭、会笑的，圣上自是心存侥幸，为其办了极为隆重的满月宴，邀请了近亲的外臣。
想来是补偿二皇子未有洗三礼之事。
程寰玥本以为会在宴席上见到祖父，未曾想他并未前来，微微蹙眉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忧心，他未来只有一个缘由，那便是身体抱恙。
毕竟是花甲之年，行军打仗自是极其消耗精气，自从二皇子出生后圣上便未踏足后宫，她自是无人可问的。
程寰玥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宫中之人能常在宫外行走的便只有内务府的大监，收买一个大监还不是她如今能做到的，程寰玥最不喜的便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苏叶自是也猜想到了，荣安伯府此时最需要的便是圣上恩泽，竟未出席二皇子的满月宴定然是出了事，心下不由一紧，若是荣安伯有个万一，三爷便会袭爵，这般便打乱了程寰玥的计划。
“主子，前些日子奴婢在顺贞门见了木棉姐姐，并未提及伯爷身子有恙，想来应无大事，若是您实在不放心，奴婢便去寻吕嬷嬷。”回到瑶华宫后，苏叶劝慰程寰玥道。
程寰玥微微摇了摇头“不妥，宫规森严若是被人知晓本宫与宫外联系，可大可小。”如今她并未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自是不敢赌这个万一。
“今个儿你也忙碌一整日，早点回去歇着吧，算算日子赵婕妤发动便也是这几日了，想来也会有一番折腾，让福禄他们都警醒些。”程寰玥抬起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主子放心。”苏叶伺候程寰玥换上常衣卸了珠簪宝钗，仔细用丝绸包裹好她散下来的头发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苏叶擦洗了身子换上里衣躺在床榻上，却有些睡不着，算算日子又要到程寰玥的排卵期了，可圣上不入后宫她便是干着急又能如何，这般又要浪费一个月。
这两日程寰玥总有些嗜睡，想来是日日睡不安稳，这般下去自是损身子的，用药是不能乱
用的，只得琢磨些食补的法子。
苏叶突然坐起身来，嗜睡，前两日程寰玥来小日子量并不算多，她原以为毕竟这段日子思虑过多，引起了其内分泌失调量小也倒是正常。
但她这两日动不动便嗜睡，着实有些像有了身孕的症状。
苏叶抬起手打了自己头一下，她这般是灯下黑了，她怎么就忘记了有些怀孕的女子初期是是会有少量出血症状的，她在上一世时专门查阅过相关原因，并不会伤害宝宝，就像是来月事一般。
苏叶深呼吸了一口气，纸玉是教过她把脉的，滑脉的特征是脉搏跳动流畅，没有明显的停滞感或阻碍感，类似于珠子在光滑的盘子中滚动[注1]。
苏叶打开妆匣取了一粒圆润的玛瑙珠子，放在陶瓷盘中来回滚动，随即她又被自己这般做法蠢到了，只待等明日为程寰玥仔细把脉试一试。
这一晚苏叶睡得很是不安稳，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再次睁眼后她便索性不睡了，打开窗望着远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思绪万千。
若程寰玥真有了身子，那便是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程寰玥见苏叶眼底挂着青色不禁微微抬眸“瞅你这脸色也不知晓仔细身体，本宫这里有红樱儿她们哪里还需要你一早过来伺候，快回去歇着吧，有事儿本宫再着人寻你。”
“伺候主子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难不成主子有了新人便嫌了奴婢不成。”苏叶知晓程寰玥是在关心她，便也顺着说了句俏皮话。
“主子您越是嫌奴婢，奴婢便越要往您跟前凑。”随即她又对着红樱儿、王盼儿道“你们先下去吧。”
程寰玥眸中满是笑意，抬起手点了点苏叶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本宫到是关心错你了。”又对红樱儿、王盼儿两人挥了挥手。
待她们离开内殿，苏叶为程寰玥梳妆好后才把她昨夜所思之事告诉了程她。

第六十二章 华嫔
程寰玥微微抬眸，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小腹上，眼眸中闪烁着欣喜之色语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真的吗？”
“奴婢不敢确定，只是觉得主子您近几日状态同奴婢在纸玉姐姐那里看的医术中记载的症状有些许相似，奴婢试试给您把把脉。”苏叶谨慎道。
程寰玥伸出手来，苏叶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手搭了上去，仔细感受程寰玥的脉搏。
程寰玥观苏叶额头冒了些许微汗，也知晓是她刚刚过于欣喜激动给了苏叶压力，温柔又从容道“便是未有身孕也是正常的，无需这般紧张。”
苏叶微微点头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又重新搭了上去。
是滑脉，苏叶眼眸一亮。
程寰玥的脉搏同纸玉说的极为相似，但她并未把话说满。
“主子，奴婢觉得像是滑脉，但奴婢才疏学浅又从未接触过有孕女子，故而不敢确定。”
程寰玥捏着手中的帕子坐直了身子，眸中难掩激动神色，她了解苏叶的性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便不会这般说，她当真是有了身孕。
小心翼翼的双手捂住小腹，她虽还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但他来的正是时候。
程寰玥抬眸看向苏叶道“本宫便是做梦都不敢这般想，孩子能来的如此之快。本宫选的这条路满是荆棘，如今却好似开满了花儿。”
“恭喜主子。”
苏叶脸上挂满了笑容，她见程寰玥这般自是不会再说扫兴的话，她仔细把脉了，滑脉应有的脉搏是对得上的。
此事八九不离十了。
“娘娘，柔芳宫传来消息赵婕妤发动了。”兰慧在内殿外轻声禀告。
程寰玥眼眸微闪，心中便有了成算。
苏叶扶着程寰玥向殿外走去，福禄已经在瑶华宫宫门备好了步辇。
上步辇时程寰玥微不可察的轻拍了下苏叶的手，苏叶便只是虚扶了她一下便立在了步辇旁瞅了一眼内务府派来的几个抬步辇的小监并未多言。
她明了程寰玥这般举动为何，瑶华宫到柔芳宫少说也需要半炷香的功夫，若是此时让旁人瞅出些端倪，知晓程寰玥可能有了身孕，这一路上便很可能危机四伏。
谁知晓这几个内务府派来抬步辇的小监背后有没有主子，自是不敢赌这个万一的。
苏叶一路上都仔细瞅着前方的路面，又紧紧挨着步辇行走，以防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时她能及时反应过来接住程寰玥。
程寰玥依旧是最后一个到柔芳宫的，月前淳妃生产时所发生之事如今还历历在目，自是没人会在此时找程寰玥的麻烦。
便是林嫔也只是安静的坐在圣上身侧，淑妃被罚了禁足一年，圣上又亲自派人围了长乐宫自是不可能出得来。
柔芳宫内殿之中气氛极为诡异，苏叶觑林嫔对着圣上欲言又止几回便不免心中觉得好笑。
如今在这柔芳宫中林嫔的位份最高，她不先开口自是无人会触霉头越过她去彰显存在，毕竟万一这赵婕妤同淳妃一般出些意外，谁知晓圣上恼怒之下会不会牵连无辜，毕竟谁能同圣上讲道理。
不同于淳妃，待到了傍晚赵婕妤也未能生出来，在内殿之中自是不方便用膳的，圣上一言不发的坐在那，也无人敢先行离开。
程寰玥自是有些忧心，怕自己做得久了影响到腹中胎儿。
心念一动微微垂下头，拧着眉捂住了小腹一副腹痛难忍的模样，苏叶见此忙配合着一脸忧心之色道“主子您没事吧？”
这般动静自是引起了殿内众人的目光。
林嫔控制不住的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般时候也不忘记搞些事端出来引圣上关注。
“爱妃怎么了？”圣上声音有些沙哑道，若是仔细分辨便可听出来好似说的关心的话，实则语气冰冷。
程寰玥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道“是臣妾失仪了，今儿个臣妾有些贪觉起的便晚些了，未曾用早食，此时有些胃痛难忍。”她越说声音便越是低，脸上也染了些许红晕。
圣上听言并未多言，只是唤来了高和忠。
高和忠早早便在殿外安排好了，他也忧心着圣上的龙体，赶紧让御膳房的人送来些能饱腹的糕点。
“臣妾谢圣上关心。”程寰玥眸中含着情谊望着圣上。
林嫔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觉程寰玥极其碍眼，但淳妃之事着实吓到她了，她当时虽并未在现场，可连淑贵妃都能被降位份禁足一年，竟还被圣上围了长乐宫，她哪里还敢起什么小心思。
林嫔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可是比不上如今的淑妃背后有忠国公府撑着，又是未来诸君祚王的母妃，若换做是她，恐就要和那个吴庶人一般下场。
思及此林嫔便克制着自己不在瞅程寰玥，哪知她又搞出动静来竟干呕了起来，林嫔抬眸看向程寰玥，怔愣了下随即看向她的小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嫉恨之色更如滔滔江水般涌了出来。
林嫔能想到的圣上自是也能，只不过一个眼神高和忠便去宣太医进来为程寰玥把脉，赵婕妤生产，太医院的太医早早就在外殿侯着了，自是来的很快。
常太医仔细为程寰玥把脉后对着圣上贺喜道“回圣上，华昭仪娘娘是有喜了。”
意外之喜谁都喜欢，何况是求子多年的圣上，仰天大笑说了好几个好字，程寰玥也配合着从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到欣喜若狂，好似下意识般双手捂住小腹，随即眸中泛起疑惑之意道“可臣妾明明，明明刚刚来完月事。”
语罢又摆出一副失落的模样，若仔细观察可见一旁的圣上也转起了手上的扳指。
常太医忙道“娘娘无需多虑忧心，女子受孕初期流少许血并无大碍，娘娘贵体康健底子好，腹中胎儿自是无问题的。”
听言程寰玥同圣上均是微微松了口气。
圣上温柔的拉住程寰玥的手道“爱妃辛苦了，传朕口谕华昭仪静容丽质，涵养淑贞，诞钟粹美，含章秀出。素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敬慎持躬，人品贵重，性资敏慧，训彰礼则，深得朕意晋封为从二品华嫔。”
语罢扶起要跪下谢恩的程寰玥“爱妃如今有了身子，何需如此多礼，高和忠还愣着作甚送你华主子回瑶华宫，再派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照顾着。”
“爱妃先回去好生休息，晚点朕去看你。”
程寰玥脸上因激动羞红未退，此时更是含情脉脉的望向圣上，说不出来娇意很是可人心怜，她
又如此争气不过承宠了两回便怀上了身子，自是得圣上更为看重。
圣上心下一动，便亲自扶着程寰玥送她出了柔芳宫上了步辇。
此时还在殿内的林嫔面容已然扭曲，眼眶都有些泛起了红，手中的帕子都被捏变了形。
凭甚！
凭甚她如此好运道，不过两回承宠便让她怀了身孕，若早知晓今日，当初她便该直接让她在选秀第一轮就过不去，成为盛京的笑柄。
福禄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见圣上亲自扶着主子娘娘上了步辇自是心中喜不胜收。
这是他家主子得圣上恩宠呢，随即听到了圣上对主子娘娘的关心之语才知晓，主子娘娘竟有了身孕。
福禄惊喜的瞪大双眸，眸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悦，满脑子都是‘主子娘娘有喜’这句话，又知晓了他家主子竟又晋封了，直接晋封为从二品嫔位，还是带封号的嫔。
更是难掩喜色，唇角都要裂到耳后根了，这般便意味着待主子娘娘顺利生下子嗣便会被晋封为妃，更甚者是贵妃。
若是能生个康健的小皇子，福禄都不敢往下想了，他稳住心神直接同苏叶那般站到了步辇另一侧。
一旁的高和忠瞅了福禄一眼，心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运道，想当年他从小监升到中监可是用了整整五载，还是靠着自幼便在圣上身旁伺候的缘故，谁能想这小子不过到了主子跟前当差三日便升了中监。
若是华嫔娘娘能顺利为圣上诞下个康健的皇子来，便是后位也不是不能搏一搏的，故而这小子有朝一日也很可能成为大监。
思及此，高和忠都未免有些歆慕了。
这选对了主子，命就是好。
就像他这般当年跟了圣上，如今成为了无人敢欺的高大监，原先那些个欺辱他之人早就跟着他们的主子成了一堆黄土了，有的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回到瑶华宫，苏叶极为有眼色的塞给高大监一个装着银票子的荷包，恭维道“还请大监帮忙选个慈和的嬷嬷来。”
高和忠很少收后宫嫔妃小主们送来的礼，不过苏叶的荷包他收下了，这般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还请苏姑娘放心，定会如华嫔娘娘意的，按宫规从二品嫔位娘娘身边可有一名嬷嬷，一名管事女官，八名宫婢跟一名中监，八名小监，剩下的人我也一同为娘娘选了如何？”
苏叶眸中满是喜意“这般就劳烦大监您多费心了。”
高和忠选的自是圣上的人，那般用起来自是无需担忧，她哪里会拒绝，又从袖中拿出来一个荷包“着实是劳烦您了。”
这第二个荷包高和忠并未收只道“苏叶姑娘无须客气，来日放长。”

第六十三章 瑶华宫人物关系发到了作话……
程寰玥有孕之事自是让瑶华宫上下千欢万喜，更何况圣上竟又晋封了程寰玥为从二品华嫔，虽是嫔位但因有封号，按宫中惯例可享正二品妃位份例。
故而便是为圣是生下小公主的林嫔也是越不过她，可谓是后来者居上双喜临门。
若程寰玥能顺利为圣上诞下龙嗣，哪怕是小公主最少也是能提一等的，可以说正二品妃位已是囊中之物。
毕竟圣上这般重视子嗣，自是会护程寰玥周全，若运道儿再好些，生个康健的小皇子，便是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想的。
有那脑子通透的，志向远大如福禄那般便已然往后位上琢磨了。
祚王行事桀骜不驯，草菅人命，若非是圣上独子想来早被厌弃了。
圣上如今正直壮盛之年[注1]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无意外再活二三十年是绝无问题的，这般细想若是主子娘娘肚子争气，便是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想的。
荣安伯府虽不及忠国公府但其也算得上是勋贵之家，更何况忠国公府世子爷，淑妃胞弟已然成了废人。
在朝堂上圣上也屡屡打压忠国公府，想来淳妃、二皇子之事，圣上是真的厌恶了淑妃一脉。
高和忠心知圣上对子嗣看重，选起人来便极为用心，项嬷嬷是潜邸的老人了，原先是皇太后跟前伺候的，医女出身杏林功夫不输太医院的太医，故而被皇太后选中照顾那时还是皇子的圣上。
项嬷嬷到了年岁便出宫回了家，谁能想造化误人项嬷嬷亲缘少了些，家里后娘容不下她，原先说好的亲事也被继妹抢了去，其后娘还算计她，把她嫁给一个花甲之年的富商做妾。
那几年正是争储君关键之时，项嬷嬷忧心因她给圣上添事端，故而只得隐忍下来。
直到圣上登基后，项嬷嬷才托人到御前递了话，圣上说是被项嬷嬷照顾大的也不为过，对其自是有情份在，知晓后龙颜大怒直接为项嬷嬷做主，询问了项嬷嬷的想法便把她安排到了内务府寻了个养老的闲差。
高和忠思衬再三后便去内务府寻项嬷嬷，项嬷嬷沉默半响微微点头应下“我这般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圣上子嗣问题也算是项嬷嬷的心病，高和忠这个鬼小子能登门同她说与，想来这个华嫔应是不一般的，她知晓高和忠赌的是什么，却是丝毫不关心看向高和忠又道“丑话我放在前头，待华嫔生产后我还是要回内务府的。”
“那是自然，全凭姑姑您高兴。”
内务府周大监此时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原先还琢磨着既然已经得罪了华嫔投靠了淑妃娘娘那便不如做的再狠些，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掌管内务府多年，身边心腹之人亦或者手里攥着命脉之人可是不少的，便是高和忠过来选人，他也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一两个自己人。
更何况，他原先明棋暗子都准备了，便是废掉了一颗明棋又如何，看来这暗子也该用上一用了。
谁能想高和忠这个老小子竟然请动了项嬷嬷，项嬷嬷的手段他自是知晓，这般便棘手了。
眸中闪过狠厉之色，以免夜长梦多华嫔是不能留了。
高和忠亲自送项嬷嬷到瑶华宫，仔细对苏叶说了项嬷嬷的情况叮嘱道“我的话定是不可遗漏，全然转述给华嫔娘娘。”
苏叶忙点头应下，故作感激道“劳您费心了。”她虽不知晓高和忠为何会程寰玥请来这尊大佛，但却明了其中定是对他也是有利的。
就像今儿个高和忠所言，来日方长。
高和忠瞅了一眼满脸感激之色的苏叶，心下满意，也不枉费他去请项嬷嬷出山了，这般也算是一石二鸟，有些狗东西以为成了大监便能同他平起平坐了，着实可笑。
“这几个宫婢小监都是伶俐守规矩的，其中这个叫进忠的别看平日里是个言不出语不进的，但手上全是力气活。”
高和忠言外之意苏叶自是明了，这个进忠是会武的。
“奴婢谢谢大监提点。”
待送走了高和忠，苏叶才快步回了内殿。
先是对项嬷嬷福了福身“嬷嬷还请稍等会儿，主子今儿个受了些累刚刚还在睡觉。”
知晓了项嬷嬷情况后苏叶自是不会像之前那般来一番敲打，对其很是恭敬。
项嬷嬷无甚在意道“自是不能扰了娘娘，我先去库房瞅一瞅。”苏叶听言忙唤王盼儿进来让她陪着项嬷嬷。
又吩咐新来的六名宫婢小监在内殿外侯着，才绕过屏风去了里面，此时程寰玥已然醒了。
苏叶把高和忠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学给程寰玥听，程寰玥微微颔首不紧不慢道“这般便敬着些。”
如今她有了身孕，自是需项嬷嬷这般有手腕能耐之人为她保驾护航。
但任谁也不愿头上有个需敬着的奴婢在身边杵着，这般便正正好好，也省的她届时为难。
毕竟请佛容易送佛难。
看来这个项嬷嬷也是个心思透亮之人。
苏叶也是动了些心思，这项嬷嬷医女出身，其医术甚至不输于太医院的太医，想来高和忠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夸
大，若是她能趁此机会同项嬷嬷学些本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后宫之中危机四伏，便是程寰玥顺利生下子嗣，在这本就夭折率极高的古代，孩子能康健长大很是不易，何况是在这吃人的皇家，她自是想多学些本事的。
毕竟哪怕程寰玥生了皇子，若是半路上夭折了也不过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罢了。
苏叶并未瞒着她这点小心思，程寰玥听言后眸中笑意更深了，苏叶会的越多对她越是有利。
“难为你是个好学的，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便心安。”
苏叶伺候程寰玥简单梳洗后便扶着她出来，此时项嬷嬷已然从库房回来了，见到程寰玥便要按规矩行礼，被苏叶眼疾手快扶住了。
程寰玥眸中带着亲和温婉的笑意道“嬷嬷能来照顾本宫，是本宫的运道哪里还需如此大礼，嬷嬷的心意本宫已然知晓了，便劳烦您这段时间了。”
“全是奴婢分内之事，还请娘娘安心，奴婢刚刚去库房检查了一遍并无不干净之物，想来娘娘身边也是有能人的。”
项嬷嬷也未同程寰玥假意推拒，说句托大的话，如今圣上并未立后，在她心中除了皇太后、圣上外旁人还真做不得她的主子。
别说是眼前的华嫔了，就是当年的淑贵妃也是对她礼遇有加的。
她愿意出来照顾华嫔，不过是心疼圣上多年膝下只有祚王一子，知晓眼前的华嫔不过才侍寝两日便有了身孕，这般便是有福之人。
再加上刚过满月的二皇子很可能患有愚症，她自是坐不住了，有她在，定然会让华嫔顺利为圣上诞下龙嗣。
只盼其肚子争气些。
程寰玥莞然一笑，顺着项嬷嬷的话道“苏叶年岁尚小哪里经得起嬷嬷这般夸赞，她是个聪敏好学的，稍懂些药理，本宫知晓嬷嬷您在杏林之术上颇有建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嬷嬷可否在闲暇之时指点指点她，让她在您身边打个下手。”
项嬷嬷对此倒是未拒绝，她也喜欢聪敏伶俐的。
瑶华宫进了新人，这差事自是要重新安排。
兰慧苏叶并未把她调回殿内伺候，也未借此机会让她去殿外洒扫，依旧让她在内殿外守门，只不过多安排了一个新来的宫婢丹枫同她一起。
红樱儿、王盼儿依旧在殿内伺候。
苏叶并未安排端午当差，她打算让端午日后专为程寰玥还有未来的小皇子亦或者小公主做衣裳，至于书儿便领了跑腿的差事，待福安养好身子后两个人也方便些。
另外两名新来的宫婢安兰、丝竹则是领了殿内洒扫的差事。
殿外洒扫的差事苏叶打算全交给小监。
小监那边的安排她依旧放手，把权利给了福禄，也同他说了高和忠提点的话，这个进忠是个手上有功夫的。
福禄思衬再三道“如今瑶华宫只有咱们主子一人，这后殿偏殿全空着，人手是足够的，奴才便琢磨着要不就不安排他具体的差事。”
苏叶明了的点点头“白日里想来不会有人想不开闹事端，夜里倒是需警醒些。”
“姐姐您所想也是奴才之想，今儿个起奴才一定守好了咱们瑶华宫，便是一只蚊子都不会让其飞进去扰到主子。”
福禄语罢又面露些难色，搓了搓手道“福安那边还请姐姐您明示，奴才这般也好做安排。”
苏叶也无意为难吊着福禄，直言道“事儿翻篇了便是翻篇了，我虽安排书儿也领了跑腿的差事但影响不到福安，有些时候宫婢要比小监做起来方便些。”
听了苏叶这话，福禄心中总算是舒了口气道“这般福安差事不变，宁远长喜二人轮着守后殿侧门，宫门口则是安排新来的六福跟着福康，顺和依旧在殿外领洒扫的活，让另外新来的小监周诠跟着他。”
苏叶微微颔首，她对福禄的安排并无意见。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当夜兰慧一直徘徊在她房前，被进忠发现后捆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捉虫|林嫔下线
“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奴婢贱命一条但奴婢的阿妹不过才始龀之年，怎能怎能去伺候阉人。
奴婢当初走投无路，淑妃宫中的郑中监要奴婢去伺候他，他若是个和善的奴婢便也认命了，宫婢小监之间结对食搭伙过日子的也并不算稀奇，可他磋磨虐人的法子便只是听听都让人控制不住的胆寒，这些年在宫中折在他手中的宫婢十个指头都数不完，奴婢才去求了周大监，哪知。”
“哪知是逃了狼窝又入虎穴。”苏叶蹙眉打断道，她微微垂眸，掩住了眸中憎恶之色，始龀之年，七八岁的小姑娘，竟对其动了那般龌龊腌脏的心思。
便是听听都觉令人作呕。
苏叶再抬眸时，眸中只有清冷之色了，“此事待明日我会如实禀告主子，今晚上便委屈你在这儿跪着吧。”
苏叶虽不觉得兰慧会在这种事上扯谎，但在这后宫之中却是不能轻易对旁人起恻隐之心的，那般离死也就不远了。
兰慧在她房外徘徊过久，这般才会被进忠按下捆了起来，项嬷嬷的手段能力想来从内务府出来的兰慧也是知晓的，她今夜投诚之举便显得不那么真诚了，故而这话里有几分真还有待查证。
苏叶昨夜便睡得不安稳，白日里又一直紧绷着，此时着实觉得乏累，深深叹了口气。
人如草芥，若是在不影响她同程寰玥利益下，能帮衬一把她也不会吝啬，但如今确是不同。
谁都没有程寰玥腹中胎儿重要，那很有可能是她这辈子的倚仗。
自从她知晓了项嬷嬷年轻时所经之事，她便更觉得她未曾选错，在这个封建男权社会，女人算甚。
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在，做爹娘的卖亲生骨肉，尤其是在灾年，她还能勉强理解。
但一想到待女子嫁了人，女子的夫君也有权卖妻，她便觉得恶心。
跟男人赌真心着实可笑，她若是行差一步，远的不提，眼前的兰慧便有可能是她的明日。
人心肉长的，她自诩不是冷心之人。
苏叶深深瞅了一眼兰慧便不再多言。
翌日一早苏叶便同程寰玥禀告了昨夜兰慧寻她之事。
程寰玥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下意识护住了小腹，沉思道“投诚总要拿出些诚意来。”若是能借此机会除了周大监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苏叶微微蹙眉，她自是知晓程寰玥是何意，面露担忧之色道“主子，虽是可一劳永逸，但怎能让您以身试险，更何况兰慧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有待验证。”
程寰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道“那便做好万全准备，想来高大监同周大监之间是有龌龊的，否则也不会为本宫请来项嬷嬷。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他卖个好，告诉兰慧若她真心效忠本宫便老实行事，事后本宫自会为她做主，若是有旁的心思这累及无辜之事本宫也是做得出来的。”
见程寰玥做了决定，苏叶抿了抿唇便点头应下。
被关在房中的兰慧此时可谓是心急如焚，同周大监约定好的时辰越发近了，若是她未能如时赴约，她阿妹的下场便是想都是不敢的。
一时间悲从心来，恨不得当初直接一头撞死，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待苏叶来寻她时，兰慧眸中满是期冀。
苏叶弯下身扶起兰慧，又把捆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后道“主子宽善便愿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只是是否能抓住便要看你如何选择了，周大监对你的承诺是否能让你如愿，想来你也是不信的，这世间最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让人永远开不了口。”
兰慧忙点头称是表忠心，苏叶打断她道“忠心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上嘴皮碰下嘴皮子是人都会，主子虽心善宽容待人，但有些腌脏之事我却是能做出来的，此事若是办妥了，你的委屈主子定会为你讨，你的难主子也会为你解，若是你有别的心思那便要仔细寻思着有些事儿，我一个做奴婢的可是不怕脏了手。”
兰慧连连点头道“主子娘娘愿意给奴婢这个赎罪的机会，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有旁的心思，奴婢定然不负娘娘，不负姐姐您。”
苏叶微微颔首，对她莞然一笑“去梳洗一番，莫要让旁人瞅出端倪。”
待兰慧离开后，苏叶才缓了缓心神，只望她不要让她失望。
赵婕妤这一胎足足生了两日，险些一尸两命。
是个八斤七两重的小公主，及其康健。
圣上并未因是小公主便心生失望，反而龙心大悦，这是他第二个康健的孩子，便是当年祚王出生时都没有小公主这般敦实。
当即便晋封赵婕妤正二品妃位，赐封号‘温’夸赞其性情柔和，为二公主赐名宝珠。
这般温妃便是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了，苏叶知晓后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毕竟温妃之父是正一品殿阁大学士，若她先程寰玥一步生出皇子来，那便是将来最棘手的对手。
温妃虽心有失落，但瞅着襁褓中粉胖粉胖的二公主心变顿时软了下来，这般也很好，圣上喜爱之意并非作假，有圣上疼宠护着，她的宝珠儿定然会一世荣华无忧愁。
有人得意，便自有人忧。
此时的林嫔望着床榻上脸色青白瘦弱的大公主明珠，心生得晦气，内务府新送来的奶嬷嬷跪在一旁垂着头不敢发出动静。
同样是生了公主，凭甚赵婕妤可得妃位，还赐了封号，她哪里是性情柔和之人，哪里配上‘温’字。
而她拼了命损了身子堪堪只得了从二品的嫔位。
二公主一瞅便知是个康健的，她那般胖乎乎的模样便如同年画中的福娃娃，而她可怜的明珠儿却如此羸弱瘦小，便是她这个亲生的阿娘都不多愿瞅她，原先宫中只有明珠儿，圣上自是会顾念着些。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这一有了对比想来用不得多久圣上便会厌弃吧，就像厌弃她一样。
只顾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明知晓是个养不大的哄娘儿，又怎么多费心思。
还有那华嫔，因其有封号本就会事事压她一头，如今竟还有了身孕。
凭甚！
此时林嫔的面容都好似扭曲了一般，让人瞅着便觉得脚下好似生了寒。
“让银柳来见本宫。”
林嫔眼眸中充满了狠厉，如同那嗜血豺狼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金豆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去寻银柳，银柳知晓后险些站不稳了，主子如今折磨人的法子越发的阴毒，她如今身上几乎已然没块好肉了，眸中满是祈求之意瞅着金豆。
金豆抿了抿唇，别开脸不敢与其对视。
银柳惨然一笑，便像个失了魂的提线木偶般跟着金豆去见林嫔。
林嫔手上拿着长针，看向银柳忽然便笑了，只是这笑声着实诡异，她弯下身捏着银柳的下巴，欣赏着她眸中满是惧意的模样，一瞬间好似程寰玥的脸同银柳互换了一般。
凄厉的哭喊求饶声从殿内传了出来，守在殿门外的金豆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突然安静了。
金豆颤颤巍巍的推开殿门，便被眼前情景吓到失了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林嫔脖子上插着一根金簪子，一旁银柳一只眼睛上插着一根银针，脸上则是被刻了个‘贱’字。
两个人无声的躺在血泊之中。
此事一出，整个后宫一片哗然。
苏叶着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林嫔竟然死了？还是死在了她身边伺候的宫婢手里？两个人都死了？”
“奴才师父跟奴才说，那个叫银柳的宫婢被救了回来，林嫔宫中的掌事女官金豆被送到了慎刑司，还未等用刑便全招了。”
苏叶总算知晓了何为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了，主子心里不顺磋磨下人在这后宫之中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儿，但手段如此狠毒，亲自动手的却是头一次耳闻。
她原也想过林嫔这般无脑，可能便是应了那句‘一孕傻三年’，谁能想却这般行事。
二公主出生之日出了这般晦气之事，圣上自是动了怒，更别提知晓了事情缘由后，直接命人把林嫔的尸体送回了林家。
这般便意味着林嫔不会被葬进皇陵，但圣上看在明珠公主的份上并没有剥夺其嫔位，林家便只好硬着头皮为林嫔寻了块风水宝地，待林嫔下葬后，林家也被圣上下旨彻查。
水清则无鱼，若是圣上有意为难哪里能躲得过去，何况林家本就不干净，这般结局自是被抄家流放。
当然这是后话了。
瑶华宫
此时的程寰玥正不紧不慢吃着苏叶为她专门去御膳房要来的生核桃仁儿，也不知晓她从哪本杂书上看到的，说是有孕女子每日吃三四个核桃仁，生出来的孩子聪敏。
生核桃仁口感酥脆鲜嫩，虽然也有着隐隐的甜味儿但还夹杂着少许涩感让程寰玥有些不喜。
知晓了林嫔之事，程寰玥只觉唏嘘不已，不是为了林嫔而是为那个名为银柳的宫婢。
入宫前她还有些忌惮林嫔，现今想想只觉可笑至极。
原以为是个大智若愚的，未曾想是真的蠢笨。
“明珠公主如何安排的？”
“还未传来消息，福禄本想出去寻人打听，但奴婢觉得此事事关皇家体面，便拦了他。”
程寰玥听言微微颔首“这般便等等。”
明珠公主虽不是个能养成的，但若是成为她的养母其好处自是不言而喻，若非她有了身孕，恐也会争一争。

第六十五章 捉虫
柔芳宫
温妃知晓林嫔之事后脸色倏然沉了下来，眉眸间透着阴沉嗤笑道“本宫原就知晓林嫔是个两面三刀之人，整日里装作小白兔，动不动就掉泪珠子，摆出一副受人欺辱的模样来，想着让圣上怜惜，实则便如那吐信子毒蛇般，一不小心便要被她咬上一口，可她万万不该在今儿个犯蠢，着实晦气。”
“主子，为她那般人动气不值当的，您如今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楠儿跪坐在温妃床榻前轻声劝慰着，林嫔之事着实让人哑然，瞅着柔柔弱弱的模样，哪里想得到背后里竟然那般阴毒。
温妃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本宫自是知晓，可林嫔这个阴蠢之人着实让人恼怒，凭白让我宝珠儿添晦气，本宫便是绞尽脑汁也无法懂她，想来她是压不住身上的福，明珠公主投她肚子里也着实是倒霉。”
“主子慎言。”
温妃也意识到刚刚所言有些不妥当，不应编排明珠公主，微微叹口气道“也是个可怜的，好了，莫要这般愁眉苦脸的，如今本宫已然想透彻了，以后本宫便在这柔芳宫中好好养着宝珠儿。”
楠儿瞅着眸中闪过落寂之色的温妃，心中不忍，她家主子不过双十年华，不禁道“主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自圣上登基至今除了在潜邸时淑妃生下的祚王外，自进了这后宫也就只有您生出了康健的孩子，‘先开花后结果’这话是自古就有了的，要奴婢瞅，您的福气在后面呢，何必杞人忧天。”
楠儿所言她原也是想过的，心里也存着冀望，但淳妃的下场就在眼前，她是有些怕的，若是这一胎生出来的是小皇子，那便不由她来选了，不争便是死。
谁都想活着。
她拼了命生了整整两日才得来的宝珠儿，自是不愿她受一丁点的伤害，一个公主，无论将来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会容不下，若是皇子便难说了。
二皇子原也应是个康健的小皇子，淳妃是这后宫之中难得拎得清的，可下场却是那般凄惨，好在淳妃并不知晓她以命换命生出的二皇子并非康健之人。
温妃长叹了口气瞅着眸中满是心疼担忧神色的楠儿，轻轻摇了摇头，莞尔而笑道“本宫知晓，但前路坎坷，脚下更是万丈深渊，若
只本宫一人闯便闯了。
可如今有了宝珠儿，本宫便没了心气了，只盼望着她能康健无忧愁的长大，为她选一个贴心的驸马，便是选错了也不打紧，皇室公主何其尊贵，不顺心便换一个，或是府中养些喜欢的想来也不会有那闲人出来讨嫌。”
更何况华嫔并非池中物，若是与她对上，温妃并不觉得她能全身而退。
反之，若是华嫔能顺利生下皇子，那她为了宝珠儿也是要低头示好的。
圣上的心思并不难猜，若有选择，无论是谁都不会是祚王。
淑妃也好，忠国公府也罢，全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
“奴婢会永远陪在主子身边，陪您一同瞅着小公主长大。”
楠儿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她替她家主子抱屈，但也知晓主子这般选是最安稳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温妃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本宫知晓你是个心疼人的。”
瑶华宫
“主子，圣上刚刚下了旨晋封苗美人为从三品婕妤，赐居宜春宫抚养明珠公主，刚刚福禄同奴婢说了，这苗婕妤是圣上潜邸时的老人了，因颜色寡淡一直不得宠，圣上登基后被封为了正六品选侍，这些年来也不过才升了两等，是个不争不抢关起门过自己小日子的。”
程寰玥眉梢微微一挑，毫不在意道“这入了宫的女子哪里有能守得住本心，不争不抢的，若她真这般性子恐也安稳不到现今，不过是知晓利弊懂得筹谋罢了。”
苏叶对程寰玥的话自是认同，在这深宫之中若真是老实人，那便活不下去，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受宠又没有手段的小主活的连内务府的杂役宫人都不如。
被各种由头苛扣份例再寻常不过了，若是入了冬没有足够的碳火想来是不好熬的，那些个低位小主们到了冬日都是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只为了节省炭火。
“奴婢让吕嬷嬷那边着人盯着些。”
程寰玥微微颔首“闲事瞅个热闹便好。”
苏叶明了的点点头又道“刚刚兰慧寻奴婢，她去了同周大监约好的御花园后山，但并未有人前来，奴婢琢磨恐跟林嫔之事有关，想来待这事儿平息后周大监那边自是会再派人寻兰慧。”
“你看着办便是。”
程寰玥拿起手帕掩住唇，打了个哈欠道，她今儿个便跟睡不够似的，一整日昏昏沉沉泛着困意，着实分不开心神琢磨这些琐事。
好在如今的瑶华宫也算是被围成了铁桶一般，只要她沉得住气，便可安稳。
程寰玥双手轻柔抚摸着如今还是平坦的小腹，她的孩子是个心疼人的，同那些吃不下睡不着，动不动就反胃呕吐的怀孕女子比起来，她不过是时常有些困意罢了。
苏叶眸中也满是期冀，瞅着程寰玥的小腹道“主子您安心，奴婢会亲自盯着此事，绝不会出一丁点意外。”
苏叶待程寰玥睡下后，轻声嘱咐王盼儿、红樱儿两人让其一定仔细伺候着才离开内殿，若不是要同项嬷嬷学习药理杏林之术，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程寰玥跟前。
守着她未来安身立命的希望。
苏叶突觉得有些许可笑，上一世的她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穿越，更会期盼旁人生儿子。
无法，这是真的有皇位继承。
她甚至都筹划好了，若程寰玥这一胎生了小皇子，她便会尽全力悉心照料，亲力亲为，好感度从小刷起，待其继承大统那一日，想来她的日子过得不会比现在的项嬷嬷差。
若留在宫里便在宫中领个闲差，就像项嬷嬷那般看似没什么权利但无论是圣上身边的高大监还是内务府的周大监全都不敢在其跟前放肆。
若是不想留在宫里，想来届时求个恩典便可出宫过受人敬着的安稳日子，仅凭圣上是她伺候大的这一点，在宫外她的日子想来就同老太君一般。
现今想想便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谁都不能破坏她为自己编织的美好未来。
苏叶稳了稳心神便带着丹枫一同去御膳房，孕早期是要多食含有叶酸的吃食，这般生出来的孩子会更聪慧。
苏叶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能记得住含叶酸多的食材，要么是大晟还未有，要么便是味道儿不美程寰玥不喜欢，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程寰玥爱吃的竹笋干以及鲜豌豆。
这时候正好是豌豆下来的季节，豌豆鸭蛋羹易消化，可以待晚上给程寰玥备着，她来御膳房主要目的是借用一下御膳房的灶台为程寰玥做能随时吃的竹笋干小零嘴。
“我刚刚还纳闷呢，这屋檐下的喜鹊儿怎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苏叶姑娘您过来了，是华嫔娘娘那边有何吩咐吗？您随便着个人吩咐我便是，哪里劳您亲自跑一趟。”
御膳房的薛中监脸上满是谄媚凑了过来。
苏叶并未因程寰玥如今得了眷宠又怀了身子便趾高气昂，依旧很是懂礼温和道“薛中监您客气，我今儿个前来是有事相求不知晓能不能给我腾出来一个灶台，我要做些零嘴儿给我家娘娘。”
语罢便驾轻就熟的往薛中监手里塞了一个装着金瓜子的荷包。
接了荷包的薛中监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
“这有何不可，您随我到里面来，御膳房的东西您随便用，要是还有缺的您随时唤我。”
薛中监很有眼力见，并未凑到苏叶跟前。
“干爹，要不要奴才过去帮着打个下手？”小监顺成一脸讨好道。
薛中监瞅了他一眼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压低声音道“蠢货，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待往后可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华嫔娘娘如今可金贵的很，这入嘴的吃食哪里是咱们能凑上去的，万一着了道那便是现成的替死鬼，难不成你要抢着去做。”
顺成揉了揉脑袋“奴才都听干爹您的，是奴才想差了。”
“这高枝谁都想攀，但也得瞅瞅自身几斤几两重，明显带着个打下手的自是不愿旁人凑上去，以后做事多寻思寻思，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顺成被薛中监这一顿训斥，也歇了想攀高枝的心思，垂着头老老实实称是。
他在厨艺上没甚天赋，如今在御膳房还能混得开全仰仗着他命好，认了好干爹，可眼瞅着用不了两年干爹也要退下去了，这才心浮了起来。
“你是我干儿子，我走之前定会稳妥安排你，你记着，这人万万不能好高骛远，想些命里没有的，否则便是要用命来换。”
薛中监也知晓顺成的心思，瑶华宫确实是个好去处，待华嫔娘娘顺利诞下皇嗣，无论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也是要小监伺候的。
若是小皇子，闹不好有朝一日他还得反过来仰仗顺成过日子。

第六十六章 捉虫
乾清宫
圣上原先因被人暗害导致肾精不足，虽还能行事但其过程也是索然无味，更不能使女子受孕。
故而对后宫之中燕环肥瘦、千娇百媚的嫔妃小主们很是寡淡，于他而言不过是制衡朝政的工具。
如今却是不同了。
经过十多载的调理他恢复了精元，从最开始能使女子受孕，但却极难保住，到后来林嫔艰难生下身子羸弱的明珠公主，再到如今温妃生下康健的二公主宝珠儿，若非百密一疏让淳妃着了道，便是二皇子也会是个康健的孩子。
更何况他仅仅宠幸华嫔两日便让其有了身孕，自是龙心大悦只觉天佑大晟，对华嫔也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他厌恶淑妃、忠国公府，虽无实证但暗害他之人必同其有牵连。
得利者绝不无辜。
坐拥江山的帝王怎会容忍对其下药之人，能是绝嗣药便也能是穿肠毒药。
而华嫔同其也有恩怨，自是于他是一个阵营之人，华嫔又是个聪敏睿智的娇娇儿怎能不让他欣喜。
同华嫔一起时他似是回到年少之时，故而对其多次破例晋升，如今她这般争气，荣安伯府日渐衰退可谓是后继无人，便是她阿弟也是个不争气的，这般也无需担
心外戚干政成为第二个忠国公府。
若她能诞下康健的皇子，便是最好的储君之选。
只可惜林嫔是个蠢笨阴毒之人，林家便用不上了，思及此圣上在选明珠公主养母时便挑了苗美人这个早就被他忘之脑后的潜邸老人。
晋封她为从三品婕妤照顾明珠公主，苗婕妤虽颜色寡淡不合他心意，但其已逝祖父曾是江南青竹书院山长，桃李满天下，苗家虽无实权但在文人心中还算是有些位置。
若其祖父还活着，苗婕妤的位份还可再往上抬一抬，苗婕妤也是个懂得趋利避害之人，她应也知晓如何选择。
现今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望华嫔肚子争些气。
若是这胎是个小公主，圣上微微蹙眉面色有些沉了下来，思衬了一会儿便又觉得倒也无妨，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常有之事。
华嫔侍寝两次便能怀上子嗣，常太医也说了华嫔身子康健底子好，如今又有项嬷嬷在一旁照顾着自是无需担忧其损耗身子。
只不过他并不会把宝压在华嫔一人身上。
“圣上该翻牌子了。”
高和忠原是不想管敬事房的闲事，但谁让敬事房刚刚升上来的王中监同他有旧，他也是硬着头皮张的口。
圣上收回思绪，瞅了一眼托盘上的牌子拧起了眉“武宝林身子还未好利索吗？”
高和忠心下哑然，未曾想圣上竟提起来武宝林，武宝林也算是宫中老人了，刚入宫时也颇受圣上宠爱，又是圣上亲信武仁伯胞妹，原也是前途一片大好的。
但其性子过于直白，言语上不知收敛总能惹恼圣上，故而这些年来只得了从四品宝林之位，年前更是直接让敬事房撤了她的牌子，说是身子不爽利不宜侍奉圣上，这般自是惹恼了圣上。
便是武仁伯夫人递牌子进宫想劝慰她，也被其回绝了。
一时间高和忠面露难色，见他这般圣上冷哼一声“摆驾瑶华宫。”
高和忠忙躬身退了出去，微微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懂，这武宝林是如何想的，别的主子娘娘们巴不得圣上天天来，她倒是好总是推拒，甚至敢给圣上甩脸子。
不过圣上既然提起来武宝林，他自是要为圣上解忧，对他的徒弟小监高宁招了招手在其耳边耳语了几句。
长信宫
武宝林正悠闲倚靠在美人榻上嗑着瓜子，欣赏着住在长信宫偏殿孙采女弹小曲。
“主子，刚刚乾清宫当差的小监高宁过来寻奴婢。”
武宝林在听到乾清宫三个字时便蹙起了眉，随即对孙采女挥了挥手，孙采女忙抱着琵琶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武宝林的宫婢幽兰见此面露无奈之色“奴婢的好主子，您这般为何啊，那高宁可跟奴婢说了今儿个圣上翻牌子时主动提起您，这般下去恐要真惹恼了圣上。”
她一边说一边关上内殿的门，又示意殿内另外两名宫婢离远些守着。
武宝林眸中闪过不屑之意道“只要我哥哥一天不失圣心，他便不会贬我位份，我虽不是主位娘娘，但这长信宫中我位份最高，他当初承诺我可住主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他是圣上，自是不会食言而肥安排主位娘娘进我这长信宫给我添堵，这般我怕甚。”
“主子您就没发觉，这些日子以来内务府那边对您越发的懈怠了。”
“那又如何，那帮子贱奴自是会踩底捧高的，我既然敢同圣上闹就不怕他们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无倚靠之人，若是他们敢过分我便敢闹到乾清宫去。”
“难不成主子您便打算就这般过了？”
武宝林很是认真的瞅着幽兰轻轻颔首，她确是这般想的，初入宫时对圣上她也曾冀望过，可换来的确是失望。
她并非不懂朝堂上的格局，但却是觉得圣上过于凉薄，更何况便是在床笫之间也并不能让她觉得舒爽，这般她争什么宠，完全提不起兴致来，还不如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长信宫除了她只有两个在潜邸时伺候过圣上，通房丫鬟出身的正六品选侍，外加一个当初圣上故意下她脸面，当着她面宠信了一回连品级都未捞上的孙采女。
孙采女原就是她从伶坊要来打发时间的，是个心思透亮乖巧老实的姑娘，很得她心意。
她原答应过她，待日后寻了机会帮她求个恩典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做正房娘子。
谁能想，竟因她同圣上闹气就这般害了孙采女。
思及此武宝林眸中闪过愤然之色，她打心底恶心圣上，她虽是武将家的姑娘，比不过那些文臣之女心思弯弯绕绕，但并非是无脑之人。
圣上想起她，不过是看重她出身罢了。
她即便窝在长信宫但也没瞎没聋，宫中所发生之事她全知晓。
圣上是觉得他如今龙体康健了，故而不愿再宠信淳妃、林嫔那般出身不高的女子来尝试是否能生出康健的孩子了。
如今是把目光放到了出身高门的贵女身上，圣上可真是贪心啊，一个华嫔还不够，竟还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这是动了想养蛊的心思。
不是他生不出子嗣的时候了。
也忒是看轻了她，她凭甚陪着圣上去赌，若是个公主也便罢了，若是皇子呢，让她同华嫔互相制衡争斗么。
何苦呢，皇家这般炎凉毫无亲情可谈，她不愿意让她的孩子过这勾心斗角九死一生的日子。
富贵险中求，但那也是尸骨堆出来的。
瑶华宫
苏叶同程寰玥都未曾想到圣上今儿个会过来，自是什么都未曾准备，沐浴梳洗是来不及了，好在程寰玥有了身孕，圣上肯定不会让她侍寝。
苏叶先是为程寰玥重新梳理了下发髻，为她选了一身端午刚刚做出来的常服换上，用的是舒适的细棉，虽不是精贵的面料但袖口裙摆都用金线绣了蝶纹。
因考虑到了程寰玥肚子随着月份会慢慢变大，故而并未裁剪腰身，但也考虑到了其胸也会慢慢变大，为了其舒服衣领便低了些，正好酥|胸半露。
程寰玥换上这身常服，瞅了一眼面色极为坦然的苏叶，心下便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小丫头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还能……抿了抿唇，她是真得了个可心人。
红樱儿同王盼儿两人瞅着程寰玥那露出的半圆形便羞红了脸颊，看向苏叶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苏叶则是脸不红心不跳，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便是旁人。
更何况这般穿着若是放在上一世属实再正常不过的了，满大街都是，比这暴露的多了去，故而苏叶真未觉得有什么可羞涩的。
她没有给程寰玥上妆“主子，您肌肤本就柔白似雪，便是不用这些香粉也豪不失色，项嬷嬷同奴婢说过这女子有孕便少用些香粉，用得多了对孩子有碍，想来圣上应也是知晓的。”
程寰玥自是明了苏叶何意，眸中填满了笑意抬起手点了苏叶的额头道“你这个小机灵鬼。”
随即从妆匣中选了一条海珠串成的项链递给苏叶道“拿去玩吧。”
苏叶眸中故作欣喜，笑弯了眼收了起来“谢谢主子赏。”
一旁的红樱儿、王盼儿眸中都闪过歆羡之色，这可是海珠啊，极为难得的，听说那些个采珠女每回下海采珠子都是九死一生的，尤其是这般圆润又有光泽的，这一条珠链在盛京可换一座小宅院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眸中之意，她们今后要更加努力伺候主子，跟了这般好主子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别说赏她们一串了，便是一颗那都是可传家的。
红樱儿、张盼儿神色苏叶尽收眼底便对着程寰玥撒娇道“主子您瞅，她们可是眼馋了。”
程寰玥眸中的笑意更深了，这些个珠钗宝饰她从未瞅在眼里，太多了，这打仗出身的权贵最不缺的便是这些物件。
故而用来收买人心便是物尽其用，也省的她宫里人眼皮子浅，思及此便想到曾经林嫔想用个簪子收买苏叶，只觉好笑至极。
便赏了两人一人一条海珠手链“苏叶心疼你们，替你们讨赏拿着玩吧。”
“哪里的奴婢心疼她们，明明是主子您心善。”
红樱儿、王盼儿两人眸中都是不可置信，激动的脸颊潮红。
这可是海珠，竟这般快就梦想成真了，看向苏叶的眸中
填满了感激，对程寰玥更是愿为其拼命模样。

第六十七章
程寰玥虽是素面朝天，但其姿容本就可称之为绝色，就好似莲花般涟漪中开放，不沾染半点淤泥，无论浓妆还是淡抹均可撩人心弦。[注1]
这般自是让圣上只觉艳美绝俗。
程寰玥在苏叶搀扶下缓缓向圣上走来，刚要屈膝福礼便被圣上拦了下来“朕不是说过，爱妃如今是双身子哪需这般多礼。”
苏叶极有眼色躬身退了出去。
圣上扶着程寰玥走到床榻前坐下，烛光下不施粉黛，素衣墨发，脸颊更是透着柔光，肤若凝脂。
被她那双映着烛光饱含娇媚之色的双眸望着，圣上直觉一股子热流涌向身下，只可惜佳人有孕不能行事，感受到圣上身体变化，程寰玥故作羞意瞅了圣上一眼便偏过头去。
雪白纤细美颈显得更加诱人，圣上忍不住贴了上去。
“圣上，臣妾……不可。”
程寰玥虽有心诱惑圣上，但哪里敢真勾得圣上此时动情，一只手推着圣上一只手护住了小腹。
圣上理智稍回，轻声咳嗽了一声便拉起程寰玥一只手。
翌日
苏叶眸中满是忧心之色，瞅了一眼程寰玥已然被水泡的发皱的双手不禁劝慰道“主子，不能再泡了，这般下去要伤到的。”
程寰玥面色不虞，一想到昨夜之事便觉得手上不净，但也知晓不能继续泡下去了，若真伤了手让圣上察觉一二恐要凭添事端。
苏叶虽未询问，但有着上一世海棠花市看文的经历自是猜想到了一二，只觉圣上这般作态着实膈应人。
程寰玥毕竟怀着身子竟让其用手伺候他，若是精虫上脑后宫之中妃嫔小主众多，何必来瑶华宫折腾人。
纡朱拖紫，门庭赫奕出身的贵女哪里愿这般伺候人，哪怕这人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便是巫山云雨也该合规矩，否则同那勾栏院中扬州瘦马有何区别。
苏叶心中也微微升了几分愧意，她昨夜为程寰玥梳妆打扮本也是冲着魅惑圣上去的，但却漏算了圣上竟如此不着调，她原是想让其看得到摸得着，但却无法吃到嘴里，撩动其心弦。
毕竟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拿捏好分寸，自是能让其心里惦记着，毕竟程寰玥至少一年不能承宠，况且女子生产后身上易出些如妊娠纹那般无可逆转的情况。
苏叶可不指望着圣上能念及程寰玥为其延绵子嗣便心存感激之情，不在意她身上不美之处。
哪怕是圣上也有男人的劣根性，苏叶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几分鄙夷厌恶。
她不过是做两手准备，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程寰玥能一举得男，若是个小公主自是要再生的，这般便需要圣上配合着。
思及此，苏叶只觉程寰玥着实辛苦，好在圣上虽年岁大了些，但其样貌还是不错的，若是在前一世混后夜场绝对能有一席之地的。
苏叶仔细为程寰玥擦干手上的水珠子，又用了对孕妇无害的香脂为其涂抹。
“主子，如今您是双身子，再如何也不能像今儿个这般同自己过不去，这香脂是奴婢用猪油侵了茉莉露又添了芦荟熬的，问了项嬷嬷您是可用的，您闻闻是不是还存着一股子茉莉清香。”
程寰玥闻着这若隐若现的花香，心情也稍好了些道“圣上昨夜应允了本宫若是忧心祖父，可召二婶娘林氏入宫一叙，一会儿你便去寻高和忠。”
苏叶听言忙点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前朝覆灭诸多缘由，不仅仅是君主荒淫无道、宦官当政，其中也有外戚揽权后妃干政之因。
故而大晟宫规森严，后宫不可干政，不得与内外通信，更轻易不能见其家中之人。
便是主位娘娘也只能在特定年节时才能匆匆与家人一叙，便是见了面也是不能随意述说宫内之事，条条框框极为不便，一旁还有内务府的嬷嬷全程陪着。
圣上能允程寰玥召见家人，也算是破例给恩典了，这后宫女子求的便是圣上的青睐，争的便是这份恩典。
走出内殿，苏叶对王盼儿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嘱咐她道“主子心情有些不顺，一会儿伺候时机灵些。”
“姐姐您放心，奴婢定然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苏叶微微颔首，这才稍安了心去寻高大监。
高和忠听言后微微抬眸，圣上并未对他提及此事，但想来华嫔也不会拿此事诓他，毕竟这往大了说可就是假传圣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面不改色的颔首道“苏叶姑娘还请放心，我这就吩咐人安排，今儿个便递出信儿来，明个儿早些让华嫔娘娘与家人团聚。”
“劳烦高大监了。”苏叶轻车熟路往高大监手里塞了个装着银票子的荷包。
此次高大监并未推拒，就如他当日所言，来日方长。
他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苏叶发髻上别着的琉璃珍珠簪，心下不禁感叹，这华嫔娘娘可真真的积金至斗，轻财好赏。
如今宫中哪里有人嫌瑶华宫偏远，一个个牟足劲都想进去伺候，谁不想伺候一个不磋磨下人还时常给封赏的主子，便是他也瞅着眼热的很。
伴君如伴虎，他在圣上跟前伺候着那是一点神都不敢走的，哪里有那个叫福禄的小子悠闲舒坦，若是华嫔这胎能一举得男为圣上诞下康健的小皇子，那其便是云程万里，怎能不让他啧啧称羡。
乾清宫
圣上确是忘记同高和忠提及此事了，昨夜他稍显荒唐了些情浓之时应下的，倒是未曾想用手解决也颇有一番滋味，只不过确是委屈了华嫔，心觉亏欠便让高和忠亲自出宫去趟荣安伯府，届时再去他私库里选些珠钗宝饰送到瑶华宫。
不过这滋味不同反响，若是尝试那书中用口，圣上掩下眸中情欲之色轻咳了声道“召杨采女到御前伺候。”
高和忠心下满是疑虑，这杨采女是圣上一次醉酒在御花园碰上便宠幸了，事后知晓她是在掖庭当差为小监洗衣的便觉其污秽，宠了一回便未再提及，还是他心善，给其安排了个去处，住在柔芳宫偏殿，未曾想竟被圣上想起来了。
圣上若是不提，他都忘了这后宫之中还有杨采女这号人。
柔芳宫
楠儿知晓圣上竟召了杨采女便挂了脸，倒是没能想一直老实窝在偏殿的杨采女竟还有这般本事，让圣上记起她来。
想来这老实全是装的。
温妃瞅着楠儿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便觉得有些许好笑，不甚在意道“她平日里本就像个透明人，在本宫怀孕期间也识趣，这般便是想得宠也是正常，何况本宫的心思你也知晓了，何必这般。”
“主子，奴婢是恼她背后使手段，她若是想，也可正大光明来求主子您。”
“她便是来求本宫，本宫也是爱莫能助的，既然本宫决定不争了便不会徒添事端，圣上能记起她来也是她的福气，你去本宫库房中选两匹织锦料子给她送去。”
荣安伯府
二夫人林氏满脸红光，唇角更是仰制不住往上翘，她瞅了一眼面色阴沉三房众人抬起手假意拢了拢并不乱的发髻，与有荣焉道“我便说咱们玥姐儿是个有大造化的，这般盛宠想来当年的淑贵妃也不过如此吧，三弟我这个做二嫂的有些话却是不该我说的，如今忠国公府已然失了圣心，你同他家那四公子还是少来往些好。”
世子爷程子慎眸中满是怒意，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他确是未曾想过，他那好侄女竟然还有这般造化，早知晓今日，他
当初便该一劳永逸了。
哪里像如今这般，一个庶子媳也敢在他跟前叫嚣。
大房程寰谨虽废了，但祈哥儿却也不是个争气的，秋闱下场竟落了榜，这般三房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原因林嫔之事二房安分了下来，未曾想又生出事端来。
程寰玥这个小贱蹄子倒是会给他添堵，程子慎只觉憋屈的很。
不同于程子慎，二夫人林氏只觉痛快的很，她恨不得仰天大笑，自宫中传出林嫔之事，她那好嫂子竟怨起她来了，说她亲疏不分，着实可笑，明明是其不会教女。
原本是双赢的局面未曾想玥儿姐一入宫，她不愿帮衬也就罢了，毕竟是姻亲相安无事便好，未曾想她竟是第一个寻麻烦的。
若非不是木棉私下寻了她，她还被瞒着呢，她就说玥儿姐哪里像是过河拆桥之人，便是，也应过了河再拆，哪有傻子只因会游泳，好好的桥不走偏要走一半然后拆了，那岂不是损人不利己。
让她寒心的是，林家竟放出话来说她不过是庶女，生母是出身低贱商户让其少回林家搅事儿，门都不让她进。
这般是一点体面都未曾给她留，若非不是公爹刚刚立下战功，恐是要逐她出族。
不知何时，二夫人林氏已然泪流满面。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未曾选错，玥姐儿，如今的华嫔娘娘还记得她，这般就足够了，想来此时华嫔召她入宫之事应也传开了。
只要华嫔娘娘在宫中得宠一日，她这个被人瞧不起的庶子媳便能仰起头来。

第六十八章
如今的瑶华宫已然今非昔比，可谓是华贵非常。
不像程寰玥刚刚入宫时那般，因地处偏僻，外围宫墙爬满藤蔓，内务府杂役宫人修整拽下藤蔓时些许墙皮也跟着脱落，便是修补了也显得斑驳荒凉。
随着程寰玥得盛宠，圣上连连晋封，内务府吕嬷嬷也暗自投诚，再加上程寰玥轻财好赏，出手极为大方，故而内务府杂役宫人对瑶华宫修缮自是用心用意。
便是外围宫墙不仅重新粉刷，还精心描金，知晓程寰玥喜海棠便在墙外移植了一片海棠树，宫内主殿前也砍掉了原先的柳树，种上了海棠。
待来年花开时定是一片似锦的绚烂色彩。
除此外还在主殿旁种上了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更不用提殿内的精致奢华，二夫人林氏跟着内务府吕嬷嬷进了瑶华宫后，便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那般，眸中满是惊羡。
入宫前内务府专门派了教习嬷嬷教导其宫中规矩，二夫人林氏学的极为认真，故而很是懂礼的像程寰玥福礼跪拜。
这一跪，二夫人林氏是心甘情愿的，她原本就是荣安伯府的庶子媳，真较起真论起来也算不得程寰玥正经的长辈，更何况程寰玥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了。
她是从二品华嫔娘娘，地位何等尊贵。
便是其阿爹阿娘活着，也需行跪拜之礼，何况她这个隔房的婶娘。
“婶娘快快请起，这般折煞本宫了。”
程寰玥开口后，苏叶便上前搀扶起二夫人林氏，扶她入座。
按大晟宫规，吕嬷嬷自是要在一旁守着的，但其如今已然投诚了程寰玥，自是不会这般没有眼力见的。
吕嬷嬷面露谄媚，语气讨好道“娘娘，奴婢想同奴婢侄女红樱儿说几句贴己的话，还请娘娘赏个恩典。”
程寰玥满意吕嬷嬷识趣，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玉镯子亲手为吕嬷嬷戴上“嬷嬷这般见外做甚，今儿个劳烦嬷嬷一路上照顾着本宫的婶娘，辛苦了。”
吕嬷嬷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直接跪下行了大礼才躬身退出内殿。
这一条翡翠玉镯少说也值几百两银钱，华嫔娘娘入宫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月有余，她在娘娘这里接的赏已然足够她日后出宫荣养的了，她如今只盼着娘娘能荣宠不断，若是能平安诞下小皇子，吕嬷嬷掩下眸中的云霓之望。
红樱儿见到吕嬷嬷便如同见到主心骨一般，她虽是在内殿伺候主子，但同王盼儿比起来便稍有些不如意，心里自是觉得憋屈。
吕嬷嬷听言后便板起脸来斥责道“你这脑子如何长的，为何要同王盼儿争，她可是为了华嫔娘娘去鬼门关绕了一圈，你如何能比，收收这般小女儿家的作态，若非因我你便是连安兰、丝竹都不如。你便记得，不要同苏叶、王盼儿争抢，老老实实伺候着娘娘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待你到了年岁求了恩典，好日子在后头。”
红樱儿眼眶微微泛着红，吕嬷嬷所言她自是明了的，只是心中微有不服气，当初若换做是她，王盼儿能为主子做的，她也能。
“我只是同您发发牢骚，从未表现出来过。”
“这般还算你知事儿姑姑不会害你。”
殿内，程寰玥看向二夫人林氏道“婶娘，祖父身子可好转了？”
“自是好了些，如今已无大碍，娘娘您无需挂念。”
程寰玥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道“林嫔之事，想来是给婶娘添了麻烦，虽不是本宫之愿，但奈何世事难料。”语罢程寰玥微微叹了口气。
林氏忙道“这话怎能这般说，明明是她不惜福，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哪里怪得了娘娘您。”
两人闲聊了几句才说起正事来，二夫人林氏自然不是那没脑子之人，程寰玥愿为她做脸，她也知晓其想听什么。
便把世子程子慎同都察院左都史姚祉之女姚玲芯定亲之事说与程寰玥听。
“那姚玲芯虽是个可怜之人，做了望门寡这些年一直在京郊灵泉庵住着，是忠国公府的四公子从中牵的线，但想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氏顿了顿随即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伯爷突然晕厥过去，同此事脱不开关联，便是我这一介妇人都知晓圣上对忠国公府心生不满了，连祚王的脸面都不顾及直接降了淑妃的位份，想来便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旁人躲还来不及，可咱们的好世子爷却硬是往上凑。”
都察院左都史姚祉生母是忠国公夫人是同胞姊妹，有这等关系在定然是其亲信，程寰玥微微垂眸，想来二婶娘猜测是对的，祖父突然昏厥定是因此事。
程子慎还真是让她惊喜，这般倒省了她出手，如此就看她的好祖父如何抉择了。
想来是舍不得，故而气怒攻心。
程寰玥只觉心中痛快，荣安伯府早便从根子上烂掉了，只可惜她这些年来运筹帷幄，铺谋定计却是忽略了谨哥儿，让他走了歪路。
棋差一招，险些满盘皆输。
故而也因此，程寰玥便知晓了，筹码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永绝后患，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程寰玥下意识伸出手抚摸还未显怀的小腹。
“今儿个劳烦婶娘了，这是我为柔姐姐还有珺哥哥准备的一些薄礼，这是我为祖父准备的，婶娘同二叔是这一份，辛劳婶娘带回去。”
林氏并未推拒，笑着接了过来。“娘娘在宫中可要照顾好自己。”
程寰玥微微颔首。
待林氏离开后，苏叶发觉程寰玥面色不是很好便知晓，是因三公子之事。
若非三公子一意孤行，又好龙阳，此时正好是夺回世子之位最佳时机，只是可惜了，有这么个拖后腿的胞弟。
“主子，待过了年一切便顺了。”
过了年，便可安排三公子播种子了，届时自是会万事顺遂。
程寰玥瞅向苏叶，好似问她又好似在问自己，低喃道“本宫放弃了谨哥儿，也不知晓阿爹阿娘泉下有知会不会怨本宫。”
“自是不会，主子也是为了三公子好，更何况主子何时放弃了三公子，庄子上有木棉在，定然不会出现奴大欺主之事，想来总有一日三公子能知晓您的不易。”苏叶柔声劝慰着。
程寰玥拍了拍她的手
“本宫知晓，不会为旁事伤了自己。”
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注1]
不知不觉便立秋了，程寰玥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隆起，苏叶偶然发觉项嬷嬷有时会对着程寰玥肚子微微蹙眉，心下自是一紧。
她并未旁敲侧击，而是直接私下询问项嬷嬷，项嬷嬷也并未隐瞒她，她怀疑程寰玥怀的是双胎。
只是现今月份小，还不好确定，故而便未同程寰玥提及。
苏叶只觉心中慌乱，双胎在皇家并非幸事，皇家历来就认为双生子不吉利，若是龙凤胎便是祥瑞，若是两个小公主也无甚，但若是双生子那便只能留一子。
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
项嬷嬷杏林之术便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比不得，若非她已确定又怎会同她说。
事关重大，苏叶自是担忧程寰玥受不住。
程寰玥知晓后晃了晃身子，这还是苏叶头一回在程寰玥眸中瞅见恐慌之色。
她眸中染上丝丝血色，下意识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毅然决然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便是双生子本宫也受得住。”
圣上极为重视程寰玥这胎儿，太医院的常太医每日都会请平安脉，此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圣上知晓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双生子虽在皇家视为不详，但其缘由他心中自是明了，便是华嫔诞下双生子他也不愿轻易舍了其中一个。
这般便要从长计议。
苏叶同程寰玥均未曾想到，圣上因缺儿子竟意要违反祖制，这般倒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圣上，臣妾阿弟之事想来是瞒不住您的，若是臣妾真的生下双生子，可送出宫一子，对外说是臣妾阿弟之子，表兄弟长得相像之事也并非稀奇，只求圣上届时留他一条命。”
程寰玥眸中含着泪，祈求般望着圣上，楚楚可怜。
“爱妃无需多虑，朕自会安排妥当。”若真的诞下双生子，此法却是可行只是届时瑶华宫等经事之人便都不可留了。
如此佳人，倒是可惜了。
此时程寰玥并不知晓圣上已然动了杀心。
还沉浸在欣喜之中，以防走漏风声，瑶华宫闭门谢客，这般苏叶倒觉得清闲了不少。
整日里都跟在项嬷嬷身旁学习杏林之术。
对苏叶这般聪敏知分寸的姑娘，项嬷嬷自是打心眼里喜欢的，随着年纪增长她心也逐渐软了，心中微叹，可惜了。
苏叶虽总觉得项嬷嬷瞅她的眼神有些许怪异，但因感觉并非恶意就未放在心上，整日里笑盈盈的，知晓项嬷嬷牙不好，便经常亲手做些适合项嬷嬷用的不费牙的糕点。
这般自是让项嬷嬷更加于心不忍。

第六十九章
自从知晓程寰玥怀了双胎后，苏叶除了跟在项嬷嬷身旁学习杏林之术、药理偏方外便是守着程寰玥。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便是在医疗强大先进的上一世也有因生产失了性命的女子，何况是医疗水平落后的大晟。
双胎易早产，上一世还有保温箱而现今却是什么都没有，苏叶怎能不忧心忡忡。
没有外力的帮助，便只得靠程寰玥自己，苏叶绞尽脑汁的为她筹划，好在程寰玥并非喜耍小性之人，很是配合故而颇见成效。
便是项嬷嬷也很是赞同她为程寰玥准备的日常起居饮食安排。
她原就喜欢苏叶这个乖巧聪敏的小姑娘，这般更是起了惜才之心，但她了解圣上，毕竟也算是她伺候大的。
这皇家人天生便少了些许人情味，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华嫔娘娘诞下双生子，以圣上如今子嗣不丰的情况，想来是会都留的，但这违反祖制之事却是不可透露出去。
这世间便只有死人最是稳妥。
别说是苏叶，便是华嫔娘娘想来圣上也不会留。
双生子争夺皇位，上演真假美猴王导致天下大乱的事儿史书上均有记载，甚至出现过后宫嫔妃同外戚里应外合谋害天子，把送出宫的皇子接回来成为手中傀儡帝王之事。
以防日后华嫔重蹈覆辙，自是要永绝后患的。
故而她保不住苏叶，除非华嫔娘娘诞下双生子后便有其中一子……项嬷嬷垂下眸，她虽心有动摇，但却不会真的为了一己私欲便背叛圣上，如今便只得听天由命了。
只望其逢凶化吉。
苏叶一直觉得人的潜意识里是有规避危险的本能，俗称第六感。
只不过有些人细心敏感，有些人粗枝大叶便是觉得有何不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原先便属于后者，苏叶曾仔细回想过，在她去参加品牌线下商务活动前实际上便有些不对的地方，比如她长期合作的化妆老师因航班延误赶不过来，临时换了化妆师。
出门时她便险些崴到脚，才下楼就发现证件忘记拿了。这般小事儿原在她眼中只不过是生活的意外罢了，但现今想想便也有了旁的解释。
故而虽在瑶华宫中日子过得安稳，好似远离了所有忧愁般，但苏叶心里却生出一种不安之感来，尤其是随着程寰玥肚子越来越大，这种不安之感越发浓郁了。
她寻来福禄问其这两日宫中是否有些异样之处。
福禄被问的有些茫然，仔细琢磨后摇了摇头。“姐姐是觉得哪里不对？”
苏叶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又道“你仔细同我说说，每日你去御膳房领膳食时，一来一回有何同平常不同之事吗？”
“姐姐这般问奴才倒是想起一桩来，就是前两日奴才去御膳房领娘娘近些日子爱用的酸梅糕，碰见了原先在内务府还算是有几分交情的小监陈和，便多聊了几句，他现今在杨美人身边伺候，只不过奴才同他不过是多聊了会儿便被巡逻的侍卫训斥了，除此之外却是同往常无区别。”
杨美人苏叶是知晓的，原是掖庭杂役宫婢，出身卑微，偶然被圣上宠幸一回后便被安排到了温妃的柔芳宫，听闻如同透明人一般，很是安分守己。
温妃虽不算是个贤良和善之人，但其也不是个喜拈酸吃醋磋磨人的，故而杨美人在柔芳宫内过的还算是安稳。
未曾想自那回圣上精虫上脑让程寰玥用手伺候他一回后竟开始频频宠幸杨美人，杨美人也从无品级的采女晋封为正五品美人。
苏叶私下对此很是嗤之以鼻，缘由并不难猜。
纡朱拖紫，门庭赫奕出身的贵女自是不愿行那般低贱之事，故而掖庭出身的杨美人却是能放下身段，便是她心中不愿但谁又在乎呢，想她也是不敢拒绝圣上的。
苏叶也并未把杨美人放在心上，那等行事自是不会让其受孕，想来圣上也是不愿其子嗣是从掖庭出身的杨美人肚子里出来。
掖庭当差的宫婢不同于淳妃，做的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脏苦活儿，杨美人原是为宫中小监洗衣的，这般在掖庭之中已然算是好差事了，至少比刷马桶要体面。
若是在前朝，掖庭宫婢更是凄惨，前朝皇室极其奢靡，荒淫无道就连出恭用的竟是‘美人纸’[注1]
思及此，苏叶不禁打了个冷颤，好在她未穿越到前朝掖庭宫婢身上，否则不如直接寻个绳子直接吊死。
不过，依福禄所言，巡逻的宫中侍卫竟会因他同杨美人身边的小监陈和多言了几句便对其斥责，着实有些不对。
虽宫规森严，却是不允宫人在行走之时凑到一块儿闲聊，但福禄可是瑶华宫的中监，并非寻常内务府无背景靠山的小监能被随意得罪的。
这般事儿，但凡是有脑子的便会睁只眼闭一只眼的，哪里会闲的没事讨嫌。
苏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嘱咐福禄“这几日你警醒些，若是有旁的异样之处记得事无巨细同我说。”
福禄忙应下“姐姐放心。”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两日后高大监竟突然来了瑶华宫，
传圣上口谕赏了程寰玥恩典，为瑶华宫设了小厨房。
苏叶眸中一亮，这有了小厨房却是要方便许多，瑶华宫偏僻离御膳房也是有些距离的，随着入冬，便是福禄加快脚程但从御膳房提回来的膳食也依旧没了热气，都是苏叶用小泥炉热过后再呈给程寰玥的。
有了小厨房那日后便可为程寰玥做各种吃食零嘴，也无需她大冷天的顶着寒风去御膳房借灶台了。
“今儿个可谓是寒风侵肌，劳烦高大监您来这一趟。”她塞给高和忠一个荷包，未曾想他竟是未收下，嘴上虽说着来日方长，让苏叶无需这般客气，但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疏离之意却是让苏叶捕捉到了。
很是反常。
高和忠接下来的话，更让苏叶觉得不对，只觉一股子寒意席卷全身，蚀骨之寒让她心感恐慌。
虽其说的是圣上挂念关忧程寰玥，重视她腹中皇嗣，以防万一让瑶华宫内外均不可随意外出。
可这般同禁足有何分别。
待高和忠离开后，福禄面露担忧之色来寻苏叶道“姐姐，奴才刚刚透着后殿偏门那瞅了眼，高大监留了人守在宫外。”
苏叶想到了淑妃的长乐宫，心中恐慌之意越发的浓郁。
福禄原不觉得有甚，甚至心中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家主子娘娘是受重视，毕竟当初淳妃、温妃也是足不出户一心养胎的，但圣上可没给她们设小厨房。
但瞅苏叶脸色，心下一紧，此事恐不是他想的这般简单了，他也想到了长乐宫，虽名为恩宠但实则却是同被禁足的淑妃一般。
“稳住了。”
福禄连忙点头称是。
圣上并未直接下旨命令瑶华宫的人不得出瑶华宫，但高和忠话中之意便是没脑子之人都能明了，其意便是不希望瑶华宫中之人出去。
以免被旁人寻到动手脚的机会，这般即便未明说，也不会有人敢出去了。
更何况高大监留了人在外面，虽说是有事儿可直接吩咐，缺了短了会着人送来，但实则是用来看守的。
苏叶甚至觉得，若是有人要出去定会被这些人劝拦，虽不敢明目张胆的拦着，若是拦不住出去之人恐就要回不来了。
越是琢磨越是心中急张拘诸，惶悚不安。
苏叶同程寰玥告了假，此事事关重大恐性命关天，她不敢未确认前便同程寰玥提及，她甚至不敢去想此事程寰玥是否知晓。
人一旦冷静下来，脑子也会清明些，苏叶双手抱膝坐在床榻上，把头埋在怀中仔细回想这段日子来让她觉得异样或是不同之处。
一切好似都是从圣上知晓程寰玥怀了双胎之后。
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
但圣上因子嗣不丰已然答应程寰玥届时若她诞下的是双生子便送走其中一子，对外宣称是三公子所出。
等等……苏叶猛然坐起身来，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她一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此事兹事体大违祖制，若是被宣扬出去便是圣上也是要下罪己诏的，更何况她也听闻过一些民间杂谈，帝王不可双生否易祸乱朝纲，动摇根本。
苏叶突然明白了为何她觉得项嬷嬷偶尔瞅她的神色有异。
那怜惜之意恐是觉得她活不长了。
那此事程寰玥又是否知晓。
便是在上一世，法制健全的现代苏叶都不敢去赌人性，何况是在如今的大晟。
她便是再得脸，也不过是伺候程寰玥的婢女罢了，她最多会为她求一求圣上，也仅是求一求，至于结果不言而喻。
若她不知晓，苏叶微微蹙眉，她至少现今并不想表现出异样被程寰玥发觉。
圣上总不能连程寰玥都不留吧，故而她不知晓便也无需知晓了。
毕竟结局无二，程寰玥也总不会为了保她弃掉其中一子。
苏叶微微垂下眸，她想活着。
但若是活的法子是出手害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若她原只是大晟之人恐会为了活命这般做了。
但她有着上一世，生长在红旗下的经历，她知晓，她应是做不到的。

