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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被美惨强反派掰弯了
作者：衾寒月暖
内容简介
 顾成言穿进了一本叫《农家子逆袭成一代权臣》的大男主升级流书中。 他们一家子全是炮灰，父母双双病逝后，跟男主自小定了娃娃亲的妹妹意外落水溺亡，原主伤心过度，抑郁成疾。 为了脱离剧情，顾成言带着妹妹隐姓埋名，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 闯荡江湖之时，偶然救下一名惨遭灭门的少女林舒璇，对方体弱多病却容貌姝丽，顾成言看得多了心就动了。本想着参加科举，当个小官，庇护养父母一家，给喜欢的人伸张正义。 却阴差阳错成了本朝唯一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把男主比到了尘埃里。 宫宴之上，传闻中最不受宠的嫡皇子林舒玄竟然跟他喜欢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顾成言气笑了，林舒璇！林舒玄！连名字都不改的小骗子。 御花园里，看见小骗子被人欺负，顾成言却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听说小骗子病发，性命垂危，第一时间夜探皇宫，亲手救治。 小骗子一把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虚弱的跟他解释：我的母族确实被满门抄斩了，我没有骗你。 顾成言只剩下对他的心疼，只要你想，我都会帮你。 认真起来的顾成言，亲手把他的心爱之人扶上了皇位。 安逸了十几年的大臣们，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这位新帝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唯有顾相进谏，陛下才不会使用雷霆手段。 大家都以为顾相是为了凌朝呕心沥血，才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以身饲虎。 常常被阴翳的新帝喊到御前百般折磨，脖子上经常留有青紫红痕，看起来状况甚是惨烈。 几十年后，大家才明白过来，这对夫夫就是在做戏，人家感情好着呢！ 注意事项： 1.温柔端方君子攻疯批妖孽帝王受 2.互宠，一切剧情都是为了推动攻受之间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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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混沌之中，一抹白光乍然出现在眼前，顾成言下意识伸出手遮挡。
手？他再度睁眼并尝试着翻动自己的胳膊。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顾成言本是星际时代的新人类，但他患有一种十分罕见的基因病，身体十分孱弱，不过幸好出生在一个身家雄厚的大家族，一直用最新进的医疗技术养着。
长大后凭借自己超群的记忆和过人的天赋，通过自学钻研出了可以维持自己性命的方案，他真的很爱惜自己的这条命，虽然时常病痛，也不能抵消他感受到的一切美好。
不过也正是由于他在医学上获得了如此夺目的成绩，才引来了那些豺狼虎豹的关注，以至于他的飞行器被动了手脚，本人也在一次外出参会的途中意外丧生。
当然害他的那人最终也得不到想要的任何东西，毕竟多智近乎妖的顾成言，可不单单只在医术上有所涉猎，他死后，家族立马被他安插的人拆解的四分五裂，所有参与害死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回忆完前世的顾成言感受着温暖的日光微微一笑。
咯吱！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轻轻地脚步声逐渐靠近床边。
小女孩弱弱地呼喊：“哥哥，你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吧。”
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呼吸微不可见，他头上还包着白色的纱布，微微渗出血色。
顾成言虽然已经活过来了，但是还不清楚目前的处境，于是没有出声。
等了一会儿，他听见方才说话的女孩极为克制的在抽泣着。
“哥哥，你不要死，爹娘已经没了，现在连你也要丢下我不管了，我好害怕。”
听到这里，顾成言心中酸涩，他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了眼睛。
趴在床前的小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瘦瘦小小的，头发杂乱，脸上也脏兮兮的，由于眼泪的冲刷，硬是留下两道黑白分明的痕迹。
床上的人突然咳嗽，小女孩惊喜的站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哥哥！你醒啦！你等我一下！”
顾成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打开门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又进来了。
“哥哥，你先喝口水，我今天去找了一些野菜，等会儿你再吃一碗。”
从没享受过亲情这种东西的顾成言看着她忙前忙后，操心个不停的样子，轻轻笑了。
他顺着妹妹的动作喝了半碗水，温和的对她说：“好，都听你的。”
野菜的味道自然不算好，兄妹俩成天吃这些，也难怪，毕竟父母都去世了，家里没个大人，看着这破旧开裂的房子，除了这张木板床，就只剩下一张缺了脚的破椅子，估计也没留下什么积蓄。
饭后，妹妹有些犯困，顾成言让出一半位置。
“上来睡一会儿吧，你也累了。”
小女孩爬上床，乖乖的躺下，过了一会儿，顾成言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拽住了。
他默默地笑了笑，没有动，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呢。
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不一会儿他也陷入了睡梦中。
朦胧间，他飞速地旁观了原身的记忆，这里面出现过一个人，叫周文远。
顾成言突然想起他死前曾有人送过他一本古籍，是旧人类的一本小说，名字叫《农家子逆袭成一代权臣》，从名字上就能大致看出这本书里的主线，男主正是周文远，这本书里男主有个跟他从小订了娃娃亲的女配，叫顾思琪。
更不巧的是顾思琪的哥哥刚好跟他同名，也叫顾成言，这个顾成言是个实打实的炮灰，或者说，他们一家子全是炮灰，在文中统共只占了不到一百来个字。
顾家父母救过周文远的爷爷，老人家就做主让自己的大孙子跟顾家尚在襁褓中的小闺女订了一个娃娃亲，顾家那会儿做着木工活儿，家境尚可，所以周文远的父母也没有意见。
后来顾家父母重病，耗光了积蓄不说，还为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反倒是周家，日子越过越好不说，周文远还被一位归乡荣养的进士大人收为弟子，他父母常说我儿子将来可是要走上科举之路，做大官的。
不知怎的，顾家父母去世后，顾思淇在一次外出上山的时候，失足跌进河里溺亡了，顾家唯一的病秧子哥哥顾成言本来身子就不好，没多久也死在了一个雨夜，就连尸体都是好几天后才被一位路过的柴夫发现的。
这就是书中顾家四口的结局，也正是因为这个结局过于惨淡才会被有心人送到他的手里。
说起来，顾成言觉得自己还要感谢那人，不然他还真的是对这些无从知晓。
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重活一世，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
只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养好身体，别的可以从长计议。
醒来的顾成言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给自己粗略看了看，别的大毛病都没有，就是吃的不好，身体弱了点，头上的伤是给父母送葬时摔的。
他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处境，自己跟妹妹一个十二岁，一个才八岁，重活肯定是干不了，家里又连粒米都找不出来。
想到他们家就在山脚下住着，倒是可以上山里去找点吃的，药材之类的，至少把自己这伤治一治。
昨天的野菜还剩了一些，兄妹二人简单喝了小半碗野菜汤，互相牵着上了山。
幸好顾成言前世喜欢看书，家里也帮他找了不少的古籍，里边就有这个时代的药植大全，他凭借记忆找了几味驱虫驱蛇的草药，捣碎后抹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他跟妹妹年纪都太小了，遇上个有毒的或者凶猛的动物，真的是应对不及，所以提前做一些准备是十分必要的，他惜命。
山里的植被很密，都快要把他们两人给遮不见了。
顾成言凭借记忆跟自己的分析，刻意没有走大家常走的路线，而是带着妹妹往灌木丛里钻，正好他们个头小，倒也算灵活。
他走的不快，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妹妹。
“累不累？再坚持一会儿，应该快到了。”
钻过这片灌木林，入眼的是苍天的巨木，甚至顾思琪还发现了一只野兔就在不远处。
“哥哥！你看！”
她一说话，那只兔子就立马警觉地竖起耳朵，往林间深处蹦去，一眨眼的功夫，连影子都不见了。
“馋了？”顾成言好笑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顾思琪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哥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以前爹爹在的时候，他带我来过这片林子找木材。”当然不是从他们这条路，是绕了很大一圈才到的这里。
这附近山多不假，但悬崖峭壁也不少，这也是为什么当地人都不太进山的原因之一，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摔下去，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哥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顾成言伸出手牵着她。
没走多久，竟然出现了一座小房子。
“这里也会有人住吗？”妹妹好奇的看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竹舍。
“这里应该没有人住，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
因为原来的顾成言就跟他父亲亲眼见到过，有人出入过这间竹舍，当然除了活人，还有一具尸体。
顾成言让妹妹躲在原地不要动，他独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间房子，他仔细观察过，地面的杂草长的十分茂盛，没有被踩踏的痕迹，门上的蛛网一层又一层，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他绕到屋子后面，小心推开了窗子，确定里边确实没有人，这才小心翻了进去，这间竹舍原本是有人住的，是一位隐世的医者，只不过他被人杀了。
所以该有的东西都有，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借用这屋子主人留下的东西，先抗过这段时日，否则就原来顾家的那间破土屋，什么都没有。
更重要的事是，他们得躲一躲上门讨债的人。
顾成言把屋子的情况摸清楚后，才把妹妹叫了进来。
“思琪，我们先在这里住几日，等讨债的人走了，咱们再回去，你放心，这里没有人。”
“哥哥，这里比咱们家好多了。”
这倒是没说错，虽然这里已经将近三年没有人住了，但是该有的都有，打扫一番也还过得去。
“我先去找点吃的，你就在这里等我。”顾成言看她也累了。
顾思琪有些害怕，“哥哥，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
毕竟是陌生的环境，小孩子总归是不安的。
两人出去找了一些能吃的野果，采了一些认识的蘑菇，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最后竟然还发现这附近长了两颗栗子树，刚好这个季节又是板栗成熟的季节，虽然个头小，但是充饥是足够的。
更重要的是水源也离得不是很远，是一条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流过来的小溪，看着挺干净的。
兄妹两个就地生火把板栗煨熟了，吃饱之后，还顺便把身上洗了洗。
顾成言发现妹妹长的其实很好看，难怪讨债的陆仁甲几次三番上门要原主拿妹妹给他抵债。

第2章
在此处待了将近十天后，顾成言头上的伤基本痊愈，每天在山里活动着，吃着这些个野味，身体也结实了。
就连妹妹身上也长了一些肉，不再是个骨瘦如柴的小可怜。
“思琪，我去看看做好的陷阱里有没有猎物。”
“好，哥哥你自己小心一点！”正在晾晒草药的顾思琪叮嘱道。
这些草药都是有些年份的，兄妹俩这几天陆陆续续收集，应该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养好身体是第一，但攒钱还债也是很重要的，毕竟妹妹越长越大，惦记她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顾成言像往常一样出门，深入山林腹地，运气还不错，采到了两颗年份将近百的灵芝，其他的药材也略有收获，于是打算往回走。
做好的其中一个陷阱里有只野兔，还活着，另一只垫在底下的野鸡已经断气了，他想了想，还是帮这只兔子稍微包扎了一番，帮它止了血，然后捆起来扔进背后的竹篓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他发了善心，马上又给他多派了一个做好事的机会。
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倒在一颗大树下，顾成言快步上前，查看了一番，此人身上遍布血迹，受伤不轻，而且看伤口还几乎都是刀伤箭伤。
这少年估摸着跟他差不多大，身上穿的外衣虽然普普通通，但贴身的里衣却是丝绸，丝绸可不多见，是专门供富商跟世族用的，这个人的身份看来不简单。
顾成言有些犹豫，他现在跟妹妹自身都难保，要是惹上这么个麻烦，将来肯定难以安生。
于是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用针先替他清理缝合了伤口，又帮他止了血，然后便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他对依旧在昏迷之中的那人说：“我已经尽力帮你治了伤，大约过上半个时辰你就会苏醒，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时候一个奇怪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请问您可是医谷圣手晓梦？”
他兴奋地盯着顾成言。
顾成言蹙眉，淡淡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程虎奇怪地挠了挠头，“也对，晓梦先生都快六十了，你这小少年着实也对不上，不过，你手上这套针具确实是晓梦先生所独有，而且你这手法分明也跟他是一样的，难不成”
顾成言暗自攥紧袖子里藏的药粉，这是他昨天刚调配的，原本是担心在这深山里遇上猛兽会遭遇危险，这药量应该可以应付面前这个中年男子。
“你是晓梦先生的徒弟！”程虎惊呼。
“我不知道你说的晓梦是谁，不过我这身医术确实是传自爷爷，但平日我们并未以师徒相称。”顾成言顺着他方才的话不动声色往下接。
“嗐！我就说嘛！你这小少年一看就天赋过人，晓梦先生准喜欢，那你快带我去见他，我家夫人中！”程虎捂着自己的嘴，笑了笑，接着说：“不是，我是说我家夫人有事找他老人家。”
中毒？顾成言在心中猜测，这人身穿劲装，应当是个护卫之类的，一个人在这深山行走，突然出现不说还连口气都不喘，应当是个武艺高强之人，但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他此刻着急找人救命，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鸠占鹊巢，怕是不好解决。
程虎见这清秀的少年敛目，似乎是触及到了什么伤心事。
“爷爷被坏人打伤带走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什么？不！不见了！”程虎急的来回走，插着腰懊恼不已。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个，晓梦先生可有留下什么药丸之类的？”
顾成言似乎是在回想，然后才点点头，回答他：“有倒是有，不过我年纪还小，还没有开始学炼药，所以可能得你自己去分辨了。”
“那行，你前边带路，我跟你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果然是晓梦先生的徒弟，就是心善，我方才见你给一只兔子包扎，这半道上又救了一个人，你放心，这人我给你背回去。”
顾成言面上感激，内心暗骂：你自己是个麻烦就算了，现在还硬要给我再塞一个麻烦，我可太谢谢你了！
三人回到住处，顾思琪听见动静从屋内走了出来。
“哥哥！你”她脸上惊喜的表情骤然僵住，小声地说：“你回来了。”
顾成言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又对程虎说：“这是我妹妹思琪，你先把他放到房间里吧。”
程虎冲着小女孩笑了笑，但他笑起来也实在不太像个好人。
顾思琪又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等他们进去之后，顾成言把身上的竹篓卸下，取出里边的兔子，笑着说：“新抓的，还活着呢，我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给它包扎了一下伤处。”
小女孩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她瞬间忘记了方才的恐惧，开心的把小兔子抱进怀中。
“谢谢哥哥，我去给它收拾一个住的地方！”
“去吧。”
把妹妹支开后，顾成言止住了笑，转身走进了房间。
程虎正在四处打量这屋子里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晓梦留下的？”
“对，不过这都是三年前做的，爷爷他被人从这里打伤带走后，我也没有动过这些药。”
程虎为难了，这上边也没个标签，而且都过去了三年了，也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顾成言适时建议道：“你要是着急的话，书房还有一些药方，我拿给你看看，说不定能派上些用场。”
“行！那真是谢谢小兄弟你了！”
书房里的书他都看过，其中就有一本晓梦自己写的药方集，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都写在上面。
他取了书，递给程虎。
程虎不认识字，他也不确定这本书有没有用，这小兄弟是晓梦先生的徒弟，人又善良，于是他卸下了防备，问道：“小兄弟，我就只认识自己的名字，程虎俩字，这里边可有西施醉的解毒法子？”
西施醉，是一种毒药，会让中毒者心脏绞痛，若是中毒者是女子，便会日渐虚弱，毒发之时宛若西施捧心，死状极美，所以就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顾成言翻开此书，找到某一页，告诉他：“有的，这一页便是。”
程虎松了一口气，把这页稍微折了一个角，放进怀中贴身藏着，随后抱拳告辞。
“小兄弟，我要这方子急着救命，程虎感激你，待我得空，定来此处致谢，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程虎义不容辞！我就先告辞了！”
顾成言把人送走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算了，人都搬回来了，总不能再丢出去。
于是抓起竹篓，去处理带回来的野鸡跟草药。
等这饭刚上桌，这人也悠悠转醒，他艰难的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顾思琪刚好看见了，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袖，“哥哥，你救回来的那个人好像醒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你看错了，赶紧吃。”说完把鸡腿撕下来递给她。
顾思琪接过，开心的啃了起来，有肉吃的时候，谁还顾得上那个原本就不认识的人啊。
床上的少年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跟一个小女孩时不时说着话，又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子。
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暂时安全了。
闻着香味，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肚子咕噜噜直叫。
他的耳力极好，没一会儿，他们似乎是吃完了，其中一个人走了出去，另一个迈着轻快的步伐逐渐靠近。
他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别装了，我都看见你醒了，哥哥让我跟你说，给你留了饭在桌子上，但是我们家养不起闲人，等你伤好了之后就赶紧离开这里。”
顾思琪说完，那床上躺着的少年果然缓缓起身，他的嗓子有些沙哑，似乎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好，多谢相救。”
小女孩本来就怕生，他又浑身是血，没说什么就跑出去了。
除了前三天这陌生少年吃了几顿白饭，他恢复了一些之后，每天都会出去猎得一些收获回来，顾家兄妹的餐桌上顿顿都有肉吃。
顾成言见到过一次，这少年虽然看起来跟他一般大，但人家是有武功在身的，猎杀一些小型的动物不费什么劲。
药材积攒的差不多了，顾成言打算下山去把它们卖掉，先把债还上。
于是当天晚上吃完饭后，主动对那少年说：“我跟思琪过的艰难，你也看见了，我想把药材拿到山下去卖，思琪是女孩子，力气小。”
这少年也不是傻子，当即表示：“恩人既救了我，我做些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成言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之后，温和一笑，“你叫什么？多大了？”
少年倏地警觉起来，回想起一路上全都因他而死的侍从们，他沉默了片刻，抿唇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顾成言也不是那种非要问到底的性格，既然人家不说，那就算了。
“早点睡觉，明天咱们尽早出发。”

第3章
一大早，天还未完全亮，三人就出发了。
“哥哥，你们走快一点，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思琪嘟着嘴，有些惦记着爹娘唯一给他们留下的那栋破旧小土屋。
顾成言看着兴致勃勃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摇摇头。
他本来是不打算带思琪一起下山的，因为他担心会遇到催债的人，但是这丫头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一起，今天醒的比他还早。
“思琪，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他跟捡来的少年一人背了半袋子草药，紧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还算好走，尤其是他们三个体格小，往灌木丛里钻也不费太大的劲，顾成言在前头开路，少年垫后。
这时候一截树枝戳到了少年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
思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关心道：“你没事吧？”
俩人离的很近，又都是蹲着，对上女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少年耳朵一红，他知道她叫思琪，她跟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些贵女都不一样，她虽然长得比她们都好看，但一点也不娇气，做饭也好吃。
少年讷讷的回答：“嗯。”
思琪半信半疑，这人真是个木头疙瘩，问他也不说话，成天就是嗯啊嗯的，她转过身去，跟上哥哥的步伐。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脚，幸好收草药的地方离的不算远，总算是赶在晌午之前到了。
三个半大的孩子背着两袋东西进了药房，伙计都吃饭去了，看店的正是掌柜，他赶紧走过来帮他们卸下背着的东西。
“哟，这还挺沉的，你们这是？”
顾成言笑着说：“多谢掌柜的帮忙，我跟家里的爷爷学过辨认草药，这些药材是我们在山里采的，我都清理好晒干了，还有家里的两颗灵芝，您先帮忙看看。”
掌柜的瞧着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眼神坚定，说话条理清晰，自成气派，于是点点头。
“行，你这东西不少，随我去后头吧。”
三人跟着掌柜的进了药铺的里边，又麻利的打开了袋子，将药材分类摆放好。
掌柜的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见这草药的品相后浮现出赞赏，最后看见那两颗灵芝骤然变了，他激动的走到跟前，拿起一柄嗅了嗅，又放在日光底下细细查看了一番，连连点头。
“好东西，还真是近百年的灵芝。”他咳嗽了几下，转过头略带几分渴望，笑着对顾成言说：“小孩，你这药材是想卖？”
这掌柜的估摸着是个懂的，人也不坏，他们进门的时候还帮着卸药材，思及此，顾成言脸上露出悲伤。
他点点头，说：“正是，家中的长辈因病去世，这灵芝我们留着也没什么用，于是想将它卖给用得上的人家。”
掌柜立马接着说：“不如这样吧，你这药材跟灵芝我都收了，这样你也不用再麻烦找买家，就二十两银子，如何？”
家里之前买过灵芝，普通的灵芝都得好几两银子，这两颗都近百年了，这掌柜绝对是压价了。
“这药材我们确实打算卖的，但这灵芝是爷爷救过的一位做生意的客人送的，据他说这可有些年份了，掌柜的您再瞧瞧？”
见哄不住人，掌柜的佯装惊讶，又拿着到那日光底下看了一圈。
“还真是有些年份的，是我先头看错了，五十两！这可不能再多了，我实话跟你说，咱们镇子上也就我这一个药铺，只能给你这个价了。”
顾成言面露感激，“那就多谢掌柜的了，那我这些药材？”
“我一并收了，统共给你六十两！”
“行。”
协商完毕，掌柜的立马取了现银给他，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看着这三个半大的小娃娃心中突然有些愧疚，还多说了一句：“要是再有药材，可以再来我这儿！”
顾成言自然发现了，于是点头，笑着答应了。
等他们走远了，思琪才拽着他的手臂，惊讶的笑着跳了起来！
“哥哥！你好厉害呀！以前爹爹做好几个月的木工活儿，才能得个十几两，我们只卖了这么点药材就有了六十两银子！”
她方才在药铺里都不敢笑出声，生怕那掌柜的反悔！
顾成言摸了摸她的头，“嗯，以后思琪可以不用再担心没钱了，饿了没？”
思琪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摸着自己早就咕咕叫的肚子，小声的跟哥哥说：“嗯嗯，饿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当然去的只是一个馄饨摊，并不是什么酒楼。
顾成言记得妹妹喜欢吃这家的馄饨面，自从爹娘生病后，他们已经好久没来吃过了。
三个人各点了一大碗，顾成言又给加了两碗。
等店家端上来的时候，正好放在两个男孩面前，那少年有些惶恐，他站了起来，刚想说这是给思琪的。
就听见面前的顾成言说：“吃吧，就是给你点的，思琪胃口小。”
这药材从山上扛到药铺也着实累人，请他多吃一碗而已，顾成言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那少年这才缓缓坐了回去，他注视着热腾腾的馄饨面，红了眼眶，他太久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了，救他的兄妹二人算是他遇到过难得的好人，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但少年觉得比他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珍贵。
吃饱后，顾成言打算自己去把债还了，给思琪留了一两银子，让她跟那少年去买些喜欢的吃食和必要的物件。
三个月前顾家父母重病时，曾借了二十两银子看病，他算了算利息怎么也够还了。
却没想到这要债的人黑心的很，竟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一百两，还说什么没钱就拿他妹妹抵。
顾成言看准时机就往外跑，往后看的时候，嘭！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住对不住！”说完爬起来就想继续跑。
却被这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顾成言捏着药粉就往后一甩。
一眨眼的功夫，后边的一群人都倒了。
“小兄弟可以啊！真不愧是晓梦先生的弟子！”
这声音听着耳熟的很，顾成言这才有功夫抬头。
“是你。”
程虎有些后怕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幸好自己当时没有对人家动粗。
“是我，程虎，小兄弟你这是？”
“一点小麻烦，我爹娘去世的时候借了点钱，今日本想来还上这二十两，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我还一百两。”
程虎听到这里立马义愤填膺，“他们竟然如此不讲道理！小兄弟你这个忙我帮了！走，今天定要帮你把这事解决了！”
他抓起一个看样子像是领头的，啪啪，两个巴掌把人打醒了。
“听说你找我兄弟的麻烦？”
那领头的瞧着他手上那锃亮的大刀，吓尿了。
“大！大侠饶命啊！我们就是收点高利贷，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有了程虎的帮忙，事情自然是顺利的解决了，那印了手印的借据也被顾成言拿回来撕掉了。
“难得见你一面，走，我领你去吃一顿。”程虎把手搭在小兄弟的肩上就要往外走。
顾成言制止了他，“程虎大哥，我还得去找我妹妹。”
“小姑娘也来啦，那一块呗，我陪你一起过去。”
沿着街往约好的地方走，却瞅见有个地方聚了很多人。
走近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哭喊。
顾成言脸色骤变，他拨开人群，只见一群人混混围着两个人，捡来的那个少年捂着肋下，面色苍白，妹妹扶着他，脸上有泪痕，但身上未乱。
“思琪！你没事吧？”他跑上前查看。
小女孩有了主心骨，立刻抽泣着把事情说给了哥哥听：“是陆仁甲，他要把我抢走抵债，是这个哥哥护着我，他跟人动手，被打了好几下，伤口也裂开了！”
这个哥哥？好么，才离开这么一会儿，这小子就变成跟自己一样的身份了。
顾成言瞥了他一眼，问道：“还能撑住吗？”
那少年点点头，他飞快的看了妹妹一眼，明显还沉浸在思琪的那句哥哥里。
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哟，这是不是顾成言吗？来救你妹妹啊？你有钱吗？没钱就拿你妹妹给小爷我抵债！”
顾成言站在自家人身前，挡住她的身体，淡淡道：“钱我刚刚已经去还了，借据也拿走了，我妹妹自然也不必给你抵债，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个人回去问问你的人。”
方才那小领头正跟在顾成言他们身后，此刻也窜了出来，走到自家少爷跟前，主动跟他说了确有此事。
陆仁甲光天化日之下没了名头，也不敢强行抢人，更何况他们身边还站了一个带着刀的练家子。
于是只能放下一句狠话：“你给小爷我等着！”
随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方才那小领头，便带着人走了。
程虎道：“我看他那样子估计还会找你们麻烦，刚好我家夫人也想见你呢，不如，你们先跟我回去避避风头吧，小兄弟，怎么样？”
顾成言看了看重伤的那小子，又拍了拍自己明显受惊了的妹妹，只能接受了。
“我叫顾成言，程虎大哥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这是我妹妹思琪。”
另一个他没有介绍，程虎知道，这小子就是上次快死的那个，今天看着倒是挺精神的，还能英雄救美呢。

第4章
程虎领着他们三人到了如今落脚的小院。
这小院里有两名侍女，除了程虎还有一个抱剑坐在墙头上的青年，程虎跟那两名侍女说了几句，那两人朝着三名少年人点头示意后，掀开房门上的帘子进去了。
程虎带他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解释道：“这里头是我家夫人，此次正是护送夫人回娘家探亲，不想出了点岔子，就暂时租了这个小院住着。”
顾成言观那两名侍女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行为举止都极有礼，跟程虎和方才见到的青年仿佛不是一类人。
不一会儿，一位气质端庄的美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缓缓走了出来。
其他二人跟着顾成言起身。
“夫人，这就是晓梦先生的弟子，小兄弟叫顾成言，这是他妹妹，另一个小子就是我遇到他那天捡回来的那个。”
这夫人第一眼看的却并不是旁人，而是看向在场唯一的小姑娘。
她走至他们跟前，亲切地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向哥哥，然后才回答道：“夫人好，我叫顾思琪。”
“顾思琪，好名字，快坐。”随后主动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随后又吩咐道：“抱琴，侍画，沏茶，再上些点心。”
“你们也坐。”
随后又看向这面容略带几分熟悉的小女孩，对她说：“多大了？”
“我今年刚满八岁，马上就要到九岁了。”顾思琪乖乖回答，这夫人的眼神她很熟悉，像娘亲看她的时候一样。
“都八岁了，着实是瘦小了些，你爹娘是做什么的？怎么也没把你照顾好。”
这孩子长的太像她跟正修多年前夭折的女儿了，夏若曦情不自禁语气中就带了几分埋怨。
顾成言微微拧眉，这夫人说话让人不太舒服。
顾思琪低下头讷讷道：“我爹娘前不久都没了，如今家里就剩我跟哥哥两人，哥哥他已经待我很好了。”
夏若曦有些愧疚，恰好此时侍女将点心茶水奉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触及小思琪的伤心事，只是你长的跟我唯一的女儿有几分像，只不过她身体不好，在六岁那年夭折了。”说到此处，夏若曦眼角垂泪。
思琪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哥哥。
顾成言出言安慰：“夫人节哀。”
夏若曦取出手绢擦拭泪痕，然后笑了笑看向方才说话的少年。
“听程虎说，你是晓梦师叔的弟子？他可与你提起过医谷的事情？”
顾成言心中一滞，脸上不露分毫，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爷爷并未收我为徒，我也是偶然在山里与他见到，之后便时不时去他那里学习辨认草药，旁的并未听他说起过。”
夏若曦点点头，“也是，晓梦师叔性格孤僻冷傲，怕也是看上你的天赋，况且你年岁还小，家中又有父母在，难怪他不与你多说。”
既然这位夫人也是医谷的弟子，想必这里东西也全，于是开口请求借用药箱，替那还在流血的少年重新处理了一番伤口。
夏若曦看完他的操作暗自点头，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手法老到，不愧是晓梦师叔看上的孩子。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此刻说出来怕是有些唐突，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这两个孩子一个长的跟女儿相似，另一个又是晓梦师叔的传人，她倒是很想将他们兄妹二人收养。
晚饭过后。
夏若曦似乎是不经意地关心道：“那你们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顾成言摸了摸妹妹的头，认真地回答：“家里只有我跟妹妹，今后我会根据爷爷教我的，在乡间做个行脚大夫，照顾好思琪。”
夏若曦借着喝茶的动作，垂下眼遮住了此刻自己的神色。
“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三个孩子行夜路我也不放心，先在这院子歇上一晚，明早再让程虎送你们回去吧。”
顾成言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另一个伤患，抬手作揖，“那就叨扰夫人了。”
对于顾成言她是越看越喜欢，她还要在此逗留数日，到时候可以再问问那孩子的意见，他若是选择去医谷，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一早，侍女们就备好了热腾腾的早点，三个孩子吃饱后才离开的。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本打算布置一下家里。
没想到到家的时候，只剩下烧焦的一片残垣。
小思琪急得大哭，她拽着哥哥的胳膊，哭着说：“哥哥，我们的家没有了！”
顾成言将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关系，我们还会有房子，哥哥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程虎上前查看后跟他说：“是昨夜有人蓄意放的火。”
“我们家素来与人为善，估计就是昨天故意要拿思琪抵债的陆仁甲派人干的。”略微一想就猜出来了，顾成言庆幸昨天他们没有回来，否则昨晚他们三人必定是睡在这间屋子里。
“你们还是先随我回去吧，夫人要是知道，肯定不放心。”
顾成言自己还好，他担心那陆仁甲人多势众，将思琪强行掳走，思量再三，他还是选择跟程虎回去了。
回到小院后，夏若曦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后怕不已，此刻也顾不上是否合时宜，直接了当问顾成言：“成言，我昨日便有一个想法，只是唐突没有说出来，我跟我的相公膝下并无子嗣，你又是晓梦师叔的传人，我也实在喜欢思琪那孩子，我想收养你们兄妹，不知你是否愿意？”
顾成言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等想法，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妹妹。
“夫人，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商量一下。”
三个人在房间里商议。
“思琪，哥哥想听听你的想法。”
夏若曦有些紧张的拧着手中的帕子，她期待的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孩。
思琪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明显很在意的那位夫人，她点点头，“我愿意的，哥哥，夫人她看我的时候跟娘亲一模一样。”
顾成言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少年，“你虽然是我捡来的，但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你说你想不起来前尘往事，那你可愿意今后同我跟思琪一起生活？”
那少年思量片刻，点点头。
“好，那你就叫成新吧，以后开启新的人生，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
三个孩子齐齐跪地磕头，奉茶认亲。
于是夏若曦便多了三个孩子，好在她夫君也姓顾，倒是免了更改姓氏的麻烦。
既然是自家人，受了欺负，自然是要还回来的，夏若曦当夜便让人捆了那陆仁甲一伙吊在那县衙门口。
在顾成言的针灸协助下，夏若曦的身体几日便彻底好了，她也就带着三个孩子回家去了。
五年后
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阵阵。
一纤弱的女子晕倒在地，她身穿素衣，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
马车上的少女惊呼，“停下，那有个人！”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亲自下去，一名跟她一般大的丫鬟赶紧拦住。
“小姐！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你可不能下去！”
“知书，你别拦着我，下面有个女子晕倒在地，我得去看看！”
另一驾马车上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卷，如玉般温润的声音倾泄而出：“成新，怎么了？”
坐在外头透气的顾成新皱眉，冷着脸说：“前面晕倒了一个女子，思琪非要下去看看。”
马车上的青年微微叹息，“罢了。”
帘子被掀开，骨节分明的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伞下那人眉眼如画，气质温和。
他走到晕倒在地的女子身旁，微微一试，“倒是还有一口气。”
顾成新明白他的意思，这五年来，大哥救过的人多到他都数不清了，他接过那把伞。
顾成言俯身抱起那女子，肉眼可见的，不仅他自己身上滴雨未沾，连那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身上也瞬间没了湿意。
走动时，那女子脖颈间露出一块碧绿的玉，成色极好，顾成言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到了住处后，雨渐渐停了，顾思琪缠着自家大哥问个不停：“她怎么还没醒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嘛？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顾成言被她吵得没办法，只好把实情一说：“她不仅仅是体弱风寒，体内还有好几种奇怪的毒，按理说她早该死了，但如今却还活着，估摸着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她母亲身上承受了绝大部分。”
这几种毒很罕见，此人身份也不一般，他还是那个惜命的顾成言，这种一看就是个大麻烦的人，实在是不太想沾染，更不想让妹妹跟她有过多的牵扯。
顾成言刚刚给她看过脉，所以并未离开她的房间，床上的女子气息有变，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她醒了。”
思琪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大哥的话有假，于是兴冲冲的跑到那女子的床前。
“姐姐，你醒了吗？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方才是我大哥救了你！”
床上的美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容貌姝丽，那双眼睛似乎会勾魂夺魄，她第一时间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碧玉，慢慢地撑起身子。
顾思琪赶紧上前扶她，这么一个好看的绝世大美人，看起来真是招人怜惜。
房里的其他两名青年却不为所动。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与她略显得几分艳丽的容貌不同，她的声音清冷，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顾成言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温和地说：“不必客气，你先好好休息。”随后便离开了。

第5章
待顾成言回到房间，此处的管事已经等候多时。
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大少爷！二少爷！”
“不必多礼，坐吧，那女子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大少爷为人和善，气质温文尔雅，如今一看果然传言不虚，跟盟主不太像，倒是跟夫人有些相似，听说如今已经考取了秀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这一看确实跟他们这些个武林人士不一样。
“那女子是几日前来投奔亲戚的，说是家里被灭门了，对方有权有势，她无处申冤，只能跑到咱们这儿来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瞎眼的老仆，那天估计是出门有个什么事，没想到被轰出来了。”
这管事面带同情之色。
顾成言点点头，“你辛苦了，那瞎眼的老仆如今可找着了？”
“哦！找着了！我一块儿给带过来了，大少爷可要见一见？”
“不必了，那便让他去照顾他家小姐吧。”
“是！”
那管事离开后，站在他身旁的顾成新道：“大哥，娘让你去舅舅家上府学，眼见都快开学了，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五年前，他们三人被夏若曦带回家后，才得知她的丈夫顾正修是新任的武林盟主，也是琼华派的掌门人。
夏若曦自己不单是医谷弟子，还是景州府知府夏之申的嫡亲妹妹，只不过兄妹俩相差近二十岁，说是兄妹实则跟父女没有区别。
给他们三人开蒙的时候，夏若曦发现顾成言天资聪颖，于是去年二月份尝试着让他参加了县试，没想到竟拿了个案首回来。
这个消息通过家书传到了她哥哥的耳朵里，这便宜舅舅顿连夜就发来了书信，让妹妹赶紧把这孩子打包送到他那里去，他要亲自教授。
“她身上的毒寻常人解不了，我倒是有几分兴趣，再看看吧！”他总觉得那女子看起来虽然柔弱，但她的眼神过分疏离，仿佛习惯了当上位者般带着几分漠视。
顾成新抿唇，那小丫头估计很喜欢那姑娘，毕竟她长的那么好看。
“好了，这几天估计还有大雨，先在此地停上两天，等这雨过去了，我们骑马走快一些就是了，你去看着思琪，不要让她跟那女子单独相处太久。”
顾成新领了吩咐躲在那女子房间外的树上蹲着。
房间里的明显传来顾思琪活泼殷勤的声音。
“舒璇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你的身世的！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景州府吧！我哥是去府学入学的生员，我家舅舅就住在景州城里。”
得知林舒璇身世的顾思琪有种跟她同病相怜的感觉，同样都是父母双亡，她可比林舒璇运气好多了，她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待自己如亲生女儿般的养父母。
咳嗽了几下，脸上浮现出红晕，更显貌美的林舒璇道：“我本以为你大哥是医者，不曾想竟然还是参加科考的书生。”
顾思琪非常自豪的说：“舒璇姐姐你不知道，我大哥可厉害了，还是我们那县试的头名呢！多少年纪比他大，或是比他有名气的人都没能压过他！”
“还有呢！我大哥特别喜欢救人！这些年但凡跟他一起出门，总会遇见一些需要救治的可怜人，什么疑难杂症都有，但我大哥都给治好了，所以你不要担心，你的毒我大哥也一定有办法！”
“那你大哥可真是个好人呢。”林舒璇垂眸应到和，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砰砰砰！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进来吧。”顾思琪冲着门外喊。
咯吱！
“小姐，我是咱们琼华派在此处的管事，大少爷让我将这位姑娘的仆从送回。”
“仆从？”顾思琪看向他身后的老人，他双目混浊，无神呆滞，明显能看出是个瞎子。
“舒璇姐姐，这是你的仆从吗？”
那少女看罢，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卫叔！”
便要起身下床。
顾思琪赶紧上前拦住她，“你身子还没好呢，哥哥说不能下床！既然是认识的，那就留下吧！”
那瞎眼的老仆顺着主子的声音转头，身子一抖便跪下了，“老奴有罪，竟让小姐被人如此欺辱！”
林舒璇柔柔的说：“不碍事，你快起来吧，卫叔。”
卫叔身子又是一抖，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站了起来，“多谢小姐。”
顾思琪觉得这对主仆肯定私下有话要说，于是非常识趣的告辞了。
待她走后，顾成新隐约听见了一句：主子。
未等他听清，顾思琪就开始喊他了。
“成新，你躲在树上干什么？”
“叫二哥！”顾成新没好气的跳下来，落在她跟前。
“我才不呢！说不定你比我小，反正你也不记得了。”
顾成新不爱说话，只有在顾思琪这个小姑娘面前话才多一些。
“没大没小。”他故意揉乱她的发髻。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果然炸毛了，“顾成新！你是不是想挨打！”
“你倒是追上我啊。”顾成新实话实说。
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追逐起来。
顾成言听见满院子都是妹妹懊恼的呐喊声，眉眼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下雨了。
他看向那陌生女子的所在的房间，却没有半点动静，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很难受，一般人早就受不了喊叫出声了，她倒是能忍。
顾成言思忖片刻后，继续听着雨声温习，听说舅舅是个及其严格的性子，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骂。
第二日，顾思琪来探望林舒璇时，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的有些透明，明明很难受的样子，脸上却还是淡淡的表情。
反倒是她身边那位瞎眼的卫叔看着顾思琪几次欲言又止。
“舒璇姐姐，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就去喊我大哥过来给你瞧瞧，可千万不要忍着。”
林舒璇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必麻烦了。”
话音未落，她开始咳嗽，这回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
顾思琪好歹跟着娘亲哥哥耳濡目染，一看就知道她很不对劲。
于是焦急的站起来说：“舒璇姐姐，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喊我大哥！”
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外跑了。
此时四下无人，林舒璇目光看向那瞎眼的老仆，他直愣愣的跪下，“是老奴多事了。”
“起来吧，这次便罢了，我还死不了。”毕竟该死的那些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呢，她怎么会甘心先走一步，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极艳的笑，仿若鬼魅。
听见了主子的轻笑声后，那老仆把头压的更低了。
不一会儿，好几个不同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声音最特别，不缓不急，自成韵律。
“大哥你看！舒璇姐姐脸色特别不好，她又自己忍着不说，我实在是不放心。”
那文质彬彬的青年对上眉目姣好的少女温和一笑，“那我就试着看一看吧，林小姐意下如何？”
少女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投下两片阴影，她轻咳两声，“那就有劳了。”
她伸出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失礼了。”顾成言告罪后，方才搭上脉。
两人肌肤相触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有片刻的僵硬，似乎是不习惯，想收回去。
顾成言没有多耽误，很快便主动收手，并十分守礼地退后了一步。
“林小姐心志坚毅，不同寻常女子，不过你的情况并不适合强忍着，我有一法子可以试一试，或许能减轻你体内的胎毒，当然，想完全祛除是需要时间的。”
卫叔面露喜色，扑通一声跪下了，“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林舒璇微微皱眉，片刻后方才欣喜的看着他，“真的吗？”
顾成言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他点头，“不过需要的药材比较珍贵，明日我让人备齐后，再来为你施针。”
两人假模假样的又说了几句，顾成言便告辞了。
有意思，那林舒璇明显就不相信自己能治好她，却非要装作一副欣喜的模样，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有何意图，顾成言如今对她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二日，顾成言准时来到林舒璇的房间替她针灸。
“好了，今后每隔七日，都需要施针一次，每次施针后，须全身浸没在配好的药汤里半个时辰，稍后我会吩咐人帮你抬进来。”
林舒璇身中此毒已经十六年了，加上上辈子一共四十余年，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减轻了自己的痛苦。
“多谢顾公子。”
干巴巴的道谢后，气氛降至冰点。
顾成言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客气，那我便先告退了。”
林舒璇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问：“按照民间的规矩，我是不是应该付他诊金？”
卫叔想了想，回道：“主子，咱们的银子都被先头那家人扣下了，如今身无分文。”最后几个字说的尤其小声。
“去借些笔墨回来。”
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干什么，卫叔还是乖乖照办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深刻体会到主子的真实意图，竟然是让他去街上售卖字画。
当然，这字画未落款，虽然品质不错，再加上又是一个瞎眼的老仆在卖，最后也就只有一位开饭馆的妇人出了二两银子买回去装点店面。
二两银子，林舒璇想起自己浸泡的药汤里似乎有一味苦参，光这一味药就不止二十两。
“不然，咱们做点吃食送去？老奴瞧见好几回顾小姐亲自做了汤羹给顾大公子送去，他应该挺喜欢的。”
林舒璇有些迟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于是答应了。

第6章
“什么？舒璇姐姐你想跟我学做羹汤？你想喝吗？我给你做就好了！”顾思琪笑着说。
提及此，林舒璇有些羞涩为难，她低下头，轻声道：“你大哥为我诊治费心费力，我如今囊中羞涩，想为他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顾思琪心中了然，她确实挺喜欢面前这柔弱妍丽的女子，大哥也老大不小了，虽说舒璇姐姐身子弱，但大哥医术高明，必定会好生照顾，万一她将来有机会成为自己的嫂子呢。
“没问题，那我们这就去厨房吧！”顾思琪本想拉着她的手腕，没想到却落空了，也没在意，转而去拽她的胳膊。
等她们俩出来，身后跟着的知书端着一盅汤羹，顾成新时刻关注着她们俩呢，立马就去给大哥报信了。
“大哥！那人跟着思琪那丫头去厨房给你做了一盅汤，她是不是终于要下手了？给你下毒什么的！我就说她看着不像个好人！”
顾成言放下手中的经义，笑看着他说：“人家姑娘叫林舒璇，有名有姓，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天那人那人的，要让娘知道了，又要训你了，况且知道我是医谷的人还给我下毒，人家又不是傻子，你要是不情愿思琪跟她成天待在一起，找些新鲜的玩意儿逗逗思琪开心不比你在我这儿冒酸水实际？”
这些年随着顾成言在江湖上的名声鹊起，都传言医谷有位年轻一代的嫡系弟子，能接断肢，解奇毒，医绝症！说的神乎其乎的。
不过顾成言出手又有几大规矩：穷凶极恶者不救，德行败坏者不救，恶意杀人者不救。
很多不合这规矩的人就想趁着他出门在外时，将他强行掳走，这派来的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过，这位林舒璇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儿科，顾成新他一眼就能看穿，但是思琪跟他们一起出门少，不了解这里边的情况。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林舒璇，我才懒得提醒她。”
顾成言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在他眼里，顾成新跟思琪俩人都是孩子，闹别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一会儿，方才顾成新提到的两人就敲响了顾成言的房门。
“进来吧。”
待她们走进房中，顾成言正合上手中的书，从窗前的书桌前起身，嘴角含笑，一袭青衫倒是很符合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林舒璇突然联想到翠竹这一植物。
“大哥，这是舒璇姐姐为你亲手做的汤羹，读书费神，你尝尝看。”
清澈又不失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讶异，“哦？林小姐有心了，不过这些事有底下人做就好，你的身子还未痊愈，不宜操劳，还需要多休息才是。”
“顾公子叫我舒璇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为恩人做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眼睛生的极美，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邪肆妩媚，带着感激之情望向他人时，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那汪美目之中。
顾成言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增加了，有意思，一天的时间，这女子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眼神分明是陌生疏离，如今却有几分钟情于他的意思，他越来越想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顾思琪见俩人对视这么久，偷偷捂嘴笑了，心里还想着说不定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多一个嫂子了！
顾成新看见她那副傻乐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她还真以为大哥跟她一样，见人家长得好看就倾心，“肤浅！”
也许是他内心太过不忿，竟然把话说出来了。
这就很尴尬了，他到底是在说在场其他三人中的谁呢？
顾思琪眼睛一转就叉着腰闹起来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好啊，顾成新，你竟然说我肤浅！你今天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就不叫顾思琪！”
说罢俩人就一前一后跑出门了。
“顾公子趁热尝一尝吧。”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顾成言自然是坐下尝了尝。
入口的第一时间他的动作停滞了，强忍着又喝了一口，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不再折磨自己。
见林舒璇盯着自己，他客气的说：“这汤羹味道很独特，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可是舒璇小姐你自己琢磨的？”
林舒璇脸上的笑深了几分，“这是思琪手把手教我做的，既然顾公子喜欢，不若我每日都做好给你送来。”
这样他应该会好好为自己祛毒了吧，这还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四十年第一次下厨。
林舒璇觉得顾成言年纪不大，又是个慈悲心肠，想要让他死心塌地好好地为自己祛毒调理，最好是让他能够喜欢上自己，不巧，她对这幅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再加上一些温柔小意的手段，不愁拿不下他。
顾成言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出言婉拒：“厨房烟熏火燎的，实在不适合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况且我才为你施诊通穴，万一加剧你身上的毒素运转就不好了，舒璇小姐还是静养为好。”
林舒璇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于是只能点头作罢。
她垂下眼，有些难以启齿：“我没钱付诊金。”
这自然是她有意为之的示弱，目的就是为了引得顾成言的怜惜。
然而顾成言本人却想起她在雨中昏倒那日，自己抱起她时，似乎见到过一块成色极佳的玉，若是她真心想要付钱，这块玉可是价值不菲。
他温和的笑着说：“不妨事，这几日我都会在此停留，等再替你施针一次，也不过两次而已，本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就当是你跟思琪有缘吧。”
果然，这人不会无端应承替自己根治，林舒璇内心思量。
不多时，便起身告辞了。
“怎么天天下雨啊，烦死了，哪儿都不能去。”跑累了的顾思琪撑着下巴坐在廊下休息。
顾成新在她隔壁跟着坐下，“你想出去？”
“废话，我跟你和大哥又不一样，在家的时候，爹娘都不准我随意出门，我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离景州城也不远了，到了舅舅家，肯定又是跟着舅母她们整日待在内宅。”
说起来也是，虽然夏若曦自己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但对女儿的管教却是比着官家小姐来的，要读书习字，学女红刺绣，懂经营内宅，会管教下人，她要学的东西很多，轻易也没有空闲玩乐。
“我今早外出办事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这有一家寺庙，还挺灵的，山上如今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你要是想出去，我帮你跟大哥说。”
“真的啊！”少女的笑声悦耳清脆，“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快去快去！”
第二日一早，顾家一家子就出发了。
当然一同的还有林舒璇跟她身边的瞎仆卫叔。
顾成言、顾成新兄弟俩骑马守在两位姑娘的马车左右，顾思琪见街上的新鲜玩意儿多，便央求着两位哥哥下去看一看。
“舒璇姐姐，我瞧你头上没什么发饰，这只桃木簪子雕的还算雅致，不如我将它送与你可好？”
林舒璇有些心不在焉，今天她安排了一出戏，正想着怎么样才能避免让顾成言不怀疑自己。
她扫了那簪子一眼，点点头。
却没有注意到街角有个人看了她很久。
顾思琪买了几样小东西回到车上，兴致勃勃的给身边的病美人装扮。
虽然顾思琪生性活泼，但是并不让她觉得厌烦，反而她的天真可爱是一种可以让她感到心情愉悦的调剂。
到了山脚，就得下马车自行爬上去。
小姑娘看见半山腰上粉白一片，兴奋的不得了，提起裙摆就往上冲。
顾成言示意顾成新赶紧跟上去看着，自己在后面慢悠悠的往上走。
而身子不算好的林舒璇同样也走在后面。
“这里虽然未经人工修饰，倒也别有一番清新自然之美。”顾成言笑看着周围赞道。
不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他好像都是这样一幅不紧不慢，温和浅笑的模样，林舒璇本来最讨厌这种随时随地都戴着面具的人，假仁假义的，内心却肮脏不已。
“舒璇姑娘觉得呢？”
林舒璇回神，回望他的眼神似乎有钩子般，“顾公子果然风雅。”
十分不走心的敷衍。
顾成言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若是不想做某些事情，便不要强迫自己，姑娘口不对心的模样，虽然不失可爱，但也实在为难自己。”
到了半山腰，这里有成片的杏花正盛开着。
顾思琪拉着林舒璇往深处走去，笑得尤其开心。
“我还是第一次见思琪这么高兴。”顾成新有些感慨。
“家中没有适龄的同伴，娘也不让她跟江湖上的女子来往过密，难得她遇上一个看着喜欢，还愿意听她倾诉的姑娘，她自然高兴。”
一刻钟后，她们还没有出来，顾成言觉得不对劲。
“快，让人分头找找。”
俩人提起轻功从方才她们离开的方向飞去。
顾成言听见自家妹妹在叫：“你走开！不要过来！”
他心里着急，赶忙顺着声音跃去。
只见三个蒙着面的男子正朝着自家妹妹迫近！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第7章
他挥出三根银针，钉在他们的脖颈处，瞬息之间，三人就晕倒在地。
思琪赶紧爬了起来，惊喜的喊着：“大哥！”
顾成言将人好生检查了一番，幸好并无大碍。
“舒璇姑娘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方才有一波人蒙着脸突然从树后出现，我跟舒璇姐姐慌乱之下跑散了，大哥！你快找找！”思琪虽然自己惊魂未定，但此时更担忧林舒璇的处境。
“你别着急，成新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去找了，我先带你出去等他们。”顾成言说什么都是不可能再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等了没一会儿，却瞅见顾成新只身一人出来了。
顾思琪跑过去拽着他问：“舒璇姐姐呢？你没看见她吗？”
顾成新皱眉，“我查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她，我还以为她跟你一起都在大哥找的那边。”
“那怎么办啊？大哥！舒璇姐姐她身子不好，又长得那么好看，该不会她已经被那伙人抓走了吧！都怪我，是我非要闹着出来，还把她也一块带出来。”思琪人都急哭了。
顾成言拧眉，“罢了，成新，你再带着人在林子里头好好搜寻一番，我这就回去让人发布告示。”
话音刚落，他们讨论的主角就从林子的出来了，顾成言观她从头到脚都干净得很，连发丝都未乱，一贯温和的脸上带了三分煞气。
“舒璇姐姐你没事吧！方才追你的那些人呢？”
未等她开口，顾成言就将妹妹拉走了。
“先回去。”
走之前瞥了那林舒璇一眼，却见她似乎是想要解释，最终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口。
妹妹因她而遇险已是事实，她自己却毫发无损，任谁也不相信，她是无辜的。
回去后，顾成言让顾成新盯着妹妹，不准她再去找那林舒璇。
到了第二次为她施针的当日，顾成言依诺出现。
林舒璇见到他的时候眼中实打实的露出了惊讶，“顾公子。”
顾成言对她的称呼变回最初：“林小姐，今日到了为你施针的时候了。”
她听后垂下头微微挑眉，她还真没想过他能在震怒之后还来为自己诊治。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请进。”
林舒璇提起茶壶想给他倒上一杯茶水，顾成言出言阻止了。
“不必麻烦，直接开始吧。”
看样子是不耐烦了，只不过对方做惯了活菩萨，即便心中对她厌恶，却还是一副慈悲心肠，见不得她去死，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原来书中说的至情至性之人竟然真的让她遇上了。
思及此处，林舒璇突然不想让他讨厌自己了，还是让他喜欢上自己比较好，这样她也不用烦恼身上的毒了。
她的动作微滞，似乎是感到有些难堪，那双含情的眼中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伤心。
“好。”
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顾成言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是否有不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之前已经吩咐他们为你准备药汤浸泡，晚了会影响药性。”
听完他的解释，对面的女子嘴角上扬，顾成言自己也觉得舒服多了。
“上次施针是在手腕上，这次需要在你的肩颈处，在下是医者，但毕竟是外男，未免姑娘清誉有损，在下可以遮住双目为你施针，不过你放心，在下可以保证绝不会失误。”
林舒璇听完后睫毛不安地上下翻飞了好几次。
她苦笑道：“我如今那还敢奢望太多，能保住这条卑贱的性命就算不错了，否则家仇未报，我实在不甘心，顾公子不必过多忧思，尽管施诊便好，我不介意。”
这个时代的女子将贞洁看的无比重要，面前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却能够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她背负的仇恨定然不轻。
“好。”
床帐层层叠叠，床上的女子轻解衣衫，顾成言内力深厚，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听的一清二楚，甚至能够联想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顾公子，我好了。”
顾成言握紧右手，又缓缓松开，从怀中取出一条纱巾覆在双眼之上，在脑后系了一个死结。
他的行动并不因为看不见而受到任何限制，准确的坐在床前放置的椅子上，取出银针。
“林小姐，我要开始了。”
十几根针落下后，林舒璇的额头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毒素十余年积在你身体各处，我此番用银针强行开启你身上的穴位，使得它们聚在一处，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你要坚持住这半个时辰。”
为了防止对方坚持不住乱动，顾成言一直呆在她身后陪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中女子的气息逐渐加重，顾成言能感觉到她的痛苦万分。
“舒璇小姐，还有一刻钟，再坚持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想不到如何分散她的注意力，只能将自己的行程如实告知：“明日我便会带着思琪动身离开，日后每隔十日，你可以让你身边的老仆去景州府学找我，我会出来为你施针。”
收针后，对方的身子径直往后倒，整个人陷入昏迷。
顾成言感觉到不对，迅速将人接住，但毕竟看不见，误碰到对方细腻温热的肌肤。
他不敢细想究竟触碰到了何处，将对方安置在枕头上躺着，帮她盖好被子，便迅速离开了。
门外的侍女见自家一项从容的大公子略带匆忙的从房间出来，眼上还奇怪地蒙着一条白色纱巾。
“见过大公子。”
“你们在门外候着吧，待林小姐醒后，再让她药浴。”
“是。”
他前脚刚离开，房门就被打开了。
有些虚弱的病弱美人脸上带着虚汗，“有劳姑娘替我将药汤放进来吧。”
侍女虽然觉得这林小姐醒的着实有些太快，但也没有多嘴问。
“林小姐客气了，我这就让人送进来。”
泡在药汤里的林舒璇回想起方才行事君子的顾成言嘴角上翘，笑得肆意张扬，原来他也有慌张的时候。
顾成言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顾成新替自己将脑后的纱巾解开。
顾成新有些不解：“大哥怎么给自己系了一个死结？这没法解开，只能拿剪子绞了。”
这可不像大哥的性子，他可是走一步想三步的人，怎么会没料到系死结后续要面临的麻烦。
顾成言温和一笑，并未隐瞒道：“是我失误了。”
睡前，林舒璇身边的瞎眼老仆卫叔来找了顾成言一趟。
顾家其他人连夜收到消息，明天他们暂时不走了。
琼华派连夜出动，抓了十几个人。
一早，顾思琪去找林舒璇的时候，也没有再遭到阻拦。
“舒璇姐姐，你说我大哥在忙些什么呢？昨晚突然让人说今天不走了，今天也找不见他人，连成新也不见了！他们是不是偷偷出去玩，故意不带我！”
小姑娘嘴巴撅的都能挂一个酱油瓶了。
在林舒璇看来，就是顾家将她保护的很好，那些黑暗跟血腥都瞒着她呢。
“兴许是真的有事要急着处理，对了，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姑娘因为她上次受惊了，这算是她给的补偿。
“哇！竟然是一支玉簪！真好看！”她情不自禁小心翼翼的将它从盒子里拿在手上，细细观赏。
“喜欢吗？”
顾思琪轻咬下唇笑着点点头，“喜欢！”
林舒璇被她的愉悦感染，也跟着笑了，“喜欢就好。”
对面的小姑娘却呆呆的看着她，张着小嘴，一动也不动的。
“怎么了？”林舒璇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脖子。
顾思琪艰难地咽口水，她感叹道：“舒璇姐姐，你可千万不要随便对着别人笑！这也太好看了！连我一个女子都想将你抢回家去！更不用提那些男子了！”
“是吗？”可你大哥就无动于衷。
下午的时候，顾成言终于归家了。
顾思琪赶紧跑过去拦住他。
“大哥！你是不是跟成新偷偷跑出去玩了？”
顾成言好笑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却不经意间发现她头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
“我跟成新是有事要处理，你头上这玉簪之前没看你戴过。”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好看吗？”
“好看。”不单单是好看，它还价值不菲。
“这是舒璇姐姐早上的时候送我的！大哥！我们真的不能带着她一起去景州吗？”
小姑娘拽着兄长的袖子左右晃动撒着娇。
顾成言目光闪烁，他对待妹妹从来都是宠溺有加的，“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她？”
“比真金还真！舒璇姐姐人长得美，对我又好，而且她身子不好，又跟我们一样父母双亡，我们要是丢下她不管，她怎么办呀！”
“好了，看吧我们小思琪操心的，既然你都求我了，那就带她一起去吧。”
“真的啊！”小姑娘惊喜地跳了起来，“大哥你最好了！我这就去告诉舒璇姐姐这个好消息！”
顾成言拉着她，“爹娘来信了，你先去我书房看看吧，给他们写封回信，我去说吧。”
“那好吧。”小姑娘不疑有他，开心的走了。

第8章
他来到林舒璇的房门口轻敲了几下。
熟悉的姝丽面容从门后出现在眼前，她望着他浅浅一笑，让开通道，“请进。”
抿了一口清茶，顾成言开口：“听思琪说你送了她一支玉簪。”
果然，提及此，对面的女子有些怅然若失，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处。
“上次出游，思琪先赠送给了我一支簪子，我很喜欢，所以便回赠了她一支。”
可她送的只是一支不值钱的桃木簪，你送的却是价值极高的玉簪。
片刻后，对方起身取来一个小布袋子，放在桌上推到顾成言面前。
顾成言疑惑的看向她。
“这是？”
“这是诊金，这段时间多谢公子的照顾，救命之恩来日舒璇定当报答！”说罢，对方起身便要跪下。
顾成言眼疾手快扶住她。
“舒璇姑娘不必客气，我不收钱，你把你的字画送给我当诊金吧。”
林舒璇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成言握拳轻咳，“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姑娘随我们一同去景州吧，思琪她一直闹着说想跟姑娘一起。”
面前的少女眉目含情，笑意盈盈望着他，轻声道：“好。”
将那伙蒙面人送官后，一行人终于启程。
一路上他们并未过多耽误，到达景州府时比预料的早了整整三日，由于府试是各个知府主持，为避嫌，顾成言着人租下了一个院落，并未告知舅舅他们已经到了。
顾成言也不再露面，而是闭门专心复习，期间除了过来替林舒璇施针，他基本没有踏出过书房。
顾成新出门打探了参加本次考试的时间跟流程，得知了不少消息，本次考试一共三场，须得在考场里头待上两天时间，需要准备吃食和铺盖，今年防止作弊查的严格，带进去的东西要符合规定。
他顺道跟着大家采买，省了不少功夫。
顾思琪每天都会亲自下厨，替备考的大哥安排丰富的一日三餐。
大家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顾成言看书。
若不是怕再出意外，顾思琪还想替大哥去寺庙祈福呢，祈求佛祖保佑他一切顺利。
到了考试当日，大家都起了个早。
顾思琪替哥哥检查了好几遍携带的东西，顾成言将需要携带的证明也一并收进怀中。
眼看妹妹又要往里添东西，顾成言面上带笑制止她，“好了，我们家思琪如今都成了小管家婆了，这东西拿了也带不进去，不过两日而已，又不是出远门。”
顾思琪哼了一声，跺着脚走到林舒璇身侧，“舒璇姐姐你看，某些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天还未完全亮，此刻院子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笼罩下，美人笑靥如花。
“愿公子得偿所愿。”
顾成言温和一笑，微微颔首。
顾成新送他到考场门口，目送他通过查验，步入考场。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顾成新一早便候在门口了。
这离场的考生多是疲累不堪的状态，好些人一晚上过去，头上的发已经杂乱不堪，脸上的胡茬也冒出了一截，自家大哥出来的时候，却还是清爽淡然的模样，顾成新一眼就看见他了。
“大哥！这儿！”
闻言，他笑着朝这边走来。
“等多久了？”
顾成新低下头笑了笑，“没多久，也就一个时辰，大哥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他也没问大哥在里面考的如何，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头名肯定是自家大哥，没得跑。
“思琪她们呢？在家可还好？”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那人含笑的眼眸。
“都挺好的，对了大哥，如今你也考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拜访舅舅了？”
顾成言回神，打趣道：“成新如今也懂得人情世故了。”
“大哥又笑话我，我总不能一辈子让大哥你替我周旋这些，就连思琪管理起家里都得心应手，我除了武艺倒是真的什么都不精通。”
顾成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善此道便不要为难自己，难不成你长大了便不是我弟弟了？我知道你向往战场，待见过舅舅后，便与他商议送你入伍。”
孩子大了，确实该成就一番事业，总不能老拘着他在身旁，男儿壮志凌云，合该去奋斗拼搏。
顾成言回去之后，先是让人备水沐浴，考场里头空间小人又多，恭房也在里头，幸好如今是四月，天气还比较凉，味道不算大，但总归是不舒服的。
晚饭大家是在一块儿吃的，顾成言顺道就提起了去舅舅家拜访的事情。
“这次考试我并未告知舅舅，所以这礼数方面就要细致些，好让我给长辈赔罪，府中只舅母在，娘也说过，舅舅舅母待她如女儿一般，所以你们两个也不要过分拘束，表现得亲近些，长辈们也喜欢，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咱们便一起过去。”
“是！”
“是！”
顾思琪跟顾成新虽然有些紧张，但是有大哥这个主心骨在，乖乖听从安排就可以了。
接下来便是林舒璇的安排了，俩人心下了然，识趣地先回房了。
“舒璇姑娘，今夜月色正好，可愿与在下去院里小坐片刻？”
林舒璇同意了。
俩人相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院中正好有一颗正盛放的桃树。
“心守一抹暖阳，静待一树花开。姑娘如今余毒未清，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就暂住于此，我会定期来此为姑娘施针。”
月色洒在在她白皙的脸上，透着些许荧光，仿若传闻中画里蛊惑人心的精怪，美丽动人，她似笑非笑看着他：“那我算是什么？公子养着的外室么？”
顾成言心头一梗，“姑娘误会了，对外便宣称姑娘是思琪的救命恩人，在此休养，我并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毒素清除后，去留也任你，姑娘意下如何？”
闲话总是不可避免的，他只能尽力做到这样了。
她点了点头，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其实他大可以将她带回府中，只是那样对她的名声不好，府里规矩多，也会拘束了她。
顾成言抬头看向朦胧的月，就像他此刻的心，连他自己也看不清。
房中的林舒璇不是不知道这样对她是最好的，行动不受限制，方便行事，只不过到底是陌生人，顾思琪那小丫头便可以顺理成章随他一同入府，自己却诸多不便。
一行人乘坐马车到达夏之申的官邸。
仆从上前敲门，递上拜帖。
“我家少爷小姐是从梁县来见舅老爷的，烦请哥哥通报一声。”
门房前几日特意接到吩咐，说是嫁在梁县的姑奶奶家里有两位表少爷一位表小姐要来府中暂住，让他小心留意着，及时通报给夫人。
“原来是表少爷跟表小姐到了，稍等，我这就去告知夫人！”
顾成言下了马车，跟顾成新一起站着。
不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富态端庄的老夫人便快步来到了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顾成言。
“可是成言、成新！”
被叫到名字的两名青年躬身作揖，兄弟俩齐声喊人：“舅母。”
“好孩子，让舅母好生看看。”
两个孩子都长得极好，眉眼含笑的看着沉稳些，小的这个人也正派，陈氏连连点头。
“思琪呢？”
话音刚落，马上上便被下来一位长得娇艳可人的小姑娘，她脆生生地应道：“舅母我在这儿呢。”
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思琪见过舅母。”
比起两个大小伙子，还是小姑娘更得陈氏的喜爱，她一见面便亲热地拉着外甥女的手嘘寒问暖。
“一路上辛苦了，舅母瞧着你这小脸蛋儿也忒瘦了，得好好养一养，姑娘家还是圆润些好，看着有福气！”
“早听娘说舅母的厨艺一绝，如今我倒是真有福了。”
陈氏轻点小姑娘的鼻子，“倒是跟你娘一样俏皮，她未出阁的时候最喜欢我亲手做的饭菜，快，别站着了，赶紧回家去，咱们坐着慢慢说。”
顾成新摸了摸鼻子，小声跟大哥说着悄悄话，“大哥，娘说的果然不错，只要夸舅母她厨艺好，便什么都好说了。”
顾成言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置于胸前，觑了他一眼叮嘱道：“赶紧跟上。”
晚饭时，一家之主夏之申才从府衙归家。
他长得一副严厉模样，板起脸来着实有气势。
问道：“怎么比说好的晚了两天？可是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
顾成言将一波人送官的事也没指望能瞒住他，于是主动说：“路上遇到了一伙歹人，差点将思琪掳走。”
听到此处，舅母陈氏惊恐的捂着嘴，握着外甥女的手怜惜地拍了拍。
“不过幸好得一位姑娘相助，我跟成新才能及时赶到，避免酿成大祸。”
“那姑娘倒是心善，你们可有好好感谢人家？”陈氏问。
思琪接过话：“舒璇姐姐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如今正在景州休养呢。”
陈氏本想说怎么不将人带回来，但又思及自家两个尚未婚配的大外甥，着实不太合适，“明日我让人送些补品给那位姑娘，多谢她救了咱们家思琪。”
“舅舅，还有一事，外甥需向您请罪。”

第9章
夏之申抚须的动作一顿，“哼，你是不是偷偷下场了！”
顾成言起身，深深作揖，“什么都瞒不过舅舅。”
“你可知我对你期望颇高，你既已拿下县试的案首，若是准备好再参加府试得个案首，之后再上院试，连中个小三元也未可知。”
夏之申冷着脸训斥，众人都大气不敢喘。
陈氏出言打圆场：“夫君，好了，孩子们今日才刚到，你就板着一张脸，要是让若曦知道了，可不得跟你闹一场。”
提及自己亲手养大又几年未见的亲妹妹，夏之申面色减缓，“罢了！将你的考卷明日默写出来交于我，我替你看看。”
陈氏用点点头，眼神示意他赶紧应下。
顾成言了然，“是！”
“快坐下，先吃饭，你表兄去年通过了秋闱，正在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两个表姐也都出阁了，家里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你舅舅是高兴的，就是怕你考试上出什么差错，所以严肃了些。”
陈氏怕他们不自在，稍作解释。
“哼！老夫是怕他们学着顾正修那江湖之风行事！官场上的事岂能儿戏，明日成新也一同到书房来，你兄长既然在读书上有天赋，你定然也不差。”
思琪低下头憋笑，舅舅是不知道，成新还真是看书就头疼，认字没问题，让他做文章那间只比杀了他还痛苦。
顾成言默默看了倒霉弟弟一眼，果然他正面露苦色，又不敢出言反驳。
他无视弟弟发过来的眼神求救信号，淡定的吃起了晚饭，舅母的手艺着实不错。
第二日恰逢舅舅休沐，顾成言与顾成新兄弟俩走进了舅舅的书房。
“舅舅，这是前几日府试答的考卷，我尽量回忆默写在上面了，请舅舅过目。”
夏之申接过，放在桌上。
指着面前卷起来的两份试题说：“这是老夫连夜给你们俩出的考题，都坐下写一写吧。”
“是。”
顾成言上前拿起两份考卷，递了一份给顾成新。
顾成新苦大仇深的接过，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
好嘛，全是经义。
“舅舅，这两份试题都是一样的吗？”他鼓起勇气提问。
夏之申正在阅览顾成言的试题卷，漫不经心的回他：“嗯。”
他再不敢多问言，执起笔，绞尽脑汁往空白处填写。
夏之申看完面露赞赏，连连点头，随后又收回笑意，扫了面前的两个外甥一眼，发现两人都专心于手中的试题，并未注意到他方才的失态。
他起身巡视，发现大外甥并不受影响，心态上佳，字迹工整，回答的内容言之有物，条理清晰，不错！
到小外甥这边他就情不自禁皱起眉头，这字风格跟他兄长完全不同，大开大合，带着几分豪气，但内容着实空洞，让人有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之感。
试题收上来之后，夏之申稍微点评了一番，对比过于悬殊，他为了避免对小外甥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甚至鼓励了几句。
“成新这字颇有意趣，行文通俗易懂，不错。”
顾成言接话，“舅舅，成新对排兵布阵十分感兴趣，此次随我一同来景州，也是希望舅舅能对他做一番安排，让他参军入伍。”
夏之申摸了摸小外甥的体格，点了点头，“老师曾说要因材施教，既然如此，择日与管军籍的同知陶大人说一声便是，不过成新，入伍十分辛苦，极有可能会被派往边疆与北燕一战，你可想好了？”
顾成新一听到北燕两个字整个人如同一直蓄势待发的狮子，他坚定的回答道：“舅舅，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
他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堂堂正正站在北燕的地界，与那些豺狼虎豹认认真真一战！
“好！是我南凌的好儿郎！”舅舅被他的气势所感染。
“府中有位曾在兵房任职的典史如今管着家里的府兵，你这几日便去跟着他学习。”
“多谢舅舅成全。”顾成新乐呵呵的跑出去找人。
接下来便是纯粹的考后分析，虽然府试是各州知府主持的，但他并不管出题批卷，所以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给自家大外甥预估了一下大致的名次，首先通过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能不能拿到头名，还得看考官的喜好，这是他也无法左右的。
大致摸清了他的底子，夏之申心中大喜，庆幸这么好的苗子如今就待在自己眼前，没有被顾正修那莽夫耽误了。
“即日起我会将历届的院试试题让你轮番作答，之后再解析，这是你平日需要看的书，看完后自己写一份注释交给我。”
顾成言看着眼前厚度有自己半个身子那么高书籍，挑眉，道：“是。”
夏之申是自己便是一甲进士，一般的先生也达不到他的水平，所以儿子也是自小由他亲自教授，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便已经是个举人了，明年春闱一开，一门两进士也不是不可能。
公榜当日，人人都挤在此处。
“过了过了！”有看见自己名字在上的考生兴奋大喊。
“这案首竟是个陌生的名字！”有看热闹的人一脸疑惑。
挤不进去的本届考生陶子淳问道：“叫什么叫什么？你倒是念出来我们听听啊，兴许我就认识呢！。”
“顾成言！案首叫顾成言！”
夏府的管事一早就过来等着了，都不用费神找，头名就是自家表大少爷！
立马就跑回去给老爷报喜去了。
路上听见陶家的少爷惊讶的说：“顾成言？这人我还真没听说过，景州城也没有姓顾的世家啊？”
他得意的多了一句嘴：“这案首顾成言顾公子乃是我们夏家的表少爷，自小长在梁县，第一次来咱们景州城，难怪陶少爷不认识。”
陶子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夏家？竟然是知府大人家的子侄，难怪如此天资纵横！”
“陶少爷，我还得赶回府将这好消息告诉老爷夫人，先告辞了。”
此刻榜下还站了一名考生，他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乍一听这案首的身份不免有些好奇。
此人既然有知府大人这层关系，竟也一直呆在小县城里，没有来景州城跟这位大人学习，真是奇怪。
一得知消息，陈氏便好好操办了一桌丰盛的餐食，要不是顾成言一再说自己不想过于声张，她都想宴请大家过府，好生庆贺一番。
舅舅夏之申脸上也止不住的骄傲，他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可还从未得过头名，这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如今倒是从外甥这儿找着了慰藉。
几日后，顾成言以正式童生的身份入了府学。
教授的老师们正是景州城内的学者，各个都是举人出身，甚至还有两位不喜官场选择教学的同进士。
顾成言虽是知府大人家的子侄，但性格温和，身上并没有那等贵族子弟的傲慢骄矜，而且学问好，也乐于为同窗解答，他还知道不少江湖轶事，不过短短几日，便得到了府学了绝大多数学子的喜爱与尊敬。
就连出身寒门的学子也愿与他结交。
起因是一餐饭。
寒门学子身上的钱财有限，一般都是从家里带些能存放的菜式，多是腌菜，腊肉，主食也是烙饼或者粗面馒头一类便宜管饱的。
大家吃饭的时候，这些寒门学子会躲在无人的角落，一是避免对比明显有失颜面，二则这些贵族子弟用的饭食有鱼有肉，他们看了难免犯馋，更饿了。
这次陶子淳便拉住志趣相投的一位寒门学子庄寒生，“庄兄，为何你每次吃饭都不跟我们一起？可是偷偷藏起来吃些什么好吃的？”
有些公子哥便嗤笑出声了，脸上的表情让人看着不舒服。
“还能是些什么？不就是些贫民吃的粗糙东西，还能是肉不成。”
庄寒生有些难以启齿，握紧拳头。
顾成言见过最底层的生活，理解他的尴尬。
“陶兄，庄兄带的定是家中父母亲手做的菜式，出门在外，于他而言，自然胜过寻常的饭菜千万了，可惜我娘不善厨艺，我倒是羡慕庄兄可以日日感受家里的味道。”
陶子淳恍然大悟，拍了拍庄寒生的肩膀，“庄兄你也真是的，我又不跟你抢，你以后莫要躲起来了，大家一块吃还可以聊聊天，分析分析夫子们留下的课题。”
还怼了那群人几句：“去去去，肉有什么好吃的，人家吃的山珍你还尝不到呢！”
转而看向顾成言，接着说：“顾兄，我还是叫你成言吧！你若是想吃家常便饭，可以去我家啊，我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做的扬州菜那是一绝，她轻易还不下厨呢，不过你要是去我家，她肯定立马给你准备一桌子！”
陶夫人最喜欢读书好又好看的少年郎了，她是不太愿意儿子跟那些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们待在一块儿。
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熟悉起来了，时常跟顾成言在一处的便成了陶子淳与庄寒生二人。
“寻个合适的时机定上门拜会，只不过最近城外突然发现了三具尸体，舅母怕是不愿让我出门。”
“尸体！难怪我爹好几日都是大半夜才回府，原来是发生命案了！凶手还没抓到吗？”
顾成言摇头，看向庄寒生，对他说：“庄兄，你这几日也不要贸然离开府学，若是实在需要出门，可以同我跟子淳说一声，让下人去做就好，毕竟你又不通武艺，万一遇上那杀人犯就不好了。”
“多谢顾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第10章
恰逢花神节，大家放了三日假。
正好又到了给林舒璇施针的日子，顾成言自身前往。
砰砰砰！
身着靛青色衣衫的年轻公子轻扣门扉，邻居是一户做豆腐生意的商户，正好奇的瞧着他，他们这偏僻的地段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位风流清雅的人物，这里边平时也没见住了人，真是奇了怪了。
“谁啊？来了。”
佝偻着身子的卫叔给他开了门。
“顾公子！快请进。”随后栓上门，快步走到廊下。
“主”差点喊错了，太久没管自家主子叫小姐，卫叔及时改口：“小姐，顾公子到了，您快出来吧。”
他扭头对着顾成言笑了笑，“我去给您煮一壶热茶。”
顾成言温和一笑，微微颔首，“有劳。”
不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虽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却依旧不掩倾城之貌，她勾唇一笑，眼波流转。
“许久未见，还未恭贺公子再得案首。”
顾成言与她相望之时，总有种莫名的愉悦环绕心间，“姑娘近来可还好？”
“我？说好也好。”她又低下头接了一句，“说不好也不好。”
闻言顾成言心中一紧，忍不住问道：“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她摇摇头，道：“只是此处就我一人，有些清冷罢了。”
听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物件，通体碧绿，莹润细腻。
“这个可让你开心一点？”
面前的姑娘缓缓展颜，浅笑着接过面前熟悉的玉。
抬头看着他，诧异地问：“你竟然把它赎回来了！”
他没说花了不少力气挨家典当行找，还费了不少银钱。
“明日是花神节，街上正热闹，不如一同逛逛？思琪也会出来。”顾成言欲盖弥彰提到了妹妹。
“好啊。”
他对上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眼，刹那间像被烟火击中，炸开了花，忍不住率先移开了眼。
“那我们便开始施针吧。”
他率先踏入房中，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子脸上浮现妖冶的笑容，她笑的漫不经心，端着茶水的卫叔低下头退至一边，她才将房门缓缓合上。
林舒璇还像上次一般缓缓将衣衫褪至肩胛处。
顾成言再度蒙上那条熟悉的纱巾。
此时是傍晚，房中点了两盏灯。
他轻声道：“舒璇姑娘，此次需在你的后背上施针。”
林舒璇听罢，身上的衣衫骤然滑落，露出白玉般无暇的背。
事出突然，顾成言没有准备，朦胧间还是透过纱巾看见了面前女子纤细的轮廓。
他下意识紧闭双眼偏过头去。
动静比较明显，林舒璇听见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渐渐扩大。
发出的声音却有些羞赧，“公子，我好了。”
顾成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取出银针，将注意力集中于精准把控对穴位的疏通上。
不一会儿，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林舒璇是痛的，顾成言是精力消耗大的缘故。
收针后，林舒璇身子软软地倒下。
顾成言不便扶她，被子又被她压着，于是褪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床上本该昏睡过去的林舒璇悄悄睁开了双眼。
她听见顾成言声音疲惫却依旧事无巨细的叮嘱：“这是熬煮药汤的药材，待舒璇醒后，还是需要浸泡半个时辰，她之后几次月事会有些不适，这是毒素沉浸正在排出的缘故，多吃些补血的食材便好。”
卫叔一听月事，脸皮抽搐。
“是，老奴记下了。”
“我还有事，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这，顾公子不歇息片刻？喝盏茶再走吧。”卫叔挽留，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费心费力替自家主子看诊，结果主子连杯水都没让人家喝，日后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不必了，舒璇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会苏醒，卫叔不妨赶紧将这药材煮上。”
正事要紧，卫叔自然是将主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也不再强留人家。
“那顾公子一路小心。”
将人刚送走，一回头，自家主子披散着头发，赤着脚正望着此处，也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了，或者也就只有那位温柔善良的顾公子以为她晕过去了。
“主子。”
“他方才说月事？是什么东西？”
卫叔恍然，自家主子向来不近女色，自然不知道，他费劲地解释了一番。
林舒璇皱眉。
“顾公子看着确实是个好人，主子何不将实情告知？”
林舒璇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想让他知晓真相，担心他会失望，将自己推离。
卫叔接着又建议道：“或者不如下回寻个机会多问问顾公子其他的情况又该如何，想来他也不会轻易起疑。”
第二日一早，顾思琪就对着陈氏撒娇。
“舅母，这些日子成天闷在府里，看账簿看得我眼睛都花了，今日可是花神节，您就让我早些出去玩一玩吧！舅母！思琪知道您最我最好了！”
陈氏被她缠的没了脾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去吧去吧，让你两位哥哥陪着，今日外面人多，小心些。”
顾思琪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嘴里还说着：“知道了舅母！我这就去找他们！”
虽然思琪不像寻常的大家闺秀般端庄，但毕竟年纪还小，天真活泼些也讨人喜欢，陈氏也没有太拘着她的性子。
一到地方，思琪就跳下马车，兴致冲冲地敲门。
“舒璇姐姐！快开门，思琪来找你玩儿了！”
片刻后，院门被打开。
顾思琪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林舒璇的胳膊。
“快快快，听说今日城外的花神会可热闹了！我都问过了，去玩了挤都挤不进去！”
林舒璇经过顾成言时，冲他笑了笑。
顾成言颔首回应。
顾思琪奇怪地看着他们俩，不过心系要去看热闹，迅速拉着林舒璇上马车了。
花神会的由来有百年的历史了，据说从前景州城这地方奇怪的很，家家户户都生一种大脖子的怪病，后来出现了一位仙子，替景州城的百姓向上天祷告，自那以后，这才逐渐正常起来。
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仙子，便在仙子祷告那日年年都举办一次花神会，后来渐渐地便成了约定俗成的盛会，商家会拿出噱头邀请大家夺取，人们都喜欢来到此处参加各种活动。
“哇！好多人啊！这也太热闹了吧！”
小姑娘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画面发出惊呼。
林舒璇看着她笑道：“这还不算什么，京城的七夕盛会可比这要热闹多了。”
“真的啊？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到呢，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有多繁华。”
看着她天真的小脸，林舒璇轻声说：“会的。”
顾成言耳力很好，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子。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都有什么活动！”
她拉着林舒璇往前挤，到了人多的地方，视线却被遮挡地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一回头，猛地发现。
“舒璇姐姐，你好高啊，比我整整高了一头！”
“林姑娘在女子中确实算很高的了。”顾成新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的林舒璇感叹。
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的顾成言聪明的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
“前面有投壶！成新！你陪我去赢那个头名的奖品吧！”在梁县的时候，他们俩就喜欢一块上街参加这些小游戏。
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变得拥挤，前面两个人突然没了踪影，顾成言下意识地将林舒璇拥入怀中，护着不让其他人贴近。
“此处人多，我怕挤散了，舒璇，你拽紧我，我带你出去。”
温和的嗓音贴近耳边，絮絮解释着。
林舒璇点点头，听话的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顾成言靠得近，才发现对方竟然没有耳洞，回想起之前，她好像从未戴过耳环。
顾成言纵身一跃，抱着怀中人的纤腰飞上了房顶。
确认她站稳后，他缓缓松手。
解释了一句：“这里看得更清楚，思琪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你若是害怕，我们即刻就下去。”
果不其然，林舒璇发现他们就在前面大约二十步的摊子前，顾成新正拿着一把箭往壶里投，顾思琪在一旁笑着鼓掌。
林舒璇坐下，看着他们。
“不必了，我本来也不喜欢人挤人，这里挺好的。”
顾成言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她的一侧。
“你是京城人？”
“嗯，我从小在那里长大，京城很繁华，天横贵胄处处可见，不过却没有景州城有人情味。”
她扭头笑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顾成言总不能说自己已经调查过她了，于是点点头。
“我父亲被奸人所害，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母亲被迫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当然那人也不爱她，那人有一个心爱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妾室，后院争斗，我母亲死了，所以我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来到景州是为了投奔亲戚，也是为了寻访名医救命，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抱歉，我并非有意触及你的伤心事，其实我跟你一样，在我十二岁那年父母便因病去世了，是爹娘收养了我们兄妹三人。”
林舒璇粲然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太善良了。”
顾成言顿了一下，看着她认真道：“我只是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
“人命，在有些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幽深晦暗。