第七十章
就在苏叶莫知所措之际，兰慧竟来寻她，苏叶微微蹙眉难不成内务府周大监这般无眼色，明知晓现今瑶华宫被围得如铁桶般，还要生事不成。
苏叶缓了缓心神才打开房门，未曾想兰慧进门前左顾右盼后当着她的面掩了门，还自作主张的关了窗，随即便跪在她面前。
未等苏叶开口询问便压低声音道“奴婢知晓您并不信奴婢，但奴婢并不想死，奴婢的阿妹还等着奴婢去救她。”
苏叶拧着眉并未扶起兰慧，语气淡漠夹杂着少许不耐之意，冷冷道“这般车轱辘话我是没心情听的，这世间万物便是有诸多不如意，若非走投无路又有谁想去死呢？全凭自身选择罢了。”
“若是，若是圣上不想让您活呢？”
苏叶听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随即强稳住心神，大义凛然道“那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惹得圣上动了杀意，便是不愿也是要谢恩的。”
兰慧显然未曾想到，苏叶竟会如此说。
抿了抿唇孤注一掷道“若是，若是让整个瑶华宫中之人，便是主子娘娘也逃不过呢？不仅如此便是同此事相关之人恐都要共赴黄泉呢？您也心甘情愿接受吗？奴婢并非无稽之谈，还请您信奴婢所言。”
苏叶并未打断兰慧的话，她虽面上故作一副镇静自若的模样，实则虚之。
“圣上自登基后十余载都未曾能使后宫嫔妃小主们受孕，莫说是后宫嫔妃、前朝官员便是民间百姓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圣上龙体有恙，若非不是在潜邸时便有了祚王，朝堂早就混乱了，也因此淑妃才能那般专横跋扈，便是她宫中的奴才郑中监都敢在宫中随意欺辱糟践宫婢，草菅人命。”
兰慧在提到郑中监时，苏叶明显感到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
“如今想来圣上龙体康健了，这般才能使主子娘娘有孕，您是知晓的林嫔所出的明珠公主养不大，二皇子又极可能患愚症，除了祚王外便只有宝珠公主一个康健的，这几月来后宫之中不是没传出喜事儿来，只不过都未保住罢了，故而主子娘娘腹中胎儿极其重要。”
兰慧顿了顿好似孤注一掷般仰起头瞅向苏叶“在皇家双生子是不祥之兆，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圣上若是舍不得便要舍瑶华宫，娘娘不能生下双生子，否则整个瑶华宫都将不复存在。”
苏叶微微垂眸好似不在意般随意道“这般你意如何。”
兰慧未曾想苏叶竟是这般淡然，好似早就知晓了，若如此难不成她能活命，亦或者早便做好了准备，那她今日前来恐是自投罗网。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奴婢……奴婢只是想活着。”
她也想活着，苏叶微微垂眸瞅向兰慧“解决之法你我都心知，只是我不会这般做，稚子无辜。”她不会拦着兰慧，甚至不会给予其方便，但她也不会告发兰慧，一切仅凭天意。
苏叶虽未明言，但兰慧也明了其意，她只会全当不知，若是华嫔娘娘真的生下双生子，她出手若是被发觉，苏叶也不会帮她。
但此事于她而言，也是机遇。
若事成，她便是苏叶的亲信，日后自是锦片前程。
若不能成事，那边只有一个死字，还会累及家人。
“您便当今儿个奴婢未来寻您。”兰慧对着苏叶磕头道。
苏叶未曾言语，只微微颔首。
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年关，程寰玥原便未曾想
在生产前离开瑶华宫，故而并未发觉不妥之处。
只是偶尔会瞅着苏叶的背影心生愧意。
若她生下双生子，经手之人想来圣上不会留，她也无把握能保得住苏叶，便是木棉恐也要被捂嘴。
她会尽全力去护苏叶，若是……便当她这个做主子的心狠，待日后定会为其追封让她享万世香火。
如今程寰玥的肚子已然像是足月的了，苏叶算了下日子若无意外应是在春末初夏之时，但因其怀着双胎故而定会提前发作，这般恐三四月份便要生产了。
产房早已布置妥当，有项嬷嬷在自是无需内务府派产婆前来，这般到也好，毕竟程寰玥如今情况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机。
“本宫瞅着你近日越发的消瘦，可是身上哪里不对？”
苏叶为程寰玥涂抹完润肤防生妊娠纹的香膏后正准备下去，未曾想程寰玥突然开口关心她。
微微抿唇“奴婢无甚，多谢主子关心。”刀悬在头顶又怎能睡得安稳。
程寰玥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并未再言，只轻轻颔首，她知晓苏叶一直是个聪敏机灵的，不免有些忧心她察觉出一二来，故而却是不想深究凭白添烦恼事端。
她对苏叶自是信任的，但人心难测，若是苏叶猜到一二，知晓她若是生下双生子便恐难活命，那她会不会为了自保……怀孕女子本就多忧愁，心思敏感，这般程寰玥心中对苏叶起了些疑虑。
待苏叶退下去后，她瞅着苏叶为她亲手熬制的香膏，一时间便不想用了，对着王盼儿吩咐其寻项嬷嬷来。
待项嬷嬷来后，程寰玥并未虚与委蛇直接开口询问其香膏日日涂抹三次是否过于频繁，会不会伤到腹中孩子，毕竟项嬷嬷曾说过让她尽可能少用香粉梳妆。
竟是疑了苏叶。
项嬷嬷微微垂眸掩下眸中不解之色，随即也想到其中关键，那是个聪敏的姑娘，便是猜出一二来也属实正常。
“回华嫔娘娘的话，此香膏是苏叶当着奴婢面制出的，并不会伤及娘娘身子，更不会损娘娘您腹中孩子，若是娘娘心忧也可不用，如今您是双身子的人，若是心中多忧反而影响腹中孩子。”
人心便是这天下间最可笑的，只有在不触及自身利益下才会全心托付，否则不过是衡量后的取舍罢了。
程寰玥并不担心项嬷嬷看出她的小心思，她本就是圣上的亲信，故而只会以她腹中孩子为先为重。
“有嬷嬷这话，本宫便心中踏实了，难为嬷嬷为本宫这般操劳。”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娘娘您无需客气。”
待项嬷嬷离开后，程寰玥便把香膏放到了一旁，待晚上苏叶过来要为她涂抹时程寰玥便道“放在那吧，有盼儿、红樱儿她们在这般活哪里还需你亲自操劳，本宫未曾想这香膏如此有用，竟一丝纹路都未曾增长。”
她拉住苏叶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你这小脸瘦的，都露出骨相来了，这般怎能不让本宫挂念，这几日你便歇着，养好身子，待等本宫生产后还需你操劳。”
苏叶故作感激之色应下，待其出了内殿后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程寰玥疑她了。
想来是感到她知晓了一些事，这般也正好证明了程寰玥知晓，知晓若是圣上要留，那么经事之人便都不会留。
眸中闪过一抹嘲讽之意。
待回了房，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她只觉在这大晟生存着实艰难险阻，像是玩游戏打怪通关一般，除此之外并无旁的感觉，她一点都不怨程寰玥。
她知晓，若换做是她也会同程寰玥这般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虽心中把程寰玥当做合作伙伴，但心中清楚，程寰玥只是把她当做合心意的奴仆帮手，故而虽会惋惜伤感但并不会为她伤害她十月怀胎的骨肉。
一切不过都是有利可图罢了，就像她在程寰玥初入宫时为其费尽心思装扮，也只不过是盼着程寰玥能得盛宠，这般她的日子才会过的舒坦。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已然做了该做之事，若结局不是她所愿，在这大晟除了欣然接受也无他解。
她终是体会到了这般无力之感，但苏叶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若她没同程寰玥离开边城，那此时她恐也成一堆黄土了。
若她没有同程寰玥入宫，想来不识抬举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让她一辈子活在泥里，苏叶是不愿的。
拼死一搏罢了，赢了她便是人上人，输了又如何，这一世本就是她多赚的。
自从苏叶不在内殿贴身伺候程寰玥后，程寰玥便多感不惯，只觉王盼儿、红樱儿并无苏叶贴心，在饮食上也微微放松了些，遇见她不喜的若非项嬷嬷开口，她便不用。
原先她也觉得是苏叶小题大做了，不过碍于她忠心为她，也知晓是有益处的便按着做罢了。
就比如这涂抹肚皮的香膏，她停用了几日也并未生出纹路来。
这般便未再放在心上。
三月山桃花便开了，圣上让高和忠采了些花枝送到了瑶华宫，知晓晚上会来瑶华宫陪她用膳，程寰玥自是要沐浴梳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脸上也增了些难看的斑点，虽不明显但她确是不能像往常那般素面朝天见圣上的。
在沐浴时，程寰玥发现肚子上竟生了纹路，虽不明显却让她乱了心神，下意识猛然站起来抻到肚子便只觉腹中微微疼痛。
不多时便有羊水流出，竟提前两个月发动了。

第七十一章 华皇贵妃
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大晟，女子生产本就不易更何况程寰玥怀的是双胎，折腾到后半夜也未能生出来。
虽按宫中惯例，后宫嫔妃小主都应过来，但圣上下了旨不许她们打扰，这般瑶华宫显得便格外安静，福禄有心观察自是发觉此时守在瑶华宫宫外之人已换成御前侍卫。
心下慌乱，他虽是无根之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般自是猜到程寰玥怀的是双胎，若诞下双生子恐要不好。
翌日晌午一声凄厉惨叫伴随着婴儿啼哭声，程寰玥产下一子，苏叶悬着的心已然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她余光扫见不知何时兰慧端着热水盆走了进来。
：
轻轻抿唇，并未唤住她。
生了一个后， 第二个倒是顺利不少，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听到项嬷嬷说看到孩子头了，让程寰玥用力。
待孩子生下来时，苏叶只觉周身被静止了一般，度秒如年。
“恭喜华嫔娘娘是个康健的小公主。”
苏叶听言欣喜若狂，但双腿却好似使不上力气般跌坐在地上，她控制不住得唇角微微上扬，眸中却是蓄满了泪珠子。
大悲大喜。
圣上知晓后自是龙心大悦，龙凤胎视为祥瑞高声大喊三声‘天佑大晟’，随即竟不顾祖制像是个毛头小子般冲进产房，高和忠想拦都未能拦住。
兰慧走到苏叶身旁颤抖着扶起她，苏叶感受到她潮湿的手心，抬眸瞅着她随即莞然一笑，如释重负道“辛苦你了。”
虽未多言，但兰慧知晓苏叶其中之意，她赌对了，虽在娘娘跟前她不算甚，但在苏叶跟前她便是亲信，这般她已然知足。
“爱妃辛苦了。”圣上瞅了一眼苍白面容的程寰玥后便从项嬷嬷手中接过小皇子，虽未足月显得瘦小但确是个康健的，仔细养养便可。
他终又有康健的儿子了。
“传朕口谕，华嫔自入宫以来贤淑有加，贵而不恃，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为皇室延绵子嗣，功不可没着即晋封为正一品皇贵妃，赐住琼华宫。”
竟是正一品皇贵妃。
要知晓在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可称为圣上之妻，便是贵妃也不过是圣上妾室罢了，低位小主们更是连妾室都不如，遇到喜拿乔的，每日都要像自己所在宫中主位娘娘晨昏定省，甚至伺候其用膳。
若是遇到容不得人的主位娘娘，那日子过的恐连内务府杂役宫婢都不如。
但皇贵妃不同，虽不能称之为圣上之妻，但却是后宫众嫔妃之首，地位尊贵如同副后，可名正言顺的掌管凤印，统摄六宫接管后宫事物，更可受众嫔妃每日请安，便是新受宠的小主在后宫之中无皇后时也是要翌日像皇贵妃请安行跪拜大礼。
苏叶原想若是程寰玥能诞下龙凤祥瑞，或能晋封为从一品贵妃，未曾想竟一步登天，直接被晋封为正一品皇贵妃。
需知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犹如天堑。
不同于瑶华宫，琼华宫是离圣上所居乾清宫最近的宫殿之一，仅次于皇后所居的坤宁宫。
苏叶整个人都好似没了力气一般，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时间自是不适应，她强撑着对着还在床榻上躺着的程寰玥喜涕而笑。
程寰玥对着苏叶伸出手，苏叶上前拉住她。
“这些日子恐是难熬，好在老天怜悯，自后本宫许诺你鹏程万里，锦绣前程。”
苏叶故作激动连连点头，一副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喃喃的唤了一声“主子。”
三皇子同三公主是龙凤祥瑞，但毕竟是未足月便出生的，故而比不得足月出生的二公主宝珠，瞅着小小瘦瘦，像个没毛的小猴子一般惹人心疼。
项嬷嬷原打算待程寰玥生产后便回内务府，继续当着闲差，这般倒是离不开了，亲自照料。
圣上为三皇子赐名宸瑜，寓意珍贵无比。
三公主则赐名宸珠，苏叶知晓后微微松口气毕竟大公主名为明珠，二公主名为宝珠，真担心圣上顺着赐名为珍珠，显得俗了些。
宸字尊贵，视为龙代表皇位。
便是祚王的祚字也无法比之，圣上之意溢于言表，勿说后宫嫔妃便是满朝文武得知后也不免咋舌。
大晟要变天了。
祚王知晓后不禁冷“呵”一声，眸中狠厉阴毒之色丝毫不掩藏“宸，本王倒是要好好瞅一瞅他能否承受得住。”
自舅舅残疾后，父皇便有意打压忠国公府，甚至为了一个出身卑贱的淳妃以及呆傻的皇子降了母妃的位份，还围了长乐宫便是他去看望母妃也被拦了下来。
如今竟晋封程家五姑娘为皇贵妃，为其生的孽障赐名宸瑜，着实可笑，也不怕其压不住这福，早早夭折了。
看向忠国公府四公子蹙眉道“倒是可惜了，若是当初你把那程五收了，也能为本王解忧。”
“程子慎就是个无用的蠢货，若不是当初我信了其话，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祚王挑眉道“莫不是装的吧。”
“他倒有这脑子。”忠国公府四公子嗤之以鼻道。
“待本王这个好弟弟洗三之日时，本王倒是要好好瞅一瞅。”
“王爷，事关重大此时恐圣上已然做了万全准备，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吃奶的婴孩，自是不足为惧，待娘娘解禁之日再做谋划。”
“本王自是知晓。”
瑶华宫
苏叶在程寰玥授意下，已然回到她跟前伺候，王盼儿并不觉有甚，可红樱儿心中不满却是日渐增多，但也知晓是不能得罪苏叶的，便只得暗自憋屈，私下也会拿丝竹、丹枫还有兰慧撒气，不过也只限于是言语上。
这般作态苏叶尽收眼底，也知晓其中缘由，对其自是不喜，程寰玥对苏叶有些愧意，便想着补偿一二，她瞅出苏叶面对红樱儿时会冷脸，便知晓其不喜。
红樱儿的性子她自是知晓，身边也需这般行事之人，何况她还是要给吕嬷嬷脸面的。
故而同苏叶主动提起红樱儿，苏叶莞尔一笑，声音中故意显出些撒娇之意道“主子，奴婢的故意而为之的，这般想来她为在您面前得脸做事就会更加用心，反正奴婢知晓无论如何在主子您跟前，旁人觉不会越过奴婢去，何况她虽有些张扬但懂得守底线，无伤大雅。”
小皇子已然出生了，苏叶自是感觉到程寰玥对她心有愧意，但这份愧意又能持续多久呢，时间长了恐要变质，这般不如寻个机会让她减少在程寰玥身边伺候，从而有更多机会同小皇子接触。
那才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筹码。
远的亲，近的臭的道理她自是知晓。
程寰玥对苏叶这般说辞自是满意，眸中笑意便更深了些，想来是她多忧了。
“那是自然，在本宫心里你最是重要，便是木棉如今也越不过去你。”
“主子不许哄奴婢，恐木棉姐姐知晓后要闹的。”苏叶如当初般在程寰玥跟前说着俏皮话。
一时间主仆二人其乐融融，好似无任何隔阂般，这般不过是苏叶的退让罢了，她是奴婢，这般身份怎能同主子较劲。
又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按大晟宫规，从一品皇贵妃身边伺候之人除了九品掌事女官、从九品中监外宫婢、小监可为各为十二人，这般便又要进八人。
除此之外便是三皇子、三公主身边伺候之人，奶嬷嬷便要各自三人，这就是六人。
各自还需宫婢两人、小监两人，皇子身边还可设一名中监，这般算下来要新进来的人自是不少的，如此也易让旁人钻了空子。
好在三皇子、三公主身边有项嬷嬷坐镇倒也无需太过于担忧，但求人不如求己，项嬷嬷并不会在瑶华宫留太久。
除非圣上开口，但苏叶观程寰玥之意自是有些不愿的，苏叶知晓缘由，却是多有不便。
项嬷嬷身份摆在那，她虽为奴却不能像对奴婢一般态度，若是敬着便好似请来半个婆母一般，不主不奴的着实别扭。
再加上待程寰玥出月子后便要搬到琼华宫，这般苏叶便觉得有些分身无术了。
内务府周大监已然坐不住了，他着人寻兰慧让她把染了赤瘟之物送到三皇子身边，兰慧接过此物后便是连瑶华宫都不敢回了，她未曾想到周大监竟如此胆大包天。
但其又不能让周大监的人发觉，这般便躲在瑶华宫外那片小竹林之中。
待宫门要落锁之时，苏叶发觉兰慧并不在瑶华宫内，便觉出了事，让福禄机灵些寻一寻。
他在小竹林发现兰慧时正要走进去便被兰慧叫住“快去告诉苏叶，周大监往我这里塞了可染赤瘟之物，若是，若是我未能熬过去，一定要救我阿妹。”
福禄不敢耽搁，留下“保重”二字便匆匆跑回了瑶华宫。
苏叶知晓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周大监果真是走投无路便丧心病狂起来，他就不怕圣上也染上赤瘟，不，他背后之人恐正有此意。

第七十二章 捉虫
苏叶不敢耽搁，忙去寻程寰玥，连内殿门她都未进去，直接在门外禀告，赤瘟她是知晓的，就如同上一世口罩那般，空气也是可以传播的，虽福禄并未同兰慧直接接触，但在这个没有疫苗预防的时代，谁也不愿意去赌这个万一。
何况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可以说是谋逆诛九族之罪，她自是要更为谨慎。
况且赤瘟在大晟并没有治本之法，若是不慎染上便只得听天由命，真真的是九死一生。
程寰玥知晓后面露恐慌之色，一旁的项嬷嬷也未能保持住原先那般云淡风轻之色。
圣上如今极为稀罕三皇子宸瑜，可谓是日日都要来瑶华宫，若非兰慧弃暗投明早早便投诚了，简直是防不胜防，圣上很可能也会被染上赤瘟，便是圣上熬了过来想来也会因此厌弃三皇子。
若是未能熬过来，哪怕三皇子活了下来那他也会被视为祸端，别说日后争夺皇位了，能不能经得住满朝文武讨伐都是未知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不清的。
这般自是于皇位无缘，祚王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淑妃可不是什么宽厚良善之人，瑶华宫众人想来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祚王已出宫建府，淑妃则是因被禁足封宫，故而未被染上赤瘟也属正常。
这般自是洗脱的干净。
苏叶能想到的，程寰玥自是也能，此招虽看似直白却是可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福禄虽未直接同兰慧接触，但程寰玥自是不敢赌这个万一让他去乾清宫，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福康站了出来，跪在内殿外道“娘娘，奴才幼时染过赤瘟，承蒙老天爷怜悯让奴才活了下来，奴才家里人。”
程寰玥打断道“速去乾清宫。”
福康不敢耽搁从地上爬起来便跑了出去，宫人在宫内
行走是不许奔跑的，更何况此时各宫已然落锁了，这般自是被巡逻侍卫拦住。
福康忙道“奴才是瑶华宫的，要去乾清宫请圣上，三皇子有些不好。”
担忧走路风使声其背后之人狗急跳墙，更何况便是眼前巡逻侍卫又焉之其中没有淑妃的人，要知淑妃可是曾掌管后宫事务十余载。
灵机一动便说是三皇子身子不妥，这般自是无人敢拦着，谁都知晓三皇子如今是圣上的心尖尖。
可谓是一路畅通无阻。
高和忠知晓后忙带着福康进了乾清宫内殿，圣上此时已然宽衣解带，杨美人正跪在龙榻旁。
福康不敢多瞅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道“圣上，内务府周大监有不臣之心，他抓了瑶华宫宫婢兰慧的家人威胁她，命她把染了赤瘟之物放到三皇子枕头下，兰慧担忧家人又赤胆忠心不愿背叛娘娘便一直躲在瑶华宫外的小树林，直到福中监寻到她，她并未让福中监靠近，奴才，奴才幼时染过赤瘟，故而娘娘派奴才来禀明圣上。”
福康一路上便一直琢磨着如何说，毕竟兰慧不过是名宫婢，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宫婢。
若是圣上下令烧了竹林子，她也得跪着谢恩。
圣上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苏叶能想到的，坐拥天下的帝王自是也能，一箭双雕之计，想来是忠国公府坐不住了。
一旁的高和忠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未曾想周大监竟这般胆大妄为，他虽是个无根之人但他早些年便把家人接到了盛京还置办了宅院，还把亲侄子过继给他做了儿子。
旁的不提，光这点倒是让高和忠着实歆慕，只可惜他早就没了亲人，便是有，又岂是轻易能寻到的。
竟这般行事，想来是因华嫔晋封为华皇贵妃，狗急跳墙便破釜沉舟了。
只可惜缺了点运道，若是那个叫兰慧的宫婢得手，恐要大乱。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圣上竟‘还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这般行事着实让她意外。
圣上派死侍把兰慧手中染了赤瘟之物一分为二，送到了长乐宫及忠国公府。
同时调重兵围了忠国公府、祚王府。
内务府周大监及其亲信则是秉着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人，全部打入慎刑司。
兰慧则被单独关了起来，瑶华宫也临时被封，同时下令后宫嫔妃若无宣召不可踏出宫门一步，否均以谋逆大罪论处。
一时间，人心惶惶。
宫中像福康这般曾染过赤瘟，侥幸熬过来的宫婢小监便成了‘香饽饽’。
均被临时调遣，可行走各宫。
柔芳宫
温妃蹙眉瞅着跪在地上的杨美人，瞅她这般柔弱胆小之态只觉厌烦，知晓问不出什么便不耐的挥了挥手。
待杨美人下去后，楠儿斜了眼其背影，鄙夷道“主子何需同她这般客气。”
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圣上频频召幸杨美人，事后便会赐其补汤，但又不是每次都赐，不赐补汤时杨美人的唇都会异常红肿，这般自是知晓其是如何伺候圣上了。
她还听杨美人身边的宫婢翠娥说其伺候杨美人沐浴时，杨美人不让她贴身伺候，她偷偷瞅发现杨美人胸前不知晓被什么磨的，竟破了皮。
狐媚浪荡下贱之法，同勾栏院里的扬州瘦马有何区别。
这般低贱自是让人瞧不起的。
温妃抬眸看向楠儿“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你同她置气做甚。”
“主子，她原本就是掖庭出身，这要是在前朝，掖庭中的宫婢都是‘美人纸’，谁晓得其是不是故意勾引圣上，再怎么样她也是柔芳宫的小主，这般行事自是落了您的脸面。”
“好了，本宫知晓咱们的楠儿是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但也要慎言，她如今已然不是当初无品级的采女了，可让你这个九品掌事女官甩脸子，若是传扬出去，本宫都不好替你说话。”
“奴婢只会在主子跟前这般说，哪里会给您添事端，奴婢气她不识抬举，她便是说了主子您又不会卖了她。”楠儿同温妃撒娇道。
温妃眸中闪过几分讽意，她若是胆子大些想来也不会被圣上选做消遣的物件，最是不耐这般柔弱好欺之人。
她原本打算待三皇子满月宴之际便去瑶华宫表依附之意，这般倒是耽搁了下来，也好再准备准备。“吩咐下去，圣意不可违都警醒些，去把宝珠儿抱过来，这几日她同本宫一起居住，把外间收拾收拾让奶娘搬过来。”
温妃虽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但这般大动静想来不会是小事。
瑶华宫
苏叶亲自带着宫内众人把整个瑶华宫里里外外边边角角都用高度酒水擦洗了一遍，之后又用了白醋，一时间整个瑶华宫都酸酸的，又撒了石灰粉，随即每个人都发了制好的口罩。
瑶华宫偏殿、后殿都未曾住人，苏叶便让底下宫人一人一间分开居住，若无紧要的事儿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这般倒是辛苦了福康，没几日整个人都消减了不少。
程寰玥本就是个轻财好赏的，福康自是得了不少赏银，脸上挂着笑，唇角控制不住的都要裂到耳后根了。
这般让福禄瞅见忙把他拽到一旁“你可长点心吧，如今宫中何等情景你这个能在外行走的总要比我知晓的多，旁的人都愁眉苦脸的，好嘛，你这笑模样就不怕招惹祸端。”
福康也知晓他这般却是不应该，但他真的喜啊，这些日子以来，但凡他去娘娘跟前回话就能得赏，短短几日得的赏银物件都够他在盛京城买个小小的房子了。
怎能不喜。
“这才哪到哪儿，待此事儿过了，咱们娘娘可就能掌管凤印，统摄六宫接管后宫事物了，有些事儿你也知晓，若是咱们的三皇子有那一日，将来咱们还愁什么，不说远的，便是日后后宫嫔妃小主们每日来给咱们娘娘请安，咱们能得的赏还能少了？你瞅瞅高大监，稳住了，好日子在后面呢。”
“你放心，我心里面都门清着呢，你说我要不要去慎刑司那边扫听扫听？今儿个我去给干爹送孝敬，他让我别去，躲着点，但我琢磨着娘娘定然是想知晓的。”
福禄听言忍不住抬起手对着福康就是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道“你这性子怎么就不能改一改，这般就飘了不成，怎么着这么急功近利想在娘娘跟前表现，是要抢我位置不成，别人躲着的事儿你要往上凑就不怕被人填了坑，届时自己小命玩完还要连累娘娘。”
福康揉了揉头“我这不就问问。”
“你把这些日子里娘娘赏你的银钱物件都交给我。”
福康面色有些为难的瞅了眼福禄，福禄叹了口气道“你的心思我都知晓，可你那舅娘的什么人你心里难不成不知晓？若她真把你当做亲人当初就不会把你卖进宫里给她儿子换束脩银钱。
至于她说的把你表妹许给你，等你出宫后一块过日子有个依靠全然是哄骗你的，为的不就是你兜里的银钱，你活着的时候她都对你这般，你觉得有几根歹竹能出好笋？你想全乎走还不如认个有良心的干儿子来的可靠，更何况你就不想寻一寻你那被拐走的妹妹。”
“我自是想，可谈何容易。”福康垂下头，若是能寻回阿妹，待日后为其招婿，这般他家也能续上根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将来，你还怕没机会。”
福康眸中闪期冀“我这就把银钱送来，你帮我存着。”
福禄欣慰的点点头，未曾想还能说通福康这个呆子，抬头瞅了眼阴沉的天空，这是要下雨了。

第七十三章 淑妃下线
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罚便是只是听听都会让人毛骨悚然夜夜难寐，何况是经历，此番涉及圣上龙体安危，自是顾不得平衡朝堂，若在宫中散播赤瘟都可轻拿轻放，那圣上的龙椅便坐不稳了。
周大监自是扛不住的，尤其是他眼瞅着宫外过继给他传宗接代的儿子被一点点剁成肉碎时，整个人已然崩溃恍惚，他千算万算都未曾想到事竟
然成不了。
他原想过，便是兰慧反水又如何，至少瑶华宫是逃不过去的，赤瘟已然散播出去他便是立了大功，大不了就是舍掉一条老命，但可保后代子嗣荣华富贵。
行事前他以防万一，已经把儿子送到了忠国公府，这般既能让祚王放心，又能护住儿子。
未曾想圣上竟不顾朝堂安稳下令围了忠国公府还把他儿子抓进宫里来。
他周家断根了。
周大监此时可谓是悔之晚矣，他被迷障了眼，这些年来圣上对忠国公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便是淑妃出手害死淳妃又使二皇子恐患愚症，都只不过降了一等位份罢了。
他便忘记了，圣上再如何也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长乐宫
淑妃只觉浑身无力，头有些发胀蹙着眉道“本宫要喝水。”
未曾想半天都没有任何人回应，挣扎起身只觉今儿个的长乐宫寂静诡异。
强撑着身子不适走出内殿竟发觉整个长乐宫空无一人，淑妃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一时间好似感觉不到心跳般。
“来人，人呢，本宫是不是还在做梦，对，本宫是在做梦。”淑妃喃喃低语随即默念着‘醒来，醒来。’
她面露惊恐之色左顾右盼，额头瞬息间便冒出来了冷汗，淑妃走向长乐宫宫门口，从缝隙间可看到不远处守门的侍卫随即大喊道“本宫要见圣上，放本宫出去。”
宫外的侍卫就像是雕像假人般像是好似什么都未听见。
淑妃撑着身子往后微微退了几步，垂下眸努力稳了稳心神，不该如此，怎会如此，到底出了何事，为何一夜间全变了，难不成是圣上知晓了祚儿并非他亲生。
淑妃微微摇了摇头，不不不，若是知晓了想来她如今不会被关在这长乐宫中，那是出了何事，因身体不适本就觉得脑袋如同浆糊一般混沌，越是琢磨便越是觉得头晕脑胀。
“給本宫请太医，本宫身子不适。”
未曾想，竟还是无人应答。
淑妃汗毛竖立，圣上这是要让她自生自灭，她为何会如此，难不成是被暗害了。
整个长乐宫除了荷花池竟再也找不到一滴水，更别说吃食，淑妃已经觉得浑身乏力，再没有力气走回内殿。
她的怒吼呵斥辱骂，长乐宫外守着的侍卫就好似听不见般。
浑身颤抖着倚靠在长乐宫宫门上，眸中的泪水便如泉涌般，她只觉得如同置身在火炉中，喉咙干涩紧痛，不知晓昏睡了多久再次有意识时已然是深夜。
“本宫本宫要见圣上，本宫是祚王的母妃你们这般对待本宫，待日后，诛九族，本。”
依旧无人应答。
淑妃仰着头看着毫无一颗星辰的夜空，这是要下雨了。
随着雨滴落下，她的眼眸好似慢慢清亮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内务府的周大监，想到曾经他对她投诚时说的那句话。
‘便是天下大不为之事，他也敢干。’
那时她怎么说的，她问，若是让他把赤瘟带进宫中又如何。
那日还有一人在一旁，是郑中监。
难不成他也是他的人吗？
难不成是赵婕妤那个贱人生下康健的皇子了？所以他等不急了，便派人以她的名义给周大监带了话？
淑妃仅存的力气扯了扯唇角，眸中满是嘲讽之意。
他果真并不在意她。
眸中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曾荣宠十余载的淑妃便在这雨夜中咽了气。
三日后，还是守门的侍卫闻到了腐臭之味儿才发觉淑妃已经咽了气，他曾患过赤瘟故而并不怕淑妃的尸身，拧着眉按高大监之前吩咐那般，直接在淑妃身旁撒了石灰，又用棍子把她尸体扒拉到宽敞的地方，直接点火烧尸。
长乐宫起火了。
程寰玥站在窗前，瞅着远处升起的浓烟，心中不免感叹圣上却是凉薄，竟未给淑妃半分体面，她原想着会赐死给个痛快，未成想竟是让她自生自灭，死的毫无尊严。
这般也好，也算是报了阿爹阿娘的仇，虽少了些痛快。
唇角微微翘起，程寰玥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的祚王没有母族又是个性情暴戾草菅人命的，若非是独子想来早就关进宗人府了，便是贬为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她的宸瑜顺利长大，祚王算甚。
苏叶这几日都未曾进内殿伺候，毕竟她同福禄有过接触，虽如今已知并未染上，但稳妥起见还是把自己关在房内，减少出房频次，也正好借着此次机会躲几日懒。
听到外面喧哗声音不禁蹙眉，出门后才发现远处冒起了浓烟，是长乐宫方向，看来淑妃没能扛得住赤瘟，这般她也微微松了口气，想来兰慧无事，那个盒子她并未打开，又包裹严实，故而并未被染上。
就是不知晓宫外的忠国公府如何了，她想到那封被她藏到水井里面的信，圣上缺儿子缺的哪怕知晓儿子想让他死，他都忍了下来，想来是因为三皇子如今还年幼，生怕有个万一使其绝嗣。
若是圣上知晓了祚王并非他的骨血，苏叶垂下眼眸，还不行，她并不敢赌拿出密信后能不能留下命来，那封密信绝不能同她，甚至是同程寰玥扯上牵连。
还需慢慢图之。
赤瘟发作很快，寻常人染上三五日便会高热心衰而亡，若是扛过去了便终其一生无需再担忧被染上。
让程寰玥未曾想到的是，忠国公府仅存四人中竟有她姨母杨汐、小表弟卓哥儿以及原本就染过赤瘟的严娘子，还有那残废了的忠国公世子。
不禁感叹，倒是命大，也好省的外祖父知晓后心伤。
圣上也是知晓忠国公府三夫人杨氏同程寰玥关系的，上朝时假意叹了几声‘可惜’便把忠国公世子之位给了杨卓。
祚王则是被幽禁在了祚王府，更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翌日上早朝时钦天监的官员竟然集体上奏以皇室子嗣不封为由，劝圣上广纳后妃，圣上假意推辞后便以，也该为祚王选个王妃管管他为由，勉强同意了。
并下旨，但凡五品官员及笄并未定亲的姑娘，无论嫡庶都需参加此次秀女大选。
程寰玥同苏叶对此并不意外，圣上自从身体有恙后便罕有轩裳华胄送贵女进宫参选，便是送，送的也不过是庶女。
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潜邸便跟了圣上的老人外，出身高的并不多，更何况德妃、荣妃早已歇了心思在雾灵山陪同皇太后礼佛，贤妃在行宫养病，便是温妃，看如今之意应也是要守着宝珠公主过安稳日子。
确是要添人了。
便是那些权门高户、轩裳华胄想来也很是着急，明显圣上龙体已然康健，至少已经能使女子受孕。
原先日渐衰败的荣安伯府便是因为送进宫一个嫡女，其为圣上诞下三皇子宸瑜，便直接被封为皇贵妃，这般盛宠就是连当初的淑妃都比不得，便是那大宝之位也大有可能，怎能不动心。
此次选秀可谓是君臣都乐见的。
瑶华宫
兰慧被送回来时整个人都像是纸片一般，好似风一吹便能吹走，她被王盼儿搀扶着走进内殿。
程寰玥竟亲自扶起正要下跪的兰慧，只见其眼眶发红，温声道“辛苦你了，若非是你恐此时瑶华宫都将不复存在，即日起你便是本宫宫中的一等宫女。”
一旁的苏叶适时端着一托盘金元宝走了过来。
“这是本宫赏你的，你阿妹已经被救了出来，如今正在本宫庄子上养身子，无需担忧，
待日后你到了岁数便可在盛京置产业，届时与你阿妹团聚。”
“谢谢娘娘，娘娘恩慈，奴婢愧不敢当。”兰慧哽咽着便要跪地谢恩，程寰玥托着她道“当得。”随即看苏叶。
苏叶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上前一步向瑶华宫众人道“主子心善，若是宫中有如兰慧这般人身不由己的，若是知晓弃暗投明便会既往不咎，有功还会得赏并重用，若是有有话想说的便随时可私下寻我。”
苏叶为兰慧专门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并安排丝竹照顾她。
待傍晚，她伺候程寰玥睡下后便去寻兰慧，正巧瞅见福康从她屋里出来，不禁心生好奇。
“福康寻你何事？”
兰慧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很轻道“并无旁的事，送来了些人参须让奴婢养身子。”
苏叶见此并未多问，宫婢同小监看对眼结为对食之事并不罕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
想来兰慧是忧心苏叶多想主动继续说道“奴婢被关起来后，福康有偷偷去看过奴婢给奴婢送了些吃食，刚刚奴婢问他为何对奴婢为何这般好，他告诉奴婢，他也是有阿妹的，只不过被人拐走了，他只是因瞅奴婢这般爱护阿妹便想帮帮奴婢。”
苏叶了然，移情罢了。

第七十四章 捉虫
琼华宫
不同于瑶华宫，琼华宫可谓是华贵非凡，便是偏殿都要比瑶华宫主殿瞅着富丽堂皇。
温妃柔芳宫之事程寰玥也是知晓一二，自是跟着效仿，趁着圣上如今正把她当做心尖尖，再加上选秀在即便提出想独居琼华宫。
此事本就是无伤大雅，圣上怀里抱着三皇子宸瑜哪里会不应。
更何况他也忧心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拈酸吃醋做出暗害皇子之事来。
程寰玥则是抱着三公主宸珠娇笑道“圣上可是不许哄臣妾，臣妾知晓此事儿若是落入旁人眼中是要编排臣妾善妒的，但臣妾就是不乐意，也不耐烦同别的女子同处一个屋檐下，琼华宫若只有臣妾一人，至少在琼华宫中便只有臣妾同圣上您。”
语罢眸中满是情意绵绵瞅着圣上，这般圣上自是受用，忙安抚道“爱妃放心，便是再进新人也觉不会越过爱妃去。”
程寰玥掩了眸中嘲讽之意，一脸娇羞随即又道“圣上，臣妾还想着跟您求个恩典，臣妾宫中的宫婢兰慧，若不是她忠心为臣妾，恐此番是要躲不过去的，她阿妹已经被救了出来送到了臣妾庄子上，也怪可怜的，臣妾便想给她个恩典，待她身子养好后派两个人陪着她出宫一趟，见见她阿妹，也好安心。”
圣上颔首“此等小事儿爱妃自己拿主意就是，如今你可是朕亲封的皇贵妃，统摄六宫接管后宫事物，代掌凤印。”
“臣妾承蒙圣上厚爱，但总想着什么事儿都同圣上您说一说，可不许嫌臣妾烦，另外便是大选在即，臣妾原也未曾主持过，虽有项嬷嬷在旁帮衬着，臣妾也心生些酸意，但总是要圣上您好才是，便想提前问问圣上可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臣妾也好早做准备。”
“爱妃安心，朕只喜欢你这般聪敏的姑娘。”
“那可是不好寻的呢。”
“得爱妃一人，朕便知足矣。”
屏风外侯着的苏叶听着这番对话，微微垂着眸不免心中鄙夷唾弃，突觉得程寰玥也是不容易，这泼天的富贵合该她享。
不远处的高大监脸上堆着笑，对着苏叶招了招手，苏叶心知为何，想来当初他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便刻意疏离，如今自是要找补的。
“高大监，您唤奴婢何事？”
“苏叶姑娘，我听内务府那边说咱们娘娘还没有去要人，不知是哪里有不满的地方。”
数日前华皇贵妃可是遣了一名送来伺候三公主的宫婢。
一个个的忒是不省心，光瞅着泼天富贵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承受得住吗。
累得他落埋怨。
苏叶笑吟吟道“哪里会有不满之处，这不是刚刚搬到这琼华宫，便想着安稳后再给内务府递个信儿，也是巧了现今内务府的武大监正好是福禄的干爹，这般倒是未着急。”
高和忠对于内务府新上任的武大监倒是耳闻过，是个不喜是非，圈块地儿自己过小日子的，未曾想这回内务府大清洗让他捡了个漏。
对他同华皇贵妃娘娘身边福中监干亲关系，自是也知晓，不免感叹这人啊，运道来了便怎么都挡不住，有这层关系在想来华皇贵妃比当初的淑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望其能守得住本心，如今的圣上可不会再允许第二个淑妃出现。
故而才会授意钦天监里那些个养老混日子的老臣出来奏请大选，也是为了尽早多纳入几个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女，便是不能像华皇贵妃这般好运道诞下皇子也能与之牵掣。
苏叶故意同高大监提起内务府的武大监本意便是要把此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虽是心知肚明之事，但若是藏着噎着恐落了下乘。
见其并无意外之色，便知晓她心中猜想无误。
武大监能捞上内务府大监之位，其中是有程寰玥缘故的，圣上想来也是知晓其同程寰玥身边伺候之人关系，为三皇子增加助力。
程寰玥如今小腹上还是留了些浅浅的瘢痕，肚皮子也松垮褶皱，便是天天敷药膏按摩，没个一年半载想来是不可能见效的，这般自是不能侍寝，便是圣上不介怀，程寰玥也是不敢赌的。
此时的程寰玥心中自是悔恨万分，也不知晓那时的自己怎会那般犯蠢，竟对苏叶生疑。
连带着对红樱儿、王盼儿也失了些耐性，那些日子便是她们在她身边伺候的，若是换做是苏叶，在纹路刚刚生出些异样时便会发觉。
她知晓是有些迁怒之意，但又如何呢，总归是她们有些不尽心。
程寰玥唤来苏叶，她并未直言其缘由，只说了三公主宸珠那里还是需要可信得过的宫婢照看，苏叶对此并未多想，三皇子宸瑜有圣上亲自派来的人，她同程寰玥在此事上却是无需担忧，但谨防奴才挑唆让三皇子与程寰玥不亲，还是加进去了个福安。
三公主这边确实要多费些心，倒不是圣上过于厚此薄彼，毕竟三公主也是祥瑞，只是经过这些日子清理，内务府上上下下可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受到牵连之人恐有半数有余，这也是为何福禄他们的干爹武大监能显出来的缘故。
便是吕嬷嬷，若非不是进了慎刑司直截了当说了她是华皇贵妃的人，恐也要掉层皮的，不过待高大监同苏叶核实后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在内务府倒也升为了管事女官。
“三皇子那边只有福安一人在，内务府送来的宫婢吉祥跟如意二人均有些不爱言语，不若让盼儿过去，三皇子身边多个宫婢想来也并非什么大事，总不能因此被旁人说嘴，红樱儿送到三公主那，待兰慧身子养好后提到您身边如何？”
对苏叶的安排，程寰玥自是满意的，吉祥、如意两个宫婢虽无需担忧其忠心，但过于墨守成规说是沉默寡言不如说是木讷不晓得变通，她也是忧心三皇子同她们处的久了，也长成个沉默寡言的。
“还是你贴心，盼儿确实性子要比红樱儿稳重些，有她在宸瑜身旁本宫自是安心不少，剩下的你去安排便是，另外待过几日你跟福康二人陪着兰慧出趟宫，到本宫庄子上瞅一瞅她阿妹。”
苏叶原就听到了程寰玥对圣上讨恩典，也心中明了她定是能借此机会出去一趟的，毕竟已经太久未曾同木棉她们见面，如今程寰玥已然是华皇贵妃了，她作为其心腹婢女自是要衣锦还乡，这般便能给那些个想主动靠上来又苦寻无门路之人些机会。
更重要的是，对三公子程寰玥着实是不放心，她也需亲自替她走一趟，看看三公子如今现状，尤其是身子调养如何了。
她也是能借此机会见见阿爹阿娘。
苏叶眼眸中都是欣喜之色“奴婢谢谢主子您恩典。”
“这话怎么说的，你为本宫做事倒成
了本宫给你恩典了，看来本宫的小苏叶也学会讨赏了。”
程寰玥心里很是受用，便同苏叶说笑起来，顺手从妆匣中抓了把珠钗宝簪全塞到了苏叶怀中“全拿走，下次可是不许讨了，否本宫的妆匣要空了。”
苏叶自是笑吟吟接了过来。
她原也不明白为何程寰玥这般不在意这些个黄白之物，尤其是珠钗宝簪，很多随手赏人的都非凡品。
一开始她接赏也会难心安，后来才知晓程寰玥不仅仅是外祖父，就是外祖母娘家也是军功起家，前朝荒淫奢靡，那时候行军打仗缴获的金银珠宝都可自留一箱的，今儿留一箱明儿再留一箱，待仗少了也是个把月能有一两箱的，次数多了自是好物就多，故而本朝军功起家的便不缺好物件。
寻常人难见的，程寰玥多的可玩‘对对碰’，自是不稀罕。
不知为何，见苏叶接了赏后程寰玥才稍感踏实，总觉得有些愧对她，这般也好，她既然喜欢这些个黄白之物以后便多赏些便是了。
宫中虽也会分一等宫婢、二等宫婢但实际上并无品阶，不过是在主子跟前更得脸些。
红樱儿、王盼儿对被调离程寰玥跟前去伺候照看小主子之事，自是欣喜不已。
这说明娘娘是信任她们，当做心腹才会派到小主子跟前。
更何况，小主子如今还在襁褓之中，若是培养出几分主仆情谊来那未来前程自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王盼儿，她眸中满是亮光。
她本就不是个傻的，三皇子可是很有机会登上大宝，若是真有那一日，那她会不会就能跟项嬷嬷那般，对苏叶自是感激涕零。
相对比下红樱儿却是心有些不如意，不过也仅仅是不如意罢了。
要知晓前几日内务府所发生之事，便是原先跟她在内务府还算玩的不错的几个小姐妹也都，她也被她姑姑私下好好教导了一番，自是极为珍惜如今安稳富贵的日子。
小公主也好，这皇子虽前程远大，但也是担着风险呢，小公主则不同，无论最终谁得帝位便是要装一下仁慈也会善待公主的。
红樱儿表情变化苏叶自是观得清楚，对于她能自己转过弯来还是有几分欣慰之处的。
“红樱儿这边我倒是不担心，内务府送来的两个宫婢娘娘原就只留下了一人，她过去正好填补空缺，但你却是前路艰难，吉祥如意二人虽不喜言笑但举手之间是让人挑不出错的，私下你去同福安取取经。”
“您放心，奴婢定然不能给娘娘给您丢人的。”王盼儿忙保证道。
她争的不是一时，是一世荣华，便是再难也要爬上去。

第七十五章
翌日，内务府武大监亲自带着选好的宫婢来了琼华宫，先几日他刚刚接手内务府正是急张拘诸之际，一时不察被钻了空子，竟让底下人蒙蔽送进琼华宫一名跟华皇贵妃有两三分相像的贱婢。
要不是他的好儿子福禄在娘娘跟前还算得用，估摸着不会这般轻拿轻放，此次选人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他原本早就歇了往上奔的心思，收几个懂事乖巧的儿子也是为了以后多一份保障。
未曾想这老天爷竟真的掉金馅饼了，临了临了砸到了他头上，武大监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焕发了朝气，不像是原先数着日子熬。
“苏叶姑娘您请放心，这回是我同吕嬷嬷一块选的人，甭说是家里人，便是养的狗往上三代都给摸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再出那贱婢之事，那个贱婢已经被划花了脸涂了蜜扔到了掖庭，绝不会让娘娘碍眼。”后面的话武大监稍稍压低了声音，只有苏叶听到了。
这般刑罚，苏叶已然波澜不惊了，经历过生死之人这又算甚，微微颔首笑吟吟道“劳烦武大监您亲自跑这一趟，有福禄他们三个在，哪里还需说这些见外的话，主子知晓您辛苦，刚刚接手内务府，现今自是忙乱之时，难免出纰漏，好在福禄机灵并未让她走到主子跟前去膈应主子，也是您教导有方。”
抬手便塞给武大监一个装着银票子的荷包“大监辛苦了。”
武大监并未推辞，笑眯眯的接了过来道“苏叶姑娘您说的极是，咱们啊都是自己人，待日后有什么事儿着人告诉一声就行，这几个宫婢小监都是有脑子知道不站队，最是规矩的，随您选。”
苏叶微微颔首，未曾想竟看到了一个熟人，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叫春喜，当初她陪着程寰玥初入宫时便是这个小监为她们引路的，便指了指他“留下吧。”
春喜笑开了花忙激动道“奴才谢谢苏叶姑娘抬举。”
福安、王盼儿、红樱儿三人都被安排到了三皇子、三公主屋里，此番琼华宫是要进六名宫婢、五名小监，除此外还可额外选六名杂役小监专用于为程寰玥抬步辇，平日里虽不居在琼华宫，但其专为程寰玥抬步辇，那么在内务府就不会有人没眼色去安排旁的事儿给他们，可谓是极好的闲差了。
选小监之事，苏叶原本没想着代俎越庖，不过既然让她瞅见了春喜便也算是缘分了，同时也借此机会敲打一下福禄，人心易变，省的他站得高了就不稳了，剩下的四名还是由福禄选。
对此福禄没有一点不满之意，他摆的正自己的位置。
程寰玥如今是有封号的皇贵妃，便是有朝一日圣上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有三皇子在，手上又有凤印自是无人敢怠慢，故而宫里有一个绣活好的端午便够了。
兰慧、书儿两人她准备安排到内殿贴身伺候程寰玥，安兰、丝竹两人守内殿门便是，至于丹枫就让她领跑腿的差事，心里盘算好，苏叶便先选了两名会侍弄花草的宫婢七喜、玖梦。
琼华宫主殿后面可谓是缩小版的御花园，奇花异草可是不少，福禄也想到了这一层，故而也选了两个会侍弄花草的小监。
琼华宫是可设小厨房的，虽到时可向圣上讨个恩典去御膳房选人，但苏叶思衬再三还是选了个家里曾经开过酒楼的宫婢紫珍。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细问下竟得知她竟是盛京曾名盛一时的齐福楼齐家姑娘，苏叶在她眸中看到了原在程寰玥眸中看到过的神色。
祚王生父虽密信中并未提及，但必定是位高权贵之人否也不能在宫中安排势力，放眼天下这样身份的屈指可数，故而宣阳王也在苏叶怀疑之内。
这般她选了紫珍，若真是宣阳王，那同他有深仇宿怨的紫珍便是她最好的帮手，亦或者说是棋子。
若不是宣阳王，齐家当年果真有冤仇的话，待三皇子登基后为其翻案也不是不可以，新皇登基自是要做出些政绩的。
另外又选了三名力气大的宫婢清玖、沐夏、红桃。
福禄那边则也是选了两个有力气的，对此苏叶心下很是满意，觉得福禄果真是个合心意的好帮手，只望她与他之间这个平衡不要被打破，应是不会的，福禄是个聪明人。
福安如今去了三皇子屋里，福康又刚刚立了大功便是在圣上那也是露过脸的，想来是经历了大事儿心性便稳了，故而行走各宫跑腿的差事就由他负责了，丹枫便跟着他一块。
进忠是有功夫的便安排其在程寰玥主殿外巡视，程寰玥若是出宫也会让他跟着。
宁远、长喜二人守宫门、周诠、六福守后殿侧门。
至于顺和，原以为是个背后有主子的，谁能想只是因太想进步了，又怕旁人磋磨他便装作背后有人的模样。
至于他为何能临时顶替了福安，苏叶等人知晓缘由后也不免唏嘘。
竟为了往上爬，贡献了菊花。
故而便还留在了琼华宫，但也只能领些洒扫的杂活，对此顺和是极为满意现状的。
新来的宫婢七喜、玖梦还有福禄选的两个会侍弄花草的小监顺安、六成四人负责打理琼华宫内花草树木。
“姐姐，春喜就安排去守外殿？”福禄试探的问道，苏叶微微颔首，莞然一笑道“你安排便是。”
福禄心中明了，一旁
的春喜已然满脸感激之色望着苏叶，新来的几名小监宫婢相互瞅瞅，也暗自羡慕。
谁能想春喜竟还有这般运道，能同华皇贵妃身边第一人苏叶姑娘攀上关系。
剩下的宫婢小监则是安排给了顺和领了洒扫的差事。
苏叶瞅了一眼身后不远处乖巧垂头站着的紫珍道“用不了几日小厨房便会收拾出来，你既然有家传的手艺，若是能让主子满意定然不会亏待你。”
紫珍忙点头，很是恭敬道“奴婢都听您的。”
苏叶很是认真的瞅了她一眼道“是都听主子的。”
是个聪慧之人，一点就透。
她也需在程寰玥身后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给自己多一份保障，还有便是那封密信，最好的结果便是用不上。
只要日后三皇子能顺利登基，那便让那封密信永沉井底便是，她自是不愿涉险多此一举，若真有要用到那封密信时，苏叶抬眸瞅了一眼紫珍的背影若有所思。
兰慧养好了身子后知晓可以出宫去亲眼瞅瞅她的阿妹，眸中激动之色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对着程寰玥连连磕头。
“可怜见的，这般是作甚，你既然忠心投靠本宫，本宫自是会护你周全。”程寰玥倚靠在贵妃榻上，不紧不慢道。
苏叶上前扶起已然泣不成声的兰慧，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只要你日后一心一意对主子，便不辜负主子专为你向圣上求来的恩典。”
兰慧双眸看向苏叶，重重的点头。
她知晓，若非不是苏叶愿意帮她，她便是连娘娘面都很难见到就会被送到慎刑司，那时就算周大监伏了法，她阿妹恐也难保住性命。
出宫自是不宜穿宫服，入宫这一年多的时间苏叶也长了个头，早早便让端午为她裁剪了一身合体的织锦锦缎新衣。
端午在衣领、衣袖、裙摆处绣了今年内务府尚服局新出的吉祥花样，明眼人一瞅便能知晓是内造之物。
苏叶为自己梳了个凌云髻，选了两只琉璃宝簪搭配着丝绸花朵软簪，又别了几颗小珍珠做点缀，这一装扮便是出身高门贵女也是比得上的。
兰慧站在一旁就好似她的婢女那般。
福禄眼睛都看直了，他从未觉得苏叶长得有多美，今儿个一瞅竟也是个不输给后宫小主娘娘的佳人，心下对她更是佩服。
苏叶还真真的是稳得住心神，待过了年她也要及笄了，女大十八变，待其长开又是个难得的美人。
只是不知那时，她还能不能守得住，福禄想到了已逝的淳妃，他甚至已经开始纠结上了，若真到了那一日他要如何抉择，效忠于谁。
好在苏叶并不知晓福禄的瞎琢磨，否则一定会直接上手给他几巴掌，她是多想不开去伺候个弱精患者，低位小主的日子可是没有她这个华皇贵妃身边九品女官过得舒坦。
苏叶取来她的官牌别在了腰间，以防遇到不长眼之人。
待走出顺贞门，苏叶驻足微微闭上眼眸，她未曾想竟这般快就有机会出宫，并未耽搁直接上了内务府派来的马车往京郊庄子上赶去。
一路上自是有些颠簸，好在苏叶提前做了准备，含了酸梅子否则恐要难受，不同于苏叶、兰慧，跟着出来的福康却显得落寂许多。
苏叶心细自是瞅了出来，便开口安慰道“你的事儿福禄也同我说了，待见到木棉姐姐我便托她慢慢帮你打听着，只要不放弃便总有能团圆的那一日。”
毕竟人终有一死，届时便能见了吧。
大晟女子命贱，苏叶不忍戳破福康的期冀。

第七十六章 捉虫
“便是凌迟处死也便宜了那个周老狗。”福康咬牙切齿道。
苏叶瞅着被兰慧抱在怀里的小兰草，瘦弱的好似六七岁的女童那般，那些没根的阉人怎么下得去手，呆呆愣愣的倚靠在兰慧怀中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
一旁的木棉微微轻叹一声道“甭说是无根的阉人便是寻常男子也有那喜幼之人，纸玉为她仔细检查过了，遭的罪并不多，应是其不懂回应，故而觉得少了些趣味吧。”
苏叶微微点点头“这般也好，不懂不知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兰慧抹了抹眼泪“阿妹原先是个极爱笑的女娃，奴婢记忆中的她白白胖胖，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未曾想家道中落，奴婢便只能带着阿妹投靠舅舅家，可，可舅娘容不下奴婢姐妹二人，确切的说是容不下阿妹，阿妹是阿娘去河边洗衣服时抱回来的，奴……”
兰慧话没有说完，福康突然上手脱掉了小兰草右脚上的鞋袜后一把搂住了小兰草放声嗷嗷大哭。
苏叶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会是，她下意识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兰慧，兰慧也瞅向苏叶，均是可惊可愕。
待福康冷静下来后，苏叶才开口询问道“确是没认错？”
福康哽咽着道“奴才刚刚瞅见兰草就心生亲近，但并未往奴才阿妹那想，原以为是因她同奴才的阿妹年岁相仿奴才移情了，未曾想听到兰慧说她是抱养来的，奴才脑子一热便想看看她右脚心是不是有块红胎记，是奴才的阿妹，奴才没认错，呜呜呜，奴才奴才要去扒了周老狗的祖坟。”
木棉也是刚刚去庄子外接苏叶时便知晓了福康想寻早些年被家里人丢掉的阿妹，不免觉得唏嘘，这事儿确实是忒巧了。
她微微蹙眉，一旁的苏叶瞅向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苏叶之意木棉自是能明了，给了她一个‘你确定’的眼神。
苏叶轻轻点点头。
此事算是无巧不成书，老天爷也算是短暂的开了回眼，虽结果不尽人意，但至少人还活着。
福康突然冲着木棉磕头道“木棉姐姐，奴才以后把俸禄赏银都给您，求您给奴才阿妹买两个心善老实的丫鬟伺候着，奴才日后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是做甚，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那我便没有白应的道理，今儿个当着苏叶的面我便允你，只要有我一日在，你阿妹就不会受委屈欺辱。”
福康很是郑重的对着木棉磕了一头，又转身对着兰慧磕头道“若不是当年你们救了她，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兰慧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不怨我没照顾好阿妹，我哪里受得住你的谢。”
福康吸了吸鼻子“你为了护着她宁可卖身进宫，剩下的都是她的命，究根到底也是我当年年幼无知没护好她。”
苏叶同木棉对视一眼便离开了兰草的房间，把门帮福康、兰慧二人关好。
“你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了？”
“是很巧，像是戏本子里写的那般，但我愿信他们，此番是没必要的，没有谁愿意做无用功。”
木棉认真的瞅着苏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轻叹道“这宫中很难吧。”
“确也是可得锦绣前程。”苏叶对着木棉莞尔而笑。
她亲自去看了三公子，如今的三公子哪里还有当初那般意气风发，苏叶蹙着眉瞅着屋里的情况，不等她询问木棉便解惑道“这般也是无法，这屋里但凡有点棱角都能让他利用上伤害自身。”
“三公子生了死意？”若是这般也顾不得他身体了，首要之事便是安排人传宗接代。
木棉眸中闪过讽意“若是三公子有这般刚性，想来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不过是想着若是伤了身子便能引得主子心疼，从而妥协，他可是舍不得死的，但我怎能让主子忧心呢，虽如今主子已然是有封号的皇贵妃，但
我心中知晓这近两年在宫中的日子定是艰难万分的。”
说到此处木棉瞅向苏叶心生愧意，苏叶如今这般想来也没少跟着担惊受怕，否则短短不到两年，怎会这般快成长，成长到有时她都心生怯意。
苏叶‘呵’了一声嗤笑道“是我高看他了，辛苦姐姐了。”
“再苦哪里有妹妹辛苦，主子交待的事儿我都记得了，还有妹妹之前同我说的红果子我也安排下去了，就在庄子后面，撒上白糖味道同广聚楼并无差别，但广聚楼身后东家毕竟是皇家之人，若是咱们也做了这门生意，对主子会不会有不利之处。”
苏叶明了木棉忧心之处，程寰玥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但谁也不会嫌钱扎手。
笑吟吟道“若论起来主子也算是他半个皇嫂，自是不好与其争利，这红果子我有旁的用处。”
苏叶把用西红柿如何制成番茄酱的法子告知了木棉，大晟原本就有土豆，但很少有人用油来炸，倒不是想不到，而是油金贵。
炸薯条搭配番茄酱，想来是能受盛京人喜爱的。
全都安排妥当后苏叶又去见了阿爹阿娘。
林娘子、苏忠二人瞅着眼前的闺女红了眼眶，刚刚便得了消息，但知晓苏叶有正事儿要办自是不敢去打扰，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翘首以盼，待真见了，原是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了，只化作一句‘瘦了，长个头了。’
如今的苏叶在林娘子、苏忠二人心里，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虽未见过公主，但觉得就是公主站在这儿也就这样了。
苏叶眼眶泛了红上前抱住了林娘子唤了一声“阿娘。”
只可惜，时辰有限，苏叶还需去一趟常乐巷。
想来是有心之人，让王盼儿家里知晓其在程寰玥跟前伺候，故而让王家人起了些心思，竟敢在外大言不惭说是背靠华皇贵妃，便是住在常乐巷实打实伺候过程寰玥的巧玲都未曾敢在外打程寰玥的名号。
内务府的马车自是与外面的不同，更何况还有带着刀的侍卫骑马跟随，这般自是引起了住在常乐巷的人偷偷打量。
马车停到了巧玲家门口。
巧玲此时已经有了身孕，正在屋里给腹中的孩子做着小衣，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起身便被她婆母苗氏拦了下来道“估摸着又是哪个寻来要攀关系的，你在屋里歇着，娘去给你打发了。”
自从巧玲原先伺候的姑娘被圣上封为了华皇贵妃，她家里就没安生过，别说是富商了，便在盛京一些她原先瞅都不敢瞅的官爷竟也客客气气提着礼上门。
她可是见识到了戏文里唱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景况，一开始她都有些松动了，要不是儿子跟她仔细分析了利弊她险些做出背着儿子、儿媳收礼的蠢事。
眼瞅着她的小孙孙便要出生了，同皇贵妃娘娘的旧情自是要用到小孙孙身上，哪能为了那些个黄白之物就给旁人用了。
苗氏开开门见是苏叶，有些迟疑道“可是苏姑娘？”眸中疑惑，不是说苏姑娘在皇贵妃身边伺候吗？还得了个官身。
苏叶微微颔首很是客气有礼道“今日出宫办事，便来看看巧玲。”
“您请进。”苗氏热情的招待苏叶，巧玲也从房内走了出来看到是苏叶，便红了眼眶快步走了过来。
苏叶瞅着她挺着肚子眸中露出担忧神色，忙上前几步扶住她道“你这双身子的人，也不知晓慢一些，我还能跑了不成。”
身后的苗氏见此，松了口气。
巧玲喜涕而笑“我以为，我以为至少要等个十多载才能再有机会与你见面，未曾想，你长高了，出落的真好看，真好。”
“你可好？”
巧玲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拉着苏叶的手把她带到屋里，苗氏见此自是很有眼力见的在院子里招呼跟着苏叶来的内务府的小监以及侍卫喝水吃果子、糕点。
苏叶并未同巧玲过多叙旧，直接说明了来意，巧玲听言连忙点头“我原也是瞅他们不惯的，但也听了木棉姐姐说他家女儿是在姑娘跟前伺候的，故而才未搭理他们，平日里若是来家里寻我，我也忍着与其虚与委蛇。”
“那此事便交与你了，若是需人手直接同木棉姐姐要。”苏叶又瞅了一眼巧玲隆起的肚子“万事谨慎，勿要伤了腹中孩子。”
“放心，我会仔细的，此事并不难，那些个人都是有所求的。”
巧玲从榻柜中抱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这是我为三皇子、三公主做的小衣，用的上好的细棉，虽不是什么金贵的料子但最适合婴孩穿，若是方便可否帮我呈给姑娘。”
苏叶点点头，本就是顺手之事她自是不会推拒。
苏叶离开后，街坊四邻才凑了过来待知晓苏叶的身份后一个个瞅向巧玲的眼神又是不同了，原还有人信了王家人的话，现在细想想眼前的巧玲可是跟着皇贵妃娘娘自幼一同长大的，那情谊自是不同。
又见苏叶并未去王家，而是直接离开了常乐巷，便有胆大的询问了几句。

第七十七章
巧玲‘呵’了一声，眸中满是鄙夷之色嘲讽道“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跟我们姑娘攀关系，不过是她家女儿命好在宫中遇到了我家姑娘，啊，瞧瞧我这嘴，原都叫惯了的，现今可是要尊称皇贵妃娘娘。”
巧玲话说到一半，故作停顿。
有那识趣的也跟着附和道“咱们肯定是得尊称一声皇贵妃娘娘，否则就是，就是那个叫不敬之罪，但咱们举人娘子可是不同的，您可是跟着皇贵妃娘娘自幼长大的，这情谊喊姑娘也是没人敢说嘴的。”
“就是就是，当初我还记着呢，你出嫁那日皇贵妃娘娘还专门给你陪了嫁妆。”
有眼尖的妇人突然抬起手指着巧玲头上别的琉璃金簪子“这就是皇贵妃娘娘赏您的陪嫁之物吧，这是琉璃的？我就没见过这般精致的。”
巧玲莞然而笑，抬起手摸了摸刚刚故意带出来的琉璃金簪道“这是刚刚苏女官给我的，是娘娘给的赏，内造之物外面自是难见。”
“哎呦呦，这般咱们也是沾了举人娘子的光了。”
巧玲听了几句恭维的话后才又慢悠悠开口道“咱们都是街里街坊的，平日里我家相公在外求学多靠各位婶娘嫂子姐姐们照顾着我们婆媳二人，我便私下提个醒，离那家人远一些，苏女官都同我说了，那家人跟宫里的女儿关系不好，更何况还敢私自打着娘娘的名号坑蒙拐骗，想来没甚好下场。”
有那私下去送礼攀交情的听言，眸中都有些惧意，胆子稍微大点的直接问道“难不成娘娘不允许？”
“我同娘娘的关系想来也不是甚秘密，来登门的也不少你们瞅我收过礼吗？”
说到这巧玲抬起手拢了拢发髻，故意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子道“我们娘娘最不缺的就是黄白之物，平日里打赏给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说句托大的话，只要是在我们娘娘跟前得脸的，光凭借着打赏在盛京买个宅院都是极为容易的，这般又怎会不顾惜名声授意外人收礼，眼皮子浅的着实让人觉得可笑。”
“那，那他家不等于骗人吗？”
“我听说也有办成事儿的。”
“只要够胆子，脸皮够厚信口开河一番自是有人会被蒙蔽，就是不知晓这命够不够硬。”
“能那么严重？”
巧玲白了突然凑过来的妇人一眼，她可是记得这个妇人的儿子吃醉了酒骚扰良家姑娘，求到王家给保了下来。
嗤笑道“那便往后看看，给娘娘抹黑就相当于给皇室抹黑，那便也可算是欺君之罪，真遇到较真的可是要抄家砍头，更甚者诛九族，菜市口刚安静没多久，若有人想凑热闹自是不好拦着的。”
见那人一哆嗦，灰溜溜离开后，巧玲见今儿个目的应也达到了便一只手扶着腰道“站一会儿便腰酸了，我先回去躺躺了，记着躲远些，你们也是知晓我的，自是不能给娘娘惹事端，若是不听，届时被牵连了，可勿要怪我不管。”
巧玲刚刚的言行全都落入了侍卫眼中。
苏叶知晓后微微颔首，兰慧很是不解为何苏叶会请侍卫做此事，就不怕传到圣上耳中。
忍不住开口询问，苏叶听言微微一笑道“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畏’王家人如何行事，背地里用主子的名义应承下多少事，又办成了多少事便是要抽丝剥茧也需时日，这般才好，无论其被有心人利用做了什么，
待日后也赖不到咱们主子身上，背后之人知晓后如何对付王家这颗废棋便也无需咱们操心，何乐而不为。”
兰慧眸中满是崇拜之意“奴婢要是有您十分之一的聪敏便知足了。”
“你已然很好。”
待回了宫，程寰玥亲手拿起巧玲做的小衣道“她也是有心了，一会儿你去库房选一匣子饰物，再选两匹内务府送来的凌云锦，一些适合有孕女子吃的补药再让内务府着人送过去。”
程寰玥如今管着宫中事物又代掌凤印，自是可赏宫外之人的，她此举之意，苏叶自是明了。
又同程寰玥细说了福康之事。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般也算是件喜事。”程寰玥听言后也不禁感叹。
待圣上来了后，便把此事讲与他听。
程寰玥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道“真真的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自从接管了宫中事物臣妾竟发现了宫中也有些中监会私下欺负无根基的宫婢，圣上，让太监同宫婢结为对食原也是怜惜他们，有个伴儿能互相扶持，未曾想倒是让那些腌脏之人钻了空子。”
程寰玥为圣上续上一杯茶又道“臣妾便想着，不若便取消对食之举吧，若是太监心里存了男女之事，后宫之中姐妹众多，若是遇到个胆大包天的。”她故作惧意抖了抖身子，倚靠在圣上怀中。
“爱妃所言极是，此事便由爱妃全权负责。”
“圣上愿意信任臣妾，臣妾只觉心中慰贴，臣妾定会仔细调查的，若是那有情有义的臣妾也不会做那戏文中的恶人，若是那心思腌脏之人，臣妾也定然不能轻饶的，若是臣妾做得好，圣上要与臣妾何赏呢。”
圣上微微抬眸轻声‘哦’了一声，揽住程寰玥调笑道“原来朕的爱妃在这儿等朕呢。”说着便上下其手起来，程寰玥在其怀着配合着随即想到小腹还未养好只得推拒。
“圣上，臣妾身上如今有瑕，还需调养着呢，哪里能这般就伺候您。”
圣上想起当年淑妃生下祚王后侍寝时身上的痕迹，顿时便没了兴趣。
程寰玥感受到了圣上身上得变化，掩了眸中的讽意撒娇道“用不了几日便要大选了，届时定是有姿容上等的新姐妹进宫伺候圣上圣上可不许忘了臣妾，待臣妾养好了身子再伺候您。”
“朕哪里会忘了爱妃，爱妃先同朕讲一讲想要什么封赏。”
“臣妾自是想要个小厨房。”
圣上原以为程寰玥会开口为荣安伯府讨封赏，却未曾想只是要个小厨房，直接应允道“这有何难，朕允了。”
天色越来越暗，宫灯一盏盏升起，程寰玥不方便侍寝，圣上自是未留下，待其离开后程寰玥挂了脸。
苏叶在屏风外侯着，自是听得见里面说了些什么，心中已知缘由，对圣上很是唾弃。
“圣上还未瞅见，只不过听了本宫的话便嫌弃了本宫。”
“主子勿要忧心，您身上并不严重仔细护养着，待明年便能完全好了，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宫中就要进新人了。”
苏叶知晓程寰玥之意，不仅是程寰玥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瞅见未来的四皇子与三皇子年岁相近。
尤其是其生母若也是出身权门的贵女，这般恐对她们是极为不利的。
程寰玥看向苏叶，唇角微微翘起“本宫的小叶儿待明年也要及笄了，出落的越发好看。”
苏叶听言，心下一紧，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随即故作无事般瞅向程寰玥娇笑道“那是主子您养得好。”
程寰玥仰起头，望向夜空中升起的明月道“让福禄寻两个姿容绝佳，身子康健的宫婢备着。”
苏叶没有立马应下，而是轻声劝慰道“主子，有咱们三皇子、三公主在便是您现今不方便伺候圣上，圣上也会日日来咱们琼华宫的，何必要安排暖床宫婢。”
程寰玥摸了摸已经平坦的小腹道“本宫不想再受一次怀孕生子之苦，但本宫的孩子若只有宸瑜、宸珠两个却是少了些，本宫总是要为他们，为本宫自己未雨绸缪。”
知晓程寰玥心意已决，苏叶便不再多言。
她走出内殿后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刚程寰玥瞅她的眼神有异，她并不想被这般抬举。
兰慧身子已经养好了，也该独当一面了。
华皇贵妃要人，内务府的武大监自是不敢怠慢，再知晓其意后不禁对华皇贵妃再次心生佩服，想得如此通透，却是有国母之风范。
“定是要身家清白之人，私下询问下意愿，彼之甘饴汝之砒霜，人各有志若是本身便不愿绝不可勉强，也省的娘娘一番恩典美意成了怨念，徒生事端。”
“苏叶姑娘放心。”
让苏叶没有想到的是，紫珍竟会主动来寻她。
她坐在床榻上，面色复杂瞅着跪在面前的紫珍，平心而论她虽算不上绝色佳人，但胜在一身雪肌，好好打扮一番也可称之为清冷佳人，尤其是眸中清愁神色更添几美意。
“你可想好了，向主子引荐你后你会经历什么，圣上对出身卑微的女子可不会像对娘娘那般尊敬，我与你可说的更直白些，勾栏院里的物件如何伺候人的想来你也应听说过。”
紫珍点点头“奴婢身世您是知晓的，奴婢原想着慢慢等，慢慢熬着，待……可如今一条捷径摆在奴婢面前，奴婢实在无法放弃。”
“这般我便允你了，莫要后悔反而怨恨我。”
紫珍摇了摇头“您的大恩大德奴婢记在心里，若是奴婢未能让圣上为奴婢做主，那便是奴婢的命，但在奴婢心里您永远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便是日后撞了运道，也听您的。”
后面的话苏叶只是听听，她可不会信。
这般倒也好，若是有一日，紫珍便是捅出密信之事最佳的人选，只望其不后悔。

第七十八章
苏叶并不会为紫珍隐瞒身世，程寰玥知晓其缘由后微微颔首，她漫不经心的走到垂头跪在地上的紫珍面前，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就如同打量货物一般。
随即唇角微微翘起不紧不慢道“你既然有上进的心思，本宫便做好人助你一回，本宫欣赏你的坦率但若是日后知晓你欺骗本宫。”
后面的话程寰玥并未说出来，但无论是一旁的苏叶还是跪在地上的紫珍都心知肚明，紫珍忙表忠心道“奴婢的命是娘娘您的，往后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全都听娘娘的。”
“何需这般紧张，下去吧。”
紫珍微不可察的瞅了一眼苏叶才退了下去。
程寰玥做到妆匣前，抬起手亲自为自己画了个花钿才慢悠悠起身看向苏叶道“虽有些差强人意但她那身好肌肤，本宫瞅了也心喜，好好教导一番想来身上的奴性便能减轻些，这般就要交给你费心了。”
“为主子分忧，本就是奴婢应做之事，只是奴婢心里替您委屈。”
“本宫何谈委屈。”
程寰玥笑了起来，拉起苏叶的手，眸中满是认真之色道“小叶儿你要知晓，这世间最不值得付出的便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像本宫阿爹阿娘那般伉俪情深之人，长不了命，在权势跟前‘情’便要第一个舍的，何况。”
程寰玥微微叹了口气，轻声低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圣上本就是个无心之人，本宫又怎会同他真情真意，如今有了宸瑜，本宫何需在。”
“姑娘慎言。”苏叶适时打断程寰玥的话，巧妙唤了声‘姑娘’。
程寰玥面容柔和了下来，浅浅笑道“本宫这条荆棘之路走的倒也算平坦，不过是要多准备些鞋子罢了，把后殿收拾出来，紫珍还有内务府送来的那两名宫婢先安排过去。”
苏叶微微点头，出了内殿后给了兰慧一个眼神，兰慧微不可察的眨了眨眼。
“端午这几日事儿并不多，我让她帮你做几身侍奉圣上时需穿的新衣裳，你好好准备，后殿这边东院宽敞些，还有个小庭院，我便做主让你住进去，西侧院那两名宫
婢，平日里无需多接触也不要随意交恶，若是有事便可来寻我，你在内务府可有信得过的宫婢？若是有，待你侍奉过圣上后，我让吕嬷嬷给你送来，若是没有便给你选个老实本分的。”
紫珍眸中满是感激又有些纠结道“有的，但她在掖庭当差不知晓能否，当年事发突然，藏银很是不易只够保奴婢一人不用去掖庭当差，甜果原就是奴婢的贴身丫鬟，若是可以奴婢想要甜果，若是不行就都听您安排。”
苏叶未曾想紫珍竟这般念着她的丫鬟，主仆情深自是让人动容，顺手人情之事，故而她点点头“倒也不算甚难事，你好好准备吧。”
苏叶把此事交给了福禄，现如今掌管内务府的武大监可是他干爹，而福禄本身也是皇贵妃娘娘跟前得脸的人，掖庭的姚中监哪里敢得罪连忙应下。
他捂着鼻子走到一众刷马桶的宫婢跟前“甜果是哪个啊？”
一个瘦弱的宫婢忙站起身来“奴婢是甜果。”
姚中监上下打量一番随即道“你啊，运道好，小姐妹在皇贵妃娘娘宫中伺候，这马桶就不用你收拾了，先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养几天，别到时候让旁人觉得你在掖庭吃不饱饭。”
甜果听言眼眶泛起红来，她就知道小姐不会忘了她的，她一点都不后悔当年把藏在身上的银票子全给小姐，脏活累活她都能做，但小姐怎么受得住。
“谢谢姚中监。”
。
常乐巷王家
“人走茶凉，县官不如现管，老娘就不信了她能比得过咱家丫头在皇贵妃娘娘跟前得意，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她算什么东西，竟敢这般编排咱们，你也是，你没事就去宫门口转悠转悠，万一咱闺女想见见咱们，不也得去那边碰运气吗。”
“行了，你骗旁人也就骗了，怎连自己都跟着骗，小丫就是个冷心冷肺得，她怨咱们还来不及哪里会乐意见，也好，日后就安生过日子吧。”
“王柱子，你怎就这般孬怂，你就不为咱们金宝好好想想。”李氏叉着腰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老子怕再想下去，命都想没了，那些话你又不是不知晓，就是给咱的警告。”
李氏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个苏女官就是个黄毛小丫头，当年我可瞅见过，我估摸着就是嫉妒咱们家丫头在皇贵妃娘娘跟前受重视，这般才同巧玲做场戏，坏咱们的名声。”
就在这时，李氏听到了外面的喧嚷声，跑出去瞅热闹，过了会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来了，王柱子自顾自还喝着小酒，只见李氏直接掀了桌子“你怎还有心情喝酒。”
“你这糟心的婆娘，又要折腾啥。”
“刚刚，刚刚宫里的皇贵妃娘娘给巧玲那个小贱人赏了好多东西，金银珠宝布匹，完了，全完了，她是真的不管咱们啊！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她卖到勾栏院里去。”
王柱子叹了口气“得了，以前的事儿就甭提了，以后再有求你办事儿的你就别掺和了，咱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好过日子吧。”
只可惜王家就算是想安生过日子，也要看旁人乐不乐意，王金宝被人引到了赌坊，最后王家不得不卖了常乐巷的房子带着被砍了手的王金宝远离了京城，当然这是后话了。
徐家如今可谓是挤满了人，苗氏被恭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今日凑巧又是徐河樟从书院回家的日子，他此行还邀请了他的同窗好友。
一路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自从考上举人后便在鹿林书院求学，他同窗好友何公子出身世族，想把他庶妹何姑娘说给他，他也是见过一次，饱读诗书，在家道中落之前便是他心中最想娶的妻子类型，故而也生了几分心动。
但他已然娶妻，自是不能辜负巧玲，更何况巧玲的旧主如今已经贵为皇贵妃自是不好得罪，只好与好友说明情况后婉拒了他的好意。
未曾想，好友竟愿意让他庶妹做贵妾。
这般他如何还能拒绝，他同巧玲已然快半年未见，也知晓她有了身孕，想来她出身荣安伯府应也懂得，正妻有孕为夫君准备妾室也属平常之事。
何公子此次带着庶妹一同随徐河樟回家做客，便是希望徐兄之妻能知难而退，他何家的姑娘怎能做妾，不过是慢慢图之，徐兄一表人才，一个婢女出身也配得，待日后徐兄有了官身，难不成要携个卑贱出身的夫人不成。
“徐大哥，前面怎么这般热闹。”何姑娘娇声询问，徐河樟微微蹙眉，那边正是他家，一时间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他突心生了几分愧意，但瞅着身旁能与他红袖添香的何姑娘压下了心中本就不多的愧意。
“是徐举人，徐老爷回来了。”
苗氏听到外面的喧嚷声音，忙挤出人群“娘的樟儿。”
“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这是儿子同窗好友何修然，这是他的妹妹何姑娘，来家里做客。”
苗氏是过来人，怎能不知晓儿子动了什么心思，这何家姑娘又是要做甚的，顿时便挂了脸。
她‘嗯’了一声便道“你回来的也是凑巧，宫里的华皇贵妃娘娘今儿个正好派人给你媳妇儿赏了好些个好东西，满满一匣子的珠钗宝石，还有补身子的药品。”
说完便打量了下何姑娘，冷着脸拽着徐河樟往前走，就像是未曾瞅见何家兄妹二人一般。
何公子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好，倒不是因为被苗氏怠慢，而是他未曾想徐兄那个婢女出身的妻子竟然在华皇贵妃娘娘跟前这般得脸，如此便相当于他们何家得罪了华皇贵妃娘娘啊，这哪里是何家能受得住的。
何姑娘面露怯意，轻声换了声“阿兄。”眸中满是祈求之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徐兄有华皇贵妃这般关系在，日后自是前程万里，这般为妾倒也不算甚，思及此压低声音道“刚刚你也听到了，若是你还想嫁给徐兄便只能做妾了。”
何姑娘自是心有不甘，但还是点点头，妾便妾，她不信她还能比不过一个卑贱婢女出身的女人，不过是运道好些，伺候过华皇贵妃娘娘罢了。
巧玲本就是个爱俏的，她也不缺好料子，身上穿着上好的锦缎，发髻上戴着琉璃簪子正站在屋门前张望着，待见到徐河樟便不自觉的翘起了唇角，脸上的笑还未全然绽放便看到了何家兄妹二人跟在后面。
她虽出身是婢女，但在荣安伯府什么事儿没见过没听过的，一瞬间便变了脸色。
徐河樟也感受到了巧玲的变化，心有愧意的瞅向她。
巧玲唇角重新微微翘起，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搀扶苗氏，竟未同徐河樟说话，更是未搭理何家兄妹。
苗氏不搭理便算了，至少是个长辈，卑贱婢女出身，真是毫无顾忌，何姑娘心生怨念鄙夷。