第11章
“自己不是那种人就好了，其他人是其他人。”顾成言笑看着她。
林舒璇扭头看着身侧的青年，他脸上总带着笑，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
“是啊，你不是就好。”
俩人所说的虽然不是同一回事，但莫名的连在了一起。
“我们下去跟他们汇合吧。”
“好。”
顾成言再度搂住身旁之人的腰身，带着她落到顾思琪他们所在的空地上。
会轻功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他们这突然从天而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其中就有一直惦记林舒璇的通判之子马斌升。
“林舒璇？”他眼神露出狠厉，“去查查抱着她的那个男的什么来头！”
他身后跟着的人立马领命悄然退下。
顾成言身为习武之人，对强烈的视线立马就有所察觉，他淡淡地往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但人流拥挤，并没有找到想找之人。
“大哥你看什么呢？”
没等他回答，顾思琪又扭头，将手里刚刚赢来的美人灯塞进林舒璇手里。
“舒璇姐姐！这灯上的美人跟你有些相似呢！”
将灯提到眼前，细细一看，林舒璇勾唇一笑，望着身侧站着的顾成言，“像吗？”
面前的女子学着这纸上绘的美人笑的妖娆，她跟前的青年身长如玉，笑容浅淡。
温柔的说：“不及你万一。”
围观的顾思琪捂住自己微微张开的小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有情况！
后半程，她非常有眼色的拉着顾成新跟在后面，成功的为自家大哥创造了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偏偏两个人都不是喜欢多言的性子，顾成言看她对街上这些也不太感兴趣，思及她昨日才施针过一次，定然精力不济。
十分体贴的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舒璇点点头。
上马车时，她有些犹豫，这个高度让她很端庄的上去不太现实，但若是大步跨上去，恐怕自己就露馅了。
眼前及时伸出了一只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掌。
林舒璇眼中泛起一抹涟漪，她将自己的手搭着，借力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时，传来一句轻柔的“多谢。”
顾成言收回手背在身后，下意识攥拳，对方的手比自己要略小一些，很柔软，有些偏凉。
将她送回之后，顾成言才转道归府。
待他进门后，不远处露出一个身影，正是马斌升之前吩咐调查顾成言的那人。
“少爷，那人叫顾成言，我找下人问过了，他是夏知府的外甥，前不久才到的景州城，之前咱们的人发现过林小姐，本来是想将她请到您面前来的，但事情被顾成言搅了，咱们的人全都被送到了官府。”
马斌升正对着画像轻抚，“林舒璇怎么会跟他在一处？”
“好像是林小姐被他在路上救回去的，如今林小姐住在城西一个小院，平日里也不出门，顾成言也只去过她那儿一次。”
“哼！”马斌升眼中怒火升腾，“他竟敢让本少爷看上的女人给他当外室！什么知府的外甥，就是夏之申本人也不配跟我抢女人！看来咱们的知府大人是过的太安逸了，什么穷亲戚都往家里领，那我就给他找点事做吧！”
“哈哈哈哈！”府中路过的丫鬟大半夜的听见这狂笑声，心想家里的煞神又发疯了，吓得赶紧快步逃离。
大家在一起用午膳的时候，就听见陈氏在埋怨。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要紧事，你舅舅大半夜的就被人叫走了，都这会儿了，也没让人往家里回个消息，真是急死我了。”
顾成言放下筷子，道：“舅母别担心，舅舅在衙门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不然这样，您准备一些膳食装在食盒里，我这就给舅舅送去。”
陈氏点点头，“也好，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进去，那就辛苦成言替我跑一趟。”
“舅母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今日是假期的最后一日，顾成言穿的一身青色常服，一根同色的发带将头发束在头顶，一下马车，顿时就成了瞩目的焦点。
好一个清雅出尘，郎朗如皎月的年轻公子，恰好从里边出来的同知陶大人在心中感叹。
顾成言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食盒，遇上这位大人时，躬身行了一礼。
“小生见过大人。”
谦逊有礼，不错不错，陶大人暗自点头。
“知府家的？你叫什么名字？来这衙门作甚？”
他并不意外这位大人会知晓他跟舅舅有关系，毕竟马车上那么大个夏字，再者跟自己一同过来的还有夏府的大管家。
“小生顾成言，乃是府学的学子，家中舅母担心舅舅午间饿着肚子办公，潜我来送午膳。”
陶大人点点头，笑着说：“夏大人跟夫人俩人一向恩爱，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彼此，你此时进去正好，快去吧。”
管家小声提醒：“表大少爷，这是同知陶大人。”
顾成言接着说：“多谢陶大人。”
原来这位就是子淳的父亲，倒是一位温和慈爱的长辈，难怪子淳如此天真烂漫，不通世事，想来也是背后有家人护着的缘故。
管事是熟人，有他的陪同，顾成言顺利找到了舅舅。
“成言怎么过来了？”夏之申放下手中的宗卷。
“舅母担心舅舅忘记用饭，特意让我过来给您送午膳。”顾成言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
虽然是多年夫妻，但夏之申脸上的笑还是透出了热恋般的甜蜜，当着晚辈的面自然是充充样子，“咳咳！她就是爱瞎操心，府衙还能没有午饭？”
“舅母是担心舅舅吃不惯罢了。”
管家上前将桌上收拾了一番，顾成言将食盒打开，取出里头的饭菜一一摆放好。
夏之申净了手，走到桌前坐下。
“对了，舅舅昨晚连夜离府，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成言替舅母一问。
“你舅母跟你说的吧。”不然几个孩子怎么知道他半夜就走了。
“舅母左等右等不见消息传回，担心得很。”
夏之申笑了笑，拿起筷子，“告诉你也无妨，昨夜离景州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子，被人下了毒，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七个人，其他人情况也不妙，如今正遍访名医，这背后的凶手本官定要将他缉拿归案！”
顾成言见他激动得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竟如此恶劣！可是这村子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夏之申喝了一口水，“如今正在查，不过这个小村子地处偏僻，跟其他村子相隔甚远，应当不至于有什么仇怨，过会儿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舅舅先用膳吧，我跟母亲学过一些医术，不如让我陪舅舅您一同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夏之申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走之前，他叮嘱管家：“不要让夫人知晓这件事，她一贯胆小，你只消说我在忙就是了。”
管家连忙说：“是，老爷！”
夏之申点点头，这才放心，对身旁的大外甥说：“我们走吧。”
一路上，气氛严肃，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现场。
知府亲至，底下的官员都围了上去，顾成言不便待在夏之申身边，于是带着府里的小厮在附近看看。
这村子三面环山，着实偏僻，下毒的地方是大家集体取水的一处天然涌泉，这里被人用石头压了一包毒药，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但确实管用。
一是这村子没有别的水井，家家户户都用的这口涌泉冒出的水，二来这毒药是慢性的，这都半个月了，大家才开始发现不对。
不过也有一点，值得深思，据说都是半夜突然痛苦难忍，突然发作的，一般的□□很少会表现出这种症状，大多是悄无声息，慢慢拖垮了人的身体，并不会突然加剧。
“大娘，我是学医的，这次是跟着长辈过来给大家帮忙，路上远脚上有些累了，想跟您讨两张凳子歇息片刻，不知是否方便？”
他看起来温润可亲，身边只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村民倒是对他并不像对官府的人那么惧怕防备。
“方便方便！”大娘亲自取出自家做的凳子让他们歇脚。
“小公子方才说您是大夫？”
顾成言坐下后点了点头，笑看她说：“正是。”
大娘不安的搓着手，凑到他跟前说：“我家小孙子情况不大好，又一直哭，这官府派来的大夫都说他症状轻，不肯先替他诊治，你看能不能帮着给看看？”
“这个自然。”顾成言起身，这大娘大喜，连忙带他进了自家房屋里。
顾成言看了看，心中有了结果。
“大娘，孩子问题不大，哭闹不停是惊厥之故，你按照我说的方子给他找些草药熬了喝下便没有大碍了。”
他将乡间随处可见的几种药材跟她一说，村里人这些寻常的草药都认得。
“有件事情想问一问，您家中亲人毒发之前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这大娘想了想，神乎乎的低声说：“我家孙子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睡觉的时候嘴里直喊他看见窗外有个人！”
听到这里，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猛地躲在了他的身后。
“少！少！少爷！听说小孩眼睛干净！是能看见鬼的！你说会不会是！”
顾成言摇摇头，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这青天白日的，你怕什么？”
不过说不定这孩子真的看见了呢。

第12章
只不过看见的不是鬼神，而是人，不怀好意之人。
第二日顾成言又去了那大娘家里，这次还给小孩带了糖，并从他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个人是半夜突然出现的，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剑，那上边还有两个字，有一个但我不认识，但另一个我知道，是村长家的大福哥哥教我的，念山！小山的山！我就叫小山。”
青山派。
顾成言心中有了计较，这起投毒巨案竟然涉及到了江湖门派，这其中透露着异常，江湖各派如今都归武林盟管，武林盟有规定，一不杀平民百姓，二不得牵连官府，江湖人的恩怨江湖上了。
那这青山派的人无缘无故半夜出现在村民的窗口干什么？
午时，夏之申差人过来传话，让顾成言过去一趟。
“舅舅，您找我。”
这两日，夏之申眉间的褶皱就没舒缓过。
“成言，方才这名医者发现有户人家的窗纸上被人戳了一个洞，窗台上留下了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他闻了一下，结果就中毒了，医谷善解毒，你帮着看看。”
顾成言点点头，走上前，查验了一番。
他的动作突然停滞，眯了眯眼，这是美人面！虽然名字带有美人二字，但毒发时的情景却极为吓人，奇怪的是死后尸体会面带微笑。
美人面跟西施醉一看便知是出自一人之手，看来当年娘中西施醉很可能也跟青山派脱不了干系。
这毒解起来步骤麻烦，但需要的药材比较普通，顾成言起身跟这里的医者们询问了一番，还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那便是七萱草，这种草带有一定的致幻作用，也有大夫拿它来缓解患者的痛苦。
它既是美人面的原材料也是解美人面毒性的药引。
这次本来也带来了一些，但是已经快用完了。
顾成言跟夏之申回禀了这件事，他立马派人去附近的城镇采购。
不过奇怪的是，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是七萱草几日前就被人全都收购走了，现下各个药铺实在没有库存了。
“这么巧？七萱草平日用的并不多，怎么就突然赶在这个节骨眼被人大肆收购了，看来这个小村子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顾成言暗自揣度。
他写了一封信，让夏府的人带上它去保济堂跑一趟。
“保济堂？这是医谷的产业？”夏之申问了一句。
顾成言点点头，“正是，不过之前谷中的长老们并不善经营，所以保济堂没能打出名气，如今倒是勉强可以获得些许微薄的利润，仅供维持医谷的开支罢了。”
夏之申点点头，倒是没有多想。
但凡夏之申是个亲自买过药的人，就会知道保济堂岂止是普普通通的药铺，它还出售各种限量的药丸，各有奇效，只有达到一定的消费金额，才能够请动医谷的人亲自去你府上看诊，直到痊愈为止。
医谷的人各个医术卓绝，但是！他们各有各的癖好，轻易不会出手救人，就算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一样。
所以这样一个让医谷中人心甘情愿出诊的机会是多么珍贵可想而知。
自然这保济堂的业绩只高不低，也绝不会像顾成言口中所说的只有微薄的利润，他们是一个暴利产业，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果不其然，成功运回的七萱草足够解这全村人的毒了。
距离这儿最近的保济堂分店掌柜连夜赶到，还带来了店里得力的学徒，任凭顾成言差遣。
“代谷主，我还从咱们的顾客处得到了一个消息，最近有传闻称，前朝皇族秘宝开启的关键在于盟主令，顾大侠最近的处境堪忧，您看是否需要保济堂出手干涉？”
顾成言如今是医谷的代理谷主，谷主本人痴迷炼药，把谷中的事务在五年前就一股脑全都扔给他了。
“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且看看究竟是谁传出的消息，对了，这附近可有青山派的驻地？他们今日可有什么异动？”
那管事欲言又止。
顾成言将身边的小厮屏退。
管事靠近自家代谷主的耳边，小声说：“青山派似乎跟官府有牵连，我们的人替一位景州城的高官入府看诊，意外发现他家中竟然有好几个青山派的弟子出现。”
一般人不知道保济堂跟医谷有关系，仅有几位顶级顾客知道内情，这些顾客也不涉及江湖事，不清楚武林中的规则中有一条不得与官府牵连。
“我知道了，你先按照我说的，配出美人面的解药，把这村子里无辜的平民救回来。”
管事领了吩咐，立马就带着人开始办事。
半夜里，有人往他的房间扔了一块东西进来，砰的一声，顾成言被吵醒了。
“什么声音？表大少爷，你没事吧？”外间守夜的小厮在门外问道。
顾成言走到窗边，瞧见了一个黑影，看身形动作，应该是村民。
在月光的照射下，房间中央一小块金黄色的不明物体映入眼帘。
翌日清晨，这块鹌鹑蛋大小的金黄色小块被夏之申拿在手里细细观察。
“这确实是一块金子！成言，你从何处取得的？”
顾成言笑了笑，“说出来舅舅可能不相信，这是我捡的。”
“捡的？”夏之申一脸怀疑。
顾成言又加了一句，“还是昨日大半夜在我房间捡的。”
夏之申不是蠢人，他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个直接的猜测。
“这是你昨日让人救下的村民给你的谢礼。”
“舅舅果然智慧过人，正是如此。”顾成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一个偏僻村落的普通百姓，为了表示感谢竟然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大一块金子，舅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编话本子呢。”
夏之申猛地拍了一下书桌，桌上的茶水被震出，洒在桌面上，“哼！我南凌的黄金都归陛下所有，这人又不可能得御赐，看来这个村子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一个金矿也未可知。”
顾成言笑而不语，示意下人收拾一番，待人将桌上的早膳都撤下后，才建议夏之申。
“舅舅，若真有金矿在此，却无人上报，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定然不简单，您不妨带着诸位大人一起探查。”
其中的未尽之意，夏之申立刻领悟了，成言果然适合官场，少年老成，心思缜密。
若是心中有鬼，自然不愿真相被公之于众，这个时候谁有异常谁就有问题。
午后，众官员刚吃完饭，打算小憩，就被知府大人喊到了一处。
他们纷纷跟其他人打探。
“知府大人这是何意？”
“是啊？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
“可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会不会是凶手抓到了？”
这里面有几位官员脸色有些阴沉，但是人太多，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这脸色不好的人里面就有本地县令。
他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示意身边的师爷去联系村正，探探情况。
夏之申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开口说：“诸位，昨日半夜，有人往医者的房间扔了一块特别的东西，本官想邀请大家一同看一看。”
“什么东西啊？”
“这么神秘，不会是什么金银财宝吧。”有一位官员跟身边的同僚开玩笑。
随后就听见知府大人的声音，“这块东西不是别的，是一块金子！”
“什么？”
“金子！”
“怎么可能！还有人大半夜往别人房间扔金子的！他怎么不往我的房里扔！”
有表示震惊的，有深感遗憾的，夏之申扫过众人，发现本地的县令一直在低着头擦汗。
“本官怀疑此地有金矿！诸位大人即刻差人开始调查！”
不一会儿，村正跑着来到了现场。
“见过知府大人，这都是误会！没有什么金矿！这是一位武林人士从他手里买了一本祖上传下来的药方给的！”
夏之申皱眉，问道：“什么药方竟然价值如此之高?”
村正后边跟着的一个汉子跪在地上说：“回大人的话，我家媳妇儿的太奶奶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娘子，那药方是她留下的！”
顾成言就在现场，犀利的眼神顿时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那人。
“你卖给了什么人？还不快告诉大人！”村正跺脚催促他。
“我我我只知道他是青山派的人！”
青山派的人，原来娘之前中的西施醉是青山派的人下的！为了什么呢？
顾成言突然想到了前不久保济堂的管事曾经回禀过一个传闻：前朝皇室秘宝开启的关键是盟主令！
难不成这个传言竟然真的有人信了？皇室怎么可能跟武林扯上任何关联呢！简直荒谬！
“你怎么能证明你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给本官查，事实究竟如何，自会见分晓！”
人群中的县令一个哆嗦，竟然晕过去了。
夏之申冷笑，千方百计阻挠官府审查，里头必定有鬼！
官兵们开始在村子的附近大肆搜查，就连夜里都没有停歇。
“啊啊啊啊！有鬼啊！这林子里头有鬼！”
一个老妇人突然披散着头发出现，她一边慌乱的往前跑，一边惊恐的往回看。
黑暗中，好些个白影子在林间飘荡，仿佛是带着怨气归来的幽魂！

第13章
“怎么回事？”
守在林子外头的夏之申皱着眉问底下人。
“回！回禀大人！这林子里！有鬼！”
“什么？”
闻言，其他人开始缩着脖子疑神疑鬼，不停的往林子那边看。
“大家都是朝廷命官！有皇上庇佑！何惧鬼神！随我进去！”
夏之申提起脚步就要往里走，顾成言思索片刻后，跟在他身边。
大家虽然害怕，但还是更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于是紧跟在知府大人的后面。
随着对林子的不断深入，开始有奇怪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飘来飘去。
顾成言勾唇，藏在袖子里的手多了几枚银针。
“你们快看！真的有鬼啊！”
众人抬头，前面不远的一颗高树上，挂着四五个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东西，之所以不说它们是人，是因为它们全都没有后背，前面跟后面长的一模一样！
嚓嚓！
它们仿佛是被惊扰了，同时抬起了脑袋。
“它们没有人脸！鬼！鬼啊！”站在树底下查看的官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屁滚尿流的，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大大大！知府大人！我们还是！回！回回去吧！”通判马大人咽着唾沫建议道。
顾成言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渐浓。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将手中的银针甩了过去。
砰砰砰！树上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
众人吓得，又是一波骚乱。
他独自走上前，拨开其中一个怪物的头发。
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自家舅舅的面前，作揖躬身，“知府大人，这些并不是什么鬼怪，只不过是些被人用药物控制住的野猴，至于为什么没有脸，是因为有人故意给它们贴了一张颜色接近皮肤的面具而已。”
夏之申点点头，“诸位大人也听见了，若是担心，此刻便自行上前查看，既然有人存心不想让本官在此处搜查，那其中必有古怪，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官连夜搜个底朝天！”
“是！大人！”官兵们恢复了理智，井然有序地往前推进搜索范围。
天色微亮时，前面有了发现。
一个隐蔽的山洞内，竟然藏着好几箱子黄金！这其中还不全是金锭，还有未经提炼的矿石！
“大人！这附近绝对有金矿！”
不用说在场的人也都能想到，此事的严重性骤然提升，这可不是景州府能解决的事情了，必须得上报。
夏之申回去就写了一封折子，让人加急送往京城。
几日后，陛下钦点了忠亲王到景州调查金矿的事情。
顾成言知道这件事，还是舅舅回府后告诉他的。
“这忠亲王似乎颇得圣心？”
陈氏的娘家是京城的世族，她父亲是如今的御史，对皇室宗亲还算有几分了解。
“这忠亲王虽然跟陛下非同母所生，但他从小就被太后养着，所以跟陛下彼此的情分与其他王爷不同。”
“原来如此。”
随着忠秦王的驾临，这越来越多的内幕被深挖，原来这个金矿是被一个江湖门派伙同当地的县令一同私下开采的。
最后连景州府的通判都被牵连进去了。
顾成言知道，这个门派不是别的，正是青山派。
不过最近他实在无暇估顾及这些，因为马上要参加院试了。
就连夏之申也不怎么跟他提及案子相关的事宜，一来是担心他分神，二来这里面岂止到一个小小的通判就结束了，内里还牵涉到六部，不过这些一般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开考前，顾成言又去了林舒璇那里一趟。
“前几日思琪写信告诉我，说你跟着知府大人去了一个偏僻的村子，听说那里竟然有人私采金矿？”
顾成言这是第三次前来，终于喝上了一盏热茶。
饮尽杯中的茶水后，他点点头：“不错，此事还涉及江湖门派，其中的内情我也不是十分了解，不过应当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毕竟朝廷可是派来了一位王爷，景州城的官场上下被肃清，有一位姓马的通判不日便会被押解至京城。”
林舒璇垂眸，“王爷？不知是哪位王爷？”
顾成言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忠亲王，据说是一位颇受陛下新任的王爷。”
听到此处，林舒璇眼中流光一闪而过。
她抬头看向顾成言，脸上是似乎第一次听说的表情，“哦，是吗？”
顾成言心中暗想：看来对方的出身应当不是什么高门望族，对这些皇室的事情不甚了解。
“我替你施针吧。”
林舒璇眼波流转，轻飘飘的望了他一眼，低下头轻生回道：“好。”
还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那条白色纱巾。
“这次是不是该到腰腹处了？”
女子清冷中带了些许柔媚的嗓音在面前响起。
顾成言轻咳了一声，“正是。”
也就是说，林舒璇只能将身上的衣物全都褪至腰下，或者将裙摆从下面撩起，无论是哪一种，势必都要将自己的私密之处展露。
若不是顾成言的针灸确有奇效，林舒璇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活像一个借故调戏年轻貌美女子的急色鬼。
顾成言虽然蒙着眼，但还是自觉将双眼紧闭。
待面前衣服摩擦声完全消失，他才说：“那我开始了。”
面前的女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嗯。”
顾成言落针的动作一顿，在他看来医生跟病患之间并无男女之别，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这样行事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也许，他是时候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如何处理跟面前这位姑娘的关系。
一开始自己确实只是因为妹妹的请求出手救了她，但本打算过几日等她稍微恢复一些就让她离开，没想到因为一场误会，将对方带来了景州城，还买下了这间院子让她栖身。
施针后，顾成言同之前一样，交待了一番后就离开了。
“他倒真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林舒璇泡在药汤里喃喃自语。
同样的试探之下，马斌升跟他比起来完全不及。
“对了，马斌升人呢？他父亲被抓，他却不一定会乖乖等着被株连。”
卫叔在屏风后面恭敬的回答：“回主子，马斌升在青山派几位高手的保护下逃了，目前正往梁县的方向去。”
“梁县？顾成”里面的声音微頓，“顾思琪的老家？”
“正是，他估摸着是信了那个传言，所以想着抢夺盟主令找到秘宝，好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呵！”林舒璇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很快就到了院试的当天。
这次有了舅母陈氏的照顾，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考试也很顺利。
也许是这种舒适的环境影响了顾成言的心情，他一不小心就没收住，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答卷。
放榜当日，再次高居第一名，拿下案首，得了一个连中小三元的成就。
这次夏家开开心心的给交好的人家发了请帖，特意举办了一个酒宴。
陈氏还给了他几份帖子，让他自己去请要好的朋友过府。
顾成言想了想，给陶子淳和庄寒生，并几位师长发去了邀请。
并当面跟庄寒生说了不必携带什么贵重的贺礼，就送自己一本他写的话本就行，家中的小妹喜欢看这些。
庄寒生用笔名写话本子补贴家用的事情告诉了顾成言，顾成言还帮他多联系了好几家靠谱的书店，如今他与其中给的报酬最丰厚的一家签了契，手头总算是宽裕了一些。
得到了好友贴心鼓舞的庄寒生，连夜又写了好几章。
林舒璇当日也到了，不过一直跟顾思琪待在后院，陈氏忙着接待客人，只觉着是个长相有些妖娆但举止端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子英气的姑娘。
气质倒是跟她的容貌不太一致，陈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顾成言被夏之申亲自带着在前厅认人，当然是主要是被夏之申当成吉祥物四处炫耀。
小三元！多稀罕啊！本朝是新朝，当陛下不过才是第二位皇帝。
经此一番，他在景州城的世家圈子里算是出名了，不少人都暗自跟陈氏打听他的婚配。
陈氏想起思琪身边的那位姑娘，按下话头不接，只道这孩子父母都在，自己这个舅母不好越过他们，擅自做主。
酒宴结束后，顾成言略带几分醉意，想起府中还有位娇客等着他送回，于是喝了几口舅母备好的醒酒茶，提步前往妹妹的院子。
“大哥！你终于忙完啦！”顾思琪眼尖，自家哥哥刚到院子门口，她就瞅见了。
顾成言笑着走进去，“听舅母说，今日的宴席你帮了不少忙，辛苦了，我那里有人送来了几本岩溪先生的新作，你不是喜欢吗？待会儿去取吧。”
顾思琪大喜，扯着哥哥的衣袖笑个不停，“大哥！你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我这就去取！”
说完人就跑出去了，此刻微醺的顾成言就慢了半拍，没能拦下她。
此时院子里就剩林舒璇跟他在。
“这丫头，府里今日有些忙乱，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醉酒的顾成言眼中含笑，不再是那个带着温和面具的他。
而是带着温度，真心实意的他。
林舒璇突然凑近。
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专注的看着自己，顾成言心跳慢了半拍。

第14章
她伸出手，替他从头发上取下两片花瓣。
顾成言才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
“都说落花无情，不曾想这两瓣落花倒是极为钟情与你，跟了一路也不曾离去。”
林舒璇笑着打趣他。
“那你呢？”你又会钟情于谁？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顾成言按下了后面那句话没说。
“抱歉，今日我有些醉了。”
面前的女子轻笑一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我不也一路都跟着公子吗？”
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顾成言无奈勾唇。
“我送你回去吧。”
俩人之间气氛暧昧，却又因为方才略显出格的对话，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卫叔看了他们一眼，垂下头隐匿自己的存在。
到了地方，顾成言突然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说，“对了，马上就要入冬了，乡下的庄子前段时间偶然发现山后有温泉，泡一泡对你的身体有益，届时我会邀请两位好友，思琪也会去，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好啊，什么时候去？”
“三日后。”
待佳人合上门扉，顾成言低头扶额，嘴角却悄然上扬。
虽然今日有些唐突，但起码对方没有生气，这杯中之物日后还是少饮为妙。
这个庄子还是舅舅前几日贺他拿下院试案首所赠，特意嘱托让他这几日便去一趟，虽然顾成言觉得舅舅似乎有些迫切，但也并未多想，可能舅舅就是想让自己去体验一番他的心意吧。
“到了。”顾成言跟陶子淳从马上落地。
庄寒生不会骑马，跟两位女眷一样坐的马车。
“到啦！”思琪掀开帘子，在丫鬟知书的搀扶下率先从马车上下来。
“知书，你快搀着舒璇姐姐，别让她摔着了。”
饶是陶子淳这种见惯了貌美女子的世家公子，每次见到成言家的妹妹都忍不住赞叹，真是个活泼可爱、娇俏动人的小姑娘。
不过后面这位露面的姑娘，在见到她脸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止不住咳了好几声。
庄寒生走到他跟前，“子淳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着凉了吧？待会儿让成言给你看看。”
陶子淳以扇柄撑额，“不用不用，我没事。”
原本跟他站在一处的顾成言此刻已经走到了两位姑娘那边。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体贴的替二人挡着风口，送她们入府。
陶子淳跟庄寒生缀在后面。
“寒生，你这下知道该如何讨姑娘欢心了吗？”
“啊？什么意思？”
陶子淳啧啧叹了两声，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瞧瞧成言，细节！体贴！知不知道！”
庄寒生两眼疑惑，特别真诚地发问：“有吗？”
“孺子不可教也！”陶子淳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唰！打开扇子大步走了进去。
庄子的管事早就得了自家老爷的吩咐，备好了各位少爷小姐的吃喝用度。
饭后，管事提出建议：“几位少爷小姐一路奔波，想必也疲累了，不如先各自回房稍事休息，下午再一同去后山的温泉处。”
“也好，有劳管事操持。”
“大少爷客气了，诸位这边请。”管事领着大家到各自的房间。
最后将顾成言送至房间时，问了一句：“大少爷，咱们这庄子上还住着一位贵客，不知大人是否跟大少爷提起过？”
顾成言摇摇头：“不知是怎样的一位贵客？可需要我们上门拜会？”
“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先生，就住在后山的一处梅林之中，老先生不喜太多人打搅。”
闻言便知雅意，这是让他们注意些，不要打扰到老先生休养生息。
“我知道了，上山的时候，我会叮嘱他们的，多谢管事提醒。”
“不敢不敢。”只是这位先生身份特殊，大少爷日后是要步入仕途的，万一得罪了他，今后可就不好了。
“那我就先告退了，大少爷您好生休息。”
顾成言点点头。
窗外传来一道极轻的敲击声，顾成言敛目推开。
一道身影极快的闪了进来。
“顾少侠，我家少主有一封信给你，还让我带了两句话：近日不少江湖中人都去了梁县，小心你身边的人。”
顾成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待道：“这是我最近想的一个小玩意儿，应该挺好卖的，让你家少主找几个有经验的工匠，应该不难做出来。”
“是，属下告退。”
那人接过信封，跟来时一样一眨眼就离开了。
顾成言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上床休息，而是让人磨了墨，开始练字，他这些年没有别的什么爱好，除了钻研医术便是练习书法。
每当他心绪不宁的时候，都会写上一会儿，以求平复杂乱的内心。
江湖中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异动，梁县，他们去梁县干什么？梁县不是什么大地方，只有琼华派在那里常驻，琼华派以内功见长，寻常门派轻易不敢招惹。
那就只剩下武林盟，爹是武林盟盟主，半个月前爹娘来信，近来没有武林盛会召开，江湖上也没有什么需要盟主裁决的纠纷。
盟主令！
那个前朝皇室秘宝的传言，跟盟主令有关，究竟是谁传出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把爹牵扯进去？
顾成言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他的字透着一股凌厉，跟寻常平静温润的他大不相同。
不论如何，若有人存心使坏触及他的家人，他必定不会心慈手软！他尊重生命不假，但也不是那佛堂上的菩萨！
伺候他的人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闻音，之前家中唯一的奶奶病逝回去奔丧了，顾成言特意给他留了五个月的时间，让他去处理家中事宜。
见顾成言停笔后，适时递上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茗，将桌上的纸张收好，到无人处销毁。
他不怎么爱说话，只忠于顾成言一人，他是唯一一个绝不会背叛顾成言的人。
所以顾成言少有的心绪烦乱时，他都知晓，甚至连爹娘跟妹妹都不知道，顾成言还有这样冷厉、不为人知的一面。
去而复返的闻音回禀：“少爷，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那就出发吧。”
通往温泉的路是特意修的，方便乘轿上去。
毕竟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主子们亲自走上去。
女子跟男子是分开的。
“太好了！舒璇姐姐那我们赶紧过去吧！别理他们了！”
“我”林舒璇欲言又止。
顾成言想到面前的姑娘会跟妹妹赤诚相见，心觉不快。
于是动了私心，道：“你舒璇姐姐的池子需要放一些药材，不适合你的体质，还是分开吧。”
思量片刻，又加了一句：“也不要轻易过去打搅她，免得影响药性吸收。”
林舒璇若有所思瞧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比她还着急的样子，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已经知道了。
那，是不想他妹妹被别人看见呢？还是不想她被他妹妹看见呢？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顾成言自己已经说了要给林舒璇的池子放药材，于是就跟她一同，来到了给她准备的这个比较隐蔽的室内汤池。
“这些药材配合温泉药性慢慢催发会更好一些，但是不宜浸泡太久，一个时辰后就一定要起身，那姑娘随意。”
林舒璇确实不太舒服，也顾不上调戏他，点点头便将人送走了。
将门锁好，她褪下衣衫，浸泡在水雾缭绕的温泉中，长舒了一口气，便静静地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房门依旧紧闭。
顾成言敲了敲门，“舒璇，可以起来了。”
汤池中的人没有回话。
门外的顾成言皱眉，他担心对方可能泡在池子里昏迷了。
喊了三次以后，里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顾成言用内力震开了房门。
池中的女子只露出了一张精致红润的小脸，双目紧闭，似乎不省人事。
他急切的上前走了两步，越发清晰的瞧见了对方纤长的脖颈，优美的锁骨，以及底下不该看见的一抹模糊的嫣红。
他骤然扭头闭上眼睛，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条熟悉的白色纱巾系在脑后，这才拿起旁边对方的披风，将人小心翼翼的从汤池中抱出来，怀中人太轻了，将她放置在房里的小床上。
是他疏忽了，林舒璇体质太弱，竟然连一个时辰都受不住，差点酿成大祸，幸好他来得及时，万一她在昏迷之中坠入水中，极有可能溺毙。
顾成言心中一阵后怕。
片刻后，床上的佳人睫毛颤动，缓缓苏醒。
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身上未着片缕，面前的顾成言眼上蒙着一条熟悉的白纱，看来没有被发现。
“多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顾成言一直侧身坐在房里守着她，“你醒了？此刻身上可有不适之感？”
林舒璇下意识摇头，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说：“并无任何不适，反而倍感轻松。”
顾成言这才放下心，“方才我替你诊过脉，余留的残毒已经不多了，再施针两次便无大碍。”有些奇怪，按理说，对方身上的毒早就该清完了，因为多余的毒素每月会随着女子的月事排出体外一部分。
“你先穿好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第15章
顾成言等的并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回望，眼前人往日一贯白皙的面颊终于有了血色，衬得她的容貌更盛。
“情急之下，我将你从池子里抱了出来，虽然以此纱遮眼，但毕竟你我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你可有婚配？”
林舒璇拿起他手上的那条白纱，避而不答。
“这条白纱我很喜欢，不如便送给我吧。”
顾成言垂下眼，并未生气，而是温和的对她说：“好。”
他知道她心中最要紧的事是仇恨，旁的她或许此时并不想去考虑。
顾成言下意识不去想林舒璇可能并不喜欢自己这种可能。
“屋子里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体贴地为她建议。
林舒璇将那条白纱收入袖中，轻声说：“好。”
俩人从屋后的一条小道往前走，一路上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互相陪伴在身侧。
以往林舒璇会刻意笑得妖娆，像看顾成言不再维持一副温和有礼的君子模样，今日的她眼神清明，透露着疏离。
顾成言有些失措，方才试探婚配之事，是他有些着急了，既然对方不想说话，他也没有硬展开话题，有些时候沉默好过多言，所谓言多必失，这就是了。
俩人心里都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步入了一片盛放的梅林，枝头的花朵傲雪凌霜，肆意绽放着，为这枯燥的冬日添了一抹颜色。
林舒璇抬头望着高枝上的红梅，陷入了回忆。
顾成言觉得此刻的她似乎在怀念什么。
“你喜欢梅花吗？”林舒璇突然开口问他。
“还好。”
林舒璇轻笑，“顾成言，你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是温柔端方的君子，为人处世行中庸之道，而我性子极端，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怕是接受不了。”
顾成言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一时哑然。
他因为自己上一世的遭遇，总是格外热爱生命，死这个字他是很排斥的，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欲其死，是真的说到做到的那种程度。
“怎样的人才会让你恶之欲其死呢？”顾成言反问。
“自然是杀我父母，毁我康健，夺我所有之物，背叛我之人。”
这话她是盯着顾成言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的。
开始零星地飘下雪花，顾成言替她戴上帽兜，仔细的遮住她的肌肤。
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说：“我不喜杀人，不巧精通医术可保你健康，将来我的所有尽数归你，我一生只爱你一人。”
也许是此时下着的雪太冷了，面前温润如玉的顾成言让她无法拒绝，他靠近的时候，林舒璇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她整个人，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四周散发的梅香，林舒璇意外的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很喜欢。
他的唇是温热而柔软的，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嫣红，小心的试探，温柔的轻捻，撬开了齿关，邀请她陷入抵死缠绵，这种亲密的事情他们似乎无师自通，逐渐变得你来我往。
良久，顾成言强行控制着自己放开她，将人拥入怀中，努力平息着自己。
“舒璇，我们在一起吧，你想做的我不会阻止你。”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的。
后面这句话顾成言在心里默默加上。
林舒璇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雪下大了，顾成言担心她会着凉，于是搂着她在梅林间穿行。
落雪纷飞、红梅初绽，躲在他怀里的林舒璇看着他清逸俊朗的面容突然悄无声息地笑了。
顾成言发现前面有座屋子。
于是落了地，轻扣院门，“打扰了，我二人深入此山，不慎迷失，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我身旁的女子体弱，不知可否让我们进去避一避？”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位老者的答允：“进来吧。”
“多谢老丈！”
顾成言这才握着林舒璇的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位十岁左右的童子将他们引至茶室。
“请进，先生就在里头。”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生的极好看的两位，就跟书上说的神仙似的，那位公子眉眼含笑，温和亲切，他身旁的那位小姐长的比院里曾经开过的海棠还要灼目。
他们从进来到现在，手都没有松开过呢，一定特别相爱。
“多谢。”顾成言笑着颔首。
踏入茶室，果然那屏风后面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
“叨扰了。”顾成言躬身作揖，行了一个晚辈礼。
林舒璇也俯身颔首行了一礼。
面前这两个人长的好看，也有礼貌，老先生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
“坐吧，这雪一时半刻的也停不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就陪我这老人家喝会儿茶、聊会儿天吧。”
说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是我二人的荣幸，能跟先生有此一叙。”
“你叫什么名字？跟夏之申有什么关系？”
顾成言突然回想起这庄子的管事跟自己说山中梅林住着一位身份贵重的老先生，他方才心思都在舒璇身上，一时没有联想起来。
“夏之申是晚辈的舅舅，晚辈顾成言，今年四月刚来到景州城，正在府学就读。”
老先生点点头，“我听他说过，还知道你前不久参加了院试，还是这场考试的案首，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成言是真没想到舅舅不光在景州城内跟人四处炫耀，连这在乡下避世的老先生他都要特意来信告知。
“先生谬赞，晚辈愚钝，都是舅舅教导有方，府学的先生们学识渊博之故。”
林舒璇端起茶杯掩面，唇角上扬。
原来顾成言也会深受长辈过于信重之扰，不过他性子温和，总是顺着长辈的喜好，替人长脸。
老先生扶着胡须爽朗一笑，“夏之申倒是说的没错，你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甚至还探讨了一番经义。
顾成言担心林舒璇身子不舒服，期间还握住她的手，顺势探了探脉象。
老先生观他们之间举止亲密，便知道是一对彼此中意的年轻人，不过现在细看这姑娘，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熟悉，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像谁。
“小姑娘可是天生有些弱症？”不然面前这年轻人也不至于时不时就关注她的情况。
顾成言没有说她是天生胎里就带的毒，便顺着他的话回答：“先生猜的不错，舒璇自幼便如此。”
面前的老先生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舒玄？小姑娘多大了？”
“今年十六。”
十六年了，是啊，自己辞官回乡也整整十六年了。
想来那孩子也该十六了。
老先生陷入回忆，兴致不高，回房休息去了，让他们自便。
顾成言走的时候，方才领他们进来的小童子拿了一本书过来。
“公子，这是我家先生赠与你的，先生还说，若是公子有空，可以常来。”
顾成言双手接过，“替我谢过先生。”
随后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到那小童子的面前。
“我观先生眼下青黑，似乎睡眠不好，这是我特意配的药包，有助眠安神之效，可让先生悬挂在床前。”
小童子微微长大了小嘴，这位公子好生厉害，他小心的接过锦囊，“我替我家先生谢过公子。”
顾成言见他人小，礼数却极好，像个小大人，便揉了揉他头上的扎的小发髻。
“那下次再见。”
林舒璇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思琪在马车上给她的零嘴，一并取了出来，递到那小童子面前。
“这是一位手艺极好的小姐姐做的，送与你吃吧。”
小童子脸上一片通红，仙女姐姐竟然跟他说话了，还！还送他吃的！
脱口而出：“多谢仙女姐姐！”
顾成言闻言轻笑。
林舒璇瞟了他一眼。
顾成言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我们先走了，以免待会儿这雪又开始下了。”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担心林舒璇行走不便，于是抱起她，运行内力用轻功跃上了梅林枝。
脚下轻点，三两下便飞远了。
小童子看见他们一眨眼的功夫就飞来飞去不见踪影，连忙跑到先生的房里。
“先生！他们真的是神仙！还会飞呢！我亲眼看见的！”
早就听说夏之申那个幼妹嫁了江湖中人，那年轻人会轻功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对了先生，那位公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挂在床头，有助眠安神之效呢！我这就给您挂上吧！”
“挂吧挂吧，你手里还有一个呢？是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给您的！这是仙女姐姐送给我的！”
“让老夫瞧一眼！”
“那说好了，您可不许又跟我抢！上次夏爷爷带来的点心就被您给抢走了一半！”
“老夫就看看！”
“啊！先生您又耍赖！说好不抢的！”
“就抓了一把，嗯，还怪好吃的，再给老夫一点。”
“先生！您怎么能跟小孩抢食呢！”
屋里的一老一小继续展开激烈的辩论，屋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第16章
他们在庄子上小住了十日，顾成言走之前，还拜了一个正经的老师，正是山中的那位老先生，老师的名讳是元邵华。
据老师自己说他曾经也是一位京中的官员，十六年前辞官，一直周游南凌各地，前年收养了一个小童子，还给他取了一个元启明的名字。
老师见识广阔、学识深厚，俩人又性格相投，索性就行了拜师礼。
要论起来，那小童子启明还是顾成言的师兄。
老师不愿去景州城，只让顾成言捎了一封书信给他舅舅夏之申。
这几日大家都已经看出来顾成言跟林舒璇之间的气氛不一般，到了景州城的时候，见顾成言亲自去扶她下马车，都假装看风景避开不看。
顾成言送完林舒璇才带着妹妹回去。
还带了不少礼物回来。
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被舅舅差人喊走了。
夏之申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察他这些日子的功课。
“还算没有荒废，对了，成新前几日参加军中的比试，得了忠亲王的青眼，王爷似乎有意将他带在身边培养，不过成新有些犹豫，你稍后去跟他聊一聊吧，这等机遇若是错失颇为可惜。”
顾成言心中有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跟舅舅提及，机缘巧合之下，我见到了住在后山中的老先生。”
夏之申抬眼盯着他，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可有惊扰到先生？”
“自然没有，先生见识广阔、学问渊博，承蒙他老人家厚爱，已将我收入门下教授。”
“什么！他竟将你收做学生？”夏之申猛地站了起来，在书房来回踱步，面上的表情既欣喜又忧愁，十分奇怪。
“舅舅？可是有何不妥？虽然是在山中，但该遵循的拜师礼是都守了的，绝对没有怠慢老师。”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元邵华的身份太过复杂，大外甥还未正式步入仕途，这其中的玄妙他不好多言。
“老师让我带了一封信给舅舅。”顾成言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呈上。
夏之申双手接过，很尊敬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展开信件，看着看着，眉头舒展，连连点头。
“先生曾经点拨过我，不过我没有你幸运，能在先生的手底下学习，日后你定要更加勤勉于学，待你日后便会知晓，有一位好老师带你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是，舅舅，我有一事想问您，老师只说自己十六年前辞官，不知是为何呢？先生那时不过五十而已，正是成就一番事业的大好时机。”
“成言，既然先生没有主动告知，那必然是有他的原因，日后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夏之申岔开了话题。
“听先生说，你这次不仅约了好友同行，还有一位姑娘也一起去了，先生在信中还说你们看起来颇为熟悉。”
面对舅舅的打趣，顾成言垂下眼笑了笑，落落大方的表示。
“思琪生辰当日，她来过府中，日后有机会，定带她一同拜见舅舅。”
夏之申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大外甥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他对妻子一见钟情，便主动出击，相互确认心意后，也是光明正大的上门提亲。
“好，跟你爹娘提起没有？若已经下定决心，便先定亲吧。”
“已经在家书中说过了，想来他们已经收到。”
“嗯，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虽然说是日后定然会见到，但骤然得知一项沉稳的大外甥有了心上人，夏之申心中实在好奇，自己又实在不方便，于是跑到自家夫人那里提示了几句。
陈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老爷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就喜欢看这些热闹，罢了，过几日妾身会寻一个合适的由头，请那姑娘到府上来一趟，若曦跟姑爷一时半会儿的也到不了景州城，我这个做舅母的不得帮着成言对人家姑娘好一些。”
万一人家姑娘误会成言家里人轻慢，这就不好了。
顾成言从舅舅的书房出来后，便去了成新的院子里，今日他正好在家休息。
咚咚！他轻扣窗柩，提醒正在院中练剑的人。
青年迅速收势，惊喜的喊道：“思琪！”
“成新，是我。”
顾成新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跑了过来，“大哥！你们回来了！思琪她还好吧？这几日都在下雪，她肯定会贪玩，万一着了风寒，又闹着不肯吃药。”
“你这几句话里，除了开头那句大哥是在喊我，后面通篇都是思琪，你自己怎么不去问她？”
顾成新欲言又止，“我们前几日吵架了，大哥你不知道，思琪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了，然后她就跟你们去庄子上了，走之前也没跟我说一声。”
顾成言挑眉，“你又怎么招惹她了？”
“我一月就回来两天，她整日在我耳边说那个什么岩溪先生多好多好，说他写的诗词质朴无华，写的故事曲折离奇，有趣的很！还说我整日就知道练武，什么也不懂，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只有闲人才会喜欢那些。”顾成新有些气不过。
依顾成言对妹妹的了解，她说这些定然不是为了埋汰成新，她跟成新之前每日都待在一块儿，可以说比跟他这个亲哥哥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她只不过是想跟现在的成新有些话题聊罢了。
“你也说了，你每月只有两日在家，她特意过来找你聊天，你不仅当着她的面一心练武，还拉着一张臭脸，说人家的偶像是闲人，不就是在拐着弯的说她闲得慌吗？你觉得她能高兴？”
顾成新听完大哥的分析，嘴角僵硬，“那我这就去跟她道个歉。”
顾成言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他。
“你晚点再去吧，我想找你聊一聊忠亲王的事，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面前的青年低下头，“大哥，我不想离开你们，忠亲王跟我说，若是跟随在他身边的话，我马上就要到京城去了，之后便是边境，可能今后很难再跟你们见上一面。”
“是不想离开我跟爹娘，还是担心你远在千里之外，有人赢得了思琪的芳心呢？”顾成言点破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猛地抬头，喃喃道：“大哥你都知道了，你不反对吗？”
“成新，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思琪将来若是跟你在一起，我这个亲哥哥是放心的，所以我并不会反对。”
顾成新脸上刚露出笑意，就听见大哥接着说。
“但是思琪究竟会跟谁在一起，我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她如今才十二岁，我想将她再留上六年，起码到她十八岁那年我才会考虑送她出嫁，成新，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留的机会。”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六年！这六年里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让爹娘跟大哥都能够放心将思琪交给我，也给思琪挣上一个让人尊敬的名分！”
顾成言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温和一笑，“大哥相信你，机会难得，跟在忠亲王身边好好干，过几年我会带着爹娘跟思琪赴京赶考，说不定还要靠你照拂。”
“嗯！”
同样是大哥，捡着他的大哥却比他同父异母的亲生大哥对他好上千百倍，一个救了他的命给了他新生，另一个却想杀他，这仇他迟早是要亲自去报的！
第二日，也不知道顾成新跟思琪说了些什么，俩人又好起来了，顾成新特意告假陪着她四处疯玩。
他走的那日，思琪一个人躲在房间哭了很久。
就在送走顾成新的当天下午，顾成言得到了万华阁特意传来的消息，青山派竟然半夜偷袭琼华派，重伤了武林盟主顾正修，抢走了盟主令！
顾成言立刻骑着快马往梁县赶。
这件事除了舅舅以外，他谁也没说。
仗着内力深厚，他日夜不休，马都跑死了三匹，三日便到了。
家中大门紧闭，他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连忙开了门，“大少爷！你可回来了！盟主重伤，此刻情况不大好，您快进去看看吧！”
顾成言一听情况危急，运功提气往里飞去。
“爹！娘！”他大步跨入主院。
面色憔悴但依旧不改端庄柔和的夏若曦惊喜地看向门口。
“成言！你怎么回来了！”
顾成言上前扶住她，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气若游丝，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夏若曦看着丈夫涕泪连连，“你爹被青山派的人围攻，他为了救我，胸口被刺了一枚毒钉，位置凶险，我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吊住他这口气。”
顾成言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道：“娘，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先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这就给爹诊治，相信我！”
夏若曦此时就像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人也不慌了，擦干眼泪，细细记下名单，亲自去准备了。
顾成言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戴上了自己让人特制的手套，在其他大夫的协助下，里面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才结束。
“怎么样？”他一出来，夏若曦就问道。
顾成言双手尽是血，虽然面色疲惫，但他还是温柔的安抚道：“成功了，伤口已经缝合，之后按时服用汤药，余毒便会慢慢排出体外，只不过娘得好好盯着爹，可不要让他在痊愈之前提剑了。”
夏若曦捂着嘴，又哭又笑的，连连点头，好一会儿才平息，说：“娘一定时时刻刻都盯着他！”

第17章
顾成言洗去一身的血腥后，铺天盖地的疲惫涌来，他又强撑着检查了一遍顾正修的情况，习武之人，体格比普通人强很多，没有继续出血，也没有发高烧。
夏若曦也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注意到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儿子，有些内疚地说：“成言，你去休息吧，没日没夜的策马狂奔，又花了好几个时辰救治你爹，定然是累坏了，去吧，这里娘守着就是。”
顾成言颔首，不再推辞，回房补觉去了。
他只睡了三个时辰便醒了，此时天还未亮。
闻音比他晚了将近一天时间才到梁县，此刻正守在外头的隔间小憩。
一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打开，瞬间就翻身起床。
“公子，您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自家公子忙起来废寝忘食，闻音总会记得提醒他。
“你看着来吧，让人送到大厅即可，你不比我，多睡一会儿吧，我先去看看爹。”
公子总是如此体贴下人，闻音心想，嘴上应着：“是。”
给爹换了一遍药，顾成言刚坐下准备吃些东西，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不请自来的老熟人。
他的衣饰华贵，头顶金冠，手上把玩着一串紫檀木制的手持珠，脸上的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意，是一个既矛盾又和谐之人。
他的声音颇有些玩世不恭，“到的挺快，你这是跑死了多少匹良驹？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顾成言虽然没有起身迎他，但脸上的笑意深了不少，“一块儿吃吧，还要多谢你，这次情况危急，多亏万华阁及时调来了支援，不然，我爹娘跟琼华派恐怕都不在了。”
万易诚在他对面翩然落座，丫鬟添了一副碗筷。
“你跟我还这么见外，我也没帮上太多，对方是半夜偷袭，再加上你们琼华派的精锐子弟都去山下赈灾去了，所以才损失惨重了些，都靠顾盟主凭借自己深厚的内力将他们击退，他如今可还好？”
顾成言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盏。
“现下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一些日子。”
万易诚随便夹了几下就放下了筷子，“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可需要我帮你报复回去？”
顾成言笑着看了他一眼，“让你师父听见，又该罚你抄经了，佛门子弟怎能成日打打杀杀的。”
“顾成言你这人！我又没有剃度，只是俗家子弟，佛祖没那么闲，成天盯着我有没有犯戒。说真的呢，严肃点！”
“我打算让我爹将盟主之位拱手让出，让他们搬去景州城住，日后可能会去京城定居吧，毕竟天子脚下，武林中人也不敢随意寻仇，易诚，我原以为可以凭借自己护住家人，但现在我才意识到民不与官斗，武林中人再厉害，也要受限于官府。”
“也好，反正盟主确实是个吃力又不讨好的位子，不要也罢，其实我一直心中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通判之子，竟能够让青山派上下尽数听命于他？”
顾成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是因为利欲熏心，金矿、前朝皇室秘宝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背靠高官，青山派才能够肆意壮大自身，一个通判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手遮天，他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加位高权重之人，说不定还会涉及皇室。”
万易诚拨弄手中的佛珠，“难怪他们敢给整个村子的人下毒，就连知府亲至，都敢百般阻挠，若不是那次你在，恐怕金矿的事也查不出来。”
“正是如此，我才下定决心继续参加科考，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祝你早日金榜题名！日后可要多多扶持我的万华阁。”万易诚以茶代酒，举起杯子。
俩人起身往主院走去，一路上聊着那马斌升的事。
“他如今就躲在梁县，你猜猜他在何处落脚。”万易诚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
顾成言脚步未停，轻笑一声，答道：“县衙。”
万易诚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派人去查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父亲之所以这么快束手就擒，多半是因为上面有人许诺保下马斌升，既然上面的人要保他，官府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顾成言淡淡地叙述自己的判断。
“我爹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多智近乎妖，县衙咱们不好进去，得想个法子将他引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青山派的高手，你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易诚探望过顾正修之后，便离开了。
江湖上开始有传言，称前朝皇室曾经将敛集的金银珠宝尽数藏在深山里，并打造了两枚钥匙，一枚被藏于盟主令中，另一枚被当时的国师一泓大师收藏，宝藏的位置如今也只有他的传人知晓。
一泓大师如今还存于世的弟子就只有寒山寺的住持宝华大师。
近日，寒山寺热闹了不少。
“易诚！你又在外面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老远就听见宝华大师的怒吼声。
“师父师父！！爹！您可是我亲爹！我这不是就借您的名头用一用！别打了！哎哟！轻点！”
路过的小沙弥低着头偷笑。
宝华大师的人生也很传奇，他原本是一泓大师收养的一个弃婴，二十岁那年，遇见了一个女子，毅然还俗，俩人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惜那女子没多久病逝了，宝华大师再度遁入空门，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儿子。
不过却很少人知道他还是万华阁阁主，他的儿子正是万易诚。
“这几天每天都要来上好几拨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寺里被砸坏了多少东西！香油钱都比往日少了七成！”
“我给！我给您行了吧！”
“哼！”听到这句话，宝华大师放下了扫帚，拍了拍身上的灰，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万易诚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将头发拨到身后。
就听见他师父问，“到底怎么回事？”
“帮成言一点忙，他爹顾正修前段时间不是被人重伤差点没了嘛，这仇人还没抓住呢，您就别管其他，只要别说太多，不露馅就行了。”
“那你就让你亲爹身陷险境？你可真是老衲的好大儿！”宝华大师没好气的说。
“那爹你不是武功深不可测，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伤到您吗？不然我哪敢啊！”
传言愈演愈烈，马斌升终于忍不住，半夜带着人从县衙离开，赶往寒山寺。
顾成言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马斌升自己的武功不怎么样，所以无法一同潜入住持的禅房，只能等在寺庙外头。
不过他身边还是守了四个高手。
顾成新飞身而下，落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拔了剑，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为首的剑客喊道。
顾成言并未遮面，只不过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衫，他不喜欢弄脏衣服，黑色正好耐脏，血溅在上面也看不出来。
马斌升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咬牙道：“是你！”
“你认识我？我们应该并未见过。”顾成言淡淡道。
“你跟林舒璇是什么关系？”马斌升上前一步逼问。
顾成言突然想起花神节与林舒璇出游那日，曾经有一道非常强烈的窥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今日，是来杀你的，一个将死之人不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他跟往日大不一样，依旧是清俊挺拔的身姿，但却散发着一股骇人的肃杀。
马斌升冷笑，“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是想杀我，怎么，难不成你终于知道你爹是我让人伤的，不对，这会儿应该已经不治身亡了吧。”他说着说着发出猖狂的笑声。
顾成言眼神一凝，撒出了一把银针，从腰间抽出一把贴身的软剑迎了上去。
马斌升被四位高手护在身后，顾成言开始与他们缠斗起来。
没多久，这四人就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正在流失，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急切地对身后的马斌升说：“快走！我们拦不住他！”
马斌升脸上的笑意凝结，他暗骂了一句：“废物！”
踉跄着往山下跑去。
待顾成言解决了那四人再度追上去的时候，却没有找到马斌升，而是在林中遇见了一个蒙面人。
“阁下可瞧见了一个人从此处经过？”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的那双微微上挑、略显狭长的狐狸眼，顾成言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人我带走了，你放心，他肯定是会死的，不过在死之前，还有些别的用处，就当我跟你借的。”
说话的这人声音中含笑，年纪不大，约莫跟自己年岁相当，却不失气场。
“你是朝廷中人。”顾成言用的是确认的语气。
“你很聪明，顾成言，来京城吧，我等不及看你展露光芒的样子。”
对方语气中的熟稔跟欣赏让顾成言心中起疑，“我跟你认识？你似乎很了解我。”
“不，准确的说我也是今日才算对你有了深刻的认识，不过我比之前更喜欢你了，有机会再见。”
对方内力深厚，并不亚于自己，况且，这附近还隐藏着几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人并未露面，顾成言没有硬追。

第18章
见顾成言独自回到寺庙，万易诚纳闷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那马斌升呢？不会是让他给跑了吧？”
“被朝廷的人截胡了。”顾成言取出一块锦缎擦拭着软剑上的血痕。
“真的假的？对方什么来头？连你也打不过吗？”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身边跟着好几位实力并不亚于我的高手，我应该不认识他，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正修因盟主令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实在无力继续担任盟主之位，特意请辞，本打算一家人就此到景州城去。
但琼华派的事务还需妥当安排，再加之顾正修身上有伤，不宜劳碌奔波，于是打算一个月后再动身。
顾成言先行启程，毕竟学业要紧，既然决定要好好参加科考，便得专心致志，不浪费任何的时间。
此时景州城内。
陈氏见大外甥成言已经回梁县近半个月了，又从思琪那边得知了他中意的那位姑娘身世凄惨，在景州城孤身一人，担心她会觉得孤单寂寞，于是便以赏梅为由，邀请那姑娘到府上来。
“名字很秀气，姓林名叫舒璇，跟成言一样都是十六岁，性情很是温顺，两个人难怪处得到一处去。”
陈氏写帖子的时候，跟丈夫说道了几句。
“成言的信中午到了，若曦倒是并无大碍，妹夫胸口被人打入了一枚毒钉。”
陈氏听到这里，满脸担忧。
“幸好成言回去的及时，救回来了，那次去村子查到金矿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恐怕成言的医术要高出若曦不少，不日他便回来，若曦跟妹夫一月后也会过来。”
“早该如此！景州城里多热闹，离咱们又近！若是将来成言也能留在景州城，那才好呢。”
夏之申闻言有些不乐意，“成言有天赋！怎能局限于这小小的景州城，必得去京城大展宏图。”
陈氏也不跟他争，总之都行，将来孩子们各有造化。
帖子送到林舒璇处时，她或者说他，正在作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身穿靛蓝色长衫的青年，他身长如玉、温润清逸，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林舒璇此时画的是他的另一面，那夜格外与众不同的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衫，手持软剑，头顶银冠，玉面冷清、眼神漫不经心、浑身充斥着杀意。
“你说，这世界上竟然有跟我如此相似之人，都有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只不过我是被迫的，他是自愿的。有意思，我真的是太喜欢了。”
林舒璇并未伪装，此时的他正是一副男装打扮，他轻抚纸面上的人像，眼神疯狂而妖娆。
“主子，夏家送来了一副请帖，说是顾公子的舅母陈氏，请您到府上赏梅。您是否要应邀前往？”
本来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马斌升也已经在他们手里，金矿的事也捅出去了，至少吏部尚书是跑不掉的，况且此行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主子身上的胎毒也基本祛除了。
他们完全可以离开，毕竟宫里那位马上就要生产完，又该盯着主子了。
林舒璇表情慵懒，轻轻地在纸上勾勒了几笔，道：“上次他说，我还需施针两回，那就去吧。”
卫叔本想说，那最后的两次他可以用别的法子，但主子注视着自己的冰冷视线，让他及时闭嘴，上前替主子变换身形，做好伪装。
一听舒璇姐姐到了，思琪就跑到大门口迎接。
“舒璇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最近成新走了，大哥也去了老先生那里，家中就剩下我一人，偏偏舅母还不让我出门，我都快无聊死了。”
“你可以跟其他家的小姐们一起玩啊。”
思琪撇嘴，“她们都觉得我是平民出身，看不起我，我也不乐意跟她们一起。”
陈氏抬眼，便看见思琪正挽着一个身姿柔弱、容貌姝丽、眼神清冷的姑娘缓缓走来。
她暗自点头，风姿绰约，柔弱中又不失坚毅，长的确实是好。
“舅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舒璇姐姐！”思琪走到陈氏的身旁介绍。
林舒璇盈盈一拜，“见过夫人。”
陈氏哪敢委屈了她，立刻上前扶住，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
“早就听思琪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说她的舒璇姐姐长得有多好看，人有多温柔，上回思琪生辰人多眼杂，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姑娘说会儿话，今日总算是得见了。”
面前的林舒璇似乎有些羞涩，一直垂着头。
陈氏本打算送她一副耳坠，却发现对方并未留有耳洞，心下有些奇怪。
拉她到梅树下的桌前，“坐着说，瞧着你身子有些柔弱，若是生了病，成言怕是要怨我这个做舅母的不体贴了。”
思琪也跟着打趣，“就是就是，舅母你不知道，我大哥可紧张舒璇姐姐了，之前我们一起去乡下庄子上的时候，下起了雪，大哥每日都让人备好厚厚的斗篷，驱寒的汤药，生怕舒璇姐姐着了风寒，让他担心呢！我跟其他两位哥哥就不一样了，只得了大哥一壶姜茶，还非要人立马全都喝完！”
林舒璇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非要闹着在雪地里跟成言的两位好友打雪仗，你大哥有些生气，才罚你喝姜茶的，后来不还是隔上两个时辰便给你把一次脉吗？”
陈氏看出来她们俩之间的关系确实很融洽，将来若是成言娶了这姑娘，想来姑嫂两个也是相处起来很愉快。
“我竟不知思琪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如此贪玩，是该让你大哥治一治你。”
“舅母！”思琪拉长了尾音，不满地撒娇。
“吃些点心，这是我特意亲手给你们做的，快尝尝。”
陈氏拿起一块吃的，堵住了小外甥女的小嘴。
三人又聊了好些私房话。
林舒璇临走时，陈氏褪下腕上的金镯，走到她面前。
“夫人这是？”
陈氏慈祥地笑了笑，握着她纤细的右手，给她戴上。
“本来给你准备了一副玉质的耳环，想着跟你的气质也相衬，但今日发现你竟未留耳洞，实在是不巧，这镯子是我的陪嫁，我见了你打心底里喜欢，便赠与你了，可千万不要嫌弃。”
林舒璇轻抚腕上的金镯，拱手行了一个正式的晚辈礼。
“舒璇岂会，多谢夫人馈赠。”
“你这孩子，跟成言一样受礼谨慎，路上小心，不日他便回来了。”陈氏好心透露。
待人走后，思琪挽着舅母偷笑。
“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舒璇姐姐是不是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大嫂了？”
陈氏没有明着回答，毕竟还未正式定亲，只是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
“就我们思琪古灵精怪！”
思琪捂着自己的鼻子继续呵呵笑个不停。
第二日，顾成言便到了，还听妹妹说起昨日舅母请了舒璇入府，相谈甚欢之事，小姑娘还有些羡慕地说起了舅母赠陪嫁金镯，顾成言轻敲她的额头。
“往年送你的金银首饰还少？”
思琪想起自己梳妆台放着的几抽屉傻笑。
紧赶慢赶，总算是回来了。
顾成言跟舅舅谈的有点久，他是晚上才去的林舒璇那里。
他们已有半月未见，月下对视时，情不自禁都笑了。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这次施针，并不痛苦，这也是第一次他们在结束诊治后，相对而坐。
“我打算，积攒几年再进京赶考，爹娘一个月后会来景州城定居，舒璇，你愿不愿意跟我定亲？”
林舒璇并不意外他会说这些，因为昨日陈氏的态度已然让她猜到了顾成言的打算。
“成言，我如今大仇未报，我的仇人是京城中贵不可言之人，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连累你的仕途，我没有办法站在光明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成言抿唇，有些失落，但还是面带温和笑意。
“好，那就等我站的足够高，能够为你父母平反之时，我再向你提亲。”
林舒璇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认真和坚定，她有些不敢直视，错开了视线。
袖中的手攥成拳，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滞涩感。
顾成言有些疲惫，他这半个月一直精神紧绷，并未察觉到眼前人的异常。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顾成言起身，往门口走去。
突然手被抓住，他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转过身体回望。
迎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梅花香气，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变为主动，搂住心爱之人的纤细腰身，将人抵在院中那颗大树上，俯身轻咬，略带些惩罚的亲吻她。
宣泄自己被拒绝的怅然若失，这段时间无法见面的入骨相思，他确确实实陷进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心里全都是她的身影。
此刻的林舒璇就像一只魅惑众生的妖，引得面前的一向温润守礼的年轻人失了分寸，为他心潮起伏，为他神魂颠倒。
不知过了多久，顾成言唇上传来一丝刺痛，让他恢复了清醒。
他放缓动作，轻柔地舔舐，慢慢放开面前被自己挟持的心上人。
“抱歉，是我鲁莽了。”
林舒璇眼中荡起一片涟漪，唇瓣嫣红似血，整个人显得水光潋滟，妖娆缠绵。
顾成言不敢再看，仓促离开了。

第19章
卫叔出现在他背后，跪地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主子，那位怕是要生了，这次估计大皇子又可以全身而退，咱们该回去了。”
“知道了。”林舒璇抬头看向被乌云遮盖的明月，又该热闹起来了，月亮都圆了，也是时候回去跟他们团圆，他的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
临走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与眷恋，大步跨上了马背。
卫叔上前问了一句：“是否要给顾公子留上一封信？免得他担心。”
他牵着缰绳，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卫叔的身上，似乎是在思量，片刻后，从腕上取下陈氏赠的金镯，扔过去并留下一句：“把这个留在我房间。”
“是。”
主子一项不喜这些金银俗物，竟也愿意将此物戴在手上，卫叔暗自称奇，难不成他真对顾成言有了别样的情愫？
原本只是想着主子应当是哄骗那顾成言出手救治，所以才与他暧昧不清，如今看来，恐怕是自己也心动了。
卫叔将镯子留在梳妆台上，便离开了。
顾成言回府后整夜都没有睡好，昨夜他走的匆忙，颇为失礼，于是一大早在街上买了早点，前去给佳人赔罪。
敲门却久久未见有人来开门，他一时忧心，飞身跨墙进了院里。
过分的安静，昨夜他们在树下的石桌上留下残羹都还在，并未收拾。
顾成言心中涌起不安的情绪，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没有人回应。
轻轻一推，门就被打开了，里边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一看就没有人睡过。
怎么回事？顾成言拧起了眉头。
房间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她很有可能是自行离开的，顾成言看见了梳妆台上的东西。
他在舅母的手上见到过，很熟悉，不会错，这是前日舅母送给她的那个金镯。
她走了，在他昨夜提出要与她定亲之后，连夜就离开了。
顾成言苦笑，他握着镯子，有些抑郁地轻声说：“就那么放不下仇恨吗？还是说你根本就对我无意？”
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跟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整个人如同一枝被暴风雨侵蚀的青竹，显得有些沉郁压抑。
一大早，陶子淳跟庄寒生俩人，就被顾成言从床上给拽到了酒馆陪他买醉。
俩人看着他一杯又一杯地下肚，两个人用眼神互相询问。
最后陶子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他手中的杯子拦下。
庄寒生把酒挪到自己手边，开口说：“成言，你这究竟是怎么了？连着半个月突然就没了人影，有什么事你就跟我和子淳说，就算帮不上忙，哪怕帮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陶子淳放下杯子，也十分赞同庄寒生的话，搭着他的肩膀道：“是啊，成言！男儿志在四方，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顾成言沉默了片刻，他酒量本就一般，此刻明显有些上头了。
眼神迷离了之后，才吐露心声：“半个月前我家中出了点事，但好在都解决了，我怕她一个人在景州城无依无靠，而且她身子也弱，便日夜不停赶了回来，我跟她提起了定亲一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陶子淳感觉到不妙，跟庄寒生对视一眼，俩人陪着他喝了一壶。
彻底醉倒的顾成言总算是说出来了。
“她连夜就离开了，还将舅母赠与她的镯子留在房里，是我对她不够好吗？”初涉爱情的顾成言有些迷茫地问道。
陶子淳酒量是好的，但他也没跟女子谈过恋爱啊！
他在桌子底下将庄寒生狠狠地踩了一脚。
“寒生！你那话本子里不是就写这些男女情爱的吗？快给成言分析分析！”
连跟姑娘对视都羞怯不安的庄寒生震惊地看着坑自己的陶子淳。
“那个！成言你对林姑娘的好，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且林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对你无意，她可能有自己的苦衷吧。”
陶子淳突然就找到了突破点，“对啊，成言！你才十六就已经连中小三元，未来极有可能考上进士，拜官入朝，我不是说林姑娘不好，只是她是一个孤女，未来跟你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异样的眼光看她，那戏文里不是很多状元郎抛弃糟糠之妻的桥段吗？”
庄寒生瞪大了眼睛看他，心想，你这是嫌人家成言还不够苦，往人家伤口上撒辣椒水。
顾成言虽然行动有些缓慢，但还留有一丝清醒，苦笑着自责道：“你们说得对，她确实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是我太过心急，将她吓跑了。”
他们俩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温和清雅、脸带笑意的顾成言如此落魄失意，他被景州城多少的世家贵女惦记着呀。
人人都传言称：顾郎舒朗清俊，超凡独绝，姿容如天上的皎月，性格却温润如玉，在景州城无第二人可及！
家世虽然差了点，但人家学问好、前途广阔！又有一个做知府的亲舅舅把他当做亲生儿子栽培，谁家要是有个娇宠的女儿，配给他都是极好的！
谁知道这天上的皎月也会为一个女子魂牵梦萦，失魂落魄。
陶子淳连连摇头，三个人不知不觉都喝的烂醉。
三年一晃而过。
连当初小小的启明都长成了少年模样，他身边是一位身穿青色衣衫，风姿出众，温润带笑的男子。
一大一小都背着一个竹篓，刚从山里采药回来。
“先生！”
二人遇见院里的元邵华，同时行礼问安。
“嗯，启华，你去厨房将刚送上来的酱牛肉跟烧鹅热一热，我跟成言有话要说。”
元启华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将背上的竹篓卸下来交给他。
“那我去了。”
男子眉眼含笑，安抚道：“去吧，小心些，别又烫伤自己了。”
前几日因为贪吃，半夜起来蒸馒头的小少年元启华羞红了脸，小声反驳：“才不会！”
然后低着头跑开了。
顾成言将两个竹篓放置在廊下，跟着先生进了茶室。
“去年景州城有一位天才横空出世，跟你当年一样，也是连中小三元，去年秋闱公榜，他得了解元，还写的一手的好诗词，引得众多文人学子追捧。
不过他那些诗词老夫都看了，不像是他那个年纪能写出来的东西，那字里行间的阅历见识，没有个几十年功夫是没有这般体会的，多半是他的师长替他写的，要不然就是买的别人的诗句充当自己的。”
顾成言依旧是不急不躁，反而觉得替自己着急的先生颇有些可爱。
他给先生斟了一杯茶，笑着递给他，“先生口渴了吧，喝口茶，润润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嗓子确实有些干涩，元邵华接过，一口气喝完了。
“再给我倒一杯。”
顾成言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不做声又给他倒了一杯。
“去年的秋闱，你为了照顾我这病躯，遗憾错失了，今年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先生请说，学生愿闻其详。”
老先生陷入了二十多年前的回忆中。
“二十年前，我被□□皇帝钦点为太子太傅，是了，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敢提起当年的凌辰太子了吧，凌辰太子是当今陛下的嫡亲兄长，单看他的名字中的凌便知道了，取自南凌国号，那是□□精心培养的江山继承人。
可惜天妒英才，凌辰太子天资聪颖，但英年早逝，他的一切尽数被如今的陛下继承，包括他未过门的准太子妃，当今陛下已逝的元后文昭皇后，也是那个时候我选择了辞官回乡。
文昭皇后诞有一子，但并不受宠，当今陛下独宠贵妃颜氏，连长子都是这位贵妃所生，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当今陛下一共三个儿子，最有希望登基的正是这位大皇子。”
顾成言倒是真的没有想到，皇室如此复杂。
“凌辰太子的准太子妃为何会嫁给他的弟弟呢？兄死弟及，不是蒙古那边的习俗吗？我南凌一项恪守人伦。”
老先生叹了口气，“因为利益，文昭皇后的母家是镇国公府，镇国公手握数十万兵马镇守在边疆，只有迎娶镇国公府家唯一的嫡亲小姐才有可能坐稳皇位。”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明摆着的联姻，“既然镇国公府如此大的势力，为何最有希望登基的不是文昭皇后所生的嫡子呢？”
老先生蹙眉，摇摇头说：“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甚了解，不过听京中的老友曾说，文昭皇后所生的嫡子身体羸弱，似有早夭之相，虽然存活至今，但也一直是汤药不离口，这样的身子是无法继承大统的。”
顾成言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镇国公府真的是那么看中利益，那推一个病弱的傀儡上位，岂不是更容易掌控？
不过这其中的内情他并没有过多的兴趣了解。
“成言，如今我已然没什么可教给你的了，你便择日回景州城等待下一次秋闱吧！”
顾成言是知道先生因为上次耽误秋闱之事颇为懊恼，但没想到他会开口赶自己走。
“先生，可是您的身体。”
元邵华捋着胡须笑道：“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免得你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不好好准备考试，分心！”
“真的吗？先生！我们要去城里了！”最开心的莫过于自小就住在山里的小少年启明了。
顾成言温柔地注视着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的启明，噙着一抹笑意道：“启明师兄想吃什么城里都有。”
“耶！我要天天吃肉！糖糕！还有酥酥的点心！”
“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吧。”

第20章
回到景州城，先生跟启明就住在三年前顾成言买下的那个小院，虽然夏府更奢华，但毕竟是知府的住所，远不如这里方便。
时间一晃而过，眼见思琪也长成大姑娘了，再过半月便是她的及笄之礼，陈氏跟母亲夏氏提前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就开始准备着了。
“眼见思琪便成人了，也是时候该考虑婚配，妹妹可有中意的人选？”陈氏一边筛选着邀请的人家，一边询问小姑子若曦。
夏氏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我这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这孩子虽然自小不在我跟前长大，但也是我教养了这么些年的，乖巧懂事，聪明伶俐。”
陈氏轻拍她的手背，“果真是当了娘才知道这其中的心酸，你当时非要闹着嫁给正修，梁县离咱们景州城多远呐！你大哥跟我怕你大老远的受了委屈也没个人帮持，本想着再考察一番，你倒好，一声不吭的留下一封书信就跑了，差点没把你大哥急死。”
最后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将人好生哄了回来，让他俩成了亲。
夏氏如今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疯狂还有些羞赧，“大嫂，万幸我能有你跟大哥替我考虑。”
陈氏捂着嘴笑她。
“娘跟舅母说什么呢？将舅母逗得这么高兴。”
坐着的夏氏猛地抬头，瞧着站在门口的大儿子，惊喜之下，泪水就情不自禁溢出了眼眶。
顾成言有些无奈，上前将母亲涌入怀中。
“怎么我一回来，娘反而哭了？”
舅母也忍不住取出怀中的手绢擦拭眼角。
“你这孩子，在庄子一待就是两年，去年连过年都没有回来，不是说不让你用功，只是你也要惦记着家里的父母啊。”
三年前，成言中意的那位林姑娘突然没了踪影，他便消极了一段日子，后来说是打算专心苦读为将来的考试做准备，便三四个月才回家探望一次，后来听说他那位先生缠绵病榻，他便在床前侍奉汤药，错过了去年的秋闱不说，连过年都没有归家。
如今的成言看起来倒是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儒雅温润的君子之风，就像山林深处的青竹，挺拔俊秀，清雅舒朗。
“舅母教训的是。”
夏氏整理好情绪，好生打量了儿子一番。
“成言还是瘦了些，山里吃穿用度定然比不上家里，你非要去吃苦。”夏氏有些埋怨。
“儿子再不去了，先生跟启明如今就住在景州城里。”
晚些时候，父亲顾正修回到了家。
顾成言被他拉到后院考校武艺去了。
父子俩交手了一番，顾正修很满意。
“还不错，如今你的内功怕是已经超过你爹我了，虽然成言你已经决定要参加科举，但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哪怕不混迹江湖，有一身武艺傍身你娘也能少替你担心些。”
“是，多谢爹替儿子费心，对了，咱们琼华派的弟子在景州城发展如何？”
“还算过得去，你舅舅建议我开了家武馆，做些替达官贵人提供保护的生意，将来咱们一家要陪你进京赶考，弟子们留在景州城也算有个去处。”
“还是爹想的周到。”
到了晚饭时间，一家子都在饭桌上，夏之申脸上的喜悦遮掩不住。
“成言！你算是走上大运了，今年咱们南凌跟北燕一战，大获全胜，还收复了冀州，陛下龙心大悦，特意下旨加科！不日文书便会发放至各州府，你可以参加今年的秋闱，不必再等上三年了！”
家中人一听都十分高兴。
有经验的陈氏说道：“那这章程可有大的变动？你可要替成言多打听些，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我们也好准备起来。”
“夫人放心，这个我自然知晓，成言你可准备好下场了？”
顾成言温和地点点头，“舅舅放心，先生也觉得如今时机成熟，许我下场了。”
夏之申轻抚长须，连连点头，“先生所言定然不会出错，那你近日便好好在家温书，等待开考吧。”
“是。”顾成言淡淡应下。
按部就班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秋闱，没几日各个州府就接收到了陛下的旨意，开启了今年的乡试。
顾成言已经很习惯考试的氛围与流程，并未遇到任何不适之处，考完试出来的时候，虽然有些疲惫但心中还是有把握的。
放榜那日，他去陪小启明放风筝去了。
夏之申一早便得了同僚的恭贺，算是最早知道大外甥又得头名，成了本次秋闱的解元。
家里又宴请了一次宾客，比之三年前，问及顾成言婚配的人家更多了，不过他本人依旧是笑意清浅，避而不答，夏氏私下里跟顾正修都问过家里人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姑娘，竟惹得他这么久都没能放下。
顾正修虽然明着不说，但他打心底心疼儿子，对这姑娘印象不是很好。
既然顺利通过了秋闱，那就得提前进京赶考，免得耽误来年的会试，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春闱。
顾成言到了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着人打听林舒璇的消息，可惜，一连四五日过去了，压根没有查到过曾有这样一户姓林的官宦人家存在。
他心中难免苦涩，原来连身份都是假的，整个京城压根没有一个叫林舒璇的女子，她骗了自己。
三年的时间，对于他而言，极其漫长，那个清冷柔弱私下却暗带三分妖娆的女子时常出现在脑海中，她细长湿润的眉眼，嫣红微勾的唇。
顾成言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刹那间奔涌而出。
闻音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他察觉到今日的公子不同以往，虽然是应邀而至，但这里可是青楼，公子以前从不踏足这些地方。
邀请顾成言的是景州城往届的参加会试的考生，功名并不是那么容易考取的，多的是从少年考到白头的读书人，家里富裕的会长留在京城。
每年第一次赶考的学子都会收到同乡会的邀请，名义上是为他们接风洗尘，但其实也就是结交人脉，日后同朝为官，也有一番情谊在。
但也有长留在京城的这样一批人，他们抑郁不得志，逐渐不专心于学业，而是热衷于应酬交际，流连于烟花之地，不巧，邀请顾成言的便是这样的人。
同乡会的其中一位受家中长辈叮嘱好好照顾他的主事人，热情的给众人介绍道：“顾兄可是我费尽心思才请来的，大家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家中长辈都跟我说了，他可是今年咱们景州城的解元！说不准来年就金榜题名了！”
“见过诸位，成言初到京城，多有不懂之处，还忘大家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
“去年的那位解元叫什么来着？”有人突然问。
“周文远！”
“他怎么没来啊？”
“人家得了左相青睐，自有左相为他铺路，怎么会来参加咱们这样一个小小的同乡会呢？”
明显有人是想挑起顾成言对周文远的仇视，但众人观他依旧不骄不躁，温和浅笑的模样，便知道这是个轻易挑拨不动的。
“来来来，咱们敬顾兄一杯，也算是互相认识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大家说。”
这里不是景州城，不少人心里嫉恨顾成言这样的天之骄子，瞧他还未及冠，轮番灌他酒。
顾成言心情不佳，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反而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带他过来的那个主事人扭过头来，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实诚都喝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自小就在酒桌上转，如何推脱应付都是会的。
“好了好了，顾兄都让你们灌醉了，回头家中长辈要是知晓了，可是要数落我的，散了吧散了吧！”
闻音跟其他人的小厮在楼下候着，他虽然有些担心，但对公子还是有些信心的。
那主事之人也喝了不少，一位熟识的姑娘娇笑着跟他搭话，他的魂都被勾走了，顺手把顾成言扔给了路过的一个跑堂，扔下一块银子，吩咐他给顾成言开间房好生安置，便搂着那姑娘笑着走了。
顾成言朦胧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识将面前之人拥入怀中，翻身将他压在自己的身下。
怀中人眉眼含笑，眉尾上挑，略带轻佻地贴在他耳边说：“这么热情，就这么想我？嗯？”
比之三年前的她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流肆意，在顾成言的印象中，她的脸色苍白，身形孱弱，如今却好似长开了，更显得颜色浓烈。
顾成言心中喜怒交织，大脑被酒精侵蚀有些恍惚，他的手掌扣在怀中人的脑后，俯下身狠狠地啃咬他那张不正经的嘴。
“嘶！”怀中人像是疼的受不了了，毫不客气地在他颈后用指甲抓了几道。
迟钝的顾成言吃痛，放轻了动作，改为温柔的舔舐。
亲着亲着，怀里人不安分了，躲开了他的吻不说，还伸出手指点在他的薄唇上，暧昧地用指腹反复摩擦着。
“竟敢来这种地方风流，看来这三年过得很潇洒么？”
顾成言被撩拨的身上有些发热，但他意识深层的道德感束缚着他的动作，最终也只是紧绷着身体任由怀中人施为。

第21章
见他憋的难受，终于不再折磨他，继续问道：“怎么现在才来？还以为你去年就来了，结果来的却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子，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半梦半醒的顾成言听了个大概，不过还是记得跟怀中人解释，“先生去年生了一场重病，因此错过了秋闱。”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我一来就找你，找了好几日，你骗了我，根本没有。”
顾成言的眼神认真而失落，以往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紧绷着，但他却没有发怒，也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那人避开了他的眼神，在他脑后轻点。
顾成言闭上眼倒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了一声，“傻瓜，连生气都不会吗？竟然自己一直在心里憋着。”
“主子，该回去了。”外间的卫叔提醒道，从得知顾公子踏入青楼起，他们已经出来快两个时辰了。
“醒酒汤拿过来了吗？”
卫叔将手里端着的托盘放在桌上。
瞧着自家主人从床上起身，运功将装有醒酒汤的陶瓷碗拿了过去，自己饮了一口，俯身反哺给床上醉倒也依旧清俊温雅的顾公子，卫叔眉头跳动，谨慎地低下了头。
“主子，酉时开宴，咱们真的该回去了。”
卫叔余光注意到自家主子动作一顿，起身走了过来，将陶瓷碗轻放在桌上。
“让他那个小厮上来照顾，不要让其他人吵醒他。”
“是。”
顾成言醒来之时，身边只有一个闻音守着。
不知怎的有些怅然若失，他问道：“闻音，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闻音上前扶着自家公子起身，“公子，昨日你喝多了，楼里的伙计将我喊上来的。”
“原来是梦啊。”顾成言扶额轻叹一声。
在回去的路上，有一家书苑门口正热闹，一堆年轻的公子围在那里言辞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顾成言的马车被挡的严严实实，完全无法通过。
“公子，前面被一堆人挡住了，我上去跟他们让一让吧。”
“不必了，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他撩开布帘，从马车上下来。
“李元洛，谁不知道你在全京城纨绔好斗的名声，你跑到书苑来做什么？”
“怎么？这书苑是你家开的？还不许小爷我进门了，我还就偏要来，看你能怎么办吧！”这道声音明显透着一股子骄纵张扬。
“你！哼！有辱斯文，难怪人人都说季良兄风光霁月，跟你简直是天壤之别！劝你还是不要成天跟在他身后！免得自取其辱！”
“呸！你当小爷我乐意啊！要不是程季良非要逼着我过来，小爷我才不来呢！”
程季良？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顾成言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成天听着这群人拿自己跟程季良比，人人都夸他是翩翩佳公子，自己是平平浪荡人，李元洛气的，指着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说：“你们都说程季良多了不得，恨不得将他捧到天上去了，我看连这个路边站着的公子都长比他好看多了！”
平白无故成为众人焦点的顾成言温和一笑，颔首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没想到还未转过身就被方才害的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少年郎搭住了肩膀。
“怎么都不说话了？小爷我这话总没有瞎说吧。”李元洛继续洋洋得意地挑衅。
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确实干不出睁眼说瞎话的事，但心中将这位公子跟程季良一对比，好像人家样貌气质确实是不差！
“季良兄文采斐然！又不是女子何须太过在意外表。”有人忍不住反驳道。
巧的是，话题的主角这个时候正好到了，一袭白衣，头顶玉冠，正是名满京城、右相家唯一的公子程季良。
虽然出身世族，但他并不倨傲，反而性格很温柔，“元洛，你怎么自己就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中等我，我去接你吗？”
元洛没好气地冷哼，他才不等程季良呢，别以为他不知道程季良打的什么歪主意，他是绝对不会给程季良创造接近他姐姐的机会的！
“正好，程季良也到了！那就让他跟我身边这位公子比一比文采！怎么样？敢不敢？”
程季良笑看着他身边的陌生公子，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我竟从未见过，在下程季良。”
顾成言看出面前这人虽然面上带笑，但他的眼中对自己带有防备跟怀疑。
回了一礼后，介绍自己，“在下顾成言，是此次进京赶考的考生。”
在李元洛的撺掇下，顾成言被迫跟誉满京师的第一公子程季良比了一场文试。
俩人倒是因缘际会，还一同吃了顿饭，期间相谈甚欢。
两位公子中顾成言温润儒雅、君子端方，还连中了四次头名。
程季良清雅出尘、如同谪仙，自幼便聪颖过人。
俩人文采不相上下不说，关系也不错，后来逐渐被大家并称为京师双杰。
那日之后，顾成言再也不打算跟那群所谓的同乡有接触，独自窝在院子里读书。
倒是上次的程季良发来了邀约，请他一同去郊外踏青。
顾成言跟他倒是有几分引为知己的意思，于是应邀出了门。
没想到碰头的时候，同行的除了程季良，还有上回的李元洛，马车上还有他的姐姐李卿洛。
“成言，好久不见，上次一别甚是想念。”程季良对顾成言做了一番了解后，很欣赏他跟自己十分相似的为人处世，是打心底想跟他成为至交好友的。
“别来无恙，季良。”
李元洛见自己欣赏的顾成言跟讨厌的程季良谈笑，将自己撂在一边，不乐意了。
他驱马上前，挡在他们俩中间，“成言！咱们比一比谁的马跑得快吧！”
程季良本想制止，因为一般的读书人身体都比较弱，他担心成言不善骑术。
“好啊。”看着李元洛，顾成言想到了家中性格同样活泼的妹妹思琪，忍不住就答应了。
“不过我没有马，能否向借你一匹？”
“这个自然！”李元洛示意家中的护卫让出一匹良驹。
顾成言潇洒地翻身上马。
李元洛自小就跟马打交道，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定然身手不凡，兴致一下就变高了。
“驾！”
俩人齐头并驱，往前奔去。
马车中的女子轻撩帘子，温柔的笑看着前方的弟弟。
“元洛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轻声道。
程季良顺势靠近她，有些遗憾道：“成言不仅文采卓绝，武艺也不凡，对元洛也很包容，比起我，他应该更喜欢成言那样的姐夫吧。”
李卿洛眼眸低垂，白皙的俏脸上泛起红晕，“他姐夫有他姐姐喜欢就足够了。”
说完放下了帘子，遮住了窈窕纤细的身形。
程季良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吩咐众人启程。
李元洛跑疯了，关键是他发现顾成言也看起来游刃有余。
“成言！有机会去我家的马场比一比吧！我养了十几匹上好的马，到时候送你一匹！”
“好啊。”顾成言也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自从成新离开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比试过了。
他们俩先到了目的地，李元洛似乎是才想起自己本来是陪着姐姐出门的，跟顾成言打了个招呼又策马往回跑了。
顾成言摇摇头，打算找个僻静避风的地方坐着等他们。
“什么人！”亭子里突然出来了一个持剑的男人，板着脸防备的盯着靠近的顾成言。
“兄台不要误会，在下跟好友一同来此处踏青，我先到了片刻，本打算找个地方休息等他们，毕竟这附近就这么一个亭子。”
那男人收了剑，皱着眉冷斥：“尽快离开吧，我家老爷正在此处休息！”
顾成言还未来得及转身，就瞧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对那男人急切的说：“老爷发病了！需尽快就医！”
“在下不才，略通医术，如有需要，在下可以略尽绵力。”不管怎么样，生命重于一切，顾成言还是不愿意看见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这？”那男子犹疑不决。
那老者一咬牙，躬身请顾成言搭救。
那持剑的男子本想阻止他，那老者突然说：“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必不叫你受牵连！”
那男子放行，顾成言进到亭子里，只见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被好几个仆从围着，他身上穿的衣衫都是金线绣制的，非富即贵。
顾成言最不喜欢惹麻烦，但进都进来了。
他替病人切了脉，观察了他的眼部、舌头，根据症状判断他是心悸发作剧烈，一时昏厥。
他怀里倒是刚好有一瓶药正好对症，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胡乱喂人家药物，实在不妥。
于是从怀中取出布兜，打开，展示了一整套的针具。
那老者声音阴柔，有些担心的问：“公子，我家老爷这是怎么了？”
“心悸发作，病人可是自己策马而来？又爬了一会儿山？”
那老者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老爷近日十分愉悦，今日是特意出门游玩的。”
“病人久坐成疾，不宜大喜大悲，情绪过于激烈，现在须得以银针通穴，不然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有劳公子了。”
“好说，请诸位让开些，病人需要一个开阔的环境。”
那老者吩咐众人退至亭外，亭中只留了那持剑的男子跟他自己。
顾成言取出银针，下手快且极稳，片刻后，那晕倒的中年男子缓缓转醒，他一睁眼，整个人的气势威严。
那老者跟持剑的男子迅速跪下，外边守着的人也跟着匍匐贴地。

第22章
顾成言收针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都起来吧。”那威严的中年男子闭目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众人这才起身，那老者掐着嗓子凑上前禀告了如今的情况以及跟朋友相约来此地踏青的顾成言的热心相助。
那威严的中年男子睁眼，看向顾成言，眼神除了探究，还暗含杀意。
顾成言心道不好，救了尊煞神。
在他的示意下，那老者笑着说：“此番多谢公子出手搭救，我家老爷姓林，家中是做生意的，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家住何处？烦请告知姓名，来日我家老爷也好上门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装作一无所知的仁医，顾成言做出十分符合年纪的单纯表现，温和一笑，说：“在下姓顾，名成言，林老爷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不过顺手而为，说来惭愧，在下是来自景州城的考生，正是为参加明年的春闱，刚到京城不久。”
听见他提到春闱，那位林老爷起了兴趣，他主动对顾成言道：“你年纪轻轻竟已过了乡试，成了举人，不错，对春闱可有把握中榜？”
顾成言笑地十分谦虚，但言语间也不失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这个自然！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报效社稷是天下学子共同的理想，不然在下也不会千里迢迢赴京赶考了！”
林老爷赞赏的看着他颔首道：“我家中有不少大儒亲手所作的孤本，来日我让人抄录一些赠予你，希望你来年能够金榜题名。”
果不其然，顾成言大喜，“多谢林老爷。”
他想了想，似乎是感觉自己占了林老爷的便宜，又从怀中取出一瓶药道：“林老爷，孤本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我想将此药赠与您，您的心悸若是不加治疗，日后恐怕会经常发作，日益严重，此药对您的症状有舒缓之效，若是突发危急情况，即刻服下一粒，暂时可以解除性命之忧。”
林老爷脸上露出笑，点点头，那面上光洁的老者立刻上前接药。
“多谢顾公子。”
顾成言还未说话，就听见李元洛隔得大老远就在喊他的名字。
“成言！快回来！我们都到了！成言！顾成言！”
一听这声音，那林老爷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这是你的朋友？”
“正是，他性子率真活泼，一时找不到我，怕是要担心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林老爷点点头。
待顾成言走后，他重复了一声：“率真活泼？李元洛？”他怎么不知道李元洛这个连他都有所耳闻的纨绔子弟竟然还有这个优点？
一听这个名字，守在自家老爷身边的老者眉毛一跳。
他接话道：“镇国公府的小世子竟然还有会有顾公子这样温和善良的朋友，这可真是让人惊奇。”
林老爷呵了一声，“回去吧。”
不一会儿，一架轿辇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悄然离开了。
顾成言一边往李元洛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心想：那面白无须的老者一看就是內监，当今陛下现存的兄弟并不算多，除了忠亲王，只有一位不怎么露面的诚亲王，难不成这位林老爷就是诚亲王？
他自然不会怀疑此人是皇帝，因为原书中，偶遇皇帝是原男主周文远的剧情，怎么可能会让他撞上。
他人一出现，李元洛就朝这边挥手示意。
“你去哪了？喊了你大半天了。”
顾成言随口答了一句：“人有三急。”
李元洛这下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元洛喜欢跟顾成言凑在一处，顾成言不想打搅程季良跟李卿洛这对小情侣交流感情，于是总是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程季良踏踏实实的跟未婚妻约了个会，心中十分感激他，时不时就邀他同游。
李元洛一到家，就发现自己房里多了个人，他有些畏惧地上前行礼。
“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找人跟我说一声。”
那人将拿在手上端详的剑骤然刺向李元洛，狭长的眉眼中透着冷厉，俩人顿时在房间打了起来，过了十几招，那人将剑随手一甩，剑被精准地收进它原本的剑鞘。
李元洛抹了一把冷汗。
“你跟顾成言怎么认识的？”
面前的表兄眼眸含笑，看起来又是那副柔弱清冷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凌厉都是幻觉。
李元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殿下，您也认识成言啊？”他最后问了一句。
那人妖娆一笑，言辞暧昧道：“认识，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你替我看好他，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他，明白了吗？”
胆子都快吓破了的李元洛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俩人又谈了一些别的事情，那人半夜才走。
过了几日，那位林老爷带着誊抄的孤本亲自上门道谢了。
顾成言丝毫不意外对方能查到他的住处，不过闻音开门的时候，他面上还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林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贸然来访，可打扰到你读书了？”林老爷这回看着亲切了不少。
顾成言连连摇头，“自然不会，我在京城没什么认识的人，难得有人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闻音，沏壶茶上来。”
“是，公子。”
“你身边就只带了这么一个小厮，怕是很多地方会顾不上。”
顾成言开朗一笑，“我在家中习惯了亲事亲为，倒也不需要他多做些什么。”
林老爷想起密报上提到的，顾成言的父母是武林中人，不拘小节也是正常的，再者，他又独自在山里住了三年，想来也是个能照顾自己的。
“请坐，家中简陋了些，还望林老爷不要嫌弃。”
林老爷方才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收拾得还算干净，尤其是这书房，东西的摆放井然有序，看着就舒心。
“对了，这是上次跟你说的书籍，我今日特意给你送来了。”
那內监立马让人将带来的盒子放在桌上。
“你先打开看看吧。”
顾成言略翻了翻，发现了一本老师元邵华以前写的书。
总不至于这么巧，多半是面前这位微服私访的王爷在试探呢。
“这几位大师都是当世大儒，他们归隐后，基本就不再露面，也再难找到他们的大作，这些书籍十分珍贵，多谢林老爷了。”
“不错，这都是他们还在朝为官时写的。”
俩人就其中所写讨论了几句，顾成言发现对方的见解独到，作为一个上位者他绝对是合适的。
闻音上了茶。
俩人停下交谈，静静地品茗。
“这茶清香扑鼻，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顾成言解释道：“此茶是家母亲手调配，加了些草药，我有时看书晚了，浓茶伤身，饮此茶也足够提神，对身体也有益。”
“爱子之心无尽，我家中也有好几个孩子，做父母的确实要操很多心。”
顾成言看他脸色便知，这几日他定然是不得安枕，于是主动问道：“我观您眼下青黑，可是近几日睡得不安稳？”
林老爷点点头。
那寻常管家打扮的內监赶忙说：“正是如此，顾公子，上次与您分别后的第三日，我家老爷突然心痛难忍，几近昏厥，幸好我当时带着您给的药，让我家老爷服下，这才没有大碍，只是之后便一直无法入眠，好不容易睡着吧，一会儿就醒了。”
顾成言若有所思，温和地说：“林老爷，我当时便说了，您的心悸需要请专人医治，光靠那药舒缓是不够的，日后会发作更频繁不说，也会越发严重。”
林老爷没有说话，他第一时间就找人查了那药的成分和功效，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也确实对应他的病症。
只是暂时找不到敢医治他的人罢了，林老爷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人无非就是担心万一一着不慎，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罢了。
“不瞒公子说，我家老爷四处寻医，但能治这病的大夫实在是少有，不知顾公子可否愿意先替我家老爷瞧着？”
顾成言被茶杯遮住的唇角微微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杯子，有些犹豫。
闻音适时替自加公子解释：“不是我家公子不愿意，而是担心影响温书，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责怪我家公子。”
顾成言皱眉，训斥道：“闻音，退下。”
那內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自家老爷可是最尊贵之人，一个小小的春闱还能比得过老爷的身体不成！
林老爷看了他一眼，那內监闭上了嘴。
“无妨，这也是人之常情，都是当父母的，我能理解你家中长辈的顾虑，那便罢了，先告辞。”
他脸上露出无奈和遗憾。
果不其然，顾成言有些内疚，起身拦住了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读书人怎能见死不救呢，我便先替林老爷你看上一看，日后每十日复诊一次即可，也不费太大的功夫。”
那內监赶紧扶着自家老爷又坐下。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
顾成言替他号完脉，取出针具，让他将衣衫褪下，在他心口的位置施针。
那林老爷本人顿时就感觉舒服多了，让人记下顾成言给他开的方子，便笑着离开了。
俩人也因此成为关系不错的忘年之交。

第23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春闱如期而至。
考试的地点在贡院，由礼部负责，原男主不愧是原男主，抽到的座位就在前排的正中央，这并不是顾成言第一回见到周文远，只不过周文远当时忙着结交权贵，并未注意到他罢了。
顾成言坐在在后排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本次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几位资历颇深的大学士，考试时间一到，顾成言拿到了分发的考卷，今年的考题果然跟南凌北燕的□□势相关。
这其实不好写，没有阅历的学子写的东西太过浅薄，但要是写的太深，也会惹来麻烦，在适中的答题范围内尽可能做到突出独到，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顾成言思考了一番，在稿纸上列了几点，脑海中有了完整的构架，便开始正式书写。
为防止考生作弊，大学士们是会时常在考场中巡视的，不少心理承受力不高的考生，此时便会受到一定的干扰，但入朝为官，连这点压力都无法承受，日后如何为朝廷办事。
“会试是在今日开考？”才批阅了一本奏折的皇帝听着外头的鸣礼突然发问。
他身边候着的内务大总管弓着身子紧忙答道：“回禀陛下，正是今日，这会儿估摸着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正在监考呢。”
龙椅上的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奏折。
“替朕更衣，朕要亲自去看看。”
顾成言答题认真，没有注意到场内的几位主考官突然聚在了一起，都站在前头。
考场的正前方防止了屏风，据说是陛下有可能会亲至，但不会露面打扰到考生作答，坐在前排中央的周文远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几位大人不同寻常的谨慎。
于是他便猜测到屏风后面有人，更加端正的坐直了，毕竟是第一次直面整个国家的统治者，他久久无法平息自己的激动，直到考官提醒考生注意时间，他才回过神。
屏风后的皇帝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颇有些无趣，他一眼就注意到离自己最近最醒目的前排考生，好几个都心神恍惚，皇帝皱眉，略有不满，尤其是坐在中间的那个。
他特意问了一句：“第一排正中间的那名考生叫什么名字？”
主考官拿着座位的名册上前，呈给内务总管。
这才小声回答：“回陛下，该考生名叫周文远。”
皇帝不露喜恶，只是点了点头，他随意翻开那名册看了看，然后起身，便要离开。
众人不敢大声恭送，只得屏声行礼。
皇帝走在考场后边的时候从窗外朝里看了一眼，看见熟悉的那个年轻人正在专心致志地作答，笑着点了点头。
内务总管也瞧见了，跟着笑了笑。
每考完一场，都会有专人誊抄考生的答卷，这是为了避免考官凭借字迹徇私偏袒。
揭榜当日，顾成言正在家中招待李元洛，报喜的人就敲着锣上门了。
“请问这可是顾成言顾大老爷的住处？”
左邻右舍纷纷都出来看热闹了。
热心的大娘跟他说：“你敲门，这里头确实住的是个长的十分好看的读书人。”
闻音听见动静，打开了大门。
报喜之人又问了一遍，闻音大喜，连连点头，“我家公子正是顾成言，快请进。”
顾成言从书房出来。
一露面，报喜之人就感慨道：“好一个芝兰玉树，清风朗月的年轻公子！恭喜顾老爷中榜，还是本次会试的头名会元！”
门外的邻居们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么年轻就中榜了！还是头名！真了不得！”
“长的也俊！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顾成言脸上也露出了惊喜，拱手道谢：“辛苦大人了，闻音！倒杯茶请大人歇一歇。”
“顾会元客气了，我这是第一个来您这儿通报的，后边还有好多贡士老爷等着呢，就不多留了。”
闻音在自家少爷的示意下，塞了一个荷包给他，并将人亲自送出了大门。
顾成言站在门外，派了不少铜钱让大家沾沾喜气。
躲在书房的李元洛瞧他虽然是头一次入京，但上下打点起来却丝毫不输给那些世家子弟，着实佩服。
“成言你是会元，那也就是说程季良排在你后边！没想到程季良那厮竟然在你之下！哎呀！真想知道他现在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顾成言听罢无奈摇了摇头，李元洛真的是对他的未来姐夫充满了幸灾乐祸。
自从揭榜后，送上门的请帖便纷至沓来，顾成言适当挑了几个参加，结识了不少人。
原男主周文远似乎是早已忘记了他，完全没有认出他们曾经是幼时的玩伴。
会试之后便到了殿试，殿试是由陛下亲自策问，前三甲也是由此择出。
之后便是传胪唱名，前三甲打马游街，再到晚上在御花园参加琼林宴，届时陛下会给众人赐官，可以说是诸位举子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了。
顾成言身为会元，自然是站在第一个面圣。
他依照礼部教的规矩，全程颔首垂眸，并不随意打量，甚至直视天颜。
殿试不仅有翰林院的主考官们在，右相、左相以及六部尚书都在殿上观察着这批新人。
不少人都感叹，本届的会元不仅仪表堂堂，还如此从容不迫，严循礼制，遥想自己当初上殿时候的忐忑，不禁赞了一声后生可畏！
许是珠玉在前，就衬得他身后的周文远有些过于失礼，竟敢随意打量四周，礼部的老尚书最看不惯这等子人，透露着一股子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他小声怼了左相几句：“听说这周文远，左相大人颇为赏识，怎么竟也不提点他几句，在这殿上如此有失礼数，若是惹得陛下不快，怕是只能当个同进士了。”
左相站在前面，不好反驳，只能咬牙受着，心中对周文远也有了些意见。
皇帝身边的內监将流程大声诵读，又念了些陛下对考生的鼓励，限定考生在两个时辰内作答。
众考生谢恩后落座，开始审题答题。
顾成言这次就坐在第一排，他注意到一抹明黄色停留在自己的身侧不动了，尽管如此，顾成言也并未停下手中的笔，依旧按照自己的腹稿流畅地在纸上书写，只不过这速度特意放慢了，字迹工整却也不失劲道刚毅。
皇帝停留的时间不算长。
两个时辰说快也不快，辰时开考，巳时刚好结束。
卷子被统一收了上去，由于去年乡试加科，今年参加殿试的考生比往年多了一半，有将近三百人，阅卷就需要更多的时间。
午时末，三甲已经确定下来了，但这一甲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人选却起了争议。

第24章
左相支持周文远，“陛下，周文远文采斐然，又作有知名的诗词，这卷子也答得出色，他当头名状元实属理所应当。”
右相支持顾成言，因为前三名有一个是他儿子程季良，他没法支持自家儿子，于是就支持原本的会元！
“陛下，臣以为这顾成言当为状元郎，他本就是本届的会元，而且臣观其上殿后遵循礼制，举止从容，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这实在是我朝少有的佳话。”
六部中的礼部、刑部与工部支持右相，吏部、户部与兵部赞同左相，四位翰林大学士也分别站队，一时之间两方各有各的说辞。
皇帝被他们吵得头疼，“罢了，那就让他们三人再加试一轮，由朕亲自出题，直接在殿上回答即可。”
周文远心理素质自然是比不过顾成言的。
不过顾成言终于看清了皇帝的真容，他心中震惊，但面上却分毫不露，跟陛下对视时，分明还瞧见了陛下眼中的笑意。
最终，顾成言不骄不躁，应对自如，回答皇帝的问题滴水不漏，被直接点为了状元郎。
不知皇帝是有意为之还是个人审美与众不同，竟将榜眼给了程季良，将那周文远点为探花。
众臣一时之间神色各异，按照常理，这探花通常都是长相最俊俏的，可这周文远无论是跟榜眼比还是跟状元郎比，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不过是陛下钦点，大家也不敢有异议。
陛下和诸位大臣走到殿外，一番奏乐和跪拜仪式之后，殿试的结果通过传胪唱名依次昭告。
骑马游街时，三人身穿红色礼服，头戴插着金花的方翅纱帽，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其中体现的雀跃与得意便是如此了。
不少百姓纷纷朝他们投掷鲜花。
有人问道：“这前头的是状元郎吧！那个是探花郎来着？”
“最左边那个！叫周文远！”
“这今年的探花郎怎么还不如状元郎好看呢！”
“是啊！状元郎的颜色更好，俊逸温润，文质彬彬的！”
“况且这乃是本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说不定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历练的。”
“哟！那可得拜拜！保佑我家子孙也能金榜题名！”
一时之间状元郎顾成言的名声极好，游街之时，无数京城小姐朝他抛下鲜花锦囊，空前盛况。
隔着窗户，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顾成言的眼中，她眼神妖娆，笑的勾人，故意朝着顾成言投掷了一朵艳红色的芍药。
百姓有幸得见，温润如玉、清雅俊美的状元郎飞身接住了一朵颜色浓烈的芍药，并将它簪在头上，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是状元郎更好看，还是那芍药更夺目。
等他再度抬眼望去，那扇窗后的佳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顾成言回想时才注意到，她方才好像是男装打扮。
“哎呀！这状元郎一簪花更显风流了！”
“到底是仙人下凡，就是比别人好看！”
“方才状元郎还飞起来了呢！可不就是仙人！”
与百姓同乐后，便差不多到傍晚了，陛下亲赐的琼林宴即将开始，顾成言换了身衣服，整理了仪容后，在内侍的带领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实在瞩目，举杯前来恭贺之人着实不少，顾成言原本就不胜酒力，虽然已经提前吃过解酒的药，但还是有些应付不及，为了避免酒醉落得个御前失仪的下场，于是只能暗自催动内力，将体内的酒精逼出。
程季良是知道他的酒量的，接着敬酒的功夫，悄声问他：“还撑得住吗？陛下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到，这些人瞧你风头正盛，眼红心热，一个劲的惯你，若是受不住了大可装醉。”
顾成言笑了笑，轻声回他：“无事，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自然有些法子解酒，你就放心吧。”
不过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没完，就算不醉倒，也有别的弊端，毕竟人有三急，要是憋不住，那可真的是要出大洋相了。
顾成言假意醉倒，用右手撑额，在桌上假寐。
周文远心生恶念，这就不行了，不是能得很吗？他特意找了好几位交好的进士轮番招呼这位状元郎，什么仙人下凡，不过就是个□□凡胎。
他亲自走上前，似乎是十分仰慕状元郎的英姿，“顾兄！适才人太多没顾得上，我敬你一杯！”
由于他们还并未赐官，所以沿用的还是寻常的称呼。
顾成言假装半醉半醒，胡乱往桌上摸索自己的酒杯，要不是周文远躲得快，这杯中的残酒可就尽数洒在他身上了。
不过周文远却并不生气，反而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因为他已经十分确定顾成言彻底醉倒了。
“顾兄！顾兄！你该不会是已经喝醉了吧？”周文远故意大声问他。
顾成言放下撑额的右手，半睁着眼睛握住了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起身的时候微微摇晃着身子，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当。
声音有些飘浮，“周兄，请！”
不少人皱眉看着那刻意为难状元郎的探花，着实是不体面，以后大家都是要同朝为官的，这也太不给自己留退路了。
顾成言饮尽一杯后，程季良笑着上前替顾成言解围，“周兄与我也喝上一杯吧。”
周文远不敢得罪右相唯一的儿子，自然没有拒绝，顾成言在他倒酒的时候，似乎是支撑不住了，差点倒在他身上，周文远下意识推开了他，却沾湿了自己的衣摆。
“陛下到！”
御花园里黑压压跪了成片，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自众人眼前经过，脚步健稳有力，不疾不徐，转身坐在正上方高高的御案后。
威严地对众人道：“平身，都坐吧。”
“多谢陛下！”众人齐声谢恩。
周文远方才被酒沾湿的衣摆落地后沾了灰，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遮挡着，抬眼一看，顾成言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分醉意。
顾成言甚至扭头对着他温和地颔首笑了笑。
挑衅！绝对的挑衅！周文远又气又怒，陛下在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的憋着，忍不住借酒消愁。
琼林宴的人数众多，正上方的是御座，右边陪坐的是众皇子以及皇亲国戚，左边陪坐的是诸位大臣，下首才是今年中榜的新人，所以有限的视角中很多人都被挡住了。
陛下含笑道：“今日朕又新得汝等良才，我南凌必定愈发繁盛，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日是诸位金榜题名最得意之时，尽管开怀畅饮，今日琼林宴上，朕与诸位共饮一杯。”
众人起身，君臣同饮。
之后便是从右相开始诸位大臣轮番说上一些勉励的话，轮番跟大家喝上一杯。
本朝未立太子，所以是以大皇子为代表出面给新科进士敬的酒。
一轮下来落座后，顾成言发现那大皇子频频看向自己，甚至朝着自己举杯，他温和一笑，隔空回敬了一杯。
琼林宴上歌舞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女子的柔虽美，看多了也难免无趣，不如让新科进士们来行酒令吧。”左相提议。
琼林宴上的行酒令指的是雅令，即令官出一句诗句，续者必须引经据典，分韵联吟，这既考验人的学识文采，也考验人的思维敏捷。
皇帝看起来有几分兴致，突然点了顾成言的名。
“那朕就来做这令官，便从状元郎开始吧。”
左相蹙眉，他本来是想推周文远露脸的，毕竟他的诗文确实有些名气，谁想到陛下竟如此喜爱状元郎。
顾成言起身，淡然接下，既不显得张扬也没有丝毫怯场。
反倒是后面的周文远遮遮掩掩，唯唯诺诺，一副上不台面的样子，着实落了下乘。
周文远有苦难言，他不遮着点，就会落得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一轮下来，陛下极为满意，当场就赐了官，让人宣旨。
“状元顾成言授翰林院修撰，随侍陛下身侧，榜眼程季良、探花周文远授翰林院编修。”
众人看顾成言的眼神极为不同，热切而羡慕。
历届状元都是修撰出身，但极少一赐官便能够随侍陛下身侧的。
顾成言心中却了然，多半是陛下希望他能够时时刻刻守在跟前，防止病发出现什么危机情况。
三人上前领旨谢恩，皇帝有军务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
顾成言起身之际，却陡然发现右边大皇子的身后坐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那张让他魂牵梦萦、时刻思念着的脸，他绝不会认错！
大皇子见他一直看着这边，主动走过来开口问道：“顾卿，你在看什么呢？”
顾成言将双手自然垂下，在袖中攥握成拳，面上却十分自然，不露丝毫破绽。
“不知殿下您身后坐着的是？他与我前几年偶然相识的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大皇子不疑有他，替他解疑，“这是吾的二皇弟。”
“哦，原来是二殿下，成言拜见二殿下。”顾成言朝着那面色苍白的二皇子行了一礼。
只见那二皇子撑着桌子，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似乎有些慌张，怯生生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对顾成言说：“舒玄身体虚弱，便以茶代酒恭贺状元郎。”
随后不等顾成言说话，便急切地仰起脖子喝尽，却不小心呛着自己了，咳个不停。
旁边的人都面露不屑。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又丢人了，二皇子轻咬唇瓣，有些不知所措。
顾成言却注意到他的唇红的妖异，有一瞬嘴角上翘，似乎在告诉他，就是我，我就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二殿□□虚，还是少饮些凉了的茶水为好。”
心里却在想着：林舒璇、林舒玄，连名字都不改的小骗子！
大皇子似乎很关心兄弟的样子，担忧地对二皇子说：“舒玄，不是跟你说了这种场合你不必来了吗？你身子不好，万一在这凉风下受了寒可怎么好。”
又吩咐他身边的内侍：“还不快扶二皇子回宫！”
那内侍身子一颤，上前抓着二皇子纤瘦的胳膊将人半脱半扯的带走了。
顾成言收回视线，笑着对大皇子称赞道：“殿下果然仁善，身为兄长如此关心二殿下的身体，臣家中也有一个弟弟，但殿下爱护幼弟之心让臣自愧不如。”
大皇子本就想与他交好，好不容易跟顾成言有了个共同话题，自然是不会错失，一不小心就说了不少关于林舒玄的事情。
“二皇弟胆子小，自幼体弱，再加上母后去得早，父皇又忙于朝政不得闲，所以免不得我这个做兄长的就多操心了一些。”
这番话既夸了他自己贤德，又从侧面告诉顾成言，他这个体弱胆小又不得陛下喜爱的弟弟是绝没有跟他争夺皇位的资本的，难怪如今朝中大多数都是大皇子的支持者。
不过奇怪，三年前，林舒玄乔装成林舒璇在景州城待了大半年时间，竟然无人发现么？是不是说明他在宫中根本无人在意呢？
本该被骗而气极的顾成言却忍不住替他多想。
这里面太多疑惑了，顾成言心绪烦乱，应付了大皇子几句后，假装不胜酒力，让宫中内侍带他去厕轩更衣。
若不是今日盯着他的人太多，他定会到林舒玄的面前好生质问，顾成言嘲笑自己，人家不仅隐瞒身份跟姓名，甚至连性别都是假的，他还捧着自己的一片痴心硬要塞给人家。
洗了一把脸，闭上眼尽力平息心中被欺骗的怒。
再度露面，又是那个众人眼中清风朗月、温润淡雅的状元郎。
那领着顾成言来的小太监被人突然叫走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新面孔。
“我记得方才领我过来的人好像不是你。”在宫中一切都需加倍谨慎，顾成言不动声色笑问道。
“回大人，方才领您过来的是小余子，他让贵妃娘娘喊去了，我正好顺路过来，是他拜托我领您回御花园的。”
“那便有劳你带路了。”
这人话虽然说的没破绽，但走的路却不是来时的那条。
顾成言停下了脚步，那小太监朝着面前的人一躬身，退下去了。
“时隔三年，顾公子如今都成顾大人了。”那人转过身，笑容清浅，与在宴上怯弱的他完全不一样，反而更像顾成言印象中的林舒璇，清冷聪慧。
“微臣见过二殿下，殿下说笑了，臣是景州人士，从未来过京城，与殿下何谈三年未见，该是从未见过才对。”
林舒玄挑了挑眉，“看来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微臣岂敢，殿下天横贵胄，皇室血脉，微臣心中只有敬重。”
林舒玄顿了顿，似乎有些受伤，“你若是心中有埋怨，有疑惑，都可以问，我今日都可以告诉你。”
顾成言心中自然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譬如：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出现在我身边？那段时间你所表现的感情是不是在做戏？为何当初突然不告而别连夜消失？你知道我为你牵肠挂肚了整整三年之久吗？究竟哪一个你才是真实的你？你究竟有几副面孔？
但顾成言忍住了，这些问题如今追究起来都没有意义。
他们都是男儿身，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身份上更是天壤之别，顾成言自认聪明却还是看不透面前的这个人，他也不希望跟一个习惯伪装性格的人在一起，那样也太累了。
所以索性就将一切埋在心底，不再提及，不再深究，不问不管，就当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吧。
“殿下说的微臣不明白，微臣今日与殿下是初次会面，谈何埋怨疑惑呢。”
林舒玄定定的看着他，“你当真没有什么要问的？”
“微臣斗胆问一句，殿下想让我问什么呢？”用什么身份去问你？有什么立场去问你？后边这两句顾成言咽在肚子里没说出口。
这是林舒玄第二次感受到顾成言的冷漠，第一次还是他们初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脸上温柔的笑着，眼里却尽是漠然，林舒玄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自他长大后，还没有谁让他这样不舒服过。
脸上的笑意消失，林舒玄走到顾成言的面前，俩人的鼻息交融。
“孤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想问我什么吗？”
他带着他的骄傲给了顾成言最后一次机会，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下意识地用上了自己的身份去压制顾成言。
顾成言同样有他的坚持，既然当初有意欺瞒不说，如今又何须他去问。
顾成言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低着头说：“微臣不敢。”
林舒玄眼中的暴虐之色越发浓烈，他轻笑，“顾成言，你记住了，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完转身就消失了。
顾成言缓缓起身，望着方才他站着的位置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小太监又出现了。
“顾大人，奴才领您会御花园吧。”
顾成言笑着点头，“有劳。”他没有问小太监为什么带他来这里，更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俩人走后，林舒玄从墙后出现，他喃喃自语：“好你个顾成言，对一个小太监都能笑得这么温柔，对我却爱答不理的，很好！”
除了墙上多了一个掌印形状的深坑，这里什么也没留下。
琼林宴结束后，顾成言正式进入了翰林院，平日里的工作也就是每日跟在陛下身边记录他的起居注，拟写典礼的文稿，必要时书写圣旨。
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但这个位置深受陛下的信任，顾成言自己知晓，陛下是因为他医者的身份再加上微服相处了近半年所以才如此信重自己。
果不其然，跟在有资历的翰林院同事跟前学习了两日，到了该诊脉的日子，陛下就将他叫到跟前去了。
“臣翰林院编撰顾成言叩见陛下。”实打实的大礼。
皇帝观他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连连点头，“起吧，看来你这两日该学的东西都会了。”
顾成言起身谢恩。
“回陛下，微臣不敢辜负陛下的期望。”
俩人本就熟悉，皇帝也不太习惯看他如此待自己，“这又没有旁人，坐下说话，如何，前几日在殿上见到朕的时候是何感受？”
“启禀陛下，微臣当时震惊极了，原以为林老爷是哪位皇亲国戚，不曾想竟然会是当今圣上，也怪臣自己没有深思，如此威严，又神通广大的人，除了陛下，整个京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神通广大指的是曾经顾成言在程季良的邀请之下参加过一个诗会，周文远出了一个极难的上联，一直没有人能够破解，顾成言不知道是他出的，顺手就给解了，还留了一道更难的。
周文远却没能解出来，声名受挫，有一位痴迷周文远诗词的世家子弟找上门，给顾成言造成了一些困扰。
是林老爷出手帮的忙，京城府尹并不敢管这些世家，当时是刑部的人直接将他带走的。
内务总管吩咐小太监给顾成言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又亲自给他奉上了一杯茶。
顾成言微微颔首一笑，“多谢公公。”
皇帝也回想起那件小事来了，不过记不起来那是谁家的孩子了。
“朕看你那天倒是淡定的很，回答朕的提问滴水不漏，比其他人更不惧怕朕。”
“陛下是臣敬重之人，又如何会产生畏惧呢？何况臣如今可是天子门生，说起来跟陛下还有师生之谊呢。”
皇帝被逗乐了，笑得十分开怀。
“起初朕还跟他们说呢，担心你知道朕的真实身份之后，会跟其他的朝臣一样惧怕朕，比起那样，朕还是更喜欢私下里像之前一样跟你相处，顾卿可明白？”
皇帝跟前的大内总管对顾成言笑得更灿烂了两分，看来这位新任状元郎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能得陛下如此赏识，时也命也，人家不仅救过陛下，学识还是一等一的好，换做他，他也打心眼里喜欢。
顾成言像从前一样行了一个晚辈礼，“成言明白。”
当然这话听听就行了，谁敢真的把皇帝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富商老爷呢？况且，顾成言以前也没把他只是当做一个普通人，只不过以为他是哪位王爷罢了。
皇帝十分满意，“刚好，朕以后也不用特意微服出宫找你诊治了，你是不知道，朕出一趟宫得费多大的功夫，偶尔出去一次还行，这出去的勤了，总有人多想，尤其是后宫的那群女人。”
他十分厌烦地跟顾成言吐槽这事。
顾成言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莫不是宫中的娘娘们以为臣是陛下藏在宫外的美娇娥？”
皇帝十分畅快地大笑出声。
外头的御前侍卫都有些惊讶了，这今年的新科状元着实是盛宠优渥！
“若是下次贵妃再拿朕出宫之事使小性子，朕就将你供出来。”
顾成言假装害怕，“那臣可就真的要惶恐了，少不得为陛下多说出几位真正的红颜知己。”
“你这小子，坏得很！”皇帝还真有红颜知己养在外头，顾成言也见过。
顾成言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别看他对着皇帝谈笑风生，这脑子里时时刻刻飞快地转着呢，不能过于谨小慎微，也不能失了分寸，这其中的度把握起来跟会试的那份答卷相比难得多，因为他必须及时作出反应，着实伤脑子。
中午的时候，陛下要去贵妃娘娘宫里用午膳，顾成言便可以自行回翰林院了。
走之前，皇帝瞧他喜欢桌上的点心，还特意赏赐让他带回去吃。
跟顾成言坐在一处的是一位翰林院侍读和一位翰林院侍讲，官位比他高上一级。
俩人都知道他是去陛下跟前侍奉了，回来还有个小太监提了个食盒跟在后头，都是老人了，立马就知道这是御赐之物。
对这位顾编撰的态度顿时有了成算。
“顾大人回来了。”俩人都起身跟他打招呼。
顾成言笑着回道：“齐大人，何大人，可用过午膳了？”
“还未曾，顾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食堂那边开饭一项晚，而且这会儿人多，我们俩打算晚些过去吃。”
那小太监将食盒放置在顾成言办公的桌上。
“顾大人，奴婢还得回陛下身边伺候，就先告辞了。”
哟！这是御前的人，两位大人都十分友好的冲小太监笑了笑。
“辛苦了，公公慢走。”
顾成言接着说：“方才在陛下那里吃着这糕点觉得甚是美味，二位大人不妨尝尝，先垫垫肚子。”
“这”两位大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在翰林院已经待了好几年了，但还从未得到过陛下的赏赐，而且这顾大人竟如此大方将这珍贵的御赐糕点分与他们二人，当真是热心纯善。
顾成言打开那食盒，一看，竟有足足三层，还都装的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那大内总管特意对他示好，陛下只说了赏他点心，并未说数量，这不，一盘也是赏，一盒也是赏，可这代表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两位大人眼中的震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吃了顾成言得陛下亲赏的点心，去食堂用午膳的时候，不小心就宣扬的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
顾成言这里突然就来了不少窜门的新面孔，他赶紧给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各送了一些过去，其余的就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任由进来的同僚取食。
短短一天时间，大家都知道新来的编撰顾成言顾大人极得圣心！御赐的点心多到让整个翰林院的人都尝到了。
程季良是翰林院的编修，本来忙着誊抄史书，一听见消息也抽空跑过来看热闹了。
笑着打趣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赏赐给一个人这么多吃食的，你算是在咱们翰林院出名了。”
顾成言无奈摇头，“我也没得个什么了不得的赏赐，倒让大家都知道了。”
“是好事！分管我的那位大人一听说我跟你交好，对我也更上心些，还一个劲的跟我打听你呢，你如今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算是蹭上你的好处了！”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
就在宫里住着的林舒玄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就是一盒破点心吗？有那么值得高兴，呵！”他语气不屑。
他身边的卫公公瞧着石桌上被自家主子抠出来的坑，没有说话。
“你说，他为什么要生孤的气？”
卫公公有些迟疑地说：“兴许是顾大人他喜欢吃点心吧。”
“是吗？”林舒玄若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在顾成言当值的路上，遇到了二皇子林舒玄，他身后的卫公公手上正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
只见怯生生的二皇子突然拦下他，小声道：“顾大人，请留步。”
顾成言气笑了，人前小白兔，人后大魔王，这人怎么就这么爱在他跟前演戏呢？
行！你喜欢演是吧，那我就陪你一起演！看谁先忍不住！
顾成言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依旧笑得温柔。
“二殿下，不知您找臣有何要事？”
那二皇子瞧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攥紧自己腰间的宫绦鼓起勇气说：“这是我让御膳房做的点心，听说你爱吃，特意送给你！”
卫公公及时将手中巨大的食盒递到他面前。
顾成言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接。
林舒玄看的生气，皇帝赏的他就欢天喜地的拿回去了，他给的顾成言就看不上！
一把夺过那食盒，往顾成言怀里一塞，带着人就走了。
顾成言在烈日下，抱着一个巨大的食盒站在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林舒玄这是几个意思？这算是道歉吗？道歉难道不是应该好好解释，然后当面说声抱歉？
经此一闹，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新科状元、也就是如今的翰林院修撰顾成言顾大人是个极爱吃点心的人！
大皇子得知后，不甘于人后，后来也派宫人给他送了一整盒的点心。
皇帝得知后，觉得十分有趣，把顾成言叫过去当面取笑了一番。
“朕问过舒玄了，说是琼林宴那天，他身子不适，你私下替他看诊过，又得知你从朕这里得了点心，以为你特别喜欢，所以他才另送你一盒想要感谢你。”
不过大皇子送的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无缘无故的，这不是明摆着笼络皇帝身边人吗？
顾成言的那两盒点心都没有给自己留下，统统送人了。
连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李元洛都得了两盘。
虽然御膳房的东西他也没少吃，但这毕竟是他最欣赏的成言送的，于是让人放回他房里，他打算晚上饿了的时候当夜宵吃。
但就是这么巧合，他表哥又大半夜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这次表哥没有再跟他比剑，而是对他房里的那两盘子点心颇感兴趣，看了好久不说，还拿起来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点心太好吃的缘故。
他表哥吃完笑的十分恐怖，李元洛有种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看不着明早的太阳的错觉。
林舒玄用大拇指慢慢地擦了擦嘴角留下的残渣，笑的十分开心，问他：“这点心！哪来的？”
李元洛听着表哥的笑声打了个冷颤。
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回答道：“送的！别人送的！表哥你要是想吃，我再替你要点？”后边这句话说的着实谄媚。
“谁送的？”林舒玄拍了拍手，一步步朝他走去。
李元洛腿有点发抖，面对气势全放的表哥，他怂了，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林舒玄轻笑了两声，转身回去坐下，手掌轻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桌面，对他笑着说：“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说吧，谁送你的？”
李元洛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自然地耷拉着。
“就是你之前让我帮你看着的那个，顾成言！人家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呢。”
话音未落，嘭！
李元洛吓得长大了嘴，他房里那张实木的桌子在他表哥的摧残下，塌了！四分五裂的那种！
他迅速猫着腰，打算从窗户溜出去。
脖颈却被一双冰凉而有力的手抓了个正着。
“表哥！殿下！我可是咱们李家唯一的独苗！你悠着点，下手别太狠了，呜呜呜~”
李元洛欲哭无泪。
“跑什么？”林舒玄俯身睨着他。
“我！”不跑等着被你打死吗？李元洛在心里嘀咕。
林舒玄靠近，阴森森地问他：“点心好吃吗？”
“表！表哥！我是该说好吃还是该出不好吃啊？”李元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怂不啦叽地发问，
林舒玄好心地告诉他：“这点心有一盘是我送的，另一盘是你的大表哥林昌玄送的，它们好吃吗？”
李元洛在心中大喊：成言你害的我好惨！
“我！我还没吃呢都！”求生欲爆棚的李元洛突然想到这点。
林舒玄还有正经事要吩咐他去做，冷哼了一声，放开了他。
恰逢顾成言休沐，李元洛去找他玩。
他十分好奇地打探道：“成言，你跟我表哥认识？”
顾成言疑惑不解，“你表哥？”
“我爷爷是镇国公，陛下已逝的皇后是我的亲姑姑，他们惟一的嫡皇子也就是二皇子林舒玄，他是我表哥。”李元洛解释道。
顾成言嘴角的笑意收回，淡淡道：“不认识，我一介景州城的平凡书生，怎么会认识尊贵的皇子呢？”
李元洛心想也是，那表哥怎么三番五次地在自己面前提起成言呢？难不成！
他想拉拢成言？
现在拉拢成言倒是说得过去，可是表哥让自己盯着成言的时候，成言还没有成为状元郎，只是个普通的举子呢。
李元洛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懒得捋清楚他们俩的关系，表哥那么吓人，成言被他看上，算是倒霉透顶了。
“成言，你不是说你家中还有弟弟妹妹吗？你人那么温柔，一定对他们很好吧。”
顾成言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姐姐对你不好？我记得你姐姐也是个恬静的性子。”
李元洛也有他的烦恼，虽然跟顾成言认识不是很久，但很多话他总是忍不住向他倾诉。
“我是李家孙辈唯一的男丁，家里人对我要求都很高，我爹跟两位叔伯都在战场上没了，将来镇国公府迟早要交到我手里，所以我姐姐对我的管教特别严厉，还有表哥也是。”
但李元洛是个活泼性子，他不喜欢被束缚，顾成言刚认识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顾成言忍不住想起林舒玄，他也过的很艰难吧，母亲早逝，母家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年迈的外祖父还存于世苦苦支撑着整个家族，如今的李元洛还太过年轻，无法承担大任。
宫里贵妃盛宠，大皇子强势，也难怪他会选择隐忍蛰伏，否则又如何活到现在，文昭皇后的死恐怕也不简单，不然林舒玄身上也不会带着胎毒。
顾成言突然有些生不起他的气了，而是有些心疼他。
他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他惟一的亲人，也就是当今圣上，似乎也不怎么宠爱他，更何况朝政繁忙，陛下本来也没有多少多余的时间跟精力花在他身上。
顾成言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于是问道：“你方才提到了二殿下，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表哥？他是个让我既害怕又崇拜的人！”
“喔？怎么说？”
差点把表哥的真实面目给说漏嘴了，李元洛眼珠子一转，答非所问。
“他其实也不容易，我家的情况刚刚你也听见了，他本来是嫡皇子，该被顺理成章的册立为太子的，但是身体很不好，贵妃跟大皇子又老是欺负他，所以现在他基本就待在自己的宫里，不怎么出门。”
“是吗？”顾成言笑着看他，可惜了，没套出话来。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元洛咳嗽了几声，主动告辞了。
顾成言突然想起，三年前，林舒玄的余毒并未清理干净，还差最后一次，既然他自己已经主动跟陛下打过招呼，说自己替他诊治过，那为了不犯这欺君之罪，还是去一趟他宫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柔的顾成言真的是抚慰满身伤痕的林舒玄最好的良医

第25章
近些日子太医院的掌院刘太医跟顾成言走的颇近，不为别的，单就他得知陛下的心悸之症这大半年突然好转，竟然是因为顾成言的诊治。
刘太医尤其虚心地来找他讨教问询，这一来二去的，俩人就熟络起来了。
刘太医跟他本就没有利益纠纷，所以尤其喜欢把一些后宫中的辛秘说给顾成言听，反正顾成言是陛下深信之人，大家都是为陛下分忧的，换句话说，都是一家人！
按照刘太医在宫中几十年的生存经验，关系搞好了，将来说不定还能在某些紧急关头派上大用场！
顾成言也因此得知原来外面所传的独宠贵妃，实际上也并非如此，陛下确实宠爱贵妃，但一个月最多也不过在她宫里留宿四五日。
淑妃只差她一两日而已，而且淑妃善诗文，又温柔贤淑，每当贵妃使小性子的时候，陛下都愿意去淑妃宫里坐坐，不过淑妃膝下并无皇子，只有一个女儿，封号叫清和。
再加上底下那些年轻貌美的低阶宫妃，陛下也并不是多专情的人，只不过是对贵妃多了几分纵容罢了。
顾成言对这些笑而不语，既不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也没有对刘太医的倾诉不耐烦，而是好性子的听他说。
刘太医前边试探了好几回，现在也基本摸清了顾成言性子温和，沉默少言的特点，更加肆无忌惮的分享了。
这不，御花园贵妃跟淑妃刚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冲突，刘太医就第一时间跑来跟他说了。
“顾大人！你猜我在御花园瞧见什么了？”
顾成言有些好笑，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身为太医院掌院的刘太医为何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关注这些八卦。
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故作疑惑，“刘太医莫不是又发现哪两位娘娘在争风吃醋了？”
刘太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渴死我了，跑得太快。”
“谁让你这么着急了？”顾成言打开办公桌对面的窗子，给他透透风。
“我瞧见贵妃又在淑妃那儿吃瘪了！”
“哦？怎么说？”
“你也知道，如今后位悬虚，贵妃是众妃之首，所以每逢初一、十五，陛下都会去贵妃宫里，昨日不就正好是十五么！”
“所以呢？陛下没有去贵妃处，而是去了淑妃处？”
刘太医笑了笑，“顾大人就是聪明！不错，不过也不全对，还是我跟你说吧！陛下前几日训斥了大皇子，昨日陛下去贵妃宫里的时候，贵妃一个劲儿的替大皇子分辨，陛下龙颜大怒，扭头就进了淑妃娘娘宫里！”
顾成言挑眉，那估计得气炸了，贵妃心高气傲，又一直是后宫的第一人，从来都是陛下先低头认错，哄她开心，她能受得了这种气？
“这不，一大早的就拿皇子公主们做文章了，都叫到御花园听训去了，盯着正午的烈日在抄写心经呢。”
顾成言听到这句微微皱眉，“所有的皇子公主？陛下也不阻止吗？”
“陛下不想再招惹贵妃，所以她把气撒在别处，陛下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太医歇了一会儿，就转道回太医院去了。
顾成言看着手中的经史久久无法凝神，他叹了一口气，写了两行字，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什么东西攥在掌心，而后起身离开。
凭借他的功夫想悄无声息在后宫行走，并不算难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那位素不相识的淑妃娘娘报信。
究其原因，还是贵妃嫉恨淑妃，想要拿她的女儿清和公主撒气，其他人才会平白无故受了牵连。
淑妃果然是饱读诗书之人，此时正在书房中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诗经。
突然窗户传来两声敲击声，她身边的大宫女前往查看，窗柩上留了一张字条。
“娘娘，有人留了张纸条在这里。”
淑妃长的极其清秀，说话也柔声细语的。
“拿来我瞧瞧。”
她放下手中的书籍，接过那纸条展开一看，两行柳叶眉蹙在一起。
“替本宫换一件素色的衣衫，本宫要即刻去御书房求见陛下！”
大宫女很少见自家娘娘如此威严的模样，急忙按吩咐替她准备行头。
顾成言看到这里放下心，前往贵妃所在的御花园。
此时是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现在是春夏交替之际，昼夜温差比较大，一般人穿的都比较多，中午再脱下一件正好。
但贵妃大清早的就把皇子公主叫来了，大家身上都穿的比较厚实，此时就开始不停地流汗了。
“过几日便是太后回宫之日，届时诸位皇子公主个个都要抄写出一卷佛经，以示对太后的孝心，正午的阳气最足，在日光底下抄写出来的佛经，自然比你们窝在房间里抄的要好。”
贵妃长相艳丽，如同盛放的玫瑰一般，她侧躺着，一手撑额，身后是贵妃仪仗，正好躲着阴，左边有专门的宫女打着扇子，右边的宫女一个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里头装着新鲜的葡萄，另一个给她剥着葡萄皮，等贵妃训完话，时不时喂上一颗。
当真是享受至极。
但顾成言注意到的却是底下众皇子公主中的林舒玄，他脸色苍白，尽管站在烈日之下，身子却有些发抖，眩晕之下，想扶一下桌子休息片刻，却被身边紧盯着他的老姑姑拿着戒尺抽打手背。
他皮肤又白，顾成言隔得那么远，还是瞧见他手上立马红肿一片。
顾成言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的肉中，此时的皮肉上的疼却远远比不上他的心疼。
好几次，顾成言都想直接冲过去，将他抱走，带他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但最终还是咬牙忍下了。
实在看不下去，顾成言瞧见地上的鹅卵石，灵机一动，他拾起几颗，对准皇子公主中的前头的几位，用上内力掷出。
眨眼间，倒下了四五个身影。
贵妃坐直身子，娇喝道：“给本宫将他们喊醒！这才抄了这么一会儿，便耍奸躲懒！还敢在本宫面前假装晕倒！”
几位姑姑上前抽打，这躺下的皇子公主却一动也不动。
她们开始慌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贵！贵妃娘娘！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这！这可怎么办呀？陛下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怪罪奴婢们的！”
贵妃肯定是没什么事，左右不过遭几句训斥，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可就不一定了，一不小心连命都没了！
时机正好。
淑妃穿着一身素衣宫纱翩然而至，她一见到倒在地上的人就有自己的亲生女儿，立马哭的梨花带雨。
她颤抖着嗓子恨恨地看向贵妃，“贵妃娘娘恨妹妹一人便罢了，牵扯到孩子身上做什么？清和不过是个体弱的小姑娘，贵妃竟然让她顶着炎炎烈日抄写这蝇头小字！贵妃娘娘也是做母亲的人，何以如此狠毒？”
贵妃气极，站了起来，指着淑妃训斥：“好你个淑妃！竟然骂本宫狠毒！本宫最看不惯你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来人，淑妃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你敢！”
一道威严又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
众人瞧见那明黄色的身影，纷纷跪在地上行礼。
“参加陛下。”
皇帝没有喊起，面上震怒。
贵妃偏过头，显然一副我还在生气的姿态。
皇帝强忍着怒火，对跪在地上的众人怒喝：“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当值的四位太医匆匆赶到。
都忙着给晕倒的皇子公主看诊，却仿佛无人注意到正在忍受极大痛苦的二皇子。
顾成言实在忍不住了，出现在人前。
“微臣参加陛下。”
皇帝皱眉，“你怎么在这儿？朕今日不是让你回翰林院去当差了吗？”
刘太医突然说：“陛下，是臣特意让人去请顾大人来的，毕竟诸位皇子公主身份贵重，臣担心当值的太医人手不够，顾大人医术高明，想来也帮得上忙。”
顾成言没有说话，依旧端正地跪在地上。
皇帝表情舒缓，“起来吧，那你就帮着一起给晕倒的皇子公主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过几日太后便回宫了，要是让她老人家看着这些孙辈生病，怕是会不高兴。”
“谢陛下。”
瞧着梨花带雨的淑妃可怜，陛下让刘太医跟他一起去了淑妃宫里替清和公主单独看诊。
走之前，看着贵妃，下了一道口谕：“贵妃德行有失，禁足三日，在自己宫里好生思过吧！”
贵妃被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亲自送回去禁足了。
顾成言走到无人问津的二皇子身边，将人打横抱起，面上笑得温和，“诸位太医想必忙不过来，二皇子便由我负责诊治吧。”
这位顾大人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再说这二皇子对他们而言，可是烫手的山芋，由他主动接手，那是再好不过了。
三位太医纷纷表示感谢。
顾成言将人一路亲自抱着送回他宫里。
放在床上后，怜惜地轻抚他精致的眉眼，解开他的衣衫，这次没有再以白纱遮目。
一切都一览无余，精瘦的身躯，苍白的肌肤，顾成言一眼就断定，他的余毒一直都未清除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后天都暂时是零点更新，2号上夹子会在晚上十一点更新，之后会恢复到晚上九点更新，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不要熬夜等啦

第26章
紧随其后的卫公公守在三步开外。
顾成言问道：“为何不替他祛毒？你不是懂医理吗？连男女脉象都能替他更改，小小的余毒而已，对你来说并不难。”
卫公公颇有些意外，回答道：“什么都瞒不过顾公子，不，如今该叫您一声顾大人，奴婢确实一直替主子疗养着身子，大人的针法我虽偷偷观摩过，但却没能学会，宫中人多眼杂，我的法子需要耗费大量的药材，此举必然会吸引各宫的注意，主子谨慎惯了，便一直熬着。”
顾成言是清楚知道病痛缠绵于身的艰难，那是身体加上心理双重的负担，那种无力感他一直想要挣扎着摆脱。
他看向即使陷入昏迷依旧皱紧眉头，明显痛苦难忍的林舒玄，是什么样的仇恨，竟让你能够忍受这十几年的折磨。
“既然如此，那我尊重他的选择，到时候太医院那边，我会说他是自幼体弱导致的昏厥。”
顾成言取出身上的针具，这次扎的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现在无法浸泡药浴，只能尽可能舒缓他的痛苦，顾成言需要费的心神也就更多。
心仪之人没有任何防备，赤身躺在自己的面前，白皙莹润的身子微颤，殷红的双唇微张，时不时还发出低吟，饶是一贯修身养性、欲望极低的顾成言也有些心神受扰。
银针刺激着穴位，林舒玄身上一直在出汗，顾成言从怀中取出自己贴身带着的绢帕替他拭汗。
“你不准把我的点心送给别人。”怀中人开始发出梦呓。
顾成言动作一顿，缓缓靠近，听清他所说的话时，微微低头浅笑，周身仿佛围绕着烟雨之气。
他轻轻地亲吻林舒玄的额头，宠溺地对他说：“再不送了，以后关于你的所有东西，我都悄悄藏起来，可好？”
可惜无人看见这一幕，得见此刻温润深情气质卓绝的顾成言。
他不便久留，一个时辰后，离开了后宫。
虽是天子近臣，但毕竟是外男，顾成言之后再也没能找着合适的时机见到林舒玄，只能从太医院掌院刘太医嘴里听见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可这些消息都不算是好消息，顾成言有时候甚至情愿听不见关于他的这些消息，只要他能够少受些折辱，过得舒心些。
距离顾成言成为新科状元整整过去了三个月后，父亲顾正修跟母亲夏若曦才带着妹妹思琪抵达京城。
忘了说了，顾成言如今在京城也是有自己的府邸的，正是陛下亲自所赏。
夏氏到府里一看，这么大一座宅子，竟然只有四个下人。
她忍不住摇头叹息，“成言真的是太过简朴了！如今也是正经的官身，身边只有闻音一个人近身伺候着不说，这么大的宅子，就这么几个人，打理得过来吗？”
思琪笑着抱住母亲的胳膊，“娘！所以哥哥才要你跟爹爹亲自过来照看呀！别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性子可糙了！给他扔进山里，他自己也能将就着过下去。”
顾正修倒是觉得儿子这样挺好，他笑着说：“成言像我，不图享乐，也不计较排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如今在陛下身边做事，自然是分身乏术，其他方面难免顾不上，咱们替他捯饬着就是了。”
早上去翰林院点卯后，得知陛下今日都在太后宫中，基本用不着他在侧侍奉，刚好家中来人禀报说是老太爷老夫人还有小姐都到了，于是便告了假回家，归结于他如今的好人缘，甚至连当天的差事都有人主动替他分担。
顾成言穿着一身官服归家之时，被夏氏跟思琪围着打量了好一会儿，顾正修虽然没有她们那么夸张，但眼神中的羡慕是遮掩不住的。
“大哥！你如今看起来可威风了，跟舅舅比起来也不差什么！”思琪狂给自家哥哥吹捧。
顾成言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舅舅是正四品的官衔，我如今才从六品，相差整整五级呢。”
顾正修可不乐意自家儿子说他自己不如大舅子。
反驳道：“你如今是天子近臣，翰林院的人将来可是要进六部做宰相的！论起来你舅舅确实没你前途光明！”
顾成言惊讶地看着自家老爹。
夏氏捂嘴轻笑，“成言是不是觉得你爹跟换了个人似的？自从在景州接到京城来的喜报，他呀！就特别积极地找你舅舅问询，这翰林院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你做了状元郎却进了这么个地方。”
“让爹替我费心了。”顾成言明白顾正修能主动拉下脸面去找夏之申讨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顾正修摆摆手，“这也没什么，你舅舅做官几十年，他知道的多，爹找他问一问就是想知道的清楚一些，原来翰林院还是个清贵之地，听说里边的人都拿鼻孔瞧人，他们可有为难你？”
顾成言估摸着舅舅的原话应该是：翰林院的官员都是性子极为清高之人，恐怕不好相处。
“大家待我都好，毕竟有陛下的信重，他们也就不会为难我。”
一家人好生吃了顿饭，顾成言将库房的钥匙跟家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夏氏打理。
又额外给思琪送了好些提前备好的东西，都是些女孩子最喜欢的头面、布料等。
当然私下还给了她一间胭脂铺子的铺契，是半年前就盘下了的，所用的银子是从万华阁支取的分红。
思琪当下眼睛就红了。
“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小姑娘哭着扑进了大哥的怀里。
顾成言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思琪其实一直都是有些自卑的，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出身微贱，虽然被爹娘收养，还有一个十分疼爱自己的知府夫人舅母，但跟那些出身名门的世家小姐们在一起，总是觉得没有底气。
家人其实也都知道，但为了维护小姑娘的自尊心没有戳破，反而非常宠爱她。
顾成言也尽可能给她提供丰富的物质傍身，要知道，思琪房里的那些贵重的首饰可比寻常的官家小姐多了几倍不止，谁三天两头的就给家里的女孩买首饰，还不是得逢年过节或者特殊的日子才有。
其实顾家人之所以这么着急赶着上京，还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顾成言的加冠礼。
这在南凌表明该男子年满二十，加冠后，由父亲、信任的长辈赋予他治人、为国效力、参加祭祀的权力，对每一个男子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
加冠礼需要宴请亲朋好友，父亲必须在场住持，此外还需要一位德行高尚、令人尊敬的长辈替他加冠。
这人选本该是顾成言的老师元先生，但是先生如今在景州城，他的身子也不宜远行，所以需要另择一位。
来之前，顾成言的舅母陈氏曾经给过建议，可以请她父亲，也就是当朝御史大夫来为顾成言加冠。
顾成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御史是言官，有监察百官之责，并不适合与我走的太亲近，恐会遭人闲话，给陈大人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那？咱们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找谁呢？”
在与李元洛、程季良一块吃饭的时候，聊到了这件事。
程季良笑着说：“何须烦恼，成言你与我乃是至交好友，不如就由我父亲替你加冠如何？”
“这，我虽与右相大人见过几面，但并未交谈过，他事务繁忙，不知可还记得我这小小的翰林院修撰？”
毕竟人家可是一品高官，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小官，顾成言心有疑虑。
“你也太过妄自菲薄了！这满朝官员中，如今谁还不认识盛宠优渥的新科状元呢？”
顾成言知道点心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传言都把他神化了，众人纷纷拿这个轶事说道。
“季良你又取笑我。”顾成言无奈苦笑。
“我是说真的，我父亲知道我跟你交好，还问过几次你的事，他对你十分欣赏，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随我回府，刚好跟他见上一面，合适的话就当面约好，你也不必再为这件事忧心了。”
李元洛鼓掌叫好，“程伯父性子特别好，比我爷爷好说话多了，他肯定会答应的！”
于是乎，顾成言就被程季良跟李元洛左一个右一个架着，去了程府。
巧的是，右相正好得空，跟他们三个年轻人坐着聊了好一会儿，虽然位居高官，但他看起来极为慈善，就像对待自己家中的子侄一般，与他们闲话。
顾成言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程季良虽然出身世族，却待人极为亲和，大约都是他父亲的言传身教。
右相得知顾成言还未及冠，又有意请他为之加冠，在感叹对方年少聪颖之际更增添了几分欣赏。
非常欣然地答允了。
顾成言走后，右相对儿子问了一句：“你觉得顾成言做你的姐夫怎么样？”
不等程季良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极好！谈吐得宜，智谋双绝，而且人品贵重，方才听他说家中还有个妹妹？过几日让你的姐姐们请人家来府上坐坐，培养培养姑嫂感情。”
程季良扶额，差点忘了，他家中只有他一个男孩，姐姐却有六位，他父亲别的都好，就是成天担心六位姐姐以后的婚配，好不容易遇着成言这么合适的人选，自然是不会放过了。
他这可怎么跟成言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双更啦

第27章
周文远虽然跟顾成言并没有多少交情，但毕竟是同榜，所以也收到了他的请帖。
这不，如今正在酒楼里与他交好的几位同僚拿这件事说笑，语气之中满满是不屑与贬低。
但这酒楼中也不乏顾成言的仰慕者，正巧说到他。
“听说那新科状元顾成言过几日加冠，这么说来他竟还未满三十，六元及第，年少盛名，当真让人敬仰。”
“可惜他为人低调，寻常人无缘得见真人，我倒是听说他曾经在程季良程公子的邀请下参加过两次诗会，还留下了一句极其精妙的上联，至今都无人能接上。”
“不是都说那探花郎周文远文采极好，他也没能接上吗？”
“那要不他只是个探花呢！顾成言可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只是人家不喜欢卖弄罢了。”
“不过这探花放在他身上也有些名不副实吧！前三甲游街那日大家又不是没去看过，状元郎面如冠玉、身似修竹，就连榜眼程季良，人家还是之前的京城第一公子呢，这两个谁不比他潇洒倜傥。”
“说起那日，顾成言还从马上飞身而起，接了一朵殷红的海棠簪在耳畔，那画面我至今记忆犹新，不得不赞一句：顾郎风姿卓绝，世无其三！”
周文远的脸色青黑，他的几位好友赶紧安慰道：“文远，你别听底下那些人胡说，他顾成言算什么啊，还不就是仗着陛下宠信，你才是真正的绝世诗才！”
说是这样说，但只要见过顾成言本人的人都不会觉得方才那些人言过其实，人家确实就是这样出众！
周文远僵硬着替自己找场子，“他在京城根基未深，加冠也未必有几个人愿意去，多半也是些官职低微之人趋炎附势，这种场合我实在不屑前往。”
“是是是！实在没有去的必要，谁都知道如今文远你深受左相大人的青睐，听说左相还有意将府上嫡出的小姐下嫁，那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周文远听到这里，脸上露出自矜之色，这话倒是没错，那小姐他亲眼见过，若不是左相有意撮合，想要择他为婿，又如何会安排小姐与他在前院偶遇。
到了顾成言加冠当日。
一开始来的宾客确实都是些官阶低微之人，不过或多或少都跟顾成言打过交道，顾成言也都给他们发了请帖。
夏氏自小跟在陈氏身侧，再加上有女儿思琪从旁协助，举办宴会的各个流程进行的有条不紊，府上的下人也都懂规矩，对待众宾客都一视同仁，亲和有礼。
程季良跟李元洛来的也算早，还帮着迎客招待。
他们三人算是见识了，顾成言的人脉到底有多广，从平民中的酒馆老板、书苑掌柜，到宫中的御前侍卫长、太医院掌院，涉及士农工商各个不同行业、不同阶层的人。
除此以外，竟然还有江湖中人前来贺喜，其中万华阁跟医谷抬来的贺礼便足以买下东市好几个铺子了。
这些个平民都是由顾成言的父亲顾正修负责接待的。
李元洛蹭到程季良的跟前小声嘀咕：“成言还跟江湖门派交好呢？”
程季良笑着看了他一眼，“成言懂医术，会武艺，这是你我都知道的，顾伯父还曾是武林盟盟主，这也不奇怪。”
李元洛挠挠头，“这些我不知道啊！成言他不是只会骑马吗？”
程季良合上扇子，用扇柄轻敲自己的手掌，突然恍然道：“忘了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当差，可能不知道，成言医术不凡，陛下曾特意让他跟太医院的掌院多交流，前不久，贵妃在御花园使得好几位皇子公主昏厥，太医人手不够，成言还得了圣喻帮着看诊。”
李元洛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他们三人中跟顾成言最亲近的那人了，好多事情他听都没听说。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但是他至今身上也没有一份正经的差事可做，算起来成言也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之后来的人身份愈加贵重，他三人也不再闲聊，而是打起精神帮着迎客。
翰林院的诸位学士基本都到了，程季良本身就是翰林院的人，这批人就由他亲自接待。
忠亲王府派了人来不说，来的人还是忠亲王的世子，身份相近，父辈又同为军中之人，李元洛便接待这位世子了。
后来御史大夫家的陈老夫人也携同家中的女眷亲至，夏氏是养在陈氏跟前的，正好跟老夫人叙叙旧，说一说陈氏的近况。
连淑妃的娘家礼部尚书的夫人也到了，夏氏虽然有些意外，但都是女眷，招呼起来倒也不难。
最后到的，是给顾成言加冠的右相。
“伯父亲至，实在令我这寒舍蓬荜生辉。”
右相笑呵呵地看着他，“成言你今日也算是彻底长成人了，老夫很高兴能做这个为你加冠的人。”
俩人由随意交谈了几句，顾成言略有些歉意的说：“程伯父，还有一位极为尊贵的客人未到，不如您先行入内，稍坐片刻，小侄随后便进去。”
右相混迹官场多年，心里怎会没有成算，能让顾成言撇下自己这一品高官的贵客，恐怕不多，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一位。
他也不生气，只装作不知，点点头便同意了，“也好，那老夫就先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身便装微服私访的皇帝带着大内总管到了，差点耽误了吉时。
“成言日盼夜盼，林老爷可算是到了。”顾成言笑着迎了上去。
化身林老爷的皇帝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跟他解释道：“贵妃才跟朕和好，知道朕要出来肯定又要使小性子，所以朕是等她娘家人进了宫才溜出来的！”
久久未等到开始，众人都有些不满。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的主角进来了，却发现他温和地招待着一位平平无奇的富商。
“这顾成言未免也太嚣张了，如此怠慢本世子！竟然让本世子在这等了他足足半个时辰！如今还殷勤地接待一个低贱的商贾，是觉得本世子还比不上一个商人，不配他顾成言亲自接待吗？”
本来有些口吐怨念的忠亲王世子一见到那富商的脸，却满脸震惊，嘴唇颤动，李元洛看的清楚，勾唇笑的得意，让你闹腾，让你方才在我跟前装模作样，我就不告诉你今天陛下会来，出洋相了吧，看你回去你爹不揍你个屁股开花。
但得见过圣颜的人终究还是少数，这不，一位周文远的狂热追崇者，便开始故意大声嚷嚷着闹事了。
“新科状元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让我们坐冷板凳苦等了你整整半个时辰！还有没有一点待客之道！请了一群三教九流不说，竟然亲自接待一个卑贱的商人，我可不愿与这些人同坐，告辞！”
卑贱的商人林老爷邹着眉看向那人。
右相心道不好，主动站了出来。
“大胆！这位”
顾成言适时接话：“这位是林老爷。”
右相轻咳了一声，“这位尊贵的林老爷乃是状元郎的座上宾，岂容你一口一个卑贱随意贬低！你这等在主人家的宴席上恣意寻事之人，本相决不能坐视不理，来人，将此人送去京兆府尹，先压入大牢！”
顾成言府上的管事立马领命，着人绑了那闹事的公子哥，绑着送去了京兆府尹。
“林老爷受惊了，请上座。”顾成言将他带到主桌的正座上。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要耽误了吉时，先举行加冠吧！”林老爷恢复笑容，对顾成言说。
顾成言拱手道：“是。”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连右相都如此维护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更别提，在场不少高官，对那位林老爷都颇为畏惧敬重。
流程刚开始，圣旨便到了。
陛下御赐了一顶他当初加冠时，他的嫡亲兄长凌辰先太子所赠的一顶金冠。
诸位大臣都知道当今陛下跟自己的亲哥哥凌辰太子关系极为亲厚，先太子暴毙后，他的东西轻易不会赏人，之前也只有忠亲王收复冀州之时，得了凌辰先太子心爱的一把□□。
顾成言对这些事也有一些了解，着实有几分惊讶，他对社稷无功，陛下此举着实有些过于荣宠了。
“多谢陛下隆恩。”
先前御赐点心一事，大家虽然也都传言顾成言深受陛下宠信，但毕竟是玩笑话，点心算得了什么。
但这跟凌辰先太子有关的金冠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当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左相深深叹息。
“陛下为何突然之间就如此喜爱这位新科状元呢？论才情，周文远也不差，论家世样貌，程季良更是略胜一筹，究竟这顾成言身上是有什么魔力？引得陛下如此。”
他突然有些后悔没去顾成言的加冠礼上走一趟，万一这位小顾大人对自己心生怨怼，日后恐怕为自己树立了一位大敌啊！
此时的原男主周文远更是想不通，“我明明是穿越来的！不应该是主角吗？为什么凭空冒出来一个顾成言，处处压制我！”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见评论区有小伙伴说自己或者闺蜜也叫思琪，这里我也是建议背诵全文，以防穿书后不知所措！重点标亮了啊！！！当好哥嫂之间的小红娘，抱紧哥嫂金大腿！整个世界横着走！也就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第28章 （二更）
顾成言自从上次及冠礼后，收到的邀约纷至沓来，他基本都是闭门谢客，有什么宴会，也是借口事务繁多，只叫人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虽然人没到，但是贺礼给的多，旁人也无可指摘。
于是渐渐地，大家就转移了目标，改为请他的家人，尤其是他家中的女眷上门，这样还可以打探一下是否有联姻的可能，无论是家中的儿子娶了他妹妹，还是女儿嫁给他，都是极好的姻缘。
不过思琪也不爱去，只挑了与哥哥交好的程府和镇国公府的帖子。
程府的姐姐们多，足足有六个，都比思琪要大上一些，还都极富才情，说话也有趣，镇国公府的卿洛姐姐虽然生的温婉，但是出身将门，为人豁达爽朗，也是极好相处的。
而且卿洛姐姐跟程家的公子还有婚约，大家将来左右都是一家人，于是就经常约在一起玩，这一日，就约在了镇国公府相聚，说是要一块儿请兰漪阁的绣娘订做新衣，因为太后的寿辰将至，届时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女眷是要进宫去贺寿的。
兰漪阁地方大，一共四层，第一层是普通的客人挑选成衣布料的地方，第二层是量身定制的区域，第三层是为接待特定的贵宾所设，诸如皇亲国戚一类，这第四层，据说是老板的私人领域，从不对外开放。
如今她们便是在第二层。
“思琪，你也做上一套吧，虽然顾大人的官职不足五品，但是有陛下宠信，说不定会让你也去宫中为太后贺寿的。”
说话的是程府的大小姐，她年纪最大，见识最多，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为了嘉奖天子近臣，通常太后都会格外恩典。
“是啊，程大姐姐说的没错，有备无患，但就论多身新衣裳，难道不好吗？”李卿洛知道思琪这小姑娘是个爱俏的。
见她有些犹豫，贴心的拉着她的手小声道：“不必担心银钱的事，就当姐姐赠与你的。”
顾思琪连连摆手，“这怎么能成呢，卿洛姐姐不必替我付，大哥一贯宠我，我手上倒是不缺钱的。”
卿洛想着也是，跟思琪见了五六回了，单就她头上不带重样的金饰玉石，便知道状元郎有多宠爱这个唯一的妹妹。
怕是家中最大的开销就是花在她身上了。
“只不过是，我担心绣娘赶制这么多衣裳来不及，反正我也不是很需要，不如过几日再做。”
这话众人听了，心生愉悦，这小姑娘倒是待人真诚得很。
兰漪阁的管事娘子笑着说：“这位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兰漪阁的绣娘众多，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接上好几百个单子，决计是不会有任何延误的。”
于是思琪也笑着定制了一套。
她们选完料子款式，很快就量好了身。
不知怎的，本来都已经快要出门了，那兰漪阁的管事娘子突然拦住了顾思琪，有些抱歉的说：“这位顾小姐，请留步，方才办事的丫头不当心，将您的尺码沾了水，实在是抱歉，我们兰漪阁愿意再赠送姑娘一套衣裳，烦请姑娘再随我去测一次尺码。”
“这？”众位小姐皱眉，时间也不早了，若是等思琪量完身，恐怕回去就有些迟了。
顾思琪明白她们的顾虑，于是主动说：“诸位姐姐先行一步，我身边还有知书陪着，不妨事的。”
她们点点头，卿洛上前说：“那你一个人可要小心些，出了门就上马车回府，可不要一个人在街上逗留，万一被冲撞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卿洛姐姐，你快回去吧。”
思琪将她们送走后，随着那管事娘子上了二楼，对方却笑着说：“顾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小姑娘后退了一步，有些防备地看着她。
“我似乎并不认识你家主子。”
“顾小姐不必疑虑，主子是您的故人。”说罢，吩咐身后的丫头将手中的锦匣打开，里边是一支桃木做的发簪。
顾思琪一眼就认出，“这是我送给舒璇姐姐的簪子！”
那管事娘子一挥手，那丫鬟收好锦匣，退至身后。
“顾小姐请。”
思琪留了个心眼，让知书在这儿等着她，若是一刻钟后她还没有下来，就去喊人。
那管事娘子笑了笑，并没有制止她的小动作。
思琪上了据说从未对外开放的四楼，窗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她竟然穿的是一身男装！
“舒璇姐姐？”思琪小声试探地叫了一声。
窗边的美人转身，翩然一笑，轻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美是极美的，但那也改变不了他是男子的事实啊！
“思琪，好久不见。”
清冷中略带低沉的嗓音，更加让顾思琪确认了他是一个男人的事实。
“你！你竟是男子？”思琪双手捂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边尽是难以置信。
“你该唤我一声舒玄哥哥才对！”
思琪久久没有做出反应，窗边的美人垂眸苦笑，泫然若泣。
“小思琪也跟你大哥一样嫌弃我是男儿身吗？”
大哥？嫌弃？思琪虽然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但大哥也不能这样啊！
她有些怜惜的走近美人身边，递上自己的手帕。
“舒玄”顿了一下，紧接着说：“舒玄哥哥，你不要难过，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跟我一样太惊讶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美人接过她的手帕，轻拭眼角。
“思琪不必替他解释，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他每每都对我不理不睬，恐怕是生我的气了，不过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为了躲避仇家，假装成女子。”
思琪闻言更加觉得他可怜了。
“舒玄哥哥，你父母双亡本来就够惨了，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才出此下策，都是我大哥不对。”
换位思考一下，好像大哥也挺惨的。
顾思琪又找补道：“其实我大哥他肯定也很难过，舒玄哥哥你不知道，三年前，你不告而别，大哥消沉了大半年，还跟朋友出去买醉，后来又去山里待了三年，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你在她心中的形象骤然破碎，他一时之间肯定接受不了。”
这些事林舒玄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么看来，自己好像确实挺过分的，所以顾成言是真心喜欢他的么？
“我大哥很好说话的，只要舒玄哥哥你好生给他道个歉，他肯定就不计较了，我小的时候贪玩，闯了祸，但只要我乖乖认错，再撒个娇，我大哥就不再那么生气了。”
思琪大方分享自己讨好自家亲哥的心得。
“是么？只要我道歉就可以？”天下竟有这么好欺负的人么？
林舒玄想起那人温润的眼眸，他脸上总带着浅笑，一副柔和好欺负的样子。
“一定可以的！你相信我吧！”
“那要如何道歉呢？”林舒玄还从未给谁道过歉。
这世上对不起他的人不少，后来他也对不起很多其他人，不过从没有人跟他道过歉，他也从没有给别人道过歉。
思琪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过还是不忍看美人烦忧，好心地建议道：“道歉很简单的！首先，我们需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林舒玄点点头，“然后呢？”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思琪又更详细地解释：“诚意指的就是礼物！比方说我惹我大哥生气了，我会亲手做一盅美味可口的汤，亲自给他送过去。”
“送礼？可是我送过啊，他还是生气。”林舒玄不解。
顾思琪眼珠子转了转，“不光要送礼，还要让他看见我们为了这份诚意满满的礼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比如说，我做了一盅汤，处理食材的时候，切伤了手，或者烫伤了手，但是我不说出来，而是送汤的时候，不经意间，让他自己发现我受伤了！”
林舒玄恍然大悟，“卖可怜？”
顾思琪打了一个响指，“没错！就是这个！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卖惨！这还是我从我爹身上学到的！每次我爹惹我娘生气后，他就会假装跟别人比武受伤，然后我娘就会很心疼他，自然也就不会再生他的气了！”
“我懂了，谢谢你思琪！”林舒玄心想果然是没白疼这小姑娘，关键时刻果然派上用场了，比卫叔的破建议靠谱多了。
“嘿嘿，不用那么客气，毕竟我们是好姐妹啊！”思琪顺嘴就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去了。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不对，林舒玄也没有点破，他还挺喜欢跟小姑娘这样自然地相处的。
“这兰漪阁是我母亲的产业，不如我将它送给你吧。”
思琪长大了嘴，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我可不能要你的东西，而且我也有自己的铺子，是我大哥给我买的，一件胭脂铺，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做衣服我实在是不擅长，也经营不了，舒玄哥哥你就不要跟我那么客气了。”
“那我就送你几套定制的衣裳吧，这回你可不许再拒绝了，顺便，我也想拜托你，以你的名义给你大哥也带几身回去吧。”
这回思琪没法再拒绝了，拿人手短，她保证绝对会完成任务！让她大哥每次休沐都穿舒玄哥哥送给他的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博美人一笑，我们思琪卖起哥哥来毫不手软！nice~