第七十九章
徐河樟也觉得巧玲有些不懂礼了，想到平日里在书院时，因他娶了贱籍出身的婢女为妻之事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累得他被同窗耻笑，心下自是有些不满了。
不待徐河樟开口，巧玲稳稳的坐在堂屋椅子上道“夫君在鹿林书院读书可习惯，若是不习惯不若去国子监如何？”
“国子监？”他虽考取了举人功名，但国子监却也不是他有资格去的，若是能进国子监读书谁又愿退而求其次去鹿林书院。
一旁的何公子眸中也满是惊愕，国子监可谓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地方，要知晓，只要进了国子监那便是一只脚迈进了翰林院啊！
巧玲毫不在意的点点头，抬起手把发髻上的琉璃簪子拔了下来，又从程寰玥赏她的首饰匣子中自顾自选了一支内造的鎏金嵌宝蝴蝶簪，反手别在发髻上后才慢悠悠开口道“也省的夫君被外面那些个勾栏院里的女子迷了眼，失了本性。”
“你怎能这般辱我，我可是珅南何家的姑娘，哪里是你一个卑贱贱籍出身的贱婢可比的。”何姑娘此时眼眶泛着红，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她竟被说成了烟花女子。
“巧玲慎言，快快与何姑娘道歉。”
“樟儿你怎可这般
同你媳妇说话，她如今可是双身子之人，这好人家的姑娘哪里会上赶着给人做小的。“苗氏满脸不赞同，上前一步护住巧玲。
“呵”巧玲冷呵一声瞅了一眼徐河樟后才道“珅南何家，不过是寒门庶族罢了，在我跟前耀武扬威着实可笑，我是贱籍出身，但自幼在荣安伯府长大，什么没见过，你这般娇柔做作之态想来也不是什么嫡出的正经姑娘，夫君若是要纳妾我自是不会阻拦，但妾就要有妾的规矩，夫君总不会要为了个女子不要前程了吧，这般我也可以自请下堂。”
“巧玲莫要胡闹。”
“何为胡闹？夫君怕是忘了当初你迎娶我之日的承诺了吧，果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是觉得我好欺辱不成？珅南何家我记着了。”
巧玲只觉恶心，唯让她觉得欣慰的便是婆母愿向着她。
“今个儿我便把话放在这，若是夫君想纳妾，便要按纳妾的规矩来，进门后我可不管她是何出身，晨昏定省、端茶倒水伺候用膳一样都少不得，想来何姑娘的生母是小娘，小娘如何伺候当家主母的也无需我来教，自是从小耳濡目染。”
何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些，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何公子只好追了出去，徐河樟也想跟着追出去被苗氏拦了下来“樟儿你这是要不孝啊！你这般怎么对得起巧玲，你在外求学都是巧玲照顾娘的，这般好儿媳哪里能寻，难不成你真嫌了她出身？你可别忘了，要是没有巧玲咱们娘俩如今可还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你又哪里能有今日。”
巧玲想的透彻，自徐河樟中举后她便知晓，总有一日家里会进旁人来，但她要的也不过是正妻的尊重罢了，若是这都没有，她还不如自请下堂但徐河樟也别想着好过，届时定要打断他的腿让其入仕无门。
故而她不在意他是否纳妾，巧玲想到离府前苏叶同她说的话，不禁苦笑。
摸了摸肚子，可要争气是个哥儿啊。
。
琼华宫
莞莞类卿最是能勾人心的，紫珍虽比不得程寰玥半分但其胜在本就是小白花的长相，又有如白玉般好肌，烛火下更显魅情。
“圣上请用茶。”
苏叶为紫珍准备了一身白色收腰的衣裳，这般打扮用意圣上自是知晓，也想到了当初宠程寰玥时的情景，便也动了几分心思。
翌日
紫珍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感，跪着伺候圣上穿鞋，待圣上离开后她一下子瘫坐在床榻上，泪珠子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经历昨晚她才终是明白苏叶话中之意。
但想到为护自己被辱丢了性命的阿姐，想不开上吊而亡的阿娘，还有如今也不知晓是死是活的阿爹阿兄们，紫珍死死攥着拳头，她能坚持下来的。
圣上刚刚并未赐她汤药，若是她也能像娘娘那般怀上孩子，受些折辱又如何。
按大晟宫规，新承宠的小主是要像皇后磕头的，大晟没有皇后，原先的淑妃名不正言不顺，但如今不同了，程寰玥代章凤印又是皇贵妃如同副后，自是名正言顺。
紫珍在端午的帮忙下整理了一番后便去了主殿。
程寰玥并未为难她，随手赏了些金银珠钗便打发她出去了，过了晌午苏叶便带着甜果过来了，紫珍眼眶泛着红拉着甜果就要给苏叶磕头，苏叶忙扶起她“齐采女这般做甚。”
“我只是个没有品级的采女，日后在这琼华宫还要倚靠姐姐您照拂。”
“即便是没有品级也是小主，奴婢只是个奴婢，当不得齐采女您这般，日后若是有需要奴婢的时候，齐采女直接让甜果寻奴婢便是。”
苏叶自是不会受紫珍的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是紫珍肚子争气，再不济也能得个嫔位，便是日后宫中有孕女子多了，正三品昭仪之位也是有的，故而她不会此时托大。
苏叶从后殿离开后便去三皇子之处，抱了一会儿三皇子才回到自己房间，现今三皇子还未记事自是无需多费心神。
待苏叶离开后齐采女拉着甜果瘦弱满是伤痕的手，吸了吸鼻子“怪我无用，这般久了才把你从掖庭带了出来，这些年来吃了不少苦吧。”
甜果摇摇头哽咽道“奴婢没有吃太多苦的，奴婢知晓，姑娘总会来救奴婢的，姑娘如今又成主子了，奴婢又能在姑娘跟前伺候了。”
“我如今不过是个无品级的采女，算甚主子，不过娘娘心慈不是磋磨人的，咱们以后谨慎些，关起门来在这个东小院中安生过小日子。”
“姑娘莫要骗奴婢，奴婢一点都不傻，日后奴婢就陪着姑娘，便是死也是不怕的。”甜果知晓她的姑娘一定会为家里翻案了，这般哪里会有安生日子，不过是宽她的心。
主仆二人相拥痛哭，又怕声音传出去，哭声很是压抑。
想来昨夜齐采女让圣上满意了，故而在用完晚膳后圣上并未着急离开，程寰玥掩了眸中鄙夷之色很是贴心道“天色已然不早了，圣上不若去看看齐采女。”
“朕哪里舍得爱妃。”
“臣妾自是也舍不得圣上，奈何身上不好无法伺候您，只得安排了齐采女。”
“那朕明日再来陪你用膳。”
“臣妾等您。”
程寰玥强忍着不耐，送圣上出了内殿，站在殿门口望着圣上的背影，只觉厌恶。
如今自是不同往日，圣上也是知晓她在宫外有私产的，故而程寰玥便求了恩典可同宫外有书信往来，这般日日均可知晓宫外之事，巧玲的事儿也被木棉写在了信中，对于巧玲所做之选程寰玥倒是认同。
甚至觉得她同巧玲也能勉强算是‘同病相怜’。
想来当初经历了货郎之事，知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男人。
徐河樟，程寰玥想起来这个名字，这打狗还需看主人呢，着实不是个识时务的。
苏叶为程寰玥涂抹药膏时，听言此事不禁怔愣下道“果真是天下男人皆薄幸，奴婢如今还记得巧玲出嫁那日之事，还觉得她嫁给了良人，如今仔细算算还不到两年。”
“徐河樟也算是个有运道的，接连考中成了举人，沉淀几年过了会试入朝为官是早晚之事，若身旁再有别有用心之人挑拨，瞅不上巧玲出身也不是甚稀奇之事，这人在困境之时，能付出的只有真心。”
苏叶认同的点点头道“好在有主子您在，他们才不敢做的过分，若是旁的女子遇到此事恐要被休回家了。”
“珅南何家，若是放在前朝也勉强可称之为世家大族，现今不过是已然没落的寒门庶族罢了，本宫记得今儿个内务府送来的秀女名册好像有出身珅南的何家女，一会儿你去仔细瞅瞅，若是，这般家风怎可入宫。”
欺负了她曾经的婢女便等于打了她的脸，何况她刚刚赐了赏，程寰玥自是心中不快。
“请主子放心。”苏叶为程寰玥又按摩了一会儿肚子才离开内殿。
心中不禁感叹，巧玲如今也算是活明白了，若她是巧玲恐是不愿忍的，但这般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哪怕身后有程寰玥，一个和离的女子在这个没有女户的大晟可谓是举步艰难。
只望巧玲这一胎能一举得男，这般全心教儿子便是。
至于徐河樟，便是其考中了进士又如何，像他这般在朝堂上毫无根基的进士自是无法留在京城的，届时便是外放。
巧玲作为当家主母定然不能陪同上任，至于那个何家姑娘若真进门做了妾室，便直接把她留在京中想怎么磋磨便全看巧玲心情了。
徐河樟那边再安排两个会伺候人，听话的妾室便是。

第八十章
大晟从不缺风姿卓越，盛颜仙姿出身门庭赫奕的贵女。
若真论起来，战功起家的荣安伯府只能算是新贵，在世家大族眼中并不算甚，但就是这个在世家大族眼中毫不起眼，已然日渐衰败的荣安伯府程家竟出了一位有封号的皇贵妃娘娘，其只因肚子争气罢了，哪能不动心，如今后位可还空着呢。
故而此次大选，
可谓是百花盛放。
陇西何氏竟往宫中递了牌子，着实让程寰玥诧异。
她的祖母便出身陇西何氏。
陇西何氏毕竟是名门望族，程寰玥哪怕对其不喜，但为了三皇子的前程自是愿意与其亲近，故而便接了牌子，同圣上说了后便召见了何家家人。
“若是论起辈分来，凝姐儿还需唤娘娘一声姨母呢。”
程寰玥抿了口茶并未接此话，眸中讽意毫不掩藏，不紧不慢道“本宫还以为陇西何氏已经归隐了呢，未曾想竟是无利不起早。”
她原以为陇西何氏此番是要与她结盟，未曾想是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成为梯子，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
这般自是半分体面都未曾给何家人留。
“娘娘此话是何意？”何夫人脸色微沉。
“陇西何氏是觉得本宫好欺辱？若是本宫未记错，当年本宫祖母出殡时，陇西何氏好似并未来人，怎么今日同本宫论起亲来？未免吃相有些忒难看了。”
“娘娘若是瞅不上陇西何氏，那便当何氏高攀了。”何夫人站起身拉着女儿就要离开，这般却是未曾把程寰玥放在眼中。
想来是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
“大胆，竟敢对娘娘如此无礼，难不成陇西何氏是想造反吗？”苏叶适时开口呵斥道。
何夫人面色一紧，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贵妃竟然这般不给陇西何家脸面。
“臣妇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程寰玥居高临下的看着何夫人母女二人，嗤笑道“本宫好久都未曾见过吃相如此难看的了，陇西何氏果真不愧是名门望族，只是不知晓何夫人今日此举是代表你这一房，还是代表整个陇西何氏。”
何夫人听言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今日进宫之前老爷便曾与她说过，收了傲气，终归是她小瞧了皇贵妃，看来其能坐上皇贵妃之位也并非全靠肚子争气。
“是臣妇一人失了分寸，请娘娘勿怪。”
“送客。”程寰玥沉下脸来。
荣安伯府后继无人，她在宫外可谓是毫无实用的助力，这般倒是引得豺狼虎豹都想攀咬她一口，终归是她根基不深。
待日后贵女入宫，她的优势也会慢慢沦为劣势。
经历今日之事，苏叶只觉如同当头一棒，自从程寰玥晋封为华皇贵妃后她便松懈了，被恭维的有些飘飘然了，原在名门望族眼中，并不算甚。
原也不过是真正大佬还未曾下场罢了。
苏叶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一口气才重回内殿。
眸中满是关切神色轻声唤了一声“姑娘。”
程寰玥摆了摆手，眸中满是冷然之色，唇角微微翘起“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圣上怎会允许世家望族成为外戚，无需忧心本宫，此番陇西何氏倒是为本宫送来一把刀，替本宫梳妆，本宫这个圣上亲封的华皇贵妃受了委屈，自是要与圣上诉苦一番的。”
乾清宫
圣上揽着程寰玥“爱妃受委屈了，既然这般便免了何氏女进宫便是。”
“圣上，臣妾有您做后盾便什么都不怕了，若真论起来陇西何氏却也同臣妾有亲，臣妾原也是有私心的，您也知晓荣安伯府后继无人，臣妾那三叔便如同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臣妾的阿弟更是，说出来都要污了圣上您的耳，可臣妾万万没有想到陇西何氏竟这般张狂，完全不把臣妾放在眼中，好似可随意拿捏臣妾一般。”
圣上虽有意牵制程寰玥，以免后宫之中再出现第二个淑妃，但同世家望族相比，他自是更偏向程寰玥，毕竟后者如同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世家望族一直是皇家所忌惮的。
柔芳宫
楠儿一脸关切心疼的守在温妃身旁，抿着唇不知晓该如何劝慰，她心里也极为气愤，夫人怎能如此对主子，主子如今已是正二品妃位，膝下又有二公主宝珠，哪里需要三姑娘进宫帮衬，说是帮衬，实则便是觉得主子不思进取，被弃罢了。
“按惯例后宫之中一家不可出两个主位娘娘，本宫的好妹妹哪里是要帮衬本宫，想来是要取而代之。阿娘如今眼中已然没了本宫的位置，这般本宫又何必心伤，她若是想进宫，本宫便成全她，只望其不要后悔才是，毕竟本宫这颗家族废子又有甚本事呢。”
“主子，何须如此，直接求皇贵妃娘娘撂牌子便是，也省的留在宫里瞅着碍眼。”楠儿对三姑娘极为不喜，小时候便总喜欢同主子攀比，未曾想多年未见竟起了入宫的心思。
楠儿越想越是气愤又道“主子，要奴婢说她不仁就不要怪咱们不义，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她折在初选，好好给其个教训。”
温妃眼眸一亮，她倒是当局者迷了。
温妃如今給程寰玥请安很是勤勉，其用意程寰玥自是心知，故而对温妃也是摆出‘姐妹情深’之态，温妃求到她这里来，哪里会不应，本就是顺手之事罢了。
“此事本就不算甚，可若是让你家中阿妹折在初选，日后婚事恐要难了。”
“我要的便是让她难，此事还请姐姐帮忙，她既然从未把我当做阿姐，我又何必让她好过。说出来也不怕姐姐您笑话，您是知晓我的，如今我只想守着宝珠儿过安生的日子，奈何家中却不这么想，当年我进宫便已然尽过孝了。”
程寰玥抬眸瞅了一眼温妃便也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得了程寰玥准话，温妃面上一喜“谢谢姐姐。”
“你我姐妹相称，何需这般客气。”
待温妃离开后，程寰玥放下手中茶盏只觉无趣极了，这世道人心女子难为。
翌日
程寰玥看着手中的花名册勾了几笔便交给苏叶“让吕嬷嬷仔细些，勿要遗漏了。”
“主子放心，奴婢亲自去同吕嬷嬷说。”
花名册上陇西何氏、珅南何氏的姑娘均被划了名，还有一个便是温妃娘娘的胞妹。
初选便被刷下来的女子，哪怕是出身名门望族恐也要伴青灯一生了。
何玉凝站在宫门前，想着日前她同阿娘被华皇贵妃那般羞辱，待她日后得了盛宠定要把她踩进泥里，方能解恨。
听到小监唱到她名讳时，何玉凝微微抬头向前走了一步，未曾想脚下的青石砖竟有些松动，这般便摔倒了。
她还未爬起来就被两个杂役宫婢架住胳膊，何玉凝刚要挣扎便呗堵了嘴。
“陇西何氏女何玉凝失仪，落牌，送出宫去。”
何玉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过是摔了一跤竟就被除了名，要知晓今日可是初选，未过初选的女子可谓是给家族蒙羞，脑海中闪现出那日华皇贵妃居高临下像是瞅蝼蚁般的模样，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她怎敢。
也是赶巧了，赵汐之便排在何玉凝身后，她眸中满是鄙夷神色瞅着被拖拽出去的何玉凝，陇西何氏还名门望族呢，家中姑娘怎这般不稳重。
未曾想，才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也被请了出去，没有给任何缘由，直接便是‘落牌子’。
“放开我，我阿姐可是温妃娘娘。”
“原来你竟还记得本宫是你阿姐。”
被两名宫女拉着的赵汐之转过身，看向温妃“阿姐？”
“多年未见，阿妹倒是越发的标志，只是可惜了，你不懂惜福，初选便被落了牌子，也不知晓一向疼宠你的阿爹阿娘又会如何帮你，是远远的把你嫁了，还是送去家庙，本宫着实好奇。”
“阿姐你为何要这般害我，我可是你嫡亲的胞妹啊！”赵汐之眸中满是慌乱之色，以阿爹的性子定是要送她去家庙的，她才及笄，她生的如此娇艳本就该配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她不能这般就被送出宫去。
“阿姐，阿姐，原便当我不懂事可好，我只是想
帮衬阿姐啊，阿姐若是若是不愿意，求阿姐让我过了初选，求阿姐给我一条生路。”
温妃嗤笑道“生路？赵汐之，当你要入宫时，让阿娘进宫对本宫施压时可有想过给本宫生路，你这般聪慧不会不知晓，一家出不了两个主位娘娘，而你又怎会心甘情愿被本宫压着，你打得什么算盘当本宫不知晓吗？如此怎好意思说出让本宫放你一条生路这话。”
“全是我不懂事，阿姐救救我。”
温妃居高临下瞅着跪在她面前哭求磕头的赵汐之，便只觉得心中痛快。
自从有了赵汐之，她便再也没有从阿娘眸中瞅见过她的身影了。
便是起了争执，哪怕是赵汐之无理取闹，得来的却是斥责，是她不懂事，不知晓让让阿妹，亦或者阿妹还小，哪里要这般计较。

第八十一章 齐采女有孕
陇西何氏毕竟是名门望族，初选便落了牌子自是需一个缘由来堵住悠悠众口，在宫中摔倒可大可小，却也勉强算得上失仪，被落了牌子也属正常。
至于早已没落如同西风落叶，沦为寒门庶族的珅南何氏便无需这般了，连名都没有唱就被内务府的宫婢堵住嘴送出宫了，只留给她一句‘你们珅南何氏女既然喜欢自请做妾，怎配入宫。’
何晴悠是正五品户部郎中何言的独女，此次大选本就未曾想过女儿能入选，但却没想到会折在初选，心中自是惆怅万分，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这般日后还如何说人家。
“阿爹，女儿以后还如何见人，还不如一条白绫了结此生算了。”
“老爷，若非是二房庶女做出这等辱没门风之事，也不会累得悠姐儿遭此大难，此事绝不可这般就糊弄过去。”
何晴葶知晓堂姐连初选都未曾过去，只觉心中痛快，着实可惜了，若是换做是她定能引得圣上垂怜，白白浪费了名额。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何晴葶听言心下一喜，堂姐定然要被家中厌弃，她虽是庶女却未曾与人定亲，若是有好的亲事她也无需再同那个徐举人虚与委蛇。
“还杵在着作甚，还不帮本小姐梳理一下发髻。”
何晴葶怎么都未曾想到，刚走进老夫人的院子就被两个粗实的婆子压着跪在了地上，她阿爹上来便甩了她一巴掌怒斥她‘孽女’。
这一巴掌直接把何晴葶甩懵了。
待听完了大伯娘的指责后何晴葶才缓了过来，她下意识看向阿兄何修然，见其目光闪躲便知晓他不会再管她。
“母亲，不是我这个做伯娘得容不下她一个隔房的庶女，可她这般作态哪里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也好在咱们何家姑娘少，否则被连累的就不只是我那可怜的悠姐儿了。”
“母亲，大嫂都怪我平日里疏于管教，连累了悠姐儿。”
何家二夫人一脸歉然。
“怎可怪二弟妹，着实是，这小娘养出来的实在是不知廉耻。”
“孽女你可知错！”
“女儿知错，错不该听从兄长的话。”
“住嘴，你竟还要攀咬旁人不成。”何二夫人站起身来怒斥道。
“女儿说的全然属实，明明是兄长有意让女儿嫁给徐举人，也是兄长亲自带着女儿去了徐举人家中，若是不信可把那徐举人叫来对峙便是，他毕竟是阿兄的同窗，若是没有阿兄女儿又怎会认得，是阿兄说他妻子是贱籍出身，其是个有前途的，但未曾想因此得罪了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此事同皇贵妃娘娘有何关系？”
“葶儿勿要胡言乱语。”一旁的何修然忙开口道。
“阿兄此时劝我勿要多言，恐为时过晚，若是刚刚阿兄哪怕为我说一句话，今日之事我便也全认了，可阿兄为何这般对我，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替阿兄隐瞒。”
“孽子，你也给我跪下。”
“好了！二弟你也闭嘴吧！修然你说，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隐瞒。”
何言知晓事情全貌后叹了三声‘家门不幸’。
“大伯，我知晓错了，我原想着其不过是皇贵妃娘娘入宫前伺候过她的婢女罢了，便未曾放在心上，当日说做贵妾不过是权宜之计。”
“住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不成？此事还要劳烦夫人亲自去一趟徐家赔礼。”
何夫人点点头随即看向何二夫人“弟妹同我一起去，届时万不能因其是婢女出身便怠慢。”
何二夫人哪里敢怠慢，便是婢女，那也是伺候皇贵妃娘娘的，打狗还需看主人呢，怪只怪她肚子不争气连个姐儿都没生下来，故而才把何修然记在了她名下，现今只觉选错了人。
琼华宫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齐采女竟这般快就有了身孕。
“我小日子很准的，但已经三日未曾来过了，我便想着或许或许我有了身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才着甜果请您过来。”
苏叶仔细为齐采女把脉后道“日子太浅，奴婢才疏学浅未能把出滑脉，齐采女这几日多注意身子，若是有了身孕那便是天大的好事，无需多虑。”
齐采女微微点头“我都听您的，只是这般圣上那边，我担心误了娘娘的安排。”她更忧心若是娘娘不愿她这般早就有身孕，届时对她出手，那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过几日便是殿选了，更何况西小院也备着人呢，自是不会误了娘娘的安排。”
此事事关重大，哪怕是乌龙也是不能瞒着程寰玥的，故而苏叶第一时间便把此事回禀了程寰玥。
“她倒是好运道，让她安心养着，这些时日圣上来的也勤，若是有了那便是件喜事，若是没有也趁此机会休息几日吧。”
程寰玥倒是希望此事并非乌龙，齐采女出身卑微便是生下皇子也不足为惧，从小养在她跟前，教养好了日后便也可做宸瑜的左膀右臂，若是个不懂事的，她也有的是手段。
“娘娘心善。”苏叶恭维道。
“你竟会哄本宫开心，这些日子就要辛苦你了。”
“都是奴婢份内之事，哪里辛苦。”
接下来几日，苏叶日日都会去后殿东小院为齐采女诊脉，六日后终于诊出了滑脉，虽脉象虚有虚无但也能确认其有孕之事。
“此事先不要声张，明日便是殿选，娘娘那边会安排妥当，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同圣上报喜。”
齐采女听话的点头应下，苏叶对她莞然一笑“别担心，有奴婢在定然保你这胎安安稳稳的生下来，若是小皇子将来便是三皇子最好的助力，若是小公主，待日后寻得好驸马定然富贵无忧一生的。”
齐采女下意识摸了摸还很是平坦的小腹道“有您这话，我便安心了。”她希望可一举得男，这般圣上看在小皇子的面上或许能为她齐家翻案，只是这话便是对着苏叶，她也不敢言的，若是传到皇贵妃娘娘耳中，对她起了疑，那便得不偿失了。
想来圣上也知晓自身情况，贵女入宫自是要修身养性些时日，故而近几日都未曾留在琼华宫，倒是省了程寰玥一番口舌，她倚靠在窗前，望着夜空中明月，好似同苏叶说，又好似在喃喃自语。
“明儿个起，这宫中便要热闹起来了。”
“主子何需担忧，有三皇子、三公主在谁又能越过您去。”
“你说本宫当初入宫之时，淑妃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苏叶听言怔愣下“主子为何会生出这般想法，您同淑妃自是不同的，奴婢说句逾越的话，祚王骄奢淫逸，草菅人命，若他继位恐要再出一个广运帝，若非其命好，圣上多年只有他这一个皇子，怕是早被满朝文武弹劾贬为庶民了，现今也已经被幽禁在祚王府自是不足为惧，圣上如今这般喜爱三皇子怎会让您步淑妃后尘。”
“陇西何氏女虽未能入宫，但明日殿选时还有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女，真正的名门望族，清河崔氏曾是一等大姓，更何况还有‘不以王为后便以王为宰相’之称的太原王氏，
本宫又如何能放宽心，虽大晟自建朝以来有意打压世族，圣上也不会允许外戚做大，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苏叶自是心知程寰玥之意，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族。
“那也要看她们是否能为圣上生下皇子。”
程寰玥侧过身，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瞅着苏叶。
“姑娘，奴婢同纸玉姐姐习药理时便喜欢看些民间杂谈，万物相生相克，圣上多年来只有祚王一子想来便是书中所提的亏肾精，应是多年调理已然好了，但想来底子是差的。”
程寰玥握住苏叶的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您放心，不过是您最近喜欢吃些芹菜、胡萝卜等寻常菜罢了，谁又能知晓其同别的食物一同吃下会影响男子肾精呢，况且不过是些杂书上的偏方，是否属实谁也不知晓的。”
程寰玥沉默半响后微微颔首，握着苏叶的手用了些力气。
“你做事，本宫自是放心的。”
苏叶离开内殿后，稳了稳心神。
若让她对圣上下毒她自是不敢得，古人的智慧非同小可，一点蛛丝马迹恐就要丢了性命，但若是潜移默化，用食材她倒是愿意一搏。
毕竟有些相克之物，在大晟无人知晓。
更何况圣上如今在女色上并未像原先那般节制，届时便是出了问题，也是其未注重养生之道与旁人何关。
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这般还让崔氏、王氏女有了身孕，那便时也命也了。
就像程寰玥所心忧的，圣上便是不愿外戚做大，却又要平衡朝堂，故而有些时候哪怕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也不得不退让，若这能事事如他之意，想来也不会容忍忠国公府、淑妃嚣张这些年。
苏叶对圣上着实没有信心。
故而不如一劳永逸，让他继续弱精来的省事。

第八十二章 [大修]增加了剧情
崔清书，刑部尚书崔北华之女，出身清河崔氏。王雪娥，王太师孙女，出身太原王氏。殿选留牌子赐簪后初封便是从三品婕妤，比当初程寰玥入宫时还高了一等，直接便是主位娘娘。
王雪娥竟还准备入住修缮后的长乐宫，此举之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程寰玥不禁嗤笑道“真不愧是王氏女，这野心竟丝毫不保留。”
不以王为后，便以王为宰相。
“如此张扬，想来圣上也不喜的，主子且看日后。”苏叶一旁劝慰道。
“她倒是不嫌晦气，让福禄盯紧些，待新人入宫后，头日若是崔婕妤侍寝也便罢了，若是王婕妤那便请圣上过来，齐采女有了身孕这般喜事自是要同圣上道喜的。”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狠厉之色。
“是。”苏叶忙应下，世族贵女这般傲气恐也不见得是好事，看来当初陇西何氏之事并未能震撼住王氏女。
接下来几日圣上只在乾清宫召幸了一回杨美人，想来是要养精蓄锐了，毕竟此次大选足足选了十余位贵女入宫，圣上着实要忙碌一阵子。
让苏叶讶异的是宫外传来的消息，巧玲竟主动去何家为徐河樟下聘迎娶贵妾。
程寰玥知晓后眸中满是赞赏之色，瞅出苏叶不解之意便道“珅南何氏如今可谓是江河日下，说是寒门庶族也是抬举，家中不过只是出了个五品官罢了，这般家世无论是无意还是有心算计都是打了本宫的脸，登门赔罪算甚，只有让那何氏女做实了自荐为妾之事方能震撼住一些宵小之辈，也能让徐河樟紧紧皮。”
“可如此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年岁还小自是不懂男女之事，徐河樟对那何家庶女动了心思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世间男人均如此，不过是为了身下的二两肉活着，如此不如借此机会让她进门，总好过徐河樟日日惦记，顺便狠狠打何家的脸。不过此举却也有风险，罢了，毕竟曾伺候过本宫一场，待明日你去躺内务府，本宫要赏何家庶女一碗补汤。”
苏叶听言恍然大悟，她竟不自觉的用上一世的思维想此事了，是啊，不到万不得已巧玲自是不能同徐河樟和离的，更何况徐河樟虽是凤凰男但其读书上却是有几分天资。
巧玲贱籍家生子出身，想来官夫人的名头她是不愿放弃的。
纳妾除了红袖添香外，最重要的便是开枝散叶，更何况何家庶女是良妾，巧玲作为当家主母可磋磨她，却是不能灌她绝嗣汤，但程寰玥可以。
程寰玥此举也是一举多得，震撼宵小之辈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便是给外界一个信号，那便是她护犊子，只要是她的人，哪怕已然不在她身边了，只要忠心为她，她便会护着。
苏叶不免想起折在初选的五品户部郎中何言之女何晴悠，她却是有些无辜，被隔房堂妹连累，毁了一生。
这时代对女子着实苛刻。
。
三日后，新人入宫。
乾清宫传来消息，圣上往长乐宫去了。
苏叶对圣上也着实佩服，要知晓当初淑妃可就是惨死在长乐宫之中，其尸身也是在长乐宫内烧成灰烬的，哪怕已然修缮，但其就不膈应吗？
长乐宫
王婕妤梳妆打扮好便早早在殿外侯着了，她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簪，这是圣上为她赐的簪，她刻意戴着便是想让圣上知晓其心意。
眼瞅着一盏盏宫灯被挂起，要到落锁的时辰了圣上竟未来，明明乾清宫派人过来了，让她准备。
王婕妤死死捏着手中的帕子，无论何缘由明天去琼华宫请安之时，她便是个笑话。
“给本宫去查。”
“姑娘，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要不再等等。”
向织是太原王氏家生子，自幼便在王婕妤身边伺候，故而才敢在王婕妤盛怒时劝慰。
“你是瞅本宫笑话还不够多不成，宫门都要落锁了，还做甚期盼。”
“姑娘赎罪。”
“向织，你应唤本宫主子，宫中不比宫外，若是被旁人知晓恐要觉得本宫不会御人。”
“是，奴婢记得了。”向织微微垂眸恭敬道。
王婕妤知晓缘由后艴然不悦，抬手便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怒道“好一个华皇贵妃，竟这般不给本宫脸面，她难不成觉得太原王氏如同陇西何氏一般好欺辱不成，一个无品级的采女有孕同本宫比起来算甚。”
王婕妤心知，她选了长乐宫让其不满了，但她可是出身太原王氏，祖父更是官居正一品，先皇在世时便是重臣，哪里是一个小小荣安伯府出身的她可比拟的。
“主子息怒，这般气坏身子不值当，便让她多得意几日，待您承宠后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
雪琼宫
崔婕妤很是慵懒的倚靠在贵妃榻上，不禁嗤笑“王姐姐就是这般，什么都喜欢要最好的，这般被打脸恐是不习惯呢。”
“主子，想来明日是要有好戏看的，您可得带着奴婢。”
“狭促，你啊只知晓看热闹，本宫允你。”崔婕妤此时心情极好，在盛京贵女之中她处处都被王雪娥压一头，自是心中不满，选的宫殿名称竟还有一个‘雪’字，着实让她如鲠在喉，但旁的宫殿要么年久失修，要么便偏远些，故而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这雪琼宫。
此番入宫女子中便只有她同王雪娥初封的位份最高，从三品婕妤之位，按宫中惯例待承宠后要么会赏封号，要么便会再进一位。
论家世，她清河崔氏并不比太原王氏低，但官职却是低了一等，故而王雪娥定会比她先承宠，心里自是不郁的，未曾想竟柳暗花明又一村，让她瞅了笑话。
想想也是，虽华皇贵妃出身并不算甚，但其毕竟现今统摄六宫代掌管凤印，又是被誉为祥瑞龙凤三皇子、三公主的生母，哪里会愿意这般被王雪娥膈应。
琼华宫
圣上可谓是乐得合不拢嘴，他未曾想不过宠幸齐采女月
余便能使其有了身孕，怎能不大喜。
“圣上，齐采女如今有了身孕，是不是应提提位份。”
“爱妃说的极是，传朕口谕齐采女秀外慧中，温良贤淑晋封为正四品顺媛。”
正四品顺媛，程寰玥心中微微有些不满，她原以为圣上会晋封齐采女为从三品婕妤，这般也好给新入宫的王婕妤、崔婕妤些威慑。
看来是孩子多了便不精贵了，如此也好，过早便是主位娘娘也碍于她日后安排。
“嫔妾谢圣上龙恩。”齐顺媛在甜果搀扶下跪地谢恩。
程寰玥挽住圣上的胳膊道“圣上放心，臣妾会仔细着人照顾齐顺媛，一定让她为您生下一个康健的小皇子，届时也好同宸瑜有个伴儿。”
圣上面露欣慰之色“爱妃辛苦了。”
“这本就是臣妾应做之事，哪里辛苦，圣上，臣妾琼华宫后面的怡景宫如今还空着，不若提早准备修缮一番，待日后齐顺媛诞下小皇子也不好同臣妾一宫住着，委屈她了。”
圣上微微颔首，只觉程寰玥遂心如意“全由爱妃决定便是。”
待圣上离开后，齐顺媛便要跪谢程寰玥，一旁的苏叶很有眼色的扶住了她。
程寰玥拉起齐顺媛的手道“你是本宫的人，何需同本宫这般见外，安心便是，只要有本宫一日在，便能护住你，护住你腹中的皇嗣。”
齐顺媛面露感激之色“嫔妾都听娘娘您的话。”
“恭喜姑娘。”甜果待程寰玥离开后，喜极而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齐顺媛忙扶起她“这是做甚，你我之间何需如此，若是没有你当初护着我，把身上藏的银钱全都给我用来打点，恐我也不会有今日。”
主仆二人相拥而泣，甜果吸了吸鼻子“姑娘，好日子都在后面呢，奴婢真的好高兴，奴婢这些日子夜不能眠，日日忧心皇贵妃娘娘会对您不利，会利用您腹中孩子同旁人争斗。”
齐顺媛抬起手拍了拍甜果的后背，安抚道“娘娘本就是宽善之人，咱们只要忠心于她便不会过得差。”
阿爹，阿兄你们要再等等，再等等。
翌日
王婕妤姗姗来迟，只见她身着水华珠色衣裙，头戴牡丹金簪，裙摆处绣着精致的牡丹花样，若是仔细瞅，牡丹花下竟还压着海棠芍药。
华皇贵妃喜海棠爱芍药之事，人人皆知，王婕妤此举之意无需多言，程寰玥唇角微微翘起，眸中满是笑意。
果真是被娇养的富贵花，着实可惜了。
崔婕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知晓王婕妤傲气但却从未觉得她这般无脑。
“臣妾给华皇贵妃娘娘请安。”王婕妤很是敷衍的微微屈膝便直接站起身来，自顾自的走向一旁空着的位置。
温妃微微抬眸‘嗤笑’一声，随即抬手用帕子捂住嘴，一脸歉然之色瞅向程寰玥“姐姐勿怪，只是这王婕妤着实有些像故人呢。”
温妃言中之意，程寰玥自是心知，眸中的笑意便越发的深了。
瞅都未瞅王婕妤，只当她不存在般。

第八十三章 [大修]增加了剧情
王婕妤自是也听出温妃言中之意，藏在衣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淑妃能盛宠多年想来是得圣上喜爱的，男人最喜的便是莞莞类卿，若不是淑妃恃宠而娇想来也不会落得如此结局，她只要稳住了便好。
自是不会步淑妃后尘，后位她势在必得，思及此王婕妤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红梅傲雪之态。
“崔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穿的倒是低调。”出了琼华宫，王婕妤拦下崔婕妤道。
崔婕妤故作茫然之色，轻笑道“不及王姐姐这般明艳照人，只是王姐姐便是要东施效颦也好歹选个有福气的。”
“崔清书你。”
“我什么？王雪娥你不会觉得进宫后你还能像以往那般随意趾高气昂吧？啧啧，着实可笑可怜呢。”
“不知所谓，本宫唤你是看在同是望族出身，本该守望相助，你既然自甘堕落本宫也懒得与你白费口舌。”王婕妤面露愤然之色甩袖离开。
崔婕妤不禁嗤笑出声，瞅向她身后的婢女双环道“本宫倒是不知晓，王雪娥这里竟生了病。”崔婕妤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想来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误差，这般无脑之人，主子，咱们可是要离得远些，奴婢怕被传染。”
“狭促。”
琼华宫外发生之事，程寰玥自是知晓，她并未把崔婕妤、王婕妤口舌之争放在眼里，且不论是否是做给她瞅的，便是真不对付又如何。
她虽忌惮其背后的家族，但也未到惊弓之鸟的地步。
更何况王婕妤另辟新径，竟是要效仿淑妃，难不成她真天真觉得淑妃盛宠多年是因圣上喜爱她不成，对此程寰玥百思不得其解，太原王氏不应不知晓其中内情。
反常必为妖，不容小觑。
王婕妤侍寝后圣上晋封她为从二品嫔位，这般晋封与当初的程寰玥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差的便只是封号，反之同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崔婕妤只提了一等，晋封为正三品昭仪娘娘。
这般倒是引来了些闲话，再有心之人筹谋下自是落入程寰玥耳中。
“王嫔娘娘可是出身太原王氏，你们可知太原王氏代表什么。”一名内务府杂役宫婢在御花园假山后面道。
“你卖什么关子，快说与我们听。”
“不以王为后，便以王为宰相。这句话难不成你们都未曾听过吗？想来待王嫔娘娘有了身孕，定会被封为皇后入主中宫的，届时华皇贵妃娘娘恐要俯首称臣了。”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若说姿容，华皇贵妃同王嫔娘娘相比还能说一句各有千秋，但论出身那可不是差的一轻半点，荣安伯府虽也是勋爵之家，但同太原王氏比起来，实在是没眼看，只要王嫔娘娘肚子争气，哪里还有华皇贵妃的事儿。”
“你也说了，要王嫔娘娘肚子争气，放眼整个后宫如今也只有华皇贵妃生下了康健的小皇子。”
“可不是，咱们能想到的，华皇贵妃娘娘自是也能，这般哪里会给王嫔娘娘机会，要知晓如今三皇子可着实受圣上喜爱。”
“唉，你们听说了吗？华皇贵妃娘娘手中有生子秘法，要知晓当初她不过是承宠了两次便怀了身子，她宫中的齐顺媛也不过伺候了圣上几次，也怀了身子，除了琼华宫你们可听说过旁的主子娘娘们肚子有动静。”
“或许是巧合？这世上哪有什么生子秘法，若是有，也不会多年来只有祚王一人。”
“我听说，是淑妃背后给后宫中主子们下了药，故而后宫之中多年未有人有身孕，华皇贵妃身边的女官苏叶，听说是会医术的，这般才逃过一劫。”
程寰玥站在假山另一侧，眸中闪过一抹嘲讽，看来是她太过仁慈了，这般浅显招数竟也用上了。
苏叶绕过假山，瞅向正在说嘴的几名宫婢唇角微微翘起“怎么都不说了，舌头原本是个好东西可让人言，也可偿世间百味，但好似你们都不想要了。”
几名宫婢忙跪地讨饶，哆哆嗦嗦道“是奴婢失言，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奴婢们这一回。”
苏叶并未再多言，瞅了一眼身后的福禄道“都送去慎刑司。”
“饶了奴婢吧。”
“奴婢只是一时失言，求您饶了奴婢吧。”
几名宫婢被堵住嘴拖拽了下去。
在慎刑司便没有撬不开的嘴。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背后之人竟是三品户部尚书之女王行香王选侍，她都要忘了宫中还有她这号人。
“王选侍？”
程寰玥知晓后微微蹙眉，淑妃的侄女，原以为其一直未有动作是懂得认命了，未曾想竟又跳了出来。
“王选侍原是住在长乐宫，赤瘟之事时被挪了出去，长乐宫修缮好后，不知为何竟主动要搬回去，使了银子内务府便睁只眼闭只眼了，一直居在西侧殿，奴婢听闻王嫔娘娘在长乐宫极为跋扈，想来王选侍没少遭罪。”
程寰玥微微颔首，淑妃毕竟掌管宫中事物十余载，哪怕内务府上上下下大清洗一番，有几条漏网之鱼也属平常，王选侍是淑妃亲侄女，她在宫中有人可用也不稀奇。
只是这般多此一举，却是不寻常的，毕竟只要长脑子的都知晓她与王嫔可谓是水火不容，哪里还需大费周章挑拨。
程寰玥想到的事儿，苏叶自然也想到了，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宫规办便是，等等，本宫要见一见王选侍。”
程寰玥只觉心有不安。
。
王选侍被带到程寰玥跟前时，程寰玥一时间竟未认出她来，身子瘦弱的如同风吹便倒般。
“嫔妾见过华皇贵妃娘娘。”王选侍身上早已没有当初那般傲气，很是规矩的向程寰玥行礼。
“起吧，本宫并不想与你虚与委蛇，你是个聪明之人想来也应知晓本宫寻你来是为何，若是让本宫满意了，以往之事也可一笔勾销。”
“此话当真？”王选侍眸中满是冀望。
她大费周章安排人在御花园，便也是想借此机会离开长乐宫，哪怕是被贬为庶人关进冷宫，也好过现今这般日日被王嫔磋磨。
“本宫唬你做甚。”程寰玥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口茶道。
“嫔妾自进宫以来便未曾承宠，原先有姑姑在自是无人敢欺辱嫔妾，姑姑染上赤瘟时嫔妾就被单独关了起来，嫔妾知晓姑姑在长乐宫有藏些黄白之物，故而才使了银子搬回了长乐宫，娘娘您也是知晓的，在这深宫之中像嫔妾这般无靠山无恩宠的下三品小主，若是没有足够的银钱傍身恐过得日子不如内务府杂役的宫婢。”
程寰玥微微蹙眉，眸中不耐之色毫不掩藏。
王选侍见此顿了顿抿了抿唇道“嫔妾拿到了姑姑藏的黄白之物，本想着在长乐宫过安稳的日字，未曾想王嫔竟会住进长乐宫，一点都不嫌晦气，这般嫔妾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她嫌嫔妾也姓王，污了姓氏又想在嫔妾口中得知姑姑日常习性，嫔妾过得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日日都要同王嫔晨昏定省，侍奉用膳，动不动就会罚跪嫔妾，嫔妾不想再过这般日子了。”
王选侍抬起头直视程寰玥，眸中满是坚定之色。
“嫔妾未承宠便无资格同娘娘您请安，故而便是有委屈也无处申辩，便只好出此下策，若是娘娘您能屈尊降贵见嫔妾一面，嫔妾便还有一丝希望，若是未见，哪怕被罚入冷宫之中也要比在王嫔手上过得舒坦。”
“给宫中主位娘娘晨昏定省，侍奉用膳本就是规矩，便是你见到本宫，本宫又如何能坏了规矩为你做主，刚刚本宫便说了没有功夫同你虚与委蛇，王选侍可要想清楚了，再无旁的话同本宫说吗？”
王选侍虽所言非虚，但程寰玥自是不信其只是为了黄白之物就大费周章使银子，执意搬回长乐宫，要知晓王选侍搬回长乐宫那会儿，长乐宫还未曾修缮呢。
“事关重大，还请娘娘。”王选侍看向一旁站着的苏叶。
程寰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瞅了眼王选侍淡淡道“你说便是。”
王选侍咬了咬下唇才道“姑姑手中有一本人名册子，册子上记录的都是宫中之人，若是娘娘肯救嫔妾脱离苦海，嫔妾愿把名册奉上。还有便是，便是嫔妾姑姑应是对圣上下过绝嗣药。”
“王选侍，慎言。”程寰玥走到王选侍面前，弯下身拖起她的下巴道“你可知晓，有些话若是说出口了，会面临什么吗？”
“嫔妾知晓，但嫔妾如今已然没得选了，忠国公府死的死、残的残如今只剩下几人，还是圣上垂怜才保住了爵位，姑姑已然因染上赤瘟死无全尸，祚王也被圣上幽禁在祚王府中，嫔妾听闻娘娘宫中的齐顺媛也有了身子，想来圣上龙体已然康健。”
程寰玥微微颔首，心中明了王选侍之意，人死如灯灭，便是圣上拿到了确切的证据也应不会再追究。
看来，挫折确实能让人长脑子。

第八十四章 捉虫
程寰玥亲自扶起王选侍，眸中如深渊般瞅着她，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道“可怜见的，此事事关重大，本宫自是要回禀圣上的，无需忧心，陈年旧事与你也是无关的。”
苏叶走到王选侍身旁很是恭敬道“奴婢扶您下去梳洗一番。”
“一切便倚靠娘娘您了。”王选侍知晓如今的她并无选择之权。
程寰玥接过人名册仔细翻阅，发觉章嬷嬷、周大监等人也在名册上，微微蹙眉，名册上的宫人虽多半都折在了赤瘟之事上，但还有不少漏网之鱼，竟还有乾清宫伺候的宫人，忠国公府竟有这般能耐？
程寰玥只觉一股寒意瞬间袭来，仅仅只凭忠国公府定然不可能在宫中埋下这么多暗线。
恐涉及皇室中人。
宣阳王，程寰玥垂眸，皇室中人如今应也只有宣阳王才有这般能耐了吧。
思及此，程寰玥忙唤来福禄让他去乾清宫请圣上过来。
此事涉及甚广，甚至很可能有谋朝篡位之嫌。
她倒是未曾想到，王选侍竟为她送上这般大礼，还有便是齐顺媛之事，若她未曾想错，广聚楼恐内有乾坤，当年小郡主之事便定然有内情。
程寰玥深呼吸一口气，强稳住心神。
让程寰玥意外的竟是圣上并未在乾清宫，而是去了长乐宫准备陪受了惊吓的王嫔用午膳，至于为何受了惊吓，自是因为程寰玥着人到长乐宫请走了王选侍。
此番倒是巧了。
“爱妃寻朕可谓何事？”程寰玥在圣上心中并非恃宠而娇之人，只是接连两回从长乐宫请他过来，哪怕事出有因，也不免让生性多疑的圣上多思。
“圣上，此事事关重大，臣妾要同您单独说。”程寰玥故作慌忙之色道。
圣上拉起程寰玥的手同她走入内殿，高大监很是有眼力见的站在门口并未进去，但让他意外的是苏叶竟也未跟上去伺候，不免瞅了她一眼。
也不知晓华皇贵妃娘娘有何缘由，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恐要让圣上不满了。
“圣上，这是王选侍城给臣妾的人名册，臣妾原也并未在意，想着淑妃毕竟掌管宫中事物十余载，有些投靠之人也属寻常之事，便随意翻开瞅了瞅，这名册上竟还有乾清宫的人，故而才请您来臣妾宫中，臣妾担心走漏风声。”
圣上接过程寰玥递过来的人名册，仔细翻阅，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程寰玥能想到的事儿，圣上自是也能，他未曾想到身旁竟还有宣阳王的人，就连茶水间、御膳房都有他的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若他没有谋反之意怎会在宫中安排暗线，而这人名册又为何能在淑妃手中，圣上垂眸半响瞅向程寰玥道“爱妃，此事不可声张。”
“圣上放心，臣妾知晓轻重，只是臣妾还有一事不知是否与此事也能有所关联。”
“爱妃但说无妨，朕自是信你。”
“圣上，也是巧了，齐顺媛原是盛京齐福楼齐家姑娘，当年宣阳王府的小郡主走失被齐家当成奴婢买了回去，齐家也因此被抄家，男子流放宁古塔，女眷则送到了官牙，齐顺媛便这般入宫进了内务府，她曾便同臣妾说过，齐家此事有冤，但毕竟涉及皇家，臣妾便只是安抚她并未多思，若是，臣妾想着要不要仔细询问一下齐顺媛。”
“朕若是未记错，广聚楼如今是在宣阳王府小郡主名下。”
“圣上自是未记错，广聚楼如今可是被誉为盛京第一楼，日赚斗金，臣妾原听齐顺媛说过是被贵人看重了家中秘方才被人下套陷害，但因涉及皇家人自是不宜再闹出来，臣妾便觉得即便齐顺媛有冤屈，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齐顺媛如今已然怀上小皇子，待日后总能同
圣上求个恩典赦免其家人，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之法的，但如今出了这人名册，或许齐顺媛之事也能为圣上分忧。”
圣上听言，眸中满是赞赏之色，对程寰玥自是更为满意，他原想着后位自是要出于望族，太原王氏便是很好之选。
但他并不会让王嫔怀上皇子，以免日后外戚专政，故而在王嫔侍寝当日他便着人在她膳食中下了秘药。
但如今瞅来，后位之事倒也不急。
齐顺媛原以为为齐家平反之事至少要等她平安生下小皇子，才能得了机会同圣上诉说冤情。
她心知此时唤她来其中必有内情，但旁事与她无关，故而便当做不知只诉说齐家冤情。
“圣上，嫔妾那时虽年幼但也听阿娘说过，因嫔妾阿爹在古籍之中发现了‘夏冰’秘方，阿爹便带人去川省寻制作‘夏冰’的原料，川省是宣阳王所在封地，也不知晓如何走漏风声，待阿爹回盛京不久便有人寻到家中要高价买‘夏冰’的秘方，嫔妾的阿爹哪里会愿意，这般不久便出了拐卖小郡主之事，小郡主刚刚买回来时，阿爹是想她做嫔妾的丫鬟，因小郡主长相可人，嫔妾的阿娘还询问过其身世，若是被拐卖的，定会帮她寻家人，可小郡主却一直说是被家人卖的。”
说到这儿，齐顺媛便有些泣不成声了。
程寰玥忙上前安抚“好妹妹，有圣上在自是会为你做主的，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哪里能这般情绪激动，小心腹中的小皇子。”
齐顺媛眸中满是感激之色，随即缓了缓心神才继续道“圣上，之后的事儿您便知晓了，齐福楼改名为广聚楼，而广聚楼的名菜‘乱琼碎玉’便是‘夏冰’。嫔妾的阿爹为求保命把秘方给了宣阳王，如今也不知晓还在不在人世。”
“爱妃所言朕已知晓，爱妃可有证据。”
齐顺媛微微摇了摇头，泣声道“嫔妾并无证据，还请圣上明察，这世间哪里有这般巧合之事，阿爹当初真的不知晓小郡主身份，便是买回来也未曾打骂磋磨，阿娘也询问过她身世，圣上，奴婢知晓‘夏冰’秘方，不知可否作为证据。”
没有确切的证据，翻案自是不易，便是知晓其中必有内情又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齐家人也应懂的。
若非不是涉及宣阳王谋反之事，便是把证据呈到圣上面前，也会不了了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句玩笑话，皇家中人自是凌驾律法之上。
“看来此事有些难了，圣上不若看在齐顺媛如今怀着身子，先把流放的齐家人接回来，当年齐顺媛年岁尚小，恐也知晓不全，何况臣妾认为不知者无罪，小郡主也未曾在齐家受罪，便是一切都是巧合，小郡主若不是遇到齐家人，万一是卖到旁处恐要遭罪的，更何况小皇子也不应有个有罪的外家不是。”
程寰玥瞅向圣上，替齐顺媛说情。
圣上微微颔首“便听爱妃的。”随即又看向齐顺媛道“爱妃也无需心伤，若真有冤情朕自是会为你做主，要顾着些身子。”
齐顺媛喜极而泣，哪怕翻案不易，但若是能把阿爹、阿兄他们接回盛京来，也好过在那苦寒之地修城墙受罪，尤其是待到了冬日是极为难熬的，阿爹本就惧寒。
“嫔妾谢谢圣上垂怜，谢谢娘娘心慈。”
。
盛京宣阳王府
宣阳王世子未曾想到齐家女竟还有这般造化，竟怀了身孕被封为了正四品顺媛。
以他那好皇叔的性子，缺儿子缺到只因程家女生了个康健的小皇子便封其为皇贵妃，若是那齐家女也平安生下康健的小皇子，哪怕其出身卑微但主位娘娘是少不了的。
早知这般，当初便该斩草除根。
“世子爷，王爷飞鸽传书让您稍安勿躁，此事已过多年，齐家想翻案可谓是难如登天，便是圣上信了也拿不出证据来，想来也只会看在齐顺媛有孕的份上赦免齐家人。”
“本世子自是知晓。”
便是翻案又如何，最多被训斥一番，他舍不得的是日进斗金的广聚楼，若是齐家人回到盛京，乱琼碎玉这道名菜恐要变得不值银钱了。
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因赤瘟之事宫中暗线折了大半，也不知晓父王是不是上了年岁，做事竟这般畏手畏脚起来。
若换做是他，就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好皇叔上路，祚王被幽禁自是不堪大任，三皇子如今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他继位正好可做傀儡。
“齐家人想活着做皇亲国戚也要看看本世子点不点头，知道如何做吧。”
“可王爷。”
“怎么，本世子说话不好使了不成？”
“是，属下遵命。”
。
琼华宫
程寰玥并未对苏叶隐瞒名册之事，苏叶借此事故作疑惑道“奴婢有些许不明，淑妃同宣阳王为何要掺和到一起，难道她就不怕与虎谋皮，枉费心机吗。”
程寰玥猛然站了起来，一言惊醒梦中人。
难不成，程寰玥此时只觉心乱如麻，苏叶在旁关心道“主子，怎么了？”
程寰玥摆了摆手“无事，你先下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苏叶很是乖巧听话的躬身退了出去。
待苏叶离开内殿后，程寰玥在殿中来回踱步，她从未敢往祚王身世上想，但若是这般才说得通，否则淑妃为何要同宣阳王来往密切。

第八十五章
程寰玥原最担忧的便是圣上龙体，毕竟能被下绝嗣药，想来哪日被投了毒也不算稀奇。
尤其是她看到人名册上记录的宫人时更为忧心，御膳房若是不干净了，后宫哪里还能有净土，更何况就连乾清宫也安排进了暗线，虽只是杂役宫婢，圣上身边还有暗卫护着，但其背后之人手段城府均是不容小觑。
程寰玥心中好似翻起滔天骇浪一般，一时间无法心静下来。
苏叶果真是她的福星，无意间的话语竟撕开了天。
若祚王不是圣上的子嗣，而是宣阳王的，那一切之事便都顺理成章了。
若是让圣上知晓此事，混淆皇家血脉可是诛十族大罪，祚王、宣阳王的结局不言而喻，这般那她的宸瑜便是现今圣上唯一康健的皇子。
她如今要设防的便是不能让王氏女、崔氏女怀上身孕，苏叶所提及的万物相生相克之法便是无用功，试试总归无害。
只是该如何让圣上知晓，哪怕圣上心中起了疑，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想来便是圣上也不愿相信此事，更何况此等皇家丑闻由她捅出来自是不妥，程寰玥可不觉得圣上不会秋后算账。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此等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此事还需慢慢图之。
。
苏叶倚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撑着下巴望着夜空中银河繁星，没有工业化污染的大晟，肉眼便可观银河。
一时间只觉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一一闪过，但却理不清思绪，刚刚程寰玥之态应是联想到了祚王身世，也不知晓她接下来会如何做。
此事目前她也只能这般点到为止，若说的多了便要被疑了。
翌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二夫人递了牌子求见程寰玥，苏叶原以为是荣安伯府出了事儿，心下一紧。
未曾想竟是兴庆伯嫡次子在外置了宅子，养了外室。
其出身还是扬州瘦马，程寰柔发现时其已经为兴庆伯嫡次子生了两个儿子了。
“娘娘，求您一定要为柔姐儿做主啊！若是良人也便罢了，那可是个实实在在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扬州瘦马啊，只因生了两个野种，竟要抬进府里，还，还暗讽柔姐儿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那娼妓都不如，我仔细问了柔姐儿，那徐达平日里除了初一十五便不会进柔姐儿屋里，嫌柔姐儿木讷不会伺候人，柔姐儿可是伯府姑娘，哪里能放得下身段那般伺候人。”
程寰柔同程寰玥之间还是有些姐妹情谊的，否则当年程寰玥及笄时就不会选程寰柔为赞者。
如今程寰柔被兴庆伯府如此欺辱，程寰玥自是心生不愉。
“二婶娘，柔姐姐之事本宫必定不会袖手旁观，苏叶你去太医院请常太医，兴庆伯府既然暗指柔姐姐身子有恙多年未曾有身孕，那本宫便请常太医亲自为柔姐姐诊脉，若是柔姐姐身子无事。”
程寰玥不禁冷“呵”一声道“那本宫就要好好问一问兴庆伯府是何意，娶了我程家姑娘是当摆设的吗？还是有意欺辱我程家，宠妾灭妻毫无家风所言。”
“谢娘娘为柔姐儿做主。”林二夫人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二婶娘无需如此多礼，何况本宫与柔姐姐本就姐妹情深，怎会容得旁人欺辱她。若是柔姐姐无事便带她来见本宫。”
后面的话自是对苏叶说的，一旁的林二夫人听言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寰玥就好似没瞅见般直接送客道“时辰也不早了，二婶娘回去等信儿便是。”
苏叶领了牌子便匆匆去太医院寻常太医，程寰玥之意她自是知晓，苏叶曾听程寰玥说起过，在荣安伯府之中便只有大姑娘程寰柔最对她脾性，虽看似柔柔弱弱但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想来此时的程寰柔应是不愿再同兴庆伯嫡次子一起过日子了吧。
林二夫人应只想让程寰玥对兴庆伯施压，而并不愿程寰柔和离回家，毕竟若是二嫁，恐是要下嫁了。
。
兴庆伯府
“你糊涂啊！你可知晓现今皇贵妃娘娘正值盛宠，你怎可惯的达儿如此宠妾灭妻。”
兴庆伯夫人听言毫不在意道“她不过是隔房堂姐，其父还是庶子出身，更何况如今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均已入宫，太原王氏出身的王嫔娘娘如今可是极为受圣上喜爱，皇贵妃娘娘不过是占了个先而已，待王嫔娘娘有了身孕为圣上生下小皇子哪里还会有皇贵妃的事儿，想来此时皇贵妃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隔房堂姐，老爷您杞人忧天了。”
“无知妇人，你可知晓圣上不会让王氏女生下子嗣，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又有何用，最终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兴庆伯夫人听言一脸茫然无措，心下一紧“怎会？若是这般那三皇子岂不是最有希望。”
“你还算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原本姻亲关系可再保我兴庆伯府数十年安稳，如今就要被你这个蠢妇坏了事。”
“可，可她进门这些年来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哪里能不着急，你可是不知晓，我那两个小孙孙长得是多招人稀罕。”
“送去庄子上去吧。”
“老爷，那可是达儿的亲骨肉，咱们的亲孙孙，若是实在不成去母留子总可以吧。”
“若是一开始你便能做主去母留子还能有待商榷，如今恐为时已晚，更何况老二家的为何至今无身孕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达儿若是你管教不了那便由老夫来，明个儿你备上厚礼先去荣安伯府赔礼。”
兴庆伯夫人一脸不愿，就在这时守门的丫鬟气喘吁吁进来禀告“老爷、夫人宫中来人了，是皇贵妃娘娘跟前的苏女官带着太医院常太医前来，说是要给二少夫人把脉。”
“这，这难不成是林氏进了宫不成，这般琐事哪里至于进宫，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啊。”兴庆伯夫人喃喃自语道。
“还愣着做甚，还不去前面招待。”
苏叶很是恭敬有礼向兴庆伯夫人福了福身子便直言说明来意。
“我们娘娘心忧大姑娘身子，便特意让奴婢带着常太医为大姑娘把脉，若真是大姑娘身体有恙，那便是我们荣安伯府理亏，贵府二少爷无论是纳妾也好，养外室也罢都是应当，若是我们大姑娘身体无恙，多年未能有所出，总要有个缘由不是。”
“这话怎么说的，兴许是缘分未到。”兴庆伯夫人一旁陪着笑道。
苏叶并未接话，待她见到程寰柔后便也把程寰玥之意说与她听，当着兴庆伯夫人的面便道“大姑娘，我们娘娘让奴婢告诉您，一切都随您的心意来，娘娘定会为您做主的。”
程寰柔听言眼眶微微发红“辛苦你了，也劳烦娘娘惦记。”
程寰柔的身体自是无恙，她虽嫁入兴庆伯府多年，但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数，这般又怎能生的出子嗣来。
程寰柔婉拒了进宫之事，而是写了封信让苏叶呈给程寰玥“我知晓娘娘在宫中定是不易的，原本并不想因我这般琐事扰了娘娘，但如今我却是过不下去了，只得求娘娘帮我。”
“大姑娘安心，娘娘也惦记着您呢。”
程寰柔唇角微微翘起，眸中也不像是刚刚那般死气沉沉，生了一抹生机“辛苦你了。”
“都是奴婢份内之事，大姑娘好好保重，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待苏叶离开后，兴庆伯夫人强忍着不喜，笑着劝慰道“我知晓此事你也受了委屈，但达儿不喜你，你也应改一改，罢了，你放心等达儿回来我定然好好训斥他，至于外面那个我便为你做主直接打发了，但稚子无辜又是达儿的亲生骨肉，按规矩也应唤你一声母亲的，若是你实在是不喜便打发到庄子上。”
程寰柔眸中讽意毫不隐藏，嗤笑道“母亲说笑了。”
见程寰柔这般软硬不吃，兴庆伯夫人甩袖离开，待出了屋子便道“如此难怪我达儿不喜她，也不知晓整日里端着甚，在外倒是无可挑剔，但关起了屋门哪里还能这般，我还没责怪她拴不住达儿的心，害得我达儿被那些个腌脏女子迷了眼，她倒是同我端起架子来了。”
“夫人息怒，二少夫人心里委屈。”
“她委屈，她怎好意思委屈，拴不住男人的心还能怪旁人不成，着实可笑。”
。
琼华宫
程寰玥打开书信，眉头紧锁，朱唇微抿随即便瞅向苏叶“柔姐姐可还好。”
苏叶微微摇了摇头如实道“奴婢瞅着不好，像是没了生气的木偶娃娃般，但在奴婢同她说主子您会为她做主时，大姑娘便好似多了一抹生机。”
程寰玥听言微微垂眸道“本宫知晓了，既然兴庆伯府这般懈怠折辱我程家姑娘，这桩孽缘也应早日斩断，只是这世间对女子多为苛刻，柔姐姐日后恐要不顺心了。”
“有主子您撑着，大姑娘哪里会过得不安稳。”苏叶劝慰道。
“你啊，年岁尚小不懂这其中关键，便是旁人不敢为难她，但心中的烦扰恐不是那般容易抚平的，本宫也不知晓此次依了柔姐姐之意，日后她会不会怨怪本宫。”
程寰玥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伺候本宫更衣，本宫要面见圣上。”

第八十六章
“臣妾知晓圣上日理万机，本不该因此事打扰圣上，可柔姐姐自幼便很是照顾臣妾，她如今这般被兴庆伯府欺辱，臣妾实在是无法袖手旁观，只得求圣上垂怜下旨让其和离，还柔姐姐自由。”
程寰玥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眸中满是祈求之意。
圣上听言沉默半响道“爱妃可知晓，若是朕允了和离之事，日后流言蜚语恐让她难安。”
“臣妾自是知晓，但也好过让柔姐姐守活寡失了命强，那兴庆伯嫡次子若寻的是个良人便罢了，竟是贱籍扬州瘦马，圣上，臣妾替柔姐姐委屈。何况事发之后，兴庆伯府还想往柔姐姐身上泼脏水责怪她多年无所出，臣妾请了常太医为柔姐姐把脉，柔姐姐身子极为康健，圣上，求您了。”
“这般便如了爱妃之意。”
程寰玥故作感动之色，眼眸好似一瞬间便亮了，扑进圣上怀中“圣上您真好，臣妾知晓此事让您为难了，谢谢圣上。”
美人投怀送抱，圣上自是心情愉悦，只可惜美人如今身子还未养好不能侍寝。
。
荣安伯府，雅韵轩内。
林氏一脸痛心疾首道“糊涂啊！你怎
这般糊涂，徐家既然已经退了一步，你婆母还应下去母留子之事，更何况为了让你心顺些还答应把那两个小野种送到庄子上，这般你为何就不能见好就收呢？皇贵妃娘娘也是，怎么能允你这般胡闹，如今好了，你与徐家和离，难不成你还能再嫁入勋爵之家吗？”
“女儿本就从未想嫁入勋爵之家，若是阿娘嫌弃女儿辱没门楣，女儿大不了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程寰柔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
“你，你这个不孝女是要逼死我不成，我这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林氏捂着胸口一副怒急攻心之态。
程寰柔微微垂眸道“她知晓女儿活不下去了，才替女儿求了圣旨，阿娘，女儿恶心，便是提到他的名字就会作呕，女儿忍不了，宁愿不要这条命也不愿与他同床共枕，阿娘这般是要女儿还命吗？”
她自幼便极为听话，哪怕不喜徐达，但因是阿娘喜欢的，故而她便嫁了，她已然尽过孝了，余生漫长她不想再忍着了，若是阿娘不喜，她愿把命还给阿娘。
林氏听言怔愣了下，随即才发觉程寰柔好似一副没了魂的木偶娃娃般，心下一紧忙道“柔儿你不要吓阿娘，如今圣旨已下，已成定局阿娘只是念叨几句。”
程寰柔抬眸看向林氏，努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阿娘，女儿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便不忍了。”
林氏有些心慌的抱住程寰柔，良久，怀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阿娘，女儿想去玥妹妹庄子上散散心。”
“要不要阿娘陪你。”
程寰柔轻轻摇了摇头“女儿自己便可。”
“好，好，阿娘都依你。”
林氏心中满是担忧，刚刚她好似看到程寰柔心存死志，哪里还敢不顺着她。
罢了，好在如今皇贵妃娘娘正值盛宠，应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当面瞅她笑话，至于背后议论本就无法避免，只要不闹到她跟前，便全当不知就是。
也好过柔姐儿失了命强。
。
长乐宫
王嫔面色不虞倚靠在窗前，价值千金的玉堂春在她手中被摧残的只剩下了枝叶。
“主子。”向织眸中满是关切之色。
“欺人太甚，竟两次从本宫这里请走圣上，在宫中本宫暂时让她招摇，但她程家是否能抵得住我太原王氏。”王嫔冷哼一声。
“主子若是涉及前朝恐要。”
“向织，本宫怎原未发现你做事这般畏手畏脚，你可不要让本宫后悔带你入宫。”向织虽是忠婢，但王嫔越发的厌烦她总是与她唱反调。
忠言逆耳，向织自是知晓的，张了张嘴最终垂下头，她很是忧心主子这般不顾全大局恐要日后受罪。
心中微叹，若是二姑娘在大选前未染风寒就好了。
。
琼华宫的小厨房已经修缮好，苏叶并未着急去御膳房选人，而是在小厨房内躲懒，同在程寰玥跟前伺候相比，她更喜欢窝在小厨房为程寰玥做吃食。
齐顺媛知晓‘夏冰’的方子，苏叶正好借此把冰粉做了出来，石花籽并非稀罕之物，在川省极为易寻，冰粉制作方法也极为简单。
用清水浸泡滤去石花籽种子，经过揉搓点适量的石灰水待其凝固后便制成了。
苏叶专门熬制了糖浆，又做了应季水果酱，煮了红豆、绿豆，全部调好后分别放入小盒子中任由程寰玥自己调口味。
“主子，这底下的细冰碎是奴婢用南岛进贡的椰子水加入牛乳、砂糖放到冰库冻好后捣碎的，搭配这夏冰极为爽口。”
程寰玥用了一小勺，入口有股子难以形容的椰奶香甜，心下极为满意不禁夸赞道“本宫好久未吃到你做的甜品了，便是御膳房的御厨也比不得你合本宫心意。”
苏叶故作羞意道“主子您喜欢用奴婢做的吃食，便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愿意日日为主子您做吃食。”
“本宫哪里舍得你日日在小厨房操劳，如今你可是本宫的苏女官，回头去御膳房选好了人都交给他们做便是。”
“奴婢谢谢主子体恤，奴婢想着名册上既然有御膳房中人，如今圣上还未做定夺，便先不去选人，万一选到身后不净之人恐对主子您，还有小主子们不利。”
程寰玥听言微微颔首，也觉得苏叶所言言之有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她却是也担忧选到旁人的暗线对宸瑜不利。
“如此也好，接下来几日就辛苦你了。”也不知晓圣上如今何意。
“都是奴婢份内之事，何谈辛苦，能为主子您分忧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程寰玥莞尔而笑，语气中带着亲昵之意道“你这小嘴儿是抹了蜜不成，净会哄本宫高兴。”
如今三皇子、三公主已然可添些辅食了，苏叶便亲手做了米粉汤、水果泥、蔬菜泥。
六个月大的三皇子、三公主知晓认人了，在他们心里苏叶便是代表香香的吃食，辅食总要比奶水更吸引人。
故而同她越发的亲近，有时见不到苏叶还会因此哭闹。
苏叶对长相随了程寰玥的两个白胖可爱漂亮的人类幼崽自是毫无招架之力，发自内心的喜爱。
不同于旁人总会先围着三皇子，苏叶对两个小奶娃可谓是一视同仁。
用完晚膳，苏叶便端着水果泥去了三皇子、三公主那，待喂完了两个小奶娃吃完果泥后她便坐在床榻前，手上拿着拨浪鼓逗弄着三皇子、三公主。
突然便被外面嘈杂喧嚷之声惊了一下，上次这般混乱还是赤瘟之事。
苏叶原以为是圣上对名册上的人动手了，便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下去不要随意走出宫门，未曾想待夜里福禄偷偷敲了她房门。
苏叶迷迷糊糊起来后，蹙着眉打开房门，待听了福禄所言之后瞬间睡意全无，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此消息来源可靠？”
心也扑通扑通的狂跳，只觉刚刚所听之事如同幻觉般不真实。
福禄点点头，面色紧张压低声音道“是奴才干爹传过来的消息，如今乾清宫已然乱了，还有便是不知为何乾清宫、御膳房等宫中各处，就连掖庭也有宫婢小监被拖走了，也是因此干爹才趁乱传来消息。”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走路半点风声别说是你我，就是娘娘恐也难逃一死，你可知晓。”苏叶强作镇定道。
“奴才知晓。”福禄点点头。
“那便当做无事发生，平日里如何今日便如何，莫要让旁人瞅出端倪。”
苏叶回到房间后快速换了身衣裳，随即便去了内殿把福禄带来的消息告诉了程寰玥。
程寰玥听言只觉呼吸一滞，眼眸突然瞪大拉住苏叶的手“消息可属实？”
“是否属实奴婢也不敢确定，福禄说是武大监趁乱派人过来递的消息。”这般事简直是闻所未闻，苏叶哪里敢把话说死。
圣上竟伤了那处，还是被杨美人咬伤的，无论真假，知晓此事的人恐难见到明日太阳。
“你先回去，权当未曾来寻过本宫，福禄那边可嘱咐了？”此等事便是知晓了，也不能被旁人发觉。
苏叶点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刚刚同他说了利弊。”
程寰玥微微颔首，她倒是希望此事是真的，若圣上真的伤了那处，祚王又极有可能不是他的子嗣，二皇子虽还未确诊患了愚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并不是个机灵的孩子，故而便只有她的宸瑜了。
程寰玥能想到的，苏叶自是也想到了。
圣上若真伤了那处，想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虽看似扫清了三皇子前路障碍，但实则不见得是幸事。
没有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能接受自己成了太监，伴君本就如同伴虎，若这只老虎受了刺激，那日后与圣上相处恐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思及此，苏叶只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从不仅是谚语。
这一晚苏叶睡得并不安稳。