第29章
衣服是做好了，由兰漪阁的人亲自送上门的。
正好那天顾成言也在家，思琪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成功地让自家哥哥答应休沐时穿这些新的衣裳。
不得不说，选这衣服的人对他当真是十分了解，清淡的配色极度符合他温润如玉的气质，衬托得他就像晕染在水墨中的青竹一般，飘逸优雅，清贵挺拔。
剪裁的及其贴身不说，料子也都舒适轻薄，顾成言心想，这几件衣裳定然造价不菲。
也算是没白疼那小丫头，出门给自己做衣裳竟然还特意给他也做了这么多件，原来还觉得思琪过于跳脱，性子还需磨炼，如今看来毕竟是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连他的身高尺码平日里都留心记下了。
顾成言大手一挥，又给妹妹添置了一批价值更甚的首饰。
可以说，如今的思琪就算是跟程府的几位小姐比起来，也绝对是不输什么的。
最近顾成言被陛下交待为太后的寿辰撰写祝文，这流程繁琐，跟礼部打交道的时候比较多，恰好，这礼部又归属于右相分管，所以很多避讳就需要与右相亲自沟通，但对方事务繁忙，一直不得空。
这不，顾成言趁着休沐这一日，递了拜帖，登门请教。
临出门的时候，想起与思琪之前的约定，特意从新衣裳里边挑了一身他最喜欢的天青色。
衣裳一展开，掉落出一个精致的锦囊。
顾成言心想，难不成小丫头还悄悄准备了一份惊喜给自己？
他摇头轻笑，兴致勃勃的打开，一见着里边的东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将那东西取出，拿着上边的绳结，赫然是一枚熟悉的玉佩，玉质莹润，碧绿细腻，如此价值连城的玉也很难再找出第二块。
正是林舒玄三年前当掉的后，又被顾成言费了不少功夫从典当行赎回的那枚。
据说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顾成言还记得这玉佩哪怕在他晕倒，之后醒来的第一时间他都会去确认它的存在，那么它对林舒玄本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顾成言也不是傻子，看来这些衣裳真正的赠送人该是林舒玄那个小骗子，思琪多半是被他诱哄着做了这个中间人。
这玉佩的样式还是同心结，那小骗子定是为了道歉才将这枚玉佩送了过来，他可知道玉结同心又代表着欲结同心的意思呢？
顾成言最终还是将玉佩悬挂于腰间，出门了。
右相与之在书房详谈，俩人都是十分利落的性子，办事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时辰，便将太后寿辰需要避讳之处全都列举出来了，流程上也都顺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便聊起了闲话。
“成言你如今也已及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这立业嘛，你如今依然是新科状元、天子近臣，前途光明璀璨，只需要一些时间，迟早能够入六部、甚至跟老夫一样，官居一品。”
顾成言连忙作揖摇头，谦虚道：“顾伯父的成就岂是我这个小辈敢奢望的，您这是抬举我了。”
右相笑而不语，但小辈的这番话他听了，心里是极为舒服的。
他继续说：“那接下来就是另一桩事情当下显得更为重要，那便是成家，老夫听说你还是家中的长子，那就更应该择一位端庄贤淑的世家女子婚配，诞育子嗣，继承家业，成言你觉得呢？”
顾成言立刻就懂了右相的言外之意，这是想要将府上的小姐与他撮合在一起。
当朝一品大员的示好，何其珍贵顾成言是知道，他现在应该欣喜若狂，顺着右相的话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不仅可以得到一位出身名门，身份高贵的妻子，从此仕途上也有右相亲自保驾护航，不必再像现在一样时刻小心谨慎。
他低下头，瞧见自己腰间的那枚同心玉，右手的大拇指下意识地轻抚它。
顾成言眼神温柔，笑容清浅，“伯父所言甚是，只是我三年前在景州城便有了一位未婚妻，虽然一直并未对外声张，但这门亲事也有晚辈的舅舅舅母亲眼见证，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失了她的音讯，并未互换庚帖，但我们之间已经相互交换过信物，所以成言多谢伯父替我操心。”
都是从年少时过来的，右相岂能看不出他眼中的深情。
本来心中是有些不悦，但这孩子着实坦荡的态度让右相十分欣赏，若是换作二十岁的自己面对这样的诱惑，他是否能够坚持本心，将事实托盘而出？
右相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所以才更显得顾成言如今的坦诚格外珍贵。
“罢了，老夫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本来是想让你跟老夫成为一家人的，但既然你心有所属，老夫也不勉强，我程家的女儿在京城可是人人都争着想娶的，你将来若是后悔了，也只能怪你自己不识趣。”
右相轻哼。
顾成言起身谢罪，“右相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自然不会跟晚辈一般计较，成言也相信，程家的诸位小姐来日定能觅得佳婿，幸福一生。”
“你这脾性真是合乎老夫的胃口，说说吧，你究竟师从何人？”
顾成言之前对自己的老师绝口不提，今日本就惹得右相不快，只能如实告知。
“晚辈的老师姓元，名”
他还未说完，话就被右相抢着打断了。
“邵华！元邵华！你竟是元邵华的弟子？”
右相表现的极为震惊。
顾成言问道：“伯父与先生相识？”
右相大笑，方才留下的不快尽数散去。
“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兄，当年元先生还是太子太傅，也是我的主考官，与我有半师之恩。”
“原来先生与您竟还有这样的渊源！当真是缘分。”
这确实是顾成言并未想到的。
右相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你的学问如此扎实，原来是有一位好老师，性子跟先生也像得很，看起来温和淡然，但骨子里也是有自己的风骨的，不轻易动摇自己内心的坚持，这样很好，我当初做不到的事情，便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实现吧。”
右相的话中似乎暗藏深意，但此时的顾成言实在想不明白，只能笑着点头应和。
顾成言离开后，在深宫中的林舒玄便得到了他们对话的详细内容。
他此时的笑容尤其满意。
“思琪那小丫头果然没说错，只要卖惨，他便心软原谅我了。”
那枚玉佩是就为了让他联想起自己的身世，心生怜悯。
卫公公瞧着自家主子脸上愉悦的笑容，却微微皱了皱眉，他的内心对顾成言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主子日后是要成大业的，而登上那个位置，势必要与世家联姻，届时，他与顾成言又该如何？
但从小看着主子长大的卫公公，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见到过如此生动鲜活的表情，卫公公是看着他吃尽了苦头的，陛下的漠不关心，贵妃的咄咄逼人，再加上早早逝去的文昭皇后，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知心的人，直到遇见了顾成言。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如今只要主子开心就好。
并不知道他如何卖惨的卫公公笑着询问：“不知主子是如何让顾公子回心转意的呢？”
林舒玄随口答道：“我将母后留给我的那枚玉佩送给他了。”
卫公公不是很认同的说：“那枚玉佩是皇后娘娘的遗物，主子竟然也舍得？”
而且他依稀记得，那上边刻着的是同心结，是皇后娘娘入宫前一直随身携带的。
同心结的含义不言而喻，不知那位顾成言顾大人收到玉佩的时候，心里作何感想？
此时不是计较这枚玉佩的时候，更要紧的是马上即将到来的太后寿辰。
“主子，今年咱们还跟往年一样吗？”
林舒玄收起笑容，眼皮上抬，淡淡道：“不，今年我心情好，该给太后送上一份大礼才是，外祖父守了大半辈子的边疆，几位舅舅全都战死沙场，有些人却在苛扣粮饷，通敌卖国，贪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吐出来了，你说对吗？”
“主子说的对，确实该是时候了。”
卫公公突然想到一件事，跟顾成言有关。
“不过今年顾大人也被陛下指派，参与到了寿辰的筹备当中，恐怕会牵连到他。”
林舒玄思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等寿辰结束后，再行事。”
这还是主子第一次为一个人改变自己的决策，主子跟皇后娘娘相似，不仅是容貌上，连心性上也一样，巧的是，他见到顾成言的第一眼也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一个本应该跟皇后娘娘白头偕□□度一生的男人。
太后是淑妃的亲姑姑，回宫后，每日都召她们母女俩陪伴左右，这不正好就提到了宾客的邀请上。
清和一向文静，还是头一回主动跟太后请求：“皇祖母，清和想跟您求一个恩典。”
太后十分意外，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女淑妃，问清和：“清和想要什么？大胆说便是了，皇祖母都允你，快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膝盖疼。”
清和有些羞涩，眼神中有着情窦初开的小女子特有的那股子娇怯。
“清和听说顾成言顾大人家中有位妹妹，与我年纪相仿，德行出众，性格也十分温和，清和不便出宫，十分想认识一下这位妹妹。”
太后跟淑妃对视了一眼，这哪是是想认识这位妹妹，分明是想从人家妹妹嘴里知道更多关于顾大人本人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见面啦，醋醋的舒玄会勾的顾大人有小亲密

第30章
"这位顾承言顾大人，哀家倒是略有所耳闻，听说他六元及第，一跃成为了今年的新科状元，还颇受陛下的信重，虽然官位低了些，但是既然清和亲口跟哀家提了，那便让他妹妹也入宫来给哀家贺寿吧。“
说到底这既是给了陛下的面子，也是表示自己对也是表示自己对清和的宠爱。
到了寿辰当日。
思琪是跟在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李卿洛身后一道入宫的，顾成言担心她一个人在宫里会很不适应，于是特意拜托李卿洛帮着照看。
入宫前，李卿洛便已经教过她一些宫中的礼仪，进去以后更是要谨言慎行，不该看的不要好奇，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随意张嘴，免得触怒了宫中的贵人。
顾成言也在宫里，负责给太后的寿辰颂念陛下的祝词，自然，这祝词是他亲手所写。
入宫贺寿的除了皇室宗亲，就是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的命妇女眷。
台下的思琪与李卿洛、以及程家的六位姐姐在一处小声说话，却看见最得太后喜爱的清和公主带着身边的宫女走了过来。
李卿洛心想她怎么过来了？这位清和公主一向不喜欢跟她们打交道，仅有的几次碰面，对方都是陪侍在太后跟前。
不过对方既然过来了，那该应对的还得小心应对着。
众人纷纷屈膝行礼，“臣女见过清和公主。”
清和公主端庄的颔首，轻声道：“诸位都起来吧。”
她径直走到这里边的生面孔面前，笑着说：“想必这位便是顾大人的妹妹思琪妹妹了？”
思琪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公主竟然认识她！
“回公主的话，臣女的名字正是顾思琪。”
清和公主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我一见到你便觉得喜欢，不如陪我去皇祖母身边坐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思琪下意识看了一眼卿洛姐姐，只见她对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让她跟着去的意思。
“臣女都听公主的。”
女孩子之间能问的东西并不算多，更何况她们今天才刚刚认识，所以这位清和公主将她拉过来之后，只是简单的问了她几句，平日里喜欢干什么？爱看什么书？
之后这位公主便将话题中心挪到了自家大哥身上。
“不知顾大人平日都在家做些什么？”
思琪自己又不傻，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之前在景州城的时候，那些个世家贵女试探她的多了去了。
她非常自然的回答道：“我大哥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爱好，除了看书便是练字，偶尔也会跟朋友们出去。”
这话说了好像没说一样，压根儿没有透露出顾成言真实的爱好。
而且就算她说出来，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自家大哥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治病救人。
以前思琪也设想过，假如那些个世家贵女真的知道了哥哥的这个爱好，会不会个个都装成病美人，时不时的找哥哥求医问药。
但自家大哥偏偏又只对那些有挑战性的疑难杂症感兴趣。
好像除了舒玄哥哥，旁人也达不到这样的要求。
清河公主又问：“那顾大人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呢？诗词歌赋还是文史典籍？”
都不是，他对那些医书最感兴趣。
由于之前，旁人送的书大哥都会扔给自己，思琪随口答道：“我大哥最爱看一些轶事杂谈。”
当然这其实是她自己最喜欢看的，如果是现在市面上最火的话本子那就更好了。
清河公主有些意外，面露喜色，“没想到顾大人爱好竟与我一样，当真是巧合。那他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思琪的第一反应就是：我大哥喜欢舒玄哥哥啊！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舒玄哥哥之前的女子打扮。
那不都是一个人吗？只是换了身打扮而已。
也许是顾成言新颖的思想影响到了思琪，让她的三观更偏向于新时代的女性。
也就是说，她觉得无论是男子与女子还是男子与男子，又或者是女子与女子之间，都是可以存在爱情的。
大哥常说真正的爱情，无关对方的皮囊与家世，而是你心中就有那么一个人，你随时随地都会思念他，会被他牵肠挂肚、失魂落魄。
所以毫无疑问，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舒玄哥哥！
虽然他们现在存在某些误会，但思琪相信，他们迟早会和好的。
于是照着林舒玄的模样描述道：“我大哥喜欢的女子必得是个清冷高洁又善解人意的美人、身体柔弱些倒是无防，但性格上要坚强一些。”
在她看来舒玄哥哥恰好就是这样的。
清和公主若有所思。
寿宴开始，击鼓鸣礼，先是顾成言将天子祝词诵读完毕，紧接着宗亲命妇齐声道贺。
席上歌舞欢腾，都是对太后的奉承和歌颂。
皇子中的进献的寿礼，没有大皇子的那尊半人高的白玉佛像最得太后心意。
顾成言看的分明，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认为大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最高。
所有人都忘了，陛下还有一位嫡出的二皇子。
二皇子林舒玄送的寿礼是十卷亲手誊抄的经书，书写的墨融合了他自己的血，可谓是孝心十足，太后看起来十分动容，连道了两声的好孩子。
顾成言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纱布还渗着鲜血，心中有些愤怒，替他不值，他的身子如此虚弱，以血为墨写的十卷经书，只得了这么两声轻飘飘的好孩子。
那大皇子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献上手底下的人送上来的一个物件，却得了那么多的称颂，实在不公。
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不公，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林舒玄他身体残孱弱，献礼之后，便告罪请辞了。
无人注意到顾成言紧随其后。
“我就知道你会跟上来。”
月色下的纤细身影，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顾成言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心疼的问道：“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她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吗？人家满心满眼都是大皇子，你又何必呢？”
林舒玄笑的很愉悦，问他：“你心疼了？顾成言，你是第一个心疼我的人。”
他的表情在笑，但顾成言却仿佛看见了灵魂深处的他在哭泣。
闭上眼，伸出双臂，将面前这个人狠狠的拥入怀中。
林舒玄勾唇，埋在这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中轻轻蹭了蹭，他可真的是太喜欢顾成言心疼自己的样子了。
他不会告诉顾成言，之所以用血，是提前给那些将死之人超度。
毕竟太后的娘家人，算起来跟他也算是亲戚了。
顾成言拉着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蹲下身。
握着他的右手，将他的手腕从衣袖中拿了出来，又轻轻地解开他的纱布，仿佛是在照顾一个脆弱不堪的纸片人。
顾成言一眼便看出，这伤口有好几日了，而且之后的每日又重新划开了，伤上加伤，本来他的皮肤就白，如今对比之下看起来更为可怖。
从怀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丸，碾成粉末，撒在那伤口上，又将自己里衣的衣袖撕成条，将伤口包扎好。
在他受伤的腕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说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若是缺了购置的银两，便来找我，我替你准备好，你放心，不会越过大皇子的礼让你难做。”
林舒玄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嘱托，竟有这样主动送上门要给他银两的人。
他的眼眸中欲色渐浓，愈显妖娆。
就真的会有人那么爱自己吗？内心萌生出一种疑问。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于是在顾成言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附身贴了上去。
两唇缓缓相触，更显嫣红的这方主动摩擦轻碾另一方，渐渐地似乎是不满于此，探出舌尖轻舔面前柔软的薄唇。
再无动于衷就不是男人了，顾成言将他抱起，迅速调转两人的位置，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搂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向自己。
撬开他的防守，肆意入侵，探遍了各个角落，在他的上颌处轻扫而过。
一道直击灵魂的酥麻让林舒玄低吟出声。
顾成言微微一顿，轻笑着挑眉，加快了自己攻城略地的步伐。
激烈的交战下，俩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在这寂静的角落，听的尤为清晰。
连这附近的牡丹都羞得低下了头。
林舒玄似乎是受不了了，下意识勾着顾成言的脖子，用指甲在他颈后留下了一道抓痕。
顾成言感受到一阵刺痛，缓缓收兵。
他取笑道：“你上辈子说不定是只猫，娇气又勾人，还喜欢超朝人亮爪子。”
林舒玄不喜欢这种在下方的视角，他上辈子俯视人惯了，于是坐直了身体。
舔了舔下唇，眼波流转，直言道：“我看顾大人你明明很喜欢。”
当然他自己也很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赖，日后要多找顾成言见面做一做。
当然这种事情仅限于跟顾成言，一想到要跟其他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他只会觉得恶心，还是这辈子好，因为多了一个顾成言，林舒玄在心里想。
作者有话要说：　　舒玄不喜欢在下面，以后顾大人有福了，可以qi cheng~

第31章
顾成言有些拿他没办法，不过他说的自己也确实无法反驳，他是很喜欢。
“药收好，伤口不要沾水，让人每日替你更换一次，好好的，好不容易才得个机会见你一面，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嗯？”
林舒玄觎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上拿的药瓶，翻身离开。
风中还飘来一句：“顾大人，你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啰嗦了。”
顾成言被他弄得没了脾气。
思琪得了公士的封赏后就被打发走了，她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了，这位公士看似亲和，实则有些目中无人，她不是特别喜欢跟她在一起待着，也忒累人了。
第二日早朝。
太后的娘家侄子宣威侯被人在朝堂之上弹劾，说他贪污军饷，勾结离国皇室出卖军中情报，证据确凿。
皇帝震怒！
当场将人收押至刑部大牢，丝毫没有顾及到这是自己的亲表兄。
昨日才贺完寿的太后娘娘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晕过去了。
才过去一天而已，京城中的局势大变。
大皇子却十分高兴，宣威侯倒下了，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自己这边的人就可以顺势顶上去。
定远侯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的身份特殊，是已逝的凌辰先太子旧部，跟当今圣上并不亲近，刚好他前不久向自己投诚。
近些年，自己的风头渐盛，父皇时常打压，文臣的支持固然重要，但兵权才是最有保障的。
在大皇子的势力推动下，宣威侯很快就彻底倒了，定远侯也顺利顶替了他原来的位置。
林舒玄得知此事的时候，正在换药。
他轻笑着把玩那个装药的小瓷瓶。
淡淡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些人还真的就以为自己就是最终得胜的一方了，殊不知，黄雀的身后也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
卫公公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想士子的这盘棋已经下了整整十年了，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十年前冬日的一个夜晚，士子高烧不退，原以为他会撑不过去，就此夭折，没想到第二日他便苏醒了，而且气势威严，活脱脱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后便有了一系列的布局，直至今日。
卫公公十分欣慰，想必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一定是一直在庇佑着士子，终有一日，那些背地里残害皇后娘娘的小人都将受到惩罚！
这一日，很快就要到来了。
由于宣威侯的事情，陛下一连月余都面色阴冷，连贵妃都不敢触他的眉头，温柔小意了一阵子。
尽管如此，陛下还是没有心情转好，因为之后的审查中，发现如今国库空虚，他气的将宣威侯府抄了家，却发现，好么！宣威侯一个二品官竟比他这个做皇帝的还有钱。
再加上边境摩擦不断，战事吃紧，他整日烦扰。
好在年前，总算是传回了一个好消息。
有一位骁勇善战的校尉带着十几个人摸进了北燕的大营，意外抓获了他们的将军！
询问陛下之后是选择继续作战，一鼓作气，还是打算议和。
朝堂上这个消息一出，众臣都十分振奋。
但关于议和还是再战，却爆发了激烈的争议。
以右相为首的士战，毕竟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应该趁着将士们气势正盛，将北燕彻底击退。
但左相手下的户部尚书开始哭穷了。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南方又有水灾，粮食收成骤减，实在是无力支撑前方所需的粮饷啊！”
“那今年收上来的税银呢？都道哪儿去了？莫不是都跟宣威侯似的，进了某些人自己的口袋！”兵部尚书怒问。
左相站了出来。
“今年的花费着实不少，单就太后娘娘上月的寿辰，就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税银，户部做事都是有账册记录的，陛下一看便知。”
查肯定是查不出什么的，账册的记录又多又杂，这里边的猫腻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右相在心里叹了口气。
最终，皇帝还是选择了议和。
提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将二十年前送往北燕和亲的长公士迎回。
负责谈判的是礼部之下的鸿胪寺，上次跟礼部合作十分愉悦的顾成言也被指派跟着一起去边境谈判，负责起草文书。
事情催得急，他们连夜就出发了。
三日后，众人抵达边境。
忠亲王带着部下亲自来迎接。
寒暄过后，鸿胪寺少卿十分好奇地问：“不知是哪位将士立下此次擒获敌首的大功？王爷可否将他带过来，让我等见上一见？顾大人你觉得呢？”
这里边他最得圣宠，一路上，这位士事的鸿胪寺少卿梁大人对他十分恭敬，几乎是任何事情都会士动询问他的意见。
顾成言笑了笑，非常随和的说：“我与梁大人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望王爷成全我等的好奇心，让我等瞻仰瞻仰这位我凌朝的英雄。”
忠亲王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六元及第的新科状元顾成言顾大人了吧！本王对你早有耳闻！说起来，这位小英雄还是你认识的！”
顾成言拱手作揖，奉承道：“王爷的威名，更是久闻不如一见。说起熟人，三年前，王爷经查金矿一案时，确实从我的故乡景州带走了几位儿郎，莫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位？”
忠亲王大笑，“顾大人见上一见，必不会让你失望。”
他一抬手，身后的部下就出去喊人了。
一位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小将进帐后，跪在门口。
“末将参见王爷，诸位大人。”
这声音，顾成言虽然好几年没听见了，但却万分熟悉。
“成新？”他有些惊讶的喊出了声。
鸿胪寺的众人听见这个名字，便有人猜到，“听说顾大人有位从军的弟弟，莫不是就是眼前这位小英雄？”
顾成新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喊了一句：“大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忠亲王笑着上前，将他扶起，“你大哥如今在陛下身边当差，这次是跟随鸿胪寺的诸位大人到边境，来与北燕的大臣议和的。”
看起来，王爷对这位小将颇为看重，俩人之间也十分熟稔，而且陛下在朝堂上也并未说出擒拿敌首之人的名字，只说是忠亲王身边的一名校尉。
看样子，这位新科状元顾大人人脉果真是极广，右相护着不说，镇国公府也与他亲厚，御史大夫也与他家有姻亲关系，现在就连忠亲王身边都有一个极受重视的他的亲弟弟，此人深不可测啊，轻易可告罪不得。
众人当着面好好夸了一番这位小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勇有谋。”
“难怪如此英武不凡，原来跟咱们的新科状元顾大人是亲兄弟，这一文一武实在是陛下的忠臣良将啊！”
“二位大才，是我凌朝之幸！”
文臣夸起人来，那也是不带重样的，成新听到后面都不好意思了，在军中可不兴这个，听了还让人怪害臊的，他傻笑着站在自家大哥身侧。
“诸位大人谬赞，此番一是成新运气好，二来，也是王爷运筹帷幄，之后的议和还需诸位大人共同费心，若能早日达成协议，两国百姓也能度过一个安稳的年节，那才是诸位大人赐予他们真正的万民之福。”
这番话顿时就给在场所有人戴了一顶高帽，你们大家如今可是在给千千万万的民众谋福祉，都了不起。
忠亲王暗自赞叹，不愧是新科状元，天子宠臣，行事说话就是跟旁人不一样，处处都能让人觉得舒服。
这顾家的两兄弟，说不定过上几年，真的会出一相一将。
都是日夜兼程刚到这里，众人还是需要休整一番。
顾成新就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兄弟俩晚上睡在一个帐篷里，成新问了家里的情况。
顾成言都一一回答了。
良久，成新才又鼓起勇气问：“思琪她还好吗？”
黑暗中的顾成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憋着，至少要到明日才会问出口，不曾想几年的功夫，脸皮倒是变厚了不少。”
“大哥你又笑话我，明知我最想问她，却故意只字不提。”旁人都说大哥温润如玉，其实他也有恶趣味的一面，尤其是在他跟思琪面前。
“好了，不逗你了，思琪她还未开窍呢，成日里只喜欢跟她新交的那一群好看的小姐妹在一块，等你这次回去，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了，否则她要是哪日跑来跟我说心有所属，你怕是连哭都来不及了。”
成新高兴地翻来覆去，“多谢大哥！”
大哥如此为他考虑，成新犹豫了一番，吐露出了一个自己隐瞒了多年的秘密。
“大哥，你还记得你在山里捡到我的那一年吗？”
顾成言用内力探了探四周，所幸四下无人。
“成新，我知道你是北燕人，关于你的身份，大哥并不在意，你若是心中有顾虑，那就将它永远埋在心底，你若是想说，大哥承诺你，绝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偏见，你永远都是我顾成言的弟弟。”
成新心中动容，缓缓道来。
“我这次之所以能够侥幸拿下那北燕的将军，并不是因为什么出奇制胜，而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是北燕先皇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弟成新是有隐藏身份的

第32章
成新顿了片刻，接着说：“我娘是军中的女将，我对他们实在太了解了，几乎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半夜潜进了大营，虽然后来被一位有经验的老兵发现了踪迹，但当年我娘的一位旧部如今已成为了北燕的先锋，他将我安顿在距离那位将军不远的帐子里，我是半夜将人捆了掳走的。”
顾成言听得是惊心动魄，训斥道：“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万一你遇上的是你娘的敌人，你这条小命要还是不要了？你若是再行这凶险之事，我还不如趁早将思琪许给其他人，起码不必担心她一不小心便成了丧夫之人，徒增伤心”
顾成新有些悻悻然，“我知道了大哥。”
“对了，大哥，那被我擒来的将军他是北燕皇后的亲哥哥，皇后跟新皇是因为利益才联姻的，新皇是个荒淫贪婪之人，他们彼此之间并无太多感情，所以这位新皇极有可能并不会为了他做出太多的让步，大哥你们跟对面议和的时候，分寸可要拿捏得当，若是过分了，恐怕北燕会另外再推一个领军之人。”
俩兄弟聊到半夜，才各自睡去。
两国议和，来回扯皮，谁也不让谁。
但南凌这边拖不得，陛下说了，要确保长公主回京过除夕。
鸿胪寺的众人有些着急上火，这陛下交代的差事若是办不好，回去恐怕也讨不了好。
“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妙策？”鸿胪寺少卿梁大人主动问。
顾成言想了想，轻声道：“妙策倒是谈不上，不过听成言说，那被擒的敌首乃是北燕新皇皇后的亲兄长，或许我们可以私下里跟这位皇后联络一番。”
其中一人说道：“这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诸位觉得呢？”
“只是，要如何与北燕皇后那边联系上呢？”
顾成言轻笑，“这倒不难，那北燕皇后的亲兄长不就在咱们跟前吗？让他手书一封，再放上一件信物，下次和谈时，我们这边自有人会递到那边去。”
“可那位倔的跟头驴一样，他能愿意配合咱们？”其中一位发问。
“若是诸位大人认为此举可行，此事便交予顾某，我自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写下这封信。”顾成言作揖。
鸿胪寺少卿回了一礼，“那便有劳顾大人了。”
顾成言带着顾成新去那被看押的北燕将军面前。
他们二人到了那人跟前，他竟连眼睛都没睁开，张开双腿坐着，左腿支了起来，左手手肘撑在左腿的膝盖上，手掌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岿然不动。
“听闻将军曾以一敌百，在战场上大展英姿，如今却被拘在这阴暗狭小的牢笼之中，想必心中也有愤懑与不甘吧。”
那人睁开双目，瞟了他一眼，有些不屑的问道：“你这样的柔弱文官，怕是一千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顾成新嗤笑出声，“你得了吧，连我都打不过，就更别提我大哥了！”
那将军定定的盯着顾成新，“你说的可是真的？他有那么厉害？不会是在框我吧？”
顾成新抱剑环胸，“我骗你干什么，这是我亲大哥，我叫顾成新，这是我大哥顾成言，不过我大哥不仅武功比我要好，书也念得不错，还是我们南凌的状元郎。”
对于武艺高强的人，这位将军素来敬佩，于是正襟危坐，看着顾成言。
“我们北燕武力至上，你与我打上一场，若是赢了我，再跟我谈。”
顾成言答允了。
那人刚活动了一会儿身子，不出十招，便已落败。
顾成言却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依旧是那副清风霁月的优雅模样。
顾成新笑出了声，“我都跟你说了，我大哥比我厉害，你非要自取其辱，这脸打的疼不疼？”
那将军脸上受了伤，却并无屈辱之色，他道：“愿赌服输，我自认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只要不在我的底线之外，我都可以答应你。”
顾成言拱手，“将军高义，顾某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请求，只是想帮将军平安回到北燕罢了。”
“你有这么好心？”
“我朝陛下是一位极重亲情的君王，二十年前，我朝长公主与你们北燕和亲，如今陛下只希望长公主能够平安回到南凌，颐养天年。”
那将军皱眉，问道：“贤太妃？”
顾成言点点头，“正是，长公主只育有一个女儿，就算回到我南凌，对你们北燕也并无影响，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将军可愿意与我朝合作共赢？”
“只要贤太妃？”
顾成言笑了笑，“其他的都好商议，只这条是最为重要的，但贵朝的皇帝似乎并无将将军迎回之意，迟迟不肯答允，所以此时将军只需要手书一封，附上信物，让我等与你们北燕的皇后共同配合，届时，将军可以平安回到北燕，我朝长公主亦可回归南凌。”
那将军有些失落，认清自己已经是被放弃的棋子后，他答应了顾成言的要求。
以血为墨，并将自己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
几日后，在双方的配合之下，协议达成一致。
此事是顾成言一手促成，他骑着骏马在边境迎接长公主。
马车上下来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随后又下来一位端庄温婉的夫人，她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但依稀可以看出曾经姣好的容颜。
忠亲王携众臣跪下行礼，“恭迎长公主回归！”
身为女子，以一己之身稳定了十几年的边境稳定，她值得众人这一跪。
长公主侧过身，拂去眼角的泪。
“诸位大人都起来吧。”
忠亲王眼眶中含着热泪，“大皇姐，弟弟迎你回京！”
长公主轻轻颔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北燕的将军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顾成言，指着他说：“顾成言！本将军记住你了，日后再次相见，本将军必定找你比试一次！”
顾成言抬手，大方一笑，“顾某静候将军。”
长公主擦拭掉眼泪，笑着对顾成言说：“想必这位就是顾大人了，本宫此番能够顺利回归，多亏了顾大人的妙策。”
面对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顾成言十分尊重，作揖躬身，轻声道：“长公主严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才是最记挂长公主之人。”
长公主点点头，母女俩朝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
她们上了马车，在诸位南凌将士们的护送下，回到了故国的土地上。
交接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前来议和的鸿胪寺众臣便护送着公主踏上了回京的归途，为了以防万一，忠亲王还让顾成新带了一队人一块儿跟着。
一路上，那位跟长公主一道回京的小郡主倒是极为活泼，而且对俘虏了北燕将军的顾成新十分感兴趣，时不时便找他闲聊，夸他英勇！
还问了很多南凌的事情，顾成新都在边境待了好几年了，哪里知道，于是把人带到了自家大哥跟前，让她自己问去。
顾成言倒是瞧出了这位小郡主的聪明，她没有直接找上自己，而是先缠着成新，再借他之口来问自己，这样自己便不好拒绝了。
“郡主想问什么？臣定然知无不言。”
小郡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顾大人！我听说你时常在陛下跟前，陛下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他会喜欢我吗？”
原来小姑娘也只是担心自己跟母亲回到南凌会不受待见。
顾成言温柔地笑着说：“郡主不必担忧，陛下是一位极其亲善的长辈，郡主天真直率，陛下最喜欢这样的晚辈。”
他好心的提点了一句。
小郡主从小看人眼色长大，自然立马就听懂了。
“多谢顾大人告知！”
又问了些后宫诸位妃嫔的情况，后来鸿胪寺少卿梁大人来找，她见顾成言有事务要处理后，便及时离开了。
“小郡主倒是颇为机敏可爱，顾大人尚未婚配，倒是可以与之亲近一些。”
顾成言无奈解释道：“梁大人说笑了，郡主与顾某家中的妹妹年龄相仿，又自小长在北燕，如今骤然回到南凌，不过是担心自己与长公主未来的处境，找我打探打探京中的事宜罢了。”
梁大人想到长公主，也是一脸的敬重，“也是，应该的，她们母女也实在可怜。”
“对了，梁大人找我，可是有何要是与我说？”
梁大人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是有事要找顾成言商议。
“差点忘了正事，长公主回到南凌，这公主府又还未修建好，按照礼制，又不宜住在宫中，这可如何是好？”
顾成言思量了片刻，建议道：“我记得长公主的生母出自定远侯府，不知可否让长公主暂住在侯府一段时间？”
鸿胪寺少卿细细琢磨了好一会儿，“定远侯是长公主的表弟，如今府上也没有女眷，倒是也不违反礼制，我这就上书陛下！”
临走时，还对顾成言道了好几声谢。
顾成言倒是依稀记得，在原书中，这位定远侯是一位极其深情之人，他隐忍蛰伏数十年，终于掌了兵权，亲自将毕生所爱，也就是被送去北燕和亲的长公主接回了南凌。
可惜由于在战场上受了太多伤，最终也没能与长公主厮守到老，长公主回到南凌那年，他就病死了，长公主虽然与他没有夫妻之名，但却为他披麻戴孝，以未亡人的身份操持了他的身后事。
顾成言倒是希望，这辈子他们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要说：　　尤其感慨，历史上那些和亲的女子，用自己一个人换取整个国家的安定，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却让一个柔弱的女子背井离乡，实在是太讽刺了。

第33章
长公主抵达京城时，皇帝亲自到南城门迎接。
姐弟俩执手相看泪眼，他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皇帝依稀记得自己的大皇姐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子，如今二十年一晃而过，他们能再重逢，已是万幸。
“长公主一路辛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臣拜谢陛下圣恩，若不是陛下仁德，恐怕臣就要在北燕潦草一生了。”长公主言罢，便要跪下磕头行大礼。
皇帝赶紧扶住她的双手，十分动容地说：“长公主这是要折煞朕吗？你为南凌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当年父皇出于无奈，将你送往北燕，如今南凌国力渐强，迎回长公主乃是理所应当之事。”
长公主眼泪滚落，身后的女儿心疼地递上锦帕，“娘，你别哭了，本来眼睛就不好，晚上又该头疼了。”
皇帝最喜欢有孝心的孩子，主动问道：“这便是长公主的女儿了，你可知该叫朕什么？”
燕余欢自信地喊人：“欢儿该叫您一声舅舅！”
皇帝呵呵笑了，“那欢儿以后便叫朕舅舅，既然回到了南凌，欢儿也该有个郡主的封号，便同朕的女儿们一样，取个和字，就叫喧和郡主吧！”
长公主有些意外，本相出言阻止，但喧和郡主早已跪下谢恩了。
“喧和谢过舅舅！”
“快起来！小姑娘家的身子娇贵，往后不必动不动就下跪，这是朕赐予你的特权！”皇帝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舅舅待喧和真好！喧和虽是第一次与舅舅见面，却觉得十分亲近，一点儿也不陌生，不瞒舅舅说，喧和在路上的时候，缠着顾大人问了好多好多关于您的事情，顾大人说陛下尊贵威严，却十分亲善，陛下是喧和的长辈，定然会喜欢喧和的，果真如此呢！”
皇帝听罢更开心了，“哦？成言可是常呆在朕身边的，对朕自然是比较熟悉，他说的不错，长公主跟喧和你都是朕的家人，对待家人自然是亲近的。”
皇帝主动邀请长公主居于后宫，长公主拜谢后婉拒了，只言自己是孀居之人，不宜冲撞了陛下。
于是就按照之前鸿胪寺少卿的建议，暂住定远侯府。
长公主听到这个消息，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尖陷入掌心的肉中，但她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疼痛。
定远侯就在后面候着，陛下圣喻一说完，他就走上前来领旨。
“臣遵旨！定然好生招待长公主与喧和郡主！”
皇帝点点头，道：“长公主跟喧和奔波一路，也累了，便先行回侯府稍事休息，晚上朕在宫中设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上一聚。”
“一切都听陛下安排。”长公主微微福身。
皇帝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定远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生怕唐突了佳人，拘谨地轻声道：“长公主随微臣回府吧。”
他身后的部下震惊地盯着他的后背，见鬼了，定远侯竟然也有如此温柔腼腆的时候？
喧和瞧了瞧自家母亲，又瞧了瞧这位定远侯，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旁人插不进去。
长公主轻声应了，“嗯。”
她上马车的时候，定远侯将手主动伸了过去。
长公主动作一顿，纤手搭了上去，借力进了马车。
帘子后边道了声：“多谢侯爷。”
定远侯一向板着的脸上带了笑，片刻后对喧和说：“郡主请。”
郡主好奇的瞧着他，问了一声：“定远侯与我娘以前认识？”
定远侯陷入回忆，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回答道：“认识，还很熟悉，那时候还没有你呢，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舅舅。”
小姑娘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种娘亲即将要被抢走的危机感，于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叫他，径直跳上了马车。
定远侯倒是不在意，反而觉得小姑娘身手敏捷。
临走前，定远侯转身对顾成言抱了一拳。
“此番长公主顺利归京，顾大人的恩情本侯铭记于心，来日必当报答，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顾大人不要客气，与我直接说便是！”
顾成言回了一礼，温和地说：“侯爷客气了。”
鸿胪寺少卿纳了闷了，这位顾大人当真是长袖善舞，如今连出了名的硬茬子定远侯都对他和颜悦色的。
宫中晚宴，此次远赴边境议和的众官员都到了，顾成言也在其列。
诸位后妃、皇子及公主也都到场为长公主接风洗尘，就连缠绵病榻数月的太后都罕见地露了面。
皇室众人极为难得的达成了一致，纷纷表达自己对长公主的敬佩，以及对她们母女回归南凌的欢迎。
差事办的不错，皇帝龙心大悦，当下便对底下出了力的臣子进行了封赏。
多数是得了黄金白银、绫罗绸缎这些御赐。
此次负责议和的鸿胪寺少卿升任礼部侍郎，由原来的正四品升至正三品。
但最得脸的还不是他，而是这次出力最多的顾成言。
“朕都听新任礼部侍郎说了，你此番为长公主归京立下了大功，朕定然要好生褒奖，顾卿学问过人，朕心甚喜，便升任正四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继续留在朕的身边吧。”
顾成言起身谢恩。
虽然同样是连升两级，但这位顾大人可是今年才成为翰林院修撰的，短短半年的时间，便又得晋升，当真是官运亨通。
长公主有众后妃的嘘寒问暖，顾成言也被众大臣团团围住，好不热闹。
林舒玄当日也在，长公主那边人太多，又都是后妃，男子不便过去，大皇子为了不显得自己刻意拉拢亲近顾成言，于是拖着他一同到了顾成言这边。
“恭喜顾大人！”大皇子举杯道贺。
顾成言笑容温和，“多谢殿下！”
“舒玄也敬顾大人一杯。”林舒玄等他们喝完一杯后，惴惴不安地小声说。
顾成言将他的杯子拿走，替他倒了一杯清茶，递回他手中。
笑的温柔，轻声道：“二殿□□弱，不宜饮酒，还是喝茶吧。”
遂主动将自己的酒杯与他手中的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舒玄直勾勾的盯着他，一饮而尽，唇上沾了水渍，显得格外诱惑。
他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掉了。
只有顾成言一人瞧见了他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握着酒杯的手骤然紧握，差点没控制住，将酒杯捏碎。
不过尽管反应极快，但杯子上还是产生了一道裂痕。
林舒玄似乎是瞧见了，唇角上扬，十分开心的样子。
大皇子有些不明所以，“走吧，舒玄，咱们再去敬姑母一杯。”
待他们离开后，顾成言不动声色将杯子放回桌上，调换了一个完好的，继续与其他前来敬酒的官员对饮。
南凌胜了北燕之后的这段时间，皇帝龙心大悦，众人也都过得很舒心，脸上带着轻松舒适的笑容。
不过大皇子最近就没那么高兴了，自从长公主回来之后，定远侯便不大愿意跟自己打交道，请他过府一叙，还推三阻四的，但他却跟顾成言走的很近，探子回禀，这已经是他们约在一起的第三回了。
事实却是喧和郡主觉得无聊，老想找顾成新玩儿，她从小就喜欢那些男孩子的东西，比如骑射、蹴鞠一类的。
成新是男子，不可能一个人陪着她玩，于是就拉上了自家大哥跟思琪一道，后来不知怎么的，镇国公府的姐弟俩也参与进来了，顺带着程季良也跟了过来。
一群人一起去了郊外的马场。
长公主不放心他们，也跟着要去，她既然要去，这定远侯自然要同去守着她。
于是就变成了喧和、思琪、顾成新跟李元洛四个人在骑马，李卿洛陪着长公主对弈，程季良、定远侯和顾成言在一处交谈。
顾成言发现定远侯时不时便会将视线集中在长公主身上，一发现她轻咳了两声，便起身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又吩咐侍女：“取件厚实些的披风过来，再让人把这碳火烧旺一些。”
在场的都是晚辈，长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侯爷不用折腾，我这是老毛病了，每年到冬季都有点咳。”
顾成言走了过去，“长公主，微臣略通医术，不知可否让微臣替您看一看。”
长公主本来想拒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定远侯替她应下了。
“那就有劳顾大人了。”
转而有对长公主说：“长公主有所不知，顾大人的医术十分高明，本侯听说连那太医院的掌院陈大人都时常找他解惑，顾大人还兼顾着替陛下诊治心悸，一般人他轻易是不出手的。”
长公主倒是有些小看这位顾大人了，原以为他足智多谋、学识过人也就罢了，他的武功连北燕大将都自叹不如，如今竟然还精通医术，果真是一位奇人，难怪深受陛下宠信。
顾成言替她切了脉，道：“ 微臣方才观长公主气逆作咳，面红喉干，敢问长公主咳时是否还伴有两肋胁痛？”
长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与顾大人所言分毫不差，不知是何缘故？”
“微臣方才切脉时，注意到长公主的脉象无力，较之寻常人轻上了许多，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极有可能是身子太过虚弱，导致换季时，邪祟侵袭。”
“那这可如何是好？”定远侯着急的问他。
顾成言答道：“不妨事，只需取防风、银柴胡、乌梅、五味子、甘草各两钱，水煎服下，每日一剂，早晚服用便可，不过最重要还是需要将身子调养好，这样才能确保风邪无法入侵。”
定远侯急的脑门冒汗，没记住啊！
“顾大人可否写下这方子？”
顾成言轻笑，“这个自然。”
定远侯赶紧让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亲眼看着他将方子写好，等它晾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入怀中。
“等回去，我就让人去药铺照着这方子抓上几副，晚上就能喝了。”
又想着她怕苦，寻思着这街上有没有什么甜嘴儿的糖之类的，看着不远处的思琪，不如待会儿问问人家小姑娘好了，她们爱吃这些东西，多半知道哪家的好吃。
而此时，场上的思琪跑累了，喧和却还想继续，硬是拉着顾成新不让走，于是只能让李元洛陪着思琪回去。
待她们走远后，喧和突然对着顾成新喊了一声：“燕弛哥哥！”
顾成言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但毕竟也是打小就用的名字，下意识应了一句：“嗯。”
然后他僵直了身子，拽着缰绳，将身下的马勒停。
喧和原名叫燕余欢，从小跟燕弛在一起长大，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喧和笑着驱马跟他并列，“燕弛哥哥不必担心，我不会跟第二个人提起你的身份，其实我很高兴，你没有死，而且还有了新的家人，顾大人很维护你，思琪也跟你十分要好，我这个亲妹妹，更是高兴，能够在南凌还有一个家人，你不会不认我这个妹妹吧？”
她扭头笑着看向他。
顾成新放下戒备，爽朗一笑，“自然不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余欢，忘掉过去吧，好好当你的喧和郡主，不比在北燕当一个受欺负的公主畅快吗？”
“喧和就是余欢，余欢就是喧和，本来就是我自己！驾！”
她策马驰骋，笑的张扬。
思琪回头望向他们的时候，见他们相视而笑，相谈甚欢，撇了撇嘴，心里突然闷闷的。
李元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见的是策马扬鞭，自信肆意的喧和郡主，情不自禁跟着她一块儿笑了。
饭后，成新跟喧和郡主说起了北燕的风土人情，思琪插不上嘴，闷闷不乐的。
反倒是李元洛有些不服气地说：“北燕有什么好的，咱们南凌那才叫物产丰富呢！”
喧和郡主横了他一眼，“哟！世子爷知道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倒是给本郡主好好说说，让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李元洛纨绔之名可不是白得的，这吃喝玩乐论起来，京城里就没有比他更懂的人，这娇蛮对上纨绔，迅速成为了一对狐朋狗友。
喧和有个当皇帝的舅舅宠着，李元洛有镇国公府撑腰，俩人之后在京城玩的很疯，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一块儿干了，逛青楼，进贝者场，替卖身葬父被当街调戏的孤女伸张正义，在小巷子给横行霸道的世家子弟套麻袋。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顾成言倒是看出了些苗头，俩人恐怕将来会走到一起。
不过最近思琪仿佛不大对劲，老是一个人窝在闺房里，也不出门找她的小姐妹玩耍，也不搭理成新，似乎是在生谁的闷气似的。
顾成言问她，她也摇头不说，女儿家的心思太难猜了，顾成言本就忙，想着之后找个空闲点的时间再跟她好好谈谈心。
这个新年才刚过去不出十日，边关又传来了噩耗。
镇国公重病，危在旦夕！
得知此事后，顾成言的第一反应是林舒玄的处境怕是要更加艰难了。
镇国公为南凌守了一辈子的江山，镇国二字可不是谁都担当的起的，如今他已经六十好几了，但只要有他驻守在边关，边关便固若金汤，他是一个在战场上如同神话般的人物。
但如今他重病，是否召回京城医治，也是需要衡量抉择的。
大皇子一派自然是不希望他回来，最好是死在边关，如此便省了很多事情。
若是他回来了，治好了，那依然是一道阻碍，治不好，临死前向陛下讨恩典，想必依照陛下的性子也不会拒绝，万一他要推自己的亲外甥做太子呢？
镇国公府一向是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的，所谓的孤臣便是如此。
就看各方是否愿意让他回来，他自己又能否真的撑过这个关头。
朝堂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皇帝皱着眉问了一遍。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
最前头的右相垂手不语。
顾成言闭目陷入了天人交战，明智之举当如同右相那般，袖手旁观。
但那是林舒玄的亲外祖，他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了，可依靠的唯有这位镇国公一人。
刹那间，兵部尚书站了出来，顾成言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陛下，镇国公乃是平衡我南凌与离国边境安稳最重要的人，若是离国得知镇国公归京，怕是会有动作。”
户部尚书哭丧着脸说：“陛下，如今国库吃紧，实在没有能力提供战时所需的饷银粮草，还望陛下三思！”
顾成言站了出来。
言辞恳切，道：“陛下，臣以为镇国公年迈体弱，本就不宜长途跋涉，但若是一位为南凌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就此病死在边关，难免会寒了诸位将士的心，不若送一批太医与药材到边关去。”
皇帝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顾卿所言甚是，镇国镇守边关固然重要，但朕也不能眼看着他强忍病痛，却袖手旁观，便从太医院挑选出一批医术高明、资历深厚的太医，再备上些上好的药材，对了，边境苦寒，生活艰难，再调配一批粮食跟御寒的衣物一道送往边关，也算是朕对边关将士的一份心意！”
“臣代众将士叩谢陛下圣恩！”
下朝后，右相摇摇头对他说：“成言，你今日之举有些莽撞了，老夫原以为你是个沉稳的性子，没想到内心也怀有一颗赤诚之心，日后大皇子那边怕是会为难于你，你可想好了？”
难道也要学镇国公做一位孤臣吗?没有圣上的宠信，全靠自身的能力让其不得不用，还无法打压。
可镇国公的下场他如今不是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吗？不依附他人也就意味着遇难时，也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施以援手。
图什么呢？
顾成言坦然一笑，答道：“但求问心无愧。”
他只是遵循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个想法，想帮帮自己的心上人，帮他留住这最后的依靠。
第二日。
顾成言被传召入宫，陛下身边的大内总管提醒了他一句：“昨日陛下下令传召诸位太医，询问他们是否有人自愿前往边关，谁料想今儿个儿一大早，太医院的多数太医便称病告假了。”
“多谢公公告知。”顾成言轻声道谢。
大内总管不再说话。
“陛下，顾大人到了。”
里边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顾成言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温和恬淡。
“微臣顾成言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皇帝看着他就觉得舒心，“起来吧。”
“谢陛下。”顾成言有条不紊地起身，垂首静候着对方发话。
“太医院的多数太医不愿前往苦寒的边关，顾卿可有良策？”
离国多虫瘴，他们那里的人又多擅长巫术，虽然不致死，但终归会让人掉层皮，而且地势多为丘陵，还都是深山老林，藏在其中不易被发觉，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微臣愿意前往。”顾成言主动请命。
皇帝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他自己的心悸还需要顾成言医治，着实不愿失去顾成言这个良医，而且顾成言此人确实合乎他的心意，说话办事都能到他的心坎里，替他解决了不少烦心事，是个可用的人才，万一有什么闪失，这是他极度不愿看到的。
“让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臣告退！”
当天晚上。
顾成言在家心事不宁，左眼的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二日白天当差的时候，碰巧看见太医院的掌院陈太医匆匆忙忙路过。
顺道打了个招呼。
陈太医擦了擦脸上的汗，“是顾大人啊！”
“陈太医这是怎么了？如此匆忙？莫不是后宫中的哪位嫔妃。又晕倒了？”
陈太医摇了摇头，小声对他说：“这回不是娘娘，是二皇子，恐怕不行了，不知能不能撑过今晚。”
顾成言上前，一把拽着他的手，激动的问道：“二皇子？他怎么了？”
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顾成言，陈太医十分惊讶的看着他。
顾成言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勉强一笑，“抱歉，是我太过惊讶了。”
陈太医顾不上多想，只当他是太意外的，情绪过于激动。
“二皇子听闻镇国公病危后，心绪起伏太大，吐了血，至今昏迷不醒，我不跟你多说了，还得赶紧去禀报陛下。”
随后便又匆匆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成新真实身份揭晓！下章重头戏，夜探皇宫亲自救老婆↖(^ω^)↗

第34章
清和略有些失态的闯进了淑妃的宫中。
着急的说：“母妃！顾大人他要亲自去边关！这可怎么办呀？”
淑妃吩咐宫人给女儿倒了一杯茶，走上前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莫慌，喝口水再慢慢说。”
清和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慢慢镇定下来了。
“我刚才路过，不小心听到了大皇兄跟他身边的小太监说，要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回家装病，逼得顾大人自己亲自去边关救治镇国公，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镇国公病危需要顾大人去救呢？边关凶险，万一！”
淑妃若有所思，抬手示意女儿先别说话，“让母妃好好想一想，别着急，圣旨还未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入夜后，月色清冷，起了薄雾，越发显得朦胧。
顾成言换上了一身玄衣，蒙面潜入了后宫。
直奔林舒玄所在的宫室。
太安静了，丝毫不见忙碌的迹象，外头的太监宫女十分懒散，倚在廊下打盹。
还有人连夜收拾包袱从门口跑了出去。
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大概是都以为林舒玄没希望了，不如尽早替自己寻一个出路，有些门路的，早都打点好一切，当天晚上就有了新的去处，左右贵妃执掌凤印，本来就不喜这位二皇子，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说什么。
顾成言岂能不明白这些人心中所想。
只不过是心中愈发酸涩罢了。
房中只燃了零星几支烛火，没有炭盆，黑黢黢的不说，还又湿又冷。
顾成言握紧了拳头，几乎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进去，竟也无人发觉，可见林舒玄平日是有多不受重视。
房中无人，卫公公也不在，极有可能是去太医院取药去了，估计仅仅取药也还是会受到一番刁难，宫里就是这样，拜高踩低。
如入无人之境，顾成言走到了林舒玄的床前。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眉间紧蹙，一贯殷红的双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情况极其严重。
从被子中将他纤细的手腕拿了出来，切脉。
果然！
有人耐不住性子，对他出手了，给他下了一种与他体内原本就带有的胎毒相克的剧毒，此毒见效极快，若不是林舒玄体内的胎毒只剩少量的余毒，恐怕人早就没了。
顾成言先给他喂了一颗药，吊住他的这口气，减缓毒性发作。
从怀中取出一包银针。
床帐被放了下来，地上逐渐多了那套原本穿在林舒玄身上的寝衣。
里面时不时传出微弱的喘息，以及另一道温柔的轻哄声。
暧昧极了。
卫公公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个场面，饶是他活了几十年，见多识广，乍一看见这等景象，也是臊得很。
若不是知道自家主子如今性命垂危，恐怕就真的误会了。
“顾大人？”他不好上前查看，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试探着问了一声。
顾成言片刻后答：“嗯，是我，卫公公，麻烦你想办法，抬一桶热水进来，浴桶最好是能浸泡住两个人的尺寸，待会儿用得上。”
卫公公知道自己的医术比不上他，却从他淡定的语气中听出了治好主子的把握，于是领命想办法去了。
一个时辰后，足够大的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水也准备好了。
卫公公出声禀报：“顾大人，都准备妥当了。”
“嗯，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守着，最好是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老奴明白。”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顾成言抱着林舒玄从床上下来了。
赤身的对比更加具有视觉冲击，他们俩人的肤色都极其白皙，不过一个身材挺拔，肌肉结实的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劲瘦有力。
另一个就是由于病弱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气息，四肢纤细，身上几乎没什么肉，软绵绵的缩在顾成言的怀里。
由于身上未着片褛，外面又湿又冷，被抱着的那人尽管在昏迷当中，也还是下意识的靠近身边的热源，整个人都扒在另一个人身上，贴的更紧密了，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顾成言探了探水温，稍微有些凉了，用内力将其加热后，本想先将他放进浴桶中，这下也只能抱着他一同浸入热水中。
就是这个姿势让他有些遭不住，难免会产生一些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低哑着嗓子温柔地哄着怀中人放开。
片刻后，也许是察觉到如今四周的温度很舒服，慢慢松开了怀绕在对方脖子上的手。
顾成言将他置于自己的身前，从他的后背缓缓输送内力，帮助尽快排出毒素。
不知过了多久，顾成言闭目收了内力，却发现面前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苏醒，此时脸正对着自己，柔若无骨般的靠在浴桶的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目光盯着他的肩、背、胸膛，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环视过水面以下的地方。
顾成言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看的身体紧绷，有些不自然，或者说，有些莫名的羞愧，因为他某个地方此时确实有些不太文雅，但又控制不住，十分庆幸这水上还铺了一层玫瑰花瓣，能够稍作遮掩。
对面那人泡在这温度并不算低的水中，面色透着血气，唇瓣又恢复至嫣红，白皙的身体上粘着几缕黑色的长发，这三种浓郁的颜色在一处，对比惊人，透露着一股禁欲又诱惑的矛盾。
偏偏他此时的眼神缠绵又勾人，整个人如同一只魅惑人心的水妖。
“顾大人身材不错。”那人语气恶劣又不正经，带着轻佻。
顾成言无奈笑了笑，反问道：“看来你还算满意你看到的，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林舒玄眉毛轻轻一挑，“怎么顾大人看了我那么多次，我这才看你第一回，就不乐意了，不应该也公平些？以后多与我赤诚相见几次，好也让我看回去。”
顾成言一时哑然，知道他口齿伶俐，自己总归不是对手，也不舍得反驳他，惹他不快。
宠溺一笑，道：“你若真是想看，看便是了。”
“光看有什么意思？看得见又吃不着，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今日的他格外具有攻击性，顾成言隐约能感觉到这副调笑的面具背后是一个勃然大怒的他。
而且他看似轻佻的背后，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将自己的背后靠在了浴桶上，这也是一种对旁人的防备，尽管这个旁人是他顾成言。
尽管心中有些苦涩，还是主动问道：“宫中有人等不及了，这么快就对你动手，你心中可有猜测？”
林舒玄骤然眯起了眼，“还能是谁？除了那对母子会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再没有旁人了。”
他不是没有防备，只是防不胜防，这整个后宫被贵妃握在手里十几年，她想对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动手，再简单不过了。
才解完毒，身子实在疲惫，顾成言看他开始揉额角，便知道他需要休息了。
“你这回元气大伤，先睡一觉吧，明早醒来再说，你要是倒下了，那才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
顾成言将地上的衣物用内劲抓在手上，起身先将衣服穿好。
林舒玄不经意间还是瞧见了，心中一想，倒是不小。
“你使不出力气，我抱你回床上。”
顾成言用搭在架子上的干净寝衣将他包裹住，又用内力替他烘干身上的水渍，然后才将他放回床上，细细掖好被角。
“快睡吧，早上还要上早朝，我先走了。”
转身之际，却被一个极轻的力道拽住了衣摆。
顾成言俯身靠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上还不舒服？”
林舒玄摇了摇头，道：“你也累了半宿了，上来睡一会儿吧。”
顾成言被他难得的温情粘住了脚跟，鬼使神差的应下了。
外间守着的卫公公得了主子的吩咐，忙活去了。
林舒玄主动往里边挪动，给他留出了一半的位置，顾成言翻身上榻，躺下。
林舒玄累极了，似乎身边有顾成言在的缘故，十分安心，片刻便呼吸绵长，睡过去了。
顾成言替他又掖了掖被角，也闭上眼睡了。
约莫是过了半个时辰，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顾成言轻笑，将手臂的位置稍作调整，让他窝的更舒服些。
怀里搂着一个人的感觉还不赖，俩人渐渐都睡着了。
天色还未完全亮，到了平日起来上早朝的时间。
顾成言转醒，小心翼翼地起身，临走前，在床上人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人却仿佛十分不耐被打扰了好眠，转过身背对着他。
顾成言瞧着他的背影，觉得有几分可爱，温柔的笑了笑，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早朝议事完毕后，便散了。
大内总管在刚下朝的皇帝耳边小声说：“陛下，镇国公府的小世子一大早便在宫门口跪下了，说是想求见陛下。”
皇帝闭上了双眼，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让他到御书房见朕吧。”
“是。”
不久，人便被带过来了。
“陛下，小世子到了。”
“嗯，让他进来。”说着话，皇帝批阅奏章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臣李元洛拜见陛下！”
上面的皇帝却迟迟不喊起，似乎是没有听见，批了一份又一份奏章，大约过了一刻钟，才突然瞧见底下跪着的李元洛。
“你怎么还跪着？”又责问身边的大内总管：“朕忙起来给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朕？”
大内总管赶紧跪在地上谢罪，“都怪老奴未及时提醒陛下，请陛下降罪！”
皇帝道：“你向朕请什么罪，因你的失误跪了半天了又不是朕。”
大内总管赶紧调转方向，跪向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请世子降罪！”
李元洛扯了扯嘴角，站了起来，亲自去扶那大内总管，“公公何罪之有，都怪元洛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陛下。”
“好了，说吧，什么事非要见朕？”
人也敲打过了，皇帝到底还是给了他机会陈述。
“陛下，祖父年迈，请让元洛去代替他镇守边关吧！”
皇帝叹了一口气，李家一门三代忠臣，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镇国公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取代的，否则他当年也没有必要迎娶皇后，稳固江山。
“元洛，你还小，没有对敌的经验，朕知道你担心镇国公的安危，朕会派合适的人选去边关替镇国公诊治，你先回去吧。”
李元洛纨绔之名深入人心，皇帝从来就没想过让他去镇守边关，只当他是闹着玩。
“陛下，元洛求您了，当年父亲、叔伯，全都战死沙场，元洛年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元洛已经长大了，祖父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奔赴沙场，求陛下给元洛一个机会！让我去边关吧！”
少年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着头，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开始渗血。
大内总管听着这声音，心都开始颤了，这要是小世子再出点什么事，恐怕边关的将士就真的要寒心了。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呀！这小世子的头都磕破了！”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朕同意让你去就是了！”
李元洛头上流着血，但脸上却笑的开心。
“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有些烦躁地挥手让他出去，对大内总管说：“赶紧找个太医给他包扎一下！成什么样子！”
这奏章也看不下去了。
吩咐身边的太监：“把顾成言给朕叫过来。”“山，与。氵，タ”
顾成言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淑妃。
“微臣见过淑妃娘娘。”
虽然上次他没有露面，但淑妃早已推断，清和受贵妃磋磨那日，是他来给自己报的信，上回他的及冠礼，淑妃还嘱托娘家带了贺礼去参加。
再加上，清和喜欢他，淑妃看他就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她笑着颔首，道：“本宫来给陛下请安，既然顾大人有要事与陛下商议，那本宫就先走了。”
顾成言拱手行礼，“恭送淑妃娘娘。”
顾成言进去的时候，大内总管说了句：“方才小世子来过了，陛下有些动怒，顾大人可要好生劝着陛下。”
大内总管是真的喜欢这位知情识趣的顾大人，能力出众、前途光明不说，每回陛下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他一来，准能高兴起来。
比那去火降燥的灵丹妙药都管用。
“朕问你，你可有把握医好镇国公？”
顾成言一进门就被皇帝问住了。
“回陛下，臣问过太医院曾替镇国公看诊的陈太医，镇国公征战数十年，身上的暗伤不少，以前年轻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年纪大了，每到冬季，便会格外难熬，臣只能说可以保证拼尽这一身医术，帮镇国公度过此次凶险，但若想延长他的寿数，除非回到京城好生将养着，否则别无他法。”
皇帝思考了良久。
“顾卿，你带着李元洛去一趟边关吧，李家一门忠烈，如今子孙只剩李元洛一人，万一镇国公有什么不测，好歹让他们祖孙见上这最后一面，也算是朕对他们李家的一点补偿。”
“臣领旨！”
“拿着朕的圣旨去好好准备吧，其他六部不敢为难你。”
圣旨都是顾成言自己写的，加盖了玉玺。
他走后，大内总管端了一杯茶上来。
“陛下，喝口茶休息一下吧，您也看了一早上的奏章了。”
皇帝放下朱笔，撇了撇浮沫。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这心肠也跟着软了。”
大内总管道：“陛下正值盛年，只不过是体恤那镇国公年迈，又子嗣凋零罢了，这是陛下的善心。”
“也许吧。”说完，皇帝嗅着这淡淡的茶香，饮了一口。
其实若不是镇国公在皇后死后，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干涉立储一事，恐怕也得不到皇帝这份怜悯。
顾成言拿着圣旨去跟户部、兵部协商一事，瞬间就传遍了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的耳朵。
宫里的淑妃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她只能安慰正在哭泣的女儿，“清和，他很聪明，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清和泪眼朦胧，“万一呢？”
淑妃柔声道：“万一真的回不来，京城的好儿郎还有很多，母妃会为你求一个最合适的驸马。”
清和却不愿意，见过了风华绝世的顾郎，惊艳了她的少女时光，旁人在她眼里，哪里分得到半分欣赏。
定远侯接了宣威侯的差事，如今他又欠了顾成言的人情，大皇子这边想出手阻碍他们都鞭长莫及。
一切准备都很顺利，三日后，顾成言便带着李元洛，在定远侯的护送下出发了。
来送行的人不少，程季良、喧和郡主、顾成新还有思琪，李卿洛在家中哭成了泪人，没有亲自来。
程季良豁达地笑着说：“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去淌这一趟浑水，但我此时又更加钦佩你了，成言，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归来！”
顾成言点头。
此时喧和有些依依不舍，没了往日的骄纵之色，她正对李元洛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再也不能肆意妄为了，你还会回来吗？”
李元洛自己也不知道，只能拥抱了一下她。
“喧和，认识你很高兴，可惜没有机会在你面前展示不纨绔的一面，祝你找到一个能够疼你、爱你、每天陪伴在你身边的男人。”
也许是此生可能无法再见，李元洛最终还是泄露了自己对她的那份隐秘的感情。
喧和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你不准忘了我！李元洛你听见了吗？”
李元洛红了眼眶，郑重的点点头，答应了她，“好，我会永远都把你记在心里。”
“本郡主不喜欢看着别人的背影，先走了！”
喧和鞭子一甩，不等他说话，率先转身离开了。
思琪看着他们十分惊讶，却又被他们之间的悲伤感染，掉着眼泪。
成新搂着她的肩膀，笨拙地哄她，“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顾成言摇了摇头，傻小子，这么不会哄人，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笨的。
“思琪，在家照顾好自己，乖乖等大哥回来。”
思琪哭的厉害，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的点头。
顾成言又拍了拍成新的肩膀，“照顾好她，也照顾好爹娘。”
“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吧，路上小心。”
顾成言看了看通往京城方向的这条大道，有些遗憾没能见到最想看见的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回到队伍前面。
高声宣布：“出发！”
不远处林中的一个高坡上，站着两个人。
“主子真的不去见他一面吗？”
纷飞的雪花从天上飘落，那更为纤细的身影，伸出手，用掌心接了几片，由于体温，雪花落在手上的瞬间就融化了，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见了也没用，又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徒增愁绪，倒不如让他就这样直接走了，反正，他总会回来的，那个时候，他就再也不必离我那么远了。”
他收回冰凉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转身离去。
顾成言似有所感，回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瞧见，这高高的坡上有两个细小的人影。
他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十分确定，那是林舒玄，他来送别了，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他亲自来了。
失恋的李元洛瞧他突然笑的那么开心，强行打起了精神，问道：“成言你看什么呢？突然这么高兴？”
顾成言收回目光，道：“没什么。”
过了片刻，似乎又觉得对比之下，李元洛着实有些悲惨，于是安慰他说：“元洛，其实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若你能够在边关立下大功，届时，再向陛下求一桩恩典，让他为你和郡主赐婚，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李元洛眼中突然燃起了希望。
“成言你说得对！”他的激动却又很快平复下去了。
“不过，我能给喧和什么呢？在外征战，说不定哪天就战死了，就像我娘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没几年就抑郁而终了，难道让喧和也跟我娘一样吗？还是算了吧。”
顾成言张了张嘴，这次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定远侯对他说：“世子还小，不知道若是两个人两情相悦，是再多困难都阻隔不了的，你自以为，是在替郡主着想，可知郡主心中又是如何选择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其实我想写的很多，但是jj不允许，就这样吧，大家共浴那段自行脑补

第35章
顾成言一行人抵达边关时，负责迎接的是镇国公手下暂行主帅之职的副将蒋末。
蒋末对李元洛十分尊敬，是实打实将他视为下一任镇国公的那种尊敬。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年节将至。
在边关戍守的众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新年来临的喜悦，镇国公不大好了，这回就连去年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顾成言也束手无策。
镇国公睡着以后，李元洛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发现顾成言正背手站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抬头向上望着。
李元洛走上前，问了一句：“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顾成言收回目光，轻声道：“一年前我就说过，我只能勉强吊着他的性命，若想延长他的寿数，除非让他回到京城好好调养，元洛，我尽力了。”
顾成言已经竭尽所能，为他赢得了更多的时间，熟悉战场，接手李家军，这一年里，在镇国公的辅佐下，李元洛的表现可圈可点，众人对他都是信服的。
李元洛自己十分清楚这一点，他说：“我知道，只是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想让祖父再多留两年，他说他想看我娶妻生子，只要再给我两年时间，哪怕拼尽一切，我都要向陛下请求赐婚，让祖父见一见喧和，他一定会喜欢她的。”
“元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好好陪陪镇国公吧。”
他拍了拍李元洛的肩膀，转身离开。
三日后，全军换上了白色的素缟，送别戎马一生的镇国公。
令人意外的是，就连离国也主动暂时停战，旌旗上挂上了祭奠所用的白花，以示对这位战神的尊敬。
不久，圣旨下来了。
世子继承镇国公的爵位，镇守边关，召顾成言即刻回京。
镇国公的遗体就依照他本人的遗愿，火化后，将骨灰撒在这边关之地，继续守着。
由于陛下催的急，顾成言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京城。
面圣时，皇帝对他比一年前更亲厚了。
“顾卿离开朕的这一年里，朕突然觉得少了很多乐趣，再没有一个知情识趣的人，这些个臣子，个个都跟木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天天净吵个没完，搞得朕头都大了。”
顾成言温和一笑，道：“诸位大臣都将陛下视为天子，自然是敬畏，多过于亲近，一年未见，陛下身体可还安好？”
他心里明白，所谓远香近臭，就是这个道理，皇帝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私下里会以朋友的方式相交，其他人没有那份机遇，岂敢如此，是生怕自己的脑袋不够砍吗？
皇帝终究是老了，开始向往温情，而能给予他这种感觉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顾成言，便只有长公主膝下的喧和郡主，喧和郡主毕竟是女子，很多话皇帝没有办法跟她倾诉，如今顾成言回来了，他自然十分高兴。
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叹了一口气，主动插话道：“顾大人，您可算回来了，陛下这一年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天天批奏折到深夜，陈太医的医术又不及您，陛下私底下都已经晕过去两回了。”
顾成言十分诧异，从前皇帝虽然勤政，但也没有到这个份上，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让皇帝有了危机感。
他没有多问，只是替皇帝切了脉，调整了一下之前的方子。
自他回来后，连着五天时间，陛下天天召他去御前。
诸位大臣私下都在说，别看这位顾大人去边关一年，但他一回来，这第一红人的地位还是相当稳当。
之前陛下最喜欢与之谈论诗词歌赋的周文远，此时便被丢到脑后去了。
此话一出，周文远在家气个半死，在家砸了一批瓷器，恨恨道：“好你个顾成言，怎么不死在边关呢？既生瑜，何生亮！”
顾成言自己哪知道原男主的好事又被他给搅和了。
好不容易得了空，跟程季良约着吃了顿饭，这才知道，大皇子在他离京后，便被封为端王，他这一年里动作颇多，手底下投靠他的人越来越多不说，他本人也乐得出风头，民间都称他为贤王！
程季良看了看四周，小声对他说：“端王如今的名望甚至超过了陛下，还有人弄了一个万民书，称颂他的仁德。”
顾成言此时才想明白，陛下为何会批奏折批到半夜，原来是担心这个名望日盛的儿子，终有一日会夺了他座下的皇位，连带着对那些大臣也多有不满。
所以才会在他一回到京城的时候，就表现出十分信重他的样子，这一行径，两分是真情流露，八分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看吧，估摸着过几日，陛下便会安排你到六部，而且官职还不会低，我爹不方便见你，不过他让我跟你说，最好别去吏部跟户部，这两个地方如今水深的很，礼部倒是个不错的去处，礼部侍郎原先做鸿胪寺少卿的时候，跟你还算有些交情，想必也不会为难你。”
顾成言苦笑着摇摇头，“去哪儿又不是我能选择的，你也说了，这两个地方如今水深，陛下不愿意看到端王势大，多半会将京城的水搅浑，我倒是想去户部。
元洛如今在边关，将来成新也会去冀州，防止北燕有动作，尽量保证国库充裕，战士们的补给便不愁了，之前的事你也都知道，若不是因为户部说没钱，咱们也没必要与北燕议和，镇国公也不会拖着病躯，死守在边关。”
程季良点点头，十分赞同。
“成言，因为主动去往边关救治镇国公一事，你已经得罪了端王，恐怕你回来以后，会遇到不少麻烦，你自己可要当心！”
顾成言与他碰了一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陛下还需要我，端王再如何，也不敢直接拿我怎么样，再说，你忘了，陛下的皇子可不止一位，我就不能也推个皇子立起来吗？”
程季良突然想到一个人，“成言！你这个想法倒也不错，你还记得二皇子吗？”
顾成言微微皱眉，“自然记得。”
“他是文昭皇后所生，是陛下唯一的嫡子，还是元洛的表兄，将来他若是上位了，必定不会亏待了咱们自己人，而且近来端王太过嚣张，得罪了不少人，皇室宗亲那边隐隐在扶持这位二皇子，不过他不常露面，我对他不熟悉，你入宫的机会多，倒是可以与他多接触接触，若是个好性子，推他上位也未尝不可。”
没过几日，顾成言便接到了圣旨。
“顾卿代朕亲至边关一年有余，尽心竭力医治忠武公，抚问众将士，朕心甚慰，着晋为户部侍郎，三日后至户部上任。”
老镇国公死后的谥号便是“忠武”二字，这次顾成言虽然也是连升两级，但算是实至名归，毕竟在边关待了一年多，这可不是一般的文官敢做的。
但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二十四岁便官至正三品，着实令人眼红。
户部除了一位尚书比顾成言官高二级，便只剩另一位与他平级的户部侍郎，姓许，今年四十好几了，但人家这个年龄才是正常的。
上任前，顾成言每日依旧是陪伴圣驾。
皇帝与他对弈，谈论诗赋，今日却突然去了行宫的围场策马。
顾成言心里有了猜测，估摸着是要找个没什么人盯着的地方交代他一些事情了。
围场地广人稀，就很适合。
“朕要与顾卿赛马，你们留在这里，不许跟上来。”
说完便驱马往前，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
“公公放心，我自会守着陛下，不会让陛下少一个汗毛。”顾成言说完，便扬鞭追了上去。
大内总管一跺脚，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御前侍卫长问道：“公公，咱们还跟吗？”
“没听陛下吩咐，让咱们在这儿候着！”
没眼色，难怪都在陛下跟前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侍卫长，悄悄人家，四年的时间，都升为正三品的高官了！大内总管心中腹诽。
跑了一段路，皇帝停下了，瞧了一眼始终落后自己半个马身的顾成言冷哼：“没意思，你这是在故意让着朕。”
顾成言没有否认，只道：“陛下骑术精湛，微臣只是勉强跟上罢了。”
皇帝笑了笑，“朕原以为你只是个文弱的书生，直到你去边关待了一年，有人给朕的密奏上说，顾卿亲自上阵杀敌，颇有当年忠武公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朕才得知，原来朕的状元郎，文武双全。
顾成言丝毫不意外，皇帝在边关安排了人监视自己，不过却有些奇怪，当初去跟北燕议和时，自己跟北燕大将比武一事，陛下竟然不知？尽管看似亲厚，看来忠亲王也不是什么都会跟陛下禀报的。
“并非臣有意隐瞒，只是陛下从未问过臣罢了。”
皇帝开怀大笑，指着他说：“你啊！你啊！惯会狡辩！”
随后又端正神色，对他说：“顾卿，国库空虚，使得朕束手束脚，朕将你安排去户部，便是要你暗中盯着一个人，户部尚书余劲松！”
作者有话要说：　　着凉了，头晕，嗓子疼，还流鼻涕，今天就先更这么多了，欠大家的，等我好了，再补上，抱歉啦<(_ _)>