第八十七章 明珠公主殁
长信宫
武宝林倚靠在贵妃榻上，极为悠闲磕着瓜子，一旁的宫婢幽兰却是完全相反，面露慌张之色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般。
“主子。”
武宝林抬眸嗤笑一声道“好了，慌甚？我连小曲都没听了，磕会儿瓜子还不行吗？何况谁又会关注我这瓦片上都要长野草的长信宫。不过我倒是不得不佩服杨美人，真是个妙人啊，只是可惜了。”
“主子慎言。”幽兰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住武宝林的嘴，压低声音面露急色道“您就不怕隔墙有耳，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就是您阿兄也救不了您。”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语罢又是发出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她对幽兰招了招手在其耳边轻声道“你说圣上那玩意以后还能用吗？若是不能了，我是不是也应该出宫走一走，没事就去琼华宫转一转，在华皇贵妃跟前刷刷脸。”
幽兰听言直接万念俱灰。
一脸的生无可恋，这般自是又引得武宝林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眶中便蓄满了泪珠子。
武宝林并未用帕子，抬起润如羊脂般纤纤玉手擦了擦泪珠子，眸中满是嘲讽之意轻声道“我只觉得痛快，放眼整个后宫也就只有杨美人这般孤女才敢做此等诛十族的事儿吧，这世间女子难为，生下来便是历劫遭难来的，那些男人总是瞧不上女子，却要用女子维系巩固所谓的家族荣耀，便是曾那般疼宠我的阿兄，为了对圣上表忠心便把我送到这深宫之中。”
幽兰面露心疼之色，她知晓主子心中有苦楚，但已然成了定局便该抛去以往好好过日子才是，若是圣上以后都不能行事了，主子膝下无子嗣，日后该怎么过啊，要知晓按大晟宫规，无子嗣的妃嫔小主是要送到行宫的，那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主子，若圣上真的，日后您。”
武宝林放下手中瓜子，从贵妃榻上坐直了身子打断幽兰的话道“日后，这日子本就是得过且过，在哪里过不是过呢，熬日子罢了，何况我手里有银钱，兴许那时过得更舒坦呢，好了，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此事权当不知便好，以往如何咱们这长信宫日后便依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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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芳宫
温妃整夜都未曾阖眼了，她抱着二公主宝珠蜷缩在床榻上，内心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只要闭上眼睛便好似还能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还有圣上的怒吼之声，她被惊醒后穿上衣裳刚走出内殿就看到了衣不遮体被丢弃在后殿门外的杨美人，走进一瞅竟是那般惨状，竟被削掉了下巴，吓得她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她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被架着回到了内殿，待她回过神时内殿已然被封锁了。
外面站满了提着刀的侍卫。
圣上定然是出事了，哪怕侍寝的是杨美人，但却是在她的柔芳宫出的事，作为柔芳宫的主位娘娘，她难逃其责。
因阿妹进宫之事，她与家里可谓是斩断了亲缘，自是无人会帮她，现今只能期盼着圣上看在二公主宝珠儿还年幼的份上不要迁怒于她。
温妃虽不知全貌，但圣上如何让杨美人伺候他的，她是知晓的，而杨美人的尸身上为何会被削掉下巴，此事并不难联想。
也不知晓圣上伤的如何，若是，温妃只觉心头好似被压了块巨石一般，透不过气来。
直到翌日，圣上才坐着龙辇离开，温妃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柔芳宫中的侍卫并未减少，还拖走了两名在柔芳宫侍弄花草的宫婢。
“主子，用膳了。”
温妃抬眸看向面容发白的楠儿，微微摇了摇头“本宫不饿，先放在那吧。”她现今哪里还敢用膳，她很怕落得淑妃那般结局。
“奴婢刚刚大胆先尝过了，主子多少用些吧，奴婢帮您抱着宝珠公主。”楠儿知晓温妃的担忧，她也忧心忡忡，故而便先尝了。
温妃未曾想楠儿竟会这般，心中生了几分感动。
如今整个后宫人人自危，便是有祥瑞龙凤胎傍身的程寰玥也是日日睡得不安稳，整个人都憔悴清减了不少，又正值换季，入秋后甭说是宫人就是妃嫔小主感染了风寒也请不来太医，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好似不知所踪般。
好在琼华宫有项嬷嬷跟苏叶在。
“主子，刚刚传来消息明珠大公主殁了，苗婕妤如今也因感染风寒病入膏肓，听闻不大好。”
苏叶未曾想就连大公主身体有恙都请不来太医，她本就身体赢弱，一到换季哪怕再如何仔细都会染上风寒，无太医诊治那便是断了她的生机。
虎毒还不食子呢，圣上为了不让他那处受了伤之事传扬出去，竟这般釜底抽薪，着实是自欺欺人，令人厌恶。
程寰玥如今掌管后宫事物，此事她躲不过去，自是要出面安排，听言微微蹙眉叹道“这入了秋，万物都好似萧条起来，圣上那边送去消息了吗？”
“送去了，得来的回话是按宫规惯例为明珠大公主发丧。”
程寰玥眸中满是嘲讽鄙夷之色，按宫规惯例，要知晓若无恩典，哪怕是皇子公主夭折后也是进不去皇陵的，圣上还真是冷心冷肺。
“那便按宫规办吧，林家举全家之力为林嫔修缮的墓陵也算是风水宝地，这般让她们母女团聚，也省的明珠公主年岁小在下面被欺负。一会儿你去宜春宫替本宫瞅瞅苗婕妤，让内务府送些对症的汤药，如今多事之秋，能拖一日是一日。”
苏叶心中明了程寰玥之意“主子放心，奴婢知晓如何做。”
程寰玥微微颔首又道“在外谨慎些，福禄那边让他勿要主动打探，现今这般明哲保身为重。”
苏叶忙点头应下，随即便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内殿，苏叶才微微松了口气，正巧一片落叶落到了她的脚下，苏叶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中。
苗婕妤祖父曾是江南青山书院的山长，江南青山书院中的学子可谓是人才辈出，在文人心中很是有影响力，便是朝堂上也有不少官员曾在青山书院读过书。
程寰玥此时对有意对苗婕妤伸出援手，其意并不难猜，是在为三皇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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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宫
苗婕妤却是感染了风寒，但也未到对外所言那般病入膏肓，她不过是因衣不解带照顾明珠大公主时被染上了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大公主明珠虽身子羸弱，但也因此极为懂事听话，深宫寂寞，有了大公主明珠的陪伴也让苗婕妤多了些慰藉，但她也知晓，大公主是养不大的，故而也只是多有感伤罢了。
但大公主明珠殁了，她作为照顾她的养母哪里能无事，趋利避害之事是苗婕妤做惯了的。
苗婕妤却是未曾想，圣上竟没有给大公主明珠恩典，只是让按宫规惯例发丧。
她为大公主委屈，若不是太医院内请不来太医，兴许这次大公主还能熬过来，还能见到来年的迎春花。
“主子，华皇贵妃身边的苏女官来了。”
“那便请进来。”
苏叶被请进宜春宫内殿之中，站在屏风外很是恭敬行礼福身“娘娘知晓苗婕妤您身子有恙，便着奴婢来看看您，娘娘吩咐了内务府一会儿就给您送些治风寒的汤药。”
苗婕妤咳嗽了几声，故作有气无力道“劳烦娘娘这般惦记，明珠儿常备的药还余下不少，够用的，不知娘娘如何安排明珠儿的后事。”
“回苗婕妤的话，圣上口谕按宫规惯例，明珠公主一会儿便要送出宫了，娘娘想着明珠公主年岁尚小，便准备把她跟林嫔娘娘合葬。”
“咳，咳，这般也好，有林嫔娘娘照顾着，明珠儿应就不怕黑了，劳烦娘娘这般心细，咳，咳咳，奈何我现在身子不中用无法亲自谢谢娘娘，还请苏姑娘代劳。”
“苗婕妤您好生休息，若有事尽管着人来寻奴婢。”
苗婕妤身边的宫婢碧荷送苏叶出了宜春宫往她手里塞了荷包“辛苦苏姑娘专门来跑一趟。”
苏叶并未推拒，虽这点赏银她并未瞅在眼里，但毕竟这也算是惯例了，她若是
不收，恐苗婕妤要多思了。
“主子，隔着屏风奴婢看得并不真切，但听苗婕妤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应也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程寰玥听言微微颔首道“苗婕妤是个聪慧的，本宫便喜欢同她这般聪慧之人接触，省了不少事儿，只望她不要有一日，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接下来恐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让底下人都紧紧皮，勿要阴沟里翻了船。”
“主子放心，奴婢亲自盯着，福禄那边也安排好了，轮值守着宫门，没有主子您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出宫。”
程寰玥冁然一笑“有你在本宫身旁，本宫自是放心的。”
“都是主子您教导的好。”
苏叶回到自己房里，唤人送来热水泡了个澡，整个人难得放松了会儿。
已经快月余了，想来用不了几日就应尘埃落定了吧，借此事，人名册上的暗线也全都剔除了干净，也不知晓圣上那处到底伤的如何。

第八十八章
便是暗线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知晓疼痛，何况自圣上登基至今宣阳王早已离开盛京十余载。
人走茶凉之事并不稀奇，若非不是宣阳王手中捏着这些个暗线软肋，像章嬷嬷那般忠心耿耿的实属少数。
更何况慎刑司的刑罚手段，那是光听听就会让人不寒而栗的。
故而宣阳王世子吩咐宫中暗线要齐顺媛一尸两命之事就被摆在了明面上，这般哪里还需证据，若齐家之事无隐情，宣阳王世子何必要杀人灭口。
圣上因伤了那处，虽如今已经消了肿，但却也是疼痛难忍的，尤其是每日清晨勃|起之时，有时都恨不得直接一劳永逸了，也好过这钝刀子磨人来的好。
宣阳王世子这般就撞到枪口上了，他本就是质子，竟还胆敢把手伸到宫中，圣上怎能不恼怒。
顾不上是否打草惊蛇了，直接下令围了宣阳王府，若有反抗者就地处决。
同时下旨彻查齐家一案。
圣上伤了那处之事虽隐秘，但世上又哪有不透风的墙，后宫前朝错综复杂，圣上又未第一时间便下令斩杀所有知情人，倒不是他不想，而是牵连太广，故而该知晓的也都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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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
二房夫人一脸喜意“果真这老天爷是长了眼的，她故意害你染上风寒不能参大选，未曾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便瞅着她无子嗣在那吃人的深宫中要如何活，竟还好意思往家里递消息，要咱们对荣安伯府出手，真真的是不知所谓。”
王雪莹面上稍显无奈之色轻声道“阿娘慎言，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能否入宫女儿本就不在意，只是这般倒是可怜了陪二姐姐入宫的向织了。”
“你啊，自小就这般知书达理不争不抢，但这也是你的福气，我便瞅她大房如今还怎么得意，便是圣上看她出身太原王氏允了她后位又如何，最终也是鸡飞蛋打为她人做嫁衣，年纪轻轻便要活守寡，全是报应。”
王雪莹微微垂眸，掩了眸中痛快之色，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劝着二夫人。
她一时不察着了道，感染风寒未能入宫原也是心中有怨的，但她刚刚及笄便是再等两年又如何，以王雪娥的性子，想来在宫中过得也不会轻松如意，届时等她入宫便要她知晓，抢来的终归要还回去的道理。
未曾想，造化弄人，她因此逃过一劫。
这般倒是王雪娥为她挡灾了。
“好女儿，阿娘知晓你心善，但此事你定要同阿娘一起劝着你阿爹，万万不要掺和大房之事，如今看来，日后继承大统之人恐就要是华皇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了，这般怎能为了王雪娥的一己之私与荣安伯府起嫌隙。”
王雪莹莞然而笑道“阿娘何需这般忧心，阿爹自是知晓轻重，便是大伯也不会允许大伯娘胡闹的，女儿如今倒是担心祖父，还有此番事关重大，圣上之事阿娘可万万不能传扬出去。”
“这是自然，掉脑袋的事情阿娘怎么分不清，如今说与你听，只是为给你解解心宽，让你同阿娘一起高兴高兴，待你阿爹回来你可要权当不知，只是这般你的亲事也应早早提上日程了，如今盛京的好儿郎却是不多了，以如今局势，华皇贵妃的胞弟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他身子出了问题也不知晓能不能养好，若是能康健倒是门好姻缘。”
王雪莹故作羞涩道“阿娘，女儿还想多陪您与阿爹几年的，哪里用这般着急。对了，女儿怎么听底下人说广聚楼被圣上查封了？”
若说好姻缘，宣阳王世子倒是个好人选，只是今日她让底下人去广聚楼买糕点才得知广聚楼被圣上查封了，宣阳王世子也被关进了宗人府。
“何止，便是宣阳王世子都进了宗人府，当年之事你年岁尚小自是不知，宣阳王小郡主偷偷从封地跑来盛京时被拐子拐了去，那时的广聚楼还是齐福楼是齐家的产业，谁能想齐家竟从人牙手中把小郡主买了回去为婢，买卖皇家中人可是掉脑袋的重罪，也是看在齐家并不知情，这才饶了其性命，改为抄家流放。”
“这般说来，齐家也是冤，谁能想买来的婢女会是郡主呢。”
“可不止呢，华皇贵妃宫中的宫婢得了运道伺候了圣上几回就有了身孕，被封为正四品顺媛，这齐顺媛就是齐家的姑娘，这般便同圣上喊起冤来说是当年之事有隐情，圣上便下旨先把流放的齐家人接回来，未曾想那宣阳王世子竟这般胆大把手伸进了后宫之中，要害齐顺媛，齐顺媛虽出身卑微，可她如今可是怀了圣上的子嗣，圣上又受了伤怎能不震怒，想来日后恐要不安稳了。”
王雪莹只觉可惜，她自是听得懂言外之意，宣阳王世子是宣阳王送进盛京的质子，哪里有本事把手伸进宫中，想来是宣阳王的手段，一个就藩的王爷手伸这么长其意无需多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般放眼盛京好似就无能入她眼的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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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
圣上的命根子并未被废掉，如今已然大好。
知晓此消息，苏叶只觉遗憾，心道可惜了。
此时的苏叶还不知晓圣上身边是有暗卫的，虽说圣上同后宫嫔妃行房事之时会回避，但也仅限于像程寰玥这般选秀进宫的嫔妃，像杨美人、齐顺媛这般宫婢出身，暗卫也会藏于横梁上。
故而在千钧一发之时，暗卫提刀直接砍掉了杨美人半张脸，故而才保住了圣上的命根子没被咬断，但即便如此也伤得不轻，险些真的不能人道了。
苏叶并未在福禄面前隐藏情绪，福禄瞅她脸上失望之色也心知缘由，便压低声音道“好姐姐，那处受了伤便是好了恐也经不起用。”
苏叶听言，眸中瞬间一亮“展开说说。”
福禄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这种事怎好细说。
苏叶见此反应过来，轻声咳了下掩盖尴尬之色道“好了好了，我便不为难你了。”
经不起用？
想来是有了心理阴影了吧，反正短时间内肯定用不上的。
也不知晓圣上经此一事会不会对女子产生心理阴影，转而龙阳之好。
苏叶微微摇了摇头，好似要把脑子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去。
程寰玥知晓后，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眸，掩下眸中失望之色道“如今这般也好，至少不用活的这么小心翼翼。”
宣阳王世子已经被关进了宗人府，想来圣上已然对宣阳王起了疑，届时再寻机会解决了
祚王，那她的宸瑜胜算还是很大的。
何况，圣上短时间内应不会再踏足后宫，这般在年岁上宸瑜也能占个‘先’字。
“主子，福禄的意思是圣上伤了那处，想来一时半会儿是跨不过心中那道儿坎的。”苏叶适时开口道。
程寰玥微微抬眸，心下了然，抬起手点了点苏叶的额头“狭促，长乐宫那边着人盯着些。”
想来长乐宫的王嫔是沉不住气的，届时就要看看太原王氏的招牌是否能保得住她。
“奴婢晓得。”
“摸石头过河，总要有人先下水的，若是不愿本宫倒是可推她一把。”
“想那王嫔应是不需主子您忧心的。”
程寰玥瞅向苏叶，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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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圣上面色不虞，眸中满是狠厉之色。
高大监跪在殿内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给朕彻查是何人走漏风声，又有何人知晓此事，说了不该说的，听了不该听的无论何人朕都要其的命。”
奇耻大辱之事，竟被泄露了出去，圣上只觉愤气填胸，喘不上气来。
一时间刚刚安稳的后宫再起涟漪。
“姐姐，龙辇往琼华宫来了。”
福禄气喘吁吁道。
苏叶心下一紧随即道“稳住了，记着，无事发生。”
程寰玥知晓后也险些没拿稳手中的茶盏，苏叶上前解开程寰玥梳好的发髻，扶着她躺在了贵妃榻上，苏叶则是跪坐在不远处开始在小泥炉上熬果泥，好在三皇子、三公主经常被抱到内殿来，故而为了方便，苏叶在内殿也备了小泥炉子。
“圣上驾到。”
程寰玥好似刚知晓一般，瞬间便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苏叶也故作慌乱站起身，圣上此时已然大步迈了进来。
“圣上您来了怎么不提前着人同臣妾说一声，臣妾现今这般哪里能见您。”
圣上并未回答程寰玥的话，反而瞅向跪在一旁的苏叶“这是做甚？”
“回圣上的话，奴婢在给三皇子、三公主熬果泥。”苏叶把头压得很低。
程寰玥主动走到了圣上身旁，像原先那般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娇意道“圣上您身子好些了吗？臣妾听闻您身体有恙便想着侍疾，奈何您下了口谕，如今见了您却是清减了。”
圣上冷眼瞅着程寰玥，见其眸中满是关切之意，背过身的手转了转大拇指山的玉扳指，随即揽住她“爱妃，有心了。”
程寰玥听言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第八十九章
程寰玥主动同圣上提及了明珠大公主之事“臣妾便想着，在林嫔身边想来也不会孤单，苗婕妤也好似去了半条命，好在熬了过来。”
圣上虽不愿听此事，但观程寰玥毫无避讳之意，心中仅存的疑虑也便消散了，她虽掌管后宫事物，手里有凤印，但荣安伯府却也给不了她什么助力，这般在宫中她能倚靠的便只有他。
“爱妃辛苦了，温妃生了急症，苗婕妤既然身子好了，便把二公主宝珠送过去吧。”
“温妃生了急症？”程寰玥在圣上怀着不禁怔愣了下，随即道“臣妾与温妃妹妹平日里相交还算甚好，臣妾想去看看她。”
“朕知爱妃心善，但温妃的急症恐是染人的。”
程寰玥故作失落之态“这般也只好盼着温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了。”
圣上并未久待，便连三皇子、三公主都未瞅便离开了琼华宫。
程寰玥眸中的鄙夷之色毫不掩藏“下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苏叶听言躬身退了出去。
想来温妃应是猜到圣上是那处受了伤，又被圣上察觉出来，这般便安排了急症，丝毫不顾及年幼的二公主。
也不知晓圣上会如何处置温妃，后宫之中难得有她那般活得通透之人，若是，着实可惜了。
自从穿越到大晟成为贱籍家生子，苏叶便知晓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如蝼蚁的时代若想安稳的活着便要抛去一切傲骨，学会适应。
她原以为她适应的很好，但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让她知晓，还远远不够。
哪怕温妃这般好出身，活得通透之人，一时不慎也会万劫不复。
好在程寰玥稳住了，否则整个琼华宫也要步其后尘了。
怪不得宫中的墙是红色的，原来是被血染成的。
柔芳宫的温妃、长乐宫的王嫔均患了急症，需卧床修养，圣上虽未直接要了她们的命，但却以养病为由封了柔芳宫、长乐宫。
想来恐难再见天日，这般苟活于世也不知晓能熬多久，宫中之人又是惯会踩低捧高的，这般同被打入冷宫又有何区别。
圣上之意谁敢违背，便是程寰玥对温妃心有不忍也只能私下给内务府递个话，不要苛扣了柔芳宫的份例。
温妃这一病，倒是让苗婕妤捡了便宜，二公主宝珠可是个身子康健的公主，被温妃精心养着白胖白胖的自是惹人喜爱。
年岁又小，只要苗婕妤真心待之自是养得熟的，这生恩哪里比得过养恩，便是日后温妃有机会病愈，恐也难同苗婕妤相提并论了。
同圣上恰恰相反，宣阳王子嗣甚多，虽只有宣阳王世子这一个嫡子，但庶子却是足足有六人，宣阳王世子自幼便被送到了盛京做质子，近十载未曾谋面便是亲父子又如何，早便淡了，哪里比得上养在身边的。
故而哪怕宣阳王妃如何祈求，宣阳王也没有松口出手救人之意。
同天下相比，一个儿子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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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圣上瞅着手中的请罪折子，眸中满是狠厉之色，不禁嗤笑道“朕这个好皇兄果真是沉得住气。”轻描淡写便想把罪责全推到其子身上。
“圣上息怒，宣阳王这般宵小之辈哪里值得您动怒，臣愿为圣上您。”
圣上抬手打断武仁伯道“爱卿忠心天地可鉴，朕欣慰之，只不过宣阳王手中有先皇御赐的丹青铁卷，如此倒是要费些功夫了。”
“圣上，微臣以为宣阳王不在乎其子之命，但宣阳王妃定然忧心，不若着人前去，若是宣阳王妃愿悬崖勒马交出宣阳王谋反罪证，届时即便宣阳王有丹青铁卷恐也不得不成为阶下囚。”
圣上眸中露出赞赏之色看向刑部尚书崔北华，微微颔首“此事便交于崔爱卿了，可莫要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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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省，宣阳王府内院，宣阳王妃面容憔悴苍白倚靠在床榻上，好似无了生机一般。
“主子，您好歹用些吃食啊，这般您身子怎受得了，世子知晓了定然要担心的。”郑妈妈跪坐在床榻前轻声劝慰道。
“如今我儿在宗人府，恐有性命之忧，便是能逃过死劫恐也活罪难逃，哪里还能知晓我如何，我未曾想到王爷竟这般心狠。”
“姐姐怎能这般编排王爷，难不成要让王爷替世子受罪不成，那般可是大大的不孝。”
宣阳王孙侧妃扭着腰便走了进来，这般自是毫不把王妃瞅在眼中。
“孙侧妃你怎能这般无礼，以下犯上未经王妃允许就擅闯进来。”
“来人，给我掌嘴，你这个刁奴怎可如此污蔑我，我是关心姐姐特意来侍疾的。”
眼瞅着郑嬷嬷就要被拖出去，宣阳王妃费力从床榻上爬起来怒斥道“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着急不成，给我滚出去。”
“姐姐息怒，您真是误会了妹妹，妹妹也是担忧姐姐您的身体，这般才主动来关心姐姐，未曾想姐姐身边竟有这般挑拨是非的刁奴，想来是姐姐病的太久了，让这些个刁奴一个个的胆大欺主，还请姐姐放心，如今王爷让妹妹我帮姐姐掌管王府，妹妹便绝不会让这些人欺负姐姐您的。”
“我让你滚出去，怎么，我说的话无用了不成？”宣阳王妃眸中满是怒意。
孙侧妃则是‘噗嗤’一笑，满脸讽意道“原来姐姐还知晓啊，不过既然姐姐开口了，妹妹怎能不如姐姐的愿呢。”
孙侧妃扭着腰往前几步，走到宣阳王妃跟前眸中满是得意之色“这人啊，总是要笑到最后才是，姐姐您说是与不是。”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带着人离开了内院。
待孙侧妃走后，郑妈妈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便只见宣阳王妃一口血喷了出来。
“主子。”郑妈妈跌跌撞撞到宣阳王妃跟前，为她擦拭嘴角的血“主子，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叫府医来。”
宣阳王妃拉住了郑妈妈的手，无力的摇了摇头。
郑妈妈心知其意，如今宣阳王府由孙侧妃把持着，哪里请的来府医，便是去外面请了大夫又如何，恐在药上就会被她做手脚，这般王妃怕是更要不好。
宣阳王妃费力的从床榻暗格中拿出几封密信交给郑妈妈道“趁着给我请大夫之机，把这些送到盛京，拿着我的牌子去求见圣上，我儿能否保住性命全靠你了。”
郑妈妈颤抖的手接了过来，眸中满是不舍，泪珠子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她知晓，经此一别她与主子恐难再相见，主子的身子如今已然油尽灯枯了。
“主子，您等等奴婢，待奴婢办好事就来寻您。”郑妈妈哽咽道。
宣阳王妃费力的握着她的手道“你要活得久些，我被困在这府中太久了，你帮我去外面瞅一瞅，瞅瞅世间百态，瞅瞅大晟大好河山，若是圣上仁慈便再帮我照顾我儿，我在下面会等着你，等你来同我说，下辈子咱们不为主仆只做姐妹。”
就如宣阳王妃所想，孙侧妃自是不会允府医为她诊治，但孙侧妃并未拦着郑妈妈出王府去请大夫，她便要这边欺辱磋磨王妃，反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这般自是要让她活的久一些，也好解一解多年被她压着的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将来可是要做皇后之人，也只有她才配同王爷站在一起。
不过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出身罢了，这般便以崔氏女的名头成了正妃，孙侧妃越想越是嫉恨。
现今清河崔氏投靠圣上，送了崔氏女入宫，世子又出了事，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自是不足为虑。
接下来几日孙侧妃便未再关注内院，把心思全放在了宣阳王身上，毕竟还有吴侧妃那个贱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不得不防。
“王爷，内院派人过来说是王妃不好了，她要见您最后一面。”
宣阳王听言微微蹙眉，只觉晦气，自是不愿再见，倒是一旁的孙侧妃劝慰道“王爷，便是王妃百般不是也是您的发妻，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若满足姐姐这个心愿吧。”
“本王怎不知你何时这般心善起来。”
“王爷。”孙侧妃故作娇羞之态，抬起手轻轻捶打了宣阳王胸前几下，若是二八年华少女这般做也便罢了，至少赏心悦目。
可孙侧妃年岁却是不小了，便是再怎么保养得宜，脸上也生了些细纹，这般再做娇羞之态却是有些难以入眼。
宣阳王下意识别过眼，随即道“这般本王便去看看。”
“妾身陪着王爷您一起。”
宣阳王妃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裳，只见她穿了一身朱樱色织锦衣裙，上面用金线满绣了孔雀鸟，梳了个凌云髻，金钗琉璃宝珠别在发髻上，用妆粉遮了病容。
孙侧妃见到这般装扮的宣阳王妃自是觉得其可笑至极，难不成她觉得她梳妆打扮一番还能勾引王爷不成。
正欲要开口嘲讽便听宣阳王妃道“王爷，我一直知晓你有大志向，也知晓祚王是你与淑妃行苟且之事生下的野种。”

第九十章
孙侧妃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呼吸一滞，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觉一股子寒意瞬间袭来，身子不禁颤了颤张了张嘴正欲要说些什么便听身旁的王爷声音冰冷道“王妃，本王瞅你是病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宣阳王妃‘噗嗤’一笑，眸中的讽意丝毫不做掩藏不紧不慢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我又何惧，现今该怕的应是王爷您，还有想笑到最后的孙妹妹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祚王怎，怎会是王爷的子嗣。”孙侧妃话音稍显颤抖，想来她也知晓若此事是真，宣阳王必然不会让她活着走出内院，心中不免升起悔意，眸中满是恐慌。
“我是否胡说，孙妹妹问问王爷便是。”
孙侧妃虽嚣张跋扈小人得志些，但并非无脑之人，真话假话此时是分得清的，故而哪里敢询问王爷，只一味地否认。
她甚至能感受到王爷身上的杀意。
有些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不多会儿，冷汗便湿透了后背。
她抬眸看向宣阳王妃，其眸中满是戏弄之色，心下了然其此举之意，她竟恶毒如此，死也要拉着自己做垫背。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王爷，您是知晓妾身的，妾身不会对旁人透露半分。”
“没用的，便是王爷舍不得你又如何，不过是多苟活几日罢了，好妹妹，你就未曾发觉我这院子中少了个人吗？”
孙侧妃眸中闪烁着惊恐，左顾右盼才反应过来，郑妈妈那个老刁奴竟然不在。
“十日前，我便把密信、牌子全都交给了郑儿，她虽上了年岁但当年也是武婢出身，最擅长的便是马术，这般算下来此时即便未到盛京，恐也不差这一两日的功夫了，便是王爷您飞鸽传书快马加鞭也追不回来了，只可惜我已感觉大限将至，不能亲眼瞅着王爷你梦碎了，不过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舍得让王爷你做糊涂鬼呢。”
宣阳王眸中满是怒火伸出手掐住宣阳王妃的脖子“你连靖儿都不顾了吗？”
卧薪尝胆十余载，宣阳王哪里能接受此时梦碎，要知晓他刚刚得知，圣上伤了那处，只要他寻得合适的机会便可借此事发难，哪怕他痊愈了又如何，届时已然谣言四起。
如此皇家丑闻，他哪里还能坐的安稳。
宫中还有隐下来的暗线，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届时无论是祚儿还是那年幼的三皇子登基，他都可以摄政王的身份重回盛京。
“我儿不是已经被王爷放弃了吗？”
“那不过是本王权宜之计，靖儿再如何也是圣上亲侄儿，最多便是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待本王成大事之日便可把他接回来，这般浅显道理难不成还要本王与你细说？”
宣阳王妃突然笑了起来，她毫不在意脖子上的手，本就油尽灯枯了，如今能提及精神来，想来就是回光返照了，故而怎么死都无分别。
至于体面，自从靖儿出事后她这个王妃就没了体面。
活着的时候便没了体面，死了更不在意了。
“王爷此话不觉可笑至极吗？难不成骗人久了自己也当真了？若王爷对靖儿哪怕有一丝在意，也不会把所有罪责全都加在他身上，齐家之事没人比王爷更清楚了。”
宣阳王妃抬眸瞅向宣阳王眸中填满了恨意。
“王爷，若靖儿得不到那你也配拥有，不怕告诉王爷，祚王之事，王爷暗中养私兵之事，对了，还有便是攀枝花山上的铁矿一事以及王爷您私下同吐蕃来往之事我全都巨细无遗的写在了密信之中，这般便是有丹书铁券又如何，恐就是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你了。”
语罢便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宣阳王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脸，而宣阳王妃则是身子一软滑落到地上，没了气息。
她的眼眸虽然还睁着，但却无了光，唇角则微微翘着。
“王，王爷。”孙侧妃跌跌撞撞爬到了宣阳王腿边一脸惊恐，宣阳王低下头看向孙侧妃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窒息感让孙侧妃下意识挣扎拍打宣阳王的手，但均是无用功。
眸中满是惊恐祈求之色。
“听到了就去陪王妃吧。”宣阳王拧断了孙侧妃的脖子。
大势已去，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
琼华宫
苏叶从未想过，祚王不是圣上子嗣之事竟会是宣阳王妃捅出来的，这般藏于荣安伯府水井之中的密信倒是无需再见天日了。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苏叶只觉浑身一轻，一直压在她身上的巨石就这般消失了，如此的不真实。
宣阳王之事可谓是震惊朝野，圣上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他竟然给旁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坐拥天下的帝王成了绿毛龟。
只要想到史官会把此事记录到史册之中，圣上晃了晃身子，一只手捂住胸口只觉喘不上气来，这般直接一头栽到了书案上。
“圣上，来人快宣太医。”
“不用。”圣上挥了挥手“都给朕滚出去。”
此事就连在雾灵山礼佛的皇太后都惊动了，传来消息不日便将回宫。
原本幽禁在祚王府的祚王则直接被关进了宗人府，也不知晓是巧合还是有心之人刻意安排，其对面关着的便是宣阳王世子。
“放本王出去，本王怎么可能是皇叔的儿子，本王要见父皇，来人，放本王出去。”
“省省力气吧，我倒是未曾想到你竟真是父王在外的野种，哈哈哈哈哈，着实可笑，可笑至极。”宣阳王世子被关在宗人府这么久，自是知晓他已然被宣阳王放弃了，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认命。
就是不知晓母妃如何了。
他成了弃子，想来母妃在王府之中日子便不好熬了。
如今也只能期盼父王早日成大事，未曾想父王之事竟这般暴露了，而祚王真的是父王的野种。
祚王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墙倒众人推，何况他本身就是个草菅人命嚣张跋扈之人，所犯下的罪孽数不胜数，知晓他并非圣上之子时，各种弹劾奏折接踵而来。
随便拎出来几条就足够判祚王斩刑的了。
相对比下宣阳王世子倒是幸运许多，虽被贬为庶民，但好歹保住了命。
待其走出宗人府之时见到郑妈妈后才知晓了事情全貌。
仰天大笑随即跪地哭嚎。
宣阳王勾结吐蕃直接在其封地自封为皇，起兵造反，其缘由竟是圣上是阉人不配为帝。
这是直接把圣上的遮羞布掀开给天下人看。
就在这紧要关头，雪琼宫崔婕妤竟有了身孕。
这般‘谣言’自是不攻自破。
但也有人私下觉得崔婕妤有孕之事，不过是圣上的‘遮羞布’。
女子有孕到生产需十月，届时随便寻个由头说其小产便是。
苏叶原也是这般想的，刚听闻此消息时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武大监那边递来消息才知其是真的有了身孕。
圣上伤好后却是偶尔会进后宫宠幸新入宫的妃嫔小主，但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内务府武大监那边也曾递过话，以圣上叫水时辰判断，圣上行那事时不同原先那般，很快便会了事。
未曾想这般竟也让崔婕妤有了身子。
“主子，无需忧心，怀胎十月本就不易，何况就算是顺利生下来也不见得就是皇子，便是又如何，自古均是立嫡立长，祚王不是圣上亲子，如今的二皇子便成了大皇子，其因患有愚症自是无缘大宝。”苏叶瞅着程寰玥脸上罕见的愁容，不禁开口劝慰道。
此事便是苏叶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不免感叹圣上倒是好运道。
程寰玥微微颔首“本宫自是知晓，只是此事却是不得不早做准备，清河崔氏不可小觑，这孩子还未出世便为圣上解了大围，如此若生下来的是小皇子恐危及宸瑜。”
虽如今她掌管后宫事物，内务府武大监也是她的人，但也因此她不仅不能私下有所动作，甚至还需着人关注着。
更何况，程寰玥也自诩并非无底线之人。
苏叶一时无言，她知晓程寰玥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半响后才道“主子，小主子是皇家难得的祥瑞，又被圣上赐名宸瑜，其寓意非凡，况且奴婢听闻过一句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崔婕妤出身名门望族清河崔氏，圣上怎会允许储君外家是望族呢。”
“这世间哪有绝对之事。”她终归是少了外力相助。
。
雪琼宫
崔婕妤也未曾想过自己会怀了身子，她毕竟只承宠过几回罢了，何况圣上在行那事时她刚感觉到疼痛便匆匆完事了，同阿娘交给她的书册描写完全不同，故而崔婕妤也并不喜此事。
想来这便是阿娘所说的，命数由天定。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还很平坦的小腹，只盼望着是个康健的小皇子，有清河崔氏做后盾，便是被誉为祥瑞的三皇子，不，如今该称呼为二皇子了。
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的。

第九十一章
崔婕妤此时传出有孕之事自是让圣上拾回了为数不多的脸面，其又是出身世家望族清河崔氏，再加上揭发宣阳王罪行的宣阳王妃也是崔氏女，这般在晋位之时，圣上直接晋封崔婕妤为正二品妃位。
虽并未赐其封号，但崔妃不过才有了身孕，腹中孩子能否平安出生还是个未知数，就直接给了正二品妃位，若是崔妃能顺利生下，若还是个小皇子，届时如何晋封，总不能只赐个封号吧，如此自是要在进一位，但要知晓按宫中惯例，有皇贵妃时便不会封贵妃。
这般便只有那空悬已久的后位了。
圣上这是有意封崔氏女为后啊，那生出龙凤祥瑞如今已然贵为华皇贵妃的程氏女哪里能甘愿，更何况荣安伯府属战功起家，而清河崔氏却是文臣，这般便也慢慢演化成文武之争。
虽明眼人都能知晓，当初荣安伯花甲之年抬棺出征为的便是再保已然日渐衰败苦无后继之人的荣安伯府十余载安稳，但其在朝堂上说出那句‘文以谏者为贤，武以战死为荣。’这句可传世之名言后其在武将之中很是被推崇。
原本华皇贵妃眼瞅着后位就要到手，结果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清河崔氏女后来者居上，怎能容忍，再加上日前有关圣上伤了那处成了阉人之事，结合此时崔妃有孕，使其谣言不攻自破。
这世间哪里有这般巧合之事。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崔妃小产的消息吧。
满朝文武百官虽明面上不敢有意，但私下里如何想的便不言而喻了。
若是崔妃能平安顺利生下小皇子，被晋封为后，那日后华皇贵妃、龙凤祥瑞二皇子宸瑜又该如何自处。
要知晓按大晟祖制，那是立嫡立长的，有了皇后便就有了嫡子。
若说长，二皇子也挨不上边，毕竟大皇子虽患愚症迟钝了些，但也是圣上亲子。
更何况圣上用‘宸’字为二皇子取名，其贵重之意不言而喻，将来无论谁登基都不会容得下二皇子。
这般华皇贵妃怎会允许崔妃顺利生下小皇子。
想来圣上封崔氏女为崔妃用意就在此，毕竟这般华皇贵妃出手使崔妃小产理所应当，换做谁也会如此选择。
华皇贵妃毕竟又是龙凤祥瑞生母，大皇子又患有愚症，如此二皇子宸瑜同当年的祚王有何分别，故而华皇贵妃定然只会被小惩大诫，轻拿轻放。
最多便是降为妃嫔，禁足个一年半载的，至于失了子嗣的崔妃想来会被封为贵妃以至安慰。
如此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既保了圣上的颜面又给了清河崔氏体面，华皇贵妃也能高枕无忧。
言外之意毋庸置疑。
那便是宣阳王所言为真，因揭发宣阳王的宣阳王妃出身清河崔氏，故而崔妃愿配合圣上演这场戏也属正常。
程寰玥自是也知晓了此等说法，故而心下恼怒，要说其中没有清河崔氏的手笔她是不信的，不过是忧心她对崔妃动手，故而以此施压罢了。
可让她作呕的便是，明知晓是此事是算计她，她也不得不尽心去护着崔妃，毕竟若是崔妃小产岂不就是默认圣上已是阉人，有孕一事不过是做戏罢了。
思及此，程寰玥只觉如鲠在喉。
苏叶知晓后也觉得这手段玩的脏了些，但架不住有用。
程寰玥吃了这个闷亏自是心情不顺，眸中狠厉之色毫不掩藏嗤笑道“好
一个清河崔氏，本宫便保她安稳生下子嗣，本宫倒是要好好瞅一瞅便是她生了皇子又如何，还能比得过本宫的宸瑜不成。”
苏叶听言微微垂下头，并未附和，程寰玥之意她心中明了，这是要‘鸡娃’了，不过对她是有利的，程寰玥‘鸡娃’三皇子，而她只需用心关心便是。
。
雪琼宫
崔妃面色不虞的倚靠在贵妃榻上，也不知晓是何人的主意，竟想出如此昏招，这般倒是彻底得罪了华皇贵妃。
“主子，奴婢觉得这也算是好事，至少华皇贵妃现今是不敢对您暗自使手段的，奴婢自从知晓华皇贵妃身旁的福中监是内务府武大监的干儿子后，便日日睡不安稳，总觉得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双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好甚？华皇贵妃但凡有脑子就不会对本宫腹中孩儿出手，要知晓这个孩子可是证明圣上并非阉人的唯一证据，她若是敢对本宫出手，便是圣上也饶不得她，故而此举便是多此一举，反之让她心生不满。”
双环眸中满是疑惑之色不解道“可是主子，您同华皇贵妃早晚也是要对上的，待您顺利生下康健的小皇子，届时她怎会容得下您，早几天晚几日有何分别？”
崔妃听言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一个个好似本宫必定能生下小皇子似的，虽本宫也这般期盼，但此事本就是五五分，若本宫生下的是小公主呢？这般早就同华皇贵妃对上，于本宫不利，就像你所说，掌管内务府的武大监于华皇贵妃宫中的福中监是干亲关系，她如今手上可是有凤印的，如此若是想要本宫的命应是不难的，哪里有日日防贼的道理，一日不尘埃落定一日便不得张狂的道理难不成你不知晓。”
崔妃做事遵循的便是一个‘稳’字，奈何在这紧要关头她得老天眷顾有了身孕，使家中一些蠢人急功近利想出如此昏招来，思及此崔妃只觉拖累，怪不到同是世家望族，清河崔氏却越发的不如太原王氏。
“呸呸呸，主子您赶紧呸呸呸，怎能是小公主，一定会是小皇子的。”
崔妃顺着双环呸了三声后道“罢了，已然如此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老天既然给了本宫希望，想来也不会让本宫白欢喜一场吧。”
。
自从在程寰玥的书房发现密信后，苏叶便再也没真正睡安稳过，现今崔妃有了身孕虽对程寰玥来说不算好事，但却是未能影响苏叶。
这两日她睡得还算安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毕竟现在就忧心起来，还为之过早，便是崔妃顺利剩下小皇子也是明年之事了，同二皇子宸瑜相差近两岁，届时自是会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何况苏叶并不觉得圣上会愿意未来储君的外家是世家望族，圣上虽有些行事让她不耻，但其确也算得上合格的帝王，若是她未猜想错，崔妃生下的是小公主也就罢了，若是小皇子恐是会被去母留子。
毕竟圣上冷情凉薄之态自她陪同程寰玥进宫以来，已然见得不少了。
让苏叶心声忧心的则是不日皇太后就会从雾灵山回宫。
这般也就意味着陪同皇太后祈福的德妃、荣妃。
德妃、荣妃均是圣上在潜邸时的老人，又一直在雾灵山陪着皇太后，自是会被皇太后护着，若平安无事也便罢了，但万一起了争端，恐对程寰玥来言便是雪上加霜。
入了后宫的女子哪里有真想得开，不愿去争抢的，看似退让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圣上现今还能使女子有孕，届时若再有低位小主怀了身子，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若她未想错，圣上恐不会再宠幸程寰玥了，哪怕程寰玥腹上纹路好了也再难侍寝，缘由不言而喻。
想来在圣上那处受伤之前得过恩宠的后宫嫔妃小主们便不会再呗宠幸。
毕竟她们知晓圣上原先行那事时的本事，如今他成了‘秒射男’哪里还会自伤脸面，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那些从未行过男女之事的小主们了。
虽说不用伺候圣上也算是件幸事，但此事对程寰玥来言，弊大于利。
。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太原王氏竟有意同程寰玥交好。
关心起三公子身子是否能康健，这般是有意结姻亲了。
若是能得到太原王氏的支持，可谓是如虎添翼，只可惜三公子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如今竟已然自暴自弃起来，甚至不止一次想用自残手段来威胁木棉等人。
“你去亲自同他说，他不是要做本宫的倚靠吗，他不是自诩赤子之心吗，如今便是他兑现承诺之时，本宫很想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程寰玥眼眶泛着微红，苏叶见此心下了然不禁微叹，想来她也是怕知晓答案的吧。
三公子如今恐对程寰玥心生怨恨了吧。
便是他应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恐届时与太原王氏就不是结亲而是结怨了。
腹背受敌，路之险阻不言而喻。
“主子，三公子如今已然移了性情，您何苦呢。”
程寰玥抬眸瞅向苏叶，随即自嘲道“是啊，本宫何苦呢，只是本宫也心有不平，原有平坦些的道路，却被本宫一母同胞的阿弟亲手堵上了，可笑至极，罢了，如今选择就看太原王氏了。”
程寰玥倒是不担心太原王氏之人会没脑子的把谨儿好龙阳之事传出去，毕竟并不利己。
若是太原王氏不介意，此事对她来言也算是难得好事了，哪怕只出个旁支女子，她也对得起死去的阿爹阿娘了。

第九十二章
想来太原王氏也在斟酌之中，故而并未再托人送信，程寰玥也便不再提及此事，如她所想，她坦然相告三公子程寰谨之事后，也并未从太原王氏传出风声。
苏叶不在此局之中，自然看得分明，虽程寰玥看似毫不在意，太原王氏又好似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苏叶心知不过是两方在博弈罢了，谁都想利更大一些。
在大晟，便是出身世家望族的高门贵女又如何，不过是延绵家族昌荣兴旺的工具罢了，更何况程寰玥又不需要太原王氏舍出主脉的嫡女，旁支便可。
思及此，苏叶再一次觉得她当初选择无错，她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或许会守着同程寰玥之间的主仆情谊，待她到了年岁向程寰玥求个恩典，寻个像徐河樟那般毫无根基的读书人做填房，做一个官夫人，自以为改了门庭过所谓的安稳日子。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大晟无女户，她若是日后想真正的安稳那便需要强大的靠山，强大到无人敢欺辱她，苏叶微微侧头看向二皇子宸瑜所居住的小院儿。
这世间哪里有比坐拥天下的帝王更强大的靠山呢。
故而在苏叶知晓程寰玥生了‘鸡娃’的心思后，她并未有任何劝阻之意，甚至乐见其成。
便是日后二皇子再怎么懂事，想来也是需要温情的吧，程寰玥若是做了‘鸡娃’的严母，那她便做那慈爱的苏姑姑吧，苏叶并不会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可在二皇子心中替代程寰玥。
她只想在二皇子心中有那么一丝丝位置，只要二皇子愿照拂她便好，冷情凉薄的圣上对项嬷嬷都这般照拂，一切都随她意，想来二皇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届时，她无论是选择留在宫中做第二个项嬷嬷，还是踏出宫门过随心所欲的小日子，想来都不会被人为难。
至于男人，待到了年岁没有心理需求想来也会有生理需求，效仿乐安大长公主养个合心意面首在内宅之内又如何。
她知晓这般有些卑鄙，但人生在世不称意，她要为自己而活，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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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注1]
二皇子、三公主已然会爬了，这般自是累人的，也是更亲人时候，苏叶在这两个人类幼崽心中地位现今可谓是仅次于程寰玥，待到了用辅食之时更是会粘着苏叶不放，故而现今苏叶更多的则是陪在他们身边。
程寰玥掌管后宫事务本就烦劳，如今还要分出心
神去顾着崔妃，故而难免分身无术，有苏叶替她顾着二皇子、三公主她也放心不少，自是未曾察觉苏叶的私心。
陪着三皇子、二公主玩耍了近一个时辰的苏叶，同奶嬷嬷一起哄着两个小祖宗睡着后她才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到房中。
带孩子却是累人的，何况还是同时带两个，哪怕有多人一同伺候着，但奈何二皇子、三公主如今只愿粘着苏叶。
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苏叶迷迷糊糊换上常衣爬上床榻，刚刚睡着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不禁蹙眉，披上斗篷打开门见是齐顺媛身边伺候的甜果，无需她开口便知晓是齐顺媛要生了。
“你来寻我做甚？这时候不该陪在你主子跟前吗？”苏叶一边换衣裳一边不解询问道。
“华皇贵妃娘娘仁慈心善，早就给主子备好了产房，内务府接生的婆子几日前便住进了东小院，是主子要见您。”甜果此时也是心乱如麻，满心焦急担忧着齐顺媛。
苏叶匆匆换好衣裳，一边跟着甜果往后殿东小院去，一边嘱咐听到动静寻过来的福禄“去太医院寻太医过来，以防万一。”
“姐姐放心，奴才这就去。”
“先去同守夜的兰慧说一声，我已经过去守着了，主子无需着急，待圣上过来之前到便好，乾清宫那边派人去了吗？”
程寰玥这几日睡得也很是不安稳，雪琼宫的崔妃现今害喜极为严重，已经到了哪怕喝口水都要呕吐的程度，太医院经过之前圣上伤了那处之事，可谓是大换血了一番，新提拔上来的太医自是没有原先的太医医术高超，原本的常太医最是擅长妇人之事，只可惜‘告老还乡’了，故而程寰玥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
“福康已经过去了，圣上今晚上去了崔妃的雪琼宫。”后面的话，福禄压低了声音。
苏叶微微颔首并未在多言。
才到后殿东小院便听到去齐顺媛的哭喊声，一直垂头跟在苏叶身后的甜果眸中满是担心之色，顾不上苏叶了，快步上前进了屋内。
“主子，您如何了？可万万不要吓唬奴婢，苏姐姐过来了，主子。”
“哎哟，你这个小丫头可别在这里添乱了，齐顺媛您也省些个力气，这才开了五指，还需会儿工夫呢，您放心，奴婢刚刚摸过了，您的胎位正的很，定然能平安生产。”内务府的产婆一旁劝慰着。
齐顺媛虽听清了，也知晓应听产婆的话，但下身的疼痛让她无法多思，只能本能的哭喊出声，好似这般便能减少疼痛似的。
待苏叶进来后，齐顺媛偏过头看向苏叶，眸中满是祈求之意，苏叶见此心声疑惑，待听了齐顺媛好似临终托孤的话后，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齐顺媛，刚刚产婆说的话奴婢是听见了的，您放宽心就是，定然会平安顺利的，奴婢就在您旁边守着您可好。”
齐顺媛见苏叶并未应下，眸中升起了一抹焦虑不安泣声道“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我是那福薄之人便还请苏姑娘您帮我照顾我的孩子，我不求旁的，只求孩子能平安长大。”
“奴婢答应便是，齐顺媛无需多忧。”
苏叶无法，只好应下。
齐顺媛见苏叶应了下来，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了些生机，便是到了如今齐顺媛心里也还存着几分忧心，会不会被去母留子。
她早就想通透了，她不怕被去母留子，齐家已然翻案，想来用不了多久阿爹、阿兄便能回到盛京拿回原本属于齐家的家业，这般她也无憾了。
她只是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她担心日后她的孩子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会被欺负，甚至丢了性命。
不知为何她愿意相信苏叶，只要苏叶应了，她就不怕了。
她求的不多，只愿起平安康健的长大。
苏叶也知晓齐顺媛为何会如此，若换做是她恐也会多思，她知晓此时无论如何劝慰齐顺媛也不会相信，故而她便不再多言。

第九十三章 元旦快乐（づ′▽‘）づ……
按大晟宫规惯例，后宫女子生产时宫中妃嫔小主们皆需到场，福禄一直在琼华宫外守着，待看到有小主往琼华宫过来时才着春喜到内殿回禀程寰玥。
程寰玥听言后微微颔首，抬起皓洁玉璧用那如羊脂玉般纤纤玉手揉了揉眉心，兰慧观此很有眼色的搀扶起程寰玥，扶着她去了后殿东小院。
程寰玥过来时便有宫人同苏叶说了，苏叶瞅了眼已经咬住了帕子的齐顺媛道“娘娘过来了，奴婢一会儿便来陪您，还请齐顺媛放心，奴婢应您的事儿绝不会食言。”
她知晓齐顺媛心中难安，宽慰几句后才起身离开。
齐顺媛眸中满是不舍，冲着苏叶的背影伸了伸手，随即好似想到什么般，把手放了下来，或许是要对她动手了吧。
只遗憾她不能亲自瞅着她的孩子长大，她也多年未曾见过阿爹、阿兄了，她好似都想不起来阿爹、阿兄的模样了，也不知晓他们是否还记得她。
苏姑娘既然应了她，那她的孩子想来是能康健长大的吧，只愿苏姑娘日后万事皆顺。
甜果跪坐在齐顺媛床榻前，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她也知晓不能说，若是华皇贵妃娘娘要去母留子，就如姑娘同她分析那般，她只要识时务，留下命的机会还是有的，届时她就可以替姑娘照顾小主子。
思及此，她也只能拉住齐顺媛的手，一时间主仆二人眸中均含着泪珠子这般相望着，好似生离死别。
内务府的接生嬷嬷见此，只觉些许莫名，但却是未曾多思，她哪里能猜得到齐顺媛主仆二人此时的心思，毕竟她得到的吩咐是要保齐顺媛生产顺利，母子均安。
故而开口宽慰道“齐顺媛您先收着劲儿，已经开了七指了，这大多女子生产就好似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像您这般初胎就这么快开了七指的实属罕见，想来最多一个时辰便能生产了，接下来会更疼一些，您忍着点，您按奴婢说的做，定然会平安诞下小皇子的。”
齐顺媛微微点点头，眸中存着一抹不舍与凄苦，想来若她生下的是小皇子，那她也就要离开了吧，也不知晓世上是否有鬼神，也不知晓阿娘一会儿会不会来接她。
若是小公主，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捡条命，但即使这般，她也希望是个小皇子，哪怕是需要了她的命。
这世道，女子活的艰难。
哪怕是皇家尊贵的公主又如何，现今活的痛快的也就乐安大长公主一人罢了，那些不得宠的公主明面上看似光鲜显赫，实则过得也不如意。
她一个宫婢出身，自是身份卑微，哪怕齐家如今翻案了又如何，士农工商，她也不过是个商女罢了，有她这般出身的阿娘，又有二公主、三公主珠玉在前，想来她的小公主自是得不到圣上宠爱的。
皇子却是不同，待到了年岁就可得封地就藩，哪怕封底偏远贫瘠，那也是一方之主。
若是她生的是小公主，那她宁可失了性命，这般有苏姑娘照顾着，想来小公主会同二皇子、三公主一同长大，这般待日后二皇子登基为帝时，有着自幼的兄妹情谊，她的小公主或许便能跟乐安大长公主那般活得惬意。
思及此，齐顺媛便不怕了，她握着甜果的手微微有些用力，甜果已然控制不住眼眶中得泪珠子了喃喃道“姑娘，奴婢一直在，奴婢陪着您，奴婢全都听您的。”
苏叶并不知晓齐顺媛主仆二人此时心中的内心戏如此丰富，她出来时程寰玥已然在后殿入座主位了，西小院两个侍寝过的选侍正微微垂着头站在靠后的位置。
也是两个可怜之人，想来在程寰玥心中这两人已然成了废棋弃子了，毕竟是圣上伤了那处前侍寝过的。
除非有一日圣上能恢复如初，否则便不会在宠幸这两人，这般程寰玥想来为了固宠自是会再寻新人，毕竟圣上恢复如初希望渺茫，便是能好想来也需不少时日。
思及此，苏叶心中不免喟叹。
苏叶收回思绪同程寰玥细细说了齐顺媛现状，程寰约听言微微颔首“齐顺媛那便交给你了。”苏叶听言忙福了礼便躬身退了出去。
“齐顺媛如何了？”
圣上过来时面上并无喜色，想来崔妃如今这般怀相圣上自是忧心的，毕竟涉及到他的脸面。
“圣上，想来有您护佑着，刚刚臣妾仔细询问过了，齐顺媛胎位极正，开指也很是顺利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顺利生产了。”
圣上听言面上稍许好了些道“辛苦爱妃了。”
“都是臣
妾份内之事，哪里谈的上辛苦，何况齐顺媛还是臣妾宫中之人，还请圣上您安心。”
好似应了程寰玥这话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传来了婴孩啼哭之声，齐顺媛顺利生下了小皇子，母子均安。
这般圣上自是大喜，但也未像原先那般毫不吝啬的晋封，想来是因齐顺媛同杨美人那般均是宫婢出身，再加上他如今也不是没有康健的皇子，故而虽齐顺媛生的是个康健的小皇子，也只晋封齐顺媛为从二品嫔位，赐居怡景宫。
圣上亲手抱了抱刚刚出身的三皇子后便离开了琼华宫。
程寰玥从始至终脸上均挂着温婉的笑，但若是仔细瞅便能看出，笑意并未达眼底。
。
齐顺媛此时好似云里雾里，她竟未曾想，华皇贵妃娘娘竟真的容下她了，哪怕她生的是小皇子也未去母留子要了她的性命。
“恭喜姑娘，您瞅，小皇子与您长得好像，将来定然是个俊俏的。”
甜果此时也是破涕而笑，只觉得劫后余生，心里对程寰玥也越发的感激。
齐顺媛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皇子，泪珠子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甜果忙劝慰道“主子，可是不兴哭的，否则月子里落下病根来就得不偿失了，您吉人自有天相，是天大的喜事，刚刚苏姑娘同奴婢说后面的怡景宫已经修缮好了，您如今刚刚生产自是不宜挪地方，待您坐完月子就能带着小皇子搬到怡景宫去了。您如今便也是一宫主位的主位娘娘了。”
她竟也成了主位娘娘，从二品的嫔位，那是她原先做梦都不敢想的。
怡景宫就在琼华宫后面，虽地方不足琼华宫一半大，但住她与小皇子足够了，这般还能免了日后有旁的小主搬过来徒增烦恼，更何况怡景宫同琼华宫只隔着一小片梅花林，就算是慢慢走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到琼华宫，如此也算是在华皇贵妃娘娘羽翼之下。
她竟真成了主位娘娘了。
齐嫔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轻声道“现如今想想，只觉可笑，华皇贵妃娘娘如此宽善，我竟那般想她，觉得她会害我性命，现今想想只觉得无地自容，待搬到怡景宫我便去娘娘那求个恩典，在偏殿修缮个小佛堂，日后定要日日为娘娘祈福，为我的小皇子祈福，还有苏姑娘。”
甜果附和着点点头“奴婢陪着姑娘一起，不对，是陪着主子一起。”
“私下里无需这般，咱们虽名为主仆，但你知晓的，在我心中你便如同我亲姐妹般，你为了我受了多大的罪，我心里都清楚的。”
齐嫔握着甜果的手，哪怕精心养了快一年了，甜果手上还是那般的粗糙，也不知晓待到了冬日，冻疮会不会再复发。
“算算路程想来用不了几日阿爹、阿兄也该回盛京了，以阿爹的能耐待拿回齐家的产业自是能东山再起，届时咱们也不会再缺银钱，待你到了年岁可出宫时，我也能给你准备好丰厚的嫁妆了。”
“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只想陪在姑娘您跟前。”
甜果并未告诉齐嫔她在掖庭遭受的事儿，掖庭中的宫婢小监多为犯了事的，鱼龙混杂，自是少不了坏心之人。
小监虽是阉人，但有些心思肮脏不正的也会思那男女之事，故而总会寻机会来占宫婢的便宜，虽不敢过分，但甜果也没少被占些小便宜，故而她是怕的，但她不能说，若是说了，姑娘定是要日日睡不安稳了，总归一切都过去了。
好日子都在后面，她跟在姑娘身边也没人再敢欺辱她了，她现今也马上要成为像苏姑娘那般有品级的掌事女官了。
便是想想也觉得这辈子都值了，那可是九品掌事女官，未曾想她家那小土堆的祖坟也能冒青烟。
她自幼便被阿爹阿娘卖到了齐家，与姑娘一同长大，在齐家时她就觉得自己进了福窝窝。
齐家是做酒楼生意的，最是不缺的便是美食，原先在家里就是喝粗粮粥都是喝不饱的，便是到了过年时也见不到荤腥，可到了齐家，她日日都能吃大鱼大肉，干的活也不多，就是陪着姑娘玩耍，照顾姑娘日常起居，这些活可是比在家里要轻快多了。
穿的也是细棉衣服，故而甜果是打心底感激齐家的，何况姑娘也是个性子好不琢磨人的。
未曾想，虽在掖庭吃了几年苦，但她这般出身的人竟能成为官身，她才不要嫁人。

第九十四章 捉虫
齐嫔观甜果确乎不拔的模样，心下一沉，微张了张嘴但最终却还是未询问出声，进宫多年她早便不是那烂漫天真的小姑娘了。
她虽在内务府，但作为杂役宫婢自是对宫中那些肮脏之事知晓的，若非周大监犯了事，恐她也要被安排对食了。
她原也都认命了，宫中的日子太难熬了，宫婢又不像小监那般好钻营，便是她想寻个靠山，但奈何身无长物自是不会被那些嬷嬷姑姑们看在眼里。
若是能有个有些门路的对食小监，恐日子也好过些，好在，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圣上下旨严查内务府，那些个平日里趾高气昂，拉帮结派之人大多都被送进了慎刑司，这般才有了她如今的好运道。
若非当初甜果聪敏在抄家之前把银票子贴身藏了起来，进宫后又偷偷塞给了她，想来她也会同甜果一样被打发到掖庭。
那甜果所遭遇的事儿，她又如何躲得过去。
思及此，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子又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齐嫔微微垂头，她不敢在此时抬眸看向甜果，其实在齐家被下罪抄家之时，甜果就不是齐家的婢女了，她同她的身份是一样的。
她完全可把银钱留下，用来为自己打点。
齐嫔抿心自问，若是换做是她，她恐做不到甜果那般，或许会分出来些，但一定会私藏一些用于日后打点。
“若是不想嫁人那便不嫁人了，待日后三皇子到了年岁被封王，赐封地，有你跟着一同去我才更安心。”
甜果听言眸中充实着喜意，她是知晓项嬷嬷同圣上的关系的，虽然三皇子无缘皇位，但日后去了封地，那便是一方之主了，届时定然会照顾好她，便是如今想想都觉得好似做梦般。
甜果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奴婢会在宫中陪着姑娘您的，姑娘可要好好顾着自己身子，待日后奴婢跟姑娘一同去。”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太直白，否则便是大逆不道了。
齐嫔自是知晓甜果言中之意，她比圣上年岁轻许多，自是应比圣上活得久的。
待圣上殡天之时，按大晟宫规，像她这般膝下有皇子的，便可得恩典去封地安享晚年，这般想来齐嫔也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那日后她定然还有机会同阿爹、阿兄见面，至少可见到阿兄了。
齐嫔拉起甜果的手，语气中满是向往“好，咱们都好好活着，待到了那一日，咱们就可游遍大晟大好河山。”
甜果重重的点头“那时候定然要去奴婢家乡瞅一瞅，县太爷见了奴婢都得磕个头。”
她也想衣锦还乡，她想让那些人后悔，后悔苛待她，她就是要让那些人知晓她已然混出头来了，比那些个带把的都强，但是想攀上来，门都没有。
就是要让他们瞅着眼馋，看得到，摸不着。
日日想起都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悔恨当初为何不对她和颜悦色些。
甜果的身世齐嫔是知晓的。
甜果家在凉州，本就不算富裕，奈何她阿娘一连生了六个姑娘，最后拼了性命才生下一个儿子。
后来甜果阿爹娶了新人进门，后娘肚子争气又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家里就她阿爹一个壮劳力，九口人指着吃饭，自是日子不好过，又赶上荒年，这般就开始卖姑娘。
甜果排行第六，除了嫁了人的大姐外其她几个姐姐都被她阿爹卖了换银钱或是米粮，不用多言猜都能猜到甜果原先的日子过得要多屈多难。
齐嫔唇角微微翘起道“哪里还需等到那时，你如今可是九
品女官了，待内务府送牌子下来，届时便可按宫规下发到凉州，一层层的到时候你家里定然知晓。”
甜果听言眸中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若是他们沾了我的光，过上好日子了可怎好。”
便是想想甜果就觉得有些呕得慌。
在那家里，除了大姐还有不知晓被卖到哪里的五姐外，她对旁人无半分亲情可言，二姐、三姐、四姐虽也是姑娘，但她们只会趁着大姐不在欺负她跟五姐，抢她们原本就不足饱腹的吃食。
“不过是九品女官，山高皇帝远，想来同平常日子也无甚区别，相对比之下让他们心生羡慕日日惦记着不好吗？”
甜果思衬会儿，也觉得此事可行“主子，那奴婢能否托托人给奴婢的大姐送去些银钱布匹，若是能再寻一寻五姐的下落便更好了。”
“自是可以的，等我阿爹阿兄回来，想来娘娘会给我个恩典，届时我送出信去，定然会为你办妥当的。”
“谢谢姑娘，您真好。”
。
雪琼宫
崔妃刚刚孕吐完，整个人身子极为消瘦，偏偏肚子隆起很大，她原以为会像华皇贵妃那般也怀了双胎，好在只是腹中孩子偏大了些。
太医虽嘱咐她不宜多用吃食，孩子若个头大恐生产时艰难，崔妃虽也知晓但是确无法控制，时时刻刻都觉得饿得慌，而她又害喜极为严重，便是喝口水也会吐，这般便时时刻刻在吃，时时刻刻在吐。
故而也未曾觉得用的多，毕竟多数都吐了出来。
悬浮肚在上一世并不罕见，故而苏叶知晓后并未像福禄他们那般窃喜，觉得崔妃恐难熬过去。
但她并未说明，宫中日子本就艰辛，自娱自乐也是排忧之法。
圣上对三皇子虽不像是对二皇子那般重视，但每隔几日也都会来瞅上几眼。
三皇子如甜果所言，同齐嫔很是相像，可谓是男生女相，故而便是程寰玥对长得精致好看的三皇子也多了几分喜欢。
圣上为三皇子赐名钰珏，寓意美玉，倒是附和三皇子的长相，二皇子如今已然能歪歪扭扭站起来走几步了，他对还在襁褓中的三皇子钰珏很是好奇，每日都嚷嚷要去瞅，程寰玥对此倒也未曾阻拦，宸瑜确实是需要助力的，毕竟若崔妃生下的是皇子，对她的宸瑜很是不利。
苏叶虽知晓程寰玥是打算‘鸡娃’的，但实在是未曾想到如今的二皇子连母妃、父皇都喊不清楚呢，程寰玥便已然让识字的书儿日日给二皇子念《三字经》《千字文》这些启蒙书了，每日至少两个时辰，哪怕二皇子皱着小眉头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也未让程寰玥打消这个念头。
故而在小小的二皇子心中，整日在他耳旁吵他的书儿就是他最不喜欢的人，没有之一。
苏叶见此虽心生无奈，但并未劝阻程寰玥，毕竟这是真有皇位继承，也关系到自身，思及此苏叶不禁自嘲，她如今也活成了凉薄之人。
二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婢吉祥、如意虽是不爱言语的性子，但心中的想法却是不少的，故而对王盼儿很是抵触，但奈何王盼儿身后有苏叶这个靠山，自是不敢有多的动作。
更让她们未曾想到的是，苏叶竟日日都会来二皇子的小院，同二皇子玩耍，每当苏叶来时她们便只能退到一旁侯着，王盼儿则是跟在苏叶身旁。
时日久了，二皇子便开始只让王盼儿还有奶嬷嬷抱他，若是再这般下去，恐有一日她们便会可有可无。
心中怎能释怀，要知晓二皇子日后胜算还是很大的，又有谁不想成为第二个项嬷嬷呢。
这般倒是开始联起手明里暗里挤兑王盼儿。
苏叶知晓后并未多加干预，她已然为王盼儿铺好了路，若其还是立不住那便是她不行。
但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吉祥竟这般胆大，竟敢为了讨好二皇子私下喂他甜食，哪有小孩子能抵抗住糖果，故而使得二皇子连奶都不乐意喝了。
吉祥被发现后整个人颤抖着跪在地上祈求苏叶给她一次机会，不要告诉华皇贵妃娘娘。
苏叶仔细检查了二皇子的口腔，刚刚生出的小乳牙并未发黑才微微松了口气，把二皇子交到王盼儿手中让她先抱着二皇子下去。
待二皇子离开后，苏叶弯下身狠狠的甩了吉祥一个嘴巴。
这还是她来到大晟后，头一次主动动手打人。
“你好大的胆子，你们想在二皇子跟前争宠自是无可厚非，都是做奴婢的，这种事我自是能容得下。但为了争宠不顾二皇子身体却是我不能容忍的，你可知晓二皇子如今这般年幼，若日日吃糖会有何后果。”
吉祥哆哆嗦嗦的求饶“苏姐姐，都是奴婢一时想左了，猪油蒙了心，奴婢并未多喂，只是一天一粒罢了，奴婢也担心二皇子吃糖会噎住，故而都细细磨成细粉一点点沾着，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苏叶居高临下冷眼瞅着已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吉祥，并未心生怜悯。
“你是知晓的，故而不敢直接回答我刚刚所问，二皇子日日吃糖，他的乳牙会慢慢变黑，直到换牙后才能好转，可你这般让二皇子日后如何在外行走，又让人如何心里去想二皇子，其深意还需我来与你细说吗？更何况喜甜易患长卿症[注1]你其心可诛。”
为一己私心，不顾二皇子身体，怎能原谅。

第九十五章 。
程寰玥知晓后自是怒不可遏，若非还心存理智恨不得活剐了吉祥，要知晓便只是黑了齿也恐要无缘大宝。
旁人才不会在意内情，只会说是二皇子自幼无自制力，一个无自制力的皇子又怎能堪当大任。
更何况，换齿要等七岁，这般便意味着二皇子在人前恐要不敢张嘴说话，也会因此被人嘲笑，更甚者失了帝心。
程寰玥能想到的，苏叶自是早就想到了，便是此时也感心有余悸，好在王盼儿心细发觉不对便仔细留意，否则阴沟里翻船悔之晚矣。
吉祥被堵住嘴拖拽去了慎刑司，虽程寰玥也认为她不过是想争宠，但以防万一自是需好好审一审，未曾想真的查出了蛛丝马迹。
慎刑司的刑罚之残忍不言而喻，便是几岁尿床之事都能审问出来。
吉祥原也未曾想过喂二皇子糖，还是她去内务府领月银时遇到同乡的小姐妹，内务府的杂役宫婢香婧与她闲聊时，不知怎么就说起来幼时在家中的旧事，其同乡小姐妹一句，原先在家中盼着的便是过年，能同家里姐妹分一块饴糖吃，入宫后倒是不稀罕了。
她才上了心。
涉及二皇子，慎刑司的人自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便是巧合也需抓来审一审，但却是未曾想到，内务府杂役宫婢香婧好巧不巧的在吉祥被送进慎刑司后不久，便失足掉进了御花园锦鲤池中香消玉殒了。
世上哪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这般自是毋庸置疑，是有人要暗害二皇子。
雁过留痕，风过留香。
因涉及到谋害皇子，还是圣上如今唯二康健的二皇子，很可能是未来的储君。
此事自是要禀明圣上，圣上知晓后极为恼怒下令彻查。
慎刑司顺藤摸瓜又发现宫婢香婧私下同掖庭小监李欧结了对食，而李欧曾经对旁人说过想同齐嫔的宫婢，也就是如今怡景宫九品女官甜果结对食。
要知晓现今宫中康健的小皇子除了二皇子外便是齐嫔所生的还未满月的三皇子钰珏。
这般自是不言而喻了，若是二皇子出了事，那三皇子的胜算就有了，甜果被慎刑司带走时还是满脸茫然，齐嫔现今还未出月子，跪在苏叶跟前求苏叶一定救救甜果，她跟甜果都是被诬陷的。
慎刑司那个地方，便是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兰慧那般幸运。
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苏叶也觉得此事同齐嫔、甜果无关，恐是替死鬼，但毕竟同二皇子相关自是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
只得劝慰道“若甜果是冤枉的，慎刑司自是不会屈打成招，虽会受些苦楚但也不会因此失了性命。齐嫔娘娘您如今身子还未康健，还需仔细些，毕竟待甜果回来还要倚靠您呢。”
。
琼华宫
“好一个连环套一石二鸟之计。”程寰玥眸中满是狠厉之色，自入宫以来她很少失态，上一次还是因清河崔氏背后推波助澜散发谣言，逼迫她。
甜果同齐嫔主仆二
人情谊非比寻常，若是甜果被冤死在慎刑司，齐嫔自是会与她离心，可即使知晓程寰玥也不会赌这个万一，着人给慎刑司递话。
毕竟涉及三皇子宸瑜安危，甭说是甜果这个宫婢了，便是齐嫔，她也不会放过一丝的可能性。
几日后浑身是伤已然去了半条命的甜果被送了回来，好在慎刑司的管事知晓齐嫔虽出身卑微，但毕竟母凭子贵，自是留了一线，故而未伤及根本。
小监李欧没有扛住刑罚，供出了幕后指使。
竟是即将回宫的德妃娘娘。
其用意便是要一石二鸟，毁了二皇子的同时让齐嫔做替死鬼，届时她便可收养三皇子。
圣上知晓后自是勃然大怒，直接下旨废了德妃妃位直接降为无品级的采女，连宫都未让她回，让其在雾灵山祈福赎罪。
如今的齐嫔还未般到怡景宫，还住在琼华宫后殿东小院内。
苏叶为甜果请来了太医诊治，这般也算是程寰玥给了恩典，若是按大晟宫规，生了病受了刑罚的宫婢小监是要挪出去的，有专门养病的地方，只是被挪走的很少能有命再回来。
“此事本宫知晓你受了委屈，但涉及本宫的宸瑜自是不能有所疏忽。”
齐嫔未曾想过程寰玥会屈尊降贵亲自过来与她说这些话，面露惶恐之色忙道“若是没有娘娘您，哪里有我今日，更甭说为家里翻案，娘娘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是甘愿的。”
齐嫔此言自是让程寰玥受用。
程寰玥眸中也多了一抹笑意，拉起齐嫔的手道“这些是本宫给甜果压惊的，好好的姑娘遭了罪也是无妄之灾，现今你同本宫都是后宫姐妹，放心，日后有本宫在自是会保你安稳，只是如今你也是一宫主位娘娘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齐嫔自是知晓华皇贵妃是在恩威并施，她心中却是没有怨言，至少对华皇贵妃是没有的，抿心自问若是换做她恐也会这般，毕竟人心隔肚皮。
只是觉得命运不公罢了。
更多的则是愧意，对甜果的愧意。
她亏欠甜果太多了。
程寰玥哪怕知晓甜果是被冤的，自是也不会亲自去瞅个宫婢，这般便吩咐苏叶替她走一趟宽慰一番。
甜果原以为她就要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了，她好几次都险些受不住刑，宁可顺着那些人说也不愿再被用刑了，好在她挺了过来。
她如今也才刚刚知晓事情全貌只觉一股子寒意席卷全身，只觉后怕，还好她挺过来了，没有因为怕疼屈打成招，否则她认了罪，姑娘恐也要被她牵连，那个德妃可真是坏透了，竟想抢三皇子。
好在老天有眼未让她得逞。
“苏姐姐，奴婢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自是要严查的，日后奴婢定然会更加谨慎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经此一事娘娘对齐嫔自是更为信任，便是日后有那宵小之辈使坏，想来娘娘也会出言相助，如此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你家中之事我也知晓了，回禀了娘娘，届时定然会为你寻到你姐姐的下落。”
这般也算是补偿，甜果心中明了。
“待奴婢好了一定向娘娘磕头谢恩。”
“你好好休息，经此一难日后定然万事顺遂。”苏叶又宽慰了几句后才离开后殿东小院。
程寰玥赏出去的物件自是无俗物，尤其是赏给齐嫔、甜果主仆二人的珠钗宝饰，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甜果看着眼前一匣子的珠钗宝簪只觉得她这遭罪受的太值了。
更别提还有一匣子的金瓜子、金花生，若不是她如今身上有伤不宜移动，她恨不得扑上去全部抱在怀里。
“这些都是给奴婢的吗？”甜果一脸不可置信。
“自是都是给你的。”
甜果眸中满是不信道“怕不是姑娘把您那份也给了奴婢了吧，像这般好的料子哪里是奴婢能穿的，还有这些个珠簪宝钗也不是奴婢能佩戴的，姑娘，您是要等奴婢好了后亲自去寻苏姑娘问吗？”
她心知，姑娘心里对她有愧疚之意，但她就是为了姑娘死也是甘愿的，说句逾越的话，在她心里，姑娘就像是她的亲姐姐那般。
齐嫔自是了解甜果的，故而只好把属于她的那份放到了一旁，但即便这般甜果也很是怀疑瞅着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些真的全是属于你的，难不成你还要我对天发誓不成？哪里有人像你这般显金银珠宝扎手的。”
“奴婢原心里还存着些许委屈，现今看着这些黄白之物只觉得这遭难实属值得，姑娘，现在奴婢都觉得浑身都有力气，感觉不到疼了呢。”
齐嫔莞然一笑并未多言，眼眸中却闪着星星泪光，她知晓是甜果在宽她的心，哪里会不疼呢，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就连指甲都被掀开了啊，十指连心，那些人怎么能那般心狠呢。
好在转危为安了，齐嫔心下做了个决定，待甜果到了年岁，她便会把她送出宫去，她怕她护不住她，她的三皇子如今不过是还在襁褓之中就已然被人惦记上了，若是然后平安长大，想来会引来更多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
若是万一再像今日这般，恐没有这么好的运道了。
还不如过几年就送甜果出宫，有阿兄照顾着在宫外定然能过的安稳。
待日后，圣上殡天之后她也能再与甜果相逢，一同去瞅瞅大晟的大好河山，这般也不算是食言了。
为了兑现这个诺言，她定然要好好活着，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九十六章
被淑妃害死的淳妃原就是德妃宫中的宫婢，其关系与程寰玥、齐嫔之间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程寰玥从未想过要去母留子。
当初德妃突然去雾灵山陪皇太后为大晟祈福之事定有内情，现今瞅来恐也是圣上知晓她要害淳妃，但毕竟是潜邸老人了，故而给了体面。
如今皇太后回宫，德妃自是无理由留在雾灵山，定然是要跟着回来的，毕竟当初她犯了错之事鲜少有人知晓，想来又是被圣上权衡后轻拿轻放了。
这般德妃便又动了心思。
思及此，苏叶微微摇了摇头，不对，此事定然不会这般简单，要知晓德妃去了雾灵山后，她身边亲近的宫婢小监要么跟她随行，要么便回了内务府。
经过当初赤瘟之事、圣上被杨美人所伤之事内务府经历了两次大换血，但凡身后不清不楚的都被处理了，故而到底是谁同德妃报信的呢。
毕竟三皇子出生才不过堪堪十余日罢了。
苏叶越是琢磨便越是觉得此事并非如今这般简单。
她寻来福禄，让他去查一查宫中是否还有从德妃宫中出来的宫婢小监，若是有现今又在哪里当差。
这一查倒真是摸到了些许蛛丝马迹，德妃宫中有一名侍弄花草的小监，现今在崔妃宫中当差。
这便有些意思了，要知晓按宫中惯例曾经伺候过宫妃再被遣回内务府的宫婢小监，无论其缘由，毕竟曾经有过主子，这般自是要忌讳，便不会再被分到宫妃宫中，便是打点也是难如登天，除非其原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清河崔氏，世家望族。
在宫中有眼线之事倒也属正常，那此事背后会不会有崔妃手笔呢。
苏叶微蹙眉，若说有也是说得通的，毕竟之前背后出力散播谣言逼迫程寰玥的事儿崔家都干得出来，此番事若是成了，那便是一石三鸟之计。
二皇子无缘大宝，三皇子虽能被德妃收养，表面上看是子凭母贵，但实则德妃便有把柄落在了崔家手中，若是德妃识时务也便罢了，否则到时候崔家只需要透露出些许风声，程寰玥自是会同德妃对上，这般崔家自是可坐收渔翁
之利。
若是崔妃再运道好些，生出小皇子。
好一个连环计啊！
只是此事是崔家所为，崔妃又是否知晓。
苏叶不敢妄下结论，毕竟得利者绝不无辜，思衬再三便把她的猜测告诉了程寰玥。
程寰玥听言微微眯起了了眸，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角微微上翘，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清河崔氏。”
程寰玥并不觉得苏叶是胡思乱想，何况便是冤枉了清河崔氏又如何，毕竟其早与清河崔氏起了嫌隙，多按上一条也无妨。
德妃出自范阳卢氏，虽范阳卢氏如今大不如从前，但也并不像是陇西王氏那般没落成寒门庶族。
便是史书上也有记载‘望出范阳，北州观族。’虽比不上清河崔氏，但也足够让清河崔氏好受的了。
思及此，程寰玥便有了谋划，清河崔氏想坐收渔翁之利，也要有这个能耐才行，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河崔氏如今频频动作，圣上怎么心中无想法，若是老老实实也便罢了，现今清河崔氏筹谋的可是未来储君之位。
从古至今，又有哪个帝王能容得这些个世家望族，权贵门阀威胁到皇权的稳定。
大晟自建国以来便以怀柔手段一点点蚕食整治世家望族，如今自是不同于建国之初需畏手畏脚，毕竟圣上手中掌握着最大的兵权。
此事想来即便是被圣上察觉一二，也不会阻拦，更甚者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清河崔氏不过出了个有孕的宫妃罢了，竟这般不知晓收敛，没瞅见便是太原王氏如今都急流勇退，以求安稳。
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嘲讽，随即走到书案后提笔写了一封密信递给苏叶道“齐嫔身边的女官甜果也算是因本宫被牵连，无妄之灾，本宫自是要做些补偿，你明日便出宫交待木棉，定要寻得她姐姐的下落，安排妥当。”
苏叶接过密信，妥善收好后道“主子放心，奴婢晓得。”
程寰玥微微颔首又道“去本宫私库选匣子首饰给王盼儿送去，再同内务府递个话，二皇子身边无需再送人来了，他如今年岁尚小，这些人也足够了，至于另外同吉祥一起送来的宫婢。”
程寰玥顿了顿道“让福安、王盼儿盯着些，勿要让她私下接触到宸瑜。”毕竟当初是乾清宫送来的人，她便是觉得膈应也不得不给圣上脸面。
“奴婢定然安排妥当。”
“你做事，本宫自是放心的，待齐嫔出了月子搬到怡景宫后东小院便空出来了，便把西小院腾出来，让她们搬到东小院去，日后顾这些莫要让底下人欺辱了，也是可怜无福之人。”
苏叶垂眸忙应下，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东小院有个小花园，比起西小院也算是宽敞，更为舒适些，西小院的那两名无品级的采女只要日后知晓分寸，在东小院也能锦衣玉食的过安稳日子，毕竟程寰玥并非那喜欢磋磨人的，但若是她们不安于现状，恐结局不言而喻。
琼华宫又要进新人了，苏叶心中喟叹，你情我愿之事她一个旁观之人何必替她人忧愁。
比起在内务府当差，做杂役宫婢，哪怕是无品级的采女遇见程寰玥这般不磋磨人的主位娘娘，也算得上是天大的幸事。
毕竟到了年岁出宫后的宫婢，便是嫁人也只能做填房继室，后母难当，更甚者会被送进商贾之家做小娘，这般想想，好像伺候圣上倒也算是最优之选了。
。
绮陌香飘柳如线，时光瞬息如流电。[注1]
崔妃发动了，程寰玥得到消息后并未着急，她不紧不慢的用着晚膳，待其吃完后才起身走到妆匣前坐下，苏叶心知她此举用意，便也仔细为她梳理发髻。
她为程寰玥梳了极为复杂的飞仙回心髻，这是苏叶独创的，顾名思义结合了回心髻、飞仙髻，搭配金簪宝钗极为显得雍容华贵。
为程寰玥选了一身绯红色衣裳，精致锦缎上用金线满绣了孔雀、蝴蝶、芍药，肩膀上点缀着宝石金珠，这般打扮让旁人瞅着都不敢直视，尽显气场。
清河崔氏背后推波助澜，逼迫程寰玥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护着崔妃一事定然是瞒不过圣上的。
程寰玥进宫以来也可算是顺风顺水，更何况她出身虽比不得清河崔氏，但也是出身伯府的贵女，又是手握凤印，掌管后宫事物的华皇贵妃，这般被逼迫，若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想来会被圣上忌惮。
今日是崔妃发动生产之日，程寰玥此举自是恰到好处。
她保了崔妃十月怀胎平安，待其生产之日彰显一下她的傲气理所应当，这般也算是迎战之意，若崔妃诞下的是小公主，程寰玥自是凯旋归来，若是小皇子，那便是毫不畏惧，迎面而上。
同时也是做给圣上瞅，提醒圣上她所受的委屈，以及圣上所失的颜面。
清河崔氏，敢明目张胆不顾及圣上颜面，为一己之私在圣上是阉人之事上大做文章，躲在后面推波助澜其心可诛。
说的更直白些，便是清河崔氏并未把圣上放在眼中。
以圣上的气量，想来早就记了清河崔氏一笔了。
不然崔妃香圣上提出想要改雪琼宫宫名时，圣上为何并未答应，本就是无伤大雅之小时，这点恩典圣上竟未应下，其缘由自是不言而喻。
圣上对清河崔氏不满，故而崔妃也别想事事如意。
。
雪琼宫
就如程寰玥所想那般，对于她的姗姗来迟圣上并未有半分不满，还称赞其越发明艳照人。
程寰玥顺着圣上的话，故作羞意，贴近圣上道“圣上，臣妾得您这般夸奖，很是欣喜。”顿了顿压低声音轻生道“圣上不怪臣妾耍小性子来迟了。”
圣上拉着程寰玥的手道“爱妃受了委屈，朕自是知晓，爱妃能以大局为重，朕欣慰之，怎还会怪爱妃。”
“圣上，您真好，听了圣上这话臣妾便是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觉得有甚了，臣妾就是怕圣上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程寰玥语罢眸中满是委屈之色，可怜兮兮瞅着圣上。
“近日朝政繁忙，是朕的不是，日后定然会多去看望爱妃的。”
程寰玥知晓圣上此言非虚，如今德妃也就是如今的卢采女母族范阳卢氏同清河崔氏对上了，在朝堂上也是互相弹劾，这般圣上自是忙碌。
故而程寰玥见好便收，眸中满是欣喜之色道“圣上可是不许哄臣妾，您是不知，宸瑜今儿个一早还问臣妾要父父呢。”
“父父？”
见圣上面露疑惑之色，程寰玥‘噗嗤’一声轻笑道“圣上您有所不知，不知近日怎么了，宸瑜竟开始说叠字，父父便是父皇之意。”
圣上听言笑道“原来如此，待崔妃生产后，朕便去看你跟宸瑜、宸珠。”
程寰玥并未再多言，莞尔而笑“嗯”了声。

第九十七章
内务府虽早早就送来了接
生嬷嬷，但崔妃并未用她们，而是向圣上求了恩典，清河崔氏特意送了两名接生婆进宫，对此圣上心中自是不郁的。
但崔妃此胎看着便凶险，他之前又驳了崔妃想改宫名之事，故而应允了此事。
此举自是让内务府的接生嬷嬷心中不满，再加上崔妃身边的九品女官双环像防贼般提防着她们，自从进了这雪琼宫便是连产房都拦着不让她们提前准备，今日更是只让她们在屏风外侯着不许她们靠近崔妃。
故而哪怕此时崔妃胎位不正，她们也并未主动上前，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均瞅见了对方眼中对崔妃的鄙夷之色。
崔妃胎位不正恐是要难产，此事自是不能隐瞒，双环眸中满是焦急忧心之色，忙要去请太医。
羊水已然破了，这般耽搁下去恐就要被保小了。
哪怕崔妃是出身世家望族清河崔氏女，但在皇嗣面前自是要被舍弃的，便是清河崔氏也说不出来什么，毕竟从古至今，在保大保小这个问题上，除非娘家高于夫家，否则鲜少有保大的。
“胎位不正？”程寰玥微微蹙眉，随即好似忘了崔妃并未用内务府的接生嬷嬷，而是单独向圣上求了恩典，清河崔氏特意送了两名据说经验极其丰富的接生婆进宫专门为崔妃接生之事。
“圣上安心，臣妾记得内务府的常嬷嬷最是擅长胎位不正，有她在崔妃自是会转危为安的。”
程寰玥所言双环自是听在耳中，顿时心生警惕，更是不敢让内务府的接生嬷嬷，尤其是那个常嬷嬷靠近崔妃。
这般一番折腾，崔妃虽生下了康健的小皇子，但却是血流不止，要不是太医院太医还算是医术高超恐连命都要没了，即使这般日后也很难再有身孕。
圣上知晓其中缘故，很是恼恨崔妃不用内务府接生婆婆之举，好在他的皇儿并未受到伤害，至于崔妃日后能否再有身孕，圣上自是不关心的。
但因此事，圣上心中存了不满便只赐了崔妃一个封号为贞妃。
贞字，坚贞忠诚之一，可谓是一语双关，到底是在夸赞崔妃还是在警示清河崔氏要坚贞忠诚，其意不言而喻。
虽特许了贞妃享贵妃份例，但出身世家望族清河崔氏的贞妃又哪里缺那些个黄白之物。
程寰玥掩了眸中得意畅快之色向圣上道喜，圣上拉起程寰玥的手道“这些日子爱妃着实辛苦，也受了委屈，朕都心知，日后定然补偿爱妃。”
“只要圣上心中有臣妾，哪怕只有一点点，臣妾便不觉得辛苦，一切都是为圣上您，又怎会委屈。”程寰玥含情脉脉瞅着圣上。
美人如此怎能不心动，只可惜了，在他彻底恢复前不能与其亲近。
一家欢喜一家愁。
贞妃好似无了生气般躺在床榻上，双环一脸心疼之色。“主子，有了四皇子日后定然会。”
“住嘴。”贞妃瞅向双环，眸中闪过一抹恨意，双环身子不禁颤了颤，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些什么，贞妃却别过脸去。
“好一个华皇贵妃，她说故意的，内务府的常嬷嬷为何不让她出手，因为你忌惮，你知晓她是内务府的人，而内务府的管事大监则是华皇贵妃的人，她今日故意提起常嬷嬷便是让你不敢用她，如今本宫伤了身子你可否满意。”
双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奴婢。”
“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事已至此，是本宫的命，只是可笑，本宫拼死为圣上生下皇子，圣上只赐了本宫一个封号，贞妃，贞，这哪里是赐本宫封号，明明是在警告本宫，警告清河崔氏。”
自从她有了身孕，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着实让她心如死灰，她自诩聪敏之人，未曾想身边的人一个个急功近利，只顾眼前不想日后。
对圣上伤了那处之事，躲在背后推波助澜，看似是拿捏住了华皇贵妃，实则也是在践踏圣上的脸面，否则为何连她想改个宫名，这般无关紧要之事也不愿意应允。
原以为她给家中送信，可警醒他们，未曾想得到的话是让她安心养胎，旁事无需忧心。
思及此，贞妃不禁自嘲，她最是看不上的便是华皇贵妃的母族荣安伯府，还有她那个好龙阳拖后腿的胞弟。
但现今想想，原来可笑之人一直是她罢了。
至少，华皇贵妃压得住荣安伯府，而她，除了干着急好似并无旁的方法。
清河崔氏虽与太原王氏齐名，但内里早就烂透了，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现今又因卢采女之事与范阳卢氏结了仇，可真真的是内忧外患啊，怎么想的呢，贞妃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晓又是哪个叔父想出来的，如此损人不利己之事。
为何就不能学一学太原王氏，发现端倪便知晓收敛锋芒，急流勇退以保根本。
她最悔的便是一时糊涂，听了家中之劝不用内务府的接生嬷嬷，如此也是打了圣上脸面，最终害了自己，毁了身子再也无法有孕。
好在老天怜悯，让她生下的是个康健的小皇子。
这般她便还有机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华皇贵妃，一个能扳倒淑妃，又经历赤瘟、杨美人之事还能全身而退之人哪里能好对付。
真真的好心计，好手段，当着圣上面提及常嬷嬷让双环更不敢用她，同时也让圣上更为恼怒。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出身世家望族清河崔氏，从心底瞅不上无底蕴的新贵，却也因此被连累。
“双环，四皇子那边需要可信之人，你便过去吧。”
双环听言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竟被主子厌弃了，可她知晓，主子的脾性，说出此话定然是不会更改，心中满是悔恨，如今她也反应了过来，知晓是她着了华皇贵妃的道儿，未用常嬷嬷为主子接生，险些害了主子的命。
虽主子吉人自有天相，但也因此损了身子，日后再也不能有孕。
张了张嘴想说些求饶之话，最终并未多言，躬身退了出去，是她做错了事，害了主子，她又有何脸面向主子求情呢。
。
太师府
王雪莹眼眶泛着红，眸中满是祈求之意“阿娘，我不要嫁给华皇贵妃的胞弟，为何要是我，不是说便是旁支的姑娘华皇贵妃也是愿意的吗？那为何还要选我，我可是太原王氏嫡出的姑娘啊。”
王雪莹如何都想不通，为何会是她。
虽不知晓王雪娥到底因何惹了圣上厌弃，但再过不久又要大选了，她可以进宫的啊，对，进宫，哪怕是在宫中活守寡也比嫁给一个好龙阳的人要强，更何况崔氏女还刚刚为圣上生了小皇子，可见那些谣言不过是无稽之谈，是宣阳王诬陷圣上。
思及此，王雪莹眸中涌现出期冀。
她抓住二房夫人的手道“阿娘，您去帮女儿求求阿爹，求一求祖父，女儿可以进宫的，如今王雪娥已然成了废棋，女儿愿意进宫的。”
二房夫人此时也是泣不成声，她精心娇养长大的姑娘，竟要为了家族安稳荣耀嫁给一个二椅子，这般让她如何能好受，但奈何此事公爹做了主，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得轻声劝慰。
“好女儿，阿娘知晓你心中凄苦，但这世道女子活的艰难，荣安伯府的三公子虽好龙阳，但也不用担心府中莺莺燕燕，华皇贵妃已然承诺，届时可用不伤身子的药物，待日后你怀了身子生下嫡子，华皇贵妃便会把三公子送去庄子上，而你的孩子定然会是未来的荣安伯府世子，这般想来也不算是坏事。”
“女儿不愿，世上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届时女儿又要如何自处，那些个贵女定然要笑话女儿。”王雪莹便是想想都觉得生无可恋。
“日子是自己过的，这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晓，何必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更何况，待日后她们会反过来羡慕你的。”
“阿娘，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王雪莹眸中满是绝望，她如此骄傲的人，竟要嫁给那般恶心好龙阳之人，哪怕她知晓阿娘所言也并非无道理，但心中的坎，哪里是那么好迈过去的。
二房夫人伸手把王雪莹揽在怀中“我可怜的女儿，但就如你所言，你是太原王氏嫡出的姑娘，你享受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自也是要履行自己该履行的责任，别怕，有阿娘在，待你生了程家嫡子，一切便好了。”
“为何是女儿，阿娘。”
王雪莹知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九十八章
程
寰玥虽极力隐瞒，但荣安伯府三公子，华皇贵妃唯一的胞弟好龙阳之事，在盛京门阀权贵之中已然流传开了，太原王氏知晓后虽暗中彻查但也并未发现走路风声之人。
原本太原王氏只想从旁支选个姑娘，这般倒是骑虎难下了。
毕竟此事实在并不光彩，故而定然不会是华皇贵妃走漏风声的，如此自然是出在自家亦或者是清河崔氏暗中散播，毕竟崔氏对此法很是娴熟，当初便是用此法逼迫华皇贵妃保贞妃安稳。
现今崔氏女也算是得了运道为圣上生下来四皇子，虽因此伤了身子，但也算是让清河崔氏有了一争之力，反观太原王氏因王氏女惹恼了圣上恐难复宠，如今明为养病实则被幽禁深宫之中，能不能保全性命还是未知。
更何况圣上借着宣阳王勾结外敌吐蕃起兵造反之事有意无意打压世家望族，太原王氏也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隐退。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般太原王氏自是要拿出诚意来。
故而只出个旁支姑娘实在是拿不出手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过是舍弃一个嫡出的姑娘罢了，同家族荣衰相比自是不值一提。
身为王氏女也应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现今同华皇贵妃联手自是可扬长避短。
王雪莹知晓这是她的命，躲不过去。
哭过闹过也求过了，若是再折腾下去也无济于事。
“阿娘，女儿想通了，便像外祖父所言，目光总要长远了瞅，只要程家三公子能使女子有孕女儿便嫁。”
待她嫁后便是尽过孝了，嫡子她会生，嫡女她也要。
王雪莹微微垂眸掩了眸中的野心，她知晓她阿娘为何如此劝她，不过是为了她阿兄、阿弟罢了，她阿爹之意她也知晓。
便是外祖父所图谋的也是日后。
二皇子登基之后，不以王为皇后，必以王为宰相。
王氏出过的皇后已然够多了，人总不能贪得无厌吧。
姻亲家的姑娘，又哪里比得过自家母族，嫡亲的侄女呢。
她愿为太原王氏嫁给一个好龙阳的男人为夫，那她便尽过孝了。
日后，她要她的女儿为大晟的皇后。
华皇贵妃身后有了太原王氏的扶持，二皇子本就是龙凤祥瑞，圣上又为他赐名宸瑜，宸之意天下皆知，清河崔氏虽有了一争之力但终将会是二皇子的磨刀石。
“你能想通透，阿娘便放心了。”王家二夫人眸中满是怜爱之色，她也是不想的，但就如老爷所言，若是日后她嫡亲的孙女为后，这般也只好牺牲莹儿了。
终归是她这个做阿娘的对不住她，待日后定然好好补偿。
“阿娘，女儿有些累了。”
待王二夫人离开后，王雪莹眸中涌出嘲讽之意，她知晓她阿娘是喜欢她的，只是比不上阿兄阿弟而已。
是啊，世间女子难为，这般她定然要让她的女儿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想来同王氏女相比，华皇贵妃也更愿将来的儿媳是程氏女吧，毕竟外戚若强，恐要威胁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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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
程寰玥唇角微微翘起，她并不意外太原王氏会让其嫡出姑娘与她阿弟成婚，也不枉费她自揭伤疤，推波助澜暗中吩咐木棉传出她阿弟好龙阳之事。
逼得太原王氏不得不拿出诚意来。
此招数虽不体面，但着实有用。
太原王氏想再出一个皇后的心愿能不能实现就要看日后局势了，她能应下的便是日后她的宸瑜登基，自会许给太原王氏女一个主位娘娘的位份，能不能得后位就自凭本事了。
“给太原王氏回话，本宫想见一见王姑娘。”
兰慧听言忙躬身退了出去。
苏叶此时正在陪着二皇子玩拨浪鼓，知晓后微微蹙眉，心下琢磨一番自是明了太原王氏所图之事。
只觉好笑至极，看不上女子又偏偏需要女子来稳固家族荣盛。
。
太原王氏要与荣安伯府，更确切的说是要与华皇贵妃娘娘结为姻亲之事自是瞒不过盛京权贵门阀的，知晓此消息的清河崔氏自是感到危机，为了阻拦此事直接大肆宣扬荣安伯府三公子程寰谨好龙阳喜男色，一时间成为整个盛京的谈资。
清河崔氏欺人太甚。
贞妃知晓家中又犯蠢了，一时气血攻心险些背过气去，她本就因生产伤了身子，如今月子又未能坐安稳，自是落下了病根。
蠢而不自知，清河崔氏如何同太原王氏相比，哪怕是范阳卢氏也要比清河崔氏识时务。
“吩咐下去，日后清河崔氏若递牌子全都退回去，本宫身子不适，自是不宜召见。”她如今还不如那出身卑微的齐嫔活的舒坦安稳。
便是有清河崔氏做后盾又如何，毫无助力只会拖后腿。
如今她同华皇贵妃已然是不死不休，这般到算是如了圣上之意，圣上原就是要她牵制华皇贵妃的，若非清河崔氏屡屡出昏招，想来圣上在位份上也不会对她如此吝啬，不过是宫中惯例而已，又非宫规，若是清河崔氏识时务，如今她已然是贵妃了。
现今当务之急，便是让圣上知晓她与清河崔氏起了嫌隙，她也愿做圣上手中的棋子，愿为圣上牵制华皇贵妃。
当初华皇贵妃便是愿做圣上手中的棋子，与淑贵妃一较高下，故而成为了今日的华皇贵妃，她为何不可，后来者居上，她便要从走华皇贵妃走过的路，后位势在必得。
便是为了她的皇儿，她也不能往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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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莹在华皇贵妃面前自是不敢故弄玄虚，便把心中所愿所想全盘托出。
程寰玥听言微微抬眸，她倒是未曾想到王雪莹这般坦然相对，眸中倒是有了一抹笑意，她喜欢懂事聪明的姑娘。
程寰玥拉起王雪莹的手，嫣然一笑道“本宫喜欢你这般坦然的姑娘，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故而有些私心又如何，不过是自保的手段罢了，像你所言，嫡亲的侄女自是要比姻亲家的姑娘亲近，只是如今说起这些来，还为之过早，毕竟二皇子现今连路还走不利索呢。”
说到这，程寰玥抬起手用帕子掩唇笑了笑又道“不过，本宫绝不会委屈了你，更不会委屈了本宫嫡亲的侄女，本宫如今也只有谨儿这唯一的胞弟，自是怒其荒唐，自日后你与谨儿成亲，便是本宫嫡亲的妹妹，谨儿若混不吝，本宫自是会向着你的。”
王雪莹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听言自是羞红了脸，微微垂眸点点头道“臣女都听娘娘您的。”
“好姑娘。”程寰玥抬起手拔下她发髻上琉璃金簪反手便插在了王雪莹的发髻上道“本宫知晓你心中委屈，谨儿之事想来此时也成了整个盛京城谈资，旁人所言虽可不在意但也如鲠在喉，若是日后有那不长眼之人舞到你跟前来，自是无需客气，便是天家公主本宫也会为你做主。”
“臣女谢谢娘娘，有娘娘今日这些话，臣女心中便再也无忧虑了，也请娘娘放心，臣女定然会做好程家儿媳。”
待王雪莹出宫后，程寰玥难得面露欣喜之色瞅向苏叶“你觉得她如何。”
苏叶沉吟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奴婢说不好，只是觉得多了些功利，不过奴婢觉得这般倒是挺合适的。”
“功利才好，这世间真情有却易变，如此倒不如利益要更可靠些，本宫喜欢她这般懂事知晓要什么的姑娘，逆来顺受的性子哪里管得住谨儿，如此甚好。”
“奴婢恭喜主子。”苏叶故作为程寰玥欣喜的模样。
王雪莹想来也是没得选，故而才不得不为自己打算，这世间又多了个清醒的姑娘，只是不知晓她是否能保持本心。
人，好似都是不知足的。
苏叶自观，她原先想的不过是做个有小丫鬟伺候的管事娘子罢了，现今想要的却是在未来储君心中有一定分量，最好把她当做长辈一样的敬重。
程寰玥对着苏叶莞尔而笑道“给本宫更衣，清河崔氏送了本宫这么大的礼，本宫总要还上些许，否则恐是要觉得本宫是个软柿子了。”
。
乾清宫
圣上亲自扶起梨花带雨好似下一秒就要哭过气去的程寰玥。
“圣上，为了您臣妾当初被清河崔氏那般逼迫都只得把委屈往肚子咽，如今他们竟然这般散播臣妾阿弟之事，太过阴损，臣妾委屈，这里好疼。”
程寰玥西子捧心似的捂着胸口，她这般自是要提醒圣上当初清河催收推波助澜时，毫不顾忌圣上脸面之事。

第九十九章
圣上凡事都喜欢平衡之术，故而对于太原王氏同华皇贵妃结盟之事，他还是乐得其见的，毕竟清河崔氏如今却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但养虎为患的道理圣上也是知
晓的，故而才会扶持贞妃，未曾想这个棋子有些不好用，思及此圣上眯了眯眼眸，随即把程寰玥揽到怀中安抚道“爱妃这般朕瞅着自是心疼，清河崔氏竟敢如此编排爱妃的胞弟，朕定然会为爱妃出这口气。”
程寰玥眸中满是委屈之色，故作柔弱可怜之态道“臣妾自是不敢欺瞒圣上，臣妾的胞弟确也如此，可此事本就是不可对外言说的，臣妾同圣上是绝无任何隐瞒之意，臣妾愿同太原王氏结两姓之好也是有缘由的。”
圣上微微抬眸“爱妃有何缘由，朕甚是好奇。”
程寰玥抿了抿唇道“清河崔氏因担忧臣妾容不下贞妃，使了那般腌脏手段，完全不顾涉及到圣上，把臣妾架在那，臣妾出身虽比不得世家望族但也是荣安伯府嫡出的姑娘，贵女出身自是有傲气的。”说到此处程寰玥还故作小女家娇气之态，换来圣上一笑。
这般才继续道“圣上您也是知晓荣安伯府如今现状，臣妾的三叔不提也罢，二叔虽做事沉稳，但毕竟是庶子，按大晟律法庶子承袭爵位是要降等的，而臣妾的胞弟又误入歧途竟被有心之人算计喜欢上男子，如此可谓是后继无人，哪里比得过清河崔氏，清河崔氏敢如此欺负臣妾想来也是知晓臣妾母族无助力。”
“所以爱妃便想寻个外援？”
程寰玥很是坦诚的点点头“圣上英明，臣妾也知晓胞弟那般，自是不能害了不知情的姑娘，故而在知晓太原王氏有意结两姓之好时便如实相告了，臣妾便想着哪怕是旁支庶女也好，总能全了臣妾胞弟在外的体面，届时若是生下嫡子，好好教养，荣安伯府也算是后继有人，臣妾也对得起阿爹阿娘了。”
“爱妃如此坦诚相告，就不怕朕疑心爱妃结党私营吗？”圣上眸中闪过一抹晦涩不明。
程寰玥微微摇了摇头道“圣上，女子本就要出嫁从夫的，臣妾自诩不是那圣人，自是有些私心的，但对您臣妾哪里会隐瞒，您可不许怀疑臣妾，否则臣妾就天天跑到乾清宫寻您来哭。”
圣上听言仰天大笑道“好好好，朕不疑爱妃，爱妃如此坦诚相告朕欣慰之。”
“那圣上可愿意为臣妾做主？”程寰玥小心翼翼仰头瞅着圣上，眸中满是期冀。
“爱妃所受委屈朕知晓了，朕若是未记错近日有御史弹劾清河崔氏纵容家仆欺压百姓，朕会着人严查，若果真如此定然严惩。”
“臣妾便知晓，受了委屈来寻圣上是对的。”
苏叶很是规矩的候在外面，待程寰玥出来后便心知其已达成目的，她对程寰玥此举之意自是明了，看似是告清河崔氏一状，实则在告诉圣上，她即便是与太原王氏结盟也绝无二心，不过是因其在宫外并无有力助力故而不得不寻求外援，否则恐很难与清河崔氏抗衡。
故而自是难与贞妃相互牵制。
相比之下，圣上自是会偏程寰玥的，毕竟贞妃身后是世家望族，何况此事被清河崔氏捅到了明面上，故而无论是程寰玥这个华皇贵妃还是世家望族的太原王氏，都可谓是颜面尽失，若无反击，想来会助长清河崔氏的气焰。
要知晓，自从宣阳王妃揭发宣阳王勾结外敌、私自开矿等事，已然让清河崔氏再次扬名天下，如今谁不说一句，清河崔氏女赤胆忠诚。
毕竟其内情，多数人是不知晓的。
也因此，民间百姓不少人都觉得应立崔氏女贞妃为后，这等舆论背后清河崔氏如何推波助澜的无需多言。
回到琼华宫，程寰玥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虽不反感同圣上亲近，但在内殿，哪怕摒弃了旁人对她那般上下其手，虽并未到最后一步但也令她厌恶。
眸中满是讽意，杨美人之事难不成还不能让圣上有所收敛，何况他那处如今可谓是中看不中用，有早泄之症，还不知晓能不能恢复，为顾及颜面只敢宠幸新人。
“为本宫沐浴更衣。”
苏叶微微垂眸称是，心下不禁诧异，圣上都那般成了秒|射|男了，竟还有心思想那事，也不知晓是不是因为曾经被淑妃、宣阳王下毒，为了解毒调养不得不禁欲多年，憋的太久了，故而如今这般满脑子淫|思。
“今儿个主子心情并不顺，一会儿伺候时谨醒些。”苏叶如今已然很少亲自伺候程寰玥，故而提点兰慧。
兰慧忙应道“姐姐放心，奴婢晓得。”
苏叶听言微微颔首，瞅了瞅时辰便去了二皇子宸瑜的院子。
宸瑜此时已经睡醒了，正与宸珠公主一同玩着铃铛，瞅见苏叶便伸出藕节般白嫩小胳膊要抱抱，喊着“苏苏。”
宸珠见此也学着宸瑜要苏叶抱。
一旁的红樱儿见状忙先一步抱起宸珠公主，苏叶观此微微蹙眉，冷着脸从红樱儿手中抱过小脸上已经浮现出委屈神色的宸珠公主，另一只手则揽住二皇子宸瑜。
陪同两个小奶娃玩了会儿才开始亲手做辅食，幼儿自是多觉的，尤其是吃饱了后，待两个小主子睡着后苏叶才示意红樱儿同她出来。
红樱儿一直忐忑不安，垂着头跟在苏叶身后，心中确是不知晓哪里做错了事，亦或者是哪个不要脸的背后告她黑状。
“刚刚为何要抱起宸珠公主？”
红樱儿听言不禁有些迷茫之色，她刚刚不该抱起小公主吗？毕竟二皇子想要苏叶抱啊，小公主怎能同二皇子争抢，要知晓日后小公主是要倚靠二皇子的。
她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对苏叶有所隐瞒故而把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
苏叶听言心中喟叹，缓了缓面色道“我知晓你是为小公主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小公主也会心生委屈。”
“可公主如今年幼还不记事。”
“你也知晓公主如今还不记事，那二皇子难不成会记得这些？”
“但若是小公主习惯什么都与二皇子争抢，日后要是与二皇子感情生了嫌隙，对小公主极为不利啊。”
“天家公主，不是你这个做奴婢能左右的，你如今这般也只是因公主年幼不懂事，不记事，但有没有想过，因你这般举动很可能会让公主养成不敢争抢的性子，在皇家哪怕是尊贵的公主若是性子懦弱也会被旁人懈怠不敬，公主与二皇子同为祥瑞，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哪里会为这般小事心生嫌隙，反而因你这般蠢奴自以为是，很可能让公主不敢亲近甚至对二皇子生出嫉羡之心，若日后再让我发现你还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及情面送你回内务府了，有吕嬷嬷在，想来你在内务府也不会过得差。”
红樱儿听言忙跪下保证道“苏叶姐姐，奴婢想左了，奴婢日后绝对不敢了。”
虽然就如苏叶所言那般，有她姑姑在，便是回了内务府也不会受苦受累，但前途尽毁啊！待她日后到了年岁出宫后便只能嫁人做填房继室甚至小娘妾室，哪里有跟在公主跟前荣耀。
“你要记得，你是宸珠公主的奴婢，自是要事事以公主为先为尊，而不是二皇子。”
“奴婢记得了。”
苏叶也并不想为难红樱儿，她心中这般想实则也不算错，毕竟日后宸珠公主确实是要仰仗倚靠二皇子。
缓了缓语气，亲自扶起红樱儿，语重心长道“人心都是肉长得，人心换人心，小公主如今虽年幼还不记事，但时日久了，次数对了也会同你离心，你只有事事以公主为先，日后公主才不会亏待你，你要知晓公主才是你的主子，若日后有为难之事你也可来寻我，万万不要像今日这般，要知晓‘为你好’三个字，有时是这世间最恶心的字，如同‘要你命’。”
红樱儿忙点头应下道“奴婢记得了，奴婢的主子只有宸珠公主。”
苏叶满意的点点头“你若真能想通透，也不枉我今日同你说这些话了。”
。
崔府
“老爷，您可得想想法子啊，宝哥儿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他身子骨自幼便弱，宁古塔是何等地方，到了冬日是要冻死人的，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苦啊，一切都是那刁奴自作主张，贞妃
娘娘怎么如此狠心，竟不愿意管此事，就连老夫人递了牌子也不见，这可是大不孝啊！”
“薛姨娘慎言，贞妃娘娘生了四皇子后便伤了身子，险些命丧黄泉，如今还未出月子自是无力管此事的，何况要我看来，宝哥儿也该长长记性，受受教训，圣上开恩只三年流放，届时打点一番虽会受些苦但也总算是保住性命。”
“夫人怎能如此心狠，也不知晓是不是有人背后授意，故而贞妃娘娘才不愿意管她的亲弟弟。”
刑部尚书崔北华抬手便给了薛姨娘一巴掌道“滚出去。”
此事本就可大可小，圣上专门过问其中自是有隐情，想来是华皇贵妃亦或者是太原王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让他心烦意乱的并不是唯一的儿子被判了三年流放，毕竟就如夫人所言，宝哥儿被娇惯的不成样子，也该受些苦楚才能明事，打点一番自是性命无忧的。
让他不安的则是，清书同家族离心了。
清书之意他不是不知晓，对家中一些事情安排也有过微词，但并未反对。
圣上赐清书封号为‘贞’，其意不言而喻，也知晓清书在宫中艰难，但同家族相比却也不算甚。
何况她如今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孕，又只被晋封为妃。
日后大选，家中已然有了新的打算。

第一百章
雪琼宫
双环跪在贞妃床榻前不敢抬头，只觉一股子寒意席卷全身，她已经好几日都未曾见过主子了，虽还是雪琼宫的九品女官，但宫中之人都知晓主子已然厌弃了她。
故而才把她遣到四皇子身边伺候，美名其约需有可靠之人在四皇子跟前伺候。
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主子再也不愿信她，她也要将功补过，若不是她决策失误也不会害得主子损了身子再也无法有孕。
“本宫倒是未曾想到，你私下竟与家中还有联系。”贞妃只觉可笑至极，她自以为双环是她的心腹，但未曾想也不过是家中安排。
双环不敢抬头，眼眶中蓄满了泪珠子，她自幼在主子身边长大，主子又是个好性子不会磋磨人，对她也很是照顾，但她一家子都是是家生子，她阿爹、阿娘、阿妹、阿兄都在府中，若她不听话，她的家人恐要遭罪，甚至失了性命。
是她想的浅显了，她总觉得老爷、夫人不会伤害主子，未曾想在家族利益面前，主子个人感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主子，奴婢知晓您不愿再信奴婢，但奴婢愿发誓，从来都只盼着您好，奴婢是家生子，奴婢有时也身不由己，奴婢不求主子您原谅，只求主子您信奴婢这一回。您损了身子，若还是这般同家中隔阂，待日后大选自是会再送培养好的姑娘进宫的啊，主子您是知晓的，大晟宫中惯例，一家不出两个主位娘娘，若家族人脉全都弃主子您不顾，日后恐，恐。”
“恐性命攸关。”后面的话贞妃替双环说了出来。
双环不敢回应，下意识身子颤了颤。
贞妃眸中满是嘲讽之意，嗤笑道“清河崔氏便如同那落日余晖，看似染红了半边天际实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想再送崔氏女入宫也要看看本宫愿不愿意点头，只要这宫中只有本宫一个崔氏女，便是再不满又如何，本宫知晓你身不由己，念在多年主仆情谊上让你去看顾四皇子，既然你同家中还有联系，那便替本宫传个话，本宫拭目以待。”
贞妃眸中满是狠厉之色，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死死握着，只觉可笑可悲。
。
程寰玥知晓贞妃唯一的阿弟被判流放宁古塔三年，不禁觉得好笑至极，圣上还真真的会小惩大诫啊，从盛京到宁古塔，一路上至少要走个数月，想来清河崔氏也会暗中打点，那些个押解犯人的官差最是圆滑，贞妃的弟弟，又是出身世家望族，这一路上自是会好吃好喝供着，待到了宁古塔想来也有人伺候，除了到了冬日冷了些恐也遭不了什么罪。
如此不过是给她瞅的，也勉强算是给清河崔氏一个警告，也是难为了圣上。
“盛京这般好的地方，他哪里配回来。”程寰玥站在窗前，掐断了摆在窗下长桌上的水仙花。
苏叶自是明了程寰玥之意，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吩咐了福禄几句才回到内殿。
清河崔氏虽是世家望族，但并未涉及军中，毕竟世家望族若是敢把手伸到军中，恐离灭族不远了。
但程寰玥不同，荣安伯府战功起家，若她未记错，镇守边疆以防匈奴进犯的镇东大将军的父亲曾是程寰玥曾祖的亲信，也算是故交，后来才断了联系。
如今荣安伯府程家出了个华皇贵妃，二皇子又极有可能成为储君，便是再淡的关系也能重新热络起来，流放到宁古塔的罪人都是要修长城的，看守之人自是军中士兵。
清河崔氏还是小瞧了程寰玥。
程寰玥向圣上求了恩典，圣上亲自下旨赐婚，这般自是无人敢明面再编排谈论荣安伯府三公子好龙阳喜男色这事。
吐蕃易守难攻之缘由不过是气候缘故，生活在平原的大晟军自是无法适应吐蕃高原，说白了便是高反。
但同样，一些吐蕃兵下高原也会萎靡不振一两日，苏叶心知是因其醉氧。
但吐蕃并无大晟富裕，经不起长线作战，不得不与大晟谈和，这般自是舍弃宣阳王。
宣阳王自戕了。
皇太后自回宫后便很少出寿安宫，也无夺权之意，只是偶尔会让程寰玥带着二皇子、三公主去慈宁宫，好似只是在享天伦之乐。
在知晓宣阳王自戕后，皇太后便闭了寿安宫宫门，此举让程寰玥很是生疑。
不过因程寰谨同王雪莹婚期将近，故而一时半会儿未顾得上细琢磨，苏叶也正好借着两人婚事之事出宫看望阿爹阿娘，顺便为齐嫔送家书。
广聚楼镶金的招牌如今已然被取下，换上了齐福楼三个字。
齐家当年在盛京也可谓是风光一时，奈何士农工商，虽年年都会像那些个权贵进献以求安稳庇护，但涉及皇家自是无人敢趟这一趟浑水。
现今却是不同了，虽还是商贾之家，但齐家出了个娘娘啊，还是个生了康健小皇子的主位娘娘齐嫔，故而自从齐家父子回到盛京后，便被人捧着顾着。
齐府就在齐福楼后面，苏叶寻过来时，门外已然排起了长队，都是要拜访齐老爷的。
苏叶下了马车后，带着春喜往齐府走去。
未曾想竟被人拦了下来。
“你这小娘子怎么不知晓排队。”
“是啊，谁家的小娘子如此不知晓规矩。”
苏叶微微蹙眉，她已经很久未曾听过有人胆敢这般与她说话了，倒是新鲜。
春喜是小监，说话音调很是阴柔尖锐，只见他上前一步挡在苏叶跟前道“大胆，无知小人竟敢对苏女官不敬，来人掌嘴。”
刚刚拦住苏叶的人，听言脸色骤然变白，身子不受控制的发颤，要知晓能被称为女官之人，只能是宫中主位娘娘身边的得脸之人。
虽品级不高，只有九品，但却是可见天颜之人，忙吓得跪地求饶。
对此苏叶只是微微蹙眉，便不再搭理往齐府走去，周围人都很是识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齐府守门的下人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不敢阻拦忙带路请苏叶等人进去。
另外一个机灵的早就小跑去主院
了。
“苏女官？”齐老爷怔愣了下，一时未反应过来。
“父亲，是华皇贵妃宫中的九品女官苏叶。”
“对对对，为父老糊涂了，咳咳，老糊涂了，快快快，咱们快去迎接。”女儿在信中不止一次提到这个苏女官，想来是有大能耐的，可是不能怠慢得罪。
苏叶自从穿越到大晟以来，也是瞅见过俊俏的翩翩公子的，但像眼前这般，面如冠玉，身形仿如修竹，尤其是镶嵌着羊脂玉的腰带，那腰可真想摸一摸。
未曾想齐嫔的阿兄竟长得极为好看，怪不得三皇子那般好看，看来是外甥肖舅了。
苏叶并未托大，很是有礼的递上齐嫔托她带来的木匣子，想来是书信以及些物件，她也无意探究。
“苏女官，小女在信中曾言明，多亏了您在宫中对她照顾，否则也不会有我齐家翻案之人，您的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齐老爷无需如此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叶虽喜欣赏美色，但这次出宫还是有要事要办自是只客道几句便离开了齐府。
“你平日里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刚刚怎么如锯嘴葫芦般。”
“父亲，苏女官年岁并不大，自是不可亵渎逾越。”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齐子邵双耳微微发红，随即心中自嘲，她如今看来不过也才及笄吧，而他已然弱冠之年却因家中受冤耽误了学业，如今不过白身，又是出身商贾，哪里能去肖想华皇贵妃娘娘身边的九品女官。
想来等她到了年岁，也会有华皇贵妃娘娘为她做主。
。
程寰谨眸中满是讽意，对着苏叶嗤笑道“回去告诉阿姐，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自是不会在大事上犯浑，只是若让我同那王氏女圆房绝无可能。旁的事儿我都可以听她的。”
苏叶好似没听见般莞然一笑道“三公子如此，奴婢便放心了。”
圆房与否哪里是他能决定的，届时用药即可。
见苏叶转身就要离开，程寰谨忙道“何时放本少爷出去，难不成阿姐还要关本少爷到娶妻之日吗？”
“三公子莫怪，奴婢哪里敢揣测娘娘心思，还请三公子稍安勿躁，想来也就是这几日了。”
苏叶出来后，木棉才轻声询问她庄子上那些个高价请回来的寡妇如何安排，娘娘是否有明意。
苏叶微微摇了摇头“主子并未提及此事，先好生照顾着吧，庄子上养几个闲人罢了，待我回宫问明主子之意再告诉姐姐。”
“那边辛苦妹妹了。”
“木棉姐姐何需同我这般客气。”苏叶言中满是亲近之意。
想来程寰玥并不会遣散庄子上这些寡妇的。
毕竟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均是程家子嗣。
不过在王家姑娘未生下嫡子前，想来程寰玥不会给其添堵。
那些个寡妇，在庄子上虽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是吃喝不愁的，又无需做活，每个月也有一两银的月钱，于她们来言，如今的日子便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第一百零一章
就如苏叶所想那般，木棉寻来的三个寡妇原先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虽都是生养过的，生的还都是儿子，但那又如何，孙子是自家的，可儿媳妇却不是，那是外人。
更何况在乡下鲜少有独子的，家里也不只一个儿子，有亲伯伯、亲叔叔照顾着也就够了。
再加上有那封建迷信的，还会觉得是因为娶了命硬的儿媳妇才克死了自己的儿子，故而对寡妇儿媳很是琢磨。
若是娘家硬气些的，到还好些，否则日子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非打即骂的，更甚者直接代俎越庖的贱卖出去。
故而能遇到木棉，于她们来说简直是菩萨显灵了，虽知晓买她们回来的目的是为了传宗接代，但若真能给主家生个哥儿，届时若是想回家也会给一大笔丰厚的赏银，若是不想也能留在庄子上养老，这辈子都是吃喝不愁的。
什么活都无需干，每个月竟还给一两银的月钱，在庄子上又哪里需花银钱，这一年下来就能攒下十二两银，便是原先男人活着的时候，整个家里几房积蓄加起来恐也没有十二两。
这般神仙的日子，哪里会不乐意。
现今知晓了主家的公子要娶妻了，心里自是局蹐不安，生怕把她们遣走，这般可就是没有活路了。
陈雪娘自幼长得便好，这般才攀上了里正家的小儿子，婆母总嫌弃她妖里妖气的，故而对她很是不喜。
她原以为肚子争气生了儿子，也能在婆家挺起腰板了，奈何她男人一次醉酒后同她行那事时，竟吐了出来，不慎生生憋死了，这般竟怪起她来，那酒明明是因婆母过寿才多饮了几杯。
未曾想竟这般就把她发卖了，好在老天爷怜悯让她遇到了木棉姑娘，这般又进了福窝。
她可不能像另外两人那般，只知晓抹眼泪珠子，坐以待毙。
陈雪娘抿了抿唇，觉得至少她得跟庄子上的少爷睡觉，如此也不好随便就把她打发了。
她也知晓庄子上的少爷好龙阳之事，但陈雪娘毫不在意，想来是少爷涉世不深年纪小，不知晓女人的好处，才爱了男色。
但她也不敢冒失行动，思来想去便大着胆子去寻了木棉。
木棉知晓陈雪娘来意后很是诧异，不禁疑惑道“为何要同我说，而不是直接去少爷那自荐？”
“奴婢虽出身乡野，没什么见识，但也知晓在主家是不能擅自主张，否则被发现了恐是没啥好下场的。但奴婢实在是不想过以前那般日子，也不想被转卖到旁处。”
她可不想像戏文里唱的那般，被主家贱卖到那些个肮脏地方去。
“你倒是诚实，这般很好，不过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便是无需你们伺候少爷也不会随意就打发了你们，只要日后如今日这般不擅自主张守本分，这安稳日子便可一直过下去。”
陈雪娘听言眼眸一亮“真的？”
“我骗你做甚。”
“谢谢木棉姑娘，这般奴婢们心就安了，若是，若是有需要奴婢做的，奴婢愿听从吩咐。”
“知晓了，回去吧。”
待陈雪娘离开后，木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想来主子的意思应也是有备无患，否则早就传信回来了。
陈雪娘回到分给她们的小院里，忙把此事告诉了另外两个寡妇，她们听言也是面上一喜，三个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只要不把她们遣走就好。
要是木棉姑娘能再送来个姐妹才好，这般她们凑齐四个人，便能日日打马吊了。
。
半欲天明半未明。
苏叶面色极为羞红的睁开眼，她竟做了春梦，抬起手搓了搓脸颊，又使劲摇了摇头，没有穿鞋子便直接光脚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便是微凉的风，也未能让她静下心来。
上一世她出车祸时才过二十六岁生日，加上这一世，也确实到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
美色误人啊，谁能想到齐嫔的阿兄竟是那般如谪仙的俊男人呢。
果然到了年岁，就算没有心理需求，也是有生理需求的。
现今闭上眼竟就是他那张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庞，这要是放在上一世的内娱，天涯四美恐都比不上，又想到刚刚做的那个梦。
赤裸着半身，宽肩窄腰，前一秒还举着锤子在砸大石，汗珠子顺着喉结滑落到了胸前，越来越往下，经过八块腹肌，慢慢慢慢往下。
便是现在回想，苏叶也不禁咽了咽口水，男菩萨啊，谁能顶得住。
深呼吸几次后，苏叶才勉强缓了缓心神，日后待二皇子登基，她定然要出宫，届时就照着齐公子那般模样寻个暖床弟弟养在屋里。
苏叶又摇了摇头，好似这般能把这些个胡思乱想摇出来般，想想便罢了。
随即不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是个俗人，这世间谁能不爱美色呢，苏叶想起上一世非常流行的一句话。
质疑纣王，理解纣王，
成为纣王，超越纣王。
虽今日起的早了些，但苏叶一整日都很是精神，她不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隔空吸了齐公子的阳气。
但令苏叶未曾想到的是，皇太后竟同圣上起了争执，斥责圣上大不孝，怒火攻心晕了过去，恐有中风之兆，要知晓当初的荣安伯府老夫人就是这般没了性命的。
发生如此之事，作为掌管六宫事物的程寰玥自是躲不过去，苏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程寰玥去了寿安宫，未曾想竟被拦在了寿安宫门外。
程寰玥同苏叶对上一眼后，便未多做停留。
回到琼华宫后，程寰玥便吩咐福禄打听消息。
苏叶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其中有内情，她觉得皇太后此次回宫着实有些不合常理，回宫后只见了程寰玥几面，只字未提德妃，便是陪同她一起回宫的荣妃也是几乎不露面的。
她原以为皇太后回宫之后，宫中定然会再起波澜，未曾想就像是个隐形人，着实不对劲。
要知晓婆媳关系乃自古难题，更何况还涉及管宫之权，可皇太后的态度却很是匪夷所思。
她一开始觉得或许皇太后信佛所以不在乎俗物了，但其日常起居奢靡程度让她很是诧异。
虽已年过半百，但每日竟还都用奶皮子敷全身，要知晓奶皮子极为难得，需用最新鲜的牛奶煮之沸腾后晾凉后取最上方一层薄皮，再搭配珍珠、人参、白芷等百余种中药磨成细粉，做起来可谓是费时费力。
便是程寰玥也并未天天用奶皮子敷脸，不过数日一次罢了，这般重外物想来也做不成信徒。
福禄回来的很快，在听了他的回禀后，苏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太后竟然要圣上恢复已经被贬为庶民的宣阳王世子身份。
圣上自是不会答应，金口玉言怎可更改，更何况留着其性命已然是圣上开恩了。
这般才起了争执，竟不顾圣上颜面怒斥其大不孝。
要知晓，大晟最为重孝，这般言辞若是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恐要逼得圣上下罪己诏了。
“主子，莫不是宣阳王也是皇太后的亲子吧。”
苏叶话音刚落，程寰玥猛然抬眸瞅向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又觉得有些可笑道“你怎会如此想？宣阳王的生母是已故周太妃，更何况他比圣上还要年长，为何会觉得他是皇太后所出。”
程寰玥只觉苏叶是无稽之谈。
“主子，若非如此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皇太后会如此对圣上，按理说若宣阳王是周太妃的儿子，那皇太后对他这个谋害圣上之人定是极为厌恶的，应与圣上同仇敌忾，怎会提出让圣上收回成命，恢复其子世子身份。”
“想来是因皇太后常年礼佛，心软了吧，毕竟人死如灯灭。”
程寰玥心中也有疑惑，但总不能像苏叶这般瞎琢磨。
“主子，皇太后若是心软之人，卢采女之事为何不为她说情，毕竟她之前可是陪了皇太后不少时日，更何况奴婢有次从木棉姐姐闲聊得知荣安伯府从未有过双胎，而皇太后本人便是双生女。”
程寰玥听苏叶这般说，微微蹙眉，随即细想一番，也察觉出了不对之处，但又太过于匪夷所思，故而她还是觉得宣阳王是皇太后亲子之事是无稽之谈。
思衬了会儿道“皇太后是双生女，故而本宫能怀有双胎也实属正常，毕竟民间也有隔代传的说法，何况宣阳王年长圣上，怎会是皇太后的亲子。”
“可据奴婢所知，宣阳王年幼时因钦天监算出他同先皇命格冲撞，故而送到了别宫养着，若非别宫失火，恐也不能顺利回盛京，宣阳王回来时，他已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但据说他在别宫过得并不如意，故而回盛京时看着很是瘦弱，最重要的是宣阳王并不记得儿时之事，说是因受了惊吓。”
程寰玥自是听懂了苏叶言外之意。
如此荒唐匪夷所思的猜想，她竟有些信了。
也只有这般才能解释的通透，否则皇太后为何要这般逼迫圣上。
是啊，送出宫多年，看着瘦弱好似跟圣上年岁相当，如此多桩巧合之事，不得不引人深思。

第一百零二章
苏叶虽也觉得她所猜想揣测之事，过于不着边际，但有时越是不可能之事就越是可能，自古以来皇家匪夷所思让人瞠目堂舌之事还少吗？
远的不提，就说当今圣上，坐拥天下的帝王竟也成了绿毛龟，若不是宣阳王妃孤注一掷为保其子之命告发了宣阳王欲要谋反，勾结外邦之事时说出真相，恐圣上现在还被瞒在鼓里呢。
她虽也知晓实情，在她不留痕迹的引导暗示之下程寰玥心里也起了疑，但拨开乌云见明月之日至少也要等到二皇子成年之时。
苏叶觑程寰玥垂眸拧着眉，心下便知晓她也觉得这看似荒唐至极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故而便安静候在一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程寰玥捋清了思绪才开口道“本宫未曾想，本宫的小叶儿竟有这般奇思妙想。”
“主子也觉得奴婢猜的恐为真。”苏叶故作一副骄傲之态。
程寰玥拿起帕子掩嘴而笑道“狭促。”
苏叶所猜想之事虽好似荒唐至极但却也能一一对应上。
周太妃在圣上登基后数日便染了急症病逝了，原是要出宫去宣阳王封地与之母子团聚的，想来是皇太后担忧周太妃与宣阳王独处时间久了发现些许端倪。
宣阳王离宫时已然四岁，虽年岁不大但也应记事了的，偏偏失了幼时记忆，行宫的宫人虽惯会踩地捧高，但对皇子哪里敢如此苛待，让其受罪，难不成嫌命长，更何况行宫那场大火，行宫中伺候宣阳王的宫婢小监均丧命，宣阳王确毫发无损，着实诡异。
若宣阳王与圣上是双生子，那一切便通透了，可皇太后若怀的是双胎，自是瞒不过先皇的，宫中也定有老人知晓。
思及此，程寰玥吩咐苏叶让她去寻福禄。
苏叶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避着些人，就只问武大监是否知晓当年皇太后之事，旁的无需多问。”只要能确定皇太后当年生的是双生子，那她今日看似无稽之谈的猜想便是真的。
怪不得，以圣上多年子嗣不丰为由去雾灵山祈福的皇太后在大皇子、二皇子相继出生后都未曾有要回宫之意。
大皇子患有愚症，故而不会倒也正常，但二皇子跟三公主可是被称之为祥瑞，又是康健的皇子却也未回宫，也未有对程寰玥有任何赏赐。
反之在其知晓祚王不是圣上亲生，是宣阳王之子时却急忙回宫，尤其是在路途中知晓祚王已被处死之事时还生了一场病。
原先觉得毕竟是当做亲孙宠爱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故而伤心难过也实属正常，现今想想，便是宣阳王的子嗣也是她亲孙，哪里能不伤怀。
福禄虽心中有疑，但也知晓有些事情便是再好奇也不能随意打听，故而便未多做询问。
。
“福中监您怎么来了，有事儿您着个人吩咐奴才一声就行。”武顺满脸谄媚的迎了上来。
“叫什么福中监，又不是外人喊我一声哥哥就是。”武顺是五大监新收的干儿子，还让他随着姓，想来也是用心培养着，这闹
不好日后能接武大监的差事，便是不能一个中监也是跑不掉的。
都说人走茶凉，虽在武大监这儿不至于，毕竟作为干儿子之中目前混的最好的福禄，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但在外的干儿子跟每日在跟前侍奉左右的干儿子自是不同的，故而他也没在武顺跟前摆架子。
武顺也想跟福禄亲近，有他这话自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禄哥，快进来，干爹这时候正空着。”武顺很是有眼色并未提要去通报一声，也没有跟着福禄一块进去，最重要的则是完全没有在门外侯着，而是站在了廊庭外。
福禄瞅在眼里，心下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干爹收了他做儿子，着实是有眼力见，日后前程差不了。
福禄并未同武大监虚与委蛇，直接便说了来意。
他余光正好瞅见武大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下一紧，便知晓这是涉及到了宫中辛秘。
武大监起身打开窗户后吩咐守在外面的武顺谨醒些后才关上窗户，面色微微下沉压低声音道“可是娘娘亲自吩咐你来问的？”
福禄自是不敢隐瞒忙回道“是苏叶姐姐寻的二子，她是娘娘的心腹。”言外之意武大监自是明了，微微点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未曾想娘娘竟如此聪慧，能想到这一点上来。”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罢，我既然投靠了娘娘，自是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娘娘这回可算是问对人，想来整个宫中知晓此等辛秘还活着的，除了皇太后跟前得力的，也就只剩下我了，还是当年我师父走之前与我说的。”
武大监顿了顿道“当年皇太后同娘娘一样，怀的是双胎。”
福禄听言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皇太后当年怀的竟然是双胎，此等辛秘之事娘娘竟然知晓了一二，心下对程寰玥自是更为佩服。
“当年我知晓时也如你这般不可置信，毕竟这是一点风声都为曾透露出来，知晓的人恐都被捂了嘴，好在当年我师父谨慎，看出不对不顾冬日严寒往自己身上浇冰水，这般染了风寒，被挪出去养病，我也是那时候伺候他尽心，这般才被认了做徒弟，皇太后生产后不到月余钦天监便上了折子，那时候还是五皇子的宣阳王命格与先皇相冲，故而送出了宫。”
福禄本就是个聪敏心思细腻之人，今儿个寿安宫之事他也是知晓的，故而不禁瞪大眼眸，语气中满是差异“干爹，难不成皇太后当年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可不对啊！宣阳王年岁对不上啊。”
此事太过于匪夷所思，简直是荒谬至极。
“谁说不是呢，但若是宣阳王在行宫之中自幼被恶奴磋磨，导致身子虚弱故而瞅着跟比自己年岁小的圣上看似差不多呢？再加上因高热不记得幼时之事呢，毕竟宣阳王的生母只是个出身卑微，在宫中毫无根基的宫婢罢了，先皇子嗣可并不像圣上这般艰难，当年皇子们可都是子凭母贵的，故而宣阳王被恶奴磋磨刁难也不算稀奇，毕竟在行宫之中，天高皇帝远的。”
武大监说到这便停了下来，转身为福禄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福禄接了过来一口便饮尽了，缓了缓心神，眸中满是钦佩之意的瞅着武大监。
“干爹，未曾想您心中竟藏着此等辛秘之事，您说娘娘是又如何知晓的呢？”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奇女子，娘娘如此聪敏之人能猜到些许倒也不难理解，回去回禀娘娘，此事涉及皇家辛秘，其同祚王之事可谓是异曲同工，万万不可露出端倪，你小子也稳着些，否则别说是你的脑袋，就是你干爹我的也保不住。”
福禄点点头“儿子嘴巴最是严谨，干爹您放心。”
武大监挥了挥手“回吧，路上避着些人。”
看来自己未曾压错宝，娘娘之才不容小觑。
。
苏叶未曾想武大监竟知晓此等辛秘之事，并与她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原也不过是想同武大监确认一下，当年皇太后是否怀的双胎。
程寰玥知晓后微微颔首，瞅向苏叶只觉身边有她这般聪敏胆大心细的心腹着实似如获重宝，原先那点隔阂也消失殆尽，眸中笑意也更为深了，拉起苏叶的手道“此事，记你一功。”
苏叶故作疑惑不解道“主子，此事原也是奴婢胡乱揣测，未曾想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何况皇太后之事又无干系。”
“自是有干系的，毕竟本宫是圣上亲封的华皇贵妃，宫中后位空悬，若皇太后身子不好，本宫自是要率马以骥亲自去侍疾的，届时若不知晓此等辛秘之事，冒然撞破恐要如温妃那般生急症了。”
“圣上今日都拦了您，想来不会让您去侍疾。”
“圣上拦本宫，不过是在意颜面罢了，可皇太后呢？若她想以此事胁迫圣上呢，哪怕届时她并未与本宫透露宣阳王之事，但以圣上生性多疑的性子，恐也是要生事端。”
“那现今如何是好。”
“自是要效仿武大监那个已故师父，如此浑水，本宫自是不能沾染的。”
苏叶听言不禁蹙眉，眸中满是关切担忧道“主子，女子不像男子那般，最是忌寒的，您小日子刚刚走干净，若是此时临了冷水万一落下病根如何是好。”
“两害取其轻，本宫一路走来何其不易自是不能阴沟里翻船，不过是一场风寒罢了，本宫何惧。”程寰玥眸中满是坚定之色，苏叶也知晓此等方法是最为有效的，故而只好为程寰玥准备。
虽说是效仿，但也不可能同武大监师父那般去淋冷水，如此动静有些大了。
故而苏叶伺候程寰玥洗头，头发并未擦干便扶着她坐到了窗下，开着窗户吹着冷风。
程寰玥身上穿的也很是单薄，瞅着她颤颤发抖，苏叶也不禁心中感叹其不易。
到了后半夜，程寰玥便有些发热了，苏叶不敢耽搁忙吩咐福禄去请太医。

第一百零三章
就如程寰玥所想那般，寿安宫内皇太后心中生了要华皇贵妃侍疾之意。
在皇太后跟前伺候了她半辈子的杜嬷嬷知晓后微微蹙眉，她知晓主子心中凄苦，同胞兄弟相残哪里是一个做阿娘能承受得起的。
但事已至此，何必要同圣上再离了心，何况此事从头到尾圣上最是无辜，思衬再三开口劝慰道“主子，您这边做只会把圣上越推越远，甭说圣上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便是民间寻常男子又有谁受得了被兄弟这般欺辱，宣阳王先是与淑妃行苟且之事还生下了祚王，又暗中下毒害的圣上多年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还同外邦勾结，私挖矿山制造兵器欲要谋朝篡位，圣上如今能留世子一条命已然是开恩了。”
“你所言哀家哪里会不知晓，但圣上如今身子已然康健，子嗣也丰盈了起来，宣阳王虽有谋反之意可也未能成事，若是当年留下的是他，皇位本也应是他的，到他死哀家都不能与他相认，哀家对不起他啊！”
可造成这些的并不是圣上，而是您啊！
此话杜嬷嬷自是不敢说出口，心中微叹继续劝道“可主子，圣上何其无辜，华皇贵妃又何其无辜，她可是为圣上生下祥瑞之人，若硬要她牵扯进来，恐日后。”
后面的话杜嬷嬷并未说出口，但皇太后自是知晓何意，眸中满是冷漠之色道“他已然得了皇位，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哀家对得起他，哀家过得如此憋屈，她又凭甚有这般好的运道。”
同是怀了双胎，哪怕她生的双生子模样并不相同，她也不得不送走一个亲生儿子，最后阴差阳错之下让兄弟二人如同仇敌一般，她死了一个儿子啊！
可她凭甚能生出龙凤祥瑞。
她怎能不恨，不羡。
杜嬷嬷未曾想，主子竟心存这般想法，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知晓无论如何劝，主子也不会改了想法，便也不在多言。
只是可惜了，可惜了华皇贵妃，这入了深宫的女子又有谁能顺遂呢。
皇太后提出要华皇贵妃为她侍疾时，圣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倒也不是他有多在意华皇贵妃，解语花虽是难得，但世间女子何其多，再寻一个便是，但毕竟是为他诞下龙凤祥瑞的女人，更何况他也还需用她牵制贞妃。
“母后，不若让荣妃为您侍疾，她原就在雾灵山伴您左右，想来由她在您跟前侍奉更为舒心。”
“怎么，皇儿如今竟这般对哀家，舍不得华皇贵妃？若是如戏，不如让。”
“母后慎言，朕并非要忤逆母
后，而是实则不巧，华皇贵妃昨夜染了风寒，如今恐无余力为母后侍疾。”
圣上知晓皇太后要说什么，故而打断道，他能留一条血脉给他已然是格外开恩，恢复其王位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
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又如何，那些个死在他登基前的兄弟难道不是兄弟吗？
皇太后未曾想华皇贵妃竟会这般凑巧，染了风寒，心中更觉得堵得慌难以舒畅。
“倒是巧了。”
“朕自是不会在此等事上欺瞒母后。”
“既然这般你便去替本宫看望下华皇贵妃吧。”皇太后瞅向不远处的杜嬷嬷道。
圣上听言自是心中不郁，瞅了一眼杜嬷嬷道“朕便不打扰母后养病了。”随即甩袖离开。
皇太后捂着胸口，眸中满是怒火道“你瞅见了吧，他哪里有把哀家当做母后，如此不孝，若早知今日，当初哀家便不该留下他，哀家可怜的宣儿，到死也不知晓亲生阿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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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竟然来人了，苏叶知晓后忙起身相迎，杜嬷嬷瞅了一眼苏叶，不过是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竟已然成了九品女官，这般倒是个有运道的。
说明来意后，苏叶便很是恭敬的引杜嬷嬷进了内殿。
“华皇贵妃娘娘，皇太后忧心您身体，奴婢自幼便习药理，这般才着奴婢来为您把脉。”
皇太后此举自是怀疑程寰玥装病，便派杜嬷嬷前来探探实情。
“劳烦杜嬷嬷了，都怪本宫身子不争气，自从本宫生产后便身子虚弱，累得母后担忧实属不孝。”
杜嬷嬷伸出手仔细为程寰玥把脉，她原也以为华皇贵妃染风寒不过是圣上为护她寻的借口，未曾想竟真染上了风寒。
心中不免感叹，这人是有命数的。
此时染上风寒，可谓是逃过一劫，不愧是能生下龙凤祥瑞之人，恐也是被老天庇佑着的。
苏叶送走杜嬷嬷后，才有了些许后怕，如此荒谬之事，若非不是她有着上一世的记忆，看得网文狗血短剧多了，恐也不会往这方面想，这关怕是要难过了。
程寰玥躺在床榻上，虽因发热觉得脑子浑浊，但也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是过了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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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
“果真是好运道，怪不得能生下龙凤祥瑞，也罢了，哀家这身子骨恐一时半儿也好不了，何必此时就讨人嫌。”
言外之意便是她等得起。
“主子，如今宣阳王世子虽被贬为了庶民，但身边也不缺人伺候，不若您私下贴补些，日子过得也安稳，何必要跟圣上对着干，万一圣上。”
杜嬷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太后打断道“他敢，他若敢让宣儿绝嗣，哀家便一头撞死在满朝文武面前。”
“是奴婢多虑了，圣上哪里会这般做。”
“哀家也知晓圣上心里委屈，可他已然得了天下，如今宣儿已经自戕，把命都赔给了他，人死如灯灭，他何必牵连无辜，更何况哀家的乖孙孙祚儿也被他狠心的要了命，最是无情帝王家，哀家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要了祚儿的命，祚儿何其无辜，他懂甚，这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也养出感情来了啊，他竟说杀便杀了，哪怕是幽禁起来哀家都不说什么，如此冷心冷肺，他哪里顾了半分与哀家的母子情份。”
“主子，保重身子，万不可如此。”杜嬷嬷忙上前为皇太后顺背。
“原先他不知晓宣阳王的身世也就罢了，现今他知晓了竟还这般无情，他但凡把哀家放在心上，也不会这般。”皇太后越说越是情绪激动，整个人昏厥了过去，一时间寿安宫又是乱做了一团。
圣上也急忙赶了过去，一直在皇太后床榻前守着她，直到后半夜皇太后醒了后才离开。
乾清宫这一夜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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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
齐子邵端坐在书案前，看着案上他刚刚画好的美人背影图，抬起手拿起毛笔写下‘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注1]
他从未想过会对女子动心，自当年家中变故，自幼定亲的表妹便与他退了亲事，舅舅送银钱打点官差却被舅母当场拦住，这般自是得罪了官差，一路上他与阿爹险些失了性命。
流放途中他尝遍了人间疾苦，也看透了所谓情，如此自是歇了娶妻之心，他原以为到死也离不开宁古塔。
未曾想小妹竟有了如此运道，成了圣上的妃嫔还为圣上生下了三皇子。
齐家也沉冤得雪了，舅舅舅母一家又凑了过来，竟又欲要恢复婚约，要知晓表妹在与他退亲后便又说了人家。
可笑至极。
他自知他并非如外表这般谦谦君子，配不上苏姑娘，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冀，按大晟宫规，宫婢需满二十五岁才可出宫，届时便是有适龄的夫家恐也是要嫁去做填房继室的，她会愿意吗？
若他一直等着，是否也能有几分胜算。
若她不出宫，那他就在心里守着她，如此心中便有了安定。
他虽出身商贾之家，但也可科考，若他日后有了官身，想来胜算会更大。
思及此，齐子邵唇角微微翘起，好似有了盼头般，听阿妹信中提起，苏姑娘种植了红果，红梅踏雪主食材便是红果，若是与她谈成此生意，是否日后与之见面的机会会多些。
齐子邵并无把握，毕竟华皇贵妃娘娘私产铺子中用的酱料主食材也是红果。
齐家在京郊还有个庄子，若是苏姑娘愿意他可送与她用于种植红果，但他不能过于冒失，若是让苏姑娘厌恶了他就得不偿失了，此事还需慢慢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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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嫔收到了家书后，很是诧异，难不成阿兄对苏姑娘起了念头，她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甜果，她是想把甜果托付给阿兄的，毕竟她如今母凭子贵，是三皇子的生母，又是从二品嫔位，日后阿兄无论娶哪家的姑娘为正妻，哪怕是贵女，她也能护得住甜果。
若阿兄想娶的是苏姑娘，那日后甜果若受了委屈，她却是无法左右了，更何况，她虽心中感激苏姑娘，但是按大晟宫规，以及华皇贵妃娘娘对苏姑娘的重视，恐很难提前出宫，阿兄如今已是弱冠之年，同阿兄年岁相仿的男子多已有了子嗣，如此又怎能等得起。
齐嫔眉头紧锁，若是先纳小娘生庶子，以她对苏姑娘的了解，恐是不愿的。

第一百零四章
甜果歪了歪头，眸中满是疑惑之色，主子收到家书时面容还很是欣喜，为何瞅了后反而面容沉重了起来，难不成老爷身子不好了，还是少爷出了事？随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若是家中出了事，主子此时恐是会愁容满面。
“主子，是出了什么事吗？”甜果心中越发的好奇，便直接询问道。
齐嫔微微摇了摇头，瞅向甜果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之意，甜果身上落了疤痕，哪怕是用了华皇贵妃娘娘送来的珍贵玉露膏，也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待日后哪个男子能不嫌她。
只有把甜果托付给阿兄，她才能安心，阿兄便是瞅在她的面子上，也会对甜果好的，待甜果生了孩子，若是儿子便可让其做三皇子的伴读，若是姑娘也可亲上加亲，虽庶女不能做王妃，但侧妃之位确是可以的，何况皇家侧妃自是要比寻常官家嫡妻之位高贵。
齐嫔现只愿是她多心了。
“倒也无甚，齐福楼不日便要重新开业了，阿兄听闻苏姑娘在娘娘庄子上种了红果，便想着与其合作。”
甜果听言眸中一亮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若是如此更能与华贵妃娘娘拉近关系。”她虽是个宫婢，但也知晓红果极为珍贵，届时自是日赚斗金的，她见识不多，但日后二皇子若是与四皇子争储君之位时，想来是需不少银钱的。
“可娘娘本就有铺子在售卖用红果做的酱料，如此哪里够供应齐福楼的，我阿兄之意是想与苏姑娘私下合作，把收回来的京郊庄子转送给苏姑娘用于种植红果。”
“苏姑娘是华皇贵妃娘娘身边最得脸的亲信，与她交好日后方便之处也是不少的，大少爷还是那般聪慧。”甜果眸中闪过一抹崇拜之意。
齐嫔抿了抿唇倒“甜果，你我自幼一同长大，由一同经历磨难，若没有你，恐我也活不到今日，名为主仆实则是姐妹，我并不想瞒你，你也应该心中知晓，若是日后三皇子大了，便是我不争，也怕是有别有用心之人算计，我怕保不住你就像是上次那般，无妄之灾，却险些害了你的命。”
“主子，奴婢不怕的。”
“可我怕，故而我便早做了打算，想着日后寻个机会求恩典，让你早些出宫，届时便把你托付给阿兄，待日后你有了
孩子，儿子便可做三皇子的伴读，想来日后前程也是差不了的，若是姑娘咱们也能亲上加亲，有我在，无论阿兄娶的正妻是何等身份，你也不会受半点委屈，可若是阿兄对苏姑娘起了心思呢，我还如何护着你，更何况，苏姑娘怎会提前出宫，待她到了出宫的年岁，阿兄可就而立之年了啊。”
“主子，奴婢陪着您就好，您不用为难，日后奴婢定然凡事都谨慎着，万万不会再出事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宫中哪里是能说理的地方，何况把你托付给旁人，我怎能放心。”
甜果眸中已然蓄上了泪珠子“主子，您能这般为奴婢着想，奴婢便是死了也是知足的，士为知己者死，这话奴婢是听过的，奴婢身上那些痕迹哪里能嫁人，奴婢便想着要赖在主子跟前一辈子，等三皇子到了年岁封王，奴婢就跟着一同去享福。”
甜果心中充满了感动，她也许多年未见大少爷了，但大少爷自小就俊俏好看，想来如今已经是翩翩公子了吧，那般的人哪里是她能染指的。
更何况，她身上那些痕迹，便是她自己瞅了都觉得难看至极，只是大少爷配得上苏姑娘吗？她更担心的是主子会因此事心中对苏姑娘生了不满之意。
苏姑娘那般聪敏灵慧之人，若是被她察觉，会不会觉得主子有了旁的心思，也想着为三皇子争一争，思及此甜果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心下自是对大少爷生了些许埋怨。
齐嫔把书信给了甜果，甜果如今已然识字了，仔细瞅了书信上的内容，确是多次提了苏姑娘，抿了抿唇道“主子，奴婢觉得，便是大公子对苏姑娘起了心思，恐也是难成的。”
齐嫔听言眸中闪过不解之色道“为何？”
“主子，苏姑娘可是华皇贵妃跟前的人，她同华皇贵妃想来就如同奴婢与主子这般，她的婚事华皇贵妃定然会给安排，更何况，日后二皇子定然会成为储君，苏姑娘也很可能如同项嬷嬷那般被尊着。”
甜果话未说明，但言外之意齐嫔自是心中明了，她也是关心则乱，是啊，阿兄虽在她心中千好万好，可对于苏姑娘恐不过是寻常男子罢了。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道“是我多思了，虽阿兄在我心中千好万好，但苏姑娘什么天之骄子未曾见过，想来也不会对阿兄动心思，是我杞人忧天了，可这般阿兄。”
“主子，苏姑娘也是难见的美人，便是盛京中的贵女也鲜少有人能比得上苏姑娘，大公子心生爱慕也很正常，想来日后定了亲也就能淡了心思了。”
甜果一旁劝慰道。
齐嫔抿了抿唇，不在言语，情之一字她虽未能体会到，但想来也是伤人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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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未曾想到齐公子竟要把齐家京郊的庄子送与她，红果并不难种植，想来齐家也应知晓种植之法，如此还要白送她一份好处，心下便有些生疑。
宁古塔是何等苦寒之地，苏叶是心知的，在上一世她曾去过东省旅游，便是穿着里三层外三层在室外久了也觉得冷的很，大晟还并没有羽绒服，只有棉衣，在这般极寒之地，他一个未曾吃过苦的富家公子能熬下来，全须全尾回到盛京哪里是简单之人。
他此举有何之意。
苏叶并未直接应下，但也没有拒绝，只说回去考量考量。
齐家之意，若是想与程寰玥之间更为紧密亲近，直接献给她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苏叶自诩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怕她如今在旁人眼中是程寰玥最亲近之人，是其心腹，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宫婢而已，是个奴才。
即便值得拉拢，也犯不着送她一个庄子来讨好，并不等值。
齐家是商贾，赔本的买卖定然不会做的，故而定有所谋。
齐嫔生的是皇子，哪怕因她出身卑微毫无根基，如今成为从二品嫔位不过是子凭母贵，但三皇子毕竟是个康健的皇子，日后二皇子与贞妃所生的四皇子自是会相争斗，齐家不会是存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想法吧。
思及此，苏叶蹙起了眉，现今齐嫔定然是全心投靠程寰玥的，这一点她毋庸置疑，但人心毕竟易变。
齐公子又是读书之人，若是日后科举出士有了官身，再加上如今世家望族多为观望，太原王氏已然与程寰玥结盟，那三皇子呢，想来也不缺存了捡漏的心思。
这般三皇子也不得不防。
若是如此，今日齐家送她庄子之事便是埋了隐患，恐是想挑拨她与程寰玥之间的关系，亦或者温水煮青蛙想用银钱慢慢蚕食她，拉拢她。
此事自然不能瞒着程寰玥。
程寰玥知晓后，微微蹙眉随即道“这般倒也是无妨，齐家既然生了拉拢你之意，你便接着便是，你同本宫之间哪里能被随意挑拨，如此不如顺势而为，且看日后齐家所图是何。”
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不屑之意，齐嫔现今自是未生旁的心思，但齐家却是不同，想来遭此大难移了性情也属寻常，更何况，齐家背后是否有世家望族也是不好说的。
如此最稳妥的方法便是按兵不动，齐家既然敢送好处，苏叶收着便是。
“奴婢知晓了。”程寰玥既然点了头，她是不嫌银子扎手的。
白瞎了那张脸了，果然殷素素与张无忌说的是至理名言，越是好看的人，越是不可信。
心下生了些许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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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苏姑娘刚刚让春喜来传话，她接了，不过在分成上多让出了两分利。”
齐嫔微微点了点头“我这就给阿兄写信。”
“那一会儿奴婢给苏姑娘送去。”华皇贵妃有皇上的恩典可与宫外有联系，但主子却是没有的，故而还需要苏姑娘着人给大公子送信。
齐嫔思衬了一会儿，轻声‘嗯’了下，便提起笔写了书信，信中并未多言。
写好后装进信封之中，并未封口就递给了甜果。
待甜果离开后，又坐到书案前提起笔写了封信，她总是要与阿兄说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的，让阿兄早断了念头也是好的，只是这封信为以防万一自是不能托苏姑娘着人送去，否则万一被查了信，恐要徒生事端。
好在下个月宫婢便可在宫门口探亲了，届时家中自是会来人。
还有便是甜果之事，她也要同阿兄讲明，让阿兄知晓他也有护着甜果的责任，毕竟若非甜果当初把所有藏下的银钱全给了她，她定然会被送进掖庭，她恐活不到今日，那齐家又怎能翻案。
这个恩情，齐家自是要还的。