第36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皇子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今日朝堂上，竟也出现了他的身影。
端王来的晚，一看见林舒玄，脚步一顿，浓浓的危机感淹没了他的大脑，眼神显得有些可怖。
站在他身边的户部尚书本想跟他打个招呼，这下也不敢开口了，只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惊讶的说：“这是？二皇子？他怎么到朝堂上来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极少露面的诚亲王，诚亲王是皇室宗正，掌管皇室亲族或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恐怕这二皇子今日能站在这里，跟他有莫大的干系。
端王强行逼迫自己带着虚伪的笑脸走到诚亲王面前，道：“诚皇叔今日怎么来上朝了？还将舒玄也带来了。”
诚亲王冷哼一声，眼神轻蔑，道：“怎么？如今本王上个朝都要经过端王你的批准了？”
端王银牙暗咬，面皮抽搐，诚亲王为人古板，最看重皇室的血脉，在诚亲王眼中，嫡庶尊卑是最要紧的，所以他这个贵妃所生的庶子在诚亲王面前，从来都是不得脸的，反倒是这个病恹恹的嫡子林舒玄颇受他的照顾。
不过诚亲王家中的王妃身子不好，所以他一般都在王府陪着妻子，不太分出心思掺和外面的纷争。
“诚皇叔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担心王妃的身体故而有此一问一问罢了。”
诚亲王看他那副没安好心的样子就不爱搭理他，“有劳端王费心了，本王的王妃好得很！”
随后便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这种羞辱的端王面色狰狞，有些狼狈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原本诚亲王不来，他该站在第一个，如今诚亲王在，他便只能往后退了一步，而林舒玄则跟诚亲王井排着站在前面，这让端王十分不悦。
不多时，皇帝到了。
对于底下多出的诚亲王还特意打了声招呼，“诚亲王今日也来了，王妃的身子想必是大好了？”
诚亲王拱手，“回陛下，经顾大人亲手诊治，已然大好，微臣代王妃叩谢陛下圣恩！”
说完便跪地行了一次大礼。
感觉到诚亲王对自己打心底里的尊敬，皇帝十分高兴，赶紧让他起身。
“谢陛下。”诚亲王起身，又说：“臣久不上朝，不曾想竟也无人提醒陛下，如今二皇子已经成年，是该学着参政，为陛下分忧才是，今日便亲自将他领来了。”
皇帝点点头，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十分赞同地点点头，“诚亲王说的不错，朕的儿子不多，如今能够办事的只有昌玄，舒玄也大了，又是朕跟文昭皇后唯一的嫡子，是该好好学一学了，那就有劳诚亲王多带带他。”
诚亲王又跪了，“臣领旨！”
底下的众位大臣神色各异，右相看了一眼今日虽然是主角，却仍然神奇般地隐匿在诚亲王与端王争斗之后的二皇子林舒玄，心道，都不简单啊。
下了朝，端王抬脚便大步离开了。
诚亲王走到顾成言跟前，十分亲和的说：“顾大人，王妃如今大好，嘱咐我定要将大人邀到本王府上，她要亲自道谢，不止顾大人今晚是否有空闲？”
顾成言拱手，“诚亲王客气了，我不过是遵从陛下的旨意罢了，今日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应当是得空的。”
诚亲王大喜，“那便说定了，顾大人今晚定要来本王府上。”
他看了看身边的侄子，笑着说：“舒玄你也来！你婶母也许久不见你了，前几日还问起你来。”
林舒玄乖巧点头，“舒玄也该去探望婶母了。”
俩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旁人不知道，林舒玄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有钩子。
从他正式到户部任职后，陛下的这盘棋便逐渐显现，端王与陛下父子俩的争斗也算是愈发白热化。
生在皇室，果然比起那张金色的龙椅，父子亲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是陛下的棋子，林舒玄是陛下的棋子，诚亲王同样是陛下的棋子，但若是这些棋子联合在一起，下棋之人还能是最后的赢家吗？谁也说不准。
回到户部后，顾成言看见了另一位同为户部侍郎的同僚，喊道：“许大人，关于余尚书交给我的历年账簿，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明白，可否耽误许大人些许时间，同我说上一说？”
许忔年皱了皱眉，他实在是不大喜欢这位顾大人。
长袖善舞不说，任何时候都摆着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他平生最看不惯这等人，过于圆滑事故，显得虚假得很。
但人家与自己是同级，又如此愿意放下身段，着实不好拒绝。
“顾大人想知道什么？”
顾成言抱着一摞账本，又拿了自己这一个月以来，亲自整理的统计表格过来。
“许大人请看，这是我闲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有了这些格子，账目看起来轻松些，毕竟我不比许大人你，经验老到，许多地方不甚清楚，总对不上，还望许大人替我解惑。”
许忔年本来是有些不太乐意的，一见他那格子，只觉得画蛇添足，但细看之后，越发体验到其中的好处。
“顾大人你是如何想到这样统计的？妙！简直是太妙了！”
顾成言嘴角微扬，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只不过内心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许大人认为这种方式是否可行？较之现在的法子可有优势？”
许忔年一拍大腿，直呼：“自然是大有优势，若是日后做账都能用此法，便可极大的避免错误跟遗漏，查账的时候也事半功倍！”
顾成言真诚地看着这位正直的大人。
“不知大人可否愿意与我一同将此法推行下去，你我先将近几年的账本按照此法整理归档，之后上呈陛下，再推行至我南凌各地，许大人以为如何？”
许忔年十分震惊，这法子是极好的，顾成言竟然愿意拿出来告知他，还邀请他一起整理，明明这泼天的大功顾成言是可以一个人独占的！
他性子直，怎么想的便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顾成言听后笑着回答他：“这法子原本也不难，而且整理起历年的账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又确实有一些不懂的地方，邀请许大人一同，不正好解决了这些麻烦吗？况且我入这户部也一个月了，十分相信许大人的人品，必然不会将这功劳独占。”
许忔年十分感动，甚至对自己之前在心里对顾成言有所误会而感到羞愧，“顾大人放心，我徐某人平生最恨小人，你既然如此真诚的邀请我一起做这件事，那我必定将它做好！”
顾成言郑重地点点头，道：“那顾某就先谢过许大人了！”
俩人冰释前嫌后，细细研究起这格子，顺便做了一些改动和完善，毕竟许忔年是专业的人才，做起事来，更加得心应手。
俩人忙到下值，才在户部的门口分别。
旁人倒是十分不解，许侍郎不是跟这位新来的顾侍郎有些不对付吗？今儿个怎么看起来如此亲近？
顾成言上了马车，吩咐去诚亲王府。
他一到，诚亲王就亲自出门来迎接。
“顾大人可算是到了，我家王妃都念叨好一会儿了！生怕顾大人今晚不来了。”
顾成言笑着说：“户部有些琐碎事，一时绊住了脚，倒叫王爷王妃久等了，是臣的不是。”
“咳！没事没事，都是同朝为官，本王知道你忙，快跟本王进去吧，舒玄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正在里头坐着。”
俩人一道踏进了王府的门槛。
不远处的拐角藏着一个人，立马转身回去禀报端王了。
端王气的砸碎了一个上好的琉璃盏，“本王就知道！就是他顾成言在跟本王作对！好端端的上赶着给诚亲王妃治什么病，还不是借着诚亲王的手扶持林舒玄！好啊！顾成言！你给本王走着瞧！”
诚亲王妃是一个生性泼辣之人，别的倒好，就是年轻的时候，落下了一身月子病，容易犯头疼，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但就是折腾得很，经顾成言一出手，如今痛快多了，人也精神了。
此时正拉着林舒玄的手闲话家常。
“越长越像你母亲！”
诚亲王妃跟文昭皇后未出阁前是极好的手帕交，所以对林舒玄格外疼惜。
“臣顾成言见过王妃。”
诚亲王妃这才转过身来，情不自禁捂住了嘴。
像，实在是像，像极了！
诚亲王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上前搂着她，“这是顾大人，上回你晕倒了，没见上人，怎么样？本王确实所言不虚吧？”
王妃这才收拾好情绪，点点头，道：“清雅绝尘，君子端方，果真是人人称颂好颜色的状元郎，我今儿个算是见着了。”
顾成言温和一笑，不自觉望着王妃身侧的林舒玄。
不知是不是面前的二人太像那对曾经的故人的缘由，他们之间黏腻的眼神交缠，竟也无人觉出不对劲。
“都快坐下吧，咱们边吃边聊。”
王妃是个爽利的性子，倒也不太拘礼，不兴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第37章
“来，这是你母亲最拿手的香酥鸡，我亲手做的，也不知道跟她做的像不像，舒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诚亲王妃对林舒玄照顾的无微不至。
林舒玄夹起一块，尝了尝，笑着回答她：“我很喜欢，婶母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诚亲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喜欢就多吃一点，往后想吃了，就到王府来，婶母亲自给你做。”
诚亲王听完这话有些不是很乐意，他可不大愿意这小崽子过来打扰王妃养病，但到底没说什么。
顾成言看了看林舒玄，即使面对的是如此关心他的长辈，他还是不得不戴着那张怯生生的柔弱面具。
“顾大人也不要客气，听我家王爷说，您可是为妾身这病费了不少功夫的，妾身便以茶代酒，向顾大人致谢，多亏了大人出手诊治，否则妾身还得继续忍受病痛的折磨。”
王妃饮茶，顾成言可无法也喝茶，只能接过丫鬟倒的佳酿，一饮而尽。
“顾大人海量！此酒是妾身的娘家侄子带来的，据说是三十年的陈年佳酿，滋味香醇，妾身以前喜欢小酌，既然顾大人喜欢，便再拿上一壶。”
王妃盛情难却，顾成言只得接下她的美意，眼看着丫鬟将他面前的茶换成了酒。
三十年的佳酿，他今晚怕是要醉倒着躺回家了。
林舒玄回想起思琪那小丫头曾经说起过，顾成言的酒量似乎并不怎么好，嘴角顿时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说顾大人是景州人？”王妃问道。
“正是。”
“景州是个好地方，山灵水秀，难怪滋养出顾大人这样温润俊秀的人才。”
王妃瞥了一眼诚亲王，诚亲王赶紧敬了顾成言一杯。
“来来来，顾大人跟本王喝一杯。”
顾成言无奈饮了一杯。
“我南凌最重人伦，尤其是南方一带，宗族中都必得是嫡子才有资格祭祀宗庙，继承家业，不知顾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王妃这是在试探他。
顾成言回答：“按照祖上的规矩，确实如此，不过家族的兴旺还是理应择一位最合适的继承人为宜，所谓能者居之，顾某也是赞同的。”
王妃点点头，“顾大人是个有大局观的能臣，能者居之，可若这位能者是居心叵测、心术不正之辈呢？”
顾成言思量片刻后，答：“要想家族兴盛长久，自然品行要放在首位，才能其次，否则只会让整个家族更快的地走向灭亡。”
王妃笑看着他，十分满意，再度举杯，“顾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妾身再敬你一杯！”
顾成言赶紧端起满满的酒杯，饮尽。
这顿饭吃到最后，顾成言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但他一贯端着，其他人倒是也不大看得出来，只不过时不时被他盯着的林舒玄却在心中笑的开怀。
醉倒的顾成言，有意思！
诚亲王妃见好就收，这两壶三十年份的陈酿喝下去，顾成言还是端正的坐在席上，倒是让她又高看了不少。
“妾身有些事想跟舒玄交待，王爷先陪着顾大人再吃上一会儿。”
诚亲王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关心的说：“外头凉，披件厚点的披风再出门。”
诚亲王妃拍了拍他的手，说：“妾身知道了，王爷放心吧。”
诚亲王妃带着林舒玄到了一个待客的偏厅，将左右屏退，对他说：“舒玄，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开始争那个位置，必定要笼络一批你自己的亲信，这位颇得圣眷的顾大人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心智聪慧，又恪守礼法，方才你也听他说了，他与端王那等人约摸着是走不到一块去的，这便是你的机会，往后你要多跟他亲近，知道了吗？”
林舒玄点点头，“婶母为我费心了，我以后会与顾大人多多亲近的。”
说到亲近二字的时候，他的尾音上挑，诚亲王妃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罢了，他听懂了便好。
“顾大人有些醉了，你待会儿主动送他回府，最好能寻个机会与他交谈一番，若他愿意扶持你，是再好不过的了，若是推脱，你便需要持之以恒，所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句话的意思舒玄你可明白？”
林舒玄挑眉，想到了一句民间的俗语：烈女怕缠郎，他点头称是。
王妃放下心，对他说：“去吧，婶母今日便不留你了。”
而另一边的诚亲王此刻正在跟顾成言聊着他在边境的经历，诚亲王早就对于顾成言是如何迎回长公主，以及诊治忠武公时，南凌与离国在战场上的对抗十分好奇。
“本王不如忠亲王对排兵布阵有天赋，先帝驾崩后，便只领了个宗正的差事，有时候想想，倒是还挺羡慕他的。”
顾成言突然想起忠亲王隐瞒边境事宜一事，旁敲侧击道：“王爷与忠亲王一同长大，忠亲王的志向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挥师北上吗？”
诚亲王也喝了不少，没什么防备地回答道：“忠亲王以前志向不是这样的，他母妃位分低，又去得早，一直被寄养在太后膝下，陛下那时是幼子，性格有些顽劣，总欺负他，凌辰先太子性格温和，总是训斥陛下，照顾他，他很崇拜凌辰先太子，处处都学先太子，还说日后要做个贤王，替太子”
说到这里，诚亲王有些怅然若失，“不说了，都过去了，他这样也挺好的。”
顾成言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此时林舒玄回来了。
诚亲王扶着额头说：“本王今日有些不胜酒力，就让舒玄送顾大人回府吧。”
顾成言下意识拒绝，“不必劳烦二殿下，臣”
话还未说完，就被林舒玄打断了。
“皇叔放心，我一定会将顾大人平安送到家的。”
诚亲王半睁着眼睛，点点头，起身送别。
被叔侄俩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顾成言只能听之任之。
在二皇子林舒玄的极力邀请之下，顾成言登上了他的马车，二人面对面坐在一处。
“还未谢过顾大人上次病危相救之恩，算起来，顾大人救了我两次命，这恩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林舒玄慵懒地靠在靠垫上。
倒是个惯会享受的主，顾成言心想。
“二殿下的样子也不像是想还，倒像是我天生欠你的。”
林舒玄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还？”
顾成言到底是有些醉了，他缓缓靠近面前的妖精，轻声道：“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二殿下当年连夜便逃之夭夭，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成言事后非但没有得到一声抱歉，如今反而还被胁迫上了殿下这条船，可不是我欠你的。”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怨念。
林舒玄顺势将两条纤长的胳膊搭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勾在他身上。
“顾大人又冤枉我了，我不是道歉了吗？连赔礼顾大人都收下了。”
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右手顺着他的喉结、颈部、胸膛、劲腰一路往下，勾住了那枚碧绿的同心玉，随意地把玩着。
“再说了，顾大人连本殿的床都睡过了，何况船呢？嗯？”
最后的这个鼻音拉的很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更显暧昧。
顾成言笑着低声喊了他一句：“林舒玄，你就是上天派来蛊惑我的妖精，命都快给你了！”
话音刚落，便强势地将人压在坐垫上，将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用自己的左手按着，束在他的头顶上，宽大的袖摆下缩，露出两截纤长的手臂，在月光的映射下，白的晃眼。
顾成言右手的食指轻抚他那张柔弱中带着几分妖娆的面容，从他的眉眼划到嫣红的唇。
复而抬起他尖细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津液交缠的水声被车轮碾压路面的响声所遮盖，但顾成言还是听见了林舒玄轻且柔的低吟喘息。
林舒玄的双手攥住了垂在跟前的马车窗帘，下意识的将它揉皱，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他轻轻地用双腿蹭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成言。
本来就喝的有些醉醺醺的顾成言被他撩拨的上了火，右手往下按住他不安分的双腿，摸索到一个地方。
林舒玄闷哼了一声。
顾成言轻笑，与他平日里温润优雅的君子作风截然相反，表现出了浓浓的恶意。
他的唇轻轻地划过林舒玄小巧柔嫩的耳廓，沙哑着嗓子贴近道：“还敢再撩拨臣吗？殿下？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林舒玄嘴上是绝不会认输的，他颤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虚张声势：“本殿...有什么...嗯哼...不敢的。”
顾成言挑眉，手上的动作越发过分，轻拢慢捻抹复挑，都细细地过了一遍。
林舒玄脸上艳若桃李，眼中水光潋滟，半睁不睁地看着顾成言。
顾成言又道：“殿下给臣认个错吧，往日的事情臣便不与殿下计较了，全都一笔勾销，殿下以为如何？”
被他吊在半空，要上上不去，要下下不来，十分难受的林舒玄撑了没一会儿，就主动咬上了他的喉结。
恶狠狠地说：“对不起！行了吧！”
顾成言满意地松开了禁锢着他的左手，轻解他的腰上的系带，钻了进去使坏，迫使他松开自己。
“殿下，顾大人的府邸到了。”
良久，无人应答，负责赶车的侍卫又试探着喊了一句：“殿下？”
“再绕一圈，本殿有要事要与顾大人详谈。”
侍卫虽然听着里边的动静不大对，但到底年轻，没有多想，便继续驾车了。
“是。”
一向温和禁欲的顾大人做着坏事，脸上还是笑的优雅，“不知殿下要跟臣谈些什么呢？”
林舒玄横了他一眼，不认输地也学着他往下摸索，猛地一攥，轻轻地说：“自然是与顾大人谈些快乐的事。”
顾成言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无奈地说：“殿下，轻一点，臣也是肉做的，不是木头也不是铁，禁不住您这一攥。”
林舒玄轻咳两声，勾在他脖子上，闭上眼纯享受。
顾成言能怎么办呢，自然是任劳任怨地为他服务。
马车转了两圈后，又到了顾府。
“殿下，宫门该下钥了，咱们再不回去就晚了。”
”知道了。“
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
俊逸疏朗的顾大人衣冠齐整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有劳了，即刻送殿下回宫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驾车的侍卫连连点头，”是是是。“
心里还想着，果然是名冠京城的顾郎，风姿卓越，优雅端方，连说话的嗓音都如此有磁性，听的人耳朵麻麻的，怪不好意思的。
顾成言到家后，爹娘都睡下了。
成新跟思琪倒是从各自的房间出来了。
思琪捂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扇了扇，“大哥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臭死了！”
然后赶紧让丫鬟把温在炉子上的醒酒汤端上来。
顾成言有些难受，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
“大哥今日似乎很高兴？”
成新扶着他坐下，随口问。
“高兴，确实高兴。”
成新看他确实是醉了，本来想替他解开外面厚重的外衫，让他透透气，却发现大哥的脖子有一个红色的印记，他细细一看，越看越像是一个牙印！
成新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那个十分显眼的牙印，心道：大哥该不会是去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了吧，这姑娘也太大胆了！
思琪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见大哥还是一身厚厚地裹着，额头都冒汗了，于是有些嗔怪地看了顾成新一眼。
“大哥都热的出汗了，你也不替他解开，松快松快。”
说完便要亲自上手。
顾成言急忙拦下她，“还是先让大哥喝碗醒酒汤吧，我担心这一冷一热的，会着凉。”
思琪想了想，倒也有点道理。
将顾成言送回房间后，顾成新找着今日跟着大哥的闻音，“大哥今天去什么地方了？”
闻音道：“哦，大人去诚亲王府上了，不过大人吩咐我先回，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成新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一问。”
他心想，也不知是谁把自家大哥给玷污了，万一大嫂要是知道了，生气怎么办？他还是先替大哥瞒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好多啦，谢谢小天使们的关心，明天休息，大家想要双更呢还是三更呢？评论区留下你的答案～

第38章
户部侍郎许忔年与顾成言共同整理这理念账簿时，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在顾成言来户部任职以前，上一位户部侍郎深得户部尚书余劲松的信任，很多事务都是直接交由那位大人负责的。
许忔年也是头一次了解的这般详细，这账簿上的问题牵涉及广、兹事体大，一时半会儿他也不好声张，只能跟顾成言俩人一起商议。
“顾大人，如今这账簿出现了问题，定然是需要上呈陛下的，只是如今咱们整理的部分不全，又缺少证据，再加上前头那位户部侍郎已经告老还乡，万一泄露了消息，恐怕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顾成言皱着眉，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许大人可有应对之法？”
许忔年很高兴顾成言依赖自己的表现，心想：虽然是惊才绝艳的顾大人，但毕竟年少不经事，遇到这样的境况，还得他这样略长他几岁的人拿主意。
于是安抚他说：“不如咱们还是先将账簿好生整理清楚，再私下先行查验着，你我二人互相帮衬，想来应该也不会被第三人发觉，待人证物证齐全，再上报陛下圣裁！”
说完还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顾成言恍然大悟，十分敬佩的看着他说：“许大人果然思虑周全，那一切就听许大人安排。”
许忔年捋着自己的美髯笑的十分得意。
却没注意到顾成言的嘴角比平日上扬。
顾成言的一举一动，皇帝自然都看在眼里，心中对他十分欣赏。
“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聪明人做事注意懂得借势，而愚蠢的人却只知一味自己用力。借势可以四两拨千斤，悠然的隐于其后，坐收渔利，自己费力与之相抗衡，艰难不说，还容易将自己置于敌人的视线之中，顺势而为，不留痕迹，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可惜这么聪明的人不是自己亲生，端王昌玄有小智慧，但容易心生傲慢，真正堪为君王之人，必定要懂得时时刻刻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能随意让人看透，这一点，连舒玄做的恐怕都比昌玄要好，也是时候该给他吃些苦头了。
皇帝实在是太喜欢顾成言这个人了，十分遗憾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但想起近几日频频来自己跟前送汤的女儿清和，突然有了成算，哪怕不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可以成为一家人的！
大内总管来报：“陛下，清和公主到了，说是写了一手诗，望陛下指点。”
皇帝极其喜爱有诗才之人，满朝皆知，所以清和这个继承了她母妃淑妃的柔和性子，又颇有才学的女儿极为受宠，是可以经常出入御书房的。
“给父皇请安。”清和公主娉婷玉立，优雅温和。
跟顾成言倒是性子有些相像，想必也能合得来，皇帝心中想。
“听说清和今日写了首诗，快叫父皇看看。”
清和笑着上前，将怀中的纸张取出铺开。
皇帝见惯了朝中男子的豪放诗文，乍一见这等小女儿的温婉愁绪，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清和的诗中藏着一缕情丝，可是有喜欢的青年才俊了？”皇帝打趣道。
清和揉着手帕，垂下眼帘，羞涩地不说话。
“罢了罢了，父皇不问你，晚上去你母妃那里再问，那清和不妨与朕说说，那人是怎样引得朕的公主心动的？”
清和的目的本就是希望由母妃替自己向父皇开口，既然已经达成，其他的倒也愿意主动说出来。
“父皇，清和说了，您可不能笑话我。”小女儿的姿态羞怯可人，拽着皇帝的袖子轻轻摇晃撒着娇。
皇帝大笑，倒是很吃这一套。
“朕肯定不笑话你！说吧说吧。”
清和脸上露出爱慕之色，道：“他才华横溢，温文尔雅，但又英武不凡，清和仰慕他的才学人品，敬佩他的英武果敢，若能得此两人相伴一生，那便真的是此生无憾了。”
皇帝又笑了，故意说：“莫不是朝中素有善诗之名的周文远？”
清和急忙摇头，“怎么会是周文远呢！他如何能与顾大人相提并论！”
“原来朕的清和喜欢一位顾姓的臣子。”
皇帝又细数了一遍朝中符合条件之人，道：“这顾姓的大理寺少卿倒确实是文武双全，也有才华，只不过人家如今都四十了，清和，这年龄是不是稍微大了一点。”
清和急的直跺脚，急忙解释道：“父皇！不是！是户部侍郎顾成言顾大人！”
皇帝对自己身边站着的大内总管说笑：“你瞧瞧，身为公主，倒是一点都不害臊，在朕面前就把人家连名带姓的喊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人家！”
大内总管陪着逗乐，“老奴瞧着公主的眼光倒是随了陛下，极好，顾大人可不是咱们南凌最优秀的青年么，长相也是俊逸出众。”
皇帝点点头，“这倒是没错，朕也觉得顾卿样样都拔尖儿。”
清和被他们一通取笑，羞红了脸，一福身，丢下一句：“父皇欺负清和，清和要去告诉母妃！”
说完便提着裙摆跑出了御书房。
当晚皇帝宿在了淑妃宫里。
第二日，顾成言被召至御书房。
大内总管笑的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大人，天大的好事就要落在您的身上了，可不要忘了让老奴也沾沾喜气。”
顾成言笑着应和，“这个自然。”
进了御书房，顾成言行礼问安后，将自己藏于袖中的奏折呈了上去。
“陛下，臣近日收到了一份状告吏部尚书汪士祥的诉状，上边所述牵涉过多，臣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呈与陛下定夺。”
皇帝皱眉，接过那诉状，顾成言听见龙椅上的皇帝喘息声越来越重，最后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御案，站了起来。
“朕竟不知，吏部如今成了卖官鬻爵，谋取私利的地方！好一个汪士祥！好得很呐！”
上一位吏部尚书由于景州府金矿一案受了牵连，被流放边疆了，如今这位任职也有六七年了，根基稳固，连私自卖官这种诛九族的事情也敢做。
“陛下，呈此诉状之人乃是江南一富商之子，他父亲花了重金为他买了一个九品的官职，岂料对方收了钱，却没办事，他家里自然不服，结果却被人借机搅了生意，闹得个家破人亡。
他隐姓埋名，一路伪装成乞丐，才到的京城，饿晕在臣从户部归家的路上，臣将他带回了府中医治，因此他极为信任，臣以派人前往江南查过，确有此事。”
事实自然并非那么简单，哪就那么巧了，这人是林舒玄派人一路暗中从江南护着到的京城，否则凭他身无分文的样子，这辈子也到不了京城。
他也不是饿晕的，是被林舒玄的人打晕的，只不过当时他确实好几日没有吃饭了，自己也分不清是怎么晕倒的。
皇帝按下怒火，“将此人先安置在你府上，免得遭遇不测，江南的官场也是该整治了，你先回去，好生准备着，过几日，朕会安排你去江南走一趟。”
顾成言低头作揖，“是。”
皇帝本来今日要提这赐婚一事，如今也没了兴致。
大内总管听得分明，知道正事要紧。
所以清和公主今日来御书房的时候，他就出面拦下了。
“公主殿下，陛下今日有要事处理，实在是分不出心思来见您，公主听老奴一句劝，好事多磨，这赐婚也不急在一时，您又何必惹得陛下不快呢？”
清和倒是听进去了，虽然心中不免失落，但到底是知情识趣之人。
“多谢公公提点，那我就不进去了，烦请公公告知父皇我来请过安了。”
“公主放心，老奴一定带到！”
淑妃今日见了娘家人，兴奋之余就将陛下已经答应要给清和与顾成言赐婚一事透露了出来，老夫人一回去便将这喜事告知了礼部尚书。
第二日早朝后，礼部尚书十分亲近地走过来与顾成言闲话，三句不离清和公主，这附近走着的大臣不少，都听见了，得知天子要将公主下嫁，纷纷作揖给礼部尚书和顾成言道贺。
很快满京城仰慕顾成言的女子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思琪也不例外，今日她刚跟右相府上的几位程家姐姐约上一块儿逛脂粉铺子，她们便跟她提起了这件事情。
“思琪，那清和公主上回太后寿辰的时候，不是还拉着你闲话吗？果然是早就看上了你大哥，不过她性子还算温和，就是傲气了些，你日后还是要好生跟她处着，免得你大哥左右为难。”
思琪才不喜欢那个什么清和公主呢，鼻子都快朝着天上去了，她心中理想的嫂子是舒玄哥哥好吗？虽然清和公主身份尊贵，但是她没有舒玄哥哥好看啊！而且大哥都跟舒玄哥哥和好了，根本不可能喜欢她，她这不是硬要拆散人家吗？
思琪气呼呼地回了府，又十分担心，万一真的是陛下赐婚，大哥好像也没法拒绝。
就在前院走来走去，等着大哥回家，好亲自问个明白。
顾成言一回府，果真就被妹妹堵了个正着。
“大哥！我有话要问你，你跟我过来一下！”
思琪将他拉到偏僻的后院，转身问道：“大哥你跟舒玄哥哥最近还好吗？”
顾成言前不久才跟他进行了一番亲密到不可描述的交流，自然是非常好了。
于是点点头，道：“你见过他了？之前给我买衣裳那次？”
思琪心虚，眼珠子转来转去，呵呵直笑。
“大哥不愧是大哥，什么都瞒不过你！嘻嘻！”
“罢了，你方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快说吧。”
思琪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哥那你还喜欢舒玄哥哥吗？你们将来会在一起的吧？”
他们之间的情况太过复杂，无法跟思琪解释清楚，他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爹娘坦白，带舒玄哥哥回来，还有，可千万不要做负心郎啊！”
她可不希望自己从小崇拜到大的大哥形象破灭，变成一个让人不齿的薄情郎。
顾成言屈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你这脑袋里边成天净想些什么呢？我怎么又成了负心郎了？有你这么随便编排自家亲哥哥的妹妹吗？”
思琪捂着头，没好气的说：“我还不是听程家的姐姐们说的，说是陛下要将清和公主嫁给你，你要当驸马了！”
顾成言神色一顿，难怪今日礼部尚书下朝后，主动找他说话，原来是淑妃娘娘那边，这么说，要不是今日他先将那诉状递了上去，恐怕今日这个婚还就赐下了，这是个麻烦，得想个法子将此事解决了。
他是替皇帝做事不假，可并不代表自己的婚姻也要听从他的摆布，清和公主，他倒是见过几次，但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日后还是避开些吧，免得听这些闲话。
“没有的事，不要道听途说。”
他略微一想，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思琪，大哥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思琪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事啊？大哥你说。”
顾成言伏在她耳朵边上交待了几句，“听明白了吗？”
思琪笑的畅快，点点头，“明白了！大哥你放心，绝对帮你把事情办好！”
“去吧，事成之后，大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那一言为定！”
说完便笑嘻嘻地走了。
过了几日，顾思琪约上程家的几位小姐在酒楼相聚。
“怎么样思琪，你大哥跟你说了赐婚的事情了吗？”
思琪佯装失落，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侍女知书，让她把包间朝向走廊的窗户推开。
“你们也知道，我们兄妹三人在景州城住过一段时间，我大哥之前在景州城订了一门亲，这还是我舅舅舅母亲自替我大哥张罗的，我那未过门的大嫂是个品貌上佳的女子，与我大哥情投意合，就是身子不太好。
女为悦己者容，可这久病难免憔悴，有损容貌，于是我这未过门的大嫂就躲起来了，我大哥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就等着寻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亲事办了呢。
前几日不知谁传出这等风言风语，惹得我这未过门的大嫂咳了血，我大哥每日闭门谢客，就是为了守着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几位姐姐你们说，这算什么事啊。”
程府的几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顾大人果真是深情之人，与你那未过门的嫂嫂相识于微末，如今虽然金榜题名，做了高官，依旧不离不弃，当真是可歌可泣，令人敬佩。”
此话是顾成言的亲妹妹亲口所说，顿时就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了。
都说顾大人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宁可拒绝金枝玉叶，也不愿抛弃糟糠之妻。
正在找那诉讼之人的吏部尚书听闻此事后，对手下人说道：“难不成此事当真与顾成言无关？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家府上戒备森严，那是因为藏了一个美娇娘，连公主都不要了，还能有假？你确定你是亲眼看见那富商之子进了顾府？”
那手下努力回忆半个月前自己看到的那一眼，也不敢十分确定了，悻悻然说道：“兴许是属下看错了。”
吏部尚书气的不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可知道你差点害的本官得罪了一位极得圣眷的三品大员！人家如今可是户部侍郎，年仅二十四的户侍郎！将来保不定是要当宰相的！还管本官要人硬闯人家的府邸，你怎么不说带兵闯皇宫呢！给你能的！赶紧滚！”
那人缩着脖子，就要退下。
“回来！本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把那个富商之子给本官找着了！不然仔细你的小命！听见了没有？”
那人疯狂的点头。
吏部尚书汪士祥摊在椅子上，心绪纷乱，自言自语道：“本官不过是想捞点油水罢了，谁知道手底下的人下手这么狠，还拿着本官的名号招摇，又贪又蠢！这人要是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一切就完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政敌，首当其冲的便是右相，除此以外，那富商之子容易找上的便是京兆府尹、大理寺两个地方，他得找人时时刻刻盯着，万一有什么不测，好先下手为强。
京城这几日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际却暗潮涌动。
皇帝收到江南那边的密报后，迅速发作，将吏部尚书汪士祥羁押到了刑部大牢，命人即刻审讯，严刑拷打之下，汪士祥吐出了不少东西。
原本想要出手营救的左相，在御书房遭到了皇帝的训斥，之后便安静了。
人证物证俱在，汪士祥连夜就被抄了家，这受牵连的官员不少，二皇子在陛下的授意下，全权负责调查。
顾成言则被皇帝任命为从二品钦差大臣，前往江南彻查贪污腐败。
陛下这是要着手整顿吏治了，江南可是端王敛财的地盘，众人不动声色开始远离这位前不久还风光无限的王爷。
甚至有一部分人倒向了刚刚冒头的二皇子。
端王闭门谢客，在王府又砸了一批上好的瓷器。
此事被呈报到了御前，皇帝闭目摇头，“还是不够聪明啊，耐不住性子，这点小事都忍不了，何谈将来。”
反倒是二皇子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
“舒玄原本的性子有些怯弱，不过也只是面对朕的时候，看来在面对这些臣子，倒是还有几分皇子的气势，不错，这孩子也是该历练历练了。”
这就是期待值的不同，尽管二皇子的表现差强人意，但在皇帝这儿，他就是合格的，不仅不会引起皇帝的警惕，还让他生出了几分欣慰。
临别前，顾成言跟众人一块儿在家吃了顿饭。
也没别人，就是程季良。
顾成言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这人就是林舒玄。
程季良可是见过二皇子本尊的，当下十分惊讶，心想：难不成上回成言说要推一位皇子出来，跟端王平分秋色，这位皇子还真的就是二皇子！他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顾正修跟夏氏都没有见过林舒玄，只觉得这位公子通身贵气，应当是个家世极好的。
但是成新跟思琪却对他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第一回见到他男装的成新，一句大嫂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还是思琪眼疾手快，掐了一把他的后腰。
“舒玄哥哥，大哥可算是把你带回家了，我前几天还问他来着。”
林舒玄轻轻一笑，姝色无双。
递了一个极精巧的八音盒给她当礼物。
思琪接过，“好漂亮啊，还会自己奏乐！真特别！谢谢舒玄哥哥。”
夏氏见女儿跟一个外男如此亲近，不免留心了几分。
毕竟女儿也大了，身边出现适龄的年轻人，总是要额外关注关注。
“这位公子我倒是未曾见过，是哪个府上的？”
顾成言想起林老爷来了，笑着说：“您还记得林老爷吗？这是林老爷家的二公子。”
儿子及冠礼上的那位富商老爷，夏氏自然是记得的。
“原来是林公子。”
虽然不是官宦人家，但家里做生意也不错，思琪嫁过去也不必操心太多，将来有她大哥照应着，想必生活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夏氏心里是满意的。
林舒玄还是第一回见顾成言的父母，拱手作揖：“晚辈舒玄，见过伯父伯母。”
兴许是他长得实在是柔弱，夏氏越看就越是怜惜，更何况又如此彬彬有礼。
“快进来坐下，我见林老爷也是个壮实的身板，怎么你看看起来身子如此单薄？连我家思琪一个小姑娘看着都比你健壮。”
思琪不乐意了，“娘！有你这么埋汰自己女儿的吗？”
“娘又没有说错，你这丫头，还计较上了，你舒玄哥哥给你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也好意思。”
林舒玄笑的腼腆，“伯母，我家有些出海的营生，这些新奇的小物件倒是也不难得，给思琪瞧个乐罢了，不算贵重。”
“哎呀！娘你听，舒玄哥哥都说了，一个小玩意儿，你还是不要计较了，不是还炖着汤吗？仔细熬干了！”
夏氏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炉子上还炜着东西，赶紧转身要去厨房看一看。
让丫鬟端着汤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女儿竟然十分大胆地挽着那林家公子的胳膊，十分亲近的样子！这这这！莫不是俩人私定终身了？
她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多亏了顾正修时刻注意着，扶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走路也不看脚下，仔细摔着，成言马上就要去江南了，你这不是平白让他不安心吗？”
夏氏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自家女儿都快被被人拐走了，他这个当爹的还一点都没看出来，当真是没有半分眼力见。
这菜都上齐了，席上大家正吃着，都是祝顾成言此去一帆风顺的。
倒是夏氏后来一直对林舒玄的婚事旁敲侧击的。
“舒玄多大了？”
林舒玄笑着说：“我跟成言同岁，比他略小几个月。”
夏氏在心中一算，那就是比思琪大了四岁，这个年纪倒也正合适。
“那这年龄也不小了，家里可给你订亲了？”
程季良一听这话，差点没噎着，世家公子的体面差点毁于一旦，他轻咳了两声，瞧了一眼笑着看好戏的好友。
心想：什么情况？二皇子的婚事也是能随便问的？成言怎么也不阻止一下老夫人。
林舒玄想了一下，垂眸道：“倒是几年前订过一门亲事。”
程季良这回是真的被呛着了，二皇子妃定下了？他怎么不知道？
顾成言闻言嘴角上扬，夹了一口菜吃的高兴。
夏氏动作一顿，惊讶地看着他，“订亲了？”那思琪跟他这是？怎么回事？
林舒玄点点头，问道：“成言与我同龄，我听说他连未婚妻都接了住在府上，今日怎么也没见着？”
夏氏跟丈夫对视了一眼，满脸疑惑。
“什么未婚妻？我跟他爹怎么不知道？”
顾正修看向顾成言，问道：“成言，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
把这件事闹大的思琪有点心虚，拽着成新的袖子，往他身后藏。
顾成言看她那躲藏的样子只想笑，回答道：“七年前，在景州，舅舅舅母替我订了一门亲，爹娘没有见到她，不过在书信中，我跟你们提到过。”
夏氏回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你舅母说那孩子不是不愿意，已经悄悄跑了吗？”
程季良瞪大了眼睛，成言这样的人还会被姑娘嫌弃呢？这可真的是惊天秘闻！
顾成言看着林舒玄温和一笑，“是啊，他不愿意，连夜便跑了，连道别都不曾，不过近日我又找着他了。”
夏氏皱了皱眉，对这个未过门的大儿媳不是十分满意。
但看成言的样子，似乎对那姑娘用情颇深，便也没有说她不好。
“那她如今住在哪呢？你们又是怎么打算的？”
是成还是不成啊？夏氏操碎了心。
顾成言说：“他如今病着，不方便思虑这些，等他身体养好一些，再说吧。”
心病也是病，等他的这块心病解决了，他们才有可能谈以后。
夏氏倒是知道，那姑娘体弱，怕是不大好，也不敢多问，怕惹得儿子伤心。
“是，身子最重要，不过你也要经常去看她，别让她一个姑娘家在病中胡思乱想。”夏氏还是站在女子的角度替那姑娘说了句话。
顾成言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程季良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先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从不露面的二皇子，然后又多出一个二皇子妃，后面还得知成言有个不愿意嫁他的未婚妻，这真的是，连戏折子上写的故事都没有这么惊心动魄。
夏氏心情有些不好了，大儿子的婚事一波三折，虽然做了高官，但身边也没有一个知心人。
于是逮着成新问：“成新你呢？可有中意的姑娘？”
思琪闻言攥紧了衣袖，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忐忑不安。
顾成新瞧了一眼身旁的思琪，道：“有呢。”
夏氏大喜，“真的啊！谁家的姑娘？多大了？”
“娘，我还没给人家说呢，您先别着急忙活，万一人家不喜欢我，反正等我跟她好了，我再跟你和爹说，你们就别问了。”
思琪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夏氏还以为她是得知这位林公子订了亲正伤心呢。
被迫围观了顾家两兄弟婚姻大事的商讨后，程季良笑着打圆场：“伯母别着急，成言跟成新都还年轻，我比他们都还大一些呢，不也没成亲吗？”
夏氏扯了扯嘴角，强打起精神来。
安慰他说：“镇国公府小姐的父辈早亡，是要承重孙，替她父亲为她祖父守孝三年的，不过三年也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这上好的姻缘等上一等也是无妨的，你们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多谢伯母吉言。”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众人都各怀心思。
顾成言亲自送林舒玄回去。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妻了？”林舒玄撑着额角靠在坐垫上，问他。
顾成言笑的开怀，“方才不是殿下你自己承认已经订亲了吗？难不成除了我，殿下还跟别的人私定终生了？”
林舒玄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
顾成言败下阵来，“罢了，你的人将那富商之子丢到我的马车跟前，被汪士祥的人瞧见了，我担心他们硬闯进来搜人，于是让思琪编了个幌子传了出去，让汪士祥误以为我府中藏的是我那体弱多病的未婚妻。”
“你可知淑妃已经跟父皇说好了，要给你和清和赐婚？放着公主不娶，就不觉得可惜？”
顾成言心想：可我想娶的人是比公主更尊贵的人，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温和的看着林舒玄，笑而不语。
林舒玄避开他灼热的的眼神，问道：“那镯子呢？”
顾成言满头雾水，“什么镯子？”
“订亲的信物，那个金镯子，顾大人不会是舍不得吧？”
顾成言握拳轻笑，“走的时候那么干脆的把它扔在梳妆台上，如今又跟我讨要，你倒是一点都不理亏？”
“你就说你给不给？不给就算了，万一父皇哪天得空了，问起来，你就等着被治一个欺君之罪吧。”林舒玄没好气的说。
“给，本就是给你的，今日我没有带在身上，明日下早朝给你。”
林舒玄喝了点酒，现在有些犯困。
软着身子靠在靠垫上，但总归是不舒坦，眉头皱了皱。
顾成言将他抱过来，把自己的大腿给他当枕头。
“睡一会儿吧，还有一段路，我爹喜欢饮酒，今日的酒烈，你回去大约会醉一会儿。”
林舒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这还是顾成言第一次仔细观察他睡着时候的样子。
他有些男生女相，骨骼纤细，身上没什么汗毛，皮肤十分细腻，脸生的极小，还没有顾成言的手掌大，眼睛有些狭长，完全睁开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这双眼睛的主人很纯澈的错觉。
睫毛纤长浓密，鼻尖挺翘，唇不点而朱，但略微有些薄，据说这样的人，内心是几位薄情的，倒是跟他对上了。
他的两幅面孔相差极大，一个腼腆怯懦，柔弱可欺，另一个妖娆万分，气势强盛，但偏偏哪一个顾成言都爱得不得了。
当真是中了他的毒了。
顾成言想着，下意识，用指腹轻抚他的唇部。
却被他不耐地张开嘴含住了。
唇红齿白，当真是诱惑。
顾成言手指轻轻地勾了勾，他伸出舌尖抵住这根使坏的手指，似乎是在警告它不要乱动。
忍不了便不忍了。
温文尔雅的顾成言撕开了他温和的面具，露出自己掠夺的一面。
勾着他纠缠，摩擦。
被打扰了睡眠的林舒玄有些不高兴。
他拽着顾成言墨色的长发，强迫他跟自己交换了上下的位置。
压在顾成言身上，化被动为主动，如今他的技巧也算是出师了，一股脑在顾成言身上试了个遍。
俩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凌乱中又彰显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二皇子下马车的时候，手腕上系了一条青色的发带，他笑着说：“多谢顾大人送本殿，慢走。”
马车里的顾成言披散着一头长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真是要强，不就是多亲了一会儿，便不乐意了，还将他的发带抽走。
“二殿下客气了。”
淡淡地留下一句话，顾成言没有露面，马车便打道回府了。
得知此事的端王自言自语，“看来顾成言也没有多看得起本王这个弟弟，设身处地一想，若本王是舒玄，必然心中不快，他们的心不齐，本王就有机会将他们挑拨反目，容我好生想一想。”
端王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个弟弟确实不快，但对不起顾成言的地方多了去了，顾成言还不是纵的他跟个小祖宗似的，连束发的发带让他解了去，也没有发火，要知道对于文人来说，在人前披头散发不亚于赤身luo体。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事业爱情两手抓，夫夫俩既是合作伙伴也是互撩对象！

第39章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顾成言跟林舒玄都被皇帝留了下来。
俩人悄悄对视了一眼，他二人在陛下面前是素来没有什么交情的，这次怎么突然单独叫了他们俩。
“你们俩一定有些奇怪，朕将你二人叫到御书房作甚，是不是？”皇帝心情颇好的跟他们聊着。
林舒玄满眼的孺慕之情，道：“父皇果然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儿臣跟顾大人心中所想。”
皇帝笑的开心，伸出右手，示意他上前来。
林舒玄笑着上前，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舒玄想不想去江南赏玩一番？”皇帝轻声问他。
林舒玄雀跃地回答道：“自然想了！都说江南是极其富饶之地，历代文人墨客纷纷称赞江南水乡，好似一座被烟雨笼罩着的仙城，留下的画作也都意境极美，令儿臣心生向往！”
“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那儿的女子也各个温婉柔美，楚楚可怜，我儿也是该多见识见识了，这次就跟着顾卿一块儿去江南吧，代朕南巡。”
这倒是很突然，林舒玄面上震惊，心里却在计算着，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遭，这南巡是好是坏谁也无法预料。
“顾卿，替朕拟旨。”
顾成言拱手领命，落座在一旁的书案后，右手执笔在大内总管递上来的空白圣旨上悬停静待。
“封二皇子林舒玄为恭亲王，代朕南巡。”
顾成言按照拟写圣旨的格式将皇帝的意思进行书写。
之后由大内总管进行宣读，二皇子林舒玄接旨后，摇身一变，成了与端王林昌玄平起平坐的恭王。
“船已经准备好了，午后你们便出发吧。”皇帝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把他们俩打发走了。
平白捡了一个亲王爵位的林舒玄却并没有十分高兴。
他们走在御花园一处隐秘的拐角处时，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看？”林舒玄问身边的顾成言。
顾成言想了想，回道：“封王了还不高兴？总比没有的强，没有爵位在身，朝中的大臣到底是不会明显地偏向你的。”
“这样不就更容易被我那大皇兄恨的咬牙切齿了。”林舒玄淡淡道。
他受那对母子蹉跎那么多年，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挟制住他们的时候，隐忍已经成了他的一种自我保护，就像上辈子那样。
“怕什么？王爷马上就要跟臣一起去江南了，应该担惊受怕的是端王才对，况且，殿下已经开始现于人前，再一味隐忍也换不回安定，倒不如，索性撕开脸，这也是陛下推您出来的目的，现如今体现您的价值，会让陛下更欢欣。”
林舒玄骨子里对贵妃和大皇子的恐惧让顾成言有些心疼，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定是吃了不少亏吧。
林舒玄轻抚花圃里开的正盛的牡丹，沉默不语。
“不说这些了，你让我给你带的镯子，这回可别再弄丢了。”
顾成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绢帕包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林舒玄接过，慢慢地展开，露出一个熟悉的金镯子。
他缓缓地勾勒起嘴角。
“开心了？”顾成言温柔的笑着问他。
“本王不跟你在这耽误时间了，还得回自己宫里安排事情，走了。”林舒玄头也不回的提步往自己的宫殿走。
顾成言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他的背影，满是宠溺。
虽然通知出发的时间比较仓促，但顾成言接到成为钦差的圣旨已经是好几天前了，该准备的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看林舒玄那边是否来得及。
临近开船的时间，恭王到了。
顾成言走上前迎他，“还以为要再等王爷一两个时辰呢，没想到这么快。”
新晋恭王觑了他一眼，“顾大人这是嫌弃本王来得晚了？”
“臣岂敢。”
他二人一前一后登上了大船。
从京城到江南要将近五日的时间，原本一身贵气，端着亲王架子的林舒玄躺下了，他晕船。
顾成言身为此行医术最好的那个人，只能与恭王待在一个房间，时时刻刻盯着，防止他的情况加重，身边却没有得力的人替他缓解不适，
到了江浙，此间的府尹早已候在码头等着了。
顾成言丝毫不意外，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人泄露。
江浙府尹姓齐，年龄在四十五六的样子，据说跟已经被斩首的前户部尚书余劲松师出同门。
他当年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却在短短十几年里混到了江浙府尹的位置上，除了有人扶持以外，还跟他极其善于经营交际分不开。
“臣江浙府尹齐寄衡参见恭王殿下、钦差大人！”
恭王白着一张脸，虚弱的靠人馋着。
倒是这位极为年轻的钦差顾大人，看起来像个主事的。
顾成言上前扶他，“齐大人快快请起。”
齐寄衡看向恭王，却发现恭王正紧皱着眉头，似乎十分不悦。
但这位顾大人却看着恭王对他说：“恭王殿下晕船，现下也累了，就免了礼了。”
恭王这才敷衍地点了点头。
齐寄衡起身，”恭王殿下与钦差大人一路幸苦了，下官早已让人备好了休息的住处，请诸位即刻随下官去歇息吧。“
”有劳齐大人了。“
恭王面色惨白，顾成言走上前替他号了号脉。
亲自扶着他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齐寄衡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他们二位的关系，说好吧，这位顾大人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不太让恭王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说不好吧，可他又亲自替恭王诊治。
倒是真的有点像京城来的信中提到的，顾成言只是将这位恭王视为傀儡，不甚放在眼里，不受尊敬却又不得不依靠顾成言的恭王，心里对他也是颇有怨气。
俩人既然如此不合，这就好办了。
在恭王养病的这几日，顾成言没闲着。
见了江浙的官员、富商，还结识了一位名冠江南的花魁，花名叫盈盈。
据说这位盈盈姑娘精通琴棋书画，又极其的善解人意，如今与这位年少风流的钦差大人相见恨晚，日日都要见上一面，俩人花前月下，眉目传情，亲密的不得了。
恭王这病还没好全，这耳边就已经有好几波奴婢变着法儿的告诉他，这位钦差大人如今过的多潇洒。
他轻笑了一声，看来他是该登场了，否则这出戏就该不好看了。
当天晚上，恭王带着侍卫闯到了钦差大人的花船上，强迫那盈盈姑娘替他斟酒，为他弹琴，甚至晚上还硬要人家陪他回房里侍奉。
顾大人当时脸都绿了，当下便拂袖而去。
恭王似乎是故意为之，见顾成言走后，他也没了兴致，后脚跟着离开了。
这下是完完全全的坐实了俩人不合的传言。
恭王是代天子南巡，各级官员自然是要前来拜见，并且汇报自己的政绩。
这位恭王殿下年轻气盛，对着众人挨个挑剔，甚至还发落了好些出了纰漏的官员。
江浙府尹为他们跟钦差顾成言牵了一个饭局。
“顾大人，这恭王殿下也太不近人情了，这历年天灾，粮食绝收，也是没办法的，他倒好，怪人家没有用心琢磨政绩，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说话的是跟顾成言已经混熟了的一位官员，他虽然没有受到恭王的处罚，但是也被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要知道他的年纪都可以当恭王殿下的爷爷了，着实是脸上无光。
顾成言举着酒杯，眸色深沉，道：“恭王向来如此，他之前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要不是本官帮了他一把，他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呆着呢，不识抬举。”
“就是，可惜了盈盈姑娘，那美人明明与顾大人您情投意合，谁料那恭王殿下竟然强行将她掳走，当真是半分面子也没给您留下。”
顾成言听到这里，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是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那人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又颇为愤慨地接着说：“就是，这天高皇帝远的，他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您可是陛下亲口任命的钦差大人！”
"那你觉得，本官该怎么做呢？“顾成言垂下眼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自然是给那位恭王殿下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若是他被调回了京城，这江浙一带不都是您说了算吗？“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本官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觉得本官再给他找点麻烦怎么样？“顾成言温和的笑看着他问。
那人背后一凉，突然觉得有些心里发慌，这位顾大人的眼神虽然并不锐利，但总让人有些下意识地畏惧。
“自然是不错，大人打算如何行事呢？”
顾成言轻笑出声，“不是本官，是你们该如何做呢？不需要本官亲自教你们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赔笑着迎合道：“不需要不需要，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顾大人亲自做呢，交给我们就好，下官必定替顾大人办的妥妥帖帖的，务必让顾大人满意！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大笑，“是！”
欢声笑语间推杯换盏至深夜，众人方才散去。

第40章
最近江浙一带的盐价飞涨，要知道这盐可是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消耗品，百姓纷纷唉声叹气。
但即便如此，这供给还是跟不上需求，每日都有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想要买上一些放在家里才安心。
而且最近传言称似乎是恭王苛责官员，这其中有一位是做了非常多好事的好官，这一行为惹得一位承了那官员恩情的海神发怒，降下了一种疫病。
只要人吃了从海里打捞的鱼，便会得病，全身溃烂，七窍流血，最后活生生的看着自己五脏腐坏，极其痛苦的死去。
这病啊，一旦得上无药可医，但只有盐可以预防这种疫病！
传言愈演愈烈！连这府城中也出现了好几例这样的疫病，他家里人将那患病之人拖到了医馆门口，那医馆的大夫纷纷避之不及，就连保济堂的金牌圣手也连连摇头，直言自己救不了。
不少人都看见了，那患者确实是像传言中所说，全身溃烂，七窍流血。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大家也都不敢再吃海里的东西，更不敢下海，生怕自己撞上了那位发怒的海神，得上那可怕的疫病。
有些本钱的人家纷纷重金购盐，用于预防这疫病，普通的平民连吃的盐都买不上。
这边需求量激增，可盐商却说无盐可卖。
一时之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故，衙门的差役都忙不过来了，江浙府尹齐寄衡只能来求助于恭王。
“微臣参见恭王殿下！”
恭王林舒玄正在修建盆栽，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吧，齐大人怎么满头大汗的，可是找本王有何要紧事？”
齐寄衡胡乱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起身回话：“启禀殿下，臣确有要事禀告，近日这食盐十分紧俏，盐商那边又没有多余的存货，百姓无盐可买，发生了多起暴力事件，恭王殿下看，是否需要派兵镇压？”
林舒玄皱眉，将手中的剪刀扔在台子上，训斥道：“胡闹，怎可对我南凌自家的百姓用兵！”
“为何会无盐可买？朝廷每年都拨款补贴盐商，就是为了保证食盐的生产，这是怎么回事？将江浙一带的盐商通通给本王叫过来！本王倒是要好好当面问一问，他们拿了朝廷的补贴，是怎么办事的！”
齐寄衡领命后，十分迅速地召集了当地的盐商。
为首的盐商回答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朝廷的补贴我等是拿到了，可这制盐花费的人力巨大，流程十分复杂，这售价又低，可以说，多生产就是在多赔钱，所以大家伙都是按照朝廷每年定下的指标，定量生产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库存！”
林舒玄质问道：“那为何单独今年这盐就不够了？”
齐寄衡解释道：“回王爷，这食盐走俏，是因为现下有一种奇怪的疫病，据说食盐可以预防这可怕的疫病，所以才有人大肆采购，导致普通百姓无盐可食。”
“什么疫病？为何本王全然不知？”林舒玄看着他追问道。
“是一种吃了海里的食物便会全身溃烂，七窍流血的病症，臣亲自去看过患病之人的尸体，确实如此。”
林舒玄闭上眼思量片刻，继续说：“不能吃，那就让他们不要吃，这病也就不会得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多想吗？”
齐寄衡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低下头时，看了一眼那为首的盐商。
那盐商接到示意，站了出来，对恭王说：“王爷，但如今的制盐之法大多分为两种：一种是煎盐，另一种是晒盐，可这无论哪种都是取自海里的海盐，如今工人压根不愿意冒险下海，这产量便是因此骤减，若是鼓励百姓不吃海产，不下海，这食盐恐怕就这一点产量都没有了。”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林舒玄捏着鼻梁，十分头疼的样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总不能当着恭王的面说：这场疫病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走了就什么屁事儿都没了。
怕不是嫌弃自己命太长。
但他们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就在恭王出行的某一天，就听见有普通百姓对他口出恶言。
“什么狗屁王爷！冤枉好官，惹怒了海神，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如今连累我们这些普通人连盐都吃不上，还是赶紧滚回他的京城去吧，江浙不欢迎他！”
他身边的护卫听得直皱眉，立刻便要上前阻止那无知的刁民。
林舒玄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在意，他们不过是私下抱怨一番罢了。”
当天，恭王的车架大摇大摆的停在了保济堂的门口。
三日后，保济堂的大夫宣布已经医好了一位得了疫病的患者，并且保济堂出售一种药丸，正是针对这场疫病的，可以做到药到病除！
有家里得了病的人家，带着病人直接过来了，服用下去后，人果然精神了不少，血顿时就止住了，三天后，一家人敲锣打鼓的给保济堂的大夫送来了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
这药丸顿时被大家争相抢购。
但保济堂的大夫面露难色，说这药丸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十分难得，只卖给得了疫病的患者救命。
不少有钱人家开出了高价想要买药，但保济堂坚决不出售，倒是赢得了百姓的一致好感。
既然这病已经不是问题了。
那盐商那边就没有理由再减产了。
这抢盐的风气逐渐也消失不见。
仿佛这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风波一般，透露着诡异。
恭王不是傻子，很快就派人开始彻查此时，并且找到了传播谣言的始作俑者。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据说做了很多善事，却遭到他苛责的官员的夫人授意自己的丫鬟往娘家递的话。
巧的是这位夫人的娘家正是世世代代做着盐商的人家，事情被从头到尾串了起来。
所有参与此事的盐商被纷纷下狱。
最后官府还通报了所谓的疫病是盐商找人下的毒，压根不是什么海神降怒。
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保济堂的大夫也不小心吐露了那药丸最重要的药引究竟是何物。
“正是恭王殿下的血，殿下是皇子，有真龙血脉，可以催化药效，所以那重病之人才能在短短三日内痊愈。”
一时之间，民间纷纷称颂恭王殿下的功德。
还有人替他立了长生牌位在寺庙中供奉着。
江南的官场得到了肃清，但众人只知恭王，却无人提起钦差。
被抢了风头的顾成言发了好大一通火，据说要不是江浙府尹齐寄衡拦着，恐怕当场就要找那恭王对上了。
盐商的事情牵涉极广，不少官员都跟他们有金钱往来，当下都十分不安，生怕被恭王逮住了把柄，丢了官。
于是都找到钦差顾成言这里来，不少人送金银，古董，只求顾大人救他一命。
顾成言照单全收，随手挑了几个出手最为阔绰的召见。
“都说说吧，犯了什么事？”
这几位私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坦白。
顾成言身边的闻音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们不说，我家大人如何帮你们？若是心存顾虑，那就赶紧带上自己的东西回吧，外头多的是要找我家大人帮忙的，不缺你们这几个，不要耽误我家大人宝贵的时间了！”
收礼的事情都是经过闻音之手，所有人都认识他。
当下也是真的害怕惹得钦差大人生了气，自己最后的生路也断了，于是有人憋不住，就通通交待了。
顾成言依旧是温和清雅的模样，只道了一句：“本官记下了，你先回去等着吧，本官定保你无虞。”
这几人心中惴惴不安地回了家。
几日后，恭王查处了一部分人，他们全都被绕开了。
经此一试，钦差大人的住处门槛都快要被这些官员给踏平了。
众人有了前面那几位的经验，一进门，就把自己犯的事吐了个干干净净，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被恭王那边给抓住了。
顾成言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如沐春风，只叫他们放心。
两日后，这些人通通都被抓走了。
江浙府尹齐寄衡直愣愣的摔倒在太师椅上，自言自语道：“完了，全都完了，本官十几年的经营全都毁于一旦了！”
抓他的时候，是顾成言亲自带着人去的。
依旧是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挂着浅笑，“齐大人，你我都这么熟了，就不必本官多言，请吧。”
齐寄衡闭眼，被除去了身上的官服，摘取了头上的官帽，拷上了枷锁。
“顾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的凌朝第一人，连我这样谨慎的人都被你的伪装给骗过了，棋差一着，满盘皆输，齐某佩服！”
顾成言抬起脚步，走到他面前，温和的对他说：“不是本官高明，是你底下的人把我想的太蠢，觉得本官出身不高，便目光短浅，以为本官年轻，便会沉溺美色，我至今都觉得有些可笑呢，齐大人。”
兴许是在江浙这个富饶之地待的太过安逸，这里的人都太想当然了。
“你跟恭王怕是早就计划好了吧。”
顾成言转身而去，留下一句：“不，本官跟殿下未曾商量过，不过是心有灵犀，不巧就配合的天衣无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第41章
恭王一行人在江浙待了三个多月，官员、盐商被上下肃清，从此盐变为民制官营，平民只能制盐，但不允许对外销售，只能由官府统一收购经营。
这在极大的程度上杜绝了商贾之间互相联合，哄抬价格，牟取私利，且充盈了国库，增大了官府的财政收入。
江浙府尹起初什么也不愿意说。
顾成言亲自去了大牢。
“齐大人是以为到了京城，就会有人为你开脱？还是觉得会有人为你求情，帮你把死罪改成流放？然后在流放途中，让你假死，你就可以改头换面，继续过你的逍遥日子是也不是？”
齐寄衡在狱中也收拾的很整洁，听完顾成言这一席话也依然情绪很稳定。
“顾大人多想了，我不过是认清了现实，不想有失颜面罢了。”
顾成言又看了看他收拾的极为整齐的床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已经对活下去失去了希望的将死之人，他太过淡定了，死亡的恐惧人人都有，如果齐寄衡的思想能达到如此超脱的地步，那他也不至于犯下那么多的罪状。
“本官昨晚截获了一只鸽子，巧的是上面还有一封密信，齐大人想知道本官是从何处截下的吗？”
齐寄衡脸上微变，片刻后迅速恢复自然，但顾成言还是发现了。
“这只鸽子是从齐大人的爱妾处截下的。”
齐寄衡还是没有理他。
“上面提到了齐大人的名字呢，齐大人就不好奇，上面究竟写得是什么吗？”
顾成言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
“算了，本官也不跟齐大人打哑谜了，看在这三个月齐大人费心替我联络其他人的份上，就让你自己亲眼看一看这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吧，若是齐大人看完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吩咐一声狱卒，本官即刻就过来。”
说完，他将那纸条轻轻地放在桌面上，理了理衣衫，转身走出了大牢。
齐寄衡手伸了伸，又收了回去，几番挣扎后，还是将那小纸条展开了，他看完后，闭上了双眼，一滴眼泪缓缓流下。
枯坐了半夜之后，他嘶哑着嗓子对守在这里的狱卒说：“我要见钦差大人。”
那狱卒从睡梦中惊醒，走上前确认了一遍。
下半夜，顾成言又回到了大牢里，从齐寄衡嘴里吐露了很多的辛秘，牵扯到了六部中的某位尚书，甚至是某位宰相。
顾成言担心齐寄衡会被幕后之人杀害，所以回京的时候，秘密分成了三路。
每一路都遭遇到了拦截和刺杀，但真正的齐寄衡其实走在这三路的后面，在这三路队伍的掩饰下，平安抵达了京城。
几日后，顾成言和恭王出现在朝堂之上，公布了江浙一行的收获，并提到了江浙官场的黑暗，与回京途中遇到的险恶。
齐寄衡被御前侍卫押了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了自己犯下的桩桩件件滔天罪行，另一位户部侍郎许忔年也呈上了一份户部历年的新账本，上边用着清晰明了的新式记账法，查出户部尚书余劲松伙同上一任户部侍郎贪污国库中的银两。
这位已经告老还乡的前任户部侍郎这时候也被带了上来，涕泗横流地说着自己受余劲松的胁迫做了假账。
皇帝震怒，户部尚书被当场发落，左相也被皇帝高声训斥，革去了他的宰相之位，喝令他闭门思过。
前面发落了这么些人，之后皇帝对顾成言和恭王他们俩也进行了褒奖。
“着令户部侍郎顾成言升任户部尚书，恭王接管内库一应事务并赐王府一座。”
俩人占据了南凌的财权，这一个信号表明皇帝如今最信重的人不是端王，而是恭王。
而极大一部分的兵权又掌握在镇国公李元洛手中，李元洛可是恭王的亲表弟，日后若是发生夺嫡之乱，他肯定不会站在端王那头。
收归财权之后，北燕又开始频繁地入侵，顾成新被任命为云麾将军，带兵二十万支援忠亲王对抗北燕。
这就意味着如今恭王手里不仅有财权，还有兵权。
这恭王府还未修缮好，人在宫里，诸位官员见不着他，于是新任户部尚书顾成言家的门槛就快要被蜂拥而至的众人给踏平了。
况且他性格温和，不像之前的户部尚书喜欢摆架子，也不难伺候，迅速就融入到了新的圈子里。
右相与顾成言私下见了一面。
“你比季良适合官场，运气比老夫也要好，老夫跟左相斗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与他平分秋色，谁料想不过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如今他退了下去，这朝堂上已经有你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右相握着鱼竿感叹着。
顾成言这边的鱼竿有了动静，他神态自如的收放鱼线，收获了一条两指宽的小鱼。
“程伯父今日是来替左相当说客的？”他温和的问道。
右相笑了一声，“什么说客不说客的，他哪用得着老夫操心，陛下自然会替他操心，老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成言，左相轻易动不得，陛下会护着他，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顾成言若有所思，“成言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如此偏袒他？”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替人做一千件好事，不如帮他做一件坏事。”
“一件坏事？”
右相点点头，“成言，多的老夫也不便说，你自己思量，只记得，不要逼左相太过，陛下永远不会杀他，相反，你若是咄咄逼人，一味地咬着他不放，极有可能会失了圣心，到时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难道陛下要的是制衡？可换一个人也未尝不可，为什么非得是左相呢？”顾成言轻声说道。
“这是老夫几十年来得出的结论，具体的老夫也不甚了解，大约只有陛下和左相俩人心中清楚，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如今锋芒太盛，是该好好藏一藏了。”
“多谢程伯父指点，成言受教了。”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陛下的千秋节上，左相以一封言辞恳切的贺寿万言书，感动了陛下，官复原职。
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己的女儿求了一个恩典，得到了陛下的赐婚，他的乘龙快婿不是旁人，正是原书中的男主——周文远。
顾成言倒是很久没有关注过他了。
这本书的世界线倒是□□，都这样了，男主还是按照原来的主线迎娶了左相的千金。
左相开始不怎么露面，事事都是由他的女婿周文远出面周旋。
周文远在年轻人的一辈里，名气还是很大的，他素善诗文，出手又大方，不少人都喜欢簇拥在他身边。
今年的春闱马上要开始了。
顾成言被点名当了这届的主考官，除了翰林院的三位学士，还有一位周文远，也成为了考官中的一员。
如此一来，顾成言倒是放下心了，就算左相要整幺蛾子，也不至于把他的女婿拉下水，让他刚出嫁没多久的女儿守寡。
但周文远的小动作颇多，顾成言还是不得不防。
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亲自赐婚让周文远娶了左相千金的事情太过热闹，不少人心中都开始浮动起来。
这其中就有喧和郡主跟清和公主。
喧和已经整整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李元洛了，最近她母亲长公主正在替她相看合适的年轻子弟，逼着她见上一见。
喧和十分着急，她担心，自己跟李元洛真的就此没了希望。
于是她寄希望于皇帝舅舅给她赐婚。
同样的，清和公主也是这样想的。
上次本来淑妃已经跟陛下提起过了，陛下也同意了，可这突然又把顾成言调去了边关待上了一年多，回来以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忙着，根本没有再商议的机会。
如今他已经是户部尚书了，瞧上他的人简直不要太多，清和愈发着急了。
到底是喧和胆子大，在被长公主硬压着见了一次适龄公子的长辈后，跑进了宫。
“舅舅！陛下！您帮帮喧和吧！喧和都要烦死了！”
被她扯着衣袖晃个不停地皇帝好笑的看着她问道：“谁惹我们喧和不开心了？一大早的就来朕这儿了！”
“还不是我娘。”
“长公主？她怎么让你不开心了？快跟朕说说。”
“我娘她逼我相看适婚的公子！可是喧和已经有喜欢的男子了！”
皇帝取笑她：“你倒是不害臊！说说看，是哪家的年轻人啊？”
“那喧和说了，陛下愿意为喧和赐婚吗？”
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
“舅舅！你都给左相家的小姐赐婚了，喧和还比不上一个臣子的女儿重要吗？”
“你这孩子！朕当真是白疼你了，这样吧，你先说是谁，若是合适了，朕自然会为你赐婚的！”
喧和悄悄笑了笑。
“喧和喜欢如今的镇国公李元洛！请陛下为喧和跟镇国公赐婚吧！”小姑娘期待的看着他。
皇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行！怎么能是李元洛！”
喧和完全没想到陛下会生气，“为什么不行？陛下是觉得喧和配不上镇国公吗？”
“朕是不想你年纪轻轻便丧”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第42章
喧和还是个小姑娘，又是第一回被宠爱自己的舅舅训斥，哭着便跑开了。
一回到府中，就关上了房门，躲在房间里哭泣。
长公主一听见侍女说女儿是哭着从宫里跑回来的，十分担心，以为她是在宫里受了哪个妃嫔的欺负，委屈的哭了。
她急切地敲了敲喧和的房门，“欢儿，可是谁欺负你了？你跟娘说，娘去找陛下为你主持公道，不要哭了，赶紧出来吧，啊？”
喧和打开了房门，一个人又跑进了内室，趴伏在床上。
长公主关上了房门，走到她身边，坐在床上，轻轻地抚摸她的长发。
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娘的欢儿向来坚强，今日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呀？”
逐渐平复情绪的喧和倚靠在长公主的膝上，问她：“娘，欢儿好难过，欢儿不想嫁给其他人。”
知女莫若母，长公主轻笑着问她：“原来娘的欢儿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不跟娘说呢，是哪家的公子啊？”
喧和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
“是李元洛，镇国公李元洛，娘，我喜欢他！”
长公主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你可是去找陛下为你赐婚了？”
喧和点点头。
“欢儿，镇国公娘见过，是个有热血的好儿郎，但是他不是你的良配。”
“我就知道娘你会这么说，所以才没有跟你坦白，您无非也就是觉得他常年驻守边关，一不小心便会身首异处，不安定不稳妥是不是？”
长公主点了点头，继续对女儿说：“娘确实不愿意，你若是跟他在一起，娘也不好叫你们两个分离，边关苦寒不说，又离我那么远，娘怕是到死也见不到你几回。
退一万步讲，你留在京城，他就算再骁勇善战，也只是血肉之躯，战争残酷，娘正是因为南凌战败才被送到北燕和亲，你不明白，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可能是永远的赢家！”
喧和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中滑落。
“娘，我不想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您也是亲身经历过的，难道不能体会女儿现在的心思吗？”
长公主脑海中浮现出定远侯的身影，鼻子一酸。
那人为了她至今未娶，孤身一人，说起来她的内心就真的没有遗憾吗？难道她的女儿也要跟她一样过上一辈子充满遗憾的人生吗？
长公主妥协了。
“罢了，娘去替你跟陛下求一道旨意。”
“真的吗？”喧和破涕为笑，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谁让你是娘亲生的呢，儿女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你呀，就是娘的小讨债鬼！”长公主轻点她的鼻子。
长公主进了宫，求见皇帝。
皇帝自然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长公主是为了喧和来的吧，她可是在你面前告状，说朕这个亲舅舅不疼她了？”
长公主柔柔地回答道：“陛下可误会喧和了，她知道陛下是因为疼惜她才会发怒，如今已经知错了，特意让我这个当娘的替她进宫请罪呢。”
皇帝叹了口气，“长公主，朕是为了喧和好，她是你唯一的孩子，朕是不想她跳进一个火坑，除了李元洛，这满朝的青年才俊朕都可以允了她，替她赐婚，哪怕是顾成言！”
在御书房门口候着的清和公主跟恭王林舒玄对这句话听得一清三楚。
清和公主轻咬着下唇，面露焦急，心想怎么喧和也喜欢顾成言？还让长公主亲自来当说客！
林舒玄虽然也有片刻的不自然，但还是对她的小动作看的十分清楚。
“皇姐一听见顾大人的名字，似乎很着急？”
清和扯了扯嘴角，努力掩藏自己的真实心绪。
“没有的事，三皇兄怎么也来御书房了？可是找父皇有要事禀报？”
林舒玄点点头，他负责接管内库，每月都要定时来御书房汇报。
“那正事要紧，我晚些再来给父皇请安。”
清和回去搬救兵了，她自知面对长公主，自己不够分量，于是去请淑妃前来御前。
长公主原以为陛下是因为舍不得暄和，如今看着陛下的神色，似乎事实井非如此，倒像是在提醒她，李元洛迟早要出事一样，她自知陛下对她有几分歉疚与尊敬，难道说，陛下是要对镇国公府下手吗？
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和亲多年，对政事变动十分敏感，既然陛下已经提醒过了，那她当下就知情识趣，顺势闭嘴不再提起此事。
“陛下，恭王殿下到了，正在外边候着呢。”大内总管上前禀报。
长公主起身道：“既然陛下还有政务要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皇帝指了指大内总管，对他说：“你亲自送长公主出宫。”
“是。”
长公主出去的时候，林舒玄行礼，喊了一声，“姑母。”
“好孩子，快进去吧，别叫你父皇等久了。”
林舒玄进了御书房，皇帝正提着朱笔，对着前方深思。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回过神，“嗯，起来吧。”
“父皇，这是内库本月的账簿汇总，请您过目。”
林舒玄亲自上前，将袖中携带的奏折递到御前。
皇帝看过后，脸上扬起了欣慰的笑。
“不错，这个月的盈利不少，这内库交给你，朕也放心。”
兴许是想到了方才长公主提到的李元洛，皇帝突然问他：“你觉得朕对李家刻薄吗？”
林舒玄心中咯噔一下，斟酌了两个呼吸之后，答道：“陛下皇恩浩荡，在忠武公病重之际派了良医圣手为他诊治，又让如今的镇国公袭了爵位，且井未降爵，已经是格外恩赏了。”
皇帝听完他的话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舒玄，那毕竟是你的外家，你倒是公正，也不为他们打抱不平。”
“回父皇，儿臣先是皇子，自然要站在父皇这边，且父皇也是为了边关稳定，李家虽然是儿臣的外家，但儿臣毕竟姓林，而非李。”
皇帝专注地看着他说：“你能这样想最好，也不枉父皇对你的培养，好好把你手上的事情办好，该给你的，父皇自然不会少了你的，下去吧。”
林舒玄点头，俯身退了出去。
他知道皇帝一直盯着他的后背，所以不敢有任何的改变。
林舒玄看着天，笑了。
都两辈子了，父皇还是那么喜欢给他画饼，该给他的，什么是该给他的，不是什么所谓的亲王、封赏，是太子之位，本该属于嫡子的太子之位！
既然你还是不愿意主动给，那儿臣就只能还是自己亲自主动去拿了。
也许是暄和跟长公主对清和造成了威胁，清和在御书房门口拦下了顾成言，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顾大人，我有几句话想跟顾大人私下说，大人可否随我来一下。”
今日在御书房议事的官员不少，都纷纷笑看着他们俩。
对方毕竟是公主，他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于是便跟她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公主有何事要找臣？”
清和上前靠近他。
顾成言默默后退了一步。
面上依旧是温和儒雅的浅笑。
“臣与公主男女有别，不便离得太近，以免有损公主的清誉。”
他这般的君子做派，倒是让清和更加喜欢了。
“顾大人觉得我怎么样？”
顾成言温和的笑着说：“公主金枝玉叶，自然是极好的。”
清和公主被心上人夸了，笑得很开心，继续问道：“那顾大人可有心仪之人？”
顾成言想到了林舒玄，笑而不答。
看到这里，清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顾大人是喜欢暄和吗？听说你们一起出游过，十分开心。”
顾成言蹙眉，暄和跟元洛互生情愫，跟他有什么关系。
“公主从何处听闻臣喜欢暄和郡主？臣与郡主君子之交，井未有过多的联系，更何谈喜欢三字，着实胡言乱语。”
见他如此严肃地澄清他与暄和无关，清和公主有些窃喜。
“清和心悦顾大人已久，既然大人没有心仪之人，可愿意跟清和在一起？”
顾成言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头一回遇到这个时代的女子当面表白。
“公主错爱，臣”
“他有未婚妻了，清和你不知道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顾成言转身看去，缓缓笑了。
林舒玄迈着大步走上前，瞥了一眼顾成言，对清和公主说：“清和你是皇家的公主，难不成要去给一个臣子当妾室吗？简直胡闹！若是父皇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
清和想解释，只要顾成言跟那个什么劳什子未婚妻解除婚约就可以了，但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林舒玄给打断了。
“顾大人该不会是有意攀附皇室公主，刻意隐瞒吧？”
顾成言拱手告罪：“恭王殿下误会了，臣井无此意。”
“哼！本王才不听你花言巧语，清和住在宫里，消息闭塞，本王可不是，早就听说你府上藏着你那位未过门的未婚妻，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顾大人，你可当真是风流啊！就不怕本王告诉父皇，治你的罪吗？”
顾成言跪在地上，低头直呼：“臣不敢！”
声音惶恐不安。
但嘴角却上扬的十分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戏精夫夫

第43章
清和见心爱之人因为自己的冲动平白遭受训斥，甚至自己请罪，心中焦急的不行。
她走到林舒玄跟前解释道：“二皇兄，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大人没有蒙骗我。”
林舒玄伸出双手扶着清和的肩膀，对她说：“清和，你是本王的妹妹，本王不能让你被这等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我们南凌的大好男儿多得是，世家公卿出身之人才配得上你。”
他放开清和，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成言，贴在他耳边故意问道：“顾大人觉得本王说的对吗？”
温热湿润的气息扑在他的耳朵上，温润端方的顾大人喉结滚动，身体紧绷。
他的嗓音微微有些喑哑，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恭王殿下所言自然是对的，臣出身卑贱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
在清和看来，就是他在忍辱负重了，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心想顾成言肯定不会喜欢她了，谁会愿意在人前承认自己不配呢！
“顾大人，清和并不介意大人的出身！”
林舒玄闻言，动作一顿。
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不屑。
“尽管顾大人天纵奇才，但皇室中的女子顾大人还是少沾惹，无论是清和还是暄和，本王言尽于此，大人明白本王的意思对吗？”
他伸出手捋了捋顾成言官帽上垂在耳旁的绳结，动作轻佻。
顾成言的脸被他的手微微触碰了一下，顿时感觉那个地方一片灼热，却又不得不保持着自己现在的动作，一动也不能动，着实难捱。
顾成言闭上眼，嗓子发紧，道：“臣明白。”
这时候淑妃宫中的婢女找来了。
“公主，淑妃娘娘正找您呢，快些随奴婢回宫去吧！”
清和看了看顾成言，又看了看林舒玄，今日看来是什么也说不成了，只能跟着那宫女走了。
“二皇兄，顾大人，清和先走了。”
林舒玄维持着自己俯身的动作，略微朝着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清和走了几步，总觉得不太对，她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只见二皇兄靠顾大人极近，远远看去，像是两个人正在耳鬓厮磨，清和看完莫名有种脸红心跳的羞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荒谬之感。
只得匆匆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待人走远后，林舒玄收敛了脸上的轻佻。
“起来吧。”
顾成言起身，轻拍膝盖上的灰。
林舒玄双手抱胸直勾勾的盯着他。
顾成言对上他注视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
“这么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恭王殿下也对我这出身卑贱之人心生爱慕了？”
林舒玄轻笑出声，他抬脚贴近顾成言，上下打量着，眼神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流转而过。
顾成言被他看得感觉仿佛自己被剥开了衣裳一般，羞耻难耐。
无奈道：“看够了吗？”
林舒玄眼波流转，“你还怕被人看呢？我以为你最是喜欢被人看了，先是暄和，然后是清和，你招惹的人倒是不少，本王可不得好好看看，究竟是你身上的哪一点这么招人。”
顾成言被他这酸溜溜的话气笑了。
“这你可是真的冤枉我了，我都有未婚妻了，哪敢四处沾花惹草呢？我家里那位善妒，回头还不得给我颜色瞧啊。”
林舒玄冷哼了一声，“你说谁善妒呢？”
顾成言嘴角上扬，“自然是嫌弃我，不愿答应我的求亲，还连夜跑了的未婚妻了。”
“懒得理你。”
林舒玄扔下一句话都走了，转身后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纯粹的笑意。
顾成言是真的感谢他专门走这一趟替自己解围，否则清河公主那儿还真是不好应对，看来以后还是得尽量避免跟她独处。
清和公主羞答答的当面找他，是很多大臣都看见了的。
最近不少人都当着他的面打趣。
“顾大人好事将近，可不要忘了请我去热闹热闹。”
“是啊，让我们也沾一沾顾大人的喜气不是。”
“不过说来，公主跟顾大人也算是郎才女貌，天偶佳成，想来陛下也是同意了的。”
“那可不，一个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一个是陛下最看重的股肱之臣，这俩人要是在一起了，那是天定的良缘呐。”
有祝福看好的，自然也有挑事的，私下还有臣子八卦。
“不过，我怎么听说顾大人家里已经藏了一位美娇娘了呢？”
“真的假的？可别轻信了谣言？”
“是周文远那边传出来的，据说还是顾大人的亲妹妹承认的，应该作不得假。”
“周文远不也是景州的吗？说不定人家还真的知道点什么消息呢。”
“说起来，周文远也不比顾成言差吧，陛下也挺欣赏他的，更何况人家都已经娶了左相家的千金了，将来混的未必比顾成言差呢。”
话题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周文远跟顾成言的对比上了。
虽然是原文中的男主，但不知为何，这光芒硬生生地被顾成言给挡没了。
虽然有人刻意将他们放在一块儿对比，但差距着实有些明显。
“得了吧，周文远现在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人家顾大人可是正三品的户部尚书！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一国财政的，再说了，顾大人还有郡主跟公主爱慕着呢！一个左相府的千金能比得上这两位尊贵？”
本来想趁机将周文远推到人前的左相得知此事只能叹气，确实比不上啊，若是没有顾成言，周文远也算是个百年一遇的人才，可跟顾成言放在一块儿，那就逊色太多了。
由于传言甚嚣尘上，顾成言担心真的会影响另外两位女子的清誉，于是主动承认，自己确实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并为自己心爱之人作了一首表明心迹的词。
引得闺阁中的女子广为传阅，一时都深深的羡慕着那个神秘的女子，也对她十分好奇，顾大人这样优秀俊逸的男子她都神色淡淡，那她本人得长的多么的美丽动人啊！
也是因此，关于顾成言跟郡主和公主的传闻逐渐平息，毕竟众人更好奇顾大人魂牵梦萦的那位。
顾思琪这接到的帖子又多了不少，都是拐着弯儿的想打听她大哥那位从未露面的未婚妻呢。
思琪躲到了兰漪阁跟林舒玄本人吐槽。
“舒玄哥哥，你是不知道，京城的贵女可一点都不比景州城的那些小姐好应付，平时瞧着个个都端庄娴静，可这一牵扯到她们感兴趣的八卦，那简直无孔不入！”
林舒玄挑眉，“这段时间辛苦我们思琪了，这兰漪阁的东西你看着随便挑。”
思琪摆了摆手，“算了吧，我都不想出门了，要那么多漂亮衣服干嘛，对了，我大哥写的那首词舒玄哥哥你看了没有啊？”
思琪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首词着实缠绵悱恻，一点都不符合大哥平日的形象，倒记录着痴恋着心爱之人的婉转柔肠。
不过浪漫倒是真的浪漫，思琪不禁想到了顾成新，随后又嘟了嘟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写情诗，更何况还是那般让人动情的诗。
林舒玄嘴角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思琪见他不说话，于是自顾自的说：“看来舒玄哥哥你是还不知道呢。”
然后她非常好心的当着他的面为他念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写的很好？舒玄哥哥你感动吗？”
林舒玄听着这首词，在心中又默默念了一遍。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倒像是对词中人爱而不得似的，满腔的幽怨。
林舒玄气笑了。
“人面不知何处？那我就去往他处。”
思琪点头，“好啊好啊，舒玄哥哥你要去我家做客吗？”
“不了，我跟你大哥单独见上一面就好。”他犹记得，夏氏似乎误会了自己跟思琪之间的关系，若是再出现在她面前，怕是这误会更加说不清了。
“那好吧，左右你们都是男子，出门也便利，不像我们这些女子，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容易出门一趟，还得掐着点儿回府。”
林舒玄摸了摸她的头。
当晚，顾成言吃完饭后，就在自己的房间看书。
却听见一道极其轻巧的脚步落在房顶。
他眼神一凝，不动声色。
顾成言似乎是有些困了，放下手里的书，叫了水，洗漱了一番后，便熄灯上了床打算休息。
没一会儿，房顶上的瓦片被轻轻地盖了回去，未合上的窗那处跳进来了一个黑影。
朦胧的月光下，也只隐约看见他纤细的身形。
那人缓缓靠近床帐，轻轻地掀开了一个角，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里边本该躺着的人给压倒了。
双手被禁锢在床头，双腿也被牢牢地压制住了。
顾成言在黑暗中说话，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哪儿来的小毛贼？竟敢偷到我府上来了？打算偷什么东西？还不赶快如实交代？嗯？”
那被挟制住的人声音清冷，说话却带着钩子，暗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偷东西？你这里的东西我都看不上。”
“哦？”顾成言挑眉，饶有兴致。
那人看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来偷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出自晏殊的《清平乐》

第44章
“偷人啊？”顾成言靠在他的颈侧闷笑。
“怎么？有问题？”那黑衣人反问。
顾成言拂过他狭长上挑的眼尾，轻轻地扯下他的面纱。
“你跟我心爱之人长的倒有几分相似，何必多此一举呢，你若是想找我，大大方方露出这张脸便可以了。”
林舒玄没好气的说：“现在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顾大人情深似海，既然你对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如此钟情，那我这番潜入你的房间，顾大人不该义正言辞的拒绝吗？”
顾成言故作一番黯然神伤之态，“可她迟迟不愿嫁我，我爱而不得，自然需要从别处找找消遣，以此排解心中的苦闷抑郁。”
“既然我与顾大人你情我愿，顾大人何不放开我，好生享受一番呢？”林舒玄故意蹭了蹭他。
顾成言挑眉，适时松了手。
林舒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他缓缓靠近顾成言，突然之间，整个人软倒在顾成言的身上。
顾成言起初以为他是在玩什么花样。
但两三个呼吸过去了，对方还是一动不动的，他察觉的不对劲。
挥袖燃了灯，灯光下，林舒玄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顾成言赶紧查看，解开他的衣裳，给他翻了一个身，一看，果然白皙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紫黑色的印记。
这明显是受了内伤，对方这一动作没有留余力，是打着将他置于死地的主意下了死手，细小的针，刺进皮肤也不易察觉，更何况上面还涂有剧毒。
亏得他方才还胡闹了这么久，否则这要是等他回去了，怕是会立即毒发身亡。
顾成言忙着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丸，然后才运功替他将那枚毒针从体内逼出，直到那伤口溢出的血是鲜红色才停下。
他这毒解起来颇为麻烦，至少需要三日，这也就意味着恭王要消失三日，而他也得在这三日内时时刻刻守在他身旁。
顾成言潜人去恭王府送了一封信，卫公公看见以后，自然会想法子，让恭王以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在众人眼前消失三日。
至于他自己，这倒也好办，他的未婚妻不是体弱多病且正好在他府上吗？
第二天一早。
恭王就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从南门出去了，据说是要亲自护送暄和郡主去青禅寺清修。
前几日，顾成言写了那首词后，暄和郡主就宣布自己要带发修行，去佛前供奉，人人都以为她是为了顾大人才如此这般，都称她是一位敢爱敢恨，毅然深情的女子。
此事陛下也应允了，还替她特意挑选了青禅寺作为修行之地。
顾成言也告假了，理由是未婚妻身体不适，需要他陪伴身侧。
右相看见这个理由的时候，眼皮一跳，他竟不知成言还是一个情种？
而左相跟端王的表情有些阴郁，这么巧？
昨夜端王跟左相私下见了一面，当然除了他们俩，还有掌管京城防卫的禁军指挥使，兹事体大，所以他们格外小心谨慎，约见的地点就在一个废弃的旧宅子中。
正在商议要事之际，有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出现在了房顶，若不是一只野猫打翻了瓦片，引得他们抬头往上看，轻易还发现不了那人。
左相身边带了一个武林中人，他飞身上前与那黑衣人过了几十招，并未成功将人拿下，此时又恰好有一更夫路过，他担心会被发现，于是趁着那黑衣人不备，在他背后注入了一枚涂有剧毒的暗器，以确保此人今晚必死无疑。
但一晚上过去了，京城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尸首，所以他们一直放心不下，担心那黑衣人并未毒发身亡，若是他真的没死，他们三人秘密会面一事就极有可能暴露。
若是让陛下得知此事，恐怕他们三人都会性命不保。
上朝的时候，陛下没有看见顾成言，还特意问了一句，右相代为转达。
“回陛下，户部尚书顾大人家中的未婚妻似乎是病情加重，离不开人，所以他特意告假了。”
皇帝倒是略有耳闻，顾成言的这位神秘的未婚妻，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当面跟顾成言提起要给他跟清和赐婚一事，也就是担心平添尴尬。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府上送些人参过去吧。”
对于他亲近的臣子，皇帝是不吝惜自己的赏赐和优厚的。
端王眼神犀利，笑着说：“既然父皇如此关心顾大人，不如由儿臣亲自代您去探望一番。”
皇帝还以为端王还不死心，打算笼络顾成言，看了他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端王便领着宫里的内侍带了赏赐去了顾府。
“大人！端王殿下到了！”闻音有些焦急地过来禀报。
顾成言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林舒玄，吩咐道：“你去把思琪叫过来，让她给她的舒璇姐姐换一身能见客的衣衫，我去前边迎客。”
闻音看了看床上的人影，迟疑了片刻，点头称是。
顾成言握了握林舒玄的手，替他掖好被子，起身去了前厅。
“端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臣有失远迎，快请坐。”
端王瞧着他眼下的青黑，到确实是像彻夜未眠的样子。
“听闻顾大人家中有人病了，父皇心中挂念，特意命本王带了这上好的人参前来探望，希望病人可以尽早康复。”
来送东西的是皇帝身边大内总管的徒弟，顾成言倒是也熟悉。
“有劳公公了。”
他让人接过那御赐的人参，又亲自取了一个荷包送到那内侍的手中。
“公公一路辛苦，这点子心意就当是请公公喝茶了。”
那内侍脸上笑开了花，“顾大人客气了，咱家还得回宫里复命，就不耽误了。”
那内侍看向端王，端王笑着说：“公公先回吧，本王想找顾大人闲聊几句。”
那内侍点点头，“王爷请便，那咱家就先走了。”
“那行，公公慢走。”顾成言将人送出前厅。
御前的人都得小心招呼着，端王看起来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顾大人这儿的茶好香啊。”端王掀开杯盖嗅着这茶说道。
顾成言温和地笑着解释道：“此茶是家母亲手调配，除开这雪顶含翠，还添了一味桂花。”
端王点点头，“要不说本王觉得它香气扑鼻呢，原来是老夫人的巧思。”
“可惜家母与家父这几日出门访友去了，若是王爷喜欢这茶，倒是可以让家母来日将这秘方写好送到王爷府上。”
端王挑眉，接着说：“不必了，若是想喝，本王再到你这儿来便是了，顾大人该不会不欢迎本王吧？”
顾成言笑着说：“怎会，臣自然是扫榻相迎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经事，你看看本王这记性，本来是来探病的，这病人没见着，倒是惦记上你这茶了，顾大人，本王一直对你藏在家中的那位女子十分好奇，不知是否方便让本王见上一见，也好满足本王这好奇心。”
顾成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心道：狐狸尾巴果然藏不住了。
“方便，不过她身子虚，这病还会传染，殿下还是站远些的好，万一殿下千金之躯不幸染上了，那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端王站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这个你大可放心，本王看上一眼就好，毕竟这京中人人都想见她一面，本王也就是好奇得很。”
顾成言带着他前往后院。
“端王殿下，臣的未婚妻就住在此处，屋内正照顾她的是臣的妹妹。”
侍女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端王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鼻子，突然意识到顾成言正笑看着他，又悻悻然放下了。
“看来这位姑娘还真是病的不轻啊。”
顾成言没有再说话。
端王意识到自己方才嫌弃的动作让这位顾大人心里不快，都不搭理自己了。
他咳嗽了一下，往屋内看去。
之间一个白纱蒙着脸的小姐正端着一碗药朝床上的女子劝说着。
“舒璇姐姐，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一道极轻又虚软无力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端王离得太远，听不清楚。
那蒙着脸的小姐又说：“大哥去前头待客了，可能要过会儿才回来，舒璇姐姐，要是等大哥回来，这药都凉了。”
说话的小姐颇为难的样子，床上那人却难伺候的很。
“好好好，我这就去把大哥给你叫过来，你别生气！”
说完，她放下了手中的药碗，似乎是准备起身出来。
端王不禁感叹，好任性娇蛮的女子，吃个药还要顾成言亲自喂，连他妹妹都要低声下气的伺候她。
顾成言轻声道：“王爷，臣先失陪了。”
端王咳嗽了一下，“没事，你去吧。”确实是他耽误了人家。
顾成言走了进去，那小姐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哥！你回来啦，舒璇姐姐闹脾气呢，你快哄哄她吧。”
“知道了。”
顾成言走到床边，扶着那姑娘的肩膀，温柔的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示意自己的妹妹将药碗递过来。
当真是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着，还时不时轻声哄她，当真是跟伺候祖宗没有什么分别。
虽然隔了点距离，但端王看的分明，那女子眉目清冷，生地极美，虽然脸上带着病容，但更添了几分脆弱，引人怜惜，就是总觉得有些眼熟。
顾成言将她哄好以后，扶她躺下了。
然后又跟他妹妹交代了几句，才走了出来。
“让王爷久等了。”
端王脸上堆着笑：“不妨事，顾大人果然是对这位姑娘用情至深，事事都亲力亲为，让本王心生佩服。”
顾成言笑了笑，“她身体不好，性子就有些易怒，久病之人是需要更多的细心关照的，让王爷见笑了。”
“行，那这人本王也见到了，衷心祝愿顾大人早日迎娶佳人，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顾成言亲自将人送到门口，道：“今日还要多谢王爷亲自到府上探望，随时欢迎王爷莅临寒舍，王爷慢走。”
端王嘴上应着，心想自己这辈子估摸着都不想再来了，那女子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万一磕着碰着了，顾成言还得找他算账，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
真是奇了怪了，在政事上如此精明的顾成言竟然栽在一个如此矫情的小女子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加更~

第45章
送走了端王之后，顾成言转身回到了林舒玄所在的房间。
“大哥，人送走了？”思琪上前询问。
“嗯，今天辛苦你了。”顾成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思琪笑了笑，“这倒也没什么，不过舒玄哥哥怕是真的生气了，你还是赶紧进去跟他好好说说话吧，我就先回去了。”
顾成言颔首，“去吧。”
他嘴角含笑踏入房门。
床上之人的装扮还未更换，依旧是梳着女子的发髻，比之几年前的她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攻击性，愈发吸引人的眼球了。
“还在生气？”顾成言轻咳了一声，问道。
床上的美人眉目如画，望过来的眼神却犀利得很。
“端王突然跟着内侍前来，必定没安好心，我只得将思琪叫来，为你梳妆，让他相信我确实是因为未婚妻重病之故才告假。”
林舒玄冷哼了一声，“你大可以随便找个人假装，何必非要我扮做女装，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心中的私欲吗？”
顾成言并不否认，他确实有自己的心思，但当时情况紧急，这个办法是最稳妥的。
“好了，是我的错，别生气了，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端王会如此心急，亲自跑到我府上来查看。”
林舒玄微微蹙眉，扫了一眼四周的人。
顾成言看到他的眼神后，屏退了众人，只留下自己跟林舒玄两个人在房中。
“我昨晚来找你的时候，意外发现禁军指挥使鬼鬼祟祟地从家中的后门跑了出来，于是就跟在他身后，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曾想见到了另外两个人。”
顾成言十分笃定，说出了两个人：“左相跟端王！”
林舒玄眼神中饱含赞赏，接着说：“没错，就是他们俩，他们三人正在密谋什么，我离得太远没有听清，于是就上了房顶，刚一掀开瓦片，不巧就被他们给发现了，左相身边跟了一个人，我与他对打了几十招，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溜走，后来有个更夫路过，不知怎么的，他竟没有缠着我了，于是我就到了你这儿。”
“看来他应该是趁你不备，从你的背后射了一枚细小的暗器，这暗器极细，人轻易感觉不到疼痛，而且那上边还淬了毒。”
林舒玄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后背。
顾成言看到了他的动作，解释道：“那毒我暂时控制住了，只不过它药性霸道，这三日你都要好好地待在这里，祛毒的过程中你会变得十分虚弱，且忍一忍。”
顾成言想了想，接着对他说：“对了，我已经让人传信给你府上的卫公公，他此时对外宣称恭王要亲自送暄和郡主前往青禅寺修行，所以你大可放心，一般人应该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林舒玄神情变得轻松惬意，“我不担心，卫公公的伪装术极好，他会安排人扮成我的模样。”
顾成言突然想到他在景州城待了大半年的事，想来，也是卫公公用的同样的手法瞒天过海，毕竟不是很熟悉他的人，一般也瞧不出真假来。
林舒玄被这身女子的装束限制了动作，有些不快地对顾成言指使道：“我现在身上使不上力气，你赶紧把这身累赘给我去了，我要睡觉了。”
顾成言挑眉，上前替他松开发髻，脱下衣衫。
他倒是丝毫不害羞，任由顾成言伺候着，反倒是顾成言自己把自己憋出了一身汗。
从前也并不觉得人与人的身体有多不一样，直到面对心上人的时候，才意识到有多与众不同，得消耗多大的自制力才能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替他更换衣物。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必承受这种幸福的折磨，那就是让小厮替林舒玄换，但顾成言打心底里是不愿意的。
他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
好容易换完了衣衫，顾成言一头大汗，却并没有让林舒玄如愿躺下入睡，而是即刻为他解毒，两人盘腿坐在床上，林舒玄背对着顾成言，顾成言伸出双手，他的掌心虚贴在林舒玄白皙细腻的后背上。
正对应着他那两块形状极美的蝴蝶骨，
收功后，林舒玄大汗淋漓。
顾成言叫了水，抱着他替他清洗了一番，本来想将他放回床榻上，没想到自己的衣襟却被对方紧紧地攥在掌心。
只得搂着他，陪他一块儿睡一会儿。
怀中人睡得并不安稳，虚汗直冒，顾成言时不时替他擦拭着。
最后他还是惊醒了，轻轻地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模样让顾成言心疼不已。
像哄小孩一般，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轻声道：“好了好了，别害怕，我一直都在呢，可是做噩梦了？”
林舒玄一把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
顾成言有些讶异，没想到他会如此乖顺。
心里变得一片柔软，轻抚他的长发以示安慰。
片刻后，怀中人虚弱的跟他解释：“我的母族确实被满门抄斩了，我没有骗你，我说我亲眼看见了，你信吗？”
对上怀中人那双澄澈的眼睛，顾成言温柔一笑，轻吻他的额头，道：“我信。”
林舒玄顿时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安都被驱散了，他平息了方才的恐惧，缓缓道来。
“我像是做了一个极长的梦，梦里祖父病死在边关，李家突然背上了谋逆的罪名，镇国公府没了。”
这是原书中镇国公府的结局，顾成言记得。
他猜想，说不定这个梦是一个预示。
“不会的，如今元洛好好的在边关，南凌缺不得他，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林舒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确实，跟上辈子已经不一样了，上辈子李元洛根本没有机会离开京城，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镇国公府蒙受不白之冤，这辈子不会了。
突然有了兴致跟顾成言分享的林舒玄说：“你听说过我的生母文昭先皇后吗？”
顾成言迟疑了片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听说过，右相曾与我说起过。”
“他肯定告诉你了，母后曾是凌辰先太子的准太子妃吧。”
不等顾成言回答，林舒玄继续说道：“母后虽然生在镇国公府，但却是一个柔弱又端庄的人，极为遵守礼制，父皇宠爱贵妃，贵妃几次犯上，她总是一让再让，最后把自己也让进去了，你知道我身上的胎毒是怎么来的吗？”
顾成言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是贵妃下在先皇后身上的？”
“不错，当时无人知晓母后已经怀上了我，毕竟父皇只在大婚当日进过母后宫里，母后身子不好，一时也没有太医诊出她有孕一事。”
“其实贵妃并不聪明，这件事一查就被查到了，只是你绝对猜不到，父皇还是护着她，为了帮贵妃逃过罪责，他与母后做了一桩交易。”
顾成言虽然看过这本书，但这个约定他却不得而知。
林舒玄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顾成言喉间的突起。
笑着说：“母后用自己的命换我平安长大，逼着父皇承诺待我成年册立我为太子，且贵妃永远不得封后。”
他虽笑得妖娆，但眼中分明是入骨的恨意。
陛下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顾成言深深地叹息。
难怪镇国公从不明着支持二皇子，看来这也是文昭皇后跟陛下的交易条件之一，镇国公府不参与夺嫡，永远只做孤臣。
但谁会料到陛下根本就没有打算兑现自己的承诺，就连这个恭王之位，都不过是为了暂时磨炼端王的性子才给的。
“所以贵妃从我出生后就恨极了我，母后逝去后，她就把双倍的仇恨都放在了我身上，虽然没有皇后之名，但父皇赐予了她皇后掌管后宫的权利，我从小就受尽了她的磋磨，父皇也只是保我性命无虞，其他的地方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既然那么爱贵妃，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娶我母后呢？”
顾成言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轻吻他的耳畔。
“舒玄，因为他还是一个帝王，他娶文昭先皇后，是忌惮镇国公府的兵权和威望，毕竟凌辰先太子在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甚至还不如跟在先太子身边做事的忠亲王有声望。”
“上一辈的恩怨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只是无辜受了牵连，贵妃最应该怪的不是你，也不是文昭先皇后，而是陛下，是她的问题，不是你，你不应该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
林舒玄淡淡道：“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挡了端王的路，觉得母后抢了皇后之位，大臣们是，端王是，贵妃是，父皇也是。”
顾成言只剩下对他的心疼，“只要你想，我都会帮你，当你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对你俯首称臣，再没有人会觉得你挡了谁的路。”
林舒玄捏紧了他的衣襟，轻声问：“真的吗？你会帮我？会永远忠心于我一人？”
顾成言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虔诚地承诺道：“我顾成言对天发誓，此生只忠于林舒玄一人。”
语毕，两人缓缓靠近，两唇轻触，就像两个无处安放的灵魂此刻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如此的满足。
窗外细雨微风，都与他们无关，此刻的顾成言全然沉醉在这一室的旖旎中。
药熬好后，闻音亲自端了过来，听见屋内的动静，识趣地守在门口。
思琪晚饭之后没见着他们俩，于是亲自过来想找林舒玄聊聊天，却看见闻音跟着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闻音，你在这儿干什么？这是舒玄哥哥的药吧，我端进去就好，你给我吧。”
说完就伸手过去接。
闻音轻咳了一声，道：“小姐，大人在里头呢。”
思琪不明所以，“在就在呗，大哥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完就要敲门。
闻音赶紧挡在门前，“小姐，这会儿怕是不太方便。”
思琪皱眉，“怎么不方便了？”
闻音有口难言，表情纠结，他总不能说里面的二位正在被翻红浪吧。
“难不成我大哥正在替舒玄哥哥诊治？”
闻音赶紧点点头，“对对对，正是如此，小姐还是明日再来吧。”
“那好吧，那你待会儿跟大哥还有舒玄哥哥说一声，我明日早上炖好了汤送过来。”
“好，闻音一定记得。”
顾思琪转身后，闻音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里头突然传出一道婉转的低吟，顾思琪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闻音，你方才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
闻音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梗在胸中，干巴巴地说：“可能是诊治的时候，比较痛苦吧。”
“是吗？”可是思琪分明听见是一道欢愉中夹杂着几分忍耐不住的□□。
闻音一本正经。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思琪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转身离开了。
闻音是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药也快凉了，但他又不好这时候离开，万一小姐又去而复返，那场面可太精彩了。
不过好在，里头的动静并没有闹太久。
顾成言亲自开的门，本来是想叫水，却发现闻音守在门口。
闻音听见开门的动静，直接说：“大人，这是...夫人的药。”
这句夫人极大地取悦了顾成言。
“辛苦你了，我拿进去就好，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再守着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
闻音的脚步极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成言用内力将已经凉了的药加热到合适的温度，端到床前。
“舒玄，先把药喝了再睡。”
床上的人累极了，一把将被子遮过头顶。
顾成言无奈地摇头，亲自坐在床沿，将他的后脑用左手牢牢掌握住，右手端起那黑漆漆的药碗，含了一口，俯身渡到林舒玄的口中。
这药着实苦了些，本就疲累不堪的林舒玄忍不住挣扎，想要避开，却被男人的大掌禁锢住动弹不得，只能可怜兮兮地承受着，在一番纠缠后，终究是咽入喉中。
就这么一口一口的，顾成言不厌其烦，耐着性子，缠着他，哄他吞下。
最后实在困极了的林舒玄，一被放开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陷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日，思琪过来送汤的时候，十分惊奇地看着林舒玄自己端着药碗喝药，这可真的是，难得一见。
“今日舒玄哥哥倒是喝药喝的挺痛快，我还想着你喝了这苦涩的药没有食欲，特意炖了你爱喝的百合莲子汤。”
林舒玄不禁想起昨日某人喂他喝药的画面，有些口干舌燥，算了吧，也不知是在喂他喝药，还是在占他便宜。
“多放些糖，这药也忒苦了。”林舒玄放下药碗，皱着眉说。
思琪捂嘴轻笑，“知道舒玄哥哥你嗜甜，早就加了冰糖进去了，不过大哥说了，你得喝完药之后，过上两刻钟才能吃。”
林舒玄啧啧嘴，这苦涩总是在嘴里弥漫，着实不舒坦。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带着糖霜的点心果子。
他抬眼一看，果然是顾成言在他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思琪每每看见自家大哥跟林舒玄的互动，总觉得甜的掉牙，光是看着，她就能被他们之间的那特殊的磁场所感染，恨不得他们每天都待在一处才好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
“要是舒玄哥哥天天都在就好了。”
林舒玄眉眼含笑，“怎么？思琪就这么喜欢我？”
思琪点点头，认真的说：“当然啦，不过大哥肯定是家里最开心的那个！舒玄哥哥你不知道，大哥只有你在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轻松。”
自小跟顾成言一块儿长大的顾思琪在这方面是绝对具备发言权的。
林舒玄撑着下巴看向一旁温润如玉的男人，调笑道：“是吗？”
顾成言嘴角一勾，坐在他身旁，“是不是你昨天不是亲自体验过了？”
林舒玄回想起昨天，有些不自然，闪躲着目光不再看他，却又不自觉把目光落在顾成言的薄唇上，不禁心道：当真是放纵！
谁曾想君子端方的顾成言也有当祸国妖妃的潜质呢。
他打住这个越想越不对劲的念头。
“这屋里着实有些无聊。”
思琪转念一想，建议道：“不如去兰园吧，恰好养的兰花开放了，大哥带上琴，我们去那儿坐着吃吃茶，岂不比闷在房间里好？”
思琪的侍女知书提醒道：“小姐，这个月庄子的收成还没有核算呢。”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那大哥好生陪着舒玄哥哥，我先去忙了，不然娘回来，又该说我偷懒了。”
“去吧。”
顾成言又转过头对林舒玄说：“不然，就听思琪的建议，你我去兰园小坐一会儿。”
林舒玄觉得自己跟顾成言两个人老是待在房间里，总有种危机感，于是颔首答应了。
兰园种的尽是些兰草，夏氏喜爱兰花，这些都是顾成言让人四处搜罗来的不同的品种，平日是顾正修亲自在打理，长势极好。
“这是银边墨兰？”林舒玄看着一株含了花苞，还未曾盛放的兰草，略有几分惊讶。
顾成言走了过来，“嗯，从南边特意寻得的，我娘喜欢。”
“南边的移栽到京城竟还能成活，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还好，平日都是我爹在打理，兰园旁边有间屋子，太冷的时候，可以将它们挪进去。”
“你爹娘的感情真好。”
林舒玄想起上次跟顾父顾母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夫妻俩眼神接触那种默契，着实让人羡慕。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拥有。”
“跟谁？跟你吗？”林舒玄抬眸望着他问。
顾成言轻笑着看着他反问道：“难不成你还想跟别人？”
林舒玄不搭理他，走到亭子里坐下。
顾成言命人挑了一些书过来，供林舒玄打发时间，他自己则开始处理公务，虽然这三日告假了，但身为户部尚书，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务还是躲不开。
铮！
顾成言抬头，只见林舒玄正坐在古琴后，纤长的指尖拨弄着琴弦。
琴音浑厚悠远，其韵清长。
这还是顾成言第一次见到林舒玄如此安静，倒是跟他清冷的长相十分符合。
顾成言情不自禁沉浸到弹琴之人那深藏心底的婉转之中。
期间他吩咐了闻音几句。
片刻后，闻音取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笛过来。
这是顾成言最钟爱的一支，平日轻易不会取出来。
加入的笛声偏轻快激扬，却跟古琴的悠扬贴合的极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环绕纠缠着，不分彼此。
林舒玄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带了释然轻松的笑，他自己却并未意识到，反而是一直在关注着他的顾成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起风了。
亭子里的用于装饰的轻纱被风卷起，在俩人的周身飞扬。
二人在默契处抬眼笑着相望，虽然是第一次合奏，每一个音符都契合到像是排练了成千上百遍一般自然。
雨渐渐从天空飘落，打湿了地面。
合着滴答的雨声，这场合奏更添了些自然和谐的野趣，俩人并未停下，畅快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这似乎是一场无言的心灵沟通。
最后一个音袅袅消散。
林舒玄看着园内的兰草，轻声道：“花开了。”
顾成言看着他接了一句：“是啊，我的花开了。”
林舒玄没有看他，耳尖却通红一片。
顾成言发现，别看林舒玄之前多大胆肆意，但表明心迹后，他也有很多可爱的表现，是的，他是会害羞的，往往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
他是一个矛盾到让人忍不住探索的更多的人，长相清冷无辜，行事妖娆大胆，但性格却时而清纯时而放荡，实在是多变，但每一个顾成言都爱到了骨子里。
顾成言一步步走向他，那些被风吹动，遮挡他的细纱，此时引起了他更多的期待，他拨开最后一片碍事的纱，将心爱之人搂着，轻轻地放在古琴上。
欺身而上，与他唇舌交缠，耳鬓厮磨。
古朴淳厚的古琴声是时不时袅袅响起，朦胧的细雨笼罩着这羞人的一幕，轻纱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环绕在他们左右，替这对方才互表心意的野鸳鸯遮掩这孟浪的行径。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46章
思琪总觉得大哥跟舒玄哥哥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跟爹娘他们相处的那种感觉十分相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瞬间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们之间对视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一块儿笑。
这最后一日，思琪本来是打算好好跟陪舒玄哥哥聊聊天的，现下看来，大概是不需要了，还是让大哥自己亲自陪着吧。
她借口账本还未完全理清，起身走了。
妹妹看账的技巧是顾成言自己手把手亲自教的，几个小小的庄子能有多少的帐供她看，多半是看出他跟林舒玄有点什么，体贴地空出位置让他们俩好说话罢了。
“明日我该上朝去了，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前往青禅寺的马车，一早便从南门出发。”顾成言对林舒玄说了一下明日的安排。
林舒玄点了点头，“我那大皇兄怕是有些急了，狗急跳墙，谁也不好说他会做些什么，我去青禅寺待上半个月，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你避开也好，省得他盯着你，做出些无法无天的事情来，陛下那边应该会有准备，我们只装作不知道便好了。”
方才的茶水有些凉了，顾成言替他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那不如将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我那久居高位的父皇怕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被威胁、被反抗的滋味了，我真是想知道，他能有多在意他这个心爱的大儿子。”
林舒玄笑的畅快。
顾成言对他宠溺一笑，道：“我会尽量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画面。”
“那就有劳顾大人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不正经了，眼神大胆地在顾成言的周身游走。
顾成言无奈地提醒道：“别这么看着我，我的自制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你明日还想舒舒服服地从这儿离开的话，就轻易不要招惹我。”
林舒玄脸上的调笑之色一滞。
想起自己昨日累极，虚软无力，只能任由他将自己一路抱回房间的境况，识趣地收敛了自己的眼神。
第二日一早，顾成言上朝去了，一架马车停在后门，缓缓地朝着南门的方向而去。
“陛下，如今风调雨顺，我南凌国泰民安，立嗣一事乃国之根本，臣请立太子，以稳朝纲。”
站出来说话的是礼部的一位老臣，礼部本该是右相手下的，但顾成言观右相的面色，似乎他也并不知情。
倒是接下来吏部跟兵部有人也跟着启奏，请立太子。
龙椅上的皇帝不辨喜怒，只问了一句：“那众卿以为朕膝下的哪位皇子堪当太子之位呢？都说一说吧。”
左相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端王殿下德才兼备，又礼贤下士，且替陛下办过不少差事，是为太子的最佳人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之间，端王的呼声最高。
诚亲王今日并未出席朝会，站在右边第一个的是右相。
“右相以为呢？”皇帝亲自点名问道。
右相出列，回答道：“陛下，我南凌历朝历代一向是无嫡才立长，端王殿下乃贵妃娘娘所出，是陛下的庶长子，而恭王殿下乃文昭先皇后所出，是陛下唯一的嫡子，论尊卑，理应是立恭王殿下为太子最符合礼制。”
“礼部的说说，右相所言是否当真如此啊？”皇帝问。
礼部尚书乃是淑妃的父亲，他年事已高，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站着的位置走了出来。
看样子还要行一套完整的大礼，皇帝看他的样子，摆摆手。
“免了，你站着说吧。”
“多谢陛下，按照我南凌立国以来的规矩，确实如右相所说，优先立嫡子为太子，其次才是长子。”
端王的脸色不太好了，以往贵妃宠冠六宫，谁敢拿他是庶子的事情挑刺，如今林舒玄不过才冒头，便对自己群起而攻之，还不是怪他的好父皇，非要给他树一个大敌！
他低着头，却银牙暗咬，心中对皇帝的仇恨越来越浓重。
御史那边也站了出来。
“陛下，镇国公府三代忠良，为我南凌立下汗马功劳，文昭先皇后，端庄贤惠，并无任何过错，若是要立太子，臣以为恭王殿下可担此重任。”
也有人说：“恭王殿下自幼体弱，况且多年并无成树，过于平庸，还是端王殿下更合适作为储君人选。”
皇帝最喜爱顾成言，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于是问他：“顾卿，你怎么看？”
顾成言一身赤色官袍，整个人清朗如玉，温和又不失优雅地回道：“陛下，臣与端王殿下并不相熟，只听闻端王殿下在民间有个贤王的称号，想来是极好的，不过与恭王殿下倒是共事过一段时间，恭王殿下虽然年轻，但心中还是有一番成算的，并非方才有人所说的平庸之辈。”
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意见，反而从实际情况做了一些客观的陈述。
皇帝却最为满意他的回答，臣子只需要为他提供一些思路，他才是帝王，用不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替他做决定。
“嗯，顾卿此言颇为公正，朕心甚喜。”
朝上的诸位大臣看了看龙颜大悦的陛下，又瞅了瞅风光霁月的户部尚书顾成言，好嘛，他们在这儿争成了斗鸡眼，人家既得了圣心，又没有得罪两位王爷，当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啊！
端王本人看他都顺眼了不少，倒是没想到顾成言会替自己说话，还心想，若是日后登上了皇位，冲着他今日为自己说的这一句好话，必然不会撸了他的尚书之位。
“罢了，你们今日所说朕都听见了，退朝吧。”皇帝起身，甩了甩袖子，走了。
不一会儿，大内总管叫住了要走的顾成言。
“顾大人！快留步，陛下请您到御书房商讨要事呢！”
左右的大臣都羡慕地看着他，此时能有什么要事，不就是立储，陛下竟然连立储一事都跟顾成言商量，看来这位户部尚书成为宰相是早晚的事！
端王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他这边的人，但是顾成言总比右相要好一些。
“陛下，您找臣过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皇帝挥了挥手，指着自己右边的位子对他说：“坐！”
“多谢陛下！”
“今日不谈国事，你只当朕是林老爷。”
顾成言心中诧异，面上不露痕迹。
“林老爷这几日可是睡得不好？不如让我为您请一次脉吧。”
皇帝点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大内总管眼疾手快垫了一个软软的腕托在底下。
皇帝心中不快，面对顾成言总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
“这几日贵妃倒是温柔了不少，让朕感觉像是回到了年少时与她初相识的那段时日，但她毕竟是一位母亲，每日总是在朕面前提起端王如何如何好，有作为。”
顾成言心中一颤，皇帝竟然用了些刺激的秘药，看来贵妃确实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引得陛下沉迷与房中之术。
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为了避免要接这话，顾成言依旧维持着诊脉的动作不变。
“今日在朝堂上你也看见了，昌玄的心被朕给养大了，他开始不满足与做一个王爷，而是开始惦记着朕身下的这把龙椅，哼！”
大内总管开始冒冷汗，陛下竟连这样的话都要在顾成言面前说，太监不得干政，他听到这里，已经算是可以下狱的重罪了！
他抬眼悄悄扫视了顾成言，却发现他嘴角含笑，不动如山，十分淡然。
感叹道：果然是心智胆识都远超常人的奇人！
“他以为他现在得到的一切是谁赐予他的，没了朕，他什么也不是！还贤王，满朝有几个人是真心臣服于他的，都是为了哄他开心罢了，不好好当差，尽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动歪脑筋！”
皇帝吐槽完，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顾成言适时地开口道：“林老爷还需得顾及自己的身体，切莫动气伤身，您的心悸虽然这几年控制得当，但还是需要静养，修身养性为宜，勿过于贪欢。”
皇帝有些面子上过不去，顾成言不像那些太医含糊其辞，他一般都直切要害，不过他的医术确实高明，所以皇帝还是很信服的。
“那可不伤身的药物？”
都是男人，皇帝老了老了，还是很满足与在房中术上获得成就感的。
顾成言是无法拒绝的，皇帝是帝王没错，可他也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不乐意别人说他不行。
于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不过林老爷，你我有言在先，此药虽然比之寻常的秘药不伤根本，但若是使用过于频繁，事后会愈发疲惫，须得使用得当。”
“朕知晓了，你就放心吧！”
替他诊过脉后，顾成言又留下了一个滋补阳气的方子。
让顾成言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后，皇帝对他更加信任了，完全是当成了自己人。
便提起了当初跟文昭先皇后的承诺。
“朕应承过她，确保舒玄平安长大，如今也算是兑现了，当时她气若游丝，朕一时心软，竟还承诺要立舒玄为太子，太子乃是一国之本，自然是不该如此儿戏，朕如今倒是有些头疼了！”
大内总管乍一听此秘事，吓的哆嗦了好几下。

第47章
顾成言看了他一眼，怎么今日这大内总管看起来颇为不自然，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顾成言没有贸然开口接话。
“顾卿，你觉得舒玄适合当太子吗？”
皇帝突然发问，微眯的眼神透露着犀利。
顾成言泰然自若地起身，撩起官袍拱手跪地。
“陛下，立嗣一事事关重大，臣只能说恭王殿下虽然不如端王殿下有才干，但性格更为温和仁善，有容人之量。”
皇帝闭上了眼，其实顾成言所说的，他自己何尝不知，只不过到底是最喜爱与贵妃所生的端王罢了。
“起来吧，动不动就跪，朕不是说了，让你把朕当成林老爷吗？”
顾成言微微挑眉，口中顺从地应着：“是，一时激动竟给忘了。”
“不谈这个了，你这几日一直守着你那未婚妻，她可好些了？”
皇帝收起了阴晴不定的性子，跟他转而唠起了家常。
“好多了，还未谢过陛下的赏赐，臣代他谢陛下隆恩。”
“人无大碍便好，说起来，朕的两个儿子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昌玄的性子有些激烈，兴许娶个王妃管着他，能好些，你觉得呢？”
这个时候顾成言有些庆幸，皇帝的偏心，漏掉了他的另一个儿子林舒玄。
“陛下所言甚是，民间刚好也有个说法，先成家后立业，娶了妻性子会沉稳一些。”
“是这个道理，朕找个时间跟贵妃提一提，总归端王是她生的，选的儿媳也得经过她的同意，还是让她自己亲自去选吧，免得到头来，又说朕挑的这也不好那也不行，跟朕闹脾气。”
顾成言笑而不语。
陪着皇帝对弈了一上午，顾成言终于被放走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贵妃就给三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小姐发了请帖，召她们入宫赏花。
赏花不假，不过究竟是赏这枝头上的花，还是这些个年轻貌美的娇花，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由于顾成言的官位是符合要求的，所以顾思琪也在被邀请的名单里。
顾成言想着，是该挑个合适的时机跟二老一说，将成新和思琪的婚事定下来了，免得节外生枝。
不过思琪她们回来的却很早，正常来说，至少要用过午膳之后才会潜她们归家，这还不到午时呢？
顾正修跟夏氏齐齐上前去迎女儿。
夏氏替她擦了擦汗，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手还这样冰凉，可是在宫里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正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赶紧亲自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女儿。
“快，喝口水歇一歇，别怕啊，爹娘都在呢。”
顾思琪下意识寻找顾成言，问道：“大哥呢？他还没从户部回来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顾成言身着一身绛红色的官服，身姿挺拔，从门口走了进来。
顾思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没那么慌了。
顾成言脱下官帽，让闻音接着，走到妹妹跟前。
“这是怎么了？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伸出手让大哥给你看看，是不是中暑了？”
思琪抓着顾成言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说：“大哥，宫里出事了！”
大约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顾成言轻轻地抚摸妹妹的头，用眼神示意闻音，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别害怕，我在呢，发生什么了？”
“死...死人了！”
夏氏吓得后退了一步，顾正修及时地搂着妻子的身体。
“你亲眼看见了？”
思琪点点头，“贵妃娘娘的继母带了一个跟贵妃娘娘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姐入宫，不知怎么的，跟陛下...有了肌肤之亲，在场很多人都瞧见了，那小姐衣衫不整的。”
贵妃颜氏的娘家并不显赫，父亲只是一个礼部的小官，还是陛下登基后，才给了一个四品典仪的官位，他的发妻去得早，如今的夫人是之后续娶的继妻。
顾成言跟礼部打交道的时候，倒是见过他几面，是一个有些小精明但没有大智慧的人，不怪陛下不重用他。
“这...”夏氏有些惊愕，这还是一家人呢，竟当众让贵妃没脸。
“是贵妃让人处死她的？”贵妃生性娇纵，又极高傲，一个赝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陛下，顾成言推断，贵妃估计不会轻饶了那女子。
思琪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吧，贵妃虽然极其不高兴，但毕竟是她的外甥女，当时便让身边的大宫女扶着那小姐去换件体面的衣衫，谁想，她竟失足跌进了莲花池里，捞上来的时候，脸都被划花了。”
“好了，此事本就与你无关，咱们自己家里人知道也就罢了，对外人不要再提起，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哥。”
顾成言让人给她煎了一副安神的药，里面加了些使她睡眠更好的药材。
风雨欲来，贵妃此番怕是对陛下失望了，端王那边说不定真的会有大动作。
“爹，娘，近几日，你们先去好友处避避风头吧，将思琪也带上。”
顾正修听他的口气，总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儿子在朝中知道的比他多，他也不好多问。
“明日我便带着你娘跟思琪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对外就说出门访友去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儿子武功不比他差，他也没那么担心儿子的安危。
“嗯，放心吧。”
贵妃因为皇帝上次在赏花宴上宠幸了自己的外甥女一事，再没搭理过他，每每都是宫门紧闭，尽管陛下亲至多回，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都只会出来说一句：娘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也正是因此，善解人意的淑妃成为了陛下的慰藉之所，甚至还被诊出了喜脉。
据说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只是一直不知道。
皇帝大喜，宫中许久没有妃嫔有孕，宫中有传言称，若是淑妃为陛下诞下一位皇子，怕是会被晋升为贵妃呢，到时候一宫两贵妃，说不定淑贵妃的福气在后头。
此话碰巧被贵妃颜氏给听见了，气得当场就发落了一群乱嚼舌根的宫人，还让人拿着割下来的舌头送到了淑妃的宫里去。
淑妃当场就吓得快晕过去了，这动了胎气，赶紧请了太医过去看着。
清和见不得自己的母妃受气，跑到皇帝面前告状去了。
皇帝发落了贵妃，将她禁足在宫中，还夺了她处理宫务之权。
连带着端王也接二连三在朝堂上被当众训斥。
宫中的太后也不大好了，自从上次她娘家的宣威侯被陛下处置之后，太后一直缠绵病榻，看样子是撑不久了。
但皇帝是孝子，在端王的建议下，请了一群寺庙里的大师入宫，为太后祈福。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那些大师以及随行的弟子都是提前伪装好的死侍。
一入宫门就杀掉了宫门口的守卫，将一大波提前埋伏好的禁军放入了皇宫。
宫里的白玉石阶上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御林军苦苦支撑，但禁军的攻势过猛，又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御林军最终还是节节败退。
禁军直接一路杀到了皇帝的太清殿门口。
端王让人去将贵妃从她宫里迎出来。
自己在太清殿门口高声喊到：“父皇，您还是安心退位吧，只要您从此不过问朝政，安心当您的太上皇，儿臣保证，一切都还如从前一般，您还是我最敬爱的父皇！”
皇帝在殿中听闻此言，右手狠狠地攥紧龙椅上的扶手，训斥道：“逆子！你休想！你这是谋逆！是要被世人所唾骂的！”
“父皇，成王败寇，这句话还是您亲口告诉我的，别硬撑了，御林军换防，另一批早就被我派人抓起来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我的好父皇，只要你现在出来，写一份传位于我的诏书，交出玉玺，我不会杀你的。”端王脸上的得意与贪婪一览无余。
"林昌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待你不薄啊！你是朕最宠爱的儿子，朕真的是瞎了眼了，养了你这么个妄图弑父的白眼狼！”
皇帝破口痛骂。
端王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够了，什么宠爱，什么待我不薄，因为一个将死的女人的一句话，你就要将太子之位传给那个病殃殃的嫡子。
呵呵，嫡子，嫡子这二十年来不过是我跟前的一条狗！靠着我对他的一点怜悯才活到了今日，竟然也想跟我争皇位？他配吗？”
“他当然不配！”
说话的是贵妃颜氏。
她身穿一袭金色的宫装，打扮的明艳又大气。
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皇帝命人打开了大门，他们隔着禁军跟御林军，遥遥对望。
“你知情是不是？端王谋逆一事，你也参与了！”
皇帝高声质问，比之方才与端王对骂更加震怒。
贵妃笑的妖娆又疯狂。
“陛下，您怎么这么激动呢？这一切不都是您自己造成的吗？”
“朕自问对你极好，你想要什么朕没有给过你？锦衣玉食、名位、宠爱，你样样都不缺，这世间多少的女子都羡慕万千宠爱的贵妃，你对得起朕吗？”
皇帝双目通红，眼中含泪。
贵妃冷笑，“臣妾想要的不是这些！陛下当初答允我娶我为正妻！却扭头将皇后迎入宫中！臣妾最恨那些妾室，自己却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自己最恨的妾室！
你说爱我，却□□熏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宠幸了我的亲外甥女！还有淑妃那个贱人，不过是怀了一个贱种，你就将她捧到天上去了！
陛下，论起自私，谁能比得上您呢！“
贵妃的美目眼泪横流，她何尝没有爱过，只不过面前这个男人一再伤她的心，不值得

第48章
“你竟这般想？皇后是正妻，可她处处谦让于你，你对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毒时，可曾想过，那也是朕的亲生骨肉，即便如此，朕依旧护着你，可你却毫不知足，你真的是既愚蠢又贪心！”
贵妃伸出自己保养得宜的双手，轻拭脸上的泪痕。
“陛下，可您不就是喜欢我副空有美貌蠢笨不堪的模样吗？不然怎么衬托出您的英明神武呢？说起毒杀皇后一事，陛下，这其中没有您的推波助澜，我又如何能成事？
您一直都觉得皇后是凌辰先太子的准太子妃，是差点成为你的皇嫂之人，你却为了镇国公府的支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先太子尸骨未寒之时，娶了自己的嫂嫂。
她被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臣妾帮您除去她的时候，您一定很高兴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巧，守护在皇后宫外的侍卫们突然就消失了，连太医都被您遣至太后宫中侍疾，一个也没留下。
皇后硬生生撑了一口气，生下了二皇子，那毒多疼啊，她还是凭借着自己作为母亲的毅力，等到了您的出现，为自己的孩子筹谋。
说实话，臣妾打心眼里敬佩她，陛下，皇后的死跟您可脱不了干系！”
皇帝气急败坏，“住口！朕没有！一切都是巧合，你这个毒妇休得胡言！你竟敢安插眼线刺探朕的言行举止，你该死！来人！给朕杀了她！杀了她！”
皇帝话音刚落，角楼上冒出了一批弓箭手。
贵妃闷哼一声，瞧着自己心口的利箭，颤抖着手碰了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缓缓伏地，盛大的宫装裙摆铺在地上，衬托得佳人无比的凄美。
端王目眦欲裂，但却无法上前救下自己的母亲，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被插满了箭羽，自己在禁军的保护下后退。
皇帝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曾经被他宠爱了几十年的贵妃。
“端王谋逆，贵妃教子不善，现已伏诛，将朕的逆子抓起来，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在贵妃与皇帝对峙时，宫门早已经被打开，进来了另一支队伍。
为首之人正是顾成言，他昨晚半夜收到了陛下的指令，命他拿着兵符，前往最近的兵营调取队伍前往皇宫救驾。
顾成言会武功，且武艺高强一事，皇帝早在他在边关时便已了然于心，而且顾成言与端王不对付，所以交给他去调兵，对皇帝而言，是最稳妥的。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皇帝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没有信错顾卿，兵营离京城多远朕心中有数，朕不怪你，而且你来的正好！替朕将那逆子拿下，朕要他活着，一辈子忏悔自己和他母亲颜氏放下的罪过！”
顾成言垂眸道：“臣领旨。”
有了新带回来的兵力，原来的禁军便逐渐溃败，端王见势不妙，骑马想要从南门逃离。
顾成言也顺势夺了一匹良驹，紧追其后。
宫中发生兵变一事，外头的百姓井不知情，幸得此时是晌午，走在大街上的人不算多，端王为了逃命，杀了几个挡路的百姓。
顾成言俊脸微沉，从马上飞身而下，将那端王自马背上踹了下来。
皇帝是说了要活的，可没说活的好好的，摔断了腿那也是活的。
端王摔落在地，捂着自己的左腿哀嚎，顾成言长身如玉，执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端王殿下，请您随臣回去面圣。”
端王以为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于是想要起身逃跑，顾成言眸中幽光一闪，端王的左腿彻底断了。
端王跑不动了，后边跟上来的人，将他牢牢压制住。
“顾大人！咱们现在是怎么个章程？”跟上来的人问道。
顾成言收了剑，淡淡回答道：“回宫，陛下要见他。”
往日高高在上，对其他人不屑一顾的端王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被拖着前行。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顾成言出言提醒了一句：“好歹是陛下的亲儿子，未明确下旨处置他之前，他还是王爷，抬着吧，在陛下跟前留他一分体面。”
“多谢顾大人，还是大人懂得多。”那负责押解端王的人恭维着。
端王满脸都是惊慌，他抬头看向顾成言。
“顾成言！父皇竟然连兵符都给了你，当真是信任你，你去帮本王说几句好话，让父皇饶了本王，你帮帮本王！先前是本王不对，待本王来日登上皇位，本王立刻封你做宰相！”
顾成言温和一笑，拱手行了一礼，“殿下错爱，臣怕是承受不起，陛下要见您一面，王爷还是冷静下来，随臣进宫面圣吧。”
端王颤抖着，嘴里自顾自地说着什么，隐约只听见几个“完了”“什么都没了”之类的字符。
太清殿阶前的鲜血已经被宫人冲刷干净了，除了一丝血腥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端王看向贵妃死前所躺的地方，嘴里念叨着：“母妃，是儿臣害了你，母妃，是儿臣害了你。”
顾成言跪在殿下，“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将端王殿下带回，请陛下处置。”
“起吧，顾卿留下，其他人先出去，朕要跟朕的儿子私下聊一聊。”
顾成言心知，皇帝留自己是为了保护他，免得端王突然发难。
皇帝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亲儿子，眼中的情绪复杂多变。
“昌玄，这个太子之位原本朕是属意于你的！你可知啊！”
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让端王猛地抬起了头。
“呵！您身边的大内总管明明告诉我，您已经答应了先皇后，要立嫡子为太子！父皇，你还是不要再欺骗儿臣了。”
皇帝咬着牙说：“你以为朕不知道他跟你互通之事？你知道的一切，哪一件不是朕故意泄露的？可你太蠢了！蠢到一点都不像朕的儿子！”
说到最后，皇帝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要谋逆，就只想到了拿下禁军，却没有封住城门，不清楚朕手中的底牌，就埋着脑袋冲进了宫里，结果怎么样？你就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乱箭射杀！”
顾成言抬眼望着皇帝的背影，对于贵妃，皇帝好像井没有十分放在心上，甚至还比不上端王这个儿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重要。
端王痛哭流涕，抱着皇帝的脚，“父皇，您竟然亲手杀了母妃，您不是最宠爱她的吗？是儿臣犯的错，与母妃无关呐！”
皇帝老泪纵横，俯身摸着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昌玄啊！朕都是为了你，你母妃不死，谁来替你承担这滔天的罪行，朕如何留你一命啊？
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却不够狠心，所以你失败了，但机会只有一次，你没有把握住，便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朕也只能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了。”
端王失魂落魄之下，拳头紧握。
顾成言察觉到不对，高声喊道：“陛下小心！”
端王双手往上伸，眼看着就要掐上皇帝的脖子，顾成言隔空拍了一掌，端王的身体被震飞。
皇帝惊魂未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端王口吐鲜血，弓着身子狂笑，怒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端王趴在地上看着他，“父皇，您总说自己是孤家寡人，因为在您的心里，其他人根本不算什么，我跟母妃，不过是你养在身边消遣的玩意儿，说扔就扔，说杀就杀。
我倦了，再也不想看见你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杀了我吧，我要下去陪我母妃了，她那么娇气，没人陪着，怕是在黄泉路上害怕得很，万一有别的鬼欺负她怎么好，我得去守着她...”
皇帝一把夺过顾成言手中的长剑，上前亲手刺死了自己的儿子。
端王口中的鲜血一涌而出，他的眼神涣散，发出嗬嗬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皇帝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他上前抱住端王的尸体，将他的头搂在怀里，轻轻地替他合上了双眼。
这场宫变，他既是赢家也是输家，赢了天下，输了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
顾成言上前半跪在地上。
“陛下，节哀，南凌还需要您。”
皇帝没有看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顾卿，你出去吧，朕想陪着昌玄在这儿待上一会儿。”
“是。”顾成言起身走了出去，井将大门又合上，亲自守在殿外。
这时候一众大臣纷纷凑上前来。
最后还是右相看不过去，代替他们问道：“顾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陛下可还安好？”
“右相大人，如你所见，今日发生了一场宫变，陛下痛失贵妃与端王，此时正伤心着呢，咱们还是等陛下平复好心情再谈其他吧。”
右相明白，虽然端王谋逆，但是人已经没了，陛下不一定会怪罪于他，毕竟死者为大，所以顾成言他不好妄下结论。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此静候吧，一切等陛下定夺。”
兵营的人已经将禁军全部拿下，为首的将领前来汇报。
“启禀顾大人，叛军已全部投降，是否要将其就地格杀？请大人指示！”
诸位大臣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成言，心想顾大人不是掌管户部的吗？怎么这兵营的人竟然也听命于他。
聪明点的人一下就猜到了，估摸着是陛下将兵符交给了顾成言，能够得到陛下如此信任之人，怕是连右相本人也稍有不及，再加上此时左相一职空了出来，说不定南凌马上就要多出一位二十几岁的宰相了。
“将军请起，辛苦将军以及众将士了，如今陛下正在哀痛之中，叛军便先押解至刑部，以待陛下处置，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不少人都感叹顾成言果真是极会做人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兵营只听命于他一人，但他就是主动询问大家的意见，好像这个决定是所有人一块儿做下的，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舒服。
“臣以为顾大人所言甚是。”
“臣也以为顾大人的决定极好！”
众人争先恐后地附和着，生怕自己落在后边。
顾成言温和的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刑部的诸位了。”
贵妃人没了，淑妃又怀着龙胎，后宫也没个做主的人，最后还是太后派了一个资深的嬷嬷过来主持大局，劝说皇帝以大局为重，切莫因为个人的私欲，而罔顾朝政！
皇帝这才放下了心中的苦痛，走出了太清殿。
众臣纷纷跪地，高呼：“参见陛下！”
皇帝环顾左右，深吸了一口气，端着威严的帝王之仪，道：“贵妃颜氏毒杀先皇后，意图皇位，已被诛杀，现褫夺贵妃封号，井株连九族！”
礼部四品典仪，也就是颜氏的父亲，瘫倒在地，他的一辈子，成也是因为这个女儿，败也是因为这个女儿。
“端王林昌玄，受生母颜氏与左相诱迫，妄图逼宫，临死前，已反省自己所犯之错井以死谢罪，现去除其亲王爵位，葬于皇陵。”
诸位大臣都不是傻子，人都死了，就算陛下曲解事实，也不过是将人葬在皇陵而已，又不是葬在他们家的祖坟，人家的家事，就不必硬是凑上去让陛下不快。
“夺去姚永年左相一职，全力将其捉拿归案！朕要将他凌迟处死！”
总不能怪罪死人，皇帝的怒火就只能全都撒在活人身上了。
顾成言适时开口禀报：“陛下，叛军已被全部拿下，现压在刑部，等候陛下处置。”
皇帝眼睛一眯，沉声道：“禁军统领株连九族，其他人一律流放！”
看样子，皇帝的气暂时是消不了了，顾成言心想。
这时候，只听见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父皇！”
恭王林舒玄回京了。
这可是陛下唯一的皇子了，将来继位的人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林舒玄跪在皇帝跟前，满眼的孺慕之情遮挡不住。
“父皇，您没事吧？儿臣回来迟了，请父皇恕罪！”
皇帝轻抚他的头发，瞧着他小脸冻的通红，眼含担忧，眼泪汪汪的，不免动了慈父心肠。
“回来就好，父皇怎么会怪你呢，快起来。”
有了林舒玄的嘘寒问暖，皇帝的脸色看着好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夫夫俩终于扫清了各自事业发展之路上的一大障碍

第49章
皇帝心情不好，井没有让这些大臣久待在宫中。
一连三日，都没有上朝，据说一个人呆在太清殿闭门不出，连太后跟淑妃也未能见他一面。
第四日，皇帝正常上朝，处理朝政，只是稍有不顺心，便发落训斥底下的官员。
姚永年跟他的女儿都被抓获，不过他被抓的时候，动手的人不小心把他的喉咙给伤了，姚永年哑了，他那个在翰林院的女婿周文远倒是不见踪影。
姚家满门抄斩，姚永年凌迟处死，皇帝恨极了他。
散朝后，只留了右相、顾成言跟他如今唯一的儿子林舒玄详谈。
端王兵败后，大内总管自知没了活路，饮了毒药自尽了，如今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是大内总管的徒弟，也就是上次给顾成言府上送人参的那位，人称杨公公。
“陛下，淑妃娘娘让身边的宫女送了莲子百合羹过来，您还是用一些吧，都一天了，您还什么都没吃呢，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林舒玄眼中弧光一闪，“父皇先用一些吧，儿臣跟两位大人稍等就是了。”
皇帝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三个站着，自己独享，但自己的儿子说出这句话却让他极为受用。
“让人多拿几个碗过来，朕与舒玄井两位爱卿同享！”
杨公公抬手让人将淑妃送来的汤羹呈上，皇帝瞅着那个巴掌大的汤盅有些尴尬。
“怎么淑妃这样小家子气，罢了，拿下去吧，着人去御膳房传膳。”
杨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忙叫人去跑一趟。
右相跟顾成言对视了一眼，陛下这脾气是愈发的阴晴不定了。
顾成言又额外扫视了林舒玄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坏家伙，多半是故意的。
“此乃兵符，请陛下收回！”顾成言一撩官袍，跪在皇帝跟前，双手递上了一块玉质的兵符。
皇帝淡淡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轻声问道：“此番宫变，多亏顾卿及时带兵回来支援，不如朕将兵符就此交于你手中可好？”
右相跟林舒玄都有些惊讶，但同样都是千年的狐狸，丝毫不露痕迹。
他们的反应皇帝都看在眼中，皇帝没有看出异常，慢慢地又将目光挪到顾成言身上。
“陛下，臣感激陛下的信任，但这井不符合规矩，一来文臣不通兵法，所以井不适合掌兵权，三来臣监管户部已有些分身乏术，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缓缓地笑了，接过兵符，井将他扶了起来。
“顾卿果然是行事端方，难怪满京城都称你有君子之风，这人人都想要的兵符，到了你这儿，竟遭到了百般拒绝，真的是让朕长见识了。”
右相跟着夸了几句。
林舒玄也跟着说了一句：“顾大人果然与众不同！”
皇帝点点头，“那舒玄你倒是说说，顾卿哪里不同了？”
顾成言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舒玄，似乎十分期待的样子。
御膳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过来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
林舒玄眼神一转，笑着说：“父皇还是先用膳吧。”
皇帝让他们也坐下了，看了看这满桌子的御膳却没了食欲，吩咐道：“取两壶酒来！”
顾成言心知这顿饭怕是不那么容易吃的。
内侍端了酒上来的时候，顾成言乘人不备，往给林舒玄的酒杯中弹了一粒药进去。
“来，与朕共饮一杯！”皇帝似乎有要借酒消愁的意思。
其他三人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皇帝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低落，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喝酒。
他身边的杨公公颇有些着急，忍不住上前劝说：“陛下，这酒过量伤身呐！”
皇帝呵斥道：“滚开！”
林舒玄倒是十分理解的表情，“父皇，儿臣知道，您心中十分悲痛，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儿臣陪您一起喝！”
皇帝愤怒的表情似乎有所松缓，任由林舒玄替他倒酒，陪他一块对饮。
可怜右相一把年纪，也只能陪着。
皇帝最后喝高了，整个人不复以前的威严，变得苍老憔悴。
林舒玄趴在桌子上，似乎也醉倒了。
顾成言起身打开了大门，对被皇帝训斥，此刻正守在门外的杨公公说：“陛下醉了，公公快些将陛下送回寝殿歇息吧。”
“哟！多谢顾大人提醒，奴婢这就安排人将陛下送回，辛苦大人陪坐了，陛下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好，整个人成日闷在太清殿也不让任何人进去，今日好不容易出了门，唉！”
“公公的忠心陛下必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顾成言向来说话让人舒服。
这位杨公公此刻一张脸笑开了花，“是是是！”
皇帝被一行人抬走后，顾成言找了几个御前侍卫，吩咐他们将右相平安送回程府。
此时殿中殿外没剩下几个人了，都是些宫女。
皇帝身边的姑姑有些为难地看着醉倒的不省人事的恭王殿下。
“恭王殿下便由我送回他宫中吧。”顾成言贴心地开了口帮忙。
那姑姑松了一口气，“那就有劳顾大人了！”
顾成言名正言顺地将恭王林舒玄背在自己的背上。
待到了一处无人的偏僻处，背上的人开始不老实了，湿滑的触感落在顾成言的脖颈处。
暧昧又撩人。
顾成言脚步一顿，轻笑道：“不装了？”
“嗯？”勾魂夺魄的尾音拉的极长，充分表达了主人的疑惑。
“你那酒杯中，我事先放了一粒解酒药进去，莫说两壶，你就算是再喝上两壶，也决计是不会醉倒的。”顾成言拆穿了他装醉的事实。
顾成言感觉到背上的人挺直了背脊，在往上爬。
他感觉到自己两边的肩膀被对方的手掌撑住了。
下意识将托在对方臀下的双手在自己的身前伸直平放。
两人虽然井未提前商议好，但配合的却十分默契。
林舒玄从顾成言的背上翻身，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笑的十分开心，顾成言被吓了一跳，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他。
林舒玄没有完全醉，略带了几分醉意，但他实在是太开心了，从没有过的畅快和轻松。
“就这么高兴？嗯？”顾成言一边抱着他往前走，一边问他。
“高兴！高兴极了！我好几十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顾成言轻笑出声，打趣道：“你不过才三十几，就说几十年这种话，难不成是将上辈子也算上了？”
林舒玄定定地看着他，道：“是啊！是将上辈子也算上了！”
顾成言总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眼中透露着一股子认真，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怀里的小坏蛋扑哧一声，笑开了。
“在朝中被称为智慧过人的顾大人竟然这么容易被骗吗？”
顾成言嘴角上扬，“对别人是不容易，可在某个小骗子这儿，我可是上当受骗不知几回了。”
林舒玄贴近他的胸膛，笑的十分得意。
有些骄纵地说：“那是你笨！”
曾经六元及第，摘得头名状元的顾成言笑而不语。
附和道：“是，全天下就你比我聪明，满意了？”
林舒玄眉眼生动，勾着顾成言脖子的双手一使劲。
顾成言顺着他的力气低下头。
温热的柔软贴在他的唇上，略带青涩的轻舔，生涩地勾引着他。
顾成言定定的看着他，似乎不为所动。
林舒玄不得其法，似乎尤其气恼，使性子咬了顾成言一口。
顾成言闷笑出声，林舒玄感觉到他震动的胸腔，更加恼羞成怒。
挣扎着双脚落在地上，扭头便要离开。
顾成言搂着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送。
左手捧着他的半张脸，温柔又虔诚地吻了下去。
温柔地厮磨，轻啄，引得林舒玄主动打开齿关，邀请他入内。
他顺势温柔地潜入，勾起对方的灵动一同共舞。
朦胧清浅的月光下，林舒玄的唇角挂着一丝晶亮，显得格外诱惑。
林舒玄酒后有些无力，顾成言由温柔逐步变得强势，他一时难以承受着迅猛的攻势，感觉自己全身都软绵绵的。
只能借力靠在顾成言的身上，攀着他，靠着他，缠着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示弱，一只手搂着顾成言的脖子，另一只手时不时拨弄顾成言喉间那性感的凸起，来回的扣弄，轻抚。
惹得顾成言的眸色渐深，愈发猛烈地占有着他口中的每一寸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巡视的仔仔细细，林舒玄自己先遭不住了，猛地抓了一把顾成言的脖子。
顾成言吃痛后，渐渐平息自己的冲动，缓缓地松开了他。
林舒玄倚在他身上，轻轻地在他耳边喘息着。
顾成言就这么抱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圆满了，不再有因为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而感到不真实。
“舒玄，遇到你真好，吾生足矣。”
林舒玄眼神微闪，他沉溺于顾成言的温柔与包容之中，每当他对自己表现出深情，林舒玄都会有种心虚的感觉。
“顾成言，要是上辈子我就遇见你了该多好？”
那样他就不会像现在的他，他会如同顾成言初见他时那般，清冷腼腆，柔弱纯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晚了十分钟，抱歉抱歉

第50章
“怎么了？舍不得从我身上下来了？真要我打横抱着你，将你送回宫里？”顾成言见他久久不动弹，打趣道。
林舒玄嗤了一声，“不愿意送我回去就直说，我又不会嫌弃你体力不够，本王自己走！”
说完就推开了顾成言，自己脚步虚浮往前走着。
顾成言在他背后纵容地看着，无奈摇头。
一个箭步追上他，在他身前蹲下，“上来吧，打横抱着，让宫里其他人看见不好，我背你回去。”
林舒玄偏不，不知怎么的，他今天脾气突然上来了。
他站着不动，就是不上去，也不说话。
顾成言低下头笑了笑，认输哄他：“好好好，我错了，不是你舍不得从我身上下去，是我舍不得你从我身上下去，快上来吧，祖宗，再晚点，宫门该下钥了！”
林舒玄这才慢悠悠地趴了上去。
顾成言掂了掂背后的重量，总觉得他太轻了。
耳朵却被身后的小冤家拧了一下，“不许这样，你颠得本王不舒服，待会儿吐你身上了，你可别赖我。”
“没事，你尽管吐，我也不嫌弃，只去你宫里洗个澡换件你的衣服，在你的床榻上睡一觉，若是明日陛下问起来，我就说，都是恭王“特意”留客之故。”
林舒玄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谁要留你了，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成言将他送回宫中后，不便多待，只将他放在床上，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走了。
他走后，林舒玄睁眼，缓缓起身。
卫公公跪在地上，静候吩咐。
“本王出去一趟，一个时辰后回来，一切照旧。”
“是。”
主仆俩简单地交流了两句，林舒玄换了一身夜行衣，蒙着面，从窗户跳了出去，床上多了一个脸与他一模一样的人静静地躺着。
林舒玄到了一处暗点，这里关着一个人，正佝偻着身体，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若是顾成言在这儿，便会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原书中的男主——周文远！
此时的周文远面容尽毁，手上脚上统统锁着大拇指粗细的铁链子。
“周文远。”
林舒玄喊了他一声。
周文远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一颤，嘴里喊着：“我不是！我不是周文远！周文远是谁？我不认识！”
“呵呵。”林舒玄笑了笑，紧接着说：“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当真是一只丧家之犬，狼狈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难怪人人都说，你处处不如顾成言。”
一听见顾成言的名字，周文远眼中满是仇恨。
他转身跑了过来，抓着关押他的囚笼上的铁栅栏，咆哮道：“顾成言算什么！那本该都是我的！我才是这本书的主角！”
林舒玄又笑了，他继续说：“你可真不算是个聪明人，留着也没什么用，杀了吧。”
上辈子让他焦头烂额的周文远，这辈子竟如此不济，当真是让人遗憾呢。
周文远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跪在地上说：“别杀我！我有用！我是穿越者！我可以制作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你想要什么？火药！我可以帮你做出来！”
林舒玄嘴角倏地上扬，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囚笼前，低头俯视他。
“周文远，不要耍小聪明，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
周文远自然是不知道，他明明是一名穿越者，本应该封王拜相，成就一番霸业，娇妻美妾萦绕于怀，子孙繁盛，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林舒玄非常好心地将自己脸上蒙面的布揭下，并笑着对他说：“我可是正经跟你打了两辈子交道了。”
周文远瞳孔巨震，“你竟然是！二皇子！”
他突然从林舒玄方才那句话中抓到了重点，“你是重生的？”
林舒玄没有再回答他，只告诉他：“我要你替我造出大炮和火木仓，不要蒙我，我知道你可以，你要是做不出上辈子你拿出来的东西，那你对我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明白了吗？”
周文远跌坐在地上，咽了一口口水，大着胆子问道：“端王已经死了，陛下只有你一个皇子，皇位迟早是你的，你要这些火器干什么？”
林舒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果然跟上辈子一样，鼠目寸光。”
周文远被羞辱地耳朵通红，却敢怒不敢言。
“你只管做出来就行，其他的事情不是你应该问的。”
林舒玄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他离开关押周文远的地下室，房间里跪了二十多个人。
“我让周文远帮我制造火药，他要人也好要材料也好，都替他准备好，只一点，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林舒玄处理了一些事务，也吩咐了手下人几句，离开的时候，前后刚好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
上次宫变导致皇帝一连好几个月都兴致不高，整个人还阴晴不定的，不少人还以为顾成言会担任左相一职，岂料陛下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对他的宠眷却一直不少。
恭王成了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陛下已经年近五十，且近来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算好，他从宫里搬进了恭王府以后，不少人都主动上门示好站队。
但也有一部分人从前是端王一脉的，正静观其变，毕竟淑妃肚子里还有一个男女未辨，陛下如今也没有要立太子的意思，一切都还是未知。
皇帝如今对淑妃也是万般宠爱，每日都要抽出一两个时辰陪着她跟她腹中的胎儿，一口笃定，这是一个皇子！
淑妃听得多了，渐渐就信了，毕竟陛下可是真龙天子，他说的定然错不了。
这心思也因此渐渐大了，连带着她的娘家人也傲气了不少，从前礼部尚书见了顾成言都是满脸笑容，如今觉得自己家马上要有一个皇子外孙，对他就有些不那么瞧得上眼了。
更何况顾成言还因为那个病歪歪的未婚妻拒绝了清和公主的联姻，更是让礼部尚书觉得面上无光。
上朝的时候，好几次都故意给顾成言的户部使绊子。
尤其这次为了给淑妃贺生辰，礼部设计的章程尤其奢华盛大，比之昔日宠冠六宫的贵妃颜氏还要多花费三成。
户部这边自然是不乐意的，为着一个妃子的生辰消耗国库，前线正跟北燕对峙着呢。
顾成言站了出来，“启禀陛下，淑妃娘娘身怀龙裔，这生辰是该好好办一办，但昨日边疆来报，北燕近期动作频繁，屡次试图犯我边境，如今两军对峙，战事随时可能发生，户部需要提前准备作战所需的粮草，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此话不假，于是皇帝打算从自己的内库出一点。
“顾卿所言有理，我南凌与北燕一直不和，北燕新皇狼子野心，觊觎我南凌的大好山河，为此，对北燕还是不得不防，既然如此，那便从朕的内库出一部分，为淑妃贺生辰吧！”
恭王林舒玄是掌管皇帝内库之人，他面露为难，道：“父皇，因上次宫变之故，不少宫室遭遇叛军的打砸甚至烧毁，户部推脱，不愿出钱，这修葺宫殿的费用已经由内库承担了，如今内库的存余怕是难以负担礼部方才所说规格的花销！”
朝中众人瞧着这两位又要掐起来了。
为着上次修葺宫室，恭王跟户部尚书顾成言争锋相对，最后还是顾成言棋高一招，让陛下将那烂摊子扔给了恭王接手，如今为淑妃这生辰，怕是更要闹得不可开交了，不知这回，顾大人是否还能赢上一局。
皇帝有些头疼。
只能对礼部尚书说：“一个生辰而已，也不必如此隆重，来日，等淑妃诞下皇子，朕再给她补上！就还是按照往年的规格办吧！”
礼部尚书瞅着皇帝的脸色，只能应下了。
本来是想给淑妃露露脸，如今可好了，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不愿意为淑妃举办隆重的生辰。
淑妃又不像贵妃颜氏，她在皇帝面前一贯是温柔识大体的形象，还不能抱怨，不能告状，面对宫中其他妃嫔的嘲讽，也只能把苦处往肚子里咽。
这人心里憋闷，就想出去走走。
清和公主陪着她去御花园散步。
碰巧就听见有一位低位的嫔妃正在拿这件事取笑。
“她还真以为颜氏没了，自己就是后宫的第一人了，我呸！揣了个肚子有什么用？陛下连个生辰宴都不乐意替她好好办，往年的规格，呵呵，往年颜氏在的时候，不过就是让她在自己的宫里置办一两桌子菜，可真是笑死我了！”
淑妃气的当场破了羊水。
她死死地抓着女儿清和的手臂，痛呼道：“清和，传太医！快给本宫传太医！”
清和狠狠地看了那吓坏了，此刻正趴在地上的妃嫔。
“贱人！若是母妃有什么差错，我要你全家陪葬！”
那低阶妃嫔浑身颤抖趴伏在地，淑妃这一胎，陛下极为看重，若是有什么闪失，她肯定是逃不过责罚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淑妃发动，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恭王府里的林舒玄也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　　夫夫俩又开始演戏了，这辈子生命不息，演戏不止～
此外，就是耽美收紧了，大家也看到马上jj要分级，今后写耽美的作者会比较艰难，像我这样的底层小作者就是基本为爱发电，所以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小天使可以多多留言！让我看见大家一直跟我在一起，爱你们！