第一百零五章
齐子邵原以为苏叶并不会轻易就收下齐家的庄子，他此举只为示好，未曾想竟这般顺利，明日便会与齐家商谈供应红果之事，眸中的喜意毫不掩饰。
翌日，齐子邵未曾想见到的竟是一陌生女子，身穿极为华丽的唐锦衣，唐锦一寸难得，是内造之物，别说寻常百姓之家，便是王公贵戚也鲜少能拥有。
梳着妇人常梳的单螺髻，上面的珠钗宝簪也不是凡品，看似年岁不大，心中微微诧异，有礼拱手道“不知这位夫人是？”
巧玲瞅了齐子邵一眼，可真是个俊俏的公子，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如谪仙般的翩翩公子恐有算计苏叶之嫌，便觉得男子也可被称为蛇蝎美人，浅笑道“我夫家姓徐，今日是替苏女官与齐公子商谈庄子及红果供
应之事。”
“徐夫人好，不知苏女官。”
巧玲并未对齐子邵客气，直接打断他的话道“齐公子，想来您也是知晓的，苏女官是华皇贵妃娘娘跟前的九品女官，无娘娘首肯又怎能轻易出宫。”
“是，是在下唐突了。”
“那就谈正事吧，这是苏女官的意思，还请齐公子过目。”巧玲把一封书信递给了齐子邵。
齐子邵自是不会此时与代表苏叶来的巧玲讨价还价，忙道“苏女官之意自是未有不妥之处，便按苏女官之意来。”
巧玲原就知晓她此次替苏叶前来只不过走了个过场，故而便起身告辞。
苏叶还在庄子上等她。
“如何？”
“齐家公子很是配合。”巧玲把签好的契递给了苏叶。
苏叶微微颔首“辛苦姐姐了。”齐家私下与她好处，她亲自去未免显得有些掉价了，但若是让木棉姐姐着人去，又担心她所猜想之事是真，故而打草惊蛇，这般才请巧玲为她走这一趟，巧玲的身份并不难查，想来齐家知晓后也不会多做怀疑。
如此就看日后齐家如何出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望齐嫔莫要让她失望，若真的有了异心，以她对程寰玥的了解，自是不会让三皇子顺利长大，她还是很喜欢三皇子的，长得那般好看，就像是观音娘娘座下的小仙童一般，若失了性命，着实可惜。
就如苏叶所想，巧玲的身份并不难打听，齐子邵知晓后沉默半响后，起身打开窗，苏姑娘这般就接受了，虽是他所愿，但由此也能瞅出来在华皇贵妃身边的她过得恐并不像旁人所想那般安稳，心中生了些担忧，一时间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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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
“如此就看齐家接下来如何做了，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这两日她嗓子紧的很，却因皇太后不敢用药，着实觉得身子乏，齐家之事现今瞅来还无需她多费心神。
苏叶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后，患上常衣躺在床榻上心中很是烦闷，想来日后像齐家这般别有所图之事自是不会少的。
一次、两次程寰玥自是不会疑她，但若是次数多了呢，苏叶只觉得如履薄冰，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她有些想家了，想上一世的家。
这一夜，苏叶睡得很不安稳。
翌日睡醒后便觉得脑子有些许昏沉，好似有水在脑子里晃荡一般，身上也有些乏力，心下一紧。
她应是染上风寒了，早知昨日在马车上时不该闲来帘子吹风。
苏叶抬起手为自己把脉，却是染上了风寒，好在药是现成的，她拖着乏力的身子从床榻上起来，穿上衣裳先去告了假，便用小泥炉熬药。
用了药后，又再屋里二皇子、三公主做辅食让福禄送过去。
二皇子今儿个一整日未见到苏叶，虽也用了辅食但嘴里一直念叨着苏苏，待晚上王盼儿把此事告诉苏叶时，苏叶的唇角微微翘起，二皇子、三公主都开始记事了，心下自是觉得欣喜，真心换真心，只要她一直对二皇子、三公主用心照顾着，待日后二皇子登基，她也便能拥有她想要的人生了。
倒是个好消息。
“一会儿回去喝一碗板蓝根药汤，预防一下，这两日无事便无需来寻我，若过了病气就得不偿失了。”
王盼儿很是听话的点点头，二皇子身边伺候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她自是知晓轻重。
“姐姐您好好照顾着自己，奴婢先回了。”
“换了衣服后再去二皇子屋里。”苏叶不放心的嘱咐道。
“姐姐放心，奴婢晓得的。”
苏叶自穿越到大晟便很是注重养身子，故而根基很好，没两日便康健了，未曾发热，但她还是多告了几日假，一是巩固一下身子，二则趁此难得的机会偷个懒。
不同于苏叶，程寰玥病的越发严重，内务府的武大监着人送来消息，让她勿要病愈，其意不言而喻，皇太后并未打算放过程寰玥，这般只能断了药。
“有兰慧她们伺候着本宫，你无需担忧，身子可好利索了？这段日子宸瑜那边不可掉以轻心。”
“有主子您赐给奴婢的药跟补品哪里会好不利索，就是苦了主子您，奴婢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苏叶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程寰玥脸色苍白，眸中满是坚毅之色道“不过是多病几日罢了，本宫何惧，皇太后如今跟圣上如此闹恐以圣上的脾性也忍不了几日了。”
皇家便是亲生母子又如何，弑父夺位之事都不稀奇。
程寰玥对皇太后如今这般举动只觉得好笑，便是她觉得愧对了宣阳王又如何，当初做选择的是她，如何能怪圣上，也不怕因此伤了母子情份，更何况闹到如此地步也半分不退，难不成老糊涂了？
“奴婢着实不解，皇太后这般任性行事，她虽是圣上生母，但大晟最是忌讳后宫干政，宣阳王可是干了暗中勾引圣上妃嫔还混淆皇室血脉，私藏矿产，勾结外邦起兵谋反的多项大罪，随便拎出来一条也是要诛十族的，皇太后知晓后理应更心疼圣上才是，也不知晓当年是如何能坐稳皇后之位的。”苏叶故作疑惑道。
程寰玥唇角微微翘起道“如何诛十族，他可是圣上的阿兄，若真按大晟律法诛十族，整个皇室怕是不复存在了，就连本宫也以逃过。至于皇太后，恐是上了年岁，毕竟她心中最为亏欠的便是宣阳王，想来去雾灵山祈福，祈的是宣阳王的福，不过是远的亲，近的臭，想来在皇太后心中，圣上得了江山便是受些委屈又如何，更何况宣阳王已然自戕，在皇太后心中，人死债消不该波及后人罢了。”
程寰玥觑苏叶眸中还存着不解之意，莞然一笑道“你虽聪敏灵慧，但毕竟年岁还尚小，有些事儿自是难以理解，待日后你成了家有了自己孩子，便能懂了，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是永远攥在里面的。”
苏叶自是知晓缘由的，不过就是自私罢了，不愿承认兄弟相残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罢了，但就如程寰玥所言，她虽聪敏灵慧，但年岁尚小，有些事儿是需经历了才能懂得，她若是此时便懂了，恐程寰玥又要生疑了。
“可主子，若是皇太后就这般与您耗上如何是好，您也总不能这般病着，奴婢担心时日久了皇太后会以您身子不好，收了您手上的凤印，更甚者把二皇子、三公主抱到寿安宫去。”
苏叶并不担心程寰玥被收回凤印，内务府的武大监如今与程寰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便是没了凤印，短时间内并不会有甚影响，她担心的是二皇子被抱走。
程寰玥面色微微发沉，苏叶所担忧的何尝不是她所忧心的，不过皇太后若是想抱走宸瑜，首先便要病愈，这般她自是不用再去侍疾，如此她也可康健了，她担心的是皇太后会让荣妃替她照顾宸瑜。
如何破此局，程寰玥现今并无两全其美的解决之法，她总不能暗中对皇太后下手，皇太后即使是老糊涂了，哪怕圣上对她失了耐性，也轮不到她出手。
程寰玥挥了挥手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本宫有些乏了你下去吧，宸瑜那边就交给你了。”
“主子您放心，奴婢定然仔细着。”
苏叶躬身退了出去，就如程寰玥刚刚所言，此局难解，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
齐子邵上了马车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齐嫔给他的书信，瞅后整个人都好似落入冰窟之中，甜果所遭遇之事，他虽知晓，但并不知细节，如此心中自是沉重，阿妹所言他不能不顾。
但他对纳甜果之事却是不愿的，并非是嫌甜果，她身上的伤痕是为了他齐家所伤。
若是未曾遇到苏姑娘，以甜果对他齐家的恩情，便是正妻之位他也许得。
便是此时，他也不知晓为何会对苏姑娘动了心思，他自诩并非以貌取人浅薄之人，更何况苏姑娘虽仙姿佚貌，般般入画，但他也并非未见过柳夭桃
艳之姿容的姑娘，他只觉得好似冥冥之中受着吸引般。
只那一眼，便觉是命定之人。

第一百零六章 （づ′▽‘）づ本章下红……
甜果这几日眸中总能存着一抹不安之色，那日去宫门口与大公子见面，就如她所想的那般，大公子果然还是记忆中那般，难得的俊俏翩翩公子。
她都不太敢直视大公子的眼眸，尤其是知晓了姑娘有意想把她托付给谪仙般的大公子，更是不敢与之多言，故而她原本想劝几句，与大公子分析下利弊让他万万不可生了纠缠苏姑娘之意，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
若只观模样，大公子与苏姑娘可谓是郎俊女美，很是相配，但论起身份来，大公子却是远远不及的，毕竟他如今还只是商贾家的公子而已，士农工商的道理就是她这个做奴婢的也是知晓的。
日后大公子若能科举入仕，并以正妻之位求取苏姑娘倒是能勉强配得上，可他偏偏是三皇子的亲舅舅，苏姑娘又怎会嫁给他，让华皇贵妃娘娘生疑，反正若是她，她才不会去嫁人，女子嫁了人便要从夫家，苏姑娘又不是傻子，怎会自毁前程。
更何况，等苏姑娘到了可出宫的年岁时，二皇子也要到了舞勺之年，正是争夺储君之位最要紧的时候，苏姑娘定然不会那时出宫的，便是出宫也定会待二皇子登基之后，想来到了那时，有坐拥天下的帝王敬着的苏姑娘，又怎是大公子能配得上的。
就算那时苏姑娘起了嫁人的心思，大公子恐也蓄起胡须来了，那在模样上就配不上苏姑娘了，若他同圣上那般也发了福，思及此，甜果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
大公子原就比苏姑娘大五岁的，她听内务府的吕嬷嬷说起过，圣上原也是个神采英拔，面如冠玉，俊美的很，可现今呢，虽她不敢直视天颜，但绝对同面如冠玉沾不上的，反之与圣上年岁相同，同皇太后回宫的荣妃娘娘却还是那般盛颜仙姿。
苏姑娘那时哪里能看得上大公子，完全可以效仿大长公主寻个年岁小些的翩翩少年郎。
她若是有苏姑娘这般好命就好了，思及此，甜果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胸前，她那处有一块极为丑陋的烧伤疤痕，密密麻麻的就是她自己也极为厌恶，华皇贵妃娘娘送来的名贵药膏虽能抚平她身上的鞭子鞭打的痕迹，但用烙铁烫伤的疤痕却是无法修复的，哪里会有男子愿娶她这样的女子。
甜果做了个深呼吸，无妨，她也有三皇子，待日后二皇子登基了，三皇子便会封王去往封地，届时她与姑娘就可相伴一同游历大晟的大好河山，她也还有大姐跟五姐，是有家人的。
也不知晓，五姐如今的下落。
甜果有些不敢去想，五姐是家中模样最好的，虽称不上柳夭桃艳，却也是秀美的，她怕五姐流落到腌脏之地，故而她又是盼着早日能得到五姐的消息，又怕得到的不是好消息。
一抹愁容爬上甜果的脸上。
甜果用力晃了晃头，她不能这般胡思乱想了，如今最紧要的就是不能让姑娘因大公子之事，心中对苏姑娘生起怨意，否则一切对日后的期盼终会化作虚影，她在掖庭被磋磨这么多年，知晓在这世间，最易变的就是人心。
她怕，怕姑娘左了性子。
想到此，又有些压不住心底对大公子的埋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大公子这般的人吧，他怎能有闲工夫去想男女之事，姑娘为了给齐家翻案付出了一生，大公子便应该撑起齐家，努力赚银钱才是，毕竟姑娘虽有华皇贵妃娘娘庇佑着，但在这宫中若要活得舒坦，最不能缺的便是银钱，总不能日后连黄白之物都要指望着娘娘赏赐吧。
甜果突然觉得这天下间，最无用的便是男子。
。
“姚黄姑娘可是来自凉州。”
姚黄听到凉州二字，眸中闪过一抹恨意，若是仔细瞅在这一抹恨意中还掺杂着怀念、忧心之色，她身上披着薄纱，抬起手用帕子掩着嘴浅笑道“公子如何知晓，难不成是奴家还有凉州口音不成？奴家确实来自凉州，家中贫苦，阿爹阿娘便卖了奴家，不过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奴家都忘了他们的模样了。”
姚黄的手很是纤长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手心还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姚黄姑娘家中可是有六个姐妹。”
姚黄听言险些未能拿稳茶盏，眸中满是戒备之色“你是何人，与我说这些又是何意。”
“姑娘莫怕，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是受齐女官之托，来寻您的。”
“奴家不过是个可怜女子罢了，还请公子莫要与奴家说笑，女官？奴家这等身份哪里能认识女官呢，公子莫不是寻错人了？或许奴家也能帮公子打听打听。”
姚黄微微松了口气，想来是寻错人了，她虽家中也有六个姐妹，但哪里会认得宫中女官，她在这烟花之地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自是知晓女官的，那都是皇宫之中主位娘娘宫里的得脸的贵人，虽品级只有九品，但便是知府大人见到也是要以礼相待，不敢得罪的。
女子有了官身，那是何等的荣耀。
“姚黄姑娘见谅，是在下未与您说清楚。齐女官原并不姓齐，她是用了主家之姓，如今是齐嫔娘娘宫中的九品女官，她在家中被唤做六丫，她大姐名为盼娣，她所要寻的五姐则名为来娣，家中并未给她娶名字，记忆中一直被唤死丫头，是她六丫这个名字，是她五姐姐给取得。”
姚黄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她可好，她定然是好的。”可真是争气啊，未曾想一直需她护着，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竟然成了九品女官。
“公子您认错人了，奴家只不过是这烟花之地的一朵残花罢了，哪里有可能是九品女官的姐姐，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定然要让她为奴家赎身，日后啊，过那人上人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呢。”姚黄拿起帕子掩着唇娇笑道。
她哪里能承认，她这般已经陷进泥中之人，如此腌脏的身份哪里能是九品女官的阿姐，如此给她丢人。
林云生跟着他养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会瞅不出来姚黄是在说谎，他知晓他找到齐女官的五姐姐了，其如此说应是自知身份不想连累齐女官的名声。
故而倒是对姚黄生了几分钦佩。
“姚黄姑娘，您所忧心之事，再下自是能明了，您是不愿连累齐女官的名声，您可放心，待去了盛京自是无人知晓您曾经的过往，在下定然会安排好一切。”
“还未问公子是何人？”
“在下林云生，自小便是乞儿，养父是荣安伯府的家生子，养父虽收养了我，但并未让我入贱籍，如今我同养父为华皇贵妃娘娘做事。”
姚黄微微蹙眉，她眸中闪过疑色，不解道“刚刚公子与我说齐女官是齐嫔娘娘身边的九品女官，您怎会是为华皇贵妃娘娘做事？”
“自是齐嫔娘娘请华皇贵妃娘娘帮忙。”
姚黄心中疑虑并未消除，又生出担忧，这后宫之中的主位娘娘哪里有简单之人，华皇贵妃娘娘何等身份之人，怎会为个女官寻人，恐是有内情，她离家之时六丫可是连字都不认得的，进了宫又如何能成为九品女官的，疑点重重，哪里能让她安心。
难不成是要用她来要挟六丫做事，如此怎好，姚黄是最为识时务之人，否则以她原先黑瘦的模样哪里能被卖进牡丹楼，恐要去那些个暗巷子了，虽都是做娼妓，但牡丹楼接待的都是有银钱之人，伺候好了恩客也能额外得赏，待日后攒够了赎身还有养老的银钱，也能重新做人，至少能有个期盼，不像是暗巷子，接待的都是贩夫走卒，一次只值十几文钱。
她知晓，如今对方已然寻过来了，如今她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哪里能反抗，这般不如乖乖听话，若是真如她所想那般，大不了她吊死在房梁上便是。
“那就劳烦您了。”
。
苏叶先知晓了姚黄之事，心中未免有些唏嘘，这般倒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了，不过好在人还活着，毕竟这世道女子艰难，被卖无非两个地方，一个是为奴，一个便是为娼。
后者银钱自是多些，甜果那般不把女儿当人的阿爹阿娘想来也不会问买走姚黄的人牙子会把人送去哪里。
此等小事，自是无需同程寰玥说的，苏叶瞅了一眼紧闭着殿门的内殿，眸中闪过忧心之色，程寰玥这般病下去，
便是有再多的名贵补品恐也补不回来，若是因此伤了根基就得不偿失了。
圣上那般脾性怎么这回就忍了，任由皇太后作妖？
苏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要有事儿发生，近几日，除了皇太后折腾外，这后宫之中着实有些安静了。
尤其是雪琼宫的贞妃，圣上至今都未给四皇子赐名。
“我去一趟怡景宫，甜果的阿姐有消息了。”
苏叶同福禄说了一声后便去了琼华宫后殿的小侧门，这是去怡景宫最近的小路。

第一百零七章 二皇子挨打
甜果原就想过她五姐恐会流落到烟花之地，当初她若不是得老天爷可怜，有幸遇见了齐老爷，她恐也会同五姐那般被卖到腌脏之地，那时她年岁虽还小，但也是记事的，买她的人牙子本就不是走正规门路的，故而要比镇子上的人牙子多给两袋糙米，她与五姐，还有二姐、三姐、四姐都是过了她的手。
现在想来二姐、三姐、四姐应也是那般下场，甜果心里生了些不忍，虽她们并未把她当做妹妹，总是欺负她跟五姐，但终归也是因为吃不饱。
明知晓她们沦落风尘，却不管，她心中只觉自厌，原她也是这般凉薄之人，她怕，她怕把她们也救回来会成为她的拖累，更何况她仅凭自己的能力是寻不到她们的，齐家恐也没这般本事，若还求苏叶姑娘，未免有些得寸进尺了。
“苏姐姐，奴婢攒了些体己，能不能劳烦您帮奴婢送出去，奴婢阿姐到了盛京也需银钱傍身才能心安。”
“举手之劳之事，自是可以的。”这般小事儿苏叶自是不会推脱。
她瞅甜果有些欲言又止，心下自是明了便直接开口道“你另外几个姐姐，我也吩咐下去了，目前只有你二姐有消息，她被凉州陈县刘员外家买去做了小娘，膝下有个姑娘，日子过得还算是安稳。”
甜果听言眸中满是感激之色，她也不是没脑子之人，三姐姐、四姐姐恐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劳烦苏姐姐了，大恩大德奴婢不敢忘。”说着便要下跪磕头，苏叶忙先一步扶住她“不必如此见外，不过是顺便的事儿。”
甜果心知，哪里真的如苏叶姑娘所言的这般轻描淡写，这份恩情她自是记在心里了，若这辈子无法还，下辈子她愿为苏叶姐姐当牛做马。
。
已被贬为庶人的宣阳王世子得了急症病逝了的消息突然传到了宫中，好在其身边的一个丫鬟怀了身孕，这般也不算是绝了嗣。
皇太后知晓后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这回是真的病了。
急症，是圣上动了手。
“他是要逼死哀家啊！”皇太后眸中满是狠厉之色，杜嬷嬷忙道“主子，慎言，否则恐要真绝了嗣啊！”
“他可真真的凉薄就如他父皇那般，冷情冷意，他是在逼哀家，若是哀家继续与他作对，恐用不了几日那个怀了宣儿唯一子嗣的婢女，也要得急症了吧。”
杜嬷嬷眸中满是担忧之色，主子闹了这么久，恐也伤了与圣上的母子情份，否则圣上定然也不会不顾主子身子动手，如今这般何苦呢。
“主子，奴婢陪您回雾灵山吧。”
皇太后抓住杜嬷嬷的手道“与他说，把那怀了宣儿孩子的婢女送去雾灵山。”语罢，皇太后捂着胸口呼吸便急促了起来，好在寿安宫这些日子都有御医守着，御医施了针后，皇太后呼吸才平稳下来。
圣上知晓后便应了下来，但他也并未去寿安宫看望皇太后。
苏叶知晓此消息时，倒也不觉得诧异，反而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般才是她熟悉的圣上。
自私，凉薄。
如此甚好，程寰玥也能按时用药了。
待皇太后身子养好后，恐用不了几日便会离宫回雾灵山。
程寰玥也如释重负，自进宫后她还从未被逼得如此不得不自伤身子躲避危机。
做惯了提刀人，如此为鱼肉的感觉自是心中不郁的，况且她如今只觉得身子乏累，恐此次伤了根基，这般自是更为重视修养，故而便把一些看似不甚重要的宫中事务交给苏叶为她处理。
在宫中，有哪有真正无甚重要之事呢。
苏叶未曾想她竟会因此获利。
她虽是这琼华宫的九品女官，宫中之人也都知晓她是华皇贵妃跟前最得脸的亲信，但她所掌管的也只不过是琼华宫内的事物罢了，但如今却是不同了，相当于程寰玥分了一小部分管宫之权给她。
“恭喜姐姐。”福禄待苏叶出了内殿后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恭贺道。
“不过是替主子分忧罢了，哪里值得恭喜。”苏叶虽这般说，但她眸中喜色自是溢于言表，同福禄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都笑了笑。
在旁人眼中，如今的苏叶不仅是在华皇贵妃跟前得脸，还有了实权，就像是高大监那般除了能在乾清宫一人之下外，便是这后宫之中，又有谁敢与他脸色瞅。
。
苏叶自诩俗人，便是后宫之中主位娘娘恐也难得一点点管宫之权，她有幸替程寰玥分担一二自是欣喜，如此对她好处自是不言而喻的。
谁还能不喜权利了。
“切勿焦躁不定，守好本心方能长久。”
项嬷嬷瞅了一眼苏叶发髻上别着的琉璃金簪道。
苏叶听言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她发髻上的琉璃金簪，心下一紧，她确是险些得意忘形，忙拔下琉璃金簪，躬身道“奴婢谢谢项嬷嬷提点。”
瞅了眼项嬷嬷的背影，苏叶稳了稳心神，这几日她帮着程寰玥处理宫中事务，不同以往那般需事事与她相告，倒是让她险些迷了心窍，好在有项嬷嬷提点。
若是她一直沉沦下去，下场自是不言而喻。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注1]
皇太后病愈后便出宫回了雾灵山，圣上想来是因身子之故，两年前便取消了大选，后宫之中看似平静，但隐藏暗处的波涛汹涌却蓄势待发。
这三年来，后宫事务几乎都是由苏叶代为处理，程寰玥的重心则是放在了即将入御书房的二皇子身上。
“你为何如此贪玩，不过是启蒙的《千字文》罢了，竟还不能背诵通顺，把手伸出来。”
二皇子宸瑜抿着唇伸出了小手，程寰玥狠下心来‘啪啪啪’打了三下，只见二皇子眼眸中因疼痛蓄满了泪珠子，但却死死咬着牙，微微仰头不肯让泪珠子落下来。
苏叶赶过来时，二皇子已然开始忍着痛练起了字。
程寰玥则是坐在一旁，沉着脸，王盼儿等人均跪在地上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主子息怒。”
苏叶刚刚说出这四个字，就被程寰玥打断道“你让本宫如何息怒，眼瞅着就要去御书房读书了，只堪堪背下来《三字经》，自他出生，每日本宫都让书儿在其耳边读书，便是患了愚症的大皇子日日听，恐也都会了，他呢，整日里只知晓拿着个破树枝做什么大侠梦，比他小了一岁的四皇子如今已然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了，待日后一同进了御书房，他被比下去的难道只是学业，他若是像大皇子那般患有愚症，是个傻子也就罢了，本宫便也不抱希望，可他明明是个灵慧的孩子，却不把心思用到正事上来，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苏叶知晓程寰玥是动了真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替二皇子求情道“奴婢知晓主子您都是为了二皇子好，但二皇子毕竟年岁尚小，喜玩些实属正常，何况那四皇子虽会背书，但整个日都有些木讷，想来书呆子便是四皇子那般，主子何需如此心忧，更何况咱们二皇子喜武也是好事，日后定然会文武双全。”
苏叶眸中满是心疼之色瞅了一眼因为红肿已然快握不住毛笔的二皇子道“主子，几日后便要去御书房了，二皇子若是此时伤了手得不偿失，何不先让二皇子养一养，待日后再补上今日的罚抄。”
程寰玥也知晓她今日下手重了些，顺着苏叶的眼神瞅着二皇子
红肿的小手，心中自是生出悔意，便顺着苏叶的话道“今日便不用抄写了，再把《千字文》读百遍方可用膳。”
语罢，起身甩袖离开。
苏叶安抚的对着二皇子笑了笑，才起身跟上。
待回了内殿，程寰玥瞅了一眼跟着进来的苏叶道“你便惯着他吧。”
“奴婢哪里是惯着二皇子，奴婢是心疼主子您，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道理奴婢自是知晓的，好主子，奴婢知晓您都是为了二皇子，可他年岁尚小哪里懂得这些，恐心里委屈的不得了，更何况那四皇子奴婢可未说假话哄您，整日里只知晓抱着书本子，一点都不像咱们二皇子那般惹人喜爱。”
程寰玥轻叹了口气，面露愁容道“你所言，本宫又怎会不知晓，可若是在读书上比不过四皇子，一步慢，步步慢，本宫又如何能不心忧，若不是去年宸瑜染了风寒，本该去御书房读书的，又怎会像如今这般被四皇子比下去，是本宫耽误了他，你去给他熬一碗他最爱用的米糕糊糊，加一勺桂花蜜。”
“主子放心，奴婢提早就备上了。”
程寰玥挥了挥手，苏叶才躬身退了出去，待出了内殿后才沉了脸，虽事出有因，但程寰玥今日下手却是重了些，底下的人竟都不知晓劝着些。
待到了二皇子院子里，才进了屋二皇子就扑进了苏叶怀里“苏姑姑，宸儿好疼。”
苏叶忙从王盼儿手中接过药膏，很是仔细轻柔的为二皇子上药，哄着道“奴婢给二皇子吹一吹，痛痛就飞飞了。”

第一百零八章
“苏姑姑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我，只喜欢妹妹。”
二皇子宸瑜的声音很轻，若不是苏叶凑的近恐是听不清的，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复杂之色，抿了抿唇，把二皇子抱在了怀里温柔道“二皇子怎会如此想，您是娘娘拼着命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哪里会不喜欢您，娘娘对您期望甚高，故而才会严厉些，全是为了您好，如今您年岁尚小恐无法明白，待日后您大了就知晓娘娘的一片苦心了。”
“若是对我严厉是因喜爱我，为我好，可为何不对妹妹严厉，母妃不喜欢妹妹吗？”二皇子宸瑜仰起头，眸中满是认真之色。
二皇子虽年岁尚小，但已然不是可随意搪塞的了。
“因为这世间女子难为，公主还需二皇子您护着。”
“我日后也会护着苏姑姑的。”
苏叶听言莞尔而笑道“奴婢便等着日后二皇子为奴婢撑腰。”
抬起手安抚的顺了顺二皇子的背，苏叶眸中满是慈爱之色，二皇子也很是依赖的窝在苏叶的怀中，若是母妃能像苏姑姑这般对他就好了，在他心里，苏姑姑同王盼儿她们是不一样的，他不知晓为何会觉得不一样，但是他能感觉到苏姑姑对他也是不同的。
“苏姑姑，其实我是会背的，我不喜欢母妃总把我与四弟一同比较，也不喜欢母妃说大哥是傻子，大哥一点都不傻，他就是慢一些，他对我可好了。”
苏叶听言不禁一怔，这般原是她期盼的，她原就是想利用程寰玥起了‘鸡娃’的心思，对二皇子自然会严厉，如此她正好扮演安抚的角色，从而加重她在二皇子心中的位置，以图日后的富贵安稳。
如今一切都与她设想的相同，她是应该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却生了愧疚之意，是对二皇子的愧疚，赤子之心，但她却并不纯粹。
“二皇子，答应奴婢，若是下次便不要藏拙了，生在皇家您身上的担子是无法想象的沉重。”
“我听苏姑姑的，苏姑姑能不能哄我睡觉。”他喜欢在苏姑姑怀里睡觉，暖暖的。
。
待把二皇子哄睡着后，苏叶小心翼翼的把他抱到床榻上，为他掖好被子后示意王盼儿出来，苏叶不知晓的是，待她去了外面，二皇子宸瑜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的爬下床躲在屏风后面。
“跪下。”苏叶虽压低了声音，但语中严厉让王盼儿下意识颤了颤身子，跪在地上垂着头“姐姐，奴婢知晓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苏叶沉着脸。
苏叶见她支支吾吾，轻叹了口气道“你要知晓你是谁的宫婢，你是二皇子的，哪怕是在娘娘跟前，你的主子也只有二皇子一人，在娘娘动手前你就该拦着娘娘，而不是跪在一旁，护着二皇子是你的责任。”
程寰玥盛怒之下用戒尺打了二皇子手板子，最后悔之人也是她，若今日王盼儿上前拦了，虽会被程寰玥斥责，但程寰玥也会因此顺坡下驴放在戒尺，日后也会记王盼儿一功。
好在今日她赶来的及时，若真因此伤了手耽误了去御书房读书，王盼儿恐也会被迁怒，这般浅显道理难不成还需要她与其细说不成，苏叶正欲开口时余光瞅见不远处的屏风露出衣边，不禁怔愣了下，随即心中感叹，不愧是生在帝王家，便是小小年岁也有八百个心眼子。
这般才好，这般日后才能走的长远，最终坐上宝座。
“奴婢知晓错了，奴婢也未曾想到娘娘会如此大动肝火真的打了二皇子，原也是有过的，但每次都只是吓唬吓唬二皇子。”
“此次便罢了，若日后，我轻饶不了你。”
“是，奴婢知晓了。”
苏叶弯下身亲自扶起王盼儿道“娘娘对二皇子期盼甚高，但打在儿慎，疼在娘心的道理你也要知晓，日后伺候二皇子谨慎些，也勿要事事都顺着二皇子，二皇子毕竟年岁尚小，该规劝也要规劝，莫不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知晓，只有二皇子好了，你才能好。”
觑王盼儿听进去了，苏叶也不再多言。
“你回去歇着吧，今儿个夜里我留下守夜。”
“那怎行，白日里姐姐忙里忙外的已经够劳累了，姐姐您放心，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定然会好好照顾二皇子的。”
“我自是知晓，但今个儿二皇子挨了娘娘打，我着实放心不下，便是回去也恐是睡不安稳，还不如留下守着二皇子，你是知晓我的，说句逾越的话，二皇子在我心里就好似我的孩子那般，从那么一点点到现今马上就要进御书房读书了，哪里放心的下他，我这辈子恐不会嫁人了，也不会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但人活着总是要有个念想，哪怕是咱们这般为奴为婢的，二皇子与三公主便是我的念想。”
“姐姐，日子还长着呢，待日后您到了年岁，想必娘娘定然会给您寻个极好的夫君的。”王盼儿很是不解苏叶不愿嫁人的心思，不免关心劝慰道。
“待到了年岁，我已然二十五岁了，哪里又能遇到年岁合适未婚的公子，便是有，恐也是有内情的，若嫁人做填房继室，虽也是正妻，但进门是要给前面的上香磕头的，我哪里愿意，更何况若再有个继子继女，这日子过得恐就要鸡飞狗跳了，我何必自找罪受，好了，快回去吧，明儿个早些来换我就是。”
王盼儿听言知晓劝不动苏叶便也不再言语，躬身退了出去。
苏叶故意放慢了脚步往里走，给足了二皇子重新‘睡着’的时间。
苏叶走到床榻前，弯下腰温柔的亲吻二皇子的额头，又为他重新掖好被角，才坐在床榻旁的软垫上，倚靠在床边闭上眼睛浅眠。
过了会儿，苏叶
便感觉到二皇子伸出了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
二皇子宸瑜第一日上御书房，苏叶自是会亲自陪着他一同去，在御书房外苏叶遇见了同是陪四皇子来御书房的双环，两人对视一眼后均侧过头，像是未曾瞅见那般。
四皇子在满周岁时，圣上才为其赐了名，这般压制，其中之意自是无需多言，哪怕贞妃极力想撇清她与清河崔氏的关系又如何，无法改变她出身清河崔氏的事实，圣上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在苏叶看来，贞妃此举极为愚蠢。
反而会让圣上更对她提防，毕竟你为何要撇清与清河崔氏的关联，要知晓你贞妃可不是旁支而是主脉嫡出的姑娘，按常理清河崔氏绝对会举全族之力支持你的，反而你要撇清，这般自是图谋更大。
至于图谋什么，那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如此圣上怎会信你，更何况即使你真的与清河崔氏决裂了又如何，这世间哪里有永远的敌人，再说了，便是你要决裂也要瞅一瞅清河崔氏愿意与否，只要日后四皇子登基成为圣上，那清河崔氏便是圣上外家，如此荣耀傻子才会拱手相让。
恐圣上心中觉得你们在唱双簧也是不一定的，否则为何要等四皇子满周岁才给名字，要知晓哪怕是出身卑微的齐嫔所出的三皇子，可也是早早就赐了名的。
除非贞妃这能壮士断腕，清河崔氏没落之时，四皇子才能有争一争的希望。
“苏姐姐。”
苏叶收回思绪，微微转身对着走过来的甜果莞然一笑道“三皇子呢？”
“闹着不要来御书房，无法，您也是知晓的，主子哪里舍得三皇子掉眼泪珠子，只好让奴婢来御书房告假。”
苏叶听言有些诧异，要知晓圣上对三个康健的皇子很是重视，故而专门让他们来御书房读书，也是为了能亲自顾着些，三皇子竟头一日便告假，哪怕苏叶心知，这是齐嫔放出的信号，她与三皇子没有争夺储君之意，但这般恐要让圣上不喜。
“现在时辰还未到，怡景宫离得不算太远，把三皇子送过来兴许还能来得及，便是迟了也比不来强，要知晓今儿个是头一日，圣上恐会亲临。”苏叶压低声音对甜果道，她有些担忧圣上万一迁怒，虽不至于为此就丢了性命，但皮肉之苦定然是少不了的。
甜果这小姑娘受的罪不少了。
“姐姐，奴婢知晓您是担心奴婢，但主子已然做了决定，无妨的。”甜果是知晓的，恐要被圣上斥责，挨板子，故而今儿个主子便拦着她，不让她来，想着着个小监过来，但甜果还是选择来了，有些苦需要她自己来承受。
这几年与苏姐姐接触下来，甜果也学到不少，她也要为自己筹谋日后，固然这顿打她是要挨的。
苏叶心下明了甜果此举之意，未曾想，甜果竟与她是同路之人，不同的是，她有选择的余地，而甜果没有，她身上的伤疤，尤其是胸前，别说是在这大晟，就是放在上一世，在现代恐也难寻到真心真意能接受的。
她若是嫁人，哪怕有齐嫔，有三皇子撑着，恐在夫妻生活之事上，也是要受大委屈的。
何必呢。

第一百零九章
正如苏叶所想那般，三皇子第一日便不来御书房读书自是惹怒了圣上，甜果被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抬回怡景宫时已然昏厥了过去，程寰玥知晓后微微蹙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后不紧不慢道“本宫倒是未曾想齐嫔竟做到如此，想来原是多思了，齐家送你京郊的庄子恐也是想多结个善缘。”
便是背后之人做的再谨慎隐秘，也不可能三年多一丝马脚都未曾露，虽也有世家望族私下与齐家接触，但都被齐家婉拒了，再加上今日齐嫔之举，程寰玥便觉得或许她是杞人忧天了。
苏叶对齐家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再开始如今宫中大部分事务琐事都是她代程寰玥处理，还需日日关怀照顾二皇子与三公子，故而更是没有旁的功夫再分给齐家。
齐家送她庄子之事在程寰玥这里早已经过了明路，以她对程寰玥的了解自是知晓她定然会着人暗中监视齐家，便更没放在心上，毕竟谁也不嫌银钱扎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便未曾私下与齐家人接触，都是托付给了巧玲。
“如今皇子们年岁都还尚小，便是有所图谋也是日后之事，奴婢倒是觉得还是需谨慎一些。”
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就如苏叶所言，谨慎些总是没有坏处的，她虽现今不疑齐嫔有二心，但齐家人却是不一定的，权利面前，亲情算甚，是这世间最为虚伪之物。
“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吐蕃上贡了雪莲膏，给甜果送去一盒，对外伤极为有效，也是个不容易的。”
“主子心善。”苏叶躬身退了下去，待出了内殿便去取了雪莲膏，从后殿侧门去了怡景宫。
“苏姑娘来了。”齐嫔眼眶还泛着红，想来刚刚哭过，苏叶见此心中不免感叹，哪怕已然是从二品嫔位，膝下还有一个康健的小皇子，但因其出身商贾之家，故而依旧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便是对她这个做婢女的也要笑脸相迎，着实是憋屈。
苏叶很是恭敬的对齐嫔福身行礼道“奴婢哪里当得起齐嫔您亲自相迎，娘娘知晓了今日御书房之事，忙吩咐奴婢为甜果姑娘送雪莲膏来。”
齐嫔听言眸中一亮“雪莲膏，可是吐蕃送来的雪莲膏。”听说是奇药，极为难得，便是断了骨头用其敷上些日子也能恢复如初，这般她总算是心安了不少，御前打板子的小监哪怕提前塞了好处，在圣上跟前又哪里能做的太明显，甜果此番没少遭罪，险些被打断骨头。
尤其是刚刚太医所言，若不仔细养着恐要留下病根，她听言只觉后悔不已，早知晓就该让钰珏今日去御书房，待过几日再为他告假才是，不该只想着让华皇贵妃娘娘放心，就不顾及甜果。
终归是她对不起甜果，再一次选择了对自己有利之事。
“自是，甜果用了后定不会留下后遗症。”苏叶自是明了齐嫔为何如此激动，忙安抚道。
齐嫔拉起苏叶的手道“如此我便心安了，娘娘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了，待日后甜果伤好了便去给娘娘磕头谢恩。”
“您何需这般，您与娘娘本就守望相助，您的心意娘娘自是知晓的，日后无需如此。”苏叶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言，把雪莲膏交给齐嫔后，又去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甜果。
她心中不免庆幸，同是做婢女的，好在程寰玥是出身名门的贵女，否则若像甜果这般，她呕也呕死了。
待苏叶离开，齐嫔瞅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怡景宫宫门口，心中涌现些许复杂之意。
苏姑娘越发的明艳动人了，权势最能养人气度，她是知晓的，如今华皇贵妃娘娘一心教养二皇子，已经把后宫之中诸多事务交给了苏姑娘处理，后宫之中别说小主了，就是如她这般的主位娘娘，谁见了苏姑娘不是客客气气的，便是放下身份恭维几句也算寻常。
这三年来苏姑娘未曾单独与阿兄接触，她原以为阿兄应会放弃，但未曾想竟以科举为由拒绝了亲事，反之是阿爹娶了继室，算算日子，那女人应是快生了吧，若是个儿子，阿兄若还这般不愿娶妻，恐日后齐家家产都要被抢走了。
她也知晓，苏姑娘对阿兄并无心思，是阿兄一厢情愿罢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埋怨迁怒，故而她往日去华皇贵妃宫中请安时，尽可能的避着与苏姑娘接触，就怕苏姑娘察觉出一二来，伤了往日情份。
。
甜果此次伤的严重，哪怕有雪莲膏也在床榻上躺了月余才能自己起身下地，伤筋动骨一百天，恐没个三两月无法完全康复，三皇子原先最爱的便是从琼华宫后门溜进来寻二皇子一起玩耍，兄弟二人感情一直很是要好。
对
此，程寰玥自是心中满意的，故而也会给予方便，但自从甜果受伤后三皇子来的便少了，原本是个活泼爱笑的性子，如今却是安静了不少，日日也按时去御书房，只是整日里低垂着头，安静异常。
苏叶能猜到一二，想来是齐嫔私下说了些什么，再加上甜果此次受伤严重，三皇子年岁尚小自是不能理解，但也知晓因他未去御书房，才害得平日里照顾他的甜姑姑受了伤遭了罪，他应也是不懂，为什么他要事事以二皇子为先。
甜果伤好利索后，又开始亲自送三皇子来御书房，苏叶见到她后相视一笑，不远处的双环眸中闪过一抹嘲讽，不愧是贱籍出身，便是当了主位娘娘也要再为自己寻个主子才会过日子，只是可怜了三皇子了，恐要日后当二皇子的小奴才。
苏叶等人是在御书房旁的茶水间等小皇子们下雪，苏叶与甜果正轻声闲聊着，突然就听到御膳房传来的杂乱声音，一个小监一脸慌张的小跑了过来，二皇子把四皇子打了。
苏叶听言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双环更是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待赶到御书房苏叶忙蹲下身仔细检查二皇子，只是衣服有些凌乱，并未受伤，这次微微松了口气，只听双环一声尖叫“四皇子您的脸怎么了。”
苏叶这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四皇子，只见其哭了起来，脸上还有一道划伤，渗出了些许血丝。
“二皇子怎能如此歹毒伤了四皇子的脸。”双环眸中满是愤恨狠狠瞪向二皇子。
二皇子虽贵为皇子，但也不过是个四岁孩童，自是被双环眸中的戾气吓得往苏叶怀中缩了缩，苏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道“慎言，来人掌嘴。”苏叶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婢听言直接甩了双环两个巴掌。
“小皇子们之间起了冲突，也不是你一个做奴婢的能以下犯上冒犯威胁主子，若是二皇子被你吓坏了，仔细你的命。”
随即又弯下身安抚的顺了顺二皇子的后背，温声询问为何会与四皇子打架。
“苏姑姑，是他欺负三弟，说三弟是我身边的小监，也该给他这个当皇子的磕头请安才对，不能只给我磕头，但我从来没有让三弟对我磕过头。”
跟着过来的甜果未曾想到这里面竟还有三皇子的事儿，心下一紧，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抬眸看向甜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二皇子短短几句话，苏叶自是能明了其缘故，想来是贞妃宫中之人瞅着三皇子事事都与二皇子为先，私下议论被四皇子听到了，小孩子么，自是有样学样的，故而先发制人道“三皇子与二皇子兄友弟恭，怎么到四皇子口中就是三皇子给二皇子当奴才小监，四皇子年岁尚小自是不懂这些，想来是被一些刁奴带坏了，此时我自是会禀告华皇贵妃娘娘彻查，宫中可是容不下嚼舌头根，亦或者是故意为之，挑拨小皇子们兄弟关系之人，其心可诛。”
双环听言也顾不上捂着脸装委屈，身子不禁控制的微微颤抖，她原想着三皇子竟然敢在御书房对四皇子动手，定然会惊扰到圣上，都说三岁看老，七岁定终身，如此喜怒不定还对弟弟下死手之人，怎配成为储君。
她与苏叶都是九品女官，苏叶却仗着主子是华皇贵妃掌掴她，这般嚣张，想来圣上盛怒之下定然要赏她板子，恐届时她就只能像甜果那般几个月下不来床了，便是失了性命都有可能，故而她才隐忍了下来。
未曾想，四皇子竟说了这些话，若是深究她恐是要不好，便泣声道“四皇子年幼便是说了些玩笑话，二皇子作为兄长训斥几句也无妨，可怎能下如此重手，四皇子若脸上落了疤，日后如何行于人前，这是要毁了四皇子的前程啊！”
“四皇子如此欺辱三皇子，说三皇子是奴才小监，要三皇子给他下跪磕头，如此不尊兄长便是被教训也是应当，更何况，四皇子年岁尚小皮嫩受了小伤自是不会留下伤痕，你如此夸大其词冤枉保护弟弟的二皇子又是意欲何为。”
一旁的甜果突然出声道。