第51章
皇帝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淑妃宫里，太医院的太医基本都在这儿候着，其中便有太医院的掌院陈太医。
“陛下，淑妃娘娘气血逆行，怕是要难产！”
听完陈太医的汇报，皇帝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气血逆行了？昨日还好好的！你之前也说了，淑妃这一胎怀相不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和流着泪跪在皇帝跟前，“父皇，您可要为母妃做主啊！”
“清和你说，发生什么了？”
“今日母妃觉得心神不宁，太医也说过，临产前，可以适当的外出走一走，是以儿臣便陪着母妃去御花园闲逛，没想到却遇见一个妃嫔正口出狂言，言辞侮辱，冒犯母妃，母妃的性格您是知道的，最是温婉，她并未处罚那嫔妃，却郁结于心，导致气血逆行！”
皇帝当场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
“杀！杀了她！赐自尽！”
皇帝朝着自己身边伺候的杨公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杨公公立马亲自带着人去办这差事。
整整一个多时辰，淑妃还是没有生下来，陈太医满手鲜血从内室走了出来。
“陛下，如今情况危急，胎儿跟大人只能保一个，还请陛下尽快抉择。”陈太医跪在地上，等着皇帝最终的定夺。
皇帝闭上了眼，语气森冷，“先保朕的龙嗣！”
清和失手打翻了茶盏，双目通红，嘴唇颤抖，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敢说。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父皇，还是一位心狠至极的帝王。
太医们穷尽了一身医术，全力保住了胎儿，一声啼哭从产房中传了出来。
皇帝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产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讨喜，“启禀陛下，是个小皇子！”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让朕抱一抱！”
那产婆教他如何保证婴儿的舒适，皇帝学的认真，面上带笑，却丝毫没有要问一问淑妃是何情况的意思。
清和揉皱了手中的锦帕，亲自进了产房。
拉着陈太医焦急地问道：“母妃如何了？”
陈太医拱手想要行礼。
被公主一把甩开，“好了，这个时候还在意那些礼节做什么！本公主问你话呢！”
陈太医被一向温柔可人的清和公主这暴怒的一面吓着了，硬邦邦的回答道：“幸得上天庇佑，淑妃娘娘安好，此刻正昏睡着。”
清和又哭又笑的，还一会儿才擦了擦脸，端起她往日的架子，“有劳陈太医了，方才是本公主一时着急，多有冒犯。”
陈太医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
清和刚想吩咐身边的宫人将准备好的赏赐分发给众人，却听见屋外突然传来皇帝的怒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朕的小皇子不哭不闹！太医！太医呢？”
陈太医领着其他几位同僚又紧忙走了出去。
“陛下！微臣们在这儿呢！”
皇帝将孩子递还给产婆，指着那襁褓中的小儿子对太医说：“赶紧给朕的小皇子看看是怎么回事！”
产婆将小婴儿送到太医跟前。
太医们查看过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纷纷伏跪在地上。
“请陛下恕罪，淑妃娘娘迟迟生不下来，小皇子憋的太久，恐怕！恐怕...”
皇帝一拍桌子，大声道：“吞吞吐吐的想什么样子！快说！”
陈太医最终还是耷拉着脸皮道：“恐怕天生有些痴傻...”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心中一时难以接受，他生出来的小儿子竟是个天生的痴儿！
“你确定！他当真是个痴儿？”
陈太医连忙点头，“臣以性命担保！若是陛下不信，可将顾大人请入宫，为小皇子查验！”
“宣！快去将顾成言给朕喊到这儿来！”
皇帝身边的内侍领了口谕，马不停蹄地去了顾府。
顾成言正在书房练字，淑妃发动后，他同样心神不宁。
谁知闻音匆忙走了进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请您入宫一趟！”
顾成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问清楚所为何事了吗？”
闻音轻声道：“问了，那公公不肯说。”
看来是不能透露风声的隐秘之事，这么说事情不小，怕是会惹来陛下的雷霆之怒。
顾成言思考之际，宣纸上滴了一滴墨渍，好好的一副作品也毁了。
他随手将毛笔放回笔搁上，吩咐道：“既然脏了，那就扔掉吧。”
闻音上前将那宣纸一卷，拿在手上，打算待会儿亲自去处理掉。
顾成言净了手，换上了官服，对闻音说：“今日你不用跟着去，在府上等着吧，晚些时候，怕是会有不少人上门打探消息。”
这是要闻音将府上的防卫戒严的意思。
“是，闻音明白。”
“嗯。”
顾成言应了一声，就大步走到客厅，与那内侍说了两句之后，便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不多时，顾成言到了淑妃的宫里。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顾成言一撩下摆，行礼问安。
“顾卿快起，给朕的小皇子先瞧瞧！”皇帝让人赶紧将小皇子送到顾成言跟前。
顾成言起身，与跪在一旁的陈太医对视了一眼，陈太医眼中尽是苦涩，他悄悄地朝顾成言摇了摇头。
“是！”
他掀开小皇子的襁褓，发现这孩子不哭不闹，极为安静，与别的刚出生的孩子相比，透露着一股异常！
“臣失礼了。”顾成言告罪了一声后，亲自检查了一下这孩子的四肢，五官，发现这孩子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与做出的行动，都极为迟缓。
他面露迟疑，再次查看了一番。
皇帝单看他的表情与动作，便知结果。
“罢了，你只消告诉朕，他是不是一个痴儿？”
顾成言点点头。
皇帝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凭你的医术，可有希望治愈？”
顾成言跪地回答道：“陛下，臣也不敢担保，只能尽力一试。”
皇帝将手边的茶盏一摔，便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殿中才响起婴儿的哭声。
清和瘫软在地上，眼泪直流，生了一个痴儿，母妃怕是要彻底失宠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生下来就是个死胎，还能引得父皇几分怜惜。
众人看向顾成言，有些不知所措。
顾成言起身，轻轻地抖了抖下摆上沾的细灰。
太医们挨个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互相搀扶着起身。
陈太医跟顾成言交情最深，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顾大人，这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这小皇子是否还要诊治？又由谁来诊治呢？”
顾成言温和一笑。
“治自然是要治的，毕竟是陛下的皇子，而我毕竟是外臣，所以当然是由诸位太医负责更为妥当，陈太医你等可要尽心，陛下今日虽然有些生气，但毕竟是骨肉亲情，指不定过几天又惦记上了，当然，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顾成言本来是不必淌这趟浑水的，但他为人善良，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几位太医都对他心生感激，而且，这次若不是顾成言来了，恐怕陛下不会只是简单黑着脸离开，说不定还会降罪于他们几个。
几位太医面上说了几句恭维话。
清和公主魂不守舍的，顾成言告辞的时候，她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太医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完全不敢提什么赏赐，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以及头顶这乌纱帽就算好的了。
小皇子由淑妃早就准备好的乳母带下去照顾着了。
清和心中厌恶那个所谓的弟弟，只守在淑妃的床前，等她醒来。
皇帝下了死命令封锁小皇子是痴儿的消息，淑妃醒后，从女儿口中得知了一切，这时候整个宫殿已经都被皇帝派来的侍卫牢牢地圈了起来，她根本连出都出不去，更别提面圣了。
重病的太后得知了自己的侄女淑妃好不容易生下来的男胎，竟是个痴儿，一时之间，觉得娘家复兴无望，去了。
“太后娘娘驾崩了！”
一时之间，举国哀悼，皇帝亲自宣布淑妃与太后感情深厚，要带着小皇子亲自去行宫为太后守孝三年。
说是三年，可知情人心里都明白，淑妃跟小皇子怕是这辈子也回不了皇宫了。
林舒玄亲自去送了淑妃，城门口，淑妃掀开车帘，整个人变得憔悴又阴沉，就像一支即将枯萎的花。
她看向林舒玄，问道：“本宫的皇儿痴傻一事与恭王殿下可有关？”
林舒玄直视她的双眼，淡淡道：“与本王无关，本王也没有必要妄造罪孽，他生的太晚了，等他长大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必要不是吗？”
他眼中的不屑，让淑妃面露苦涩，“是啊，太晚了，是本宫魔怔了，竟然妄想让他去跟你争，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如今本宫什么都没落着，还得了陛下的厌弃，都是命，本宫认了，祝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恭送淑妃娘娘！”
林舒玄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回忆。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在他还小的时候，淑妃帮过他好几次，虽然淑妃的目的也并不单纯，不过是借他为由，在皇帝面前给贵妃抹黑。
但若是没有她，恐怕林舒玄还真的活不到长大，所以尽管她因为身怀龙裔变得张扬，与他打擂，但他也从未对淑妃跟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下过手。
上辈子淑妃那个孩子并没有生出来，贵妃出手让她流产了。
这辈子，林舒玄再不安，也还是让那个孩子平安出生了，可惜命运如此，怨不得旁人，他对淑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皇帝接连承受打击，先是失去自己宠爱多年的贵妃，然后又没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淑妃生了个痴儿，太后也离世了。
他病了。
在替太后守灵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片黑，直愣愣地往前倒下。
吓坏了一干人等。
太医的治疗方案讲究一个稳字，皇帝见自己久久不见好转，便召顾成言替他治着，顾成言配合针灸，果然，不出半月，皇帝就感觉自己身上松快多了。
宫中都是旧景，看了徒惹回忆，增添伤感，皇帝开始乐衷于出宫去玩儿，每每还都叫顾成言作陪。
有一次，皇帝去郊外游山玩水，不巧，下了场大雨，他们一行人临时躲进了一户农民的家中。
这家人住的地方偏僻，夫妻俩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长得跟死去的颜氏有五分相似。
顾成言见到她们俩的第一眼，就瞧见皇帝痴迷的眼神，然后便再不主动直视那姐妹俩。
巧的是，那姐妹俩对清俊年轻的顾成言似乎也并不感兴趣，反而对他们之中的皇帝目送秋波。
才一个下午而已，皇帝就决定要带她们俩回宫。
赐了同样的昭仪位，分别称为大燕昭仪、小燕昭仪。
“燕”与“颜”同音，顾成言大致能猜出皇帝对她们宠爱的缘由。
无非是正主没了，找了两个有几分相似的替身陪伴身侧，聊表慰藉。
这对昭仪娘娘，虽然出身不高，但手段了得，自她们俩入宫后，后宫之中的其他嫔妃纷纷失去了颜色，陛下更是连早朝都时不时不上了。
皇帝年迈且逐渐昏庸，身为一国之君却不理朝政，整日耽于享乐，满朝文武上下同心，请奏立太子。
皇帝懒理朝政，但被大臣们群起逼之，心中不快。
一连摔了十几本奏折。
“放肆！朕还没死呢！这帮大臣就催着朕立太子！”
两位昭仪瞥了一眼地上的奏折，一左一右娇笑着倚在皇帝身边。
“陛下，不过是册立一位太子罢了，您才是真正的帝王，能立自然就能废，也不打紧！”
另一位紧接着说：“是啊，陛下，就算有太子替您处理朝政，这最后的决策定然还是由您定夺，这样您也可以多谢时间，陪陪我们姐妹了~”
温香软玉在怀，皇帝有些飘飘然。
“两位爱妃所言甚是有理！来人！拟旨！”
当日，恭王府迎来了传旨太监。
“恭王林舒玄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兢兢勤政，凡军国重务，皆不敢自逸；朕之嫡皇子林舒玄，天意所属，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传旨太监正是陛下身边的杨公公，他笑的极为殷勤。
“殿下，这是您的宝印宝册，还请收好，陛下说了，即日起，由太子在太清殿处理百官上奏的庶政，遇难以抉择的重大事务再去请陛下定夺。”
太子林舒玄笑着说：“儿臣领旨，定勤于政务，不负父皇重望！”
册封礼一月后进行，届时太子也要从恭王府迁至东宫。
这颇为奢华的恭王府，只被住了短短几个月而已。
恭王被册为太子，文武百官自然是要送上贺礼的，毕竟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顾成言也不例外，他送的除了明面礼单上所写的一对汉白玉麒麟，还有一枚他亲手打磨的翡翠扳指。
这枚扳指，林舒玄戴上的时候，大小正好，衬托得他更加的沉稳。
卫公公见他打算就这么戴着，也不说话，反正也没人知道，这扳指的来龙去脉。
朝上俩人时有摩擦，但顾成言每每瞧着他手上的那枚扳指，总有一种类似偷情般的奇怪感觉，好似他们俩的感情十分见不得光似的，不过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
皇帝最初还看的比较紧，事事都要亲自盯着，越到后来，见太子并未出错，无功无过的，渐渐地放了权。
整日陪着两位年轻貌美，活泼生动的昭仪娘娘玩乐，问顾成言要那隐秘之药的频率也渐渐多了，他知道不该给，也亲自劝诫过皇帝，皇帝嘴上答应着，扭头命太医院掌院陈太医给他配制壮阳的药丸。
顾成言每次见到皇帝，都发现他的状况愈发不好，眼袋青黑，面部虚浮，一看就是精气过度消耗之故，他如今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写下方子交给那杨公公，让他盯着皇帝按时服用，缓解症状。
后来，皇帝渐渐不召见他了，他想进宫为陛下瞧一瞧，屡屡被太子阻拦。
顾成言忍不了了。
深夜潜入了东宫。
太子在书房点着灯批阅奏折。
顾成言现身时，卫公公瞧见了，他知道这两位关系不一般，轻咳了一声提醒太子。
太子抬眼，唇角上扬，挥手屏退侍从。
“顾大人今晚怎么过来了？可是心中想念孤想念的紧了？”
顾成言无奈摇头，替他将灯盏挪到更近的地方，又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所处之处光线更加明亮。
“晚上少看折子，这烛火昏暗，仔细伤了眼睛，你这时候年轻，尚不觉得有何不妥，等到老了，两眼昏花，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林舒玄很喜欢他关心自己的模样，“顾大人这是要与孤相伴到老的意思？”
“你若想，我自然会一直都在你身旁。”顾成言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笑的十分满意的林舒玄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皱着眉头说：“怎么是水？让他们沏一壶茶上来。”
顾成言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他的双唇之上。
“不必了，晚上喝茶影响睡眠，不如清水养生，你日后也要少喝。”
林舒玄心中一跳，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点头答应了。
顾成言收回手，林舒玄将注意力收回到奏折上。
但这心绪始终有些烦乱，处理完手上这份，索性停了笔。
“你难得亲自来找我，这东宫你还是头一回来，走，我带你逛一逛！”
说完便主动拉着他的手往屋外走去。
顾成言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左手，勾唇温和一笑。
东宫还是挺大的，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凌辰先太子，算起来，林舒玄该叫他一声皇伯伯。
“你看，这是一棵生长了百年的相思树，据说是凌辰先太子特意从别处运回来，栽种于此的，据宫中的嬷嬷说，我母妃喜欢用它制作香料，我倒是挺喜欢它开的花，颜色是淡淡的浅黄，香气也清淡。”
顾成言抬头看着，道：“相思树的花期很长，通常从春末一直持续到初秋，差不多有六个月的时间都在开花，一年中它可伴殿下半年之久呢。”
林舒玄眉眼含笑，调戏他道：“怎么感觉顾大人嘴里一股醋味儿，酸得很，顾大人还羡慕这树了？”
“是啊，臣不仅羡慕它，还嫉妒它，恨不得取而代之呢。”
相比之下，这棵树跟林舒玄见面的时间以后确实是比顾成言高上不少。
林舒玄接着说：“这有何难！孤将入宫的令牌赐你，今后只要你想见孤，随时都可以！”
顾成言从这句话中，便已经知道，整个皇宫如今都在太子林舒玄的掌控之下，那身处其中的皇帝，是生是死，也不过在林舒玄本人的一念之间。
“这令牌只能见你吗？那陛下呢？”
林舒玄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松开了握着顾成言的右手，隐藏在宽大的袖摆中，双手背在身后。
声音清冷而威严，让顾成言瞬间想到了皇帝的样子。
“顾成言，不要跟孤作对，我们一直相处的很愉快，希望你不要轻易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成言只是不想让他背上弑父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名。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你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就不能再等几年吗？”
“顾成言，你那么聪明，应该听说过一个词，叫夜长梦多吧。”
林舒玄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顾成言定定地看着他说。
“可他害死了孤的生母，任由孤被颜氏那个毒妇百般虐待，顾成言你是个大善人，孤知道，你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但是孤受的那些罪，你没有经历过，总之，孤是一定要让他偿还的！”
林舒玄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疏离，语气平淡。
“时候不早了，顾大人请回吧。”林舒玄拂袖而去，华贵的太子制服穿在他的身上，略有些宽大，衬得他背影十分孤独。
顾成言眼中浮现对他的心疼，内心知道，他这是怨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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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皇帝昏倒了，就在昨晚。
太医院掌院陈太医派人给他递了个消息，说是马上风。
昨晚皇帝召见了一批年轻的低阶妃嫔，在宫殿中玩的花样比较多，吃了过量的那刺激性的药丸，经受不住刺激，如今起不来身了。
其实顾成言也并非林舒玄所说的菩萨，他只是因为上辈子自己身患重疾，明白生命的珍贵，所以对于威胁不了自己的生命以及他在乎之人生命的弱者，他抱有更多的同情心。
皇帝已经年迈了，如今林舒玄这个太子已经是南凌实际的掌权者，朝臣们也都是信服的，皇帝根本无法威胁到他，如果真的谋害了皇帝，那便真的是父子相残，他是怕林舒玄以后回忆起这件事，后悔。
做人做事都是需要给他人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
皇帝如今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且口不能言，好几次他想召见顾成言进宫，但却无人领会他转动的眼珠所代表的意思。
太子从皇帝病倒后，就以未好生规劝陛下，导致陛下龙体受损为由，将他身边的侍从换了一批。
每日亲自侍奉汤药，关心皇帝的病情，询问太医每日诊治的状况。
太医院掌院陈太医跪在皇帝的龙榻前，道：“启禀太子殿下，陛下此症微臣已经与太医院的诸位太医讨论过了，配合汤药，艾灸，慢慢地诊治一段时间后，陛下是可以恢复行动的，只不过到底不可能如以往一般灵便。”
皇帝自己也是听见了的，林舒玄瞧他的眼睛，便知道他内心的狂喜。
“如此便已经很好了，有劳诸位太医费心，孤也希望父皇能够早日好起来。”
这句话，林舒玄说的真心实意。
一旁的卫公公心下一动，不经意地看了主子一眼。
几位太医本来还有些担心太子的态度，毕竟若是放弃诊治，太子马上就能翻身做上龙椅了，没想到，太子果然看重亲情。
晚些时候，东宫迎来了两位娇客。
不是别人，正是宠冠六宫的两位昭仪娘娘，二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东宫。
“主子！”
二女齐齐跪在太子跟前。
“起吧，你们俩倒是聪明，把事情推给了那批低级的宫妃，这几个月委屈你们了，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你们即日起，不必再去陛下跟前侍奉，乖乖地待在自己宫里，等陛下驾崩后，孤会安排你们离开。”
两姐妹心中十分畏惧林舒玄。
“全凭主子做主！”
自从皇帝中风后，林舒玄便禁止后宫的妃嫔靠近皇帝的寝殿，一来，是怕皇帝有什么后招，通过她们传递什么消息出去，二来，是防止某些人杀了皇帝，嫁祸给自己。
所以两位昭仪就算不出现在皇帝跟前，也无人质疑。
“主子，为何还要让太医费心诊治？陛下早日驾崩，您不就可以早日登上皇位吗？”
其中一位昭仪十分不解地问道。
“因为”顾成言昨夜的那段话在林舒玄的脑海中重现。
林舒玄背过身，看向窗外的那颗高大的相思树。
“因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孤要他慢慢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两位昭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惧，看来主子对皇帝的恨是深入骨髓了。
没多久，两位昭仪就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东宫的大门，看样子是闹得十分不愉快。
自此，太子对外便宣称她们要待在自己的宫中寸步不出，每日跪在佛祖跟前替陛下祈福。
看样子，两位昭仪是彻底惹怒了太子，遭到了太子的禁锢。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皇帝中风动弹不得，那边南边遭了水灾，一连下了一个月的瓢泊大雨，地里的水稻全都泡的发了霉，颗粒无收。
“孤觉着户部尚书对南方的情况更为熟悉，且他曾与孤一同去过江浙一带，那边的民众也对他更为熟知，如此，便由顾成言前去治理水患，事不宜迟，即刻便动身吧！”
尽管太子说的理由再合理，诸位大臣还是瞧出了不对劲，治理水患，一向是工部负责的，如今竟然派给了户部，顾成言是陛下的亲信，看来太子这是在为自己日后登基扫清障碍了。
顾成言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表情，他跪下道：“臣领命。”
这不是顾成言第一次跪在他面前，林舒玄这次却觉得无比烦躁，他下意识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虽然是让顾成言亲自前往，但太子还是从工部拨划了一批有经验的人给他带走。
顾成言走的时候，林舒玄不在东宫。
此时是春夏相交之际，南方正是多雨的时节，顾成言到的时候，道路十分泥泞，沿途的田地里全是雨水，淹没了种着的庄稼。
此间的知府还是顾成言举荐的，是个好官。
水患上报的时机较早，只是这水患来势汹汹，如今已经造成了极大地损失，路上躺着的灾民不少，大多是居所被大水冲垮，无处可归的。
顾成言到了之后，并未过多寒暄，直接让人领着去了受灾严重的区域亲自查看。
他深知如今的状况，堵不如疏。
“诸位，此地是平原，地势平坦，这洪水排不走，所以需要修一条足够深，足够宽的河道，将上流的河水一分为二，减缓流速，避免决堤，如此不仅解决了水患，还可以便利更多的农民灌溉田地，你们以为呢？此法是否可行？”
他的提议得到了工部众人的一致看好。
“大人此法甚妙，遭遇水患，百姓颗粒无收，最怕活不下去，往年水患过后，紧接着就是饥荒，往往要死不少人，倒是可以让家中无粮之人以工代赈。”
说话的是此间的知府肖水堂，他出身寒门，是真心为民众考虑的。
顾成言眼中有对他的认可。
“肖大人与本官想到一块儿去了，本官会奏请太子，请太子免去受灾地区的百姓今年的税赋，太子仁善，自然会体谅百姓的艰难。”
肖水堂知道如今是太子监国，以往陛下在位期间，可从未有过这种政策，看来这位太子比之陛下要更为宽厚。
“如此便已经极好了！”
但也有人提出了现实面对的难题，“顾大人跟肖大人方才说以工代赈一事，确实是个好办法，可这征召来的人总得吃饭，要是像您二位所说，还给他们发钱，可这钱粮从何而来啊？”
这时候顾成言率先回答他：“钱粮一事，本官会想办法，如今先用当地的税银抵一阵子。”
众人都以为顾成言是上报朝廷，让朝廷拨款，毕竟他自己就管着户部，南凌的钱都在他手里攥着，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没有深究。
顾成言的提议回去后立马就被细化了，当天各级官府便张榜了招工令。
识字的人守在榜前，替百姓们用大白话解释这其中的条例。
一位壮汉惊讶的说：“竟好有这样的好事？以往不都是强行征召咱们去做工的，如今去了，还能包吃包住，发工钱哩！”
“是啊是啊，真的假的？你可不要诓骗我们不识字！”跟着说话的是一位老大爷。
那识字的年轻人着急地说：“我骗你们作甚！这黑子白纸都清清楚楚写着呢！不信你们就去衙门问问么！”
一位老大娘眼珠子一转，“那我老婆子可得先去瞅瞅，我家五个儿子，那得不少钱呢！如今地里泡着，都闲着无事可做，这吃公粮的机会以前可没听说过！我这就替他们报名去！”
一传十十传百，精壮年很快就召到了不少。
顾成言身着便装去视察的时候，发现有妇人也在询问。
“您看我可不可以报名入召？因为我家中没有男人，病死了，但一家子还得养活，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们能干的重活，我也可以！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负责登基的府衙训斥道：“不要女的！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后边的人！”
那妇人没了法子，只能一脸愁苦，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顾成言上前拦下了她。
“请等一等！”
那妇人瞧见如此玉树临风的年轻人，有些畏缩。
“公子是在喊我吗？”
顾成言温和一笑，上前道：“是在喊你，妇人也可以报名，不过是做些替大家做饭洗衣的活计，你可愿意？”
那妇人面露惊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愿意愿意！”
顾成言让闻音上前扶她起来。
之后官府的征兆又多了一条：征召妇人负责后勤，凡家中无男丁的优先征召。
这样一来，不少家中没有丈夫的女子也能挣得一口饭吃。
虽然雨还在下，但随着河道工程的有序进行，大家心中都有了着落，倒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顾成言自己就是户部尚书，他太清楚，现在南凌并没有多余的银钱可以用来赈灾，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冒险挪用为打战所准备的粮饷的。
针对物资一事，顾成言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好友万华阁少阁主——万易诚！他是生意人，还是在南凌的商界都赫赫有名的，所以通过他牵头，去联络富商，是最合适的。
顾成言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万易诚，一封寄往医谷。
接连下雨，普通百姓到底还是缺衣少食，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人生病了，不少人打着临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念头，开始四处抢劫。
如今家里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雇了人护卫着，以防不测。
这些个富商啊，全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了，生怕自己出门就被人乱刀砍死。
幸好朝廷免征税赋的令文这时候批示下来了，顾成言命各个官府张榜公告，让百姓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也算是告诉他们，朝廷是记挂着他们的，连税赋都全免了。
有人贼心不死，还想继续鼓动百姓与官府作对，这时候就有人站出来替官府说话了。
“你这人，心太坏了！如今朝廷派了高官来咱们这儿赈灾不说，还免了咱们一年的赋税！你这有手有脚的，不想着养活自己，尽想投机取巧，坐享其成！”
“就是！现在就算地里被洪水淹了，你还可以去报名入召！每天管饭不说，还给你发工钱呢！”
“那好些女人都去报名了，累是累了点，但好歹能养活自己，省一省，还能给家里人带点口粮回去，你一个大小伙子，不会连女人和老人都比不上吧？”
百姓的怨念得到了缓释，再加上官府的镇压，总算是暂时平息了这次的躁动。
但顾成言深知，若是之后拿不出粮食和银两，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上演，而且会愈演愈烈，最后甚至会发生□□。
那样的话，南凌就真的是风雨飘摇了，外头有北燕跟离国的觊觎，内里有不臣之人聚众起义，南凌撑不了多久就会四分五裂，最终逃不过被其他两国吞并的命运。
战争死的最多的人，从来都是无辜的百姓，顾成言不愿看到那样的现实发生。
万易诚到的很快，他本就在南边的码头跟外邦人做海上的生意，离得不愿，两三天的功夫，就跟顾成言会面了。
“第一次见你在信中言辞如此恳切，都求上我了，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绝不推辞！”
顾成言让闻音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股爽快劲，好了，这次是真的要拜托你，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这成千上万的受灾百姓，这一路上的情形，你也都看见了，我现在需要粮食，需要钱。”
万易诚端起杯子，想了想，道：“我也不瞒你，万华阁如今刚刚开拓海上的生意，按照你给我的图纸，我做了二十艘船，耗费了不少钱，你若是早上半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拿出一笔钱来，如今，万华阁是真的没多少现银，我最多也就能给你十万两。”
十万两已经很多了，顾成言心中清楚，南凌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四百多万两白银。
“谢了。”这十万两，估计还是要卖掉一些资产才能凑齐的，顾成言从心底里感激他。
万易诚摆了摆手，“嗐！我们俩的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呢！都是自家人！这万华阁还有一半是靠你才发展起来的呢！”
“你也说了，都是自家人，万华阁有一半还是我的呢，所以我当然不会坑你，我是想让你出面帮我联络那些富商，他们手里有粮也有钱，放着也没用，倒不如先拿出来赈灾。”
“话虽如此，但从商人手中夺利可不那么容易，他们可不是像你这般关心百姓的死活。”
顾成言谦和一笑，“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找你，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万易诚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那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俩人聊的很晚，万易诚才从顾成言的房间出来。
过了几日，万华阁大张旗鼓跟官府搞了个热闹的签约仪式，围观的百姓里里外外好几圈。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新来的人问道。
一个看了好一会儿的百姓说：“说是投资了咱们当地的河道建设，以后可是要建立码头的，这来往各地的货船都从这个码头过，这万华阁不但不用给官府交钱，还有分红领呢！”
普通百姓一时只觉得这万华阁气大财粗，十万两白银说投就投了，但商人逐利，回去就细想其中的门道，万华阁是出了名的会做生意，人家从沙漠到海上都有营生。
“跟着万华阁做生意基本亏不了！赶紧递个帖子，人家既然来了咱们这儿，不得尽尽地主之谊！顺便也好打听一下，这个签约究竟是怎么了章程。”
当地最有钱的二十几个商人围在一起，为首的商会会长拍板丢下这么一句话。
第二日，万华阁少阁主万易诚现身了。
众人陪着他吃喝赏玩了一整日，这人既有眼力，又挑剔，一般的东西他看不上，嘴上也不留面儿，该说你就说你。
不过将他哄高兴了，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这不，商会众人送了一幅极其珍贵的双面绣绣品，采用的是当地一种特殊的针法，两个技艺成熟又心灵相通的双胞胎绣娘，耗时一年多才完成的，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件。
万易诚这才给他们说起了这签约的细节和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这都是外人根本打听不到的秘密。
“往后参与了这投资的商户，可以占得码头收入一定的分红，当然，这分红肯定是不能由官府发给你的，但是，可以用来抵税！分红要是多出来了，你还可以帮其他人抵，这就意味着，它可以变成现银！
这都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咱们可以直接跟官府搭上线了，在场的都是做生意的，每年疏通关系的孝敬不知道递出去多少，不少还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着，你还拿人家没办法，笑脸相待，该给还得给，谁让咱们商人的地位最低呢！
就比方说我这次吧，机缘巧合，跟户部的一个大人有点交情，这次尚书大人亲自来此地赈灾，我才得了机会，跟他见上了一面，人家可是朝中正二品的高官！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文曲星下凡呢！寻常人哪有机会见着啊？是不是？”
这些个商户连连点头，都觉得这万华阁的万老板不简单，人家看的长远不说，人脉也广，难怪可以做那么大的生意！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商户主动通过万易诚这边，求见尚书大人。
在旁人眼里，就是顾成言什么都没做，这些个商人就排着队把这一箱一箱白花花的银子送过来了。
知府肖水堂对此叹为观止，此地上下官员全都将顾成言奉为神明。
有了这些商人的慷慨解囊，钱粮的问题就都得到了解决。
顾成言还承诺等河道建成，要在河岸上替这次出资的商人将名字刻在碑上，让当地的百姓铭记他们的功德。
商人一向不受重视，虽然有钱，但也是最受歧视的，能得到百姓的称颂和认可，大家都十分高兴，甚至有人热泪盈眶地将此事敬告宗庙。
百姓对他们的仇视也逐渐消失，他们再也不必每日呆在家中战战兢兢，生怕被打砸劫掠。
因为此事，还有好几位家里不差钱的商人又送了一批银子过来。
别的都还好说，只是这天气，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不说，不少人吃了不干净的生水或者食物，直接死去。
官府忙着河堤建设的事，一时之间，也抽调不出人手，而且因为洪水的浸泡，当地的药铺存放的药材也都坏了，尽管这些大夫全都日夜不休地替人看诊，也还是无法改变死亡的人数逐渐增加这个事实。
幸好，医谷的人到了！
医谷谷主许清寻带着谷中百名医者赶到，还带了许多紧缺的药材过来。
医谷中人身穿白衣，脸上以素纱蒙面，百姓一看都觉得他们像是传说中的仙人，长的好看不说，还会治病救人！
通过他们之口说的话，在百姓心中比圣旨还管用。
水要烧沸再喝，食物要煮熟再吃，变质的不宜入口，勤洗手，常通风，遵医嘱。
这都快人人会背了。
疫病没有爆发，都是医谷中人的功劳。
条件艰苦，顾成言只能亲自为他们带去一些吃的，看看他们。
生病了的人都被集中在一个叫牛角坡的地方安置。
顾成言到的时候，百姓们看见如此年轻端正的尚书大人，纷纷悄声议论。
“这尚书大人也太俊俏了！比咱们李员外家中的小姐还要好看！”
“这么年轻就做了大官，真了不得！也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若是没有，倒是跟清寻姑娘挺配的！俩人都长得好看，将来生的娃娃必定也好看！”
“这位大人是个好官！若是没有他，我们这些的病的人怕是没了活路了，而且我家里的几个男人都去河道上干活了，这也是这位大人提的政策！真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啊！”
顾成言没有摆什么架子，非常平易近人的走到患者的人群中慰问了一番。
之后才与医谷众人一块儿用饭。
“见过谷主。”为首的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声音十分温柔。
顾成言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又忘了，如今你才是医谷的谷主。”
顾成言考取了状元之后，就将自己身上的代谷主卸下了，选了许清寻做医谷的新任谷主。
许清寻是他亲自带进医谷的，为人勤勉，十分热爱钻研医术，喜欢治病救人，这一点跟他极其相似。
许清寻感受到顾成言的触碰后，羞红了脸，幸好有素纱遮面，没有被看见。
顾成言是她心中的神，是赐予她新生的男人，她一直悄悄地爱慕着他，但自知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从未表明过心迹。
其实顾成言与她相处也不多，所以也一直不知道，再加上顾成言自己在医谷的辈分比较高，只当她是一个比较看好的后辈。
“大家做的很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方才我跟外头的百姓聊了几句，他们都很感激你们，还称你们是仙人，我很高兴，看到医谷能得到这样的称赞。”
在江湖之中，医谷的名声比较两极化，又说它很好的，也有说它邪性的，这都是之前医谷的前辈们，虽然医术高明，但性格各异造成的。
“都是师祖教得好！如今面对好些疑难杂症，咱们都有法子诊治，可真是太痛快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大约是新入谷一两年的弟子。
许清寻柔声训斥道：“师祖面前不得无礼！”
顾成言温和一笑，“无妨！你过来。”
他叫了那孩子上前，考教了他几个问题。
“答的不错，看来是用了心学的，没有给你师父丢人。”
这还是在对话中，顾成言才得知，这孩子师从许清寻。
饭后，有几个病症严重的患者暂时无人可以救治，许清寻带着顾成言亲自过去替他们看看。
顾成言亲自为他们施了针，又调整了方子。
许清寻眼中满是崇敬，有经验的好些妇人们都看在眼里，见顾成言也好说话，温和谦虚的模样。
纷纷当着他们的面打趣道：“顾大人瞧着年轻，成亲了没有？若是没有，清寻姑娘就是极好的！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温柔，还有一手的好医术，你们俩也算是有共同的爱好，以后一起生活也有话可聊，多好啊。”
顾成言轻笑，无奈摇头。
却没有辩驳，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接话，这就走不开身了。
许清寻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含笑，似乎并不介意，这才放下心来，心中还有一丝隐秘的窃喜。
心想：会不会师祖并不排斥跟自己在一起，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呢？
顾成言跟许清寻都长得年轻，又在百姓中有个好名声，还男未婚女未嫁的，渐渐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开始传他们俩是天生一对，极为般配。
甚至得闲的书生还匿名为他们写了话本子，有茶楼公然请了说书先生说给客人听，不少人都喜欢闲下来的时候去凑个热闹。
这些事情一字不落，全都被呈到了太子林舒玄的案牍之上，朝中的大臣发现，最近太子殿下是越来越吹毛求疵了，但凡被他抓住一点错处，轻则训斥一通，让你丢点颜面，重则降职，甚至被打发到地方上去。
全都提心吊胆地，生怕自己被太子给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亲自把人赶走的太子抑郁了。
林舒玄横眉怒目：好啊！顾成严，我是派你去赈灾的！你倒是左拥右抱，男女不忌啊！

第53章
情况慢慢在好转，雨也终于不下了，开始逐渐放晴。
“尚书大人！这雨总算是不下了，再下下去，就跟下官家中的幼女说的那样，下官人都快发霉了。”
说话的是知府肖水堂，他平时生活较为简朴，衣衫不多，这两个月又经常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亲自察看，所以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泥，不得不换一套干净的，洗好的又没有完全干，所以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是啊，连咱们的知府都尚且如此，可知百姓如今过的有多艰难，新一批的粮食可到了？”顾成言问道。
“到了到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万华阁的周转，否则这么大一批粮食，人家轻易还不愿意卖给我们。”
顾成言点点头，“让人留上一批好些的做种子，等过几天，这雨彻底停了，便可以免费分发给百姓，让他们补种一轮，也不至于今年一点收成都没有。”
“大人是下官见过最为这些个平民考虑的大善人了！”
顾成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百姓有你这样尽职尽责的知府，也是他们的福气，好好做下去，肖大人的前途一片光明，本官期待在京城与你共事。”
这明显就是在表达对肖水堂的认可和赏识。
肖水堂喜不自胜，拱手笑着给面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尚书大人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赏识！愿意提拔下官！”
顾成言温和地笑看着他，对于有能力又品行不坏的人他一贯是不吝惜给予机会历练的。
“今日来下官家中一同用饭吧，大人来了这里这么久，下官还未亲自招待过大人，实在是羞愧，今日夫人特意提醒，要下官无论如何都得请到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大人今晚是否得空？”
“听好几位大人说起过，肖夫人厨艺一绝，那本官便叨扰了。”
既然要邀请顾成言这位二品大员，自然是不能少了陪客，这不，肖水堂又一并请了好几位同僚，几位合作愉快，也就是如今投资了河道修建的商人。
肖夫人知道这位顾大人还未成婚，没有女眷，这外头又盛传他跟那医女许清寻的风流韵事，于是便给那位清寻姑娘也发去了邀请。
顾成言是跟万易诚一块儿到的，他们下午在讨论一些可行的商业机会，顾成言的角度新颖，万易诚本就极善经商，俩人交流起来热火朝天的，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肖水堂见他们交谈自然亲密，还以为是万易诚长袖善舞之故，讨得了尚书大人的欣赏，倒是成了好友。
“顾大人，万少阁主，里边请！”
俩人朝他点点头，大步跨入了大门。
顾成言进到大厅，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动作一滞，提步上前。
所有人都到了，齐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顾大人来了！”众人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万易诚瞧见许清寻，便知道好友方才停顿的原因，主动先他一步走到许清寻的身旁。
“许久不见，清寻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许清寻将目光从顾成言的身上抽回，看向万易诚，柔声道：“万少阁主说笑了，少阁主风姿出众，慷慨解囊，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外头都把您称作菩萨心肠，我又哪里会不记得呢。”
万易诚爽朗一笑，扇子一收，端的是风流恣意。
“清寻姑娘人长得清丽脱俗，说的话也悦耳动听，上次一别，在下可是对姑娘念念不忘，用尚书大人他们这些文人的话来说，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不是啊？顾大人？”
顾成言在万易诚的另一边落座，点点头，纵容地笑看他展现个人魅力。
万易诚反客为主，招呼众人：“都站着干什么，都坐都坐！一听说肖知府要在家中开宴，在下可是特意午饭都少用了一半，就等着晚宴这一餐呢。”
众人发现，这万易诚似乎跟尚书大人的关系不一般，竟连主位都让他随意占着，俩人还十分随意地互相开着玩笑。
肖知府吩咐人上菜。
万易诚果真是在商场上混迹得如鱼得水之人，在这等宴席上表现得十分自然。
“这酒不错，来来来，那我就借花献佛，用肖知府的酒敬咱们尚书大人一杯！在下与顾大人一见如故，引以为知己，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杯我先干了！”
说完便与顾成言的酒杯一碰，仰头，利落地一饮而尽。
顾成言仪态端正，不疾不徐地喝了一杯，倒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在下是个生意人，十分荣幸能与各位大人齐聚在此，相逢即是有缘，万某敬诸位一杯！”
万易诚不扭捏，落落大方的态度将桌上的气氛逐渐炒热。
身为这次宴席上地位最高的人，顾成严收到的敬酒也是最多的，当然他也并没有端着架子，基本都很给面子。
一轮下来，好些人喝的上了脸，但顾成严面色依旧如白玉般，丝毫没有醉倒的迹象，万易诚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性，多半是不知什么时候提前吃下了解酒药。
不过到底是在知府的宴席上，倒是无人失态。
只不过酒壮怂人胆，有好几位平日喜好八卦的，便开始当面打趣顾成严与许清寻。
“清寻姑娘！你怎么不亲自敬尚书大人一杯呀？”
许清寻眼皮微颤，柔声道：“诸位方才轮番敬尚书大人，民女自然要让大人歇口气啊，否则将大人灌醉了可怎么好？”
“哟！还是人家清寻姑娘考虑的周到，我们这些大男人就没想那么多，让姑娘看着心疼了！”
“可不是嘛！不过尚书大人瞧着温文尔雅的，但这酒量可不比咱们在座的差，你们瞧瞧，大人脸都没红呢！可见是个海量！”
“如此，清寻姑娘就不必过于担心了！说不定顾大人正等着你敬他呢！顾大人，是不是啊？”
顾成严此时最好的反应便是没有反应。
许清寻端着酒杯起身，含情脉脉地望向自己爱慕的男人。
“清寻敬大人一杯。”
声音婉转细柔，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她对顾成严有意思。
顾成严此时才恍然大悟，他面带温和的笑容，举杯回应。
“本官代那些经姑娘之手痊愈的百姓敬姑娘圣手仁心！”
这主题顿时就拔高了，万易诚好笑的看着他，还跟以前一样绝情啊，不喜欢的，丝毫不会给别人留下希望。
许清寻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虽然众人都误以为自己跟顾大人有什么，但事实如何，她自己心中再明白不过了。
她本想一饮而尽，却被万易诚的动作惊的愣了片刻。
万易诚主动将自己的酒杯与她手中的轻轻一碰。
“清寻姑娘可不能厚此薄彼，这一杯酒也敬我一半吧！”
他的眼神极为认真，倒不像是故意作弄。
许清寻回过神来的时候，这群男人又开始喝了起来。
最后见大家都喝的有些微醺了，顾成严才开口结束了这场酒局。
“这几月大家都辛苦了，明日便休息一天，不必去衙门点卯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官就先回去了。”
顾成言说要走，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告辞了。
本来许清寻就跟他们同路，这会儿天色也晚了，于是就顺道一块儿走了。
旁人只看见许清寻回了牛角坡，实际上她此刻在顾成言住所的小院内。
顾成言回到住处的第一时间是低头，亲自解下自己腰间的同心玉，这玉佩颜色通体碧绿，极为显眼。
他细细地擦净，放置在锦匣内。
许清寻没有说话，但她已然看明白顾成言所表达的意思了。
“不早了，回去吧。”
全程，顾成言都未多说一个字，他就是这样既温柔又绝情的对待每一个喜欢他的女子，许清寻知道，自己跟从前那些女子并没有任何区别。
“师祖，清寻能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怎样的人吗？”
到底是不甘心的。
顾成言眼神刹那间，变得极其柔和深情，他笑了。
“他是一个爱骗人的人，他哪里都不算太好，但又哪里都很好。”
许清寻还是第一回从顾成言的嘴里听到这么奇怪的形容。
她想象不到，也不敢多问。
“清寻告辞！”
她走的时候，顾成言并未看她，而是目光游离，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顾成言每日做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说了几句话，林舒玄通通都知道，唯独今晚，他的人被顾成言身边的闻音拿下了，那个叫许清寻的女子跟顾成言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何情形，他都不得而知。
过了两日，皇帝的中风之症略有好转，虽然还是动弹不得，但是能开口说话了。
“顾卿……召顾卿……顾……成言！”
皇帝断断续续地喊着顾成言的名字，声音嘶哑怪异，太子唇角上扬，眼神透露着诡异。
“父皇要见顾成言？他到南边治理水患去了，既然父皇要见他，那儿臣即刻就将他召回京。”
六百里加急，陛下连发了八道口谕，召顾成言归京。
知府肖水堂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圣宠优渥，陛下重病，这清醒过后，要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顾成言，这是多大的信任和器重，不言而喻。
也不敢再留他，甚至担心耽误了顾成言尽快回京，特意带着众人加班加点，不分昼夜，总算是将河道基本完工了。
顾成言这才放下心。
“如此，这后边的事宜，本官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可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顾成言敲打了一番这些个官员和商贾，方才带着自己的人启程回京。
他走的时候，百姓夹道欢送，高呼：“顾大人，下次再来！”
“顾大人长命百岁！”
“祝愿顾大人仕途高升！早日娶个媳妇！”
顾成言为了不耽误时间，是骑着马的。
一时之间，身上挂满了年轻女子扔过来的丝巾，鲜花。
不少百姓都举着装满了鸡蛋、当地特产的竹篮往他侍从的手里送，不收下，就拦着他们不让走，盛情难却，最后连闻音都接了一个篮子提着。

第54章
顾成言一行人前脚刚到城门，就被陛下身边的杨公公亲自接到宫里去了。
他是皇帝亲自点名要见的人，一路上并未遭到任何阻拦，只是也未见太子露面，顾成言来不及多想，撩开下摆，行礼叩拜。
“臣顾成言参见陛下！”
皇帝成日躺着，动弹不得，乍一听见顾成言的声音，激动地瞪大了双眼，嘴里直喊：“顾卿！顾卿！快救救朕！”
太医的医术他信不过，只有顾成言，是他一手提拔的，皇帝此时无比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听他的话，一时兴起，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愣是用了不少那虎狼之药，导致自己动弹不得，全身只有眼睛跟嘴能活动。
皇帝的声音有些小，为了听得更清楚，顾成言起身，走到皇帝的龙榻前。
杨公公赶忙亲自端了一张椅子放在他身后。
“陛下，您放心，臣在呢，定然会尽全力为您医治。”
皇帝朝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应。
细细查看了一番皇帝如今的情况，病情果然是十分严重，他相信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已经竭尽全力了，太子也并没有做什么手脚，陛下的身子确实是因为那些过量的药物，再加上自己不加节制，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陛下，您的情况，臣已经大致都了解了，臣会配以针灸加上内服的药物调节您的身体，过上一段时间，您的四肢会逐渐恢复知觉，若想进一步康复，还得靠您自己坚持起身走动，每日练习，活动筋骨。”
顾成言温和的声音让他逐渐平复了心情，得知自己康复有望，皇帝的眼皮逐渐耷拉，慢慢地睡过去了。
殿内之人都退了出来，只留了两个小内侍在里边守着，以防陛下醒来传唤。
杨公公脸上带着庆幸，“顾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自从能说话以后，成日也不睡，每日都在发脾气，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当真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当差。”
顾成言应和道：“杨公公辛苦了，陛下身上不舒服，自然性格上有些易怒狂躁，尽管如此，陛下定然还是信任着公公的，一应事务还不都是交给公公操办了。”
杨公公被先前的大内总管压制了大半辈子，最是喜欢听别人说皇帝看重他，这下乐的合不拢嘴了。
说笑归说笑，杨公公却并没有将顾成言送往宫门口，而是领着他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顾成言心中了然，这位杨公公怕是太子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开心吧，自然是有的，毕竟自己一回京，那小没良心的还记着要见上一面，说不开心吧，自己这趟远门，还是那小没良心的一手造成的。
东宫还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半分改变，顾成言进来的时候，望着那颗高大的相思树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杨公公见他抬头望着一颗平平无奇的树，出言提醒道：“顾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太子殿下怕是等得久了。”
顾成言温和一笑，道：“好，有劳公公带路。”
杨公公发现这位顾大人倒是沉得住气，知道自己的太子这边的人，也还是面不改色，神色自若，甚至还有心情欣赏太子院子里的树，当真是心大。
将顾成言领到门口，杨公公停下了脚步，躬身道：“奴婢就不进去了，还请顾大人自行进入。”
杨公公对顾成言是实打实的尊敬，只一点，顾成言无论是在陛下这头，还是太子这头，都是极其受重视的，得罪了他，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顾成言点点头，亲自走了过去。
门口的侍女屈膝欠身。
“太子殿下啊吩咐过了，若是顾大人前来，不必通报，大人直接进去就是了。”
顾成言听罢，笑了笑，没说什么，大步跨进了太子殿下的寝殿。
此时已是午后，太子正躺在窗边的坐榻上小憩，桌上的奏折有些凌乱，即便睡着了，太子手上还拿着一本。
人人都向往这个至高无上的至尊之位，但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付出的心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偌大的一个国家，大大小小的事务，桩桩件件都需要皇帝批复，他需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影响，做出最合适的决断。
顾成言知道他聪明，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政务，骤然成了太子，监国期间也没出过错处，只是这背后的辛劳也是无可避免的。
更何况有世家与朝臣的牵制，他这个太子做的也并不十分顺心。
这些顾成言都看在眼里。
但顾成言不能表现出对太子的支持，起码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不能。
顾成言轻轻地从他手里抽出那本奏折，帮他收起来放在桌上，又替他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
这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孤怎么不知道，顾大人还有替人收拾东西这种喜好？看来顾大人不仅喜欢替旁人操心，还十分乐于助人呢，当真是古道热肠啊。”
顾成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含笑，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直到桌面变得整齐。
“臣帮了殿下，却被殿下出言嘲讽，可见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舒玄没好气地说：“顾大人是品行高尚，与妙龄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与不相干的男子举止亲密，相谈甚欢，直至深夜，孤却只能日夜与这些枯燥冰冷的奏折为伴，当真是羡慕顾大人风流恣意啊！”
顾成言挑眉，嘴角上扬地厉害。
“殿下竟然如此关心臣的一举一动？当真是让臣受宠若惊，远隔千里之外，殿下都能对臣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看来臣对殿下的吸引力着实是大了些。”
林舒玄横眉怒目，将顾成言压倒在方才他自己躺着的坐塌上，抬着下巴眯眼睨着他。
“顾成言！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跟那个叫许清寻的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了她，竟然还让你身边的那个闻音把孤的人抓起来了，你好大的胆子！”
顾成言轻笑，抬眸瞧着他说：“殿下这是吃醋了？”
为了防止他摔着，顾成言还把自己的双手扶在林舒玄的腰后。
林舒玄居高临下，冷哼一声，“顾大人未免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孤派你过去，是让你去治理水患的，不是让你拈花惹草，谈情说爱的！如此行为不检点，就不怕孤治你一个失职之罪？”
顾成言笑出了声，将人一捞，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嗯？”
林舒玄感觉到他的胸膛在不停的震动，气急了。
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跨坐在他身上，面色冷硬，端着他高高在上的太子的架子。
“顾成言你大胆！孤准你抱了吗？”
顾成言瞧他头上的发冠歪斜，眼角与双唇嫣红，脸上却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
被他笑的心烦意乱的林舒玄伸手去捂他的脸。
“有什么好笑的！孤不准你再笑了！”
顾成言一只手抓住他的两只手，将人再次搂在怀里。
“好了，臣听太子殿下的，不笑了，臣与那女子只是单纯的师叔侄关系，我娘是医谷的弟子，我名义上的师父在医谷的辈分比较高，她是如今的医谷谷主，有些关于医谷的事务，要与我谈一谈，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林舒玄略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继续杠道：“你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呢？那那个男的呢？随随便便就拿出十万两白银给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成言无奈亲了亲他的发顶，继续解释道：“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叫万易诚，他是万华阁的少阁主，我年少时与他因缘结识，志趣相投，偶尔有些想法或者做一些小东西给他，他善于经商，于是我们便一直有合作，如今的万华阁有一半是我的，所以这十万两白银不是你以为的他给我的，而且这是为了投资，将来码头建成，这十万两亏不了。”
林舒玄没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顾成言说起他的过去。
两人静静地抱着躺了一会儿。
有大臣求见，外头的侍从前来禀告，林舒玄起身。
“知道了，让他在偏厅等着，孤这就过去。”
顾成言亲自拿了一把木梳，为他梳头，戴好发冠。
“殿下去吧。”
林舒玄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他，说了一句：“你待在这儿，等孤回来。”
顾成言温柔一笑，拱手道：“臣领旨！”
等他的时候，顾成言闲来无事，便打算找本书看看，可桌上的奏折堆的太高，窗外吹进来的风稍微大了一些，有两本就从顶上滑落到地上了。
顾成言抬眼一看，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弯腰打算拾起，却骤然看见了里边的内容。
“殿下已到适婚之龄，如今陛下身体每况愈下，臣请奏，太子殿下应尽早立下太子妃，以安臣民之心。”
底下并未留下朱笔批复，顾成言眸色深沉，内里浓墨翻滚，酝酿着滔天的怒火。
看来朝中眼馋太子妃这个位子的人不少，呵！过分肖想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会死的，看来有些人是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顾成言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提醒他们一番。
顾成言看自己手上拿的这本折子，署名是礼部尚书，巧了这不是，还是老熟人了，怎么眼看淑妃倒了，便打起未来皇后的主意了，倒是想得长远。
林舒玄回来之后，俩人又说了会儿话，吃了个晚饭，这才将顾成言送出了宫。
第二日，早朝。
“户部尚书顾成言治理水患有功，父皇得知后，甚喜，特意下了口谕，晋顾成言为正一品左相，分管户部、礼部与工部。”
这是太子监国以来，皇帝首次下达圣旨。
不少人心中曾经想过，陛下恐怕已经完全被太子架空，况且，太子与顾成言之间曾有过龃龉，俩人并不是站在同一边的。
如今这封赏，怕确实是陛下的意思，毕竟，朝中人人都知道，这位顾大人不仅在政务上颇有成树，还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圣手。
“臣叩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提拔！”
座上的太子似笑非笑。
底下的众臣看的分明。
这俩人怕是又不对付了，太子殿下这次打发顾成言去治水哪是什么提拔，本来是想着将他调到偏远之处，让他远离政治中心，谁知道他确实有本事，竟然真的做出了一番成绩，更幸运的是，一直器重他的陛下病情好转了，又将他紧急调回了京城。
这如今局势分明，顾成言为首的保皇派，太子及其附庸为太子党，还有存在了百年之久的各大世家，势力主要分为这三股。
顾成言回京后，这三派时常明争暗斗，但实力相当之下，倒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直到原本已经好转，甚至可以稍微下床走动的皇帝在此陷入昏迷，潜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逐渐开始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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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太子殿下！如今陛下再度昏迷，臣夜观天象，发现宫中的紫微星光芒太盛，万事万物都讲究阴阳平衡，如今太子宫中缺少一枚主阴的副星。”
说话的是司天监的监正袁历平，少有才名，据说能凭借天象断人生平。
林舒玄盯着他，似乎有些感兴趣。
“那按照你的意思，孤应该去哪儿找这样一位主阴的副星呢？”
这位袁监正这才吐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道：“这阴阳又分别指代男女，紫微星自然是代指陛下与殿下，陛下的后宫并不缺嫔妃，而太子的东宫却空无一人，尤其是正位太子妃空悬，所以微臣猜想，若是太子殿下能够娶一位太子妃，或许陛下的病情就能好转了！”
林舒玄心中有数，什么天象，不过都是借口，这袁历平也不过是某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竟想着以孝道来胁迫自己迎娶太子妃，倒是不傻。
尽管这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司天监监正自己找到他面前来说的，但到底他这个太子如今已经知道了这条可以救父的法子，若是不做，文人的口诛笔伐恐怕马上就要纷至沓来了。
宫中没有高位的妃嫔，所以诚亲王妃便亲自操持替太子相看贵女，从中挑出几个拔尖儿的再让太子见一见，合适的就会被选中，成为南凌最尊贵的女子——太子妃。
思琪也在备选之列。
她从诚亲王府回到家的时候，只见自家一向忙的不见人影的大哥，没待在衙门当差，竟然坐在家里的大厅喝茶？
正是奇了怪了。
“大哥今日不用去忙你的公务吗？”
思琪身边的侍女替她将身上的披肩取下，退至厅外，思琪落座在顾成言的另一侧。
顾成言亲自给妹妹倒了一杯清茶。
“今日闲来无事，在家里休息半日。”
闻音挑眉，大人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诸位大臣为着册立太子妃一事都争得火热，这一应事务全都堆着，哪里闲了？
思琪恍然大悟，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润了润嗓子。
“既然大哥你没事，那我就不怕打扰你了！我跟你说，今日在成亲王府可精彩了！那些个世家贵女花样百出，恨不得将自己一身的本事全都在王妃面前展示一遍，最初我还觉得挺赏心悦目的，可越到后来，越是坐不住，这也太千篇一律了！”
顾成言似乎是有些意外，不经意间地问道：“就没有拔尖儿的？我们家思琪的眼光看来比诚亲王妃还要高呢。”
思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不是，程家的姐姐就很好，王妃看起来也很喜欢，对了，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嫡二小姐，礼仪姿态都十分出众，王妃也拉着她问了好些话，还有武安侯府的小姐也是，好像就她们三个。”
程家代表右相，礼部尚书代表守旧的老臣，武安侯代表世家贵族，看来太子早有成算，这是打算一次性拉拢这三方势力。
他当真是要娶了她们？那自己跟他之间算什么呢？
顾成言的心绪有些烦乱，手中的茶杯碎裂，割伤了手掌，溢出了刺目的鲜血。
思琪看着担心极了，忙拉过他的手，吩咐闻音：“快去取药来。”
“大哥这是怎么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把自己弄伤了！”
她亲自挑出嵌在顾成言肉中的碎瓷片，为他撒上药，细细地包扎好。
顾成言一直没有说话，思琪还是头一回见他情绪如此低沉。
“大哥？”
他扯了扯嘴角，收回了自己受伤的右手。
“无事，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儿还得出门一趟。”
思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第二日早朝，顾成言一直沉默不语，倒是衬地几位家中有女的大臣面色极为喜庆。
当日下午，右相家的六小姐受邀于太子，有人看见说，他们一行人乘坐画舫游湖去了，太子还亲自采摘了一束未开放的花苞赠与她。
回到程府，六小姐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亲自抱着。
人人都在猜想，该不会太子是瞧上右相家的六小姐做太子妃了吧！
程季良作为程家唯一的男子，被各方来打探消息的人包围了。
晚上的时候，他跑到顾成言这儿大吐苦水，他见过太子与好友私下相处的画面，所以主动说出了真相。
“我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皇亲国戚的待遇，真的是上个茅房，都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顾成言静默不语。
“成言你别误会，我亲自回去问过了，我家六妹跟太子清清白白的，也没做什么，就是约着游了一会儿湖，话都没说上三句，太子就睡过去了，临上岸前，才让人折了几支莲花给她。”
“季良，多谢你，亲自跑一趟来告知我，其实与其让别家的女子成为这太子妃，我倒更情愿是你们程家。”
程季良笑了笑，“成言，我倒是希望我们程家的女儿不求大富大贵，能一辈子平安喜乐便好，不说这些了，再过一个月，便是我与卿洛大婚，你可一定要来啊！”
顾成言温和一笑，“这个自然，你们的这杯喜酒我是定然要喝的，早些也好，陛下那边，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届时国丧，民间的婚嫁又要延后。”
“我爹也是这么说，一个月也够了，说起来，这场婚礼我都准备了整整三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是啊，真快，人变得也很快。”顾成言喃喃自语。
程季良看了他一眼，那次到顾府吃饭时，太子还不是太子，他与成言之间的暧昧，自己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一直没有往心里去，如今太子选妃，成言抑郁消极，倒是让他彻底看清了。
他其实想劝他放手，那可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他们是不可能的，但以成言的智慧，他心中定然是都清楚的，只不过身在其中，难以自拔，都是有心爱之人的人，懂那种感觉。
翌日。
武安侯府的小姐也被太子邀请了，说是一道去欣赏一位在京城享有盛名的琴师抚琴。
末了，还赠了这位小姐一把琴师亲手制作的琴。
如今这太子妃花落谁家的风声又变了，转而投向了武安侯府。
又过了一日。
礼部尚书家的嫡二小姐并庶五小姐一道受太子之邀，去郊外的青禅寺礼佛。
不知怎么的，回来的时候嫡二小姐两手空空，反倒是庶出的五小姐得了一支精致的步摇。
之后太子再未邀请他人。
整个京城都在押宝，看太子妃的宝座究竟花落谁家。
不过最闹笑话的还是礼部尚书，一个庶女跟嫡女相争，他还为此将这妾室捧于人前，早就听闻他家后宅不宁，果真如此，都闹到太子跟前去了。
这不，支持武安侯的世家出手了。
“礼部尚书本应是最恪守礼制之人，却公然宠妾灭妻，竟然将自己的原配打发到偏院，让自己的妾室掌管内院，当真是不知所谓！”
太子似乎十分震惊，“哦？果真如此么？礼部尚书何在？你自己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礼部尚书满头大汗，“这这这...”
难道太子不是已经钦定他的庶女为太子妃了吗？可是他的庶女信誓旦旦对他说，太子十分喜爱她！要不然怎么会赏她一支青鸾步摇呢？
“太子您不是已经送了一支鸾凤步摇给臣的庶女了吗？”
鸾凤？？？
诸位大臣满眼惊讶。
顾成言却微微叹了口气。
只见太子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疑惑地对他说：“孤是记得送出去过一支青鸾步摇，可并不是赠予你府上的庶女啊？孤是将此物送给孤的堂妹喧和郡主的，她在青禅寺清修，父皇想念她了，孤特意去请她回宫为父皇侍疾。”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喧和郡主回宫一事，大家都没有关注，当时的目光全都放在这几位被太子邀请的女子身上了。
“这样吧，孤这就让人将喧和郡主请上殿来，礼部尚书也好当面问个清楚。”
喧和郡主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是谁要见本郡主啊？本郡主正陪着陛下，要问什么赶紧问，若是耽误了本郡主陪伴圣驾，陛下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虽然众人都知道皇帝如今依旧在昏迷之中，但若是陛下此时真的驾崩了，那这个罪名也是成立的，端看太子会不会计较罢了。
太子不说话了，礼部尚书颤抖着双腿，走到郡主跟前。
“敢问郡主，太子殿下近日可曾赠予过您一支青鸾步摇？”
喧和郡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有过，不过那支步摇本郡主不喜欢，便让人送给那日来青禅寺的一个不太懂规矩的女子了，该不会她是大人府上的小姐吧？”
礼部尚书瘫倒在地，知道自己是被最宠爱的庶女欺瞒了。
喧和与太子遥遥对视了一眼。
“没有旁的事，本郡主就回去陪伴舅舅了，太子殿下，臣告退。”
“有劳郡主了，快去吧。”太子对郡主倒是十分客气。
郡主走后，众臣你瞅我，我瞧你，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押宝压错了的怅然若失，压了另外两位的喜笑颜开，这不，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了。
只有置身事外的顾成言看得分明，太子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他们打散，礼部尚书这一系，算是彻底被打压下去了。
所以右相与武安侯，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
没人敢打包票。
太子这个人蛰伏了二十余年，从前瞧着一副怯弱的模样，如今一朝得势，愈发让人摸不清楚性子。
经此一事，礼部尚书自乞骸骨，告老还乡去了。
礼部归顾成言分管，他举荐了从前共事过，曾是鸿胪寺少卿，后调任礼部侍郎的梁大人为礼部尚书。
太子允了。
关于太子妃的传言越来越多，顾成言终于忍不了了。
打算去见当事人一面，亲自问个清楚。
当晚，潜入了东宫，却发现林舒玄正好从里边出来。
顾成言不动声色，一路尾随。
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偏僻之所。
他这是要去见什么人？
顾成言耐心地等待时机，等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一处，似乎是要向林舒玄汇报什么。
他动作敏捷，迅速潜入了方才林舒玄进入的通道。
这是一个地下室，长长的走廊。
顾成言内力深厚，他感知到有两个人守在下面，于是手上捏了两枚银针，出其不意将那两人放倒。
这里关押着一个人。
顾成言恰好认识。
但此时他也有些不确定，于是试探着喊了一声：“周文远？”
顾成言的声音，周文远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他从床上起身，冲到牢门口，双手紧紧地抓住两根铁栅栏。
“顾成言！一定是你！”
“是我。”他取下脸上蒙面的黑布。
“太子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周文远嘶哑着嗓子笑了。
“顾成言，你那么聪明，不如自己猜一猜，太子为何留我在此？”
看着原男主面容尽毁，疯魔无状的模样，顾成言皱了皱眉。
“你为他做火药了。”
原文中，出现过这个时代本不应该有的热武器，除了周文远这个穿越者，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制造出来。
周文远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抬起头，狠狠地盯着顾成言，“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也是重生的？”
顾成言没有回答他，但是注意到了他方才话中的一个字眼。
“也？重生？你是说太子是重生的？”
周文远猛地用自己的脑袋一敲面前的铁栅栏，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比我聪明？那我穿越到这里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
看他的样子，怕是也问不出什么，顾成言也不怕他说什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回到房间以后，闻音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大人，您回来了，可要叫水沐浴？”
顾成言右手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闻音注意到他右手的纱布又开始渗血了。
“大人？您的右手可是又受伤了？”
顾成言回过神，缓缓张开手掌，方才一路上攥拳攥地太紧，应该是上次被瓷片划开的伤口又撕裂了，方才他一直在想事情，一时没有发觉。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我们太子脾性不好捉摸这一点，众大臣今后会体会地越来越深刻的～

第56章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喧和的陪伴起了作用，皇帝的病情当真是好转了。
他在床上躺的久了，看今日太阳正好，就打算出门溜达溜达。
“来人，备辇，朕要去御花园瞧一瞧今年新开的海棠。”
皇帝身边的内侍跪在地上，有些慌张地说道：“陛下！您可不能出去！太子殿下说了，为了您的龙体康健，这其他的地方是能不去就不去。”
皇帝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将手中的拐杖扔了出去。
“大胆！朕的来去什么时候需要太子允许了？”
这内侍立马给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找杨公公。
不一会儿，杨公公到了。
“哎呦！陛下！您怎么将这拐杖都给扔地上了？这群小崽子担心陛下您的龙体，所以把太子跟太医的叮嘱记得牢牢的，是丝毫不敢松懈啊，陛下您消消气！今儿个儿天气好，老奴这就让人备辇！”
皇帝没说话，两个身体强健的内侍扶着他上了龙辇。
到了御花园，却听见了好些宫人在闲聊。
杨公公本想出声训斥，却被皇帝抬手阻止了。
“陛下这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时日不多了？”
“你又不是宫里那些个娘娘，你担心什么？就算陛下驾崩了，太子就登基了啊，再说了太子不必陛下年轻力壮？你若是想一步登天，总比选陛下要好吧！”
“是啊，陛下驾崩以后，低阶的妃嫔就要挤在一块儿住，有子女的还好，没有生育的，只能老死宫中，你若是攀上了太子，那就大不相同了，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颜贵妃了！”
杨公公瞧着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忙上前将人打发了。
“都不好好当差，在这儿做什么呢？这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赶紧散了散了！”
又转身回到皇帝跟前，“陛下，宫里人多，难免口舌之快，还请陛下饶恕他们无心之言。”
皇帝此时算是看的明明白白了，连他身边的一个太监，都比他这个当皇帝的有话语权。
皇帝冷笑一声。
“回宫！把太子给朕叫过来！”
杨公公领了吩咐，道：“是，老奴这就亲自去请太子。”
皇帝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将众人遣了出去，似乎是很不高兴。
太子事务繁忙，过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月上枝头，方才来到。
他径直推开了寝殿的大门，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今日身体可还安好？”
嘴上虽然是问安，但身子连弯都没有弯一下。
皇帝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近几日脑子越来越清醒。
“太子如今是愈发忙碌了，连朕喊你，都要等上两个时辰。”
太子勾唇一笑，在皇帝的对面自行落座。
“是啊，国事繁忙，儿臣要操持整个南凌的政务，不像父皇，今日还有闲情逸致，去御花园赏花。”
皇帝当了那么多年的帝王，此时自己的权威被挑战，额头的青筋暴起。
“是朕小看你了，舒玄，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你了，恐怕昌玄到死都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他真正的对手吧。”
林舒玄自顾自地给皇帝倒了一杯茶，递到皇帝面前。
“父皇喝口茶吧，今夜我们父子俩还有好些话要说呢。”
皇帝偏过头不搭理他。
林舒玄挑眉，将茶杯放在桌上，推到皇帝跟前。
“大皇兄一直都以为您才是他最大的对手，自然是看不上我这个怯懦的弟弟。”
“呵，怯懦，连朕都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昌玄谋逆，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舒玄轻笑。
“父皇，您还是这么自私，把自己做的事情推到儿臣的头上，难道不是您一直打压大皇兄，他才会一时心急，举兵宫变吗？”
皇帝沉默不语。
“你跟顾成言是怎么认识的？”
皇帝话题急转直下，林舒玄有些惊讶。
“您都知道了？”
“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皇位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中，但皇家的传承不能断在你这儿，此等丑事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你迟迟不立太子妃，朕就让影卫去查了查，朕要亲口听你说，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林舒玄心中思绪翻转，影卫？上辈子他做太子的时候，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
对于未知的威胁，林舒玄一贯谨慎。
“儿臣十七岁那年，去了趟景州城，本想着亲自接近景州城的通判之子马斌生，却误打误撞遇见了顾成言，不过此行的目的最终还是达成了，金矿一事被揭露于人前，大皇兄折了一个吏部尚书，儿臣自打胎里就被贵妃下的毒也祛除了大半。”
“你是以何身份待在顾成言身边的？”皇帝盯着他。
林舒玄泰然自若，回答道：“以一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份，化名为林舒璇，他似乎是喜欢上了我所扮的女子，甚至还打算与我订亲。”
这些事情，皇帝早就查到了，只不过是想看看太子是否会隐瞒。
看他跟顾成言之间，是否如今依旧藕断丝连。
林舒玄继续说：“不过这位顾大人虽然心善，但却愚忠！不识抬举，我多番示弱于他，想让他效忠我，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只忠于南凌的帝王，等我登上皇位，我还要他的效忠有何用？父皇你说是不是？寒门出身的孤臣，儿臣到时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缺他一个顾成言吗？”
皇帝眯着眼问他：“你要杀他？当真一点儿也不顾念旧情？”
“他知道儿臣最狼狈的模样，儿臣自然不会留他，等父皇您驾崩之后，一个小小的左相，儿臣随意找他一个错处，处置了便是，难不成，父皇您舍不得？不如，儿臣让他为您殉葬，一道下去侍奉您可好？”
林舒玄笑的肆意，与皇帝对视丝毫不惧。
皇帝笑了，“好，好得很，朕习惯了顾卿伴驾，没了他，怕是少了不少乐趣，你这个太子，朕看坐的也稳当，从此，朕也不再插手政务，只一点，朕想在临死前，见到你娶妻，为我南凌迎来一位合格的未来国母。”
林舒玄答应了，“如此甚好，父皇安心颐养天年，其他的事情交给儿臣操持，父皇既然想看，儿臣自然会满足，儿臣打算从右相程府和武安侯府中择一位更优的女子，封为太子妃，父皇闲来无事，不如亲自见上一见，替儿臣亲自选一选。”
“这个自然，叫他们将人召进宫里来，让喧和帮着考察，朕会从旁为你相看，待你成婚那日，朕会颁布退位的诏书，将这南凌的江山全权交给你，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林舒玄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儿臣自然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夜深了，朕也乏了，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太子走后，皇帝寝殿后的书架处，传出了一丝动静。
此处是一个精妙的机关，直通宫外。
皇帝从前微服出宫，大多从此处走，顾成言自然也是知道这条密道的。
“臣顾成言参见陛下。”
一袭青衫，润玉端方，皇帝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年轻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韶华飞逝，如今的时代是属于这些个年轻人的了。
“方才太子所说，你可都听见了？”
顾成言眼眸低垂，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
“臣都听见了。”
“你是聪明人，太子蛰伏多年，一朝得势，他从前那些见不得人的面目，你都见过，来日他继位后，必然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成言伏地，言辞恳切，声音哽咽。
“臣恳求陛下怜惜，臣家中父母只有臣一个亲生儿子，臣又还未娶妻生子，臣一人身死不足惜，只是家中香火断绝，臣无颜面对先祖，入朝为官以来，臣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请陛下救我！”
皇帝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
他收敛脸上的笑，叹了一口气。
“顾卿快起，朕以林老爷的身份与你成为忘年之交，彼此君臣相亲，怎么会真的想让你年纪轻轻的就为朕殉葬，不过都是顺着太子的话，随口一说罢了。”
顾成言双目通红，情绪有些失控。
皇帝看着他摇了摇头，“太子打小性子就安静，朕也不知道他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辈，朕的身子你最清楚，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但这皇位就这样交到太子手上，朕担心没有人能挟制住他，他会任意妄为，毁了南凌的根基！”
“陛下所言甚是，如今朝堂上但凡有人不合太子心意，他便千方百计寻借口，将人打压，前不久，淑妃娘娘的母家，礼部尚书府上的两位小姐，就被太子殿下设计出了洋相，闹得满城风雨，礼部尚书受不了打击，辞官回乡去了，那可是陛下您一手栽培的老臣，太子竟一点情面也不顾及！当真是让百官心寒。”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朕老了，许多事情也做不了主，方才太子是如何对朕的，你都知道，朕就不多说了，只朕一人便罢了，朕是担心，将来文武百官，乃至万千子民都要受他这般对待。”
“顾卿！你可愿帮朕看着他！待朕百年之后，你就是牵制他的一把缰绳！”
顾成言脸上震惊，犹豫了片刻，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帝继续游说道：“朕会下一道圣旨，让你做太子太傅！乃至将来的帝师！辅佐太子监管国事！朕还在，他不敢不从！”
一撩下摆，顾成言跪在地上，坚定地说：“臣顾成言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很好！”
“这圣旨，由你自己写，明日早朝，你当众宣读，届时，太子不敢不从，也不得不从。”
“臣领旨！”
第二日早朝。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高声宣告。
顾成言大步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有旨！众臣听宣！”
他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高举。
顾成言是天子近臣，虽然最近的太子妃一事掩去了他的光芒，但众人对他依旧是不敢小觑。
右相为首，几位大臣先行跪地，之后陆陆续续，所有大臣都跪下了。
“太子殿下，请您一并听宣。”
顾成言对着高座上的太子朗声道。
一时，朝堂上寂静无声。
太子轻笑，慢悠悠地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顾大人是何时拿到的圣旨，孤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呢？”
他虽然笑着，但声音中的寒意，让跪在地上的众臣心中一颤。
只听见左相顾大人清朗温和地回答道：“太子只是太子，陛下的圣旨什么时候下的，太子自然没有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了，若是太子质疑这圣旨的真假，可以请翰林院的诸位同僚甄别。”
顾成言如此信誓旦旦，太子自然是无话可说。
他下摆一撩，跪在上首。
冷冷道：“念吧。”
顾成言摊开圣旨，逐字逐句宣读。
“封左相顾成言为太子太傅，辅佐太子监管国事。”
这一句，是最主要的内容，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这天又要变了。
太子起身，走到顾成言跟前，伸出右手。
“圣旨一事兹事体大，如今父皇卧病，这真假还是验上一验，更为稳妥，顾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顾成言温润一笑，“这是自然，还请右相大人一同查看吧，免得有心人以此为由，不听陛下的旨意。”
右相上前。
“太子殿下，老臣也是翰林院出身，也曾替先帝、陛下誊写过圣旨，这真假，老臣自认还是分得清的，不如，殿下先让老臣一观。”
太子收回手。
“右相请。”
这圣旨自然是真的，就此，左相开始与太子共同监管朝政，每一道政令，都要经过太子以及左相顾成言二人的同意，方才可以实施下去。
太子事事受到掣肘，据说每日都要对左相冷嘲热讽。
这是不少大臣都亲眼看到过的，太子脾气愈发火爆，左相温润如玉，气质娴静，面对太子的为难，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顾太傅！孤连处置一个渎职的礼部主事你也要反对吗？”
顾成言将砸在自己身上的奏折捡起，拍了拍灰，亲自放回案牍上。
“太子如何断定他渎职呢？”
“孤让他拟一个册立太子妃的流程，他都理不出来，不是渎职是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我朝并未册立过太子妃，从前文昭先皇后还是凌辰先太子的准太子妃时，流程也并未完全制定下来，他一个小小的主事，自然是写不出来的，太子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太子冷笑，“他不知道，很好，那你总知道吧！你写！孤要你亲自写！”
作者有话要说：
打起来！哦吼吼！
话说，我这周没有榜单，希望大家多多留言！

第57章
“既然是太子的吩咐，臣自然是会照办，只不过朝政繁忙，如今陛下又每日都召臣过去请平安脉，臣一人，恐分身乏术，怕是需要一些时间。”
太子气极了，冷哼了一声说：“孤等得起！左右父皇会亲自替孤择一位太子妃，届时，太傅将册封礼的章程拿出来便是！”
正在门口候着的武安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想：太子与左相之间的明争暗斗，真是越来越不顾及彼此的颜面了。
不过太子妃的人选竟然是由陛下亲自定夺，那一味地坐以待毙，似乎自己的胜算不大，毕竟右相是老臣了，在陛下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对于陛下的喜好也算是了如指掌。
于是武安侯就花了点前找了个门路，从陛下身边侍奉的杨公公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据说选妃当日，喧和公主会露面。
武安侯见过这位从北燕回来的郡主，性格娇蛮泼辣，当初为了拒婚，竟然自己一个人跑到青禅寺带发修行去了，尽管陛下为此大怒，但如今重病缠身，依旧还是让太子将她从寺庙里召了回来。
由此可见陛下对她的喜爱，是寻常人远不可及的。
这也就代表着喧和郡主是有极大的可能性，可以左右陛下对太子妃的抉择。
于是武安侯便找人打听，这位郡主的喜好。
得知郡主思念家乡，喜欢骑马射箭，本人又崇尚武艺，于是命人送了郡主一匹珍稀的西域宝马，又铸造了一件极其适合女子使用的长鞭。
喧和郡主收到的时候，脸上极为满意。
对前来送礼的管事说：“回去告诉武安侯，这两件礼物本郡主很喜欢，有劳他费心了，本郡主知道他心中所求，若是陛下让我陪伴圣驾，择太子妃的人选，本郡主定然会优先举荐武安侯府的小姐。”
“是！”那人脸上欣喜之色难以掩藏。
“对了，这鞭子本郡主用的少，这工匠的手艺不错，把他给本郡主叫过来，本郡主想从他手里亲自制订一副□□！”
“奴婢这就回府跟侯爷一说！郡主放心。”
武安侯府的管事回去把喧和郡主的要求一说，武安侯本人却有些犯难。
这制作长鞭的工匠如今可不能轻易出现在人前，可这太子妃之位还未确定，万一因此惹怒了喧和郡主，岂不是得不偿失，况且，郡主又不通军事，想来，应该不会怀疑。
就此，一名其貌不扬的铁匠被武安侯悄悄地送入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向是不过问女儿的事情的，倒是喧和召见那铁匠的时候，让经常来访的定远侯见着了。
他总觉得那铁匠有种军中之人的气息，似乎是出身行伍，因为他视喧和为亲生女儿，所以为了她的安危，就拦下了那铁匠，问了几句话，试探了一番。
果不其然，此人对军务十分了解。
定远侯不动声色，当时并未表现出什么异状，只是私下派人盯着那铁匠。
喧和郡主要订做的□□需要的制作时间较长，所以并未留那铁匠住在府上，只是让他自行在家中打造，等制作好了，再送到长公主府。
正是因此，那铁匠自以为行踪无人注意，去了一个极隐秘的私人铁器制作营。
南凌的铁器是受到监管的，私人不允许经营制作大量的兵器。
很明显，这个制作营违反了南凌的法治。
定远侯派人观察了半个月，发现此处竟然是忠亲王府所有，忠亲王府私自制造大量的兵器，这是要做什么？他如今在边疆与北燕对峙，一应的军需都由朝廷提供，实在犯不上私自屯兵。
除非，他意图不轨！
若是以前，他定然第一时间请求入宫面圣，将此事禀报给陛下，但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朗，太子与左相的争斗逐渐趋于白热化。
为了长公主与喧和后半生能够过的顺遂，他必须要谨慎，选择一方依靠。
太子此人，性子阴晴不定，他会是一名合格的帝王，但绝对不会是一个仁善之辈。
左相顾成言，定远侯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此人温和良善，心中有正义，颇有君子之风，是值得信赖依靠的人。
比起太子，他更愿意靠近这位左相大人。
于是定远侯去了顾府一趟。
年关将至，忠亲王请旨回京，要为太后祭奠。
皇帝感叹道：“忠亲王自幼生母亡故，是太后将他一手养大的，太后驾崩时，北方局势凶险，他没能赶回京亲自上一炷香，如今你弟弟顾成新也算是得力，便让他暂时接手边疆的大军，让忠亲王回来一趟吧，朕也许久没见过他了。”
顾成言应下。
边疆的大军换帅，陛下亲自下了圣旨，跟圣旨一同送到顾成新手中的，还有他大哥顾成言给他的一封家书。
忠亲王卸下主帅之职，本应有些愤懑，但事实恰好相反，他对新的主帅顾成新还是很亲近，一连多日，都邀顾成新去他的帐篷里喝酒。
酒后，一直回忆往昔。
“当日，还是本王将你从景州城带到身边的，你是个好苗子，武艺高强，脑子机灵，是天生适合战场的，果不其然，你一步步立下大功，如今已经成长到足以接手本王的位置了，很好！”
顾成新眼中十分动容，“成新永远感激王爷的知遇之恩！若是没有王爷的扶持，成新也不能得到那么多立功的机会！您永远是成新心中唯一的主帅！”
忠亲王拍了拍他的手，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成新，假如，本王是说假如，有一日，本王需要你的帮助，你会不顾一切帮本王吗？”
顾成新眨了一下眼睛，跪地拱手，坚定的说：“成新愿意牺牲一切支持王爷，只要臣的家人安好便足以。”
后半句话说的时候，顾成新傻笑着抚摸自己的后脑。
让人不自觉只听到他方才所说的前半句。
忠亲王听罢，极为满意。
“本王明日便要归京了，有什么事，会让人拿着我府上的令牌找你，时间也不早了，去休息吧！”
“是！”
顾成新离开忠亲王的帐篷之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想起大哥家书中暗藏的玄机，闭上眼，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大步离开了。
随着新年临近，众臣突然发现，太子与左相竟然十分罕见的不再争斗了，这突然偃旗息鼓，倒是让大伙儿松了口气，纷纷感叹到，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皇帝也有了心思，召见了两位预备成为太子妃的小姐，让喧和陪着她们说说话，考察考察脾性才能。
喧和很守信，说了那武安侯府家的小姐不少好话，当然，右相程府小姐她也夸了不少，这也不算是违背了对武安侯的承诺不是？她确实在陛下跟前美言并且举荐了武安侯家的小姐。
只是陛下心中究竟是如何选择的，这就不是她能够得知的了。
皇帝见过那两位小姐后，也并未宣布要立谁做太子妃，反倒是一心期待着忠亲王归京。
驿站来报，说是忠亲王先行改道，去太后的陵墓祭拜了，怕是要晚几日才回京。
皇帝听罢，倒也没有生气，反倒对顾成言说：“他就是这个性子，他素来尊重太后，定是在心中怪朕不顾及太后的颜面，处置了宣威侯府，让太后走的不安生，他眼里，只有朕的皇兄，凌辰先太子，才值得他真正的臣服，朕虽然做了皇帝，他心里大约也是不服气的。“
顾成言看着皇帝苍老的背影，有的时候，他觉得皇帝虽然病重，但他似乎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犹豫了片刻，顾成言还是将定远侯前几日对他说的事情，一并告知了皇帝。
皇帝低声笑了。
“他屯兵一事，朕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借机卸了他的主帅之位，顾卿，朕临死之前，忠亲王是一定会反的，不然等朕死了，他这辈子的不甘心找谁去呢？”
“陛下圣明，只是定远侯告知臣此事后，臣派人去查探过，那兵器的数量着实不少，但并未找到任何直接联系到忠亲王身上的线索，所以臣并未声张。”
“顾卿，你做事谨慎，这点虽好，但有的时候，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即便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这批兵器跟忠亲王有关系，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性，你就将它扼杀！”
皇帝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的杀伐之气一览无余。
“去吧，上次宫变前，朕交给你的兵符放在密道后面的暗匣里，你将它取了，应该怎么做，不必朕亲自教你。”
顾成言温和道：“臣知道该怎么做，臣告退。”
临走前，顾成言听见皇帝自顾自地说：“不服气有什么用呢？朕是天子，你只是一个亲王，你最崇拜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连他都不是朕的对手，更何况你？”
他握紧手中的兵符，总觉得皇帝这段话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足以震惊所有人的秘密，他心中有一个模糊的猜想，但是还需要验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加更！尽量万更，上午发一章，晚上发一章