第一百一十章
此时的双环只觉心乱如麻，她确实私下闲谈过几句，如今宫中只有三个康健的小皇子，三皇子生母齐嫔出身卑微，不过是个险些就要进掖庭的低贱宫婢，便是齐家翻案了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商贾出身，商贾之女惯会钻营，投机取巧，但齐嫔却是个全然没有眼光的。
华皇贵妃虽手握凤印，掌管后宫事务，但只不过是暂时的，一个武将出身，家中连个能撑起门楣之人都没有，便是与太原王氏结盟了又如何，要知晓太原王氏可是从旁支选了好几个适龄的姑娘就等着大选呢，圣上虽取消了前年的大选，但也不能永远不选，届时王家姑娘进宫，想来与华皇贵妃之间定然会起嫌隙。
她家姑娘可是清河崔氏主脉嫡女。
便是要选人巴结求靠山，也该选四皇子才是，故而她便说了些闲话，哪里能想到四皇子竟听了去还当众说了出来。
若是深究下来，她恐是难保性命。
眸中满是嫉恨之色瞅向甜果，悲愤道“四皇子年幼哪里懂得这些，你这般污蔑四皇子其心何意，更何况便是四皇子做的不对御书房先生是在的，哪里能直接就对四皇子动手，还转往脸上使劲，若万一留了疤痕可如何是好，苏女官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动手，你们联起手来侮辱我与四皇子就不怕掉了脑袋吗？”
双环说话已然有些颠三倒四了，苏叶见此只是冷‘呵’了一声便未再言语，与这般急着找死之人，懒得费口舌。
未曾想一直躲在甜果身后的三皇子探出来一个脑袋，怯生生道“是他先动的手，他要打我，二哥才推了他。”
苏叶与甜果对视一眼，甜果便嗤笑道“原来是四皇子先动的手啊。”
双环张了张嘴正想着该如何辩解时，四皇子便冲了出来指着三皇子道“你这个妖里妖气早晚要被收走的哄娘儿，下贱小监便是本皇子打你也是恩赐。”
“四皇子年幼，竟被你们这些个奴才给带坏了，这般话想来不会是贞妃娘娘所言，定是你们这些个在四皇子跟前伺候之人说的，这般才让四皇子学了去，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编排辱骂皇子，藐视皇权恐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愣着做甚，先把这个胆大包天有谋反之意的婢女捆起来，此事定然是要禀告圣上。”苏叶斥责道。
甜果则是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好似因震惊不小心说出心里所想般道“天，一个做奴婢的哪里有这个胆子，不会是清河崔氏有了不臣之心了吧。”
程寰玥如今掌管宫中事务多年，自是有伶俐的小监先一步报信，故而同圣上在御书房外便碰到了，两人携手一同走了进来。
有圣上的示意，自是无人敢通传。
程寰玥故作不甚清楚具体缘由般与圣上道“圣上都是臣妾教导无方，兄弟之间打闹起来，哪里劳烦圣上您亲自来，臣妾定然好好说罚瑜儿，让他给四皇子赔礼道歉，做兄长的哪里能对弟弟动手。”
圣上虽未沉脸，但也并未接程寰玥的话，未曾想才到御
书房门口竟就听见四皇子之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程寰玥掩了眸中惊喜之色，忙道“圣上息怒，想来是底下的奴才口不择言，让四皇子学了去，四皇子毕竟年幼，哪里懂得这些话是何意。”
圣上摆了摆手，程寰玥见此张了张嘴，故作一副想继续劝慰又怕圣上生怒之态。
圣上走进来后，苏叶等人忙跪下不敢再言语，只见圣上直接走到一脸不服气这色的四皇子跟前，四皇子眸中有些茫然还有些惧怕之意，下意识就要大哭，圣上直接道“允泽，告诉朕是何人与你这般所言，说你三哥是下贱奴才的。”
一旁跪着的双环只觉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控制不住身子颤抖起来。
“父皇，没有人告诉儿臣，儿臣就是知道，宫里的下人都是这般说的。”
“泽儿勿要胡乱说话，臣妾见过圣上，还请圣上息怒，是臣妾平日里只顾着允泽读书，未曾想他会被旁人利用，还请圣上看在允。”贞妃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未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给朕闭嘴，朕问的是允泽，若胆敢再打断允泽的话，就拔了舌头。”
贞妃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语，心中满是悔恨之意，若她当年狠狠心，把双环遣走，恐也不会今日连累允泽。
四皇子年幼，见父皇如此动怒，母妃又跪在地上，平日里照顾自己的双环姑姑好似很是害怕的模样，哪怕母后曾与自己说，不可在父皇跟前哭闹，但他真的很害怕，便大声哭了起来。
他不懂，只不过骂了个奴才，为何好似他做错事一般。
“告诉朕宫中谁人所说。”
四皇子因为害怕下意识瞅向贞妃。
贞妃只觉不好，恐这一眼圣上便会疑了她，但此时她哪里敢解释喊冤。
“是，是双环姑姑她们说的，父皇，泽儿害怕。”
“拉下去乱棍打死。”
双环已然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面如死灰般被拖拽了下去，她心中便是再悔恨也是无用。
“朕给四皇子取名允泽之意，贞妃你可知晓。”
“臣妾知晓，是允恭克让，君子之泽之意。”
“四皇子不尊兄长，罚跪三日。”
罚跪三日，便是苏叶听言也不禁诧异，四皇子不过才三岁，若真的跪满了三日恐要撑不过去。
“圣上，臣妾愿替泽儿领罚，他哪里受得住啊，圣上，求圣上开恩。”贞妃哭求道。
“圣上，还请圣上开恩，四皇子年幼便是不尊兄长也是因被别有用心的贱婢所蒙蔽，好好与他说便是，跪三日恐要不好，还请圣上开恩，不若改为禁足，求圣上开恩。”程寰玥虽恨不得四皇子夭折才好，但此时也需同贞妃一起为四皇子求情。
圣上震怒之下说出的话，便是圣上自己也心有悔意，这般便也顺着程寰玥的话道“罢了，便禁足三年吧，贞妃御下不严同惩。”
三年，三年可发生之事太多了，如此恐是要一步慢，步步慢，眼瞅着大选在即，恐届时她无法拦着清河崔氏另送她人进宫。
此时的贞妃心中恨毒了双环，也怨恨自己不该顾念旧情。
三年禁足，程寰玥对此自是欣喜，要知晓四皇子本就比瑜儿年岁小，再加上三年禁足在雪琼宫，便是贞妃日日教导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大儒。
“你可知错。”
此话是对着二皇子所言，一旁跪着的苏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二皇子垂着头小声道“儿臣知错了，不该对四弟动手。”
“二哥没错，是四弟先动的手。”
谁也没有想到，最是胆小的三皇子钰珏竟然突然开口，便是最后敢来的齐嫔都吓得晃了晃身子。
圣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们倒是兄友弟恭。”随即甩袖转身离开。
苏叶微微松了口气，忙起身扶起二皇子。
齐嫔拉着三皇子便与二皇子道谢，她虽来的晚，但事情经过在路上便知晓了，今日之事是二皇子保护钰珏所致，心中自是感激。
同是圣上的皇子，但子凭母贵，钰珏有她这个出身卑微的母妃，被旁的皇子欺负也属寻常，未曾想二皇子会这般护着钰珏，如此她也算是心安了，未曾选错人，若这份在皇家难得的兄弟情义能一直下去，日后二皇子登基大宝，她的钰珏定然也会富贵安稳一生。
这般就很好，人要知晓知足方可常乐。
“瑜儿是兄长，护着弟弟本就应当，妹妹无需这般客气。”
圣上刚刚所言恐有一语双关之意，程寰玥心中装着事儿便只与齐嫔宽慰了几句便带着二皇子匆匆回琼华宫了。
齐嫔跟在后面，心中并不安稳，此时圣上虽只惩罚了四皇子一人，但恐也是不喜二皇子今日动手之举，若不是因为钰珏，二皇子哪里会对四皇子动手，她实在是担忧娘娘心中不郁。
。
“今日圣上所言，你有何看法。”
回到琼华宫程寰玥便罚了二皇子抄书，苏叶正欲要为二皇子求情，程寰玥此言一出顿时把求情的话咽了回去，思衬了会儿才道“奴婢拙见，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这皇家哪怕是嫡亲兄弟，恐也难做到兄友弟恭，圣上应是觉得难得，但恐也想到了日后。”
“以本宫所知，圣上未登基前与宣阳王也可谓是兄友弟恭，可如今呢，恐宣阳王已然转世投胎了，如此并非夸奖之意，瑜儿今个儿冲动了，着实不让本宫省心。”
“主子咱们二皇子如此护着三皇子是好事，如此您该奖赏才是。”
程寰玥微微抬眸，瞅了一眼苏叶道“好事自是好事，但用错了法子，他与三皇子感情深厚，本宫自是乐得其见，三皇子也可成为瑜儿的左膀右臂，但瑜儿不该对四皇子动手，拦了便是，想来是本宫常在他跟前夸赞四皇子，他啊，恐早就对四皇子心生不满，借此机会欺负一下人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贞妃中毒
苏叶微微垂眸，此话她却是不好接的，毕竟程寰玥可以随意说教二皇子，但她却是不行的，若反驳倒显得刻意了些，毕竟就如程寰玥所言，二皇子确实心里对四皇子是不满的，其缘由也如她所言那般，因程寰玥经常拿四皇子与二皇子比较。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梗，便是在大晟也是逃不过的。
“总归算是因祸得福了。”程寰玥轻叹道。
“如此不妨免了二皇子的罚可好？”苏叶余光瞅见了二皇子屋里的窗子微微开了一点点缝隙。
“怎能不罚，瑜儿这般冲动的性子也该好好扳一扳了，现今年岁尚小，也算得上是事出有因，故而圣上才未追究，若此次便轻拿轻放了，想来他是不长记性的，日后再这般恐也要被禁足，本宫知晓你心疼瑜儿，他是本宫拼着命剩下的亲骨肉，本宫又何尝不心疼他，但生在皇家，不谨慎小心防患于未然，失的就是命。”
程寰玥语罢微微蹙眉瞅向苏叶道“你太惯着瑜儿了。”
“奴婢不敢，只是二皇子年岁尚小，又极为懂事，奴婢只是。”
“好了，他是皇子，日后是大晟之主，自是不能同寻常人家孩童那般，这是他责任，本宫原先也像你这般，但一想到谨儿，便知晓不可慈母多败儿，下去吧。”程寰玥打断苏叶的话，挥了挥手。
苏叶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即躬身退了下去。
二皇子轻轻的放下窗户，他不懂为何他就要肩负大任，他只想让母妃如苏姑姑那般温柔的抱着自己，陪着自己玩闹，哄着自己睡觉。
他好羡慕三弟，三弟那般贪玩，还常常闯祸但是他的母妃还是会抱着他，给他唱歌谣，哄着他，爱着他，若苏姑姑是他的母妃就好了。
。
雪琼宫
圣上大怒，雪琼宫在四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婢小监全被送进了慎刑司，贞妃眸中满是嫉恨悔恨的站在充满了哭声求饶声的雪琼宫中，泛红了眼眶。
四皇子则是无助的哇哇大哭，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小跑到贞妃跟
前刚抱住贞妃的双腿，就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母妃，我有好好读书背书的，我都背下来了，您不要不理我，母妃。”
他不懂，他明明很听母妃的话，很乖的读书背书，为何母妃不抱他，双环姑姑明明跟他说，他是大晟最尊贵的皇子，日后会是大晟的圣上，就像是父皇那般，他不过是让钰珏那个整日里只知晓围着二哥转的小贱奴给他下跪而已，他并没有做错事。
贞妃听言不禁嗤笑，眸中满是失望之色瞅着四皇子道“你本就不是你父皇所期盼的皇子，你竟还这般猖狂去欺辱你的兄长，三皇子的母妃虽出身卑微，是个贱婢，但三皇子比你高贵，子凭母贵，同样母凭子贵，你眼中的贱奴三皇子是你的兄长，出生后不久便被你父皇赐了名字，而你呢，一直到满了周岁才得了个名字，你怎配与三皇子比较。”
贞妃弯下腰双手攥住四皇子瘦小的手臂对他斥责道“允恭克让，君子之泽，是你的名字，知晓其何意吗？就是让你让啊！让你恭啊！你如今被人尊着不过是因为你有本宫这个出身世家望族的母妃，否则你恐连患了愚症的大皇子都不如，如此你难道不该好好读书，好好背书吗？是本宫平日里太宠爱你了，让你竟小小年岁就养成了纨绔之态。”
贞妃眸中的狠厉之色吓得四皇子微微发抖“母妃，我怕。”
“怕？你若怕今日就不该做不敬兄长之事，你可知晓你今日之举何其愚蠢，三年，禁足三年，届时你又哪里比得过被大儒亲自教导的二皇子，本宫这些年来受得委屈恐是要白受了。”
“母妃我很听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母妃我很乖乖背书的。”
“这是值得说出来的吗？你若连书都读不好背不好，那要你何用。”
贞妃只觉凄凉，她多年来的隐忍谋划竟就这般毁于一旦，若是华皇贵妃出手也便罢了，技不如人认输便是，可未曾想竟是毁在自己一时心软，明知晓双环背着自己与家中联系，这般无论缘由皆是背主。
背主之人便不该留，可笑她竟念了往日情份，还把她放在了泽儿跟前，她是忠心不假，但愚忠之人还不如一个别有用心的奴才，蠢而不自知。
贞妃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自嘲之色，她也是个蠢不自知之人。
居高临下的瞅了一眼已经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四皇子，眸中闪过一抹嫌弃厌恶之色，她突然觉得她爱不起他了，哪怕他是自己怀胎十月拼着性命生下的孩子。
三皇子是不是哄娘儿她不知晓，但她的四皇子恐是生来讨债的。
若不是因怀了他，她也不会损了身子。
贞妃下意识捂住了小腹，那里的褶皱哪怕这些年来日日涂抹药膏按摩，也还未恢复，恐也难恢复，这般又怎能侍奉圣上，更何况，便是好了她也难再有子嗣。
年后又是大选之年，想来又要有崔氏女入宫了吧。
而她却要被禁足三年，贞妃一直紧绷着的心神一下子便泄了气，她真的太累了。
身子晃了晃，便好似没了知觉般，瘫软在地。
一时间雪琼宫又是一片慌乱。
谁都没有注意，雪琼宫养花草的婢女从雪琼宫抱走了一盆浸了药的山百合。
山百合虽香味浓郁但养在不通风的内室，恐会使人兴奋暴躁，故而一般都是放在通风的窗下养着，这般室内有了清香也不用担心中毒，但此时的大晟明面上还无人发觉山百合有毒。
。
琼华宫
程寰玥知晓雪琼宫请了太医，贞妃昏迷不醒之事后微微蹙眉，不禁眸中流露出一抹讽意道“她不会还天真的认为，圣上是个惜花之人吧，不必去管，随她就是。”
圣上竟然当众罚了贞妃、四皇子禁足三年，除非贞妃死了，否则自然不会解封。
苏叶对贞妃此举也觉得很是诧异，贞妃这几年来韬光养晦之举她是瞅在眼里的，今儿个刚被禁足就整出事端来，恐更会让圣上不喜，越是琢磨越觉得不对，贞妃是个果决之人，否则也不会壮士断腕般与清河崔氏决裂。
一个念头闪过，苏叶骤然抬头瞅向程寰玥道“主子，不会是清河崔氏动手了吧。”
程寰玥刚刚还慵懒倚靠在床榻上，听此言愣怔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随即又想到过了年就又该大选了，这三年来后宫之中可并未再有宫妃小主传出有孕之事，想来那些个前朝官员都已经纷纷上奏折了，故而明年大选不会取消，反而会更热闹些。
贞妃与清河崔氏决裂之事，天下皆知，清河崔氏也因此没少被人嗤笑，大晟重孝道，崔妃之举着实是孟浪了。
“贞妃毕竟是四皇子生母，清河崔氏应不会如此吧。”
“主子，奴婢琢磨着恐也是因此，清河崔氏才会动手。”
“此话怎讲？”程寰玥眸中闪过疑惑之意。
苏叶抿了抿唇道“贞妃与清河崔氏决裂并非是做局，而是真的决裂，故而在清河崔氏眼中贞妃便是不顾家族荣辱的不孝女，有她在一日，恐清河崔氏想与四皇子亲近都很难，明年又是大选之年，届时清河崔氏定然送听话的崔氏女入宫，但按宫中惯例，一家不会出两个主位娘娘，这般贞妃自是要让路的。”
程寰玥听言恍然大悟道“是本宫一叶障目了，如此看来贞妃恐要难逃此劫了，吩咐下去都谨慎着，想来此事若成真，清河崔氏惯会做一石二鸟之事，届时脏水怕是要泼到本宫身上。”
“主子放心，奴婢会亲自盯着。”苏叶忙道。
“你做事本宫自然是放心的，就是可怜了贞妃了，你说，本宫要不要保一保她。”
苏叶微微垂眸，思衬再三道“主子，便是您心善想护一护贞妃，想来贞妃也不一定会信您，领这个情，不若等最后关头，贞妃知晓事情全貌后再见机行事。”
程寰玥瞅向苏叶的眸中满是欣赏之意，心中不免感叹，这宫中最是能历练人的，现今怕是木棉也不及苏叶。
待贞妃知晓全貌后，便是能捡回一条命恐也要成为一个病秧子，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贞妃失了性命，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想来她应早就着了道，毁身子的慢性药物并不稀奇。
“便依你所言。”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苏叶现今并不担心贞妃，至少在明年大选前其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毕竟若此时贞妃便殁了，想来窥视四皇子的宫妃小主们可是不少的，圣上也不可能亲自照看四皇子，故而定然会为四皇子选养母，这般清河崔氏便等同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世家女又如何，世家女虽被称之为贵女，但在家族利益面前依旧如蝼蚁般可随意丢弃。
清河崔氏到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如今贞妃与四皇子被禁足，贞妃又突患了急症自是顾不得明年的大选，故而崔氏女便可顺利入宫。
待崔氏女顺利入宫后，贞妃也病了大半年了，这般殁了也属正常之事，自是不会被旁人所疑，届时作为贞妃同族姐妹的崔氏女得到四皇子的抚养之权也是理所应当。
圣上便是再凉薄冷情，也需平衡朝堂，更何况人死如灯灭，以贞妃一命换来四皇子解禁之事想来也是不难的。
只是清河崔氏也忒小瞧了程寰玥，想再送崔氏女入宫，也要看程寰玥会不会点头。
苏叶自诩还算是了解程寰玥，只可惜清河崔氏当局者迷，太自以为是了，如今的世家望族可不像是大晟建国初期那般，早就在皇权蚕食下一点点失去了底牌。
千年的世家，流水的皇族。
这句谚语可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圣上。
哪怕在苏叶眼中，当今圣上经常做些匪夷所思不可理解之事，但其对世家的忌惮却从未减少，否则他怎会任由四皇子身边的双环如此影响他，要知晓四皇子跟前定然也是有圣上的暗线的，只不过圣上未曾想过四皇子竟除了读书以外，毫无分辨之能。
思及此苏叶不禁眸中闪过一抹讽意，三四岁的孩童怎能指望着其有分辨之能，圣上从未亲自教养过，到是会理所当然。
苏叶越是琢磨便越是觉得厌恶，甭说是当今圣上了，便是她自己也是厌恶的。
活得可真的累烦。
在这后宫之中生存的女子，永远戴着面具，她真的好像化身小燕儿，飞出这被鲜血染红的高墙。
便是所有人都觉得认为，恐程寰玥也是这般想的，她们主仆情深。
但苏叶清晰的记得，当年程寰玥怀双胎时，一把刀悬在脖颈处的无助压抑的感
觉。
不敢忘，不过是利益罢了。
有真心，有真情，也有真义，但这些都抵不过自身，说白了她与程寰玥是一种人，都是利己者，在不影响自身利益情况下，自是可千般好万般好，但若是影响了，便也可干净利索的丢弃。
故而，在程寰玥身旁伺候时，她都是紧绷着神经，每说出去的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面部表情跟眼神都是在心中演练过多次的。
苏叶有时都觉得，若她还有机会回到上一世，她绝对可以转行，网红转演员，以她在生死之中磨炼出来的演技，放在上一世，真的，她可以很有底气的说一句：内娱无人能及姐。
。
雪琼宫
贞妃虽觉得脑子如同浆糊般，浑浑噩噩，但她心中确是知晓的，知晓她此次急症恐是被人害了，幕后之人毋庸置疑，是清河崔氏。
眸中满是悲凉自嘲之色。
“本宫昏厥后，除了你都有谁进了本宫的内殿。”贞妃的声音很是沙哑无力。
含萍仔细回想微微摇了摇头，眸中满是担忧关切之色道“主子，奴婢未曾见到。”
如今她心中可谓是满是恐慌，她能在双环去了四皇子那后，从众多宫婢之中脱颖而出，成了贞妃跟前最得脸的贴身大宫女，虽无九品女官之名，但却有九品女官之实，故而自是知晓，若是贞妃出了事儿，她恐也要重回尘埃，甚至不如从前。
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天已然暗了，宫灯被一盏盏挂起，只觉愁绪满心。
窗下好似少了一盆花，含萍一怔了下随即起身走到了窗边，弯下身摸了摸长桌上一圈明显的印记。
“主子，屋里少了一盆花，是熏屋用的山百合。”
“给本宫查，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想要本宫的命，本宫便要其先去探路。”贞妃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便觉得好似耗尽了力气，又觉得眩晕了起来。
“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揪出来这背主之人。您万万不可再动怒，太医专门叮嘱过。”
贞妃合着眼，微微点头，便是心中再是恨怒，她也要稳住了心神，她绝对不能就这般认输，她要活着，她不能让她的允泽喊仇人母妃，清河崔氏，想来便是她阿爹阿娘也是默许的吧。
如此，日后她便与清河崔氏不死不休。
只恨她一时心软，让双环去了允泽身旁，害得允泽移了心性，思及此，禁足三年也不全是弊，至少也能趁此机会好好教养允泽，只是三年啊，三年恐要远远落在二皇子身后，弊大于利，这般代价无论是她还是允泽都有些承受不起。
更何况，她如今躺在床榻上，便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又如何亲自教养允泽。
眸中悲凉之意涌出，若让她这般放弃，同齐嫔那般对着程寰玥马首是瞻，她不愿，更不服气。
她怨恨家中之人的短视，不听劝阻，逼得她不得不与之决裂，更恨他们一丝丝亲情都不顾念，只因她不听话便要她性命。
他们为何想不明白，便是她与清河崔氏决裂了又如何，待日后允泽成为储君，成为大晟的帝王，清河崔氏作为圣上的外家自是会重现百年前的昌盛。
届时，允泽的皇后定然也会出自清河崔氏。
只可惜，天不亡清河崔氏，奈何其自寻死路，如此便不如顺应天命，若她真的熬不过此劫难，呵，贞妃不禁冷笑，那清河崔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骤然睁开眼眸，眸中满是疯狂嫉恨之意。
只恨她不是男儿之身，如此也罢了。
。
翌日
雪琼宫伺候花草的两名宫婢、一名小监在荷花湖边不知何原缘由起了争执，掉入湖中溺亡了。
内务府递上消息后，苏叶微微蹙眉随即淡淡道“按宫规送出宫吧。”又丢给前来送信的小监一袋子碎银“给置办个薄棺吧，草席裹尸终归凄惨了些。”
“苏姑姑大善，您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了。”
苏叶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小监也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想来是贞妃知晓了内情也有了怀疑之人，三个宫婢小监，其中自是有无辜之人，但贞妃哪里又有多余的精力仔细辨别查明真凶，如此自然是一劳永逸最为稳妥，在上位者眼中不过是死了几个蝼蚁罢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说的不仅仅是后宫中的宫妃小主，为奴为婢也亦是如此。
苏叶把此时回禀了程寰玥，程寰玥自是毫不在意，只随意道“你觉得如何？”
“奴婢觉得恐未干净。”
“那本宫便日行一善帮一帮贞妃吧，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本该成为依靠的家族不仅拖累她，还要她的命，如此这般比起来，本宫突然觉得有个不省心的同胞阿弟也不算甚了。”
提起程寰谨，程寰玥微微柠眉道“若王氏此胎依旧是姑娘，便让木棉把谨儿带回庄子上住些日子吧。”王氏与谨儿同房都需给谨儿用药，是药三分毒，若用的多了毁了根本，还未能生下儿子，让阿爹绝了嗣便是她的大不孝了。
成婚三年，一年怀一胎，若这胎依旧是姑娘，程寰玥也不想王氏再生了，至少需好好养上三五年，毕竟程家需要个主事的当家主母，其连连生子便是用再多的珍贵补药，恐也要毁了身子。
“奴婢晓得，主子放心。”
对于王氏女，苏叶也是由衷的佩服，其手腕能力自是毋庸置疑，毕竟是出身太原王氏的贵女，知晓三公子的情况便直接用药与其同房，想来也是易孕体质，故而很快便有了身孕，只可惜第一胎是个姑娘，待出了月子修养不到两个月便又对三公子用药，二胎依旧是个姑娘，如今三胎也快要临盆了。
哪怕再怎么精心调养，三年连怀三胎，也着实伤元气。
王氏所图之事并不难猜，瞅她对大姑娘、二姑娘精心照顾便能知晓，她图的便是日后，是后位。
想来太原王氏恐也要同清河崔氏那般，无法如愿了。
毕竟在大晟可没人知晓近亲结亲的弊端，现今讲究的便是亲上加亲。
如此，想来日后程寰玥恐也是会愿意其儿媳是程氏女的。
为了达到目的，如此豁的出去也是让人唏嘘。
这世家贵女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荣安伯府
“三少夫人，三公子又闹着要出府。”
王雪莹倚靠在美人榻上，听言毫不在意，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肚子不紧不慢道“这般慌慌张张作甚，闹便闹了，他哪日不闹我都觉得稀奇呢，吩咐下去看仔细些，若真让他跑了，我倒是懒得管，恐就要给娘娘添麻烦了。”
这荣安伯府的下人着实用的不顺手，小心思也多，浮躁的很，王雪莹对此很是嗤之以鼻，不过她也懒得现在就夺权，毕竟她如今最紧要的是早日生下个哥儿来，这般她便在程家站稳了。
林二夫人有娘娘在后面撑着，握着管家之权不放，在王雪莹眼中是蠢，这般白用功，算计来的好处杯水车薪着实小家子气。
庶子媳管家忒是没规矩，毕竟三房三夫人现今还是正经的世子夫人，哪怕她娘家因忠国公之事被牵连抄家流放，但也不该因此就夺了她的管家权，若嫌弃厌恶当初便该直接给了休书，既然选择留下便就应如往常那般敬着，又当又立最是让人不耻。
这般人家竟然能教养出华皇贵妃那般的姑娘，着实是令人诧异。
待日后她生下哥儿来，荣安伯府的管家之权对她来言，若是想要，轻而易举。
抬眸瞅向一脸慌乱神色的婢女，微微蹙眉道“还杵在这儿做甚？”
只见婢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三少夫人，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
王雪莹与其贴身大丫鬟福儿对视一眼，福儿便开口道“哭哭啼啼做甚，当心扰了三少夫人仔细你的皮，有冤屈直接说便是。”
“奴婢不想在三少爷房里伺候了，三少爷，三少爷要奴婢伺候他，用，用后面。”
原本还在不紧不慢饮茶的王雪莹，险些呛到，她原以为眼前跪在地上的
小丫鬟是来刺激她动胎气的，这般招数着实不入眼，自是毫不在意。
未曾想竟是真的受了大委屈。
“如此倒是可怜，收拾收拾去庄子上吧，再帮我给木棉姑娘传个话，三公子屋里需要几个老当益壮的婆子伺候。”这么喜欢入后门，就不知晓其是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挑，眸中满是厌恶。
“谢谢三少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奴婢记在心里了，谢谢您。”小婢女‘砰砰砰’磕头谢恩。
“行了，三少夫人心善，你下去吧。”一旁的福儿适时开口道。
待其离开后，福儿有些不解的瞅向王雪莹“姑娘，按理说此事您不管便是，毕竟是三少爷屋里的婢女。”在福儿心里，这三少爷想用女子总比要用男子强，何况用后面也无需担心其有孕，生下庶子来。
“不过是给我未出生的孩子积份阴德罢了，举手之劳之事，何必难为一个小丫头，更何况程寰谨着实膈应人，还没本事让我生下儿子。”
福儿听此言，微微垂眸不敢多言，哪怕她并不能理解王雪莹的想法，但她知晓，她只要对姑娘忠心就好。
就如王雪莹所言，在她心中连生两胎都是姑娘并非是她肚子不争气，而是程寰谨不行，她也并非胡乱推卸责任，而是有依据的。
毕竟总有人比喻女子为地，女子肚子不争气便说这块地贫瘠，也总有人把孩子比作禾苗，愿孩子茁长长大，既然这般，男子便应是种子。
瓜果种子自是种不出来叶菜，莲花种子长不出荷花，故而生男生女本就应是男子决定的，只不过这世间女子难为，故而便把责任推给女子罢了。
着实让人厌恶。
但即便如此，王雪莹也是满心期待盼望着，此胎能顺利生个哥儿，否则便是她愿继续怀胎，娘娘恐也不愿意等了，若真到了那一步，恐家里也要送人进来了。
世家望族看的永远是利，否则以她的出身哪怕不入宫也配得上名门世家嫡妻，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失了里子又没了脸面。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苏叶很是恭敬的接过程寰玥递过来的花名册，仔细翻阅后，微微垂眸，掩了眸中嘲讽之色，这世家望族可真是懂得谋算，知晓何为利益最大化。
近几年后宫之中未再有宫妃小主有孕，他们便又开始观望起来，便是家中有姑娘进宫选修，不过也是庶女亦或者旁支嫡姑娘，不过这些世家望族中倒也有一股清流，那便是清河崔氏。
竟一口气送来三名秀女，还真是一点都不隐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只可惜算盘没打明白，拜错了庙门。
原先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圣上幽禁了起来，便是武大监那边也打听不出来丝毫消息，故而圣上如今身体如何苏叶也是不知晓的，但她知道程寰玥私下一直与乐安大长公主有联系，不过其并未与她多言，苏叶自然也不会多问，哪怕心中有疑虑，但也知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主子，奴婢便按原先所”苏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程寰玥打断道“清河崔氏毕竟是世家望族，一口气送来三名秀女，若都被本宫划了名字恐会引起事端，留下一人留给贞妃吧，若她这点能耐都没有，换个人做四皇子的母妃恐也是件幸事。”
苏叶微微愣怔，随即躬身退下。
待出了内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昨日乐安大长公主前来，恐与程寰玥说了些什么，否则她定然不会改变主意，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崔氏女进宫是弊大于利的。
毕竟贞妃的身子骨已然破败了，如今能活着也是用珍贵补药滋养着，便是日后养好身子也不过是个病秧子，如此自然无旁的心力精神与之谋算，四皇子的性子再私下着人引导，养废了也不难，这般二皇子便也无多余竞争对手了。
是何利，让程寰玥改了主意呢。
苏叶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未知之感让苏叶极为不适应，她近几年为程寰玥处理宫中事物，很少有今日这般憋屈之事发生了。
微微抬眸正巧瞅见兰慧端着茶盏过来，见其要对她福礼忙道“伺候主子要紧。”
她不动声色的侧过头，瞅着兰慧的背影若有所思，昨日长乐大长公主前来时，是兰慧在跟前伺候的，她并未听春喜提及内殿有摒弃宫人之举，这般兰慧应是知情的，不过未与她所言罢了。
想来是心大了。
是啊，人心易变，若能站着活，谁又愿跪着。
殿内，兰慧为程寰玥换了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待她走出内殿，未见到苏叶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昨日乐安大长公主与主子所言时，主子并未让她下去，这般定是信任她，她又怎好辜负主子的信任。
现今苏姐姐替主子处理后宫诸多事物，又要看顾着二皇子、三公子，想来也是分身乏术，有些事儿不如她替苏姐姐分忧，她也想成为娘娘跟前信任得力之人，虽这般好似有些对不起苏姐姐，可苏姐姐对主子也是忠心耿耿的，只要是为了主子好，想必苏姐姐也不会介怀。
兰慧自我安慰着，她知晓她起了心思，但她并不觉得她错了，她从未想过要取代苏姐姐，只是想成为第二个苏姐姐罢了。
好在，苏姐姐并未发觉不妥。
兰慧稳了稳心神便去寻书儿了，她也该同苏姐姐那般，在二皇子跟前露露脸，以图日后荣华。
福禄觑苏叶冷着脸，眸中满是关忧之色，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苏叶微微摇摇头“倒也不算甚，只不过有些人心大了，想取而代之。”苏叶虽心有不郁，但也不担忧兰慧能取代了自己，毕竟程寰玥所言与心中所想大不相同，兰慧不过是想当然罢了。
倒不是苏叶自傲，在这后宫之中，程寰玥若说能信任之人便只有她了，毕竟在程寰玥心中她最易拿捏，她是程家的家生子。
福禄听言便心中明了道“这后宫之中，人心易变，谁不想往上爬呢，姐姐勿要被不值当的人坏了心情。”
可惜了，未曾想兰慧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亦或者说是又是一个被迷了眼的。
“无妨，只要其忠心对主子，我也不是容不得人的。”
“姐姐是何人，奴才心中最是清楚，跟着姐姐身后做事便觉得安稳。”
苏叶听言莞然一笑，并未再多言，与福禄提及此事不过也是顺势敲打一下罢了。
她连程寰玥都不信，又怎会信福禄。
福禄愿跟着她做事，不过是因为与她并无利益冲突罢了。
她如今便盼望着二皇子快快长大，待其日后成为储君，她也便能真正过安稳的日子了。
雪琼宫
含萍眸中满是忧心之色，小心翼翼瞅着贞妃。
贞妃就像是疯魔了般哈哈哈大笑，随即又咳嗽了起来，含萍忙上前给她顺气，语中带着哭腔劝慰道“主子，您可万万不要动气，不值当的。”
“本宫知晓，本宫定然不会让她们如意，是本宫想的太简单了，华皇贵妃又怎会真心帮我，不过是为了给二皇子铺路罢了，她特意留了个尾巴就是要让本宫像如今这般消耗心力罢了，她会保本宫的命，但不会让本宫好起来。”
贞妃只觉万念俱灰。
“主子，有奴婢陪着您呢。”
贞妃拉住含萍的手，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宫活不下去了，这般窝囊的活着不如来得痛快。”
含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即不再多言，她知晓了便是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主子的想法，算了，像主子这般出身的贵女都抵抗不住命运，她本就命如草芥，罢了，认命了。
“主子，奴婢都听您的。”
贞妃听言不禁自嘲，未曾想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环背后捅了她刀子，临死身边竟还有一个忠仆，这般她便做个好人吧。
。
内务府的小监送来了一封信，苏叶接过来后微微蹙眉，她闻到了些许血腥气，但并
未直接打开，转身去了内殿，呈给了程寰玥。
程寰玥打开信封，竟是一封血书。
贞妃的血书，信中内容更让程寰玥诧异，思衬再三把血书递给了苏叶道“你觉得本宫要不要呈给圣上。”
苏叶接过血书，眸中很是惊异，清河崔氏竟坐着买卖人口的生意。
按大晟律法，是死罪。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贞妃下线
苏叶心中极为鄙夷厌恶，未曾想世家望族的清河崔氏竟为银钱做拐卖人口之事，这般损阴德之事着实让人不齿。
人贩子无论是上一世，还是在如今的大晟都该死。
“主子，这般损阴德之事，自是应昭告天下的。”苏叶眸中满是愤恨之色一点都不作假。
程寰玥拿起帕子掩唇笑道“那便该昭告天下。”
贞妃殁了。
留下血书，告发清河崔氏拐卖人口之事，圣上大怒，圣上本就忌惮世家望族，自是不会放过此次机会，如此传承几百年的清河崔氏轰然倒塌。
贞妃这般玉石俱焚，着实让苏叶唏嘘，想来清河崔氏如今也心生悔意了吧。
女子虽难为，但若被逼到绝境，也能以一人之力拖整个家族共赴黄泉，此事一出自是震惊天下，贞妃大义灭亲告发有功，被圣上追封贞皇贵妃。
当然褒贬不一，不过也因此使那些个喜以家族荣耀为由，大义凛然实则逼迫女子的家族也因此收敛了许多，毕竟传承百年甚至自诩传承千年的世家望族，背地里的阴私之事自是不少的，谁都怕成为第二个清河崔氏。
。
含萍背着包袱转过身望着身后关上的宫门，她原以为要没了命，随主子去了，但未曾想主子竟为她求了恩典，放她出宫。
还赏了她银钱，含萍眸中满是泪珠子。
含萍跪了下来，冲着紧闭的宫门磕了一头。
她已然没了家，自她被家人卖进宫时便没了家，她若是回去想来会被抢走身上的银钱，然后再被卖一次。
她尽过孝了，故而也要为自己而活。
但大晟无女户，她也不想把未来托付给男子。
含萍去了雾灵山，这辈子她青灯古佛为主子，为小主子祈福。
。
贞妃殁了，世间已无清河崔氏，便是刚刚入宫的崔氏女也被贬为贱籍入了掖庭，四皇子虽已然记事了，但他没了母族，年岁也还尚小，仔细养着还是能养熟的，这般自是让各宫主位娘娘们惦记。
但谁也没有想到，圣上竟未打算给四皇子选养母，而是把他送进了皇子所，与大皇子一同生活。
宫中之人最是会踩底捧高，哪怕是贵为皇子的四皇子失了依仗，年岁又小，在那些个嬷嬷宫婢小监眼中，那便是一只肥羊。
虽不敢过分，但小小年岁也算是尝到了人生苦楚，四皇子自此便沉寂了下来，变得沉默寡言，眸中也好似深潭那般让人觉得不舒服。
此次大选圣上极为吝啬，最高的位份也不过是从五品才人，更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圣上并未宠幸新人，反而开始修身问道，以求长生之法。
动用私库在宫中建立了摘星楼，虽现今未耽搁朝政，但当坐拥天下的帝王开始信道求长生，距离朝政荒废也就不远了。
要知晓丹药之中铅、汞等重金属的含量极高，长期服用恐是要中毒身亡的，那些个奸臣小人自然也会借此机会投其所好，进献道士、丹药，届时定然要怨声载道。
甚至会因此导致朝堂动荡，大晟恐要衰败。
这般自是不可小觑。
苏叶都懂的道理，程寰玥自是也知晓，这世上哪里会有长生之法，圣上如今不过是不惑之年，若无意外便是再活十年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届时便是大晟未亡，二皇子顺利登基，得来的恐是千疮百孔的大晟，思及此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如今宫中的四个皇子，大皇子患有愚症自是同皇位无缘，三皇子母妃出身卑微又依靠着程寰玥过活自是无需担忧，四皇子失了母族，没了依仗年岁又尚小，现今在皇子所想来也经历了人情冷暖之事，变得阴沉寡言，如此倒也称不上对手了。
若无意外，二皇子定然会是日后的储君。
与其等着这般烂摊子接到手中，还不如趁早筹谋。
苏叶自是看懂了程寰玥眸中得野心，她想垂帘听政。
微微垂下眸，思衬再三才开口道“主子，丹药虽能治病救人，好似仙丹那般，但毕竟是药三分毒，若是服用多了恐会损了身子，更甚者失了性命。”
“本宫知晓，本宫曾见过一只幼鼠啃食丹药后身亡，只是圣上为何会突然信道，开始服用丹药，毕竟历朝历代服用丹药的帝王极少有善终的。”史书中都有记载，圣上难不成被下了蛊。
对此程寰玥百思不得其解，但苏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圣上自杨美人那事后就伤了那处，原先宫中的太医都被圣上幽禁了起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自是有人引导，圣上应是半信半疑服用了丹药，其药效自是有的，故而开始信道服用丹药也属寻常。
但苏叶并未说出心中所想，并不重要，更何况在程寰玥跟前，有时她也需韬光养晦。
“武大监那边奴婢已然递了话，若有消息便会送过来。”
程寰玥听言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
那些个道士仙长自是不会让圣上多服用丹药，毕竟若过了量，伤了圣上，那便是灭九族的大罪。
此事也着实有风险，万一未能成事，想来荣安伯府便会成为下一个清河崔氏，届时也会连累二皇子不能顺利继位，如此恐真会让三皇子捡漏。
还需从长计议。
“稳妥些，不急。”程寰玥轻声道。
“主子安心，奴婢晓得。”苏叶心知若程寰玥失败了，别说是她，便是整个琼华宫，荣安伯府众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但想到日后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大晟都会变得乌烟瘴气，举步艰难，不若赌上一把，若能成事，她也能早日过安稳的日子。
待苏叶回到房间，梳洗后换上常衣躺在床榻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着实让苏叶紧绷着心弦，才微微放松便又压上了一座大山，好似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如此自是辗转难眠。
苏叶猛然坐了起来，不对，若是程寰玥真的对圣上出手，这一生她恐难出宫。
弑君谋逆的大罪，程寰玥虽未与她明说，但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此又怎会放心她，放她出宫。
思及此苏叶只觉万念俱灰，一直支撑着她的动力消失了，好似浑身没了力气般，此等大事若是日后被二皇子所知，便是二皇子再如何信任她，也不会让她离开皇宫。
除非她死。
这般她只能选择同项嬷嬷那般，在宫中养老了，一辈子困在这深墙之中，唯一破解之法便是程寰玥也。
苏叶微微摇摇头，便是她日后能寻得机会也不能对其出手，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
这般又进了死胡同，更何况苏叶都不敢确定，若程寰玥事成之后会不会捂她的嘴，那把悬在脖颈处的剑又出现了。
苏叶只觉脑子昏昏沉沉，她不记得是何时睡着的，再次有了意识时已然是翌日晌午，她竟发起了高热。
兰慧正在床榻前守着苏叶。
“姐姐您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叶故作疑惑问道。
“昨夜姐姐的窗户并未关严实，想来是夜里受了风寒，这是刚刚熬好的药。”兰慧扶起苏叶道。
苏叶微微点点头便接过了药碗一饮而下，她竟起了高热，但昨夜她是关了窗子的。
大晟医疗条件这般落后，便是风寒也可能因此失了性命，故而苏月极为重视身子康健，睡前定然会关好门窗，有人要害她。
不过如此甚好，正中苏叶下怀，生病的招数虽老套，但极为适合避祸。
“姐姐您好好休息，娘娘一直忧心您，奴婢还要同娘娘回禀，晚些
再来瞅姐姐。”
“等等，昨夜我关了窗子。”苏叶拉住了兰慧，轻声道。
兰慧听言怔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掩了眸中那一抹慌张之色道“啊，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要害姐姐，姐姐放心奴婢定然会禀告娘娘，彻查此事。”
“那便辛苦你了。”
“姐姐安心养病，一切都有奴婢。”
苏叶瞅着兰慧略微显得慌乱的背影，还真是天不亡她，应了那句谚语，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毕竟以她对程寰玥的了解，此时她染上风寒，定然会觉得她是故意为之，如此兰慧也算是帮了她，只不过她并不会对其感激。
就是不知兰慧为何会突然对她动手。
难不成昨日之事，被兰慧有所察觉，这份要命的功劳其想要，故而对她动手不成，若是如此到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即便是她，都不敢保证若程寰玥真的动了手，会留下她的性命，换做兰慧那便定然不会留。
。
就如苏叶所想那般，程寰玥今日一早知晓苏叶起了高热还在昏厥之中时，便对苏叶起了疑，甚至动了杀心。
毕竟昨日她刚刚同其透露出些许弑君之意，苏叶今日便病了，这般就如同当初她为躲避皇太后之举相同，如此同背主有何区别。
贞妃与其婢女双环之事还历历在目，提醒着程寰玥不可心软。
未曾想苏叶竟说她睡前是关了窗子的，这般自是有人想背后害她。
程寰玥心中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苏叶有了私心要背叛她，是啊，苏叶又怎会背叛她，在这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深宫之中，难免让她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程寰玥不禁有些自嘲，身处高位，恐有一日真会变成孤家寡人吧，好在还有苏叶陪着她。
若苏叶出了事，谁能获利，自是不难猜想的。
此时的兰慧心中极为慌乱，她虽确信昨日她鬼使神差的偷偷打开了苏姐姐窗子之时，并无旁人，但万一被发现，其后果自是她不能承受的。
一时间心中充满了悔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 （づ′▽‘）づ本章下……
程寰玥本就是贵女，荣安伯府又是武将出身，幼时程寰玥也曾舞刀弄棒过，甚至亲手解决过三房安插的暗线，再加上如今贵为华皇贵妃，代掌凤印，统管六宫事务，只一个眼神便能让兰慧软了腿。
只见兰慧跪在殿内磕头讨饶道“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是奴婢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差了，奴婢，奴婢就是羡慕苏姐姐，想成为苏姐姐那般在娘娘您跟前伺候，为娘娘您做事分忧，但是奴婢自知便是如何做也代替不了苏姐姐在娘娘您心中的地位，便想着若是苏姐姐病了，恐就分身无术了，届时，届时奴婢就能显出来了，能为娘娘做事立功。”
程寰玥拿起手中的帕子，掩唇笑道“这般说法，还是你对本宫忠心了。”
“娘娘，奴婢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就是娘娘您让奴婢去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程寰玥听言嗤笑道“真的吗？”
“奴婢绝不敢欺瞒哄骗娘娘。”
程寰玥拿出一粒药丸，丢在了兰慧跟前道“那便吃了吧，见血封喉不会有任何痛苦，算是本宫给你的赏赐。”
兰慧听言身子晃了晃，但却不敢违抗程寰玥之意，颤颤抖抖的拿起药丸，一咬牙便吃了，心中充满了悔恨之意，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哪里配与苏姐姐比较，何况苏姐姐曾也对她有过恩情，如此忘恩负义的她，哪怕对娘娘真的忠心又如何，定然不会被信任。
落到此般境地，也是她咎由自取。
“娘娘，奴婢下辈子再当牛做马伺候您。”兰慧泣声道。
程寰玥倚靠在贵妃榻上，不紧不慢的轻轻抿了口茶道“不过是个补身子的药丸罢了，如此倒是让本宫信了你的忠心，如今圣上日日服用丹药，本宫自是要为其分忧，这一瓶是特质的丹药，你可愿送到摘星楼去。”
兰慧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她从未想过娘娘竟存着弑君这等诛十族的模拟之心，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瞬间袭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颤颤巍巍双手接过了丹药，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若她拒绝，想来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内殿，若她失手了也会没了性命，如此不如搏一把，若是事成，那便是从龙之功，九品女官算甚，便是御前女官也不是不能做的。
思及此，兰慧眸中涌现出些许野心之色。
兰慧的变化自是尽收眼底，程寰玥微微垂头轻抿了口茶道“本宫倒是觉得你泡茶的手艺越发的精湛，下去吧。”
兰慧面色有些微微潮红，随即忙躬身退了出去。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怎能不让她疯狂心动。
待出了内殿，正好与福禄擦肩而过，若是以往，兰慧都会很是恭敬的弯身福礼，而此时她却是挺直了腰板。
福禄微微蹙眉停下脚步，侧身瞅了一眼兰慧，眸中闪过一抹嘲讽厌恶。
又是一个被权势富贵迷了眼的，他便要看看栖能张狂多久。
苏叶生了病自是无法顾及宫中事务，程寰玥瞅着眼前内务府送来的册子，只觉头痛，还真是入奢容易入俭难，一时间也顾不上二皇子学业了。
这一次风寒可谓是来势汹汹，苏叶虽多饮温水，按时用药，但依旧日日起热，想来是长期紧绷着心神，这般便病来如山倒了。
她也正好借着此次，好好休息，也好仔细想想日后之事。
二皇子知晓苏叶染了风寒，很是焦急，闹着想去瞅她，好不容易才被王盼儿劝了下来，苏叶并未让王盼儿进屋，毕竟风寒是可染人的，她担心二皇子，三公子会被过了病气。
心中对于能被二皇子惦记很是慰贴，至少这几年的用心并非是白做工。
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
想来是程寰玥已经安排好了，故而兰慧去摘星楼送丹药时并未被阻拦，她放下丹药后只觉得心砰砰砰的跳，好似要跳了出来。
接下来，每隔三日兰慧便会去摘星楼送一次丹药，她也日渐消瘦起来，每日睡醒时都会觉得睁不开眼，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兰慧并不觉得是她身体出了问题，想来是心里装着事儿，故而紧张导致的，只等那日到来。
却未曾想，在兰慧送了第七次丹药时，往回走时就觉得提不起劲儿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好似一下子就迈不开腿了。
费力走回自己房间，汗水已然浸湿了衣裳，她觉得口渴的很，但却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去倒杯水，眩晕之感袭来，晃了晃身子一头便栽了下去。
再也没有睁开眼。
翌日，兰慧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
华皇贵妃跟前也算得上得脸的大宫女突然暴毙，自然是要彻查的，最后得知的结果是突发心疾。
福康知晓后也生了一场病，他与兰慧私下都约好了，待到了年岁出宫后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一同照顾阿妹，未曾想竟天人永隔了。
程寰玥自是厚葬了兰慧，又给她在宫外的阿妹赏了不少银钱，福康更是感激的痛哭流涕，一旁的福禄张了张嘴，最终并未多言。
有时，无知是福。
苏叶这一病就是月余，好在已经有了好转，至少到了晚上不会再起高热。
但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整个人清减了不少，待知晓兰慧突发心疾人没了后，怔愣了下，随即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高耸好似入云般的摘星楼，程寰玥得手了。
想来兰慧的心疾也是她所为吧。
若是她没有阴差阳错的得这场病，做事之人恐就是她了，那程寰玥会放过她吗？
苏叶并不确定，不禁自嘲，她也是那条案板上的鱼肉，这大晟着实让人厌恶。
福禄虽知晓是娘娘吩咐兰慧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故而也不能留活口，但他并不知是何事，但此时顺着苏叶的目光，那是摘星楼。
心下大惊，难不成，福禄已然不敢往下去琢磨了，娘娘胆子不能这般大吧。
苏叶余光自是瞅见了福禄面上的变化，微微蹙眉，倒是她失态了，便压低声音道“勿要胡乱猜想。”
“奴才知晓，姐姐放心。”
苏叶又觉得嗓子有些发痒，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她应该再病些日子。
。
程寰玥知晓苏叶身子竟还未好，微微蹙眉道“拿本宫的牌子请太医。”
福禄忙双手接了过来，心里则是为苏叶担忧。
苏叶本就病了近月余，身子自然亏空的很，再加上她刻意服用了腌制的甜瓜，故而时长咳嗽
不止，太医院的太医为她把完脉后微微蹙眉，随即开了不少温补的药材后才离开向程寰玥回禀。
“回华皇贵妃娘娘的话，苏女官身体素弱，气血两虚，脉象细弱无力，肾精亏虚，此乃长期劳累，再加上外邪侵扰所至，故而需清心安神不得劳累，再配合汤药温补才能恢复康健，好在其身子底尚好，否易损寿命。”
程寰玥未曾想苏叶此次生病竟这般严重，眸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自是毫不吝啬的赏赐不少温养身子的名贵药材。
又不顾苏叶阻拦亲自来看她。
“咳咳，主子，您莫要离奴婢近，万一过了病气奴婢万死不辞，咳咳。”苏叶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色更是泛着苍白，故作强撑着要从床榻上起来的模样。
程寰玥忙阻拦道“你我之间何需这般，你赶紧好好躺着，身子重要。”
看着苏叶这般，程寰玥自是心生不忍，心中对她竟怀疑了苏叶生了些许愧意。
“本宫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你好好养着身子。”
“咳咳，主子心中有咳咳，有奴婢，奴婢便是现在就咳咳，也值得了。”苏叶眸中涌现出泪珠子，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如此赤诚之心，程寰玥自是为之动容。
是啊，苏叶聪敏灵慧，她竟忽视了其年岁，不过才碧玉年华，诸多担子都压在她的身上，又日日多思自然是扛不住的。
早慧必伤，情深不寿。
程寰玥是真的担忧了起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苏叶在她身边已经十载，小叶儿也长得亭亭玉立可独当一面了。
此时的程寰宇眸中的忧心之色自是不作假的，苏叶自是心中知晓，也存了几分感动，只不过一瞬而过。
她与程寰玥相互之间自是有真心的，只不过抵不过利益，更抵不过权势。
她曾生长在鲜艳的红旗之下，故而做不成忠奴，她对程寰玥马首是瞻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同样，程寰玥自出生便是贵女，身份高贵自是不会对伺候她的婢女生出所谓的姐妹情谊。
这不怪程寰玥，是这封建皇权之下的常态罢了。
既怒又悲。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圣上下线（*^▽^*……
苏叶端坐在妆匣前，为自己梳理发髻，她选了一只琉璃金簪别在发髻上，抬起手摸了摸垂下来的珍珠玛瑙流苏珠子。
十年了，她来到这个大晟已然十年，最初当她知晓她穿越过来的身份是家生子时，在得知大晟无女户，即便能求得恩典放了籍也是要嫁人，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男人掌控时她所求的是什么，是成为程寰玥跟前得脸的管事娘子，身边有小丫鬟伺候就可。
如今，她已然是有了官身的九品女官了，除了皇亲贵戚出身的皇室女一出生便有品级外，亦或者因嫁了好夫君，生了好儿子求了恩典有了诰命外，她一个贱籍家生子出身，能有了官身可谓是天花板了，故而也养大了她的心思。
人之本性，便是如此，都说知足者常乐，可谁不想过得更好些呢。
故而她现今求得是离经叛道的自由。
她活的有些拧巴了，但她不甘心啊！
十年，十年的经历，日日如履薄冰的过活着，才知晓越是往上爬，遇到的风雨越是大，稍有不慎恐就是万丈深渊。
她一个好好的人，要日日自称奴婢，要随时随地躬身屈膝，下跪磕头。
凭甚！
她只想活的安稳些，远离这些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不想日日用鲜红的血来洗手。
她都忘了，何时起已然开始习惯蔑视生命，哪怕是日日都会相见的兰慧，她也能冷眼旁观瞅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事后她心中没有丝毫涟漪。
苏叶微微垂眸，不在看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中满是自嘲之色。
她稳了稳心神，收回了脑海中那些自怜自哀的思绪，这般拧巴的活着，便是自寻死路，她借病逃避的也有些久了，再这般病下去，恐日后要被旁人取代了。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何种艰难险阻能阻挡她所求之事，自是无的，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条路她走了十载，便不怕再走十载。
苏叶眸中满是坚毅之色，人总要学会知足，便是最差也能如项嬷嬷那般在宫中受人尊敬着，更何况也并非无一丝机会，慢慢图之。
。
圣上自从信道，服用丹药养生后便开始禁欲，不入后宫，日日留宿在摘星楼，按那些个自诩仙人的道士说法是吸收日月精华吐身中之浊气。
待圣上修身养性三轮回，九九八十一天后，便可祛净污浊之气。
这般便是二百四十三天不入后宫，如此倒是清净了不少，各宫妃嫔小主们私下争执也少了许多。
苏叶身子康健后便重新接手后宫诸多事务，故而倒也觉得比往常松闲了不少。
只可惜好景不长，按那仙长道士所言，圣上禁欲二百四十三天后面色红润好似回春了般，甚至开始频频入后宫宠幸宫妃小主们，便是程寰玥也被了两次牌子。
程寰玥在丹药上定然是做了手脚，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虽其并未再同她提及此事，苏叶也极为默契的当做不知，但若是未动手，也不会要了兰慧的性命。
故而圣上如今这般，苏叶微微眯了眯眼眸，便只可能是回光返照，用寿数换来的短暂回春，如此待消耗完，便是圣上殡天之日。
苏叶思及此，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全身，不禁身子一颤。
在这寒意中又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之意，待圣上殡天之后，至少在二皇子亲政之前，程寰玥便是着大晟朝最有权势之人，虽皇太后还尚在，但儿子是圣上同孙子是圣上自是不同的，更何况皇太后并无实权。
程寰玥则不同，她如今本就名正言顺的代掌凤印，掌管后宫事务多年，虽还未能摸清圣上身边暗卫，但如今瞅来也并不重要了，暗卫只忠于圣上一人，待二皇子登基为帝那一日，便会效忠二皇子一人。
更何况说到底荣安伯府是武将出身，故而满朝武官不会与她为敌，要知晓自大晟建朝以来，还未有武将家族出身的贵女为后之事。
文臣那边又有自诩传承千年的太原王氏马首是瞻，这般皇太后便是有心想压制程寰玥恐也是千难万难的。
而她，作为程寰玥跟前最得脸的女官，其前程自是无需多思的，便是她心中之执念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古以来，垂帘听政的皇太后与圣上之间极少有母子连心的，这天下大权，便是亲生母子又如何，恐心中多思，也少不得旁人的挑拨离间，若其政见再不和，可想而知，母子情谊怕是要反目成仇。
苏叶赌的就是程寰玥与二皇子在未来隔心，那时便是她的机会。
苏叶微微垂眸，长舒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目光凝视着檐下悬挂着的宫灯一时间思绪万千。
就在她正准备关窗之际，不远处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苏叶微微蹙眉，随即好似想到什么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姐姐，摘星楼出事了。”福禄气喘吁吁道。
“去，禀告娘娘。”
福禄听言顾不得喘口气忙转身跑向内殿，苏叶则是快速换上衣服，整理了下发髻，别
了两只白玉簪便匆匆往二皇子的小院赶去。
王盼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顾不上整理衣服忙起身开门，苏叶并未与她多言，只吩咐道“抱着二皇子去内殿，勿要给二皇子穿鲜艳之色的衣服。”
王盼儿听言怔了怔，她瞅了一眼苏叶匆忙的背影，这是圣上出事了，如此二皇子便会是……王盼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寻思，忙换上衣裳，收拾妥当后便去了二皇子房内。
如今在二皇子身边伺候的宫婢自是不敢与王盼儿起任何争执，眼瞅着王盼儿叫醒了二皇子又伺候二皇子换衣裳，一旁守夜的宫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敢出声询问，只得垂着头站在一旁。
“小主子，奴婢抱您去内殿。”
二皇子此时还有些犯迷糊，他原以为是天亮了，要准备去御书房读书了，未曾想刚过亥时，怪不得觉得未睡够。
。
大晟宫规森严，悬灯落锁后自是无紧要的事儿，不可随意出宫，做戏自是要做全套的，程寰玥要做的便是等高大监着人来请她。
待王盼儿抱着二皇子进内殿时，程寰玥瞅了一眼苏叶，眸中满是赞赏之色。
二皇子很是懂礼的向程寰玥请安，程寰玥对着二皇子莞然一笑，弯下身伸出手抚了抚二皇子脸颊，眸中满是慈爱之色，温声道“瑜儿是不是未睡醒，再坚持坚持。”
二皇子虽不知晓发生何事，但他很是喜欢母妃这般温柔对他，母妃很久未这般对他慈颜悦色了，很是乖巧的点头，往前走了两步，抬起脚跟抱住了程寰玥，小脸埋在她的怀中。
就在这时，程寰玥站直了身子，推开了二皇子，面容也显得严肃了起来道“瑜儿，不可这般失仪，你是皇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旁人所观望，要谨记步从容，立端正。”
二皇子微微垂着头道“母妃教训的是。”
因其垂着头，故而程寰玥并未瞅见二皇子眸中的失望之色，她唇角微微扬起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又道“瑜儿你要知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注1]你肩负大任，自是不能与旁人一样，母妃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待日后你便能体谅母妃的良苦用心了，生在皇家，便是你的天命。”
他一点都不想肩负大任，他想同大哥一起玩耍，他并不觉得大哥患了愚症便是不祥，他也想同三弟那般随时随刻都可与母妃撒娇，倚靠在母妃的怀中，不想去御书房便可不去，不想背书便可不背，可随意的奔跑，可大声的说笑。
可他知晓，他不能，但凡他透露出一点点不愿，得到的便是母妃更为严厉的惩罚。
二皇子有时会想，待他长大那日真的会如母妃所言那般，理解母妃，感谢母妃吗？
如此，他真的好想快快长大。
“儿臣知晓，儿臣谨记母妃您的话，定然不会让母妃失望。”
二皇子话音刚落，突然丧钟鸣起。
整个皇宫，甚至整个盛京一瞬间嘈乱了起来。
程寰玥身子晃了晃，苏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能感受到程寰玥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并非是惧怕而是因亢奋之故。
程寰玥原以为能等到御前来人，未曾想圣上竟这般快便殡天了。
“主子，御前来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丧钟鸣起。
一声、两声、三声……四十五声。
声声震耳欲聋，整整四十五声响彻盛京城。
“圣上驾崩。”
程寰玥故作悲痛欲绝之色，瘫坐在内殿之中，倚靠在苏叶怀里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好似不可信那般，她好似在用尽力气般死死握住苏叶的手“怎么可能，圣上昨日走时还许诺本宫，过两日会陪本宫去赏荷，怎会。”
“还请娘娘保重身子，此时不可乱啊！高大监已然控制住了摘星楼众人，还请娘娘主持大局。”
“为本宫更衣。”
。
程寰玥眸中得泪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汹涌而出，一身素衣跪在殿前，几个小皇子小公主都被带了过来。
此时殿内嘈乱如同闹事一般，圣上并未留下遗诏。
“大晟不可一日无君，自古立嫡立长，但大皇子患有愚症，自是不宜继承大统，二皇子本就是祥瑞龙凤自是可庇佑我大晟昌盛，况且华皇贵妃娘娘本就代掌凤印多年，如同副后，如此二皇子登基自是顺应天命，万众所归。”
“还请二皇子早日登基称帝，大晟不可一日无君。”
“话虽如此，但二皇子毕竟年幼自是应效仿前朝建内阁辅佐圣上。”
“不可，按大晟惯例华皇贵妃娘娘可垂帘听政，待二皇子大婚后便可亲政。”
“皇太后如今还在雾灵山为大晟祈福，便是垂帘听政也应是皇太后。”
“皇太后已是古稀之年，哪里有多余的经历，自是应由华皇贵妃娘娘垂帘听政。”
大殿之中唯一未出声的便是荣安伯程邵，未曾想他程家竟真的出了一个皇后，不，是皇太后，还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他嫡亲的外孙便要登基称帝了，此时他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如今满脑子便是程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他再也不用担心，因后继无人程家会日渐衰败了。
程寰玥并不担心满朝文武大臣最后商议的结果，她只需稳住便可如愿。
待一切尘埃落定，殿内哀嚎哭声再次响起。
谁都没有注意，跪在角落的四皇子正死死攥着小拳头，稚嫩的脸庞满是阴恨之意。
“冯选侍晕厥了。”
福禄走到苏叶身旁在其耳边轻声道，苏叶听言微微蹙眉，随即吩咐道“把人抬到后面，勿要弄出大动静，再请太医过去瞅瞅。”
她对冯选侍还算是有些印象，原是同程寰玥一同参选的秀女，只不过境遇大大不同罢了，初封不过是从六品御女，还是月前圣上随意翻牌子翻到了她才初次承宠，事后也只是晋了一等，成为正六品选侍罢了。
在她印象中，是个性子唯诺之人，想来是真的晕厥了过去，便未再放在心上，未曾想，不多时福禄面色凝重走了过来，冯选侍竟然有了身孕，怀相也并不是很好。
苏叶听言后微微点头，嘱咐福禄道“着两个伶俐的宫婢过去照顾。”
又与程寰玥禀告了此事，程寰玥听言微微抬眸，眸中满是嘲讽之意轻声叹道“未曾想圣上竟还能留下一个遗腹子，冯选侍也算是颇有些运道了，着人照顾好，她与本宫也算是有缘。”
“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妥当。”
大晟虽未像前朝那般，无子嗣宫妃小主无论品级都需殉葬，但也是有守陵宫妃的。
选的自然是出身卑微，毫无背景根基的低位小主，届时会尊封为妃，搬到皇陵中的永巷宫居住守着皇陵，虽也有宫婢小监伺候着，但却是要过与世隔绝的清冷寂寞日子，若无意外，冯选侍便会是其中之一。
如今却是不同了，无论她腹中皇嗣是否能顺利出生，她都会被尊封为太妃，若她能顺利生下皇嗣，若是皇子便可待其成年跟着一同去封地，若是公主也可待
公主招驸马后出宫住进公主府。
这般看来，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的还有被圣上以患了急症养病实则被幽禁的温妃。
温妃被尊封为了温太妃，自是无需再被幽禁在柔芳宫了。
温太妃在走出柔芳宫时，只觉恍如隔世。
她身边已然没有可信任之人，楠儿，温太妃微微垂下眸，她连厚葬楠儿都做不到，最是无情帝王家，若不是心中念着宝珠儿，她又怎能坚持到今日，苦苦的熬着。
温太妃跪在程寰玥跟前，祈求道“姐姐，我知晓能苟活到今日，都是您私下照顾，否则恐早就像王嫔那般熬不过冬日了，也知不该得寸进尺，可宝珠儿是我的命啊，我能撑到今日便是因为宝珠儿，求求姐姐您再帮帮我，让宝珠儿回来。”
程寰玥面露心疼之色，她对于很是识时务的温太妃还算是有几分交情在，否则也不会特意嘱咐内务府，不要苛待她，温太妃虽称不上艳绝后宫，但也算是温婉贤淑，丽质天成，而如今却是面色枯黄，鬓角处竟还长出了些许白丝。
“你所求之事本宫自是知晓，只是苗太嫔自从养了宝珠公主，可谓是视如己出，便是宝珠公主对她也是。”程寰玥顿了顿，轻叹了口气道“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先养好身子，本宫定然不会让你委屈。”
温太妃眼眶泛着红，她知晓刚刚程寰玥未说之意，她的宝珠儿不记得她了，故而把苗太嫔当做了阿娘，她该感谢苗太嫔对宝珠儿悉心照顾，视如己出，可她做不到，她的心就好似被人捏在手中攥紧，生疼生疼的。
“我知晓此事让姐姐为难了，也知晓，宝珠儿不认得我了，只求姐姐怜悯可怜可怜我。”温太妃已然泣不成声，但也知晓不能这般下去，若是让程寰玥觉得烦了，恐再也不能要回宝珠儿。
待温太妃离开后，程寰玥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不仅仅是宫中还有朝堂上琐事接踵而来，让她应接不暇，好似没有片刻喘息的时刻。
“此事你如何看。”
苏叶思衬了会儿才道“主子，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苗太嫔对宝珠公主确实是尽心尽力，亲力亲为，若非如此，宝珠公主也不会与她那般亲近，若是把宝珠公主送回柔芳宫，恐宝珠公主也难以适应，苗太嫔心中怕是也要生怨，可若是继续由苗太嫔养着，温太妃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是啊，如此倒是真难为住本宫了。”程寰玥微微叹了口气，苗太嫔这些年来也还算是识时务，对宝珠公主尽心尽责，她也不想做那恶人。
“主子，待二皇子登基大典后，后宫妃嫔有些会搬去皇陵永巷宫，有些则是要搬到别的宫殿之中，柔芳宫在后宫各宫之中还算是宽敞，不如让苗太嫔同宝珠公主一起搬过去，宝珠公主如今也是懂事了的年岁，她身世之事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不如直接与她言，届时温太妃同苗太嫔一同照顾宝珠公主如何？”
程寰玥听言微微颔首，眸中也有了些许笑意道“倒也算是一个好法子，此事交与你来办。”
“是。”苏叶躬身退了出去，她先去寻的苗太嫔。
苗太嫔此时正陪着宝珠公主抄写佛经，待知晓苏叶前来时，手微微一颤，墨迹晕染开来。
一旁的宝珠公主疑惑的瞅向苗太嫔关忧道“母妃，您没事吧？”
苗太嫔抿了抿唇，强颜欢笑道“母妃无事，母妃还有事。”语罢很是不舍的轻轻抚了抚宝珠儿的发髻。
宝珠公主很是乖巧的点点头。
。
苏叶正要向苗太嫔躬身福礼，就被苗太嫔亲自拦住了，她死死的握着苏叶的手询问道“可是娘娘要本宫把宝珠儿还给温太妃。”
不等苏叶开口，苗太嫔又道“苏姑娘，你是知晓的，宝珠公主虽不是本宫亲生，但胜在亲生啊，本宫也知晓温太妃如今病愈，自是不应把着宝珠公主不放，但是，但是宝珠公主并不知晓温太妃是她母妃，她一直认为本宫才是她的母妃，如此恐一时半会儿，宝珠公主也接受不了的，求苏姑娘为本宫求求情。”
苗太嫔心中无底，面露慌乱之色，她早便把宝珠公主当做亲生女儿，哪里舍得还给温太妃，甚至生出温太妃为何不能像王嫔那般识时务，直接死在柔芳宫才好，也省的像如今这般，平添事端。
她知晓她这般想不对，却也控制不住心中所思。
“娘娘知晓您对宝珠公主尽心尽责，宝珠公主被您照顾的如此好，自是不忍让您与宝珠公主分来，但温太妃也着实让人心疼，故而便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就是不知晓您是否愿意。”
苗太嫔眸中一亮，焦急道“本宫自是愿意，只要不把宝珠公主从本宫身边抱走，娘娘让本宫做甚，本宫都愿意。”
苗太嫔就怕赌咒发誓了。
温太妃原先便与娘娘交好，她本都做好了宝珠要被送回柔芳宫的最坏结果了，未曾想竟还能峰回路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本宫同宝珠公主一同搬到柔芳宫？”苗太嫔听言微微蹙眉，太后娘娘之意她是明了了，是要她与温太妃一同抚养照顾宝珠公主。
但温太妃是宝珠公主的生母，而她只是养母，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但她不过才养了几年罢了，更何况她是太嫔，比温太妃品级要低上许多，便是论出身也是比不得温太妃的。
柔芳宫又本是温太妃的宫殿，她搬过去更是要矮上一头，若是日后温太妃刻意分开她与宝珠公主，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在宝珠公主心中怕就比不得温太妃了。
如此怎能不心忧。
一时间，苗太嫔陷入两难之地，她不知该如何抉择了，若是她主动放弃了宝珠公主，那她还是一宫主位的太嫔娘娘，哪怕膝下无子嗣，也无需担忧被尊封为妃去为先皇受皇陵，搬进那暗无天日的永巷宫了。
自由自在的也不会被旁人牵制，但是她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宝珠公主，与已逝的明珠公主不同，她原以为温太妃不可能再有机会活着出柔芳宫的，也知晓她有亲生骨血恐是千难万难的，故而她对宝珠公主真的是当做亲生女儿，当做后半辈子唯一的倚靠用心养着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虽是因利，但也付出真心了，可她也实在是不愿再低人一头活着，她谨小慎微惯了，好不容易熬到圣上殡天，被尊封为太嫔娘娘，太后娘娘又不是个喜欢磋磨人的，又不用再处心积虑的争宠，日后的日子过得自然安稳悠闲。
后宫再进新人也是要等十年后圣上大婚，大晟最为重孝道，届时她只要不乱掺和，便是日后的皇后娘娘对她也会敬上几分的。
如此，真的难为住了。
苗太嫔心中所想，苏叶自是也能明了一二的，故而很是体贴道“太嫔娘娘您无需此时便告诉奴婢，登基大典后再与奴婢说便好，温太妃大病初愈也还需静养，不急。”
“如此劳烦苏姑娘了，本宫此时确实有些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抉择。”苗太嫔塞给苏叶一个锦缎荷包“还请苏姑娘在娘娘跟前多为本宫美言几句。”
苏叶笑着接过了荷包，她虽不缺这些个银钱，但也深知入乡随俗的道理，有时不收反而会让旁人起疑，徒增事端，不过此等事她也从未隐瞒过程寰玥。
程寰玥对此更是毫不在意，毕竟在她跟前伺候的人，什么好物件没见过，自是不会被这些个黄白之物所收买。
。
程寰玥听了苏叶回禀后，轻笑道“苗太嫔也是个秒人，是啊，如今这后宫之中的女子哪里还需要再争奇斗艳，赏花之人已然不在了，如此也是幸事，不过本宫倒是生了些好奇之心，就是不知晓苗太嫔会如何抉择了，苏叶你认为呢？或者，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她当然会选把宝珠公主还回去，只养了几年罢了，再加上苗太嫔品级不及温太妃，时日久了，若是温太妃有心磋磨，苗太嫔恐要受着了，这世间最不能赌的便是人心。
但苏叶知晓，她不能如实说。
“自然是与温太妃一同抚养照顾宝珠公主了，真心换真心，想来宝珠公主日后也会孝顺苗太嫔的。”
程寰玥听言，拿起帕子掩着唇笑了起来，眸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她并未多言只道“本宫倒是觉得，苗太嫔并不会选择同宝珠公主一同搬去柔芳宫，想来用不了几日，宝珠公主就会从苗太嫔口中得知其身世了。”
苏叶故作不解之态“可
是主子，苗太嫔对宝珠公主可是实心实意的疼爱，怎会舍得？”
“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你这般有真情之人。”程寰玥走到苏叶跟前，眸中闪过一抹向往之色，但更多的则是坚毅，便是因为如此，苏叶才这般难得。
“主子也是这般之人，奴婢心里知晓的。”
程寰玥温婉一笑，抬起手点点了苏叶的额头“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
苏叶听言很是乖巧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待走出内殿，才长舒出一口气，她确实有些累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苏叶去了小厨房，为即将登基的二皇子熬了一碗苹果水，二皇子同程寰玥一样很是喜甜，但糖却并非好物，不可多食，故而苏叶总会用旁的好喝汤水代替。
加水时，苏叶思衬了会儿便多放了一碗泉水，她想到了三公主，同是祥瑞但因是女子，往往会被忽视的三公主。
“苏姑姑，母妃便是因此才对我这般严厉吗？”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叶却是不禁怔愣了下，随即释然，是啊，生在皇家的孩子，哪里又是简单之人。
她蹲下身，很是认真的瞅着二皇子道“娘娘总归是为了您好，或许方式有些严厉，但您是她十月怀胎险些失了性命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奴婢知晓您心中有许多不理解之事，只是生在皇家，若是不争失去的恐是身家性命。”
“可三弟他就很好。”
“那是因为三皇子的母妃齐太妃出身卑微，原是宫婢，其家族也不过是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在这皇宫之中，子凭母贵但也母凭子贵，故而只要其像如今这般安分守己便能平安，但您与娘娘不同。”
二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轻声道“但母妃从未与我这般说过。”
苏叶听言只是温婉一笑，便不再多言了。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
苏叶瘫倒在床榻上，只觉身心疲惫。
现如今程寰玥已然顾不上后宫诸多琐碎的事物，毕竟前朝政务为重，故而后宫之事全权交给了她。
除了乾清宫伺候的几个老人外，又有谁想去永巷宫，那里可谓是活人墓。
只可进，不可出。
但总是要有人去的，这个恶人也是能是她来做。
皇太后，现今已然是太皇太后不日便将回宫，想来届时又要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思及此，苏叶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苏叶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晚上的梦，稀稀碎碎的只觉头脑混账，醒来后也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太皇太后回宫路上染上了风寒，其年岁本就大了，再加上短短几年内便失去了两个儿子，故而竟未能挺到盛京便病逝了。
丧钟鸣起，这次响了二十七声。
不仅是苏叶，便是程寰玥都有些恍惚，好似有天助搬。
苏叶觉得程寰玥就好似是上一世在晋江小说中的女主，虽幼时经历了些苦难，但一路上打怪升级，每每都能化险为夷，遇事也会有贵人相助。
简直就是人生赢家，若是她想，成为武则天恐也应不算是难事吧。
思及此，苏叶微微垂眸，她又有些担忧了。
苏叶微微摇了摇头，好似要把脑中那些个胡乱思绪甩出去那般，一个连女户都没有的大晟，程寰玥便是有心称帝恐也如登天那般难为，最多就是把持朝政不愿归权，届时便是她得自由的机会。
苏叶稳了稳心神，二皇子登基之事恐是又要往后拖延了，观程寰玥如今之态恐也是不急的，毕竟现今无人能与二皇子争夺。
如今对于程寰玥来言，最烦心的恐是乐安大长公主与太原王氏还有三少夫人都想与二皇子定亲之事吧。
乐安大长公主最为疼爱的便是如今才两岁的稚龄的外孙女，在其刚刚出生时还未满月就进宫像先皇求了恩典，封为无忧县主，愿其一生无忧愁。
苏叶对此很是嗤之以鼻，身为大长公主的乐安怎会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入了后宫，哪怕是掌管凤印的皇后恐也要日日忧愁吧，这般岂不是事与愿违，果然啊，在权利面前舐犊之爱又算慎。
程寰玥虽与太原王氏结盟，但其定然不会让世家望族之女为后，想来会用三少夫人来牵制太原王氏。
好在二皇子如今还算是年幼，并未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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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落日与晚风，朝朝又暮暮。[注1]
齐子稍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书案上是一幅墨迹还会干透的美人图，若是熟知苏叶的人瞅见便能一眼认出。
这些年，她成了他求而不得的执念。
她对他避而不见，想来也是从旁处知晓了他的心思，就如阿妹所言，他与她难有善局。
但现今却是不同了，二皇子用不了多久便会登基为帝，这般他与她之间的万里鸿沟也即将迎刃而解。
齐子邵眸中充满了切盼。

第一百一十九章 捉虫
齐太妃的长兄齐子邵去年秋闱中了同进士，通政使司副使王光宗有意与其结两姓之好，王光宗虽然只是正四品，但他也是出身太原王氏，说亲的还是其嫡长女，这般算来哪怕齐家出了个齐嫔娘娘，也算是高攀了的。
太原王氏与程寰玥结盟，齐嫔则是程寰玥附庸，也算是同一阵营的，自是称得上天作之合了，未曾想齐子邵竟推拒了。
王光宗本就对齐子邵出身商贾，心存藐视之意，愿意屈尊与其说亲，图的不过是未来，待其女儿嫁到齐家生了女儿便可与三皇子亲上加亲。
哪能想竟被齐子邵推拒了，心中自是艴然不悦，齐老爷为此甚至请出家法逼迫齐子邵同意结亲，奈何齐子邵宁可挨鞭子也不点头，险些把齐老爷气昏厥过去，迫不得已说出缘由。
他钦慕苏叶。
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涉及到了太原王氏，齐家虽不缺黄白之物，但权势不尤，又是三皇子的外家，家中采买回来的奴仆之中自是有旁人有意安排的暗线，故而其钦慕苏叶之事自然隐瞒不住。
此事自是可利用。
要知晓，若齐家大公子真与华皇贵妃身边亲信苏女官有了男女私情，三皇子可就是其外甥了，苏女官会如何抉择，华皇贵妃又会如何对齐嫔。
届时，恐是要分道扬镳了。
此事太原王氏自是会给还是华皇贵妃的程寰玥递消息，苏叶代程寰玥处理后宫诸多事务多年，手中也是有一定人脉的，她自是也知晓的。
故而她便一直避着齐家大公子，生意上的琐事全权交给了宫外的巧玲代她处理，便是在宫中也有意同齐嫔避嫌，程寰玥并未与她提及此事，苏叶也心照不宣的当做不知。
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好在如今圣上殡天，二皇子不日便将登基称帝，否则若再这般下去，早晚有一日程寰玥会对她起疑。
让苏叶未曾想到的是，齐家大公子齐子邵这几年身边竟连个通房丫鬟都未有，不过也只是觉得诧异，感动是没有的。
毕竟他对她的钦慕之情，可是险些害了她，哪怕不是出于本意，但就是给她添了麻烦，若非先皇死的正是时候，再过个几年，程寰玥定然会对她生疑，她的结局不言而喻。
故而对齐子邵，苏叶是避之不及，虽其模样长在她心尖上，但她也不过是一时的见色起意而已，欣赏欣赏罢了，动心都谈不上，况且这些年未见，她都有些记不清其模样了。
好看的男子虽难得，但也得有命享。
谁能想，此时齐太妃竟主动来寻她，直接挑破了窗户纸。
“不瞒苏姑娘，我原先便知晓阿兄钦慕你，但那般情况你与阿兄自是不合适的，恐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本就想着时日
久了阿兄就会放下，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阿兄不能自私到让齐家绝嗣，不过现今我又多了个阿弟，如此阿爹也便随阿兄的意了，这些年来，阿兄洁身自好，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就为等苏姑娘到了年岁出宫。”
如今尘埃落定，自是无需担心旁的事儿了，齐太妃也着实心疼她阿兄多年等待。
苏叶听言半晌无语，齐太妃所言好似她与齐子邵真有私情了一般，故而便冷了脸，语气疏离道“太妃娘娘所言奴婢有些听不懂了，奴婢与齐公子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并未深交，齐公子等奴婢出宫之言又是从何而来？”
苏叶态度明显，齐太妃忙道“是我未说清楚，是我阿兄钦慕苏姑娘，自从阿兄回了盛京后身边未曾有人，对你用情至深，故而今日我才前来，想为阿兄牵线，若是苏姑娘也愿意，不日我便去求太后娘娘恩典。”
“奴婢自是不愿，这些年来堪堪见过几面，说过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这般又如何可谈情根深种，若真如此，奴婢说句逾越的话，还请太妃娘娘恕罪，不过是见色起意，权衡利弊罢了。”
齐太妃未曾想苏叶竟这般拒绝，毫无转圜余地，竟还冤她阿兄是别有用心，心中自是为阿兄委屈，她阿兄风神秀逸，面如冠玉，如今身负功名，若不是为了苏姑娘，拒绝了出身世家望族太原王氏的通政使司副使王大人家的亲事得罪了人，如今怕是早就是官身了。
“苏姑娘，本宫的阿兄对你真心，否则就不会拒了太原王氏这般的好亲事，故而哪怕是身负功名也未能顺利授予官职。”
齐太妃改了自称，苏叶不禁心中觉得好笑，淡淡道“太妃娘娘，奴婢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也是知晓进士出身和同进士之间的差距极为悬殊，别说是同进士，便是举人也可求得官职的，不过想留在盛京之中却是千难万难的，故而同奴婢有何关系，太嫔娘娘若是无旁的事儿，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随即甩袖转身离开，一点脸面都未曾给齐太妃留下。
什么真情真意，苏叶很是嗤之以鼻，便是真心又如何，她要真心有何用。
苏叶稳了稳心神，此事齐太妃竟然直接来寻了她，恐用不了多久便会与程寰玥提及，她自是要先下手为强。
思及此，苏叶又直接去了乾清宫，这几日程寰玥都在御书房处理朝堂上的一些琐事儿顺便看顾二皇子的课业。
当了圣上也是要日日上学读书的，何况如今二皇子还未举办登基大典。
。
程寰玥听言微微抬眸，她倒是把此事忘到脑后了。
“如此这齐家公子也算是深情之人，不若本宫着人去查一查，若是果真如齐太妃所言，也是难得的有情郎，你也到了年岁，若能有个好归宿，本宫也算是去了一大块心病了。”
苏叶并未把程寰玥所言当真，故作委屈不解道“奴婢才不信真心，奴婢与其不过见过几次罢了，说过的话也是寥寥无几，怎会有什么真心深情，要奴婢说不过是有所图谋，权衡利弊，见色起意罢了，何况齐太妃言语之中好似是因为奴婢，那齐公子才没当了官，奴婢可不愿背这个因果，他一个同进士想做官定然是做不了盛京的官员，只能去那些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做个小小父母官，想来是舍不得盛京的荣华富贵，主子，奴婢的好归宿可是您，奴婢才不要嫁人。”
深情不过是求而不得罢了，苏叶自诩对男女之事看得很清，否则也白活两世了。
程寰玥听言，拿起帕子掩唇笑道“你啊你，年岁也不小了竟还这般孩童心态，女子怎能不嫁人，你若是不喜欢那齐家公子，日后本宫再为你寻良人。”
她对苏叶的回答自是满意，出于私心，她也不愿苏叶同三皇子的母族有过多牵连，虽如今已然尘埃落定但毕竟瑜儿如今年岁尚小，以免再生波折。
“福禄你去躺怡景宫，让齐太妃为太皇太后抄经书以表孝心。”语罢又瞅了一眼苏叶道“可还满意。”
苏叶故作羞意道“谢谢主子为奴婢做主。”
程寰玥莞然一笑，在她心中，苏叶是还没开窍呢。
若是谨儿争气些，王雪莹出身太原王氏又如何，届时有的是人不知鬼不觉的法子使其病逝，便可让苏叶去做继室，如今却是不能的，她怎舍得让苏叶跳进火坑里。
。
就如程寰玥所想那般，苗太嫔主动放弃了宝珠公主的抚养之权，并未选择同宝珠公主一起搬到柔芳宫。
温太妃知晓后，拖着还未康健病弱的身子，亲自向其道谢，眸中满是感恩之色。
“姐姐何须如此，本宫虽未曾有自己的孩子，但当初明珠公主病逝时，也险些要了本宫的命，故而自是能理解姐姐的不宜，又怎能眼睁睁瞅着姐姐与宝珠母女分离。”苗太嫔扶起温太妃，眼眶泛着红道。
“苗妹妹你的大恩大德，本宫铭记于心，这些年来你对宝珠儿视如己出本宫都知晓的，日后宝珠儿也会孝敬你的。”
“有姐姐这句话，本宫便觉得值了。”远的亲，近的臭，宝珠公主本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她这几年来悉心照顾着，自是会感恩，如此也不算是白养一场。
“母妃。”
苗太嫔抬起手亲自为宝珠儿擦泪，温柔哄着道“可是不许哭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之事，日后想母妃了就来母妃这里。”
宝珠乖巧的点点头，她真的很舍不得母妃，但她也知晓不能伤了她生母的心，故而也说不出不愿去柔芳宫的话，她真的好瘦弱，想来这几年没少受苦受罪。
但她也不会忘了母妃，以后两个母妃她都会尽孝的。
。
怡景宫
齐太妃送走福禄后，脸上骤然沉了下来，更多的则是恐慌，她未曾想，太后娘娘竟会为了苏女官便罚她抄写经书。
甜果还不知晓齐太妃私下去寻了苏叶，面上很是不解，更多的则是心疼齐太妃。
“太后娘娘为何会如此，难不成是别有用心之人从中挑拨了？可二皇子殿下不日便要登基了，主子不要担心，奴婢一会儿去寻苏姑娘打听一下。”
“不用去了，就是因为她。”
“啊？”
齐太妃眸中满是委屈之色，其中还掺杂着一抹嫉恨。
“本宫的阿兄多年为她一个贱籍出身的家生子守身如玉，她竟怀疑阿兄的真情，瞧不上阿兄，践踏阿兄的真心，若不是因为她，阿兄怎会被阿爹打的险些去了半条命，拒绝了太原王氏的好亲事，那可是世家望族的太原王氏啊，若是阿兄与其成亲，自是可顺利留在盛京为官，日后官途自然顺畅，她不知感恩也便罢了，还觉得阿兄是见色起意，别有所图，本宫真的为阿兄委屈。”
甜果听言，脸色着实变得有些不好。
“主子，您怎么没有跟奴婢商量就去寻了苏姑娘，此时不是已然说好了，便当不知吗？”
“可本宫着实心疼阿兄啊，如今也没有了旁的阻碍，故而才没忍住去寻她，只想尽快帮着阿兄如愿以偿，以解多年相思之苦，更何况，如今的阿兄身负功名自是配得上她的。”
甜果听言只觉哑口无言，她的好主子真的是好日子过得太顺心了，便什么都想当然了。
别说是苏姑娘了，就是如今的她都不愿意嫁人，大公子就是有功名了又如何，做个小官夫人哪里比得做女官日子过得好，何况苏姑娘现今可是为太后娘娘掌管六宫诸多事务，是有实权之人。
只得耐下心来劝慰齐太嫔。
如今太后娘娘不过是给了个警告罢了，若是主子再继续这般，恐好日子要到头，届时若是连累了三皇子可就悔之晚矣了。

第一百二十章
“是本宫未曾多想，如此倒是害了阿兄，想来苏姑娘因本宫一时冲动对阿兄也有了抵触。”齐太妃眸中满是忧心之色，她虽心有不服，但也知晓甜果所言非虚，是她太想当然了。
可女子怎能不嫁人呢，她也未曾想过甜果竟也存着终身不嫁的心思，心中对甜果更是心疼的不行，她的甜果受苦了。
想想也是，若是换位思考，她也会护着甜果的，故而太后娘娘护着苏姑娘也属寻常。
“主子，此事不能瞒着大公子，也好早日让大公子死心。”
齐太妃听言怔愣下，面露迟疑之色道“可这般，阿兄定然会责怪本宫。”
甜果轻轻叹了口气劝慰道“主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大公子早
日知晓也好早些歇了这份心思，日后也能早日说亲，待大公子说了亲事，成家后对苏姑娘也是好的，毕竟事关苏姑娘名节。”
齐太妃微微张了张嘴，随即点了点头，望阿兄不要生太久她的气。
也望阿兄早日走出来，早日成亲，否则齐家的家业恐是要便宜旁人了。
齐子邵收到书信后，只觉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轻呵一声，心中满是自嘲，是啊，他与她本就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但他还是抱着侥幸之心，未曾想他为她带来的都是麻烦。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齐子邵在窗前伫立了整整一夜，是该离开盛京了，以如今之形势，他在盛京一日便会影响她一日。
。
齐子邵求了外放的官职，去的便是边城。
齐太妃知晓后心中自是对苏叶生了怨，又恨阿兄不争气，不过是个女子罢了，竟去了边城那等贫瘠之地，旁人都是避之不及的。
只是因苏叶出生在边城吗？要知晓边城紧挨着边关，虽如今关市重开，但哪里能指望着那些个关外未开化之人能信守承诺，若是再遇战事，她阿兄怕是要回不来了，思及此，齐太妃更是忧心忡忡。
她的阿兄哪里配不得苏姑娘，但齐太妃也知晓，此事一直便是她阿兄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厢情愿罢了，她的迁怒毫无道理，只是这世间又哪里是事事都能静下心来去讲道理的。
好在有甜果一旁劝慰着，否则齐太妃恐是又要脑子一热便去寻苏叶了。
要知晓，太后娘娘可是因此事让齐太妃为太皇太后抄写经书，供奉到皇陵之中，若她再去寻苏姑娘，那便是打太后娘娘的脸了。
后果自是不言而喻。
苏叶知晓齐大公子去了边城为官，心中很是诧异，她倒是未曾想到，不过苏叶并不觉得感动，而是觉得徒增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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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礼部官员早以选好登基大典吉日。
程寰玥牵着换上祭服二皇子的手从昭享门进入圜丘坛，至中层平台拜位。
她陪同着二皇子上香跪拜，对上苍行三跪九拜礼。
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望燎等一系列流程下来，眼瞅着年岁尚小的二皇子，不，如今该称为圣上了，已然有些坚持不住，小小的身子若不是有程寰玥扶着，恐已然站不稳了。
圣上看着跪拜的满朝文武，他虽有许多不懂，但也感受到了何为压力，他想起苏姑姑同他所说的话，待登基之后他便是坐拥天下得帝王，大晟百姓是千里饿殍，还是五谷丰登皆由他。
饿肚子的滋味儿并不好受，他因学业被母后惩罚过不许用膳，他自是不愿他的子民日日饿肚子。
他要做一个不让百姓饿肚子的好圣上。
圣上登基后，程寰玥便同圣上住进了乾清宫，圣上在程寰玥的授意下封大皇子为瑞王，因其身患愚症便未得封地，待其成年后会留在盛京的瑞王府。
封三皇子钰珏为靖王，川省为其就藩封地，待其成年便会离开盛京就藩。封四皇子为安王，其封地则是在云省。
封荣安伯为荣国公世袭罔替，并直接跳过了三房三爷程子慎，未给任何缘由就封了王雪莹所生的，如今才两岁的程令扩为荣国公世子。
。
荣国公府
程寰谨瘫倒在地上，衣襟已经被酒水打湿，呵，他是被阿姐厌弃了，他的阿姐竟真的不愿管他了，竟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直接越过他封一个走到还未能走稳的稚童为世子。
他活着又有何意思。
王雪莹走进来时，眸中满是嫌弃厌恶之色，淡淡道“都愣着做甚，还不赶紧把他扶起来，收拾收拾。”她最不喜的便是酒气，语罢拿起帕子掩住口鼻。
程寰谨睁开眼睛见她这般居高临下的模样，自是气涌如山道“你来做甚。”
“若不是忧心太后娘娘为你伤神，你当我愿意管你不成。”她自是知晓程寰谨为何这般，只觉可笑至极，无论如何，扩哥儿是他的亲生骨肉，原世子可是三房的三老爷，人家都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识趣的并未闹事，未曾想，他这个扩哥儿的亲爹倒先折腾起来。
“我就知晓你不会盼着我好，哈哈哈哈，但又如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你为了跟我圆房生孩子，下药的贱模样，着实让我恶心，你这般**也配瞧不上我，要知晓若不是你对我用药，我是宁可死也不愿意碰你一下的。”
王雪莹听言忿然作色，不甘示弱道“对你下药为何，你不会以为是我愿意吧，若不是你有个好阿姐，我宁可青灯古佛一生也不愿瞅你一眼，怪不得你不喜女子，就你那处短小如同细柳不禁用的样子，哪个正常的女子愿与你同床，现今我已然有个扩哥儿，又有蕊儿、芩儿，自是无需再忍着恶心与你同房。”
王雪莹强忍着厌恶，微微弯身，眸中鄙夷嫌恶之色毫不隐藏，就像是瞅世间最肮脏恶心的东西搬瞅着程寰谨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成为盛京城的笑话，难不成你觉得这世间只有你一人委屈不成，你可真真的是令人作呕，如今你若是想死，我自是不会拦着，我盼着你早些死，啊对了，太后娘娘担心程家子嗣不丰，我作为弟妹，自是要为其分忧的，庄子上那几个好生养的寡妇还等着呢。”
语罢，王雪莹掩鼻离开，对身后辱骂之声充耳不闻。
她的扩哥儿是未来的荣国公，她的女儿，无论是蕊儿亦或者是芩儿，日后定然会有一人成为大晟母仪天下的皇后。
如此，她又有何不满的。
至于太原王氏，她王雪莹已然尽过孝了。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时光易逝，转眼间圣上已束发，到了志学之年，故而为圣上选后之事也需提上日程。
就如苏叶所想那般，随着圣上年岁增长，他与程寰玥之间的分歧隔阂也越来越深，母子两人如今就好似水火不容般。
人心经不起权势的考验，更何况程寰玥自从垂帘听政后也越发的独断专行，她盼着圣上长大可独当一面，但又不甘心圣上脱离她的掌控。
如今独揽权势的程寰玥自是无人能牵制，故而直接拒绝了乐安大长公主，太原王氏有王雪莹牵制更是不用她多费心思，她属意的皇后人选便是她的亲侄女程令蕊，但圣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他则是更喜欢程令芩，这般
两人自是又对上了。
苏叶端着山楂雪梨水进了内殿。
“主子，先歇歇吧，奴婢为您熬了一碗山楂雪梨水，现正好用。”
程寰玥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随即接了过来轻抿了一口道“未放蜜糖？”
“雪梨本就清甜，哪里需多放蜜糖，主子也要顾着身子，太医前两日可是说了，要少用些甜食。”
程寰玥重重的叹了口气，状似随意道“皇儿越发的不愿听哀家的话了，蕊儿、芩儿都是哀家嫡亲的侄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芩儿性子太过于跳脱，哪里担当得起一国之母之责，蕊儿便不同，自小就是个沉稳聪敏的姑娘，哀家记得你曾就说过，她像哀家，哀家瞅着她便想到哀家年轻时的样子，可皇儿却还是这般与哀家对着干，也不知晓是不是有旁人挑拨。”
苏叶并未顺着程寰玥的话说下去，而是道“主子现在也不老啊，在奴婢心中主子永远年轻，蕊姑娘不过只是像主子三分罢了，哪里能同主子您比较。要奴婢说，此事何需跟圣上制气，伤了母子情份多不值当，您喜欢蕊姑娘，圣上喜欢芩姑娘，那便都娶回来便是，至于谁做皇后，谁做皇贵妃左不过是亲姐妹，抓阄便是，也算是天选之。”
程寰玥听苏叶这般说不禁笑道“你啊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好了，先不提了，哀家就知晓指望不上你为哀家出主意。”
“主子，明明奴婢的法子最是简单，前朝政事繁忙，后宫之中也多有琐事，奴婢瞅着您这般辛劳自是心疼您的。”
程寰玥莞尔而笑，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皇儿这些年来越发的亲近苏叶，她心中自是不郁的，但也知晓苏叶是个知分寸的，对皇儿用心，对她也忠心。
她虽满意苏叶刚刚所言，但不知为何，竟会生出忧心其越过她去的想法，不禁摇了摇头，她如今竟这般杞人忧天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御书房
圣上端坐在书案前看着案上的山楂雪梨水，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暖之意，端起碗一饮而下，轻声道“想必苏姑姑先去了母后那里，苏姑姑近日喜用荷叶茶，着人去准备。”
他知晓，他的母后心中也是有他的，只不过抵不过权势罢了。
这些年来年他就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母后摆布，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又怎会甘愿，哪怕那人是他的母后。
苏叶过来时，荷叶茶刚刚煮好，她瞅了一眼圣上眸下那淡淡的青色微微蹙眉道“圣上昨晚上又晚睡了吧，可不能仗着年轻精神气足，便这般不爱惜身子。”眸中满是不赞同之意，语气中包含着关心。
圣上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好似做错事般道“并未熬到多晚，姑姑你尝一尝，这是朕专为您从济州寻来的六月荷叶炒制的荷叶茶，又添加了茉莉花，想来合你口味。”
苏叶接过来低头轻抿了一口，莞然一笑道“奴婢多谢圣上惦记。”
“姑姑刚刚从母后那边过来，是不是又要规劝朕不要与母后作对。”语气中掺杂着些许委屈之意。
苏叶自是感受到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叹了口气，眸中流露出些许心疼之色温婉轻声道“圣上，奴婢在这宫中已然十多载，这皇家最难的便是舔犊之情，娘娘或有让圣上心生不满之处，但圣上也不要直接就与娘娘对着，迂回之术难不成还需奴婢教您不成，要奴婢说便是芩姑娘圣上也不见得多喜欢，不过是不想娘娘如此顺心罢了。”
圣上听言并未反驳道“还是姑姑了解朕，朕心有不平，朕是大晟的君王，竟连朕自己的皇后是谁都不能如愿。”
“圣上，让奴婢猜一猜，你可是有属意之人了？”
圣上是她做小瞅着长大的，苏叶自诩知晓其性子，若不是有了动心之人，以圣上的性子也不会为后为同程寰玥对上，毕竟早日大婚，便可早日亲政。
圣上大婚后，程寰玥便是不想还权，恐也是不得不还。
也是因此，程寰玥才不同意圣上要立芩姑娘为后之事，非逼着圣上选蕊姑娘，都是程氏女，也都是程寰玥喜爱的侄女，有何分别，更何况往人程寰玥还更偏疼些讨喜的芩姑娘。
王雪莹毕竟出身自诩千年传承的世家望族太原王氏，她一心所求便是她的女儿成为大晟的皇后，在她的亲自教养下，便是性子有些跳脱的芩姑娘也不比蕊姑娘差的。
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圣上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他并未隐瞒苏叶。
“姑姑，朕是有了喜欢之人，但朕知晓朕身为大晟的圣上，不可因儿女私情罔顾江山社稷，朕不能立她为后，也不能因一己私欲让她入宫，困着她，委屈着她。”
苏叶眸中满是心疼之色，年少懵懂的情爱最为真挚，也难得圣上能守住本心，她猜到了让圣上动心之人是谁。
太原王氏女王凝心，是王雪莹的亲侄女。
她见过王凝心，对其举止言谈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她甚至曾起过疑，想过其是否同她有一样的穿越经历，不过在她多次不留痕迹的试探观察下否了。
但苏叶并未对其放心，毕竟是太原王氏精心培养的姑娘，其目的便是后位。
也未曾想到圣上竟对她动了真心，微微蹙眉，此事绝不寻常。
“如此，依了娘娘之意又如何，圣上，大局为重。”
“朕知晓，只是朕实在是不喜程令蕊，她与母后的性子如出一辙，若后位必须出自程氏，朕宁可选程令芩，至少程令芩还是个鲜活的人。”
是啊，程令蕊越发的像程寰玥，言谈举止可谓是一比一的复制，如此也能瞅出其心机。
等等，苏叶骤然沉了脸色，她知晓了为何会觉得王凝心很是熟悉，王凝心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举止好似与她有些相似。
呵，太原王氏可真真的会另辟新径啊！
她还是小瞧了这个自诩传承千年的世家望族，如此看来，这后宫之中还有藏得极深的暗线。
“姑姑？”
“圣上，您觉得蕊姑娘性子同娘娘相像，那王氏女王凝心又与谁相像。”
圣上听言身子一怔，有些事不过是灯下黑，当局者迷。
只需点破，便可迎刃而解。
故而苏叶并未故弄玄虚，反而直接挑明。
圣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眶甚至有些微微泛红，自嘲道“是朕着想了。”是啊，他为何会被王凝心吸引，要论颜色其虽也称得上丽质天成但也并非仙姿佚貌的女子，但其却能给他温暖之感，就想着苏姑姑这般。
“姑姑，朕知晓了。”
苏叶轻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圣上最应想的便是亲政之事，早日成婚才是。”
“母后会真愿朕早日成婚吗？”圣上眸中闪过一抹讽意。
“自是愿意的，贪恋权势是人之常情，便是奴婢也如此，但娘娘对圣上自是有真心的，她心中有您。”
圣上垂眸并不想再说及此事，他也是心中知晓的，有真心，但比不得权势罢了，待他大婚，便是母后不愿还政，满朝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届时他便可施展他的抱负。
“苏姑姑，过几日秋猎你要不要一同去围场散散心。”
苏叶其实并不想去，舟车劳顿的还不如在宫中来的清闲，但想到这段日子程寰玥同圣上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她也不想放过刷存在感的机会，毕竟待圣上大婚后，程寰玥不再涉及前朝政事，她与圣上之间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少。
“奴婢哪里放心娘娘与圣上您。”
“有姑姑在，想来朕也能与母后少拌几句嘴。”
。
苏叶并未同程寰玥一起
搬到乾清宫，毕竟三公主还需要人照顾，比起对圣上，她心中别有所求外，对三公主则是只愿起能顺遂康健。
待回了琼华宫，苏叶便唤来了书儿，如今的书儿也算是她的左膀右臂了，在其耳边轻语几句道“小心仔细些，莫要打草惊蛇。”
她倒是要好好瞅一瞅，太原王氏的暗线到底是何人。
苏叶眸中满是狠厉之色，如此了解她的性子，知晓她如何行事，想来便是身边之人。
此人定然就在这琼华宫内。
不愧被世人称作‘不以王为皇后，必以王为宰相。’的太原王氏，险些真让其如愿了。
好在及时发现，否则待圣上对那王凝心情根深种之时，恐就为时过晚。
便是圣上明事理知晓不能立世家望族女为后，但男人的劣根性摆在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再生些愧意怜悯之心，届时王氏女入了宫恐就是一场血雨腥风，若是其再生下子嗣，又有太原王氏在其背后筹谋，苏叶思及此不免心声后怕。
。
荣国公府
“阿娘，既然舅母喜欢妹妹，不如就为妹妹定下，不是女儿要与妹妹争抢，无论是女儿还是妹妹谁做大晟的皇后都是一样的，但圣上毕竟还未亲政，姑母又属意女儿，为此还起了争执，若这般下去女儿担心一举两失，若是有旁人趁虚而入反而不美，女儿心中知晓这皇家最谈不得的便是真情，圣上如今心有妹妹，但日后，后宫佳丽三千，又怎会守着妹妹，届时姑母恐也会因此对妹妹不好，但女儿不同，姑母喜欢女儿，便是没有圣上的宠爱，女儿在宫中也会过得很好。”
“阿姐，可真是能言会道啊，我的婚事就无需阿姐操心了。”
程令蕊未曾想程令芩竟会突然过来，想来是阿娘院子中有程令芩的人。
“妹妹来的倒是巧的很，姐姐也是为了妹妹好。”
王雪莹自是听出程令蕊言外之意，芩儿在她院子里安插眼线之事她自是知晓的，但并未阻拦，这后宅之中多有阴司之事，如此也算是锻炼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开口道“你们姐妹二人谁能入宫，各凭本事，阿娘绝不掺乎，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娘不愿做那偏心之人。”
王雪莹想的透彻，她既怨她的阿爹阿娘偏心，为了所谓家族荣耀前程，牺牲了她的一生，让她成为盛京城中的笑话，嫁给一个好龙阳之人。
那她便不会这般。
程令芩脸上带着娇笑倚靠在王雪莹怀里，撒娇道“女儿就知晓阿娘最好了，最是公平，阿姐你的小心思，可是用错了地方了呢。”
程令蕊听言脸色未变，依旧含笑道“总是要试一试，万一阿娘点头了，也是一条捷径不是。”
“阿娘，您瞧瞧，阿姐就是故意的。”
程令芩语罢拿起帕子掩唇笑道“阿姐不会真的觉得圣上是喜欢妹妹吧。”
程令蕊听言微微抬眸‘哦’了一声道“难道不是吗？圣上可是为了妹妹同姑母较起劲儿来了呢，也是因此姑母这几日都不曾再召妹妹进宫了。”
程令芩娇笑出声道“阿娘，如此看来阿姐可着实天真呢，圣上哪里是喜欢我，旁人总是夸赞阿姐像姑母，端庄大气识大体，做事也极为有章法，在旁人眼中是挑不出错来的，但阿姐却忘了一句谚语。”
“什么？”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程令蕊自幼聪敏，自然是一点就透，骤然脸上便没了笑意，眸中流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苦涩之感，她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圣上与姑母本就不和睦，她如今举手投足间都有姑母的影子，虽因此讨了姑母欢心，又被旁人夸赞着，但圣上自是不喜的。
怪不得，程令蕊抬眸瞅向程令芩轻‘呵’了声道“妹妹果真心机深沉，真真的是自叹不如了。”
如今想来阿妹早就察觉了，她仔细回想，原先的阿妹明明是个不喜言笑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如今这般喜笑爱娇，便是眼眸中也时常透露出一抹清澈明亮之意。
看似天真无邪，实则藏着无尽的心机，早已悄然布局。
程令芩微微垂眸，双手玩着帕子，听言抬起头故作疑惑之色歪头道“姐姐这般说，我是听不懂的，阿娘您瞅，姐姐又是要冤我呢。”
王雪莹露出一抹无奈之色道“促狭，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但要记住，大晟未来的后位必须出自你们之中，蕊儿刚刚所言也并非无稽之谈，小心为上，切记勿要阴沟翻船，也勿要真伤了姐妹情谊，这世间女子难为，你们终归是要守望相助的。”
“阿娘放心，女儿知晓。”
程令蕊，程令芩几乎异口同声道。
待王雪莹离开后，程令芩才收起刚刚那娇憨之态，直了身子端坐在桌前为程令蕊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开口道“阿姐如今还觉得我不适合做这大晟的皇后吗？”
程令蕊也坐了下来，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阿妹想说的是，如今我还觉得，我是否能赢过你吗。”
“我就喜欢阿姐这般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好性子，知难而退总比日后遍体鳞伤，不得不放弃来的好，不是么？”
瞅着程令芩眸中那势在必得之意，程令蕊不禁心中生了挫败之感，终归是她棋差一招，技不如人了。
但自她懂事起，她便想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像姑母那般手握权势。
让她这般便放弃了，程令蕊终归是不甘心的。
她并未直接给程令芩答案，而是问道“那人可是王凝心。”
“阿姐不愧是姑母亲口夸赞的聪敏灵秀之人，果真是一点就透，若是阿姐不愿嫁去外祖家，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阿姐与我效仿娥皇女英如何，你我姐妹联手，想来这后宫之中很难再有对手，不过后位必须是我的。”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妹妹无需这般焦急，既然是王凝心，那我也便无需担忧了，其缘由想来也不需我为阿妹解惑了。”
姑母绝不会允许圣上立世家望族之女为后，圣上也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做那影响江山社稷之事。
毕竟圣上可不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蠢人。
不过王凝心有何本事能让圣上动了心，程令蕊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也是她的一个机会，若是她能参透一二，东施效颦又如何，她并非东施，论起颜色来，王凝心不及她。
“如此便祝姐姐得偿所愿了，各凭本事吧，不过我刚刚所言阿姐也要认真思衬，入宫为妃也比嫁到外祖家做当家主母来的好，世家从根子上便懒了。”
王令芩毫不在意道，她不过也只是问问，若万一这攻心之策有用，也能省不少力气。
听此言，程令蕊并未反驳，以利为先毫无亲情。
但荣国公府又好到哪里去，就如阿娘所言，这世间女子难为。
。
琼华宫
苏叶脸色微沉，查了数日竟无半分端倪，藏的如此之深，自是心腹大患，背后之人也绝不简单，能隐藏这么多年也着实有本事。
但此事她却不能同程寰玥说，只得动用自己的力量。
毕竟她若是说了因王氏女学她，故而圣上对其动了心，那她离死也不远了，程寰玥定然不会容下她。
毕竟如今圣上可是不愿立与程寰玥性子如出一辙的程令蕊为后。
这些年来，她悉心照顾圣上与三公主，程寰玥又与圣上因朝堂之事见解多有不同，越发的疏离，她本就对她心生疑虑了，自从她怀了双胎起便从未真正对她放下过心来。
苏叶心中明了。
稳了稳心神，事已至此，既然无法查出端倪，也只能日后警醒些了，毕竟若是动作大了，恐要被程寰玥发现端倪。
她不急，只要对方再有动作，自会露出马脚。
想到后日就要出盛京去木兰围场秋猎，苏叶便觉得有些烦心，不禁自嘲，她也是入奢容易，入俭难的俗人。
自从圣上登基，程寰玥垂帘听政，以圣上年幼需照顾为由般进了乾清宫后，她就极少亲自动手伺候人了，她除了代程寰玥处理宫中诸多事务外，便全心照顾圣上与三公主，除了做些吃食外，旁的事情都有小监宫婢，也无需她亲自动手。
但去秋猎恐就要她亲自动手了，倒不是程寰玥身边缺人，而是她必须如此。
她不能忘了身为一个奴婢的本分。
思及此，苏叶眸中满是自嘲之色，其中掺杂着些许坚毅，总有一日她要得到她心中所盼的自由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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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皇儿若是喜欢芩儿，母后也不拦你，都入宫便是，但后位需是蕊儿的。皇儿，你要知晓立后之事非比寻常，不可只顾着自己的喜好，你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便不可多有私心，蕊儿性子更为稳妥。”
“母后，若是您唤朕过来是说此事的话，就请母后不要再为难朕，朕愿意听从母后立程氏女为后，但朕属意的是程令芩，若母后觉得程令芩不堪为后，也可再选人便是。”
程寰玥话都未曾说完就被圣上打断，自是心中不郁，再听他这般说更是艴然不悦。
“就是不能是蕊儿，皇儿你可知晓你一日不立后大婚，一日便不得亲政，你已然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难不成你要为与哀家作对因小失大吗？”
“母后，您的意思是朕若不立程令蕊为后，就不能选旁人，也不能大婚亲政了？”
不等程寰玥开口，圣上轻‘呵’一声继续道“如此倒是顺了母后的意不是吗？难不成母后真的愿朕亲政吗？”
程寰玥眸中满是怒意，抬起手指着圣上道“你，你可真是哀家的好皇儿，难不成你要忤逆哀家，做个不孝子不成？”
程寰玥被戳中心事，自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她舍得吗？
在未曾沾染这掌管天大的大权之前，她自是舍得的，瑜儿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儿子啊，她哪里会不舍，她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但手握权利的感觉太好了，她心生不愿也属人之常情，但是她知晓若她不还权，时日久了别说是满朝文武百官，便是全天下也都不会同意。
因为她是女子。
哪怕她身怀治国之道，在她垂帘听政这些年来国库丰盈，百姓安家乐业，手有余粮也无用。
故而她虽不舍，但也未曾想过不还权给瑜儿。
但她心中深处，自是不服的。
再加上瑜儿如今对她成见颇深，事事都与她唱反调。
“母后您明知晓，大晟重孝，如今这般说朕是要陷朕与万劫不复吗？若无朝堂上之事，朕就不留在这里惹母后生气了，但朕绝不立程令蕊为后，若是母后实在是不满程令芩，要么就劳烦母后辛苦些，着人把她教到您满意为止，要么就再选一人便是，远的不提，便是盛京城中名公钜卿，权门势要家中适龄的姑娘，想来也是能选出让母后喜欢的。”
。
皇子所
安王所居住的小院儿中可谓是门庭冷落，鲜少有人踏足，便是身边伺候的宫婢小监对他也是尽可能的躲着，别说是尽心伺候了，不踩低捧高的克扣其份例已然是大幸了。
“王爷，您自幼身子就不好，要奴才说秋猎不如不去，您又不擅长马术，便是去了也无趣的很，况且靖王前几日才刚刚寻了您麻烦，若是到了围场，万一对您动手，打猎之时发生些意外也属寻常，你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宫中，待日后就藩也就不用过得这般憋屈了，便是您想日日狩猎也是可行的。”
伺候安王的小监全寿一边收拾行囊一边道，看似是替安王着想，实则全是抱怨之语，待其念叨的都觉得口干舌燥了，安王却好似未曾听见般，自顾自端坐在书案上练字。
全寿撇了撇嘴，也不知晓其练字有何用，他可真是倒了大霉，被分到安王这处。
现今也只好努力攒银钱，待日后求求人，他宁可去内务府做个杂役小监，也不愿跟着安王去封地。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圣上与太后娘娘最为忌惮的便是安王，盛京离着云省可是有千里之遥，这一路上出现点意外恐也不会有人起疑。
届时他的小命也是保不住的，更何况云省山中多有瘴气毒虫，便是侥幸到了封地，恐也过不上舒坦的日子。
也不知道安王是怎么想的，明知晓自己不受待见，还要往前凑，老老实实待在宫中不好么，不缺吃不缺喝的，非要去什么秋猎，害得他又要劳累几日。
安王身边原先的小监恐就是这般被累死的。
全寿心中满是抱怨。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木兰围场距离盛京城并不算远，只不过百里距离，若是在上一世，不堵车的情况下一个时辰就能到的，但在大晟乘坐马车却是需要两日。
因圣上如今已是舞勺之年，大婚立后便可亲政，无需等到弱冠之年，皇太后属意程氏女之事自是满朝皆知，但家中有适龄姑娘的勋贵自是也愿送女儿入宫博荣华富贵，毕竟圣上年少，未来鹿死谁手还是未知。
想当初，淑贵妃娘娘可是荣得盛宠十余载，其落得下场也是让人唏嘘不已，笑到最后的是如今的皇太后程氏女。
故而此次秋猎在皇太后授意之下，出身勋贵之家的适龄贵女便有几十人，不仅是圣上，便是患愚症的瑞王，与圣上极为亲近的靖王，以及安王都是需选王妃的。
苏叶坐在帐内，瞅着厚厚的名册便觉得脑子发胀，女子多了事端便少不得。
她还不如去程寰玥跟前伺候呢，也比操心这些个琐事来的轻省些。
“姐姐，不若奴婢帮您抄写。”一旁的书儿眸中满是关切之色，见她这般，若是以往苏叶自是会交于她，但一想到有暗线藏在她左右，便下意识拒绝了，温婉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你先回去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再来帮我便是，现今我还应付的过来。”
“那奴婢去给姐姐端一碗参汤来。”
苏叶含笑的轻声‘嗯’了下，待书儿走出帐后，苏叶收起了笑容，在出宫之前她从未怀疑过书儿，甚至查暗线之事也是交给了书儿跟福禄二人。
但她想到昨夜安营搭帐时，因在草丛中窜出来一条无毒的菜花蛇，惊吓到了那些个贵女，太原王氏的王凝心险些被咬到，下面人与她所说之时，原本正在为她倒茶的书儿明显手抖了一下。
虽动作轻微，也并无茶水撒出来，但苏叶确信，她未曾看错。
书儿是在担忧王心凝。
如今虽无实证，但在此事上苏叶知晓，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
但毕竟多年陪伴，她还是想再给书儿一次机会，只望她不要让她失望。
否则，便只好亲自送她上路了。
苏叶站起身，掀开厚重的帘子，望着好似看不到头，无边无际的草原，远处巍峨群山曲折连绵，一簇簇狼毒花，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也是个埋骨的好地方，总比那四四方方的皇宫好，也算是全她与书儿多年陪伴的情谊了。
“姐姐，怎么出来了？有何事吗？吩咐奴婢便是。”书儿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过来。
“你觉得这里美吗？”
书儿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意，一时未反应过来，怔愣了下才点点头“自是美的。”
“那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苏叶嫣然一笑道“我记得你本就是盛京人，阿爹还是举人，若不是你阿兄被旁人下套染上赌博，把你阿爹气坏了身子，想来如今的你也该是个官家姑娘。”
书儿听言只觉一股子寒意骤然席卷全身，恰好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她身子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苏叶
伸出手捏住书儿的下巴，眸中满是冰冷之意，不紧不慢道“吕嬷嬷当年说，你是因不想随意寻个人嫁了，才入了宫，每个月还都会往家里送银钱，若是我没有记错，你阿爹三年前便病逝了，自此你就没有再往家里送过银钱，也不知晓你那个阿兄如今如何，想来你也是毫不在意的，这人啊，一旦没有了在意的人事物，便不受控了。”
书儿眸中露出惊恐之色，她张了张嘴看似要说些什么，苏叶便“嘘”了一声继续道“让我猜一猜，想来当初并非是你不想随意寻个人嫁了，换聘礼为你阿兄还赌债，而是你阿兄欲要卖了你吧，你的模样，又是识字的，想来是能卖个好价钱的，就在你走投无路之时，太原王氏救了你，然后把你送到宫中了是不是？我想，我应该猜的大差不差了吧。”
书儿跪在了草地上，手上端着的参汤也撒了一地，垂着头抿着唇不说话。
“看样子，你是不愿说了？”苏叶居高临下的瞅着她。
“奴婢对不起姐姐。”书儿突然对着苏叶重重的磕了三头。
苏姐姐对她有知遇之恩，多年来也一直关照她，但若不是太原王氏，她恐早就流落到风尘之地，就像甜果的阿姐那般，成为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青楼女子了。
对她可谓是有救命之恩。
“如此，我便不在逼你了，告诉你真正的主子，他们所筹谋之事怕是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书儿猛然抬起头，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未曾想苏姐姐会放过她，不，是想通过她找到幕后之人，随即又垂下眸不发一言。
“你若喜欢跪在这里便跪吧，我既已经知晓你背后是太原王氏之人，旁的我何需在意，太原王氏所求的不过是让王凝心入宫为后，我自是不会让其如愿。”
随即便转身回了帐内。
接下来，她只需等便是了。
想来她突然罚了书儿，背后之人自是能知晓，届时守株待兔便是，唯一让她费心的便是若是程寰玥问起，她如何搪塞过去。
。
翌日
书儿在帐外跪了一晚上，草原上的夜晚可谓是极其难熬的，书儿此举自是再给与她接头之人信号。
苏叶走出帐子，瞅了一眼面色苍白打着颤的书儿，轻声叹了口气，弯下腰道“何必呢，都说旷野的风总会迎来心愿自由之人，你既然这般喜欢这里，那便留下吧。”
书儿跪了一夜，这可是在草原上，夜里便如同冬日那般，如此自是瞒不过程寰玥。
故而便询问苏叶出了何事。
苏叶故作愤然之色道“奴婢昨个儿见她与太原王氏的人私下接触，她便自己跪在那了。”
程寰玥听言微微蹙眉，嗤笑道“倒是哀家小瞧了太原王氏，如此她跪就跪吧。”瞅了眼苏叶眼底的红丝道“此事勿要心软。”
“奴婢晓得，故而便任由她跪，只是觉得可惜了，也恼怒自己竟多年不曾察觉。”
“这世间最难辨别的便是人心了，无需自责。”
太原王氏所求之事，她自是知晓，故而程寰玥也并未多在意，毕竟她并不知晓，早先圣上心中真正喜欢之人是王凝心。
敲鼓之声响起，秋猎开始了。
程寰玥站起身来，苏叶上前扶住她。
“陪哀家去瞅瞅皇儿的骑术是否精进了。”
木兰围场被称之为围场，顾名思义是因这块辽阔的草原早就被高墙围了起来，林中自是没有猛兽的，不过都是些狐狸，梅花鹿这些不会伤人性命的野物罢了。
毕竟前朝就出现过围猎时遇到发狂的山君，咬死皇子之事，故而大晟建朝后便拆了木头围栏，建了高墙。
苏叶也是会骑马的，故而看着远处策马奔腾的众人，心中也难得有些痒痒，但她可不敢骑那么快。
程寰玥见她眸中所流露出的眼神，拿起帕子不禁掩唇笑道“来人，给咱们的苏姑姑准备一匹温顺的母马。”
“主子，奴婢骑马骑的又不好，还是不骑了，奴婢在这儿陪您。”
“去玩吧，难得出来一趟。”
苏叶并不是十分想去，她只是韵羡而已，可程寰玥既然开口了，她便也只好谢恩去骑马。
圣上策马射完箭见苏叶也上了马，便向着苏叶骑马奔来“姑姑要不要与朕比一比。”
“圣上还是放过奴婢吧，奴婢也就是敢在这边溜达溜达。”
圣上本也是同苏叶玩笑，故而道“那朕便不打扰姑姑了。”随即扬鞭往远处奔去，未曾想御马竟突然发狂，险些把圣上甩下马，苏叶见下意识扬起鞭冲着圣上那边骑马奔去。
“皇兄小心。”不远处的靖王也冲了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刻靖王一跃而下，接住了被御马甩下来的圣上，也因此摔断了腿，苏叶见此微微松了口气，下马跑了过来，就在此时御马又发了狂抬起马蹄就冲着还躺在地上的圣上、靖王踏了过来。
苏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挡在了跟前，只觉口中骤然有了血腥之味，未感觉到疼痛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苏叶再次有了知觉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石磨碾了一遍似的。
“姐姐您终于醒了，快要吓死奴婢了。”王盼儿一直守在苏叶床榻前。
苏叶觉得呼吸不是很顺畅，刚想动就被王盼儿拦了下来道“姐姐，您断了两根肋骨，万万不可动，好在没有伤到心肺。”
“圣上如何了。”苏叶声音沙哑道。
“圣上无事，圣上摔下来时靖王接住了圣上，又有您挡在圣上跟前，故而只是有些擦伤。”
“可查出是何人？”御马不可能无故发狂，更何况当时圣上身边的侍卫小监都离着圣上有些距离，只有靖王来得及赶过来，如此并不正常。
“奴婢并不知晓内情，一直在帐子里守着姐姐，但刚刚福禄送药来时与奴婢说，安王被捆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苏叶心知，若是给她时间思衬，她大概率不会做舍己救人之事，她惜命利己，虽圣上可以说是她一手看顾大的，但其为主，她为奴。
哪怕苏叶知晓圣上对她有孺慕之情，在其心中也视她如母亲般敬着，但这一切都源自于她多年以来的筹谋，一开始就是她谋划算计，为的就是有一日可倚仗圣上，达成她向往的自由，那是她的执念。
在她心中，圣上的位置甚至比不上三公主，她悉心照顾三公主不过是因在大晟哪怕是贵为公主，又是祥瑞龙凤之一，但也会被疏忽对待，哪怕是三公主身边的伺候之人，也会事事以圣上为先。
她对三公主出于怜悯，对圣上则是出于利用，出发点不同，付出的情感自是不同的。
苏叶知晓如此对圣上并不公平，她对圣上是有愧意的，但不多。
在这个连女户都没有的大晟，女子何其艰难，故而她只想为自己而活，她真的受够了动不动就要下跪，自称女婢卑躬屈膝的日子了。
可她知晓太多程寰玥不可对人言的辛秘之事了，她想活着就很难离开皇宫，只有在其眼皮子底下，程寰玥才会对她放心。
毕竟人心难测，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在她满25岁时，程寰玥并未像早先那般所言要为她寻个好归宿时，苏叶就知晓，她很难活着离开皇宫。
如今她早已过了花信年华，虽留在宫中便会成为第二个项嬷嬷，但那是王盼儿所期盼的，并非是她。
毕竟，哪怕站的再高，说到底还是个女婢。
思及此，苏叶微微垂眸，如今她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毕竟在这封建皇权社会，最大的功劳一个是从龙之功，另一个便是救驾之功。
。
翌日
圣上眼眶微微泛着红，他看着面色苍白，便是再睡梦中也微微蹙眉的苏叶，唇角微微颤抖，眸中满是自责感激之色，其中还掺杂着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苏姑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断了两根肋骨，险些伤到肺腑，若是换做是母后，会不会也像苏姑姑这般奋不顾身的扑过来，为他抵挡伤害，保护他。
他不敢想。
苏叶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瞅着圣上泛红的双眸，莞尔一笑，声音沙哑道“圣上怎么过来了，昨个儿可有伤到哪里？”眸中故作担忧之色。
圣上直接站了起来，在苏叶床头转了两圈道“有姑姑您护着，朕一点事儿都没有，不过就是擦破了点皮，但姑姑您，还有三弟。”圣上微微垂眸，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他再警醒些，也不会连累苏姑姑跟三弟。
“靖王如何？”
“摔断了腿，好在太医说好好养着便不会有遗症。姑姑，是朕夜郎自大了，小瞧了他。”他曾想过安王并不会安分，但他以为至少要待其羽翼丰满之时才有可能
冒险对他出手，未曾想，竟险些阴沟翻船，也未曾想他身边竟还残留着清河崔氏的暗线。
世家望族不可留。
“圣上无需自责，此事奴婢也逃脱不了责任，后宫之中大小事物如今都是奴婢代娘娘掌管，如此是奴婢未能尽责，好在圣上吉人自有天相，否则奴婢万死不辞。”
“与姑姑何干，姑姑，母后要赐他自戕，朕知晓母后此举可永绝后患，但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姑姑若是您也会像母后那般决定吗？”
苏叶心中微叹，还是年轻了，故而她此次并未顺着圣上而是劝慰道“圣上，若是奴婢，也会像娘娘那般选择永绝后患，要知晓，一时的心软仁慈换来的恐是自己的性命，娘娘当年怀圣上与三公主时便是九死一生，待圣上出生又被奸人陷害险些染上赤瘟，这一路走来可谓是荆棘遍地，遍体鳞伤，娘娘不容易，故而有时左了性子还需圣上多体谅，后宫之中的争斗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涌遍布，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尤其是安王的外家是世家望族。”
苏叶抬眸不留痕迹的瞅了一眼圣上，见他并未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继续道“虽说如今清河崔氏已然落寂，但传承千百年的世家望族，其分支何其多，世间崔姓人又是何其多，哪怕并非出身清河崔氏，也会自诩清河崔氏，世家便如野草那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防不胜防，故而不可给其半分希望，为了光复家族往日荣光，他们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永绝后患才是上上策，奴婢知晓您心善，但作为坐拥天下的帝王多有身不由己之事，但必须要做，否则天下大乱，死的就不是安王一人了。”
良久，圣上微微颔首，他眸中闪过一抹孺慕之意，苏姑姑与母后一样的想法，但不知为何他听不进去母后的话，确能听进苏姑姑的，他已然习惯事事都要与母后唱反调，哪怕有时母后所言是对的。
可母后为何不能像苏姑姑这般耐心与他说，一定要斥责他，可惜，苏姑姑不是他的母后。
他从未想过放过安王，只是他并不想要他的命，只准备幽禁他一生，但留着安王就相当于给清河崔氏留了希望。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他着想了。
累得姑姑伤重如此还要为他操心，他想亲自照顾苏姑姑都不能，还要留下苏姑姑自己在围场养伤，思及此圣上眸中满是愧疚之意。
“姑姑，朕知晓了，朕只是习惯了。”
苏叶自是知晓圣上习惯何事，他已经习惯与程寰玥争辩了。
“圣上，娘娘心里有您。”
圣上轻声“嗯”了下道“姑姑，明日朕就要与母后回宫了，您伤了肋骨不宜颠簸，就要留您与三弟在围场养伤了，朕心忧之，朕把王女官留下陪着你。”更多的则是不舍，自他记事起，几乎日日都是能见到苏姑姑的，苏姑姑不同于旁人，在苏姑姑身上他能感受到慈爱之意，而不是因为他是皇子，是帝王的敬畏。
高处不胜寒，这份难得的情感，圣上很是珍重，姑姑就像是他第二个母亲，一个可以为他奋不顾身，舍命的母亲。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以他对母后的了解，若是母后知晓苏姑姑在他心中位置如此之重，很可能会容不下苏姑姑。
哪怕苏姑姑对她忠心耿耿二十载，从未在他耳边说过母后一句不是，多为劝慰，但母后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怀疑，怀疑他与她不睦是苏姑姑在旁挑拨。
思及此，圣上心中不免生出些许讽意。
母后只想着他变好，而苏姑姑则是想着他好不好。
苏叶含笑的点点头“圣上无需担心，奴婢无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婢有圣上您顾着念着，自是不会有事，何况又不是留奴婢一人，太医侍卫婢女那么多，哪里还需担忧，反而是您，也不知道是否还有隐藏更深的余党，圣上可万万要保重谨慎些。”
“姑姑放心。”
待圣上离开后，苏叶骤然沉了脸色，明日程寰玥与圣上就要离开回宫，现在天色已然不早了，想来圣上是避着人过来瞅她的，可程寰玥确没有过来，不合常理，要知晓她之前发个热，其也会亲自来瞅她。
程寰玥如今的性子越发的难琢磨，喜怒不定，她险些没了命，程寰玥不出现只能是一个缘由，那便是程寰玥要容不下她了。
她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了救驾之功，程寰玥自是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动她，因为程寰玥也是知晓圣上是何性子的，她原先不过是起疑，如今则是担忧，她担忧自己在圣上心中位置过重，越过她去。
这是程寰玥绝不允许的，哪怕她心中知晓真正的缘由，但她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圣上不懂事，会觉得是旁人在离间她与圣上的母子情谊。
而这个旁人，程寰玥此时觉得是她。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伤的又是肋骨，如此每个半年是养不利索的，也好，她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捋一捋如今的现状以及未来的谋划。
想来程寰玥也会借着此次机会，卸了她手中之权。
对此，苏叶毫不在意，这些年来她代程寰玥掌管宫中大小事务，早已培养了不少亲信，如今各宫都有她的暗线，哪怕她手中没了管宫之权，短时间内也是无妨的。
她本就不贪念宫中的权势。
。
“皇儿回来了，苏叶如何了。”
圣上未曾想到，母后竟在他帐内，他心下一紧，并未答话，而是瞅了一眼跪在帐内的御前伺候的宫人们。
“没有人通风报信，不过是哀家担心你，过来瞅瞅罢了，未曾想你竟不在帐内，着人去了靖王那得知你也并未过去，哀家便知晓你是去瞅苏叶了，哀家还不至于偷窥帝踪。”
“母后言重了，苏姑姑救了朕一命，明日就要回宫了，朕自是要去看望苏姑姑的，若母后无旁事，早些休息吧，明日就要赶路了。”
“哀家问的是，苏叶如何了。”
程寰玥似笑非笑的瞅着圣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捉虫
“母后不是询问过太医了，苏姑姑吉人自有天相，避开了要害，如今需静养。”圣上抬眸看向程寰玥，眸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程寰玥见此冷“呵”一声，嘲讽道“怎么，皇儿是觉得哀家容不下苏叶吗？哀家在皇儿心中竟这般不堪吗？哀家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疑惑，要说照顾，苏叶应是没有与你日夜相伴的王盼儿、福安他们仔细，怎么皇儿对她单单有了孺慕之情，为了她不惜与哀家作对。”
程寰玥捏紧手中的帕子，她从未想过，苏叶竟会在瑜儿心中有如此的分量，她昨夜几乎未眠，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便是瑜儿在苏叶身旁声音哽咽，满脸泪痕的大吼大叫传太医的失态模样。
她的瑜儿可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啊！怎可如此毫无仪态。
为的不过是个奴婢，她怎能允许有旁人代替她在瑜儿心中的位置。
自古以来，忠言逆耳，她为了教导瑜儿做一个明君自是对他严厉，不假以辞色，但她都是为了瑜儿好。
但她忽视了苏叶，苏叶全心照顾瑜儿，关怀宽慰瑜儿，瑜儿便觉得那是好，实则口腹蜜剑。
甚至，甚至瑜儿与她离心，恐也同苏叶脱不开干系。
她这是终日玩鹰，竟一时不察被个小雀儿啄了一口。
瑜儿刚刚那眸中警惕之色更是让程寰玥心中怫然不悦，更多的则是愤愤不平，她难道不想像齐太妃那般与靖王扼臂啮指，母慈子孝吗？只是她不能，她的瑜儿如今还并未成熟，她需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还不能放手。
哪怕瑜儿心中疑她，怨她，但她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大晟百年基业，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好，这些年来，她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她原想着待瑜儿长大了，心智成熟可独当一面时，便能理解她的
不易。
现今瞅来，有苏叶在一旁暗自离间她与瑜儿，这一日怕是遥遥无期。
若她警醒些，早些发觉，便能除了苏叶。
如今怕是不行了，苏叶有了免死金牌，救驾之功。
再加上瑜儿如今之态，她便是想让苏叶神不知鬼不觉的病逝，恐也难上加难。
“苏姑姑对朕，对皇妹如何想来母后是知晓的，如今苏姑姑又为了救朕险些失了性命，救驾之功难不成不值得朕亲自去瞅一瞅吗？朕还觉得不够。”
程寰玥微微蹙眉，心中更是一紧，挑眉道“不够？皇儿要如何？”
“自是要给苏姑姑封赏。”
“何封赏？大晟祖制，宫中女官只设九品，要说是那些个黄白之物，还用不上皇儿，这些年来哀家没少赏她。更何况，她如今代哀家管理宫中事物，皇儿身边竟藏着狼子野心之人，也是苏叶失职，还好皇儿你吉人自有天相，是大晟的祥瑞，故而也算苏叶将功补过了，皇儿你可明白，更何况，皇儿难不成愿送苏叶出宫，你又可放心。”
程寰玥一语双关之意，圣上自是听出来了，他背在腰间的手死死攥着拳，心中只觉憋屈万分，更多的则是对程寰玥的怨意，以及对苏叶的担忧。
是啊，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他早就想好会给苏姑姑派去暗卫，护着她，但若是出宫，他怕万一护不住苏姑姑。
沉默半响道“母后所言极是，朕确实是离不开苏姑姑，黄白之物苏姑姑确实也不稀罕，那依母后该如何封赏苏姑姑。”
“皇儿说笑了，苏叶虽不缺银钱，但这世间哪里有嫌银钱扎手的，何况苏叶的阿爹阿娘如今年岁已然大了，也该让他们享享福了。”
母后是在威胁他，同样也是在威胁苏姑姑。
“那便劳烦母后费心了，时辰不早了，母后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需赶路。”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苏叶披着厚厚的雪狐斗篷在王盼儿的搀扶下漫步在雪地上，踩在松软的雪地上，抬眸望向远处，蓝天与一望无际被白雪覆盖的草原相交辉映，好似能让人忘了这世间的烦忧。
苏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远离那勾引斗角尔虞尔诈，她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侧头看向王盼儿道“你想好了？”
日前王盼儿与她说不想留在宫里了，着实让苏叶诧异，毕竟王盼儿一直在圣上身边，其前程自是毋庸置疑，她从未想过王盼儿会想出宫。
“姐姐，奴婢懂得不多，但也知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如今局势，娘娘与圣上越发的不和睦，仙人打架凡人遭殃，奴婢有些怕了，还不如趁着奴婢与圣上还有些香火情，早日出宫，奴婢也不想再过日日紧绷着生怕御前失仪的日子，也怕娘娘迁怒，奴婢如今这个岁数已然不会再嫁人了，好在奴婢是伺候过娘娘跟圣上的，待出了宫奴婢可做教养姑姑，便是那些个权贵也会敬着奴婢一二，这段日子在姐姐身边，没有那些烦劳之事，整个人都好似重活了一般。”
她原本从未想过出宫，圣上也算是她一手照顾大的，她以为她是想做项嬷嬷，但这些日子，在这木兰围场之中，她改变了主意，她想出宫，想过轻松的日子。
她阿爹阿娘前两年便先后逝世了，故而也没人能用孝道压着她了，这些年来在宫中攒下来的体己，足够她在盛京的好地段置办个两进院，再在京郊买几亩田地，剩下的银钱也足够她过富足的日子，以她伺候过皇太后娘娘，又照顾圣上长大的经历，想来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辱她。
她还打算去育婴堂，收养一个儿子一个姑娘，这般也不用担心在她老了后无人养老送终。
王盼儿把她的想法说给了苏叶听，苏叶听言自是支持的，宫中要乱了，若非不能她也想出宫的。
“其实奴婢是想养两个姑娘的，这般也能姐妹相互扶持，但这世间女子难为，大晟又无女户，奴婢活着时候自是无人敢欺负占便宜，但奴婢走了呢，怕是要被吃抹干净，如此不如养个儿子，一儿一女也算是凑了个‘好’字。就抱养那襁褓之中的孩子，这样也能养熟，若是他大了不孝顺，那便是奴婢命不好，届时奴婢便做回散财奶奶，想来拿了奴婢银钱之人也会为奴婢办后事，让他一分银钱都得不到。”
苏叶眸中带着笑意，王盼儿所想的日子也是她向往的，只是她并没有王盼儿有勇气去收养孩子，毕竟人心易变，哪怕是亲骨肉也不见得会孝顺，何况是抱养来的。
她也不敢自己生一个，毕竟若是儿子也就罢了，可若是姑娘，那岂不是害了她。
至于待她老了，瘫了时，无人照顾便无人照顾，她也不想那般活受罪活着，届时便吃药自戕便是，至于身后之事，她人都死了，便是风光大葬又如何，她又不知晓，不过是给活着的人瞅的。
苏叶并不在意。
思衬了一会儿苏叶道“若你想好收养孩子，便不要在盛京的育婴堂，离得太近了些若是待孩子大了，被家人找到徒增烦恼，也是难为孩子。”
“还是姐姐您想的周到。”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眸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苏叶含笑的望向远处，草原的风很是寒冷，但她的心却难得温热。
。
寿安宫
自回宫后，程寰玥便命人修缮寿安宫，待修缮好后她便搬出了乾清宫，此举自是赢得满朝文武的赞美。
她也尽可能的克制自己，不与瑜儿冲突，哪怕是政见不同，程寰玥也未像以往那般斥责圣上，而是耐着心劝慰圣上，即便也会因此产生争执，但至少比起以往针尖对麦芒那般，好了许多。
程寰玥终归是怕了，故而压抑着自己想缓和。
但其效果并不明显，本就心烦意乱的程寰玥未曾想蕊儿竟在御花园中赏荷时不慎跌落到荷花池中，被瑞王救了上来。
这般自是失了名节，如何也不能做大晟的皇后了，只能嫁给瑞王，这其中必有内情，蕊儿并给不稳妥之人，怎会不慎跌进荷花池，还好巧不巧的让瑞王瞅见。
瑞王本就鲜少入宫，他又是个患愚症之人，哪怕是一字王又如何，王妃之位哪里比得上母仪天下。
更让程寰玥怒不可遏的则是她竟查不到端倪。
这种不受掌控之感自是让她不适，甚至有些恐慌，她竟发觉，在这宫中没了苏叶，竟事事都不顺手。
“娘娘，圣上往寿安宫来了。”
程寰玥放下正捏着眉心的手，抬眸看向跪在殿内的福禄，微微颔首道“哀家知道了，下去吧。”
福禄往日里私下与苏叶也是交好的，程寰玥微微蹙眉，只觉心中烦乱，她知晓，她身边伺候的宫婢小监与苏叶都私交甚好，若她继续这般疑神疑鬼恐要无人可用。
但她无法控制，可她又不能把这些同苏叶交好之人全部都打发了，否则她恐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她竟落得如此之进退两难的地步。
苏叶，真真的是下了一盘好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兄虽患愚症，但病症并不严重，心中是明理的，不过是比旁人反应稍迟钝些罢了，母后也无需这般烦忧，只要日后程令蕊对皇兄付以真心，皇兄自然也会对她如珠如宝。”
程寰玥听言怒极，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盏，一时间寿安宫内殿伺候的宫婢跪了一地。
“都给哀家滚出去。”
待宫婢们躬身退出内殿后，圣上才不紧不慢道“母后何至如此，这般也算是件好事，毕竟母后属意程令蕊为后，朕则属意程令芩，为此事朕与母后多有争执，如今也算是解决了不是吗？朕自幼便与皇兄感情极好，皇兄何等性子，朕最是了解，他虽比旁人反应迟缓些，有些小孩子性子，但并非不能自理之人，何况皇兄也无需就藩，母后喜欢程令蕊，日后也能时长召她入宫陪伴，而后位依旧是程氏女，程令芩也是母后您嫡亲的侄女。”
程寰玥抬起眸，身体微微紧绷着，眸中闪
烁着冷厉，可谓是怒极气极，随即嗤笑道“是你做的。”声音似是聪齿缝中挤出来一般让人觉得犀利。
“朕若说不是，母后想来也不会相信。”
圣上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讽意，此事并非他所谓，他即使不愿立程令蕊为后，但也不会使如此手段，毕竟程令蕊也是同他一起长大，幼时一同玩耍的表姐。
但他并不想对母后解释，若是换做苏姑姑，她宁可去怀疑是患了愚症的皇兄，也不会怀疑他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为达目的，害女子名节，他可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母后独断专行多年，此时她又怎会听得进去他的解释，她认定之事，想来很难改变其想法，他这两日也着人调查了，其结果确实是意外。
如此也好，想来这便是人算不如天算。
圣上也是知晓太原王氏也有意选程氏女为未来的当家主母，其还真是好算计，知晓王氏女争不过程氏女，便想效仿母后，姨母也差不了姑母多少不是么，故而世族是他不能容的，日后总有一日他会对世族动手，太原王氏也该退隐了。
更何况程令蕊嫁给皇兄也不算是委屈。
程寰玥听言突然仰头大笑，随即道“罢了，哀家老了，哀家也该还权给圣上了，如此便如圣上的意吧，立芩儿为后。”随即甩袖离开内殿，其背影显得有些颓败。
蕊儿被瑞王所救，失了名节，自是不可能再成为大晟的皇后，若不嫁给瑞王便只能青灯古佛一生，故而只能嫁，还要风光大嫁。
她只有蕊儿，芩儿两个嫡亲的侄女，总不能把这后位送给程家二房、三房中人，更不可能送给旁人，如此便只好让芩儿为后。
她没得选。
瑜儿长大了，翅膀硬了，而她却是老了，就连身边可用之人也越发的减少。
圣上见此心中微微惆怅，与母后闹得如此，也并非他本意。
。
程令芩立后，程令蕊则被指婚瑞王，成为瑞王妃。
此消息传到木兰围场时，苏叶正与王盼儿一同享受着羊汤锅子，看着飞鸽传书中的内容，她不禁诧异。
以她对圣上的了解，其自是不会做这般下作之事，以毁女子贞洁达成目的，那又会是谁做的，程令芩吗？
苏叶微微蹙眉，应不是，若真与她有关，想来以圣上的性子绝不会立其为后，这般难不成真是意外。
不过也算是件幸事，如此程寰玥也再也无旁的选择，也不能借此迟迟不定下圣上大婚，拖延还政。
而对于程令蕊，嫁给性子单纯的瑞王也算是件好事，瑞王虽有愚症，但并非是不能自理的傻子，甚至可以说是识字明事理，唯一与常人不同的便是其反应稍微慢了些，若是按上一世的说法，那便是智商不高有点呆，反应缓慢而已。
故而若是程令蕊能安分的与瑞王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其日后定然比身为皇后的程令芩要过的安稳顺心。
瑞王的愚症也并非基因不好，而是人为，故而自是不用担心日后生出的孩子会遗传，再加上其患愚症，自是同皇位无缘，圣上对谁生疑，都不会同他生，可以说是皇室中的‘吉祥物’了。
不过，苏叶没想到程寰玥竟怒极如此，怀疑程令蕊跌落荷花池被瑞王所救是圣上做的，思及此，苏叶微微摇了摇头，权势果真是这世间最难掌控的，若是掌控不好，那便是被权势掌控。
如今的程寰玥，哪里还是当年的五姑娘。
思及此，苏叶也不免自嘲一笑，她站起身，走到帐外，草原上夜晚的风刺骨的寒冷，吹在脸颊上就如刀割般刺痛，但却能让她头脑越发的清醒。
变了，都变了。
她也不是当初的她了。
知足常乐的道理谁都懂，但却是世间最难之事。
程寰玥离开木兰围场前都未曾来瞅她，便是知晓了，想来恨不得除了她，但如今有圣上护着，身边还为她留了暗卫，程寰玥暗地里想动手恐也是千难万难的。
至于明面上，她并无任何小辫子能被程寰玥抓到，再加上她身上有着救驾之功，可以说只要她不作死造反，就相当于免死金牌。
苏叶长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向盛京的方向，她打算待一切尘埃落定，年后再回宫，届时就要与程寰玥对上了。
。
荣国公府
“姐姐何需如此？便是选靖王也好过瑞王。”程令芩眸中满是不解之色。
程令蕊眼眶微微红肿，她这两日用的帕子浸了无味可催泪的药汁，毕竟做事要做全套不是么。
“人心易变，谁知晓日后就藩，靖王会不会生不臣之心，更何况，齐太妃如今还活着呢，其身子硬朗，瞅着再活个二十来载也是易事，靖王就藩后她定是会随着一同去的，有她在一日，想来管家之权就不会交给靖王妃，我若是嫁给靖王，在盛京之中有姑母在，自是不敢与我立规矩欺辱我，但若是到了封地，山高皇帝远的，谁敢赌呢，更何况，我并不想离开盛京。”
此事也是她临时起意，在她瞅见瑞王身影时，故意跌落到荷花池中的，瑞王虽患愚症，但并非那种不能自理的傻子，不过是比旁人反应迟缓一些罢了，性子又憨厚单纯，她又不愿嫁进外祖家，这般好拿捏的瑞王便是唯一的优选。
以她的手腕，想来日后瑞王府只会有她这一个瑞王妃。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可不会如阿娘那般活的拧巴，这世间哪里有两头甜的甘蔗，有失有得才是常理。
不能成为大晟的皇后，那成为瑞王妃也是不差的，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日后圣上出现意外，靖王继位也会敬着尊着瑞王的。
“阿娘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姐姐也是瞅在眼里的，妹妹今日才知晓姐姐如此果决，佩服。”程令芩很是调皮的对着程令蕊拜了拜。
程令蕊斜了她一眼道“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阿娘过得难道差吗？何必在意旁人的想法，便是盛京城中的门庭赫奕的夫人贵女们全都嗤笑阿娘，但又有谁敢在明面上说阿娘一句不是，一个个见了阿娘都堆着笑脸，想与扩哥儿说亲。”
“阿姐，真的不委屈吗？”
程令蕊听得出程令芩是真心担忧她，莞尔而笑道“不委屈。”
她真的不委屈，最多是有些不服气罢了，但也怪她选错了法子，既然知晓继续与阿妹争下去也讨不得好，还不如另选一条路。
程令蕊握住程令芩的手道“我知晓那日你说，效仿娥皇女英，你我姐妹一同入宫之话并非玩笑，但我仔细想了，我是你阿姐，与你共同侍奉一个男子，哪怕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我也是不愿的，日后你我都会有自己的孩子，人心易变，我并不想有朝一日你我姐妹反目，你我都知晓，皇后并不好当，再加上姑母与圣上多有争执，进了宫便等同于选了一条荆棘之路，原谅姐姐自私一回，日后这条路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程令芩眼眶也微微泛了红，手也紧紧反握着程令蕊的手。
是啊，那条路充满了荆棘，想来一路走过去，会满身伤痕吧。
但她心甘情愿，她想成为母仪天下的大晟皇后，想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如此孤寂一生又如何，她又不会去祈求帝王的爱意，她求权而已。
无爱就不会生嫉，至于姑母，姑母虽也疼她，但左右逢源是最忌讳之事，女子嫁夫随夫，她自然要像着圣上，便是姑母不满也不会磋磨她，不过是被斥责罢了，届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
毕竟姑母可活不过圣上，她可不会站在姑母身后，否则说句不孝的话，待姑母百年后，恐就是她成废后之日了。
程令芩想的极为透彻，圣上知晓皇后需是程氏女，故而姑母选了姐姐，那他便选她，反之，若是当初姑母选了她，如今要嫁给瑞王的恐就不是姐姐，很可能就是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彻底反目T^T……
寿安宫
程寰玥居高临下瞅着跪在地上的苏叶，眸中满是复杂之意，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苏叶背刺算计。
看着苏叶跪在内殿之中，程寰玥突然觉得很是没意思，轻‘呵’了声道“哀家倒是未曾想过，终日玩鹰，竟被你这只小雀儿啄伤了心，让哀家仔细想一想，你与哀家离心是何时，是哀家暗示你先皇吃多了丹药恐有性命之危时，还是哀家怀了双生子时，亦或者是哀家要你陪同进宫时？或是更早，在边城之时？”
程寰玥的眸中满是讽意，倒是真真的选了个好时机回来，瑜儿大婚后便亲政了，为彰显她并不贪念权
势之态，在大婚第二日她便交给了芩儿。
自从有了瑜儿，她便无暇顾及宫中诸多琐事，这些年来都是由苏叶代她掌管决策，尤其是瑜儿年幼登基，她垂帘听政，朝堂上政事更是繁忙，如此倒是养大了苏叶的野心。
如今，悔之晚矣。
“主子，奴婢从未想过背叛您，一切不过是奴婢想要活着罢了。”苏叶原本躬着的身体直了起来，眸中满是坦荡之色。
回宫的路上苏叶便知晓，该面对的躲不过去，但她有圣上护着，又有救驾之功，故而如今的程寰玥便是想要她的命，也是做不到的。
“难不成在你眼中，哀家是那般心狠之人，会要你的命吗？”
“主子，奴婢一直感激，若不是您让奴婢到内院伺候，奴婢同阿爹阿娘恐在那年边关失守时就没了性命，故而奴婢从未想过背叛您，一直尽心尽责伺候您，哪怕有私心，求的不过也是未来有一日能在您跟前做个得脸的管事娘子，身边有小丫鬟伺候罢了，但这前提自是对您忠心，未曾想主子您志向远大，木棉姐姐选奴婢时也不过是因奴婢年岁相当，又有阿爹阿娘在您庄子上，是可信的。”
“当初哀家是问过你的，问你是否愿意随哀家入宫，若是你不愿，何必点头。”
苏叶听此言，先是自嘲的笑了笑，瞅向程寰玥的眸中流露出一抹讽意，毫不掩藏道“主子，您是主子，而我是奴婢，木棉等人早就知晓主子您心之所向，选奴婢目的便是在您身边好拿捏，若是奴婢当初与主子说实话，不愿进宫，那奴婢还能好吗？如此同背主有何区别，木棉她们超了年岁，临走再寻人恐也是来不及的，奴婢敢吗？奴婢不敢，便是为了阿爹，阿娘奴婢也是不敢的，富贵险中求，奴婢便想透彻了，想着至少在奴婢满二十五岁时也能出宫同阿爹阿娘团聚，想着奴婢是伺候过您的，日后出宫做个教养嬷嬷也能过得安稳，故而奴婢随您进宫并无怨言，也并未同您二心。”
程寰玥站起身，走向苏叶弯腰抬起她下巴道“那你为何如今与本宫离心，离间本宫与瑜儿之间的母子情谊。”
此事苏叶自是不会认的，她最多不过是任其发展，不做提醒罢了。
“主子，奴婢从未做过离间您与圣上之事，奴婢对圣上，对三公主用心照顾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奴婢知晓圣上何其重要，自是用心照顾，您对圣上严厉，奴婢劝慰了多少次，主子您当真不记得吗？在圣上跟前奴婢叶从未说过任何离间的话，奴婢唯一逾越的便是，奴婢知晓这辈子恐难出宫，故而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在奴婢心中把圣上，三公主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照顾。”
此言一出自是刺激到了程寰玥，程寰玥怒极，抬起手便赏了苏叶一巴掌怒斥道“当做亲生孩子疼爱照顾，你一个贱婢，你也配。”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般。
苏叶被这一巴掌打的有些恍惚，程寰玥可谓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甩过去后，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其手上又带着赤金掐丝嵌宝的指环，故而苏叶的脸也被划伤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顺着苏叶的脸颊，脖颈往下流淌，染红了衣襟。
“若不是因你，瑜儿怎会与哀家离心，哪里还由得你巧言善辩，呵，把哀家的瑜儿，坐拥天下的帝王当做你的孩子照顾，好大的胆子，若不是瞅在你在木兰围场救了瑜儿，有救驾之功，仅凭你刚刚以下犯上之言，哀家就可以要你的命，滚出去，不要脏了哀家的地方。”
程寰玥此时可谓是嗔目切齿，怒极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若不是还心存一丝理智她恨不得亲手结果了苏叶，把瑜儿当做亲生，一个出身卑微的家生子也配，只怪她识人不清，竟养了条恶狼在身边，还以为其是忠犬。
苏叶微微缓过神来，便故作颤抖的起身，又跌坐回地上，如此更显得狼狈。
她知晓程寰玥在意的什么，其在意的便是圣上对她有了孺慕之情，故而她便故意同程寰玥说，在她心里也是把圣上当做亲子般照顾，她要的便是让程寰玥失态。
乾清宫离着寿安宫并不远，想来此时圣上已然要到了。
“母后这是做甚，姑姑你没事吧？”
圣上心中知晓母后定然会为难苏姑姑，但从未想过母后竟会对苏姑姑动私刑。
苏叶虽是养好身子才回宫的，但她今日刻意未进食，一路上又是舟车劳顿，刚刚又被程寰玥甩了一巴掌，便故作虚弱，不言一句只流着泪。
这般之态，再加上圣上如此反应，为了苏叶质问程寰玥，对程寰玥来言自是双重打击。
“怎么，圣上为了个贱婢还要斥责哀家不成？苏叶心大了，目无尊卑，哀家还不能教训了？你可知晓苏叶刚刚大言不惭说了甚，她竟然对哀家说，她做的最逾越之事，便是心里把你与宸珠当做自己亲生孩子照顾疼爱，她也配。”
“为何不配？朕与皇妹自记事起就日日被苏姑姑用心照顾，在母后您不顾朕是否年幼，身子是否能承受得住责罚时，只有苏姑姑站出来，哪怕被您斥责也劝着您饶了朕，但您从未听过劝，对朕则更是严厉。若不是有苏姑姑悉心照料，朕能不能顺利长大恐也是未知之事，对皇妹则是一再忽视，宫中之人踩地捧高未常态，母后您最是清楚，朕的皇妹也是大晟的祥瑞之一，她却被养成好欺的性子，事事都要谦让，其缘由为何，母后难道不知？若不是苏姑姑悉心发现责罚了皇妹身边伺候的宫婢，恐怕皇妹现在早左了性子。”
程寰玥晃了晃身子，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失望。
“哀家难不成不知晓吗？哀家为了谁才做这个恶人，你可知晓你并非生在寻常人家，你生在皇家，哀家若不对你严厉，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恐是安王了。难道哀家不愿像齐太妃那般同靖王母子情深吗？但不能，因为你是大晟的帝王，哀家原以为，待你长大可独当一面时，就能理解哀家的苦心，知晓哀家是为了你。”
“朕理解，自是知晓，因为苏姑姑也是这般同朕说的，苏姑姑从未在朕与皇妹跟前说过母后一句不是，更从未挑拨朕与母后之间的关系，她总说母后您的不易，也会与朕说，待日后朕大了便能理解，所以朕理解，但母后您太独断专行了，认定之事便不管真相，您这般冤枉在您身边忠心伺候您近二十载的
苏姑姑，怎么忍心？”
“冤枉？”程寰玥哈哈哈哈嗤笑道“皇儿难不成看不出来这个贱婢故作如此吗？”
“来人，送苏姑姑回去，请太医。”
他不欲再同母后争辩，母后认定之事便再也听不进旁人所言，他早已习惯。
待苏叶被搀扶着离开后，圣上道“母后，就如您刚刚所言，朕幼时确实不懂，如今确实理解，但朕虽理解却无法释怀，在苏姑姑身上朕感受到了何为母子之情，如今母后既容不下苏姑姑，那便放苏姑姑离宫吧。”
程寰玥心中知晓，苏叶确实未做挑拨之事，但也是因为她的出现，使她的瑜儿移情，程寰玥心中生了些许悔恨，若是她温和些，对瑜儿多些耐性，或许不会落得如今这般。
但苏叶知晓的事儿太多了，多到程寰玥不敢让她离开她眼皮子底下，尤其是当初兰慧之事，若是被瑜儿知晓先皇是她下的手，恐瑜二定然与她彻底离心，再无缓和余地，思及此程寰玥反对道“不可，苏叶不能离开皇宫。”
“为何？”圣上微微蹙眉，随即又明了道“母后，后宫阴私之事朕也是略知一二，苏姑姑自是不会多言的，朕也会着人伺候苏姑姑，如此母后安心便是。”
程寰玥自是知晓她拦不住，再阻拦下去恐要让圣上生疑，只好道“哀家如今说话既然不管用了，那便随皇儿吧，哀家乏了。”
“母后好生休息，朕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程寰玥瞅着圣上离开的背影，只觉心中好似少了什么似的，苏叶所图的便是真心换真心，她给不了苏叶，她的瑜儿竟给了。
如此也好，在宫外，总能寻到机会动手。
一个出身卑微的家生子，怎配让她的瑜儿视其为母。
思及此，程寰玥捂住胸口，只觉憋闷喘不上气来。
终归是她养虎为患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苏叶一直所求的便是出宫，她从未想过与程寰玥为敌，但按照上一世的说法，她与程寰玥是阶级不同的阵营，她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若她是土生土长的家生子，自小就接受着奴籍教育，被灌输自己是底人一等的贱籍，就不会产生不平等不公平的想法，便不会有裂痕。
那么她会很满足现今的状态，会感激涕零视程寰玥为主子，会对程寰玥忠心耿耿，甚至会士为知己死，不会存半点私心。
但她不是，她曾生在红旗之下，她不愿为奴，她想要公平，她不想卑躬屈膝自称奴婢，但是以她个人的能力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她的想法在大晟就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大逆不道。
她改变不了便只能适应，因为她想活着，她怕死。
苏叶从不认为怕死丢人，为此，她甚至已经适应了视人命如草芥，但当她成为草芥，她又想反抗，活的太累太拧巴了，她觉得总有一日她会被自己的执念逼疯，故而她给自己设了个希望，一个目标，努力往前行，就好似光明就在前面不远处，只有这般她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
等级制度就如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又不像木棉等人自幼便同程寰玥一同长大，相互扶持，共患难，自是有情义在的。
但她不是，她来到程寰玥跟前时，程寰玥已然运筹帷幄，甚至边城之行也是她有意为之，引蛇出洞。
故而在程寰玥眼中，她不过是个聪敏听话还能为她解忧做事的奴婢罢了，就像是养在身边能看家，遇到危险会挡在她跟前汪汪汪叫的小狗。
自是会宠爱，会打赏，但在触犯其自身利益时，也可虽是抛弃。
就像是当初，程寰玥怀双胎之时，若不是其有运道生下龙凤祥瑞，若生下的是双生子，想来此时她大概率已然再次投胎了。
若不是她机谨，再加上阴差阳错之下顺势而为病了一场，那换丹药的脏活恐就是她做了。
届时，她的下场不言而喻，程寰玥能成为皇太后，那是走了一条血路，若其是会念及旧情对她心慈手软之人，此事就不会一开始对她暗示，那时程寰玥为了权势，就已然有牺牲她之意了。
而她，则是夹缝求生。
苏叶并不怪程寰玥，人之常情，若换做她是程寰玥，做的会比她绝。
故而她也不觉得，她如今所谓对不起程寰玥。
毕竟像齐太妃与甜果那般的主仆，可谓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齐太妃能与甜果情同姐妹，不过是因士农工商，她出身商贾，虽有银钱但在权贵眼中同奴才也无太大区别，故而阶级观念不强罢了，再加上甜果忠心，对她有救命之恩。
但程寰玥不同，她也不同。
她们从未平等过。
苏叶并未处理脸颊上的伤口，大晟宫规森严，破了相之人自是不能留在宫中的，苏叶虽爱美，但比起自由，比起向往的安稳舒心日子，脸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也无妨。
阿爹，阿娘已过知命之年，边城贫瘠之地，自是苦寒，又是为奴为婢之人，当初在边城时没少被张管事磋磨，故而身上都有暗疾，随着年岁大了，也都慢慢显露出来，即便苏叶有用心为他们调养，但已然被掏空了的身子，想补养回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再加上原先阿爹，阿娘盼的便是等她年岁满二十五之时出宫与他们团聚，但知晓她恐不能出宫后，又生了心病，整日为她担忧，为她心伤。
思及此，苏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待她出宫后想来阿娘就要整日操心她的婚事了，留下这道疤痕，也算是个不嫁人的理由。
苏叶微微叹了口气，总算熬过来了。
她用清水擦洗了脸颊上的血迹，并未上药，处理好后，换上里衣便躺在床榻上，脸颊上隐隐刺痛，但她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
。
“姐姐，何至于如此。”福禄眸中满是忧色，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留在宫中不好吗？苏姐姐本就是娘娘身边得脸之人，圣上忧打心底敬着她，如今又有了救驾之功，想来就是当年的项嬷嬷也是比不上苏姐姐的，为何要为了出宫与娘娘生了嫌隙，在福禄眼中便是得不偿失。
苏叶微微一笑，牵扯到脸颊的伤口不禁蹙眉，随即才道“福禄，你还记得兰慧吗？你曾说过，不知晓便是福气，有些事也你无需知晓，待我离宫后，主子跟前能用之人，或是她可信之人恐难再有，日后你更要警醒些。”
福禄往日与她亲近，倒是她连累他了。
苏叶递给福禄一个小匣子道“勿要推辞，待日后你出宫时便可来寻我。”
福禄并未与苏叶客气，这般便是见外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知晓苏姐姐所言是何意，但他真的不怨，一点都不怪苏姐姐。
“若不是有姐姐您提携，如今奴才恐还是个任由人欺的小监，不像是如今，是大监了，奴才在娘娘跟前伺候这些年，娘娘便是对奴才生了疑，最多便是不重用罢了，奴才也是有自保手段的，姐姐出宫后定是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福禄又瞅了一眼苏叶脸颊上的伤口，欲言又止，随即轻叹了口气，也就只有如此，姐姐才能顺利出宫了，娘娘下手也忒重了，再如何，这些年来苏姐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娘娘做了多少事，更何况还有救驾之功，他也是为苏姐姐不平的。
昨日，圣上与程寰玥起争执之时，内殿之中自是无人在的，故而此时的苏叶并不知晓圣上已然开口要送她出宫，否则她也不会不处理脸颊上的伤口。
待圣上下朝后亲自来看琼华宫看苏叶时，苏叶才知晓了圣上的安排。
“怪朕昨日未着人告知姑姑。”圣上眸中闪过一抹自责之色，苏姑姑不上药的缘由他自是知晓，按大晟宫规，破相之人是不能留在宫中的。
想来苏姑姑也是借着昨日之事，谋划出宫。
“无妨，耽误一日并不妨碍，圣上如此为奴婢考虑，奴婢……”
“姑姑，您不用再自称奴婢了，昨日朕与母后所言并非意气之语，在朕心中，在皇妹心中确是把姑姑当做阿娘敬重的，如今皇妹在雾灵山祈福，待她回来，朕亲自带着她去看望姑姑，朕本想着让姑姑在宫中多留些日子，待为姑姑准备的府邸修缮好后，再下旨，但如今母后性子越发的极端，便只好委屈姑姑先出宫去皇后在盛京的别院住些日子，待府邸修缮好后再搬进去。”
苏叶听言眼眶微微泛红，指尖微微颤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对眼前这个被她从小一手带大的圣上，虽有利用之心，但用心照顾下也确实在她心中，把其当做自己孩子，也在因此，在木兰围场时她才会下意识的奋不顾身救他。
如今多年的筹谋终于得来了她所要的回馈，一时间，心中百感交
集，五味杂陈。
她想说些什么，但好似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口，哽咽在喉中。
苏叶握住圣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真的等到了。
圣上瞅着苏叶眸中蓄满了感动之色，也随之红了眼眶，他对苏姑姑有孺慕之情，苏姑姑对他何尝不是有舐犊之情。
他在母后身上未曾感受到的温暖，都在苏姑姑身上体会到了，在他心中，苏姑姑就如他的阿娘般，他知晓苏姑姑不喜尔虞我诈的日子，厌倦了在宫中的日子，故而他再是舍不得，也要送她出宫。
他如今刚刚亲政，满朝文武百官还并未都心服于他，他还需要时间，待日后他一定会给苏姑姑无上的荣光。
“姑姑想何时离开，朕就不送了。”他还需估计母后的感受，毕竟若是真把母后逼急了，其再无顾及，恐要对苏姑姑不好。
圣上着人抬了一箱子金银细软道“朕知晓姑姑不缺这些黄白之物，但宫外不比宫中，多些银钱傍身朕也能安心，朕已经同母后说好了，待姑姑出宫后自有人把姑姑的阿爹，阿娘以及身契送来，姑姑无需担忧，朕依旧会着人暗中护着姑姑，这是朕的令牌，若姑姑有事随时可入宫。”
苏叶并未推辞，这是圣上的一番心意，她哪里会推辞，全部接了过来，声音哽咽道“日后要好好顾着自己身子，朝堂上诸多事物，奏折更是堆积如山，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处理好的，圣上万万不可仗着如今年轻就不顾身子，日日熬夜。”
“姑姑安心，朕知晓。”
“娘娘，娘娘虽与我有了嫌隙，但娘娘对圣上的心是毋庸置疑的，她这一生也着实不易，圣上如今已然大婚立后，明年就是大选之年，届时自是要充盈后宫，宫中女子多了，琐事也会多，皇后娘娘是心中有数的透亮之人，多给其些信任，想来不会让圣上失望，若是遇到心仪的妃嫔，也不要表现的过于明显，否则便是害了她。”
圣上轻轻点头，眸中满是不舍之意道“姑姑所言朕都铭记于心，定然不会让姑姑失望。”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你会背叛姑娘。”
木棉眸中的冷意好似如寒冰般让人不敢直视，她冷着脸把放有苏叶、林娘子、苏忠身契的小匣子递给了苏叶。
苏叶沉着脸接了过来，随意放在了一旁，这些年来除了程寰玥，已然很久没有旁人敢如此与她说话了。
她抬眸直视木棉，淡淡道“这世上早就没有五姑娘了，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木棉姑娘逾越了。”
“你，你怎如此狼心狗肺，若是没有姑娘，当年若不是姑娘，你恐早就在边城城破之时就失了性命，你这条命都是姑娘给你的，即使姑娘要收回去，你也应感恩戴德才是。”木棉面含怒气，语气极为激动的斥责道。
她实在是想不通，苏叶为何要背叛姑娘，能在姑娘身旁伺候那是天大的荣耀，若不是当初她年岁不符，哪里轮得到苏叶，也怪她瞅错了人，千挑万选下竟选了苏叶这个白眼狼。
夏虫不语冰。
苏叶懒得同木棉争执，阿爹，阿娘已然受了惊吓。
“木棉姑娘请吧，我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木棉听此言愤然离去，瞅了眼木棉的背影，苏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叶儿啊，这，这可怎好，要不咱们逃吧，离盛京远远的，天下这般大，就是皇太后娘娘想找到咱们也是不易的，总比留在盛京等死来的好，我与你阿爹都这般岁数了，死就死了，可你。”林娘子眸中满是心疼担忧之色。
她原本是满心欢喜期盼着，未曾想再见到叶儿时，她竟破了相，想来是出事了，刚刚木棉姑娘又那般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叶儿背叛了皇太后，那这脸上的伤痕，叶儿本就年岁大了，不好说亲事了，如今又破了相，日后可怎好。
思及此，是揪着心的疼。
这些年来，她原以为叶儿过得好，现在想想怕是担心她担忧，报喜不报忧，想来没少受磋磨委屈。
“阿娘，无需担忧，这个宅子是皇后娘娘的，我身边还有圣上派来的人，更何况在宫中皇太后娘娘未曾对我出手，如今自是不会。”苏叶忙宽慰道，她拉起林娘子的手道“阿娘，我虽与皇太后起了嫌隙，但也并非背叛，更何况如今我有圣上护着，皇太后自是不会对我动手，圣上还赏了我一座宅院，如今正修缮着，故而才安排在这儿暂住。”
“那，那到底为何？可能于我说？”
苏叶为安阿娘，阿爹的心，便捡了些不紧要之事说了出来，听的一旁的苏忠红了眼眶，林娘子更是泣不成声。
“阿娘都过去了，如今我已然出宫了，日后就会日日陪伴在阿娘阿爹身旁。”
林娘子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苏叶脸颊上的伤痕，虽已然消了肿，但伤口因结痂显得更是触目惊心，眸中满是心疼道“都是阿娘跟你阿爹没本事，否则也不会如此，日后你可怎么办。”
林娘子对程寰玥满心怨恨，她的叶儿如此乖巧懂事，哪里会做挑拨之事，说白了就是因权势与圣上生了嫌隙，竟怨怪起她的叶儿，这些年来叶儿在其身边伺候，没有功劳也定然有苦劳的。
更何况叶儿所经历之事哪里是她所言那般轻描淡写的，恐是有内情的。
苏叶知晓林娘子忧心之事，她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便直接开口道“我如今这个年岁，便是没有伤了脸恐也寻不到好人家了，若是让我去给不相干人当后娘，我可是不愿的，更何况这些年来我攒下来的银钱足够我富足过几辈子了，哪里还需嫁人，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恐怕刚嫁过去没多久就会被人谋害性命，夺走银钱，圣上对我很是敬重，不然也不会赏我宅院，就是如今这临时歇脚之处也是皇后娘娘的私产，待日后我上了年岁，想来也不会不管我的，届时也会着人照顾我，更何况，我也打算日后抱个孩子养在身旁，如此阿娘也不用担忧日后无人为我养老送终。”
林娘子叹了口气，她知晓叶儿这些话是没错的，瞅瞅这一箱箱的金银物件，随便拿出去一件也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几年甚至一辈子的了，这般银钱就是换做是她，瞅见了，恐也要心生歹念。
只是，都说人走茶凉，圣上记着叶儿的好，可能记多久呢。
便是抱个孩子来，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若是日后是个不孝的可怎好，她哪里放心的下。
林娘子想到了招赘婿，但又怕引狼入室，毕竟大晟无女户，她们又是家生子出身，如今与皇太后还生了嫌隙，万一皇太后利用此事暗害叶儿可怎好，林娘子如今可谓是杯弓蛇影。
苏叶自是瞅出来了林娘子所想之事，这些年来她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宽慰道“阿娘，反正我手中的银钱怎么花也是花不完的，日后我多抱几个孩子便是，总不能个个都不孝顺不是。”
林娘子听言，眸中闪过一抹亮色，脸上也少了几分忧愁道“这个办法好，咱们多养几个孩子，总能有个孝顺，不过咱们可不能在盛京寻，万一日后孩子大了，亲生的阿娘找来了，岂不是被人摘了桃子。”
“我阿娘就是有大智慧之人，我也是这般想的，如今您与阿爹可是要好好照顾着自己身子，否则若是孩子多了，我可是顾不过来的。”
“你放心，我跟你阿爹日日都用着药膳调养身子，再活个十几二十年的自是无问题的，只是阿娘替你委屈。”她哪里舍得死，她好不容易与叶儿团聚了。
苏叶耐着心宽慰林娘子、苏忠二人，见其真的想通了，也暗自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阿娘执拗，提出招赘婿的法子，要知晓大晟无女户，即使是招了赘婿，届时赌的也是其的良心，在官府那可是无赘婿这个说法的，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罢了。
。
寿安宫
程寰玥倚靠在贵妃榻上，微微垂眸捏着眉心，不紧不慢开口道“未曾想如今哀家倒是成了孤家寡人，皇后可真是哀家的好侄女。”
“姑母，芩儿哪里做的不对您尽管打骂我便是，这般芩儿实在是不知为何。”
程令芩故作委屈之色，眼眸中闪着泪光。
程寰玥轻‘呵’了一声道“难不成还要哀家点明？苏叶为何会住进你的宅院。”
“啊？姑母，您可是冤枉芩儿了。”
程令芩起身凑到程寰玥跟前，跪坐在美人榻下双手抱住程寰月的腿，可怜兮兮道“姑母，哪里是芩儿愿意的，芩儿便是再傻也知晓，在宫中若是没有姑母您照顾着，恐日后日子难熬，明年就要大选了。”
程寰玥自是不信程令芩所言，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淡淡道“皇后如今有皇儿喜爱着，还需担心明年大选不成，当初皇儿为立你为后，可没少与哀家起争执。”
程令芩故作黯然神伤之态道“姑母，您就别笑话芩儿了，圣上哪里是喜欢芩儿，不过是觉得芩儿合适罢了，心中自是有旁人，不过其出身太原王氏，圣上是明君自然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枉顾江山社稷。苏叶之事哪里是芩儿能左右的，圣上开了口，芩儿哪里敢拒绝。”
程寰玥未曾想过，瑜儿喜欢的竟是王氏女，听此言微微蹙眉“此话可当真？”
“芩儿哪里会骗姑母您，就算圣上如今喜欢的是芩儿又如何，想来姑母您也是知晓的，圣上是坐拥江山的帝王，他的喜欢哪里会长久，芩儿虽是皇后，但日后进宫的妃嫔小主多了，想来日子也是难熬的，哪里能少的了姑母您的帮扶，这些道理芩儿是知晓的，故而怎会与您二心，只是圣上那边，芩儿也不能反抗。”
程寰玥虽心中还有疑虑，但也算是缓和了脸色，拉起程令芩的手拍了拍欣慰道“你能这般想，哀家很是欣慰，当初哀家属意蕊儿，你可怨怪哀家？”
“自是没有的，芩儿知晓比不上姐姐端庄沉稳，姑母选姐姐也是应当的。”
程寰玥抬起手拔下发髻上的赤金牡丹琉璃簪，别在程令芩的发髻上道“你能如此懂事，哀家欣慰之。”
程令芩故作羞涩，眸中填满了孺慕之色道“姑母，芩儿知晓您的不易，日后定然寻机会便会劝圣上的，至于那个苏叶不过是咱们程家的家生子，不足为虑，您何必在乎她，要芩儿说，早就应送她出宫了，毕竟人走茶凉，时日久了圣上自是会记不得她，届时芩儿再替姑母出气。”
“如此，哀家便等着芩儿为哀家出气。”
。
程令芩离开寿安宫后便直接去了乾清宫，与圣上说了刚刚在寿安宫之事，圣上听言伸手把程令芩揽在怀中道“皇后辛苦了，如今母后性子多疑又听不进去旁人所言，对苏姑姑更是误会颇深，好在有你一旁劝导着。”
“臣妾能为圣上解忧，哪里辛苦，姑母如今这般臣妾也着实未曾想到，难为了苏姑姑了。”

第130章 正文完郡夫人（づ′▽‘）……
“朕想效仿高祖，封苏姑姑为郡夫人。”
程令芩听言不禁怔愣了一下，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知晓圣上很是敬重苏叶，甚至对其有孺慕之情，也是因此姑母才容不下苏叶，但在她心中是觉得姑母过于在意了。
苏叶能得圣上敬重不过是因圣上移情罢了，她可是知晓在圣上幼年时，姑母对圣上是如何严厉管教的，那时她也是惧怕姑母的，再加上靖王与圣上自幼便亲近，时长凑到一起，齐太妃同靖王可谓是母慈子孝，圣上瞅在眼里自是歆慕。
苏叶不仅对圣上温柔所待，极为照顾，还会做各种美味吃食，别说是圣上了，就是她，也曾同阿娘说过，想让苏叶出宫来家中。
这般便填补了圣上心中对阿娘的期盼，实则不足为惧。
毕竟姑母与圣上之间有隔阂嫌隙实则与苏叶无关，是因权势作祟，如今姑母还政于圣上，自是不会再有争执，苏叶又出了宫，不日日在圣上跟前，时日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毕竟人走茶凉，更何况圣上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日理万机，时日久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想起苏叶。
只是可惜，姑母至今未能想透彻，也不愿低头。
但现今，圣上竟要效仿晟高祖封苏叶为郡夫人，她在圣上心中竟这般重要，她不过是是个出身卑微的家生子啊，怪不得，怪不得姑母会这般容不下苏叶，若是换做她，怕也会如此。
“圣上，三思。”
程令芩思衬再三还是觉得此事不应顺着圣上。
“怎么？皇后是觉得朕冲动了吗？”
圣上神色淡然，好似寻常询问般，但无形的压迫感让程令芩觉得胆寒，忙道“圣上，臣妾自是知晓苏姑姑在您心中很是重要，但封她为郡夫人，恐要惹姑母伤心，更何况那些言官恐也会上折子反对，如今您刚刚亲政，不若等等，待日后。”
“皇后所言便是朕所想，只是朕现今就想告诉皇后，苏姑姑于朕不亚于母后，朝堂上政务繁忙，朕恐有顾及不到得地方，还需皇后多上心。”
“臣妾知晓，请圣上放心。”程令芩只觉心中胆寒，圣上刚刚虽然是在警告她，她与姑母所言想来圣上都知晓了。
还好，还好她不过是搪塞姑母罢了，从未真的想为姑母出头。
“朕对皇后自是放心的，皇后也无需担忧，在朕的嫡长子未出生前，朕不会让旁的妃嫔有孕。”
程令芩听言自是惊喜若狂，眸中泛着光瞅向圣上“圣上，此话当真？”
圣上微微颔首，他并非哄骗皇后，自从安王自戕后他便有了这个想法，他已暗自寻太医为皇后把过脉了，其身子康健，自是可有孕的，侧封太子便可避免日后皇子之间因争夺皇位手足相残。
“安王之事，想来皇后也知晓，朕不愿朕的子嗣未来重蹈覆辙，故而只要皇后你与朕一心，日后朕的嫡长子便会是大晟的储君。”
“臣妾自是会与圣上同心，定然不会让圣上您失望的。”
。
露珠还未消散，落日已见余晖。
苏叶坐在妆匣前，抬起手抚了抚发髻，她竟有了白丝，不禁感叹岁月催人老，这人一旦闲下来便喜欢忆过往，感受着岁月变迁。
更多的则是不适，思及此苏叶不禁有些自嘲，没了执念的她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似一下子就没了目标般，她如今的状态便像是无病呻吟。
缓了几日后苏叶才习惯如今这般清闲安稳的日子，让她意外的是，巧玲竟会登门来看她，要知晓她与程寰玥可谓是彻底撕破脸了，从木棉对她的态度就可看出，想来巧玲也该知晓的，哪怕是这些年来巧玲一直替她与齐家接洽生意，但这点利益哪里值得她得罪程寰玥的。
“你不该来的。”
巧玲抿了抿唇，她也知晓她不应来的，但若是没有苏叶，她如今自是不能过这般日子，所以她来了，同样也是告别。
巧玲把账册递给苏叶道“若是没有你帮衬，想来娘娘也不会想起来让我做事，世间男子皆薄幸，若不是你出面，以我哪里比得过坤南何家，徐河樟不过才中了举人就想着娶个出身好的姑娘为平妻，若不是这些年来你帮衬我，让我有了依仗，徐河樟又有了官身恐早就动歪心思了。”
说到这，巧玲顿了顿，随即起身跪在了苏叶跟前冲着她磕了头，苏叶想拦都没有拦住，也知晓巧玲是何意，微微叹口气道“无需如此，你我都是奴籍家生子出身，自是知道这其中的身不由己，况且原先你也帮衬我许多，二十载的交情了，我难不成还会怨怪你不成。”
巧玲听言含泪道“我知晓你不会怨怪我，但我会，若是如今的我孑然一身，我发誓我绝不会这般选，但是我得为我的孩子着想，我不敢赌，我怕娘娘，我。”巧玲已然涕不成声。
苏叶扶起她道“你这般选是对的，我知晓你的不易，日后你也无需担忧徐河樟，若是他再起心思，使些银子让他外放便是，你在家中安心教养孩子，日后也无人能越得过你去，日后就不要过来了。”
送走巧玲后，苏叶转身看到一脸忧心之色的林娘子忙上前扶住她“阿娘怎么出来了？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候，也不知晓披个斗篷。”
“叶儿，要不咱们还是离开盛京吧，万一哪日娘娘不高兴了，要磋磨你，这跑都来不及。”
“阿娘，您无需担忧，我出宫前圣上便与我约好，要赏我宅院，如今宅院还在修缮，我若是离开了盛京，岂不是不给圣上脸面。”
“哎，是我老糊涂了，这般可就连圣上都得罪了，你心中有数便好。”
苏叶何尝不想离开盛京到处走一走呢，也瞅一瞅大晟的大好河山，但她知晓她不能，至少目前是不能的，出了盛京便是给了程寰玥机会，她可是不敢赌程寰玥会不会暗自派人对她动手，
毕竟届时随便找个缘由便能搪塞圣上，就说遇到了匪徒便可，哪怕在圣上心中视她为母，也不可能会为了她真的对程寰玥做些什么。
如今就很好，苏叶很是知足。
她无需再自称奴婢，也无需再卑躬屈漆，日日下跪请安了。
不过人闲下来了，便会多思，无论是她还是阿娘，阿爹，思虑多了便易生疾，故而苏叶觉得她应寻一些事儿来做。
这些年来她得来的赏，收的礼加起来便是她日日挥霍也能让她挥霍几辈子的，之前她为了让阿娘安心提出收养孩子之事，现今想想还是有些不妥。
毕竟若是真的收养了，就要为其一生负责，苏叶觉得这个担子有些重了，左不过她的银钱花不完，不如开个私人的育婴堂，做善事积些阴德，她的手也是沾满了鲜血的，总要洗一洗。
苏叶先是去官牙行在盛京北城买了一座宅院，虽说京郊更为便宜，但她手上毕竟不缺银钱，故而也不想冒险出城。
请了工匠修缮加盖房子，还专门绘画出上一世在大学宿舍时睡过的上床下桌的床榻，请木匠打造。
她还专门在前院、后院各自修缮了教室，毕竟大晟很是重男女之大防，盛京育婴堂的姑娘大了些便会送到官牙为奴为婢，甚至会把颜色好的送到江南，便是因育婴堂是男女混住的。
至于男孩，少数会被领养走，多数也是送到牙行，毕竟育婴堂只会管那里的孩子到六岁，若是不想为奴为婢，便要离开自寻生路。
六岁的孩子，靠自己活下来是极为艰难的，故而若是无人领养，为奴为婢便是他们的未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日后她收留的孤儿，至少都是要识字的，这般日后也好讨生活，至少做个跑堂的伙计是无问题的，甚至账房先生也不是不能想，如果真遇到那有天分的，她也可以继续供着其读书走仕途，日后也可为她所用。
大晟没有女户，她改变不了，所以她也只能尽可能的让被她收养的女孩子有一技之长，识字会女红的姑娘待大了后也好找家境殷实的婆家，有一技之长傍身，可赚银钱贴补家用，其婆家便也会给好脸色，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思及此，苏叶微微叹口气，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多的就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届时便是圣上也不会容下她。
苏叶的一举一动，圣上自是知晓，心中感叹不愧是他的苏姑姑，这般良善之人母后都容不下，若不是他着人护着苏姑姑，怕是母后早就派人制造意外了。
思及此圣上心中一动，翌日早朝时圣上便在文武百官面前提出要效仿曾祖封苏叶为郡夫人，并把承县赋税赐给了苏叶，享承县封邑。
承县虽不大，但距离盛京三百里，又是临海之地，尤其是还拥有珠场，自是富饶。
如此自是遭到满朝文武反对。
“圣上，苏姑娘虽有救驾之功但给其封邑之事事关重大，臣等恳请圣上三思啊！”
圣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峰紧蹙，眸中是入刀锋般凌厉之色，脸上更是挂上了寒霜，周身的气势皆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怎么，朕的命不值吗？朕心意已决，已经着人去宣旨了，众爱卿不会是想让朕收回旨意吧。”圣上的语气虽好似寻常那般，但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压。
圣上早就知晓，此事自会被满朝文武反对，但他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故而在提及此是前便派福安去宣旨了。
听此言，大殿上的朝臣自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再出声了，谁能想原以为圣上是与他们商量，本想着劝阻此事，但圣上竟直接派人去宣旨了，想来此时苏叶应该已经接旨了吧。
这圣旨代表的可是圣上的权威，金口玉言怎可轻易收回，谁还敢开口，那可是相当于藐视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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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
内殿内可谓是一片狼藉。
程寰玥立于殿中，面色如霜，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圣上进来时，程寰玥的手中紧握着茶盏，她骤然抬手，将茶盏狠狠砸向圣上的脚下，眸中满是愤怒，声音更是嘶哑怒斥道“在你眼中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把哀家当做你的母后，哀家才是你的母后。”
“朕自是知晓，母后何出此言。”
“你封苏叶为郡夫人，她一个出身卑微的家生子哪里配得上，更何况满朝文武百官均反对，可你却一意孤行，你可是大晟的帝王啊，怎可为了一己之私不顾。”
“母后也知晓朕是大晟的帝王吗？那就不要再像以往那般与朕说教了，朕已然亲政，做了这些年的傀儡帝王朕早便做够了，难道朕的命不值吗？苏姑姑自幼对朕极为照顾，又有救驾之功，如今出宫后更是用自己的体己建善堂收留孤儿，如此朕封其为郡夫人有何不可，于公于私苏姑姑都当得起，如今圣旨已下，母后便也无需再为此事操心了。”
圣上打断程寰玥的话道。
内殿之中伺候的宫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觉得今日危矣。
“刚刚入春母后火气就如此之大，想来是身子不妥，朕让太医为母后好好调养。”
“皇儿此话何意，难不成你要幽禁哀家。”程寰玥眸中怒意更甚，还掺杂着不可置信，胸膛更是剧烈起伏，声音冰冷尖锐道。
“母后，你多虑了，朕只是觉得您这些年来为朕操劳，宫中事物又繁杂，该好好歇一歇了，您是朕的母后，自是无人能代替。”圣上微微垂眸，掩下眸中那一抹黯然之色，他又哪里愿意与母后走到如今这一步，只是母后垂帘听政多年，朝堂上自是有不少朝臣暗自听从母后，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母后，他也不愿。
圣上离开后，程寰玥环顾四周，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眸中蓄满了泪珠子，她竟会落得如今这般，她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她的瑜儿啊！为的都是大晟的江山社稷，奈何，在瑜儿心中，是她要与他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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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幼承慈恩，蒙苏氏悉心抚育，日夜操劳，恩深似海。其德行之高，勤勉之至，朕心感念，昔朕遭逢险恶，幸得苏氏以血肉之躯护朕周全，其忠勇可嘉，恩德如山。封苏氏为郡夫人，赐以诰命，享承县封邑，以彰其德，以表朕心。”
苏叶接圣旨的手都是颤抖的，呼吸更是变得急促起来，她从未敢想过，便是做梦都不曾敢做这般的美梦，她竟被封为了郡夫人，有了诰命，还可享一县封邑。
“恭喜姐姐，圣上让奴才跟您说，用不了几日郡夫人府便能修缮好了，委屈您在这儿多住几日，皇太后那边也无需您多忧。”福安很是恭敬道，他也是打心底为苏姐姐高兴。
苏叶回过神，瞅向福安“辛苦你跑这一趟，喝杯茶再走。”苏叶并未给福安塞荷包，这般便见外了。
福安也未同苏叶客气，近二十载的交情在那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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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春夜细雨，苏叶倚靠在窗前，自从她来到这个大晟，她便觉得每一日都有每一日的憋屈，哪怕她如愿出了宫，也会因担忧程寰玥对她出手，不敢轻易离开盛京。
她虽与旁人说的大义凛然，但她建私人的育婴堂其目的除了做些善事外，更多的则是私心，是她自保手段之一罢了。
善名传播出去，便是在给她加筹码。
未曾想，她出于私心的付出也能得到如此回报，她竟被封为了郡夫人，那可是一品诰命啊，所有的一切担忧均已迎刃而解。
回想过往，苏叶唇角微微扬起，这场春夜细雨悄然降临，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