第58章
果不其然，忠亲王压根不是真心去太后的陵墓祭奠，他假借祭奠之名，抽调了一批曾经的部下所统领的兵力。
忠亲王率军来势汹汹。
北燕那边也像是说好了似的，趁机大举进犯，顾成新率领着大军与之相抗，但终究忠亲王统领了这支军队整整数十年，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对年轻的顾成新并不那么信服，所以他下发的命令，并不完全听服，这就导致行动与指挥脱节，错失战机，南凌隐隐有了败迹。
此时顾成言拿着兵符抽调京城附近防卫的兵力，亲自去了前线，与忠亲王对战。
众臣本以为太子在后方，会给顾成言拉后腿，毕竟两派之争，已势同水火，这个千载难逢之机，一旦错过，战后再想打压顾成言，恐怕就更难了。
但太子不但没有，反而给予了前线最大的支持与配合。
忠亲王本以为与自己交战的主帅会是定远侯，毕竟如今京城能排上用场的武将屈指可数，但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同意让顾成言一介文臣率军。
不对，太子没有调兵的权利，这恐怕是皇帝的意思，他不是重病缠身了吗？竟在朝堂上还有这样的调控力？忠亲王心中对皇帝的恨意愈发蓬勃。
他没有想到，这个顾成言，年纪轻轻，但用兵却十分老道，丝毫不逊色于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王爷，两军胶着。
这样不行，南凌不能再内耗下去，北燕那边一旦不稳，京城就危险了。
太子给顾成言传了一封信，出言训斥，直指他无能，竟然被拖住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是有愧陛下对他的信任。
顾成言似乎是有些着急了，自乱阵脚，被忠亲王打的节节败退，四处溃散。
没多久，忠亲王就带着兵攻至了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一处平原，并让大军驻扎于此地。
胆子小的臣民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外逃。
忠亲王似乎是信心十足，派人四处宣扬，称当今圣上获得的皇位来路不正，他不仁不义，谋害自己的亲兄长，凌辰先太子，丧失人伦，为了固权，娶了自己的准大嫂，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不配为皇。
他要替天行道，将皇权归还正统！
皇帝听闻此事后，气急败坏，再度临朝。
“顾成言呢？朕不是把兵符给他了吗？怎么还让叛臣打到京城脚下了！”
文武百官静默不语。
右相走出一步，回答道：“启禀陛下，顾大人如今正在前线，但忠亲王毕竟带兵数十年，经验丰富，顾大人一时不敌，也是情有可原。”
“太子！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不傻，顾成言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就算不敌忠亲王有经验，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成这副模样。
太子抿唇，道：“儿臣不过是担心战线拉长，北燕那边有变，就催了催，谁知道太傅如此不经事。”
皇帝气了个半死，剧烈地喘着粗气，差点气晕过去。
这时候皇帝身边的杨公公走到皇帝身边说了两句话，皇帝由怒转喜。
“如此甚好！”
随后他想了想，对众臣说：“朕要亲自见一见那逆臣！太子！你派人与他交涉，他出言不逊，凭空捏造虚假的事实，侮辱朕，朕要当面与他分说清楚！”
众臣看的云里雾里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倒是并不意外，直接应下了。
朝廷派了人过去详谈，忠亲王冷笑着答应了，见面的地点就定在京城与他的驻军之间，一处普通的峡谷之中。
来此的人并不多，只皇帝，太子以及右相，其他人并未到场。
忠亲王与皇帝依照约定，都出现在了此处。
一个病容衰败，一个满头斑白，都老了，但却都不服气。
“朕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在朕死之前，你一定会反！”
忠亲王笑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见不人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这正义虽然来的迟了，但终究还是会降临的，你凭借阴谋诡计夺去了这把龙椅，整整二十余年，也是时候该让出来了！”
皇帝不屑地看着他说：“让给谁？你么？你配么？还是说让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忠亲王心潮起伏，双目通红，“你如何敢！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如何能害死他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还丝毫没有悔改与愧疚！你当真是连畜牲都不如！”
“是啊！你们所有人都敬佩他，将他捧到天上去了！凭什么？同样是父皇与母后的儿子，我就永远只能在他的身后！就凭他比我出生？事实证明，朕并不比他差！朕当着皇帝当了二十余年！南凌愈发昌盛，朕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上无愧于先祖，下无愧于黎民！”
“哪又如何？你偏宠贵妃，害死了皇嫂，皇家子嗣凋零不说，你瞅瞅你的儿子，一个反你，一个囚你，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你放任党派相争，消耗国力，边关打着战！户部却拿不出粮饷！
一个个中饱私囊，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却连基本的军需都满足不了，你这个皇帝一味沉迷于那些大臣的谎言与吹捧，南凌昌盛？你自己睁开眼好好看看！
西边的离国若不是镇国公府以命相搏，世代死守，你能如此高枕无忧？可你又是怎么对人家的呢？把人家唯一的女儿害死不说！嫡子还要仰仗一个庶子的鼻息苟活！
北边的北燕，那是将士们用自己的血肉铸成的边关！北燕众人本就善战，你还一再削减军需用度，你还敢说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忠亲王是将皇帝的遮羞布通通都当着面撕下来了。
皇帝重病之后，说话不太利索，被迫听完忠亲王这一番话，自己嘴唇颤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想起上场前，自己喝了一杯水，那水似乎味道不太对。
“报！王爷！不好了！后方突然出现了几驾奇怪的器械，刀枪不入的，还一直往外投射箭矢，咱们的士兵损失惨重！”
忠亲王站了起来，盯着皇帝。
“你是故意诱我来此！”
皇帝说不出话，咿咿呀呀的，太子笑了笑。
“杨公公，父皇又中风了，快将他扶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孤就好。”
杨公公微笑着躬身，招呼人将皇帝抬了下去。
右相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太子继位已成定局，为了家族的未来，他不便与未来的新帝作对，况且，他并没有弑父。
忠亲王这才将目光移到这位自己一直忽略的太子身上。
“是你，你利用他引我来此？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太子上前，端坐在方才皇帝的位子上。
“皇叔，若是没有绝对的自信，孤怎么会以身犯险呢？自然是孤若是死了，皇叔也逃不掉，实话跟皇叔说了吧，此处是峡谷，这两侧的山顶上，孤都让人提前埋了好些火药，若是今日，孤没能完好无损的离开此地，那此地就是我们这些个人共同的埋骨之地。”
“你疯了！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太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安抚道：“皇叔不必过于担忧，孤提前让人算过了，此地有龙气，利于后世子孙，说不定你我叔侄二人死在这里，能保得南凌长盛不衰也未可知啊。”
忠亲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被昌玄那小子压迫太久，脑子不好使了？我帮你杀掉他，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你跟我耗什么？”
如此一看，两人倒像是一直都有联系似的，右相眼中的震惊遮挡不住，他垂下头，将自己的存在感进一步缩小，为官多年，他深知有的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死的越早。
“皇叔就不要在孤的面前装模作样了，杀掉父皇，然后再将你我勾结一事公之于众，将孤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然后皇叔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坐拥一切，孤不傻，跟大皇兄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忠亲王倒像是看开了一般，跟太子唠起了家常。
“昌玄那小子，看着跋扈，论起心机，连本王都比不上，又如何跟你斗呢？本王不过是随意抛了一个禁军统领出去，他就上钩了，可见你父皇当真是没有认真教他，天真的可笑。”
“他生来就拥有的太多，自然不需要费心计较。”太子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似乎口中提及之人与他毫不相干。
“那后方的器械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演演戏就行了吗？”
太子挑眉，似乎有些无奈，“与孤可不相干，那是太傅的手笔，万华阁你知道吧？”
忠亲王听说过，“做生意的一个江湖组织，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有，听说还会造船，跑到海上做起了营生，莫非，这器械是他们造的？”
太子道：“孤猜的，有件事，皇叔大约不知道，这万华阁除了明面上主事的万易诚，还有一位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傅呢。”
“他出身江湖，这个本王知道，也亲眼见证过，确实武艺不凡，年轻人可谓是智勇双全，难怪能跟你在朝堂上平分秋色。”
忠亲王不怀好意地看着太子说：“就算皇叔不跟你争，这位顾大人，你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人家，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皇命这张王牌。”
“孤乐意，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终有一日，孤要他心悦臣服！”
右相心道：原来太子殿下一直都想要驯服成言，这可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怕是这君臣俩有的耗了。
“就算本王不与你争，北燕的铁骑，南凌也难以抵挡，本王已经传书给成新，一旦本王战败，他会立即带着边疆的大军撤回，太子啊，不是只有你才会做万全的准备，本王征战多年，若是没有留后手，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太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皇帝下旨将元帅一职转移给顾成新，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后续究竟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料。
“来人！将这叛臣拿下！”
他懒得再跟他废话了。
忠亲王终究是怕死的，他没有反抗，任由太子的人将他拘下。
“太子，你将本王拿下也没有用，终有一日，大军临城，你还是不得不放本王离开，何必呢？”
“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皇叔还是在监狱里好好欣赏接下来的好戏吧，带走！”
随着忠亲王被拿下，加之左相顾成言率领的一方有神秘的器械相助，一时之间，势如破敌，南凌国内的动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新年到了。
宫里歌舞升平，这时候，北方发来了战报。
与北燕一站大获全胜！
宫里往年除夕夜是会给皇室宗亲以及诸位大臣赐宴的，虽然今年陛下起不来身，但太子当权，还是邀请了王公大臣入宫赴宴。
太子高坐在主位上，右相与左相坐在左侧，皇室宗亲坐在右侧。
开宴时，太子举杯对众人说：“方才北方传来捷报，咱们的主帅顾成新将军不但击退了北燕的铁骑，还一路攻打至清凉河畔，俘虏了敌军五万！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动荡，新的一年，得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果真是天佑南凌！”
“天佑南凌！太子千岁！”
众臣高举酒杯，齐声道贺。
武安侯脸上却如丧考妣，看起来兴致不高。
“武安侯，你似乎看起来不太高兴？难道我南凌得胜，不值得武安侯开怀吗？”
太子笑的亲切。
武安侯失手将桌子上的酒杯打翻在地。
“太子殿下见谅，臣自然是为我朝高兴的，只是近来身体不适，所以面色不太好看。”
左相似乎十分关怀地说：“哦？武安侯身体不适？不如让本相替你诊断一番，这人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武安侯本来就没病，哪敢让他看诊呢，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欺骗太子，但如今顾成言手握兵权不说，他的亲弟弟还是掌握北边军防的元帅，他是两方都得罪不起。
”臣...臣歇一歇就好了，就是老毛病，老毛病！不劳殿下与顾大人操心了。"
顾成言放下酒杯，道：“那怎么能行呢，武安侯为了南凌鞍前马后，这次若不是武安侯将一名制作兵器的能工巧匠引荐给喧和郡主，本官还不知道，原来忠亲王府一直在私自制造兵器一事，更无法提前略做一番部署，恐怕如今忠亲王与北燕已经攻破京城了。”
太子开始鼓掌，并且也接话了。
“是了，如此一看，武安侯确实是我南凌的大功臣！值得嘉奖！”
武安侯面如土色，伏地跪倒在殿下。
“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殿下！臣是被逼的！忠亲王说若是不从，便要杀了臣全家！您是知道的！臣的女儿马上就要进东宫了！那将来臣就是国丈！何以要自找绝路啊殿下！”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众人都不敢说话，这一看，就是太子跟左相打算秋后算账了，毕竟忠亲王兵临城下的时候，不少人可都是打算逃跑的。
太子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佩戴的翡翠扳指，不说话。
良久，似乎是才想到什么。
“可是忠亲王世子同样有机会成为太子，只要忠亲王成功登上皇位，届时，你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新的太子，你同样有机会成为国丈，所以你很聪明的选择了两边都押宝，不是吗？”
武安侯真是好算计！
不少大臣都在心中腹诽，武安侯府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怎么做出这种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举止，还让太子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吗？
在其他人的眼中，太子是真的惨，本来是十分属意于武安侯的，今日宴上，见他面色不好，还特意问询关怀，没曾想，被左相顾成言将他的老底给掀了，让太子当众闹了个没脸，要知道左相跟太子本就不对付，如今还是被左相亲自点破这个自己并不知道的事实，难怪他会生气。
在场唯一清醒的就是右相，他总觉得太子与顾成言虽然明面上不合，可今日这配合也太过于天衣无缝了，总让他觉得俩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
好么，太子妃本来有八成机会花落武安侯府，如今武安侯被顾成言给掀了个干干净净，再无可能，只剩下右相程家的小姐。
右相突然觉得众人看自己的目光又火热了三分。
太子妃着实是个烫手山芋，右相打心底是不想要的，但如今好像也不得不要了。
但他装死惯了，只要圣旨未下，他通通视而不见，装作不知情。
不过，北燕怎么就败了呢？按理说忠亲王不可能没有做准备。
太子没有明说，众人也不好细问。
宴会结束后，武安侯府彻底消失，世家大族们纷纷藏起尾巴不敢再出来惹是生非，都知道太子与左相不好惹，既然干不过，那就好好做人，吃一堑长一智，起码最近是不敢再冒头了。
当晚，太子心情极好。
“瞧瞧，孤差点忘了，这么好的日子，又得到了这样大的一个好消息，怎能不去告知依旧满怀期盼的皇叔呢？走，随孤亲自走一趟，孤要当面告诉他！”
太子身边的卫公公让人将太子的步辇往关押忠亲王的刑部走去。
吱呀！
老旧的牢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身太子礼服的林舒玄踏入了这暗黑潮湿的地牢。
侍从们手脚麻利地点了蜡烛，将丰盛的菜肴摆放在桌上。
“你们都下去吧，孤陪着忠亲王好好喝一杯。”
“是！”
所有人都退下后。
太子一掀下摆，坐在蒲团上。
忠亲王睁开眼，看着他。
“今夜是除夕，宫里的宴席才散，孤来的晚了，皇叔不会怪罪吧。”
这不是疑问句，太子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忠亲王如何。
“皇叔怎么不说话？哦！对了，皇叔一定是在想，为何孤今日如此高兴，难道不该焦头烂额，气急败坏吗？”
忠亲王在狱中很谨慎，他极少喝狱卒送来的水，每次都是放在地上，等这牢里的老鼠喝过之后，确认无事，才会喝剩下的，所以嘴上有些干燥，再加上他这几日心中焦躁，嘴角上火，起了疮。
所以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难听，就像是上了年份的榆树皮互相摩擦一样。
“顾成新没有撤离边关是不是？”
太子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渐渐地有些醉了。
忠亲王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不动声色从桌上拿起筷子，悄悄折断了一截。
等太子举杯仰头的时候，猛地起身朝着他的喉咙刺去！
一抹红色的身影揽着太子纤细的腰身，远离了忠亲王。
“是你！”
一道温和又不是谦逊的声音响起，“王爷，许久未见。”
只见身着一袭黑红色宰相官袍的顾成言搂着一身淡金色太子冠服的林舒玄，朝着一身囚衣的忠亲王打了一个友好的招呼。
太子软塌塌的依靠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上，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酒往嘴里倒。
只见顾成言温柔又不失坚决地将他手中的酒杯夺走，用内力送回桌上放着。
太子没了酒，觑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来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
顾成言温柔地回答道：“殿下已经跟臣生气了足足三个月有余，臣心中焦虑不安，便一路尾随跟了进来。”
太子冷哼了一声，将他推开，回到自己的蒲团上落座。
忠亲王看的明明白白，这俩人的关系也太不一般了，不是满朝都说他们俩争得你死我活的吗？忠亲王一个大男人如今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暧昧，腻腻歪歪的纠缠不清，敌人？怕是情人还差不多！
顾成言席地而坐，姿态依旧优雅端庄。
旁若无人地给太子夹了一筷子素菜，对他说：“方才席间，我见你只顾着喝酒，也没吃什么东西，待会儿回去怕是胃里又要难受了，吃点清淡的垫一垫吧，晚些时候，让他们上一碗粥，你再用一些。”
忠亲王忘记了手上方才被顾成言所伤，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们俩，格外震惊的说：“你们！你们竟然有龙阳之好！”
然而他面前的两位都无视了他。
太子不搭话，谁也不理。
顾成言接着伏小做低，道：“是我不好，在朝堂上驳了你的面子，但你要借太子妃一事打压众臣也未与我提前商量，我也是一时着急，信以为真，别生气了，你不是对新出的器械很感兴趣吗？我让万易诚把图纸跟工匠送给你，嗯？”
太子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拿起筷子，将顾成言夹给他的青菜放进了嘴里。
忠亲王怒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这是故意在本王面前谈情说爱，来恶心本王是不是？要腻歪回东宫去！”
俩人这才同时看向他。
太子本想开口，顾成言又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的盘子里。
“趁热吃。”
太子挑眉，顺从的开始进食。
顾成言这才笑看着忠亲王。
“王爷想知道什么？不必劳烦太子，臣都可以为王爷解答，方才王爷是问，成新是否撤军？”
“成新自然是没有撤军的，王爷有所不知，在成新心中，最重要的是家人，而非权势，这是其一；其二，是关于成新的身世，他是北燕人，是北燕先皇与一位女将军所生，被如今的北燕皇帝迫害，一路逃到了景州，杀母之仇，他是一定要亲自报的，不拿到北燕皇帝的项上人头，他不可能退却。”
忠亲王这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离开北方军营的时候，曾经问过顾成新一句话，问他是否会不计一切代价听命于自己。
当时顾成新很坚定的回答说，永远视自己为主帅，但后边似乎还接了一句，只要不连累家人。
“好一个不连累家人，你顾成言是他顾成新的亲大哥，我与你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这个王爷的知遇之恩再大，自然比不过你们之间的兄弟情深。
但即便如此，以顾成新的资历，他无法完全掌控边关的将士，那都是本王的旧部，不听主帅指挥的队伍，怎么可能敌得过北燕的铁骑！”
顾成言又笑了。
“因为火药还有器械，火药这种好东西，太子命人研制了很多不同的使用方法，早早便运到边关以防万一了，只是王爷一直不曾知晓，至于器械么，王爷这边倒是也见识过，正是下官手下的万华阁所造，比之普通的士兵，它的杀伤力更大，足以以一抵千万人。”
忠亲王低声笑了。
“天时地利人和，你们都占尽了，本王输的不冤。”
太子停下了筷子。
“吃饱了？”
顾成言从怀中取出锦帕递给他，太子接过擦了擦嘴。
回答道：“凉了，不想吃了。”
“那便不吃了，回去让他们做些热的。”
“嗯。”
俩人起身，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忠亲王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你们真的很像曾经的一对故人。”
顾成言与林舒玄停下脚步，这话很耳熟，曾经诚亲王妃也曾当着他们俩的面说过一次。
“皇叔觉得像谁？”林舒玄问他。
“皇兄和皇嫂。“
似乎是怕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谁，又加了一句：“凌辰先太子和文昭先皇后，顾成言，你真的很像皇兄，温和儒雅，谦逊有礼，若是皇兄还在世，他跟皇嫂的孩子也该如你这般大了吧。“
俩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只有卫公公守在外头。
林舒玄淡淡地吩咐道：“赐毒酒吧，留他一个全尸。”
卫公公应了一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震惊！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我都快死了，合适吗？！
晚点还有二更，大约三千字，有点卡文，所以写的有点慢，大家不用等了，明天再看吧~

第59章
已经夜深了，四下无人，顾成言与太子携手走进东宫，并没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看见。
顾成言吩咐东宫的内侍道：“上一份白粥，几样清淡些的小菜。”
“是。”
东宫的人都是林舒玄的死侍，大多见过顾成言与太子之间相处，知道俩人关系匪浅，并不是外界所以为的那般不死不休。
林舒玄将身上的礼服褪下，换了一身轻快的寝衣。
顾成言亲自将他随手仍在地上的太子礼服拾起，挂在衣架上。
见他出来衣着单薄，又从上边取了一件厚一些的披风搭在他的身上。
“孤不冷。”
说完就要挣开。
顾成言用披风将人裹住，搂进怀里，抱着他。
“乖，你身子弱，受寒了又该难受了。”
有了顾成言温柔耐心的哄劝，林舒玄没有再拒绝这披风。
白粥被呈上桌。
顾成言亲自替他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
“吃一些，暖暖胃。”
林舒玄拿着勺子拨弄了几下，还是送入了口中。
盯着他喝了小半碗，顾成言才放过了他。
替他解开了发冠，以手为梳，轻拢他的墨色长发。
林舒玄像一只犯困的狸猫，闭上眼伏在顾成言的腿上，闭目假寐。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跟母后像呢？”林舒玄突然轻声发问。
“嗯？”
顾成言略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他。
“大约是，你跟先皇后长得相似吧。”
林舒玄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只是从乳母以及卫公公的只言片语中，对她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柔弱很愚蠢的女人，但又很矛盾，她留给我的卫公公善医术，武艺高强，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很寻常的闺阁女子，大约是无法收服他的，不是吗？”
顾成言回想起诚亲王妃以及忠亲王对先皇后的崇敬，她确实并非大家传统印象中那般，倒更像是颇有成算的那类人。
“多可笑啊，几乎每个人都觉得母后跟凌辰先太子天生一对，对父皇都有种发自内心的轻蔑，就算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几年，依旧比不上一个英年早逝的人有分量。”
说到这里，顾成言突然想起在密道里曾经听见过皇帝自言自语，于是便跟林舒玄分享了。
“我曾经不小心听见陛下在无人时，曾对忠亲王说起过这样一句话：你最崇拜的人已经死了，连他都不是朕的对手，更何况你。”
林舒玄睁开双眼。
“皇叔曾经让人四处散播消息，说父皇的皇位来路不正，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有些后悔，方才在地牢里他酒醉未醒，竟然忘记问清此事。
“我曾听右相说起过，忠亲王十分崇拜凌辰先太子，这种事情，极有可能是他的猜想，你试想，假如他手中有切实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当众指责陛下了，又何须掀起舆论？”
“你说的有道理。”
林舒玄又重新闭上眼，享受着顾成言对他头皮的按摩。
他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候，此时更是毫无戒备的露出了自己的脖颈与腹部，顾成言曾经从一本书上看到过，猫这种生物，戒备心极重，只有面对自己最信赖的人才会露出脖子与腹部，这个说法倒是与林舒玄很相符。
他可不就是一只猫么，可爱又可怜，却偏偏有一双锋利的爪子，稍不称心，便会毫不客气地挠你一把。
偏生事后，你还得亲自低声下气地哄他原谅你，否则他能记仇记一辈子，当真是难伺候啊。
顾成言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面对林舒玄的提问，顾成言可不敢真的如实回答，不然，今晚怕是又要被挠了，好不容易才哄好，可不敢再惹他生气。
“笑终于苦尽甘来。”
林舒玄扭头，直视着他。
“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自讨苦吃，就那么喜欢跟我作对！”
顾成言心想，你自己不也玩的挺开心的，但求生欲让他闭口不谈。
“这不是为了打消朝臣的顾虑吗？况且你那日在陛下跟前，还说要让我给陛下殉葬呢？嗯？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林舒玄目光躲闪，有些理亏。
“你怎么知道的？”
顾成言趁热打铁，继续说：“那日陛下让我待在密道里，你跟他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某人说我这样的要多少有多少，将来登基后，随意找我一个错处，处置了便是。”
林舒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父皇知道了你我之事，我只是怕他起疑，会对你不利！”
顾成言伸手握着他的手，慢慢地从自己的唇上挪开，附身贴了上去，紧紧地抵着那片嫣红极富有耐心地厮磨着。
“补偿我？嗯？”顾成言声音略带了几分喑哑。
林舒玄听着只觉得耳边酥麻一片，轻轻地哼了一声。
顾成言唇角上扬，舍不得在榻上委屈了他，将人抱着放到柔软宽大的床上。
金色的床帐被放下，逐渐传出暧昧又动人的声响。
卫公公知道里边正在发生什么，当即屏退了左右。
左右明日开始，便是新年，不必早朝，里边的二位冷战了数月，好不容易解除了误会，闹得晚些也无妨。
至于初一要去给陛下拜年一事，陛下如今中风着，自然是不宜见人，要多休息，谁会注意到太子晚起呢？
然而儿子彻夜未归一事，顾正修与夏氏心中是清楚的，大过年的，不着家，去了哪也不说一声。
思琪忙让闻音去跟大哥的好友程季良说一声，让他帮忙掩饰，就说找他喝酒去了，别让爹娘起疑。
天光大亮，林舒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就看见面前含笑的男人对自己道：“早，新年好。”
林舒玄缓缓一笑，将头埋在他的肩颈处蹭了蹭，轻声回道：“新年好。”
他还以为顾成言在他睡着以后就离开了，没想到他一觉醒来，顾成言还在，这样的日子他从没想过，如今偶尔感受一次，倒也十分不赖么。
“午时了，陪你用完午膳，我再回去。”
听他这样一说，林舒玄难得没有贪睡，自觉起身。
俩人洗漱后，内侍利落地摆好了膳食，并早早退了出去，留给二位主子私下相处的空间。
林舒玄刚醒，有些呆呆的，直勾勾的盯着顾成言不放。
顾成言见他一动不动，只能动手替他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的碗里。
打趣道：“怎么？昨晚还没看够？”
林舒玄出人意料的竟然点了点头。
“别勾我，快吃饭。”
又替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你肠胃不好，饭前可以先喝一碗热汤。”
林舒玄看了看他，乖乖的端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也就只有在顾成言面前，他才会露出如此迷糊的一面了。
从昨晚到今日，他似乎格外粘着顾成言，也听话极了。
这顿饭下来，让吃什么吃什么，顾成言差点没忍住一直投喂他，直到感觉差不多到他平日的食量了，才努力克制着自己停下。
吃完饭，林舒玄又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他的肩上，顾成言觉得老这么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不好，于是拉着他在院子外，绕着那颗巨大的相思树消食。
上面的花落了，如今只剩下深绿色的叶片。
林舒玄突然略带些撒娇的口吻说：“我最喜欢的相思花都离我而去了，它们不在的这半年里，你可要常来陪我。”
顾成言温和地将他眉眼处的碎发拨开，温柔地答应了。
“好。”
林舒玄不知什么时候提前备好了一块宫牌，递到他面前。
“上次本来要给你的，但你惹我生气了，就没给你，如今你可要收好，记得来陪我。”
顾成言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我得空了就进宫，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来的太勤。”
“要是你能住在宫里就好了。”林舒玄突然感叹道。
顾成言有些心疼，将他拥入怀中。
“舒玄，你我这辈子或许都注定无法在人前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但你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一步之遥，你若是回头，我保证，你随时都能看见我。”
“嗯。”林舒玄的声音很轻，很满足。
相处的时间总是格外短暂。
但俩人双手牵着，顾成言说不出要离开的话。
怕他身体不适，顾成言陪着他午间在床上小憩，等他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亲自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吻他的眉心。
心中对自己说：这回是真的该走了，再耽误下去，怕是今日都走不了了。
顾成言离开后，林舒玄睁开了眼，将鼻子埋入被子里，嗅着顾成言身上残留的独特又清冽的味道，缓缓睡了过去。
顾成言到家的时候，碰上了前来拜年的客人。
闲聊了几句，将人送走。
夏氏没好气地说：“不回家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季良差人来报信，娘差点要去衙门报官了！”
“是儿子醉的厉害，下次不会了。”顾成言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快去换身衣服，一身的酒味！”
顾成言转身的时候，夏氏突然觉得儿子身上穿的里衣似乎不是自己平常替他准备的材质。
难不成是他自己买的？
新年上门的人多，夏氏刚想到这儿，又有客人来访，她便将此事扔到脑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啦！夸我！万字哦！我做到了呢！

第60章
北边近日捷报频传，皇帝听后十分愉悦，突然精神就变好了。
顾成言探过皇帝的脉，心中却知道恐怕是回光返照，皇帝估摸着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顾成新如今的军功众人有目共睹，获封是迟早的事，不少人上门来询问关于他的亲事。
夏氏最近忙的很，没有发现自己女儿思琪的闷闷不乐。
反倒是顾成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晚饭过后，亲自去了一趟妹妹的院子里。
“今日看你胃口不好，只吃了一点，可是身体不适？大哥给你瞧瞧。”
思琪没有拒绝，她最近确实是食欲不振。
“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少吃些零嘴，别到了饭点又吃不下，过一会儿又饿了，这零嘴是给你解馋用的，可不是让你果腹的。”
“知道了，大哥。”
顾成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地细品着。
思琪纠结了良久，还是张了嘴。
“大哥，成新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成言看了她一眼，道：“你们俩不是一直通着书信吗？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思琪脸上红云浮现，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大哥什么都知道了。
“边关战事吃紧，他已经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没给我写信了。”
放下茶杯，顾成言说：“不怪他，他的右手在战场上受了伤，连奏折都是身边的副官代写的，可能是怕你担心，所以索性就没给你写信，怕你发现了。”
思琪紧张地看着他，追问道：“受伤了！可严重？连字都写不了了，应该是挺严重的，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医生，大哥，咱们可以送些金疮药去他那儿吗？”
“好了，金疮药我定期都让人给他送着呢，就是怕他受伤，缺这些，成新体格好，应当并无大碍，不过。”
“不过什么？”还没等他说完，思琪就焦急地追着他问。
“不过成新立下了大功，不日怕是至少得一个大将军的封赏，前途一片光明，你在娘身边待着，应当也知道，不少人都在打听他的亲事，我正在想着，要不要尽早将他分出去呢。”
思琪不明白，“为何要将他分出府去？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顾成言摇了摇头。
“傻丫头，你都快害了相思病了，不将成新分出去，他怎么娶你啊？难不成你还真眼睁睁地看着娘为他找个媳妇，你管人家叫嫂嫂？”
思琪又羞又气，“大哥！你说什么呢！”
“你们俩的事，成新早就跟大哥说过了，不过呢，大哥还是要当面问一问你自己的意思，你想跟成新过一辈子吗？”
思琪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大哥会替你们俩跟爹娘那边说清楚，等成新那边战事停了，他有了自己的爵位府邸，届时，再请陛下为你二人赐婚，也算圆满。”
就在南凌的大军一路北上，直至攻陷了北燕一半的领土后，北燕递来了降书。
皇帝强撑着病体接见了北燕的使臣，事后亲封了顾成新正二品护国大将军的爵位，倒是快要跟他大哥顾成言平起平坐了。
顾成新单独分了府，众人本来还在猜疑，是否顾家兄弟阋墙，没想到过了几日，大将军亲自上书请求陛下给自己赐婚，赐婚的女方不是别人，正是顾成言的亲妹妹，顾思琪。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顾成新这位大将军是顾成言收养的，与他们兄妹实际并无血缘关系。
顾成新并未回京，所以只是暂时赐了婚，并未定下婚期。
弟弟妹妹的事情都定下来了，顾正修跟夏氏难免就开始操心大儿子的婚事。
“成言，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如今官至一品，前程无忧，也是时候该找个知心的贤内助，帮持着打理家中的大小事务，你妹妹马上就要出嫁了，娘也老了，总不能一直替你照看。”
总瞒着也不是个事儿，顾成言好几次都打算坦白，但又担心二老一时接受不了，于是逐渐也有意让他们知道一些，左右如今成新跟妹妹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以后他们的孩子还姓顾，顾家的香火总不会断了。
“娘，其实府上这些事情交给闻音他们去打理就可以了，您跟我爹就好好享受着，成新跟思琪的婚事要尽快准备着，您跟爹既是娘家又是婆家，这里边还关乎咱们府上跟将军府上的颜面，我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不急。”
夏氏是女子，心思细腻，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成言，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叫林舒璇的女子？”
顾成言扶着夏氏的肩膀，同她一起坐着，仔细地与她解释。
“娘，没有，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也不知生死不知，如今我过得也挺好的，有爹娘陪伴在身边，一家人平安和乐。
而且正因为儿子身处高位，才更加需要小心谨慎，万一娶回来一个不合心意的，反倒闹得家宅不宁，您也知道，我树敌不少，若是这个时候让旁人抓到了把柄，丢官事小，恐怕跟在我身边这些人性命都难保。”
夏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何不知官场险恶。
“娘还不是怕你老了没有依靠，你别以为娘不知道，你偷养了姑娘在府上，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金屋藏娇，若是喜欢，就大大方方娶进门，你可是不想让她应酬，怕她被旁人欺负？如此拼命地在官场上钻研，难不成是想给她讨个诰命？”
夏氏越说越多，顾成言都没预料到，她竟然能想到这些方向去。
“娘，没有的事，我府上有没有姑娘您还能不知道吗？那些不过是谣言，有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而为之，您是这家中执掌内馈之人，若真藏了娇客，哪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呢？”
夏氏盯着儿子，目光中含着担忧。
“成言，你该不会是被先头那个叫林舒璇的女子拒绝，心里有了疙瘩，所以不喜欢女子了吧？娘听说，好些达官显贵都喜欢年轻俊俏的少年郎，你...你若是真的接受不了女子，男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辈子怕是无法在人前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了。”
夏氏跟着顾正修行走江湖，在民间看见的契兄弟不少，对这方面倒也不觉得奇怪，若是儿子真心喜欢，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他=成新跟思琪马上就要离开去他们自己的小家，他们老俩口迟早也会入土，她就是担心儿子一个人，寂寞得很。
子嗣什么的倒是其次，毕竟她跟丈夫膝下本就没有亲生的孩子，收养了他们兄妹三人，倒也不比那些有亲生儿女的人家过得差，反而孩子们个个都给她长脸。
二月二龙抬头。
可南凌至高无上的这条龙却不行了，他熬过了去年的寒冬，今年开春后，身子便愈发不济。
今日早朝后，太子便得到了御医的禀告。
“陛下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终于，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太子脸上不悲不喜，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随后便去了陛下的寝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
听着太子的声音，皇帝打起了精神，示意杨公公将自己扶起来坐着。
“你们都出去，将顾成言给朕叫进来。”随后想了想，又加了右相，诚亲王两位。
等所有人都退出寝殿后，皇帝对自己这位唯一的儿子说：“朕快不行了，从前对你多有忽视，希望你不要怪朕，朕不仅是你的父皇，还是整个南凌的君主，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难免就在你这儿放的心思少了。”
许是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大皇子谋逆，林舒玄这个嫡子掌权后，对自己并无杀意，所以临死前，倒是生出了几分愧疚，想着跟他叙一叙父子之间的亲情。
太子抬眼，在他床前站着，没有说话，眼中一片漠然，不为所动，他知道，皇帝如今看不清。
“朕是有些对不住你母后，她端庄贤良，并没有什么不好，是朕因为年少时对贵妃的偏宠，害了她，舒玄，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朕将皇位传给你，也算是对你的一点儿补偿，希望你能原谅父皇，啊？”
太子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替皇帝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父皇，儿臣不怪你，那些伤害过儿臣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儿臣承受过的痛苦，都已经还回去了，这辈子儿臣过的很快乐，遇到了一个将儿臣从仇恨当众救赎出来的人，与其拘泥于过去那些阴霾，倒不如好好的过好自己的以后，这辈子还很长，不是吗？”
皇帝听到这里有些赞同。
“舒玄，父皇前半生都被自己的同胞兄长压的死死的，其实你的性子跟遭遇都跟朕很像，今后，所有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过去的一切就都不算什么了，现在，朕马上要去见到那些故人，有些话，不说出来，怕是就无人知晓了，你我父子二人从未谈过心，今日朕便将自己此生最大的秘密告知于你。”
太子突然起了兴致，耐心地打算听他说完。
“父皇请讲，儿臣愿闻其详。”
“朕的同胞兄长，凌辰先太子，自幼聪慧过人，三岁便会背诗，五岁便能射鹿，先帝赞他端慧仁善，是帝王之才，他才八岁，就成了太子，而朕一直被他的光芒掩盖，不得父皇母后的看重。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毕竟兄长待朕极好，他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兄长，会带着朕骑马打猎，朕幼时顽劣，没有完成太傅留下的课业，被惩罚抄写，一边哭一边写，兄长晚上悄悄的到朕的房里，模仿朕的笔迹，帮朕抄写了大半夜，而朕自己却在一旁呼呼大睡。”
回忆至此处，皇帝的眼神中是怀念与感激，随后，他的眼神又变了，变得狰狞，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和睦，朕只需要无忧无虑的长大，其他的风波都是兄长站在前面遮挡，朕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做一个闲散的王爷，过完此生。
后来，我们逐渐长大成人了，先帝为兄长赐了婚，预定的太子妃不是旁人，正是你的母后，原本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朕心悦颜氏，打算求父皇将她赐予朕做王妃，兄长是知道的，他明明知道，但颜氏的庚贴被送到了东宫，朕亲眼看见了！”
林舒玄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除了太子妃，东宫还有良娣的位子空着，多半，颜氏是已经内定要入东宫了。
“所以，后来呢？”
皇帝继续说：“后来啊，后来朕怒极了，当时的东宫属官姚永年看出了朕的怨恨，给朕出了一个主意，只要兄长死了，他的一切就都是朕的了，于是他撺掇朕在兄长的饮食中下毒，兄长对旁人或多或少都有防备，唯独对朕这个同胞弟弟不设防，果不其然，他死了以后，朕继承了皇位，成了这南凌最尊贵的帝王，现在又有几人还记得曾经风华绝代的凌辰先太子呢。”
他开始狂笑不止，但笑中却带泪。
“难怪你如此信任姚永年，屡次偏袒，不过你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想从前撺掇你一样，撺掇你的大儿子，果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林舒玄这段话，皇帝没有反驳，他内心也有过后悔，自己最终众叛亲离，晚景凄凉，唯一的儿子虽然没有杀自己，但自己的权柄受限，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陛下，二位宰相与诚亲王到了。”
外头的杨公公禀报。
皇帝抹了抹眼泪，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才对太子说：“让他们进来吧，朕临死前，将这皇位当着他们的面儿，交给你。”
太子亲自去开的门。
皇帝没有多说，让顾成言将他提前备好的继位诏书从暗格里取出，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宣读。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勤政爱民，壮大南凌。”
皇帝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行了。
对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吧，朕累了，想听顾卿念念诗，闲话几句，让他留在这里陪着朕就行了。”
右相与诚亲王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是。”
纷纷退了出去。
“顾卿，扶朕躺下，朕累了。”
顾成言上前，慢慢地将皇帝平放在龙床上。
“陛下是有话要留给臣吗？您先歇一会儿，不急。”
皇帝轻笑，“听你说话，总是让朕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朕不歇了，怕一歇就醒不过来了。”
顾成言明白，皇帝此时已经是无力回天，再不让他交代清楚，恐怕死都不安生。
“陛下请讲。”
“成言，你可记得，朕在你加冠时，送过你一顶玉冠？”
顾成言想了想，温和地回答道：“臣记得，那玉冠极珍贵，臣只在加冠那日戴过，之后便一直放在柜子里珍藏。”
“自然珍贵，那是先帝赐予凌辰先太子的加冠礼，你跟他长得虽然不像，但气质神韵却有六分相似，朕每每看见你，总觉得是他在朕面前重新活过来了。”
顾成言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皇帝如此宠爱自己，恐怕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与凌辰先太子相似，带给皇帝心理上的满足，在他看来，似乎是凌辰先太子在他面前俯首臣称吧。
“与凌辰先太子有几分相似，是臣的福气。”
对于将死之人，没有必要太过计较，况且，顾成言确实因为皇帝的宠信得到了很多。
皇帝脸上带有满足之色。
突然，他咳嗽不止。
顾成言一看，皇帝嘴角有血渍。
“陛下！您还是歇一会儿再说吧。”
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卿，朕信任你，有三样东西要交给你保管，太子跟朕太像了，朕担心他没了约束，会毁了南凌。”
皇帝说到这里，又咳了一会儿。
顾成言轻抚他的胸口，点了他的几处穴位，让他能将话说完整。
“那密道里，有一间密室，里边放着前朝皇室秘宝的钥匙，南凌帝王代代相传的影卫令，还有一道朕的密旨！若是太子登基后，德行有失，你就代朕废了他，从宗室里挑一个你觉着合适的孩子立为新帝...”
皇帝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渐弱，眼神已经开始逐渐涣散。
顾成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陛下驾崩了。”
外头的众人顿时跪地，哀哭。
远在行宫外头的淑妃母子，似有所感，望着京城的方向，泪流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太子马上要继位了，之后还有事业线，穿插一些夫夫日常，估摸着还有个二十章左右

第61章
此次皇权更替并没有遭遇任何的波折，在两位宰相以及皇室宗正的见证下，太子继位名正言顺。
在礼部的操持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众人本以为太子继位后，顾成言便不再是权倾朝野的左相，谁料想，他竟然还好端端地顶着帝师的名头继续插手政务。
而太子竟然也没有表现出异议，当真是奇了怪了。
唯二的知情人右相与诚亲王却对此心中了然，先帝驾崩前，曾留顾成言一人在寝殿许久，他出来的时候，手中明显握着一卷圣旨，正是先帝的遗诏。
但顾成言当时并未当众宣读，由此可见，这是一封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被公之于众的遗诏，要么是先帝赐给顾成言的免死金牌，要么就是关乎帝位。
太子有所忌惮这才没有立即对顾成言下手，反而尊他为帝师，听之任之。
原本两位宰相以右为尊，但现实是顾成言的权力足以与新帝抗衡，所以大家都将他尊称为顾相。
这新帝登基，后空就都空出来了，不少人都眼馋心热，纷纷上书建议新帝选秀，充裕后宫。
“陛下！后宫空虚，如何替陛下诞育子嗣？先帝膝下子嗣单薄，但在您这个年纪，也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为了皇室的血脉能够得以延续，请陛下开放选秀！充盈后宫！”
说话的是皇室的宗亲，年纪比先帝还要大上一些，腿脚都不利落了，硬是跪了下来。
新帝也不是那等磋磨老者的恶人，赶紧让卫公公将他扶了起来。
“给他赐座！坐着说！”
“多谢陛下！”
“论起来，先帝管您叫一声堂叔，您是朕的长辈，不是朕不愿意娶，先前朕还是太子时，为着择选太子妃一事闹出了许多风波，先帝当时也答应了要亲自替朕挑选，后来发生了兵变，父皇经过那一战后，身体每况愈下，朕心想，是否是朕命中克妻？”
“陛下是真龙天子，一般的女子命格承受不住那也是有的，再找个命格压得住的就是了。”
新帝眼神中带着忧愁，“话虽如此，但朕还是不忍无辜之人平白丢了性命，况且，父皇才刚走，朕这个做儿子的，想为他守孝三年。”
那老皇叔一听这话，急的不行，又跪下了。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陛下对先帝的孝心上天自然看的到，三年之期未免也太长了！”
新帝点了点头，“老皇叔所言甚是，不若就改为一年吧！”
这下老皇叔不敢再劝了，生怕新帝一个想不开，真的要守孝三年。
打发了宗亲这边，还有许多大臣上疏。
诚亲王妃的母家——晋阳伯府，得知自家大姑子与新帝关系亲近，于是便把自己的嫡亲闺女送到了诚亲王府上，说是跟着王妃在京城长长见识，学学规矩礼仪。
宫中没有得力的女眷，凡是需要长辈露面的场合，大多是诚亲王妃帮着新帝操持，晋阳伯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往王妃跟前送，可以说时不时的就有机会跟着面圣。
这打的什么主意，旁人想都不必多想，一看就知道了。
晋阳伯府的这位小姐，最近出了好大的风头。
马上就要到七夕了，届时，宫中会赐下夜宴，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不少小姐提前了一个月就开始订做衣裳首饰，就为了在宴会上能够艳压群芳。
可晋阳伯府家的这位小姐，来的有些晚，晋阳那边的衣饰又与京城风行的有所不同，所以她心中着急，竟然一掷千金，堵在兰漪阁的门口，要人家先给她做。
兰漪阁开门做生意，也有自己的规则，谁先交的订金，就给谁优先，给再多钱也是不可能坏了规矩，砸了自家招牌的。
这兰漪阁是林舒玄的产业，如今他成了皇帝，借口行事不便，就私下将这铺子委托给了思琪，让她帮着照看，分她两成利，她那日恰好就在楼上对账。
回去就将此事跟顾成言当成牢骚说了。
新帝虽然暂时没有动顾成言，但却肆意指使他，时不时地提出一些苛刻的要求。
诸如：“前方军需吃紧！户部为什么拿不出钱？朕现在就要看见现银！”
“陛下，户部管理国库，国库的来源基本是各个州府的税赋，州府缴纳的税赋就是这么多，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凭空给陛下变出来，臣只是一介凡人。”
不知怎么的，新帝冷哼一声，突然要他审核近几年的税赋。
“既然你变不出来，那查总能查出来吧！把缘由给朕理清楚，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理不清楚，朕就唯你是问！”
户部的官员跟着顾成言一道忙的团团转，日夜不休，总算是在新帝要求的期限内核对完了，并将名单整理好，呈到了新帝跟前。
其中赫然就有晋阳府。
“臣命户部核对各个州府的税赋，发现好些个上报遇上了天灾，连着两三年都没有将税银缴纳至国库，之前江南水患，陛下派遣臣前去治理，从此，便有了一条仁政，遇天灾的州府免去当年的税赋，也并未说是免去好几年。”
国库归户部管，从前林舒玄是太子，自然不是十分在意，可如今他已经登基，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南凌的所有都是他的。
新帝顿时脸上就不好看了。
“大胆！竟将朕的仁慈当做贪污的理由！借故不按时缴纳税赋！谁给你们这样大的胆子？”
新帝怒而将顾成言整理的名单仍在地上，前排的大臣看得是触目惊心，竟然如此之多！排在首位的，竟然是晋阳府！
“欺君罔上！其心可诛！通通给朕抓起来，抄家！正好补了北方军需所缺！”
后边这句才是真正的目的。
“陛下，此事牵涉甚广，若是一律抄家处置，恐怕朝臣们会人人自危，而且这空出来的官职，一时也寻不着合适之人补上，还请陛下三思！”
“缺缴税赋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还请陛下宽恕他们！从轻发落！”
朝中大臣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谁家没有一两个亲戚在这名单之上，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一块儿求情。
顾成言这时候站出来了。
“陛下，法不责众，相信他们也都知道错了，让各个州府按期补缴便是，先帝刚刚崩逝不久，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惊扰了先帝安息。”
人人都知道新帝是个孝顺的性子，甚至还为了给先帝，自行延期选秀，要知道，后宫如今可是空无一人呢。
于是都跟在顾相身后道：“臣附议！请陛下看在先帝的份上，暂且饶过他们，让他们将功赎罪，早日将缺失的税银补齐！”
新帝盯着下首的顾相笑了笑，众臣背后发寒。
“那便依顾相所言！让他们尽快将税银给朕补齐了，一文都不要少！退朝！”
诸位大人纷纷对着顾相感激涕零，新帝如今行事是愈发狠厉，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抄家，如今丢官倒成了最小的惩罚了！
“陛下心系北方战事，如今诸位也都知道了，我南凌的优势便在于火药与器械，偏偏这两样造价极高，所以陛下难免就想着法子挤出些银子来，诸位回去，都抓紧着催一催，谁家没有姻亲呢，难不成真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亲戚被抄家吗？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顾相所言极是！”
整个南凌上下一清，全都夹着尾巴过日子，少有奢靡之风显露人前，生怕让陛下瞧见自家府上有钱，找个由头，抄家充军需去了！
这税银各个州府火急火燎地东拼西凑，基本还是都补缴齐全了，有极个别的大着胆子硬耗着，最后新皇下令，在补缴截止日期的当天，这些个人的家中就被抄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新皇是个雷厉风行的，顾相多少还会留些余地，但落在新皇手里，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脑袋搬家吧！
原先好些心里阴暗，想看顾成言好戏的人，如今倒是天天期盼着顾相屹立不倒！
免得新帝没了牵制，将他们说处置就处置了，连认错悔过的机会都不给。
七夕夜宴上，诸位小姐第一回穿的格外素净，连头上的金玉簪子都换成了绢花，少了许多看头。
高坐上的新帝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兴，接连喝了不少酒。
“朕心甚喜，今日要与诸位爱卿共饮，不醉不归！”
诸位大臣心中腹诽：您自然是高兴了！这些个臣子腰包里攒了好些年的银子都到了您的口袋里去了！换谁谁不高兴？这满朝文武也就您一个人最高兴了。
自然也就是在心里默默吐槽几句，大多是敢怒不敢言的，毕竟新帝性子难以捉摸，不想死就乖乖躺平。
过了几十年安逸日子的南凌众臣，开始艰难的适应这位新帝的脾性，毕竟，不当官，他们也不会干别的，也干不了别的。
人家新帝手里握有火药、器械还有影卫！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有绝对的底气，主强臣就得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况且这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不还有顾相在最前头撑着呢么！
顾相本人温和一笑，静默不语。
丝毫看不出跟新帝狼狈为奸的样子，自然的接受来自四方的感激与崇敬，诸位大臣丝毫不知，他们最畏惧新帝的三样东西中，其二是他掌控的。
税赋也是因为妹妹在家偶然的一句抱怨才临时与新帝演戏，才开始查的。
新帝饮了一杯酒后，将顾成言周围的情形收入眼底，垂眸轻笑，心道：风光霁月的顾相瞧着一副菩萨心肠，内里也是一副黑色的心肝。
作者有话要说：
钱不够用啊，抢大臣的吧！

第62章
夜宴结束后，众人从宫中各自回府。
诚亲王本想邀请顾相去自己府上，让晋阳伯自己当面见顾相一面，毕竟此番自家王妃的母家晋阳伯府能够逃过一劫，多亏了他在其中周旋转圜。
闻音面露难色，道：“王爷实在抱歉，我家大人席上喝了不少，这会儿人已经彻底醉倒了，怕是不便去王府赴约了。”
这会儿时辰还算早的，新皇登基后，便将宴请的时间调早了，毕竟太医叮嘱过，陛下自幼身体孱弱，不宜晚睡，所以每每夜宴结束，也不过才刚到戌时。
所以诚亲王才想着邀他过府一叙，转念一想，方才席上与他一样感激顾相的人不少，想来他也确实喝了挺多的，尽管顾相是出了名的海量，可这车轮战换谁也着实撑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请顾相好生歇息吧，你替本王给顾相说一声，待他得空，可一定要来本王府上喝一杯。”
闻音连连点头，“王爷放心，待我家大人醒后，定马上转告！”
诚亲王点点头，走了。
顾府的马车这才顺利启程，闻音舒了一口气，方才真是捏了一把冷汗，这马车中空无一人，诚亲王要找的顾相，如今，正在新皇的寝殿中。
“可是想你那颗相思树了？”
顾成言刚进来，见他望着窗外，也不说话，头上还湿着，皱了皱眉，亲自拿着棉巾走到他身后，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长发。
“怎么也不擦干就站在窗前吹风，着凉了可怎么好？”
林舒玄懒洋洋地任由他拉着，走到榻前坐下。
顾成言用上了内力，替他烘干。
“相思树还是不挪过来了，朕有你陪在身边足矣。”
林舒玄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情话，顾成言眼中的笑意浮现，总算是没有白对这个小没良心的好。
“对了，这批官员你若是真的不满意，便开恩科，录取一批有才干的举子，历练上几年，就可以将如今这批换掉了。”
新皇撑额，悠然地瞧着尽给自己出坏主意的男人，啧了两声。
“外头如今人人都对你感激涕零，说你是心软慈悲，恨不能为你立长生碑，每日供奉，反倒是将朕视如恶鬼，一看见就心生恐惧，再过上几年，恐怕朕的名头都可以用来止小儿夜啼了。”
顾成言轻笑，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躺着，替他轻轻地糅着太阳穴，方才在席上他喝的不少，此刻瞧着不显，定然是有些头疼的。
“陛下这是嫉妒臣了？无事，臣会敬告神明，臣所得的功德供奉与陛下同享，臣的所有尽归陛下，如此陛下可还满意？”
新帝闭着眼，被他手上的功夫伺候的很舒服，这话也听着心情愉悦。
“满意，左右朕就是喜欢看他们畏惧朕的模样，如此甚好，功德用你的，朕日后就不会下地狱，这些个人都怕朕，就不敢肆意冒犯，惹朕不愉，如此甚好。”
他搂着顾成言的劲腰，将头埋了进去，这辈子有他在身旁，自己愿意收敛脾性，只给那群贪婪之人略微些许惩处，没有都要了他们的命，自己依稀记得上辈子西市街上因斩首流下的血足足红了一个多月。
他喜欢看那些人对自己畏惧的样子，也喜欢看顾成言被他们敬着捧着，这个人这么好，自然该万人之上。
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衰败了，对治理国家也不感兴趣，将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通通杀掉之后，一把火将整个皇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突发其问：“被火烧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顾成言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发问，不过还是耐心地为他解惑。
“在大火中，如果运气好，会因为吸入一种气体，导致昏厥，死的不知不觉，而另一种就比较惨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全身被大火吞没，扑不灭，当然，这个时候被烧的人并不会感觉到特别的疼痛，更多的是来自内心深处对未知的一种恐惧，在失去意识之前，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被烧死后的尸体很不美观，轻则满是水泡，呈鲜红色，重则焦黑一片，呈碳化。”
林舒玄想到自己那时身体不好，多半是被呛死的，因为他似乎没有关于火场的记忆，但是尸体估摸着肯定是烧成黑炭了。
“幸好有你。”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林舒玄蹭了蹭他的腹部，小声说：“没什么，今晚留下来陪我吧，我记得你明日休沐。”
顾成言挑眉，倒是没想到自己休沐的日子，他都记在心里。
“嗯，今日陪你。”
听到顾成言的应答，林舒玄脸上带了笑。
“成言，你附耳过来。”
顾成言依他所言，俯身将耳朵贴了过去。
林舒玄勾着他的脖颈，顺势取下他头上的发簪。
将自己与他的长发各取了一缕。
从桌下摸出一把匕首，齐齐切断。
顾成言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又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
“怎么还在这块儿放把匕首？”
林舒玄攥着他们二人的断发，随口回答道：“习惯了，以防万一。”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匣子，将里头的白纱拿在手里，系在断发上，小心翼翼地再将它们一同放入匣子里，再将匣子收好。
“今日是七夕，我记得思琪曾跟我说起过，若是能与心爱之人结发，可保长久。”
也就思琪在他面前会说些趣事，顾成言心想。
顾成言对他说：“想让你我长久，咱们好好的就是了。”
林舒玄想起自己死而复生一事，觉得也许是真的有神佛，定是见他上辈子太可怜了，才会让顾成言来到他的身边，救赎于他。
转过身对顾成言道：“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青禅寺一趟吧。”
顾成言听喧和郡主说起过，青禅寺有一位高僧，法号□□，今年有一百多岁了，据说他佛法高深，可以看穿人的未来，但他轻易并不替人看相。
“好，听你的。”
林舒玄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有些不安，所以才会相信于神佛，甚至像女儿家一般，想要借助结发捆住顾成言，他总觉得一切有些虚幻，顾成言会随时消失不见一般。
顾成言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摸了摸他的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打消他对某件事情的执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迅速地让他沉浸到另一件事情当中。
俩人的墨色长发散在一处，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点燃的灯盏火焰轻晃，突然被一道内劲击中，室内陷入黑暗，只余下隐隐的月辉，照在窗户附近，瞧见两个纠缠的模糊身影。
第二日，有大臣请求面圣。
却听见陛下身边的杨公公说：“陛下昨晚身子不爽，今日怕是无法接见大人了，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陛下生病一事，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家都知道他身子孱弱，担心这病着病着人就没了，要知道陛下膝下并无子嗣，恐怕朝中会生变。
于是大家只能寄希望于陛下身体康健。
最近林舒玄时常做噩梦，梦见上辈子的事情，梦到自己的身边没有顾成言，他怎么找也找不见他，他心中不安宁，便时常假借自己身体不适，将顾成言光明正大召入皇宫。
众臣皆知，顾相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曾为先帝诊治心悸，连太医院的太医都乐意向他请教。
有一回，林舒玄缠的紧，翻身骑在上方，想要自己掌控节奏，顾成言被他刺激地难得失控，到后面发了狠，任凭他如何告饶也并未停下。
林舒玄在他的颈部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破皮不说，还见了血。
户部的一位官员向顾成言禀报事情，注意到顾相这脖颈处的伤痕，不怪他没有往旖旎的方向上想，着实是看起来有些惨烈。
顾成言肤色又偏白，这伤痕看着着实有些可怖。
联想到顾相刚从陛下处过来，陛下近来心情浮躁，于是暗自猜测，该不会是顾相被陛下拿来出气，故意搞成这样的吧？
毕竟顾相如今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动他啊！只除了最顶上那位。
偏生顾成言如今需要处理的政务众多，每日要接见不少官员，关于他颈上伤痕的猜测传的越来越离谱。
“顾相性子温和敦厚，陛下除了性子火爆，倒也算英明，况且先帝临死前必定有托付，顾相这是为了咱们南凌的安定才以身饲虎啊！”
“顾相真乃吾辈楷模！以一己之身，承受陛下的怒气！咱们这些人才有好日子过，值得尊敬啊！”
“都说疾病缠身之人，性子较常人会阴郁暴躁一些，陛下自幼孱弱，定是将不忿发泄在顾相身上了，顾相性子包容，强忍着屈辱，每每进出皇宫，不知背后要受多少罪过！”
“身居高位也不容易啊，一面是天下万民和先帝的托付，另一边是自己的尊严，顾相这是舍弃了自身，全了天下苍生！”
就连程季良都忍不住给他搜罗了上好的金疮药送到府上。
这种事情，关乎陛下，众人不敢光明正大问他，但心中都认定就是陛下干的！刻意折辱顾相！
顾相收到了不少名贵伤药的同时，进出皇宫也并未引起旁人的猜疑，反而又得到了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敬佩。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夫夫俩的现场，大家自行脑补，炒鸡激烈的那种！

第63章
近日，万华阁送来了好东西。
航海的船队从外邦带回来的新鲜物件，顾成言亲自去了一趟他们在京城的分部。
“你可算是来了，大忙人。”说话的是一个让顾成言十分熟悉的人。
只见万易诚左手上盘着一枚莹润的汉白玉手把件，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顾成言也许久未见他了，笑意吟吟。
“还以为你不会来京城呢，不是说耽误你赚钱么？”
万易诚带着轻松的笑意拱手，“赚钱哪有面见权倾朝野的顾相来的重要啊，我可都听说了，这朝中的大臣有这样一条潜规则，有事先找顾相，顾相点头了，这事儿多半就成了。”
“不正经，南凌有陛下做主呢，我不过是辅助他罢了，打算待多久？”
他问清楚，好安排时间陪着好友逛一逛京城。
“不急，这次出海赚的不少，也要修整一段时间，你上次信中提到，要我找的东西这回还真找着了，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大用处，那我可得再多培养培养几批水手，海上发财可比陆地上做生意简单多了。”
顾成言听到这儿提起了精神。
“先带我过去看看，若真的是我让你找的东西，说不定朝中会多给你一些便利，拨款参股也说不定。”
“真的假的！有了官方的文书，恐怕咱们海航的收获会更多，你不知道，咱们这边出产的茶叶、绸缎还有瓷器，在外邦的销路极好，价格也比在内陆要翻上十倍不止。”
俩人边说边走，到了存放东西的仓库里。
“我担心这些种子受潮，所以都让他们用防水的袋子装起来封死了。”
随后命人挨个打开。
“你瞧瞧，是不是这些？”
顾成言上前一看，金黄色的种子是玉米！长得跟土疙瘩似的是番薯！连土豆也有！
他激动的说：“易诚！你是南凌百姓的恩人！你可知单单这三样东西，就足够百姓不再忍受饥饿的困窘！”
万易诚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失态。
“这几样东西我倒是见当地人也在吃，但味道么，着实不怎么样，你确定你要我找的有它们？”
顾成言知道，除了华夏这边的烹饪样式繁多，此时的外邦诸国估计都只是最简单的水煮，然后再搭配酱汁，不习惯的人，吃起来自然是有些不适应。
“你带回来的种子不多，今年估计是没办法，等来年吧，来年新种出的一批，我亲自下厨，味道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听他这么信誓旦旦，万易诚倒是十分期待。
“那就说好了，明年等收获了，你可要及时写信给我，我定然马不停蹄赶到京城，等着你展示你那非凡的厨艺，说起来，倒是好久没见你亲自下厨了，怎么？当了官，就真的君子远庖厨了？”
顾成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吩咐闻音让人将东西抬回衙门，他明日好将这些东西让朝中的大臣都认一认。
“对了，我知道夏姨喜欢养些花花草草，这次给她找了好些咱们这儿没有的新奇花草，你先看看有没有毒，没问题的话，我今晚去你家拜访一下二位长辈。”
“不枉费她记挂你，放在何处？走过去看看。”
“在后院放着呢。”
顾成言一看，果然许多中原没有的植物种类，幸好他上辈子看的百科比较全，这些倒是都认识。
“等等！”
顾成言突然停下脚步，亲自将一盆开着乳白色花朵的盆栽搬到空地上，细细察看。
“这盆是从何处获得的？”
万易诚哪记得清楚，赶紧让自己手底下负责管理这些花草的人来回话。
“回大人的话，这花小的记得是在天竺停泊的时候买下的，小的看这花朵十分神奇，最初开放的时候便是呈现此时的乳白色，待过上一段时间，便逐渐变成赤色。”
“你可问过当地人，它的果实长得什么样子？”
“问了问了！采买这些花草的时候，小的都细细问过，这开的什么样的花，有哪些形态，结的什么果子，这种草，结的果子也特别，是白色的一团，软乎乎的，瞧着颇像那柳絮，只不过颜色更白净些。”
“这是棉花！收集的多一些，可以御寒！”
重点是它轻，若是给北方的将士们配备上，那冬日打起战来，也就不惧严寒了！
万易诚加快了手上把玩手把件的动作，这草倒是有大用处，若是能量产，卖给那些富人，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天竺离咱们在海边的码头不算远，我这就写封信过去，让他们多采买一些回来。”
顾成言点点头，叮嘱道：“多买些种子，就是那白色果实里夹杂着的黑色颗粒，这草身就不必带回来了。”
左右也得重新播种，不必费那个力气，漂洋过海的也不容易。
“行，就按你说的。”
交代完一应事情，顾成言吩咐闻音去衙门替自己告个假，他领着万易诚回府去了。
诸位大臣见顾相罕见地差人告假不说，还抬了好些封的严严实实的袋子进衙门一时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上前围着顾相身边的闻音打探。
“顾相这是又卖什么关子呢？抬了这么些东西过来，是做什么用途的呢？闻音你倒是给咱们说一说。”
闻音呵呵一笑，“诸位大人莫急，我家大人说了，明日便会告知大家，今日府上有贵客到访，我得回府帮忙去了，先告辞。”
“这顾相身边的闻音当真是滴水不漏，还是顾相会□□下人。”
闻音走后，有一位大人当众感叹，虽然人家只是顾相身边的仆从，但是这些年来，在顾相跟前很是得脸，比好些京官都能担事。
众人瞧了瞧那些袋子，灰扑扑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三三两两的就散了。
万易诚到了顾府，一见顾正修与夏氏二位长辈，礼仪周全不说，还妙语连珠，将他们逗得极为开心。
顾成言见他们聊的高兴，摇着头打断道：“进去再说吧。”
“对对对，咱们进去坐着说。”夏氏忙拉着万易诚往里头走。
“好久没有尝到夏姨的手艺了，今晚可要敞开了吃个够，夏姨可不要嫌弃我吃得多。”
夏氏最喜欢听人家夸她厨艺好了。
“怎么会呢！你尽管吃，把这儿当成自己家，这也好些年没见你了，易诚啊，你都在忙些什么呢？”
俩人一路走一路聊，这嘴上就没歇过。
“什么！你竟然出海了？”
当夏氏与顾正修夫妻俩听见万易诚自己说到做着海上的生意时，十分惊讶。
“这安不安全啊？你家就你一个孩子，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顾正修嘴上没把门，直接说出来了。
夏氏横了他一眼。
“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易诚福大命大，有神明庇佑，定然平安无事。”
顾正修尴尬地咳了两声。
“易诚，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听人说，这海上风起云涌，天气变化无常，非人力所能抗衡，极容易出事。”
万易诚面上倒是笑呵呵的，“易诚明白，顾树只不过是担心我，此番远航能够顺利，多亏了成言，他脑子聪明，帮我设计了十分坚硬的大船，哪怕是遇上风浪，也能承受得住。”
为了避免气氛沉重，他将送给两位长辈的礼物吩咐人依次呈上。
“这么大的珍珠！怕是世所罕见呢！”夏氏瞧着礼盒里拳头大小的珠子，惊呼道。
“哎！这都不算什么，夏姨您不是喜欢珍珠么？这珠子就随意赏玩着，我这次得了好多呢，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思琪刚收拾好仪容，走到前厅，就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稀罕的珠子，于是笑着说：“易诚哥哥！你又给我娘送什么好东西了？可有我的份？”
万易诚转身瞧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思琪，再不像从前跟在他跟成言屁股后边的青涩小女娃。
“少不了你的！我什么时候缺了给你的那份，哪年不是让你大哥转送给你，难不成，你大哥偷偷昧下了？竟然没给你？我可是都送了的啊，少了管你大哥要去！“
思琪瞧他还跟以前一样能说会道，真是半点都没有变，多年未见造成的生疏之感也消散了不少。
“那倒是没有，我大哥对我好着呢！你休想挑拨离间，我可不像小时候那样好骗，才不上你的当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吃完饭之后，万易诚说起了自己这次的所见所闻，他描述的跌宕起伏，吸引了顾家所有人的注意力，毫不意外，大家都到深夜才散去，就这样，仍然是意犹未尽。
太晚了，顾成言就留他宿在府上，没让他再回去。
俩人有些关于万华阁的事情也需要商量，于是顾成言就安排他宿在自己院子里，就在自己房间的隔壁。
不曾想，说着说着，万易诚睡着了，于是顾成言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在隔壁睡了一晚。
早上他要上早朝，天还微亮就起身离开了。
夏氏吩咐下人来叫万易诚过去吃早餐，当然，本不应该打扰客人休息的，但是昨晚万易诚说的太精彩了，她跟丈夫还想接着再听。
但下人却没有在客房找到人。
夏氏觉得十分奇怪，便自行去了儿子的院子里。
巧了。
万易诚这时候刚好衣衫凌乱，披散着头发从顾成言的卧房走了出来。
眼下青黑不说，还捂着腰，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
刚想喊他一声的夏氏，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如同炸开了烟花，彻底懵了，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夏姨，早啊，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万易诚霸占了顾成言的房间，又起晚了，还被女性长辈看见了，着实是有些尴尬。
夏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硬着说：“我过来想叫你用早餐呢，看你的样子，昨晚也累了...你好生歇着吧，我让他们晚点时候把饭给你送到房间。”
到底是因为自己儿子的原因，人家才遭的罪，听说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档子事儿，承受的一方格外辛苦些，她这个当娘的，可不能成为别人口中的恶婆婆。
万易诚确实还想再补个觉，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谢谢夏姨体谅了，昨晚我跟成言折腾地晚了，现下确实还有些乏。”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夏氏看他的样子，是发自内心的怜惜，摆摆手说：“快去再躺一会儿，夏姨不打扰你了。”
于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她打算把这个自己才发现的惊天秘密告诉丈夫。

第64章
“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顾正修见妻子从后院回来以后，翻开了一本医书，半天也没动一下，一直在发愣。
夏氏犹豫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眼眶一红。
时刻关注着妻子的顾正修，连忙放下心爱的刀，连养护的油膏粘在上头没擦拭都顾不上了，上前拥着夏氏。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若曦你跟我说，别哭啊。”
顾正修他性子刚毅，又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唯有在妻子面前才会收敛煞气，如此温柔。
“正修，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做娘亲的对成言的关注太少了？”
她一想到儿子感情坎坷，就忍不住自责。
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将她搂进怀中，安抚道：“怎会，成言自从来到我们夫妻俩身边，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生来聪慧，懂事也早，一贯让咱们省心。”
“正是因此，我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思琪跟成新两个孩子身上，他学医学武样样都有天赋，我除了插手让他去参加科举，竟什么也没帮上他，就连他唯一喜欢的那个姑娘，我这个当娘的都没见过。”
“好了，那时候盟里事务繁忙，多亏了你陪在我身边，所以才让三个孩子去了他舅舅那儿，要不是你这个决定，三个孩子还不一定有现在这般前程。”
夏氏拍了丈夫一下，“前程前程！就知道前程！思琪跟成新也就罢了，可你看看成言，虽然身居高位，但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像他这个年纪，在咱们梁县孩子都好几个了！”
一说到孩子，夏氏就想到今早看见的场景，悲从心中涌起，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我嘴笨！成言又不愁娶不着妻子，等他有了这心思，不就水到渠成了吗？咱们做长辈的，急也没用啊，是不是，他的妻子将来是要陪伴他过一辈子的，总不能我们给他选吧。”
夏氏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等他有这心思！关键他就不可能有这心思！他如今，他如今都开始喜欢男子了！”
夏氏一边说，一边哽咽。
顾正修心疼的不得了，等安抚完妻子，才反应过来。
“若曦，你方才说什么？成言喜欢男子？这！他不是一直喜欢那个叫舒玄的女子吗？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是不是弄错了？”
夏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没好气地说：“我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吗？那是我亲眼看见的！这男子你也认识，不是别人！”
顾正修挠了挠头，琢磨了好一会儿，“不是别人？成言平日也没什么关系特别密切的男子。”
他思来想去，恍然大悟，“该不会是闻音吧！平日里都是他跟在成言身边，这日久生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夏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在瞎说什么呢！我说的是易诚那孩子！”
“什么？易诚？”
顾正修震惊过后，理智地分析道：“不太可能，哪怕是闻音都比试易诚靠谱，易诚都多久没跟成言见面了。”
“他们昨晚都睡在一个房间！而且，今天早上我去成言院子里的时候，亲眼看见的，易诚衣衫不整，还扶着腰，姿势一看就不对劲！他还说漏嘴了，说昨晚跟成言两个人折腾晚了，又是不适又是折腾的，难不成你觉得他们是在切磋吗？”
顾正修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你也别操心了，既然成言自己喜欢，咱们好生待着就是了，再说了，易诚那孩子你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他倒了杯水给妻子，夏若曦哭了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确实有些口渴了。
喝完水以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之前成言成日惦记着他那个未婚妻，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后来我问过他，他说没有牵挂那个女子，我当时着急，担心他被伤透了心，不愿再敞开心扉对其他人，万一孤独终老，便自暴自弃地心想着，能有个人走进他的心里就好，哪怕是个男的！如今真的有了，我又觉得，男子与男子相恋，终归没有子嗣。”
顾正修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咱们不也一样吗？三个孩子都是你收养的，但咱们如今过得不好吗？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经过了丈夫的安慰和劝说，夏氏最终还是接受了儿子喜欢男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万易诚这个事实。
万易诚被二老热情地留在了顾府小住，每日都好吃的好喝的招待着，晚起不但不说他，还笑着让他多休息，真真是将他当成亲儿子看待。
连思琪都有些醋了，抱着夏氏的胳膊撒娇。
“娘！你们对易诚哥哥也太好了，我都嫉妒了！”
夏氏没好气地轻轻敲了一下女儿嗯脑袋。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是你大哥的...好朋友！”
夏氏差点说漏嘴。
“这几日娘你每天都让人去天下第一香给易诚哥哥采买他喜欢的菜式，往日我得求您好多回才吃得着呢！您这也太偏心了！”
夏氏心想，成言正年轻，跟易诚又许久不见面，自然是每晚都胡来，这易诚作为承受的一方格外辛苦些，自然是要好好补一补身子的，这天下第一香的大厨煮的汤极好，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不能吝啬了。
当然这话不能对还未出阁的女儿直说。
“你这馋嘴的，不是你自己担心吃多了会胖，我才控制着，家里又没少了的零花，喜欢就自己买去，娘还能拦着你不成？”
说到这儿，夏氏突然想起来，儿子知不知道要给易诚护养身体，虽然成言平日看着稳重，但毕竟是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
于是夏氏亲自出了一趟门，来到京城这边的保济堂。
同出自医谷，掌柜的自然认识夏若曦。
“夏师叔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需要？”
掌柜的瞧她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便猜她应当是有别的事情。
夏氏有些不好意思，正色道：“有个事情麻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掌柜的连忙将她领到后院。
“师叔请说。”
“医谷保养的方子不少，你这儿可存放了？”
掌柜的点点头，笑着说：“有的有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师叔容颜未老，竟还这样注重保养，当初师叔祖还是代谷主的时候，就建议咱们，既然来到这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做生意，那就得迎合这些达官贵人的需求，美容养颜，调理身体的方子，都带过来了一份。”
夏氏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他说：“不是给我用。”
小声跟他解释了几句。
掌柜的顿时了然。
“这是送人的，若是有，你给我一份，我这就带回去。”
掌柜的点点头，“师叔放心，我这就让人抄录一份拿过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随口一说：“真是巧了，当时师叔祖成了状元郎后，这家铺子才刚刚筹备好，师叔祖也曾问过这样的方子，不过当时带过来的方子没有这一类的，还是我特意传书给谷中其他人，让他们带过来的。”
夏氏攥紧了手帕，有些意外，“几年前就...”
掌柜的看她面上不太好看，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师叔？可是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夏氏回过神，扯了扯嘴角。
“无事，既然成言已经拿过了，那就不必再给我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掌柜的不明所以，只能亲自将人送到门口，“慢走。”
夏氏一直在琢磨从掌柜那儿得到的最新消息，这都好几年前了，可成言那时候跟易诚并没有什么，他为了那个未婚妻颓废了挺长一段时间，不可能一到京城就移情别恋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顾成言在朝堂上给众人展示了万易诚带到京城的这几样种子，又分别描述了它们的特性和产量，并建议在整个南凌推广种植。
诸位大臣有赞同的，也有信不过的。
龙椅上的新帝，神色隐匿在冠冕的珠帘后面，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既然顾相如此信誓旦旦，那便先在京城附近先种下，看看是否真的如顾相若言，若是，再行推广至全国也不迟，若不是，那就是欺君之罪，如何？”
陛下一如既往的对顾相不甚友好，诸位大臣生怕惹他不高兴，纷纷迎合。
“陛下圣明！”
下了朝以后，新帝就大步离开了，并未如往常一般跟顾成言对视。
顾成言心中轻轻一笑，某人多半是又生气了，他的人一直盯着自己，岂会不知易诚如今住在顾府，还跟顾成言的亲眷相处的十分愉快。
他抬步跟了上去。
好些官员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样子，顾相是怕陛下不信，当面解释去了。
“陛下，顾相求见。”
新帝冷哼一声，“让他进来。”
“臣参见陛下。”
新帝眯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顾成言就老老实实地半跪着。
新帝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
“要朕亲自拉你你才会起来吗？”
顾成言嘴角上扬，眼眸含笑。
“多谢陛下体恤。”
新帝正生着气呢，瞧他那副惬意的神色就不舒坦。
指着御案上小山高的奏折道：“把这些给朕批了，将功折罪。”
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了，那就是没罪也得认了。
顾成言十分识时务。
“臣遵旨。”
新帝的御案后摆的不是寻常带靠背的椅子，而是一张可以平躺两个人的卧榻，他懒洋洋的侧躺着，给顾成言挪了一个可以坐下的位置。
卫公公打发其他人跟自己一道出来，在御书房的门口守着。
处理政务，劳费心神，须得专心致志。
顾成言沉浸在一堆奏折中，新帝又不乐意了，嫌他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在自己身上，于是将鞋子蹬落在地上，在顾成言的腿上一放。
顾成言顺手握住了他的脚，道：“怎么又没穿罗袜，冰凉得很。”
新帝挑眉，笑的妖娆。
“那就辛苦顾相替朕暖一暖。”
说完便从他的官袍底下钻。
顾成言也由着他。
只不过这人还是不老实，爱乱动，时不时地碰到某个隐秘之处。
顾相手中的朱笔停顿，左手慢慢地摩挲着某人纤细骨感的脚踝。
“顾相，怎么不批了？批不完，朕可是要扣你的俸禄的。”
新帝一脸得意。
顾相轻笑一声，按住某人的腰身，将他牢牢地禁锢着，动弹不得。
新帝的衣衫滑落，顾相拿着朱笔细细地在温热的平面上描摹。
卫公公听见新帝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放肆！大胆！你竟敢...”
后边的话新帝未来得及说完整，便消声了。“山，与。氵，タ”
里边发生了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顾相傍晚从御书房走出来的时候，衣衫被扯破了。
这可是大新闻！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据说是陛下与顾相打了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
打的什么架？
妖精打架~
（lsp流口水.jpg）

第65章
顾成言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思琪正与万易诚在闲聊，跟他取经如何更好地经营自己手下的兰漪阁。
“大哥，你回来啦。”思琪迎上前，笑着说。
越是靠近，就发现大哥身上不太对劲，思琪指着他身上被撕破的地方疑惑地问道：“大哥这是找人切磋去了吗？”
顾成言瞧着自己破碎的衣衫勾唇。
“是啊，被人打了一通。”
“啊？这朝中果然英才辈出，竟有人能够将让大哥你吃瘪，当真是厉害。”
思琪认真的感慨着。
同是男人的万易诚磕着桌上的瓜子若有所思，他上下打量着好友，果不其然，在他的衣领处隐约瞧见了一处淤痕，而且是很新鲜的那种。
万易诚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小白兔，坏笑着盯着好友。
“思琪，我看你大哥被打的倒是还挺开心的，你就不要太担心他了。”
思琪扭头看了看万易诚，又看了看自家大哥。
大哥挨打好像确实还挺高兴的，虽然没有说话，但思琪待在他身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充斥着愉悦的气息。
“我去换身衣服。”
思琪自然是不好再多待。
“那我去帮着娘准备晚饭。”
顾成言点头，“去吧，今天就别让娘亲自动手了，你看着点。”
思琪偷笑，都知道夏氏做饭不怎么样。
“知道啦，放心吧！”
临走前又跟万易诚打了个招呼。
“易诚哥哥，那我就先走啦！”
万易诚笑着挥了挥手，“快去吧，可别让夏姨等不及。”
都是受过夏氏厨艺荼毒的可怜人，谁也不会说谁的不是。
饭后，顾成言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日我要带陛下去庄子上，在那边歇一晚，估摸着后日陛下会在咱们府上待一个下午，还得辛苦娘，准备好接驾。”
夏氏与丈夫顾正修对视了一眼，满是惊讶。
“陛下要亲临咱们府上？这...这我也没接过驾，要不明日一早我去找人家问一问是个什么章程？”
顾成言笑了一下，“不必惊慌，当做是寻常的客人来访就行了，陛下就在我的院子里歇脚，将我那院子好生打扫一番。”
万易诚心思翻转，主动道：“既然陛下亲至，那我还是住别处吧，免得惊扰了圣驾。”
夏氏欲言又止，一个是尊贵的新皇，一个是儿子的伴侣，这易诚突然提出要给皇帝腾地方，总让夏氏有一种话本里常写的，贤良糟糠之妻给娇贵新欢让位的相似之感。
“不必，这次粮种是你带回来的，陛下刚好也想见你一面。”
万易诚点头，心中大致有了推断，看样子，万华阁极有可能要得到朝廷的认可了。
顾成言正好今晚要找他聊一聊关于万华阁跟朝廷合作的事宜，俩人便结伴走回去了。
思琪本想跟上去，一块儿学习学习。
却被夏氏一把拉住了。
“娘，你拽着我做什么？易诚哥哥是经商奇才，大哥又掌握着朝中最新的动向，我过去听一听，也能跟着小赚一笔。”
她知道成新每次打仗，军饷都是一个难题，若是她能够经营得当，也能帮扶他一把。
夏氏没好意思说，让女儿别去打扰他们俩培养感情这种话，只道：“陛下后日就要来咱们府上了，这些个安排娘需要你搭把手，这生意上的事，什么时候问不行啊，你白日里再问也可以嘛。”
“那好吧。”
思琪倒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接驾确实是当务之急。
“也不知道陛下爱吃些什么？”夏氏拉着女儿叹了口气。
思琪也犯了难了，她可听说了，自家大哥跟陛下不对付，不知道陛下到了顾府，会不会故意挑三拣四的，为难他们。
抱着尽善尽美的心态，母女俩好生规划准备着，对下人的叮嘱也尤为严格，生怕哪个糊涂的在陛下跟前出了错，生出事端来。
第二日一早，顾成言与林舒玄一道到了庄子上。
现在正好是三月下旬，适合这三种粮食的播种。
庄子有近百亩地，分成了三块，分别种植土豆，红薯还有玉米。
顾成言让他们提前了半个月的时间给红薯育苗。
土豆只需要当天切成小块，留上一个芽眼，将它们分别栽进土里就可以了，玉米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将种子直接埋进挖好的小坑。
顾成言早就将种植需要注意的事项，提前写成文字，分发给了庄子的管事，让他们再以口述的方式，传达给每一个种植的农户。
林舒玄并不矫情，撸起袖子也跟着顾成言亲自下了地。
顾成言怕他累着，于是自己拿着锄头在前边挖坑，让林舒玄拿着玉米种子，往坑里扔，连腰都不必弯。
见他扔的高兴，便纵着他，顾成言自己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坑。
幸好，顾成言提前分发了让工部制作的犁，这土地是昨日便耕好的，较为松软，否则他的手上定然是要起水泡的。
“累了？那就歇一歇吧。”
顾成言本来也不指望林舒玄干什么活儿，就是领着他亲自过来看一眼，就当是陪着他散散心，毕竟这段时间，林舒玄心中不安他也是能感觉到的。
用手背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过他手里还剩下的那点种子，陪着他往田埂上走去。
卫公公见他们上来了，赶紧倒了两杯茶，亲自迎了上去。
“顾相，这种子交给老奴拿着吧，您陪着陛下坐着歇一会儿。”
旁边的管事见卫公公先顾着跟顾相，而非陛下，心中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陛下的脸色。
却发现陛下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坐着喝了一口茶。
“你先去忙吧。”
顾成言将管事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林舒玄的侍卫以及卫公公在身侧。
“如何？自己耕种是不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林舒玄回想方才的体验，倒还不赖。
“还不错，要不是你非要拉着我出宫，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亲自参与这些。”
休息够了，顾成言领着他去后山打猎。
顾成言曾经与妹妹在山中住过一段时间，倒是对环境十分适应，哪出会有些什么吃的，猎物通常会聚集在什么地方，他通通知晓。
林舒玄跟在他后面，尝到了好几种味道不错的野果子。
“你似乎很熟悉在山林中如何生存？”
面对林舒玄的疑问，顾成言并未隐瞒。
“我并非爹娘亲生，准确的说，我们三兄妹都不是，我跟思琪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父母早逝，我那时候带着思琪在山里住过一段时间，成新也是那个时候捡到的。”
林舒玄点点头。
“这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
“我只是普通的农户之子，却有幸能得到天子垂爱，还要谢过陛下不嫌弃。”
面对顾成言的打趣，林舒玄淡淡一笑。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没有那么多纷争，也许我也会是一个很善良很单纯的人。”
顾成言靠近他，从他的头发上摘下一根杂草。
认真的说：“你如今便很好，不需要觉得可惜，而且，在我眼中，你一直很善良，有你在，是南凌百姓之福。”
林舒玄没想到自己在顾成言眼中是这样的形象。
真好，他没有走上上辈子弑父杀兄，株连众臣的老路，得到了顾成言的真心。
他难得露出依赖之色，拥抱着顾成言的腰身。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对吗？”
顾成言轻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自然，我说过了，我会一直在离你一步之遥处，陪着你。”
俩人下山的时候，猎得了一只野兔，两只野鸡。
配上庄子里有的食材，煮了一锅小鸡炖蘑菇，林舒玄难得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你这个身子娇贵的紧，但却是个平凡人的胃，不爱珍馐，倒是喜欢些农家小菜。”
林舒玄没有否认，“宫里的御厨做的东西精细，吃着少了烟火味道。”
“不若这样，等你我都老了，便寻一处隐蔽之所，这些寻常的农家小菜我都可以为你做，如何？”
林舒玄难得露出期待，点点头。
俩人午间小憩片刻后，又去了距离此处不远的青禅寺，就是喧和曾经带发修行的那间寺庙，里边有一位大师，林舒玄本是不信这些的，但近来一直心中忧虑，还是亲自走了一遭。
哪怕是只求一个心安也好。
顾成言陪着他来到此处，发现香火倒是挺旺盛的，都已经是下午了，还是有部分的香客在此朝拜。
“悯慧大师可在？”
顾成言听林舒玄对一个小和尚问道。
小和尚估摸着十岁左右，双手合十，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道：“师父在，已经等待二位施主多时了，请随小僧来。”
顾成言还以为林舒玄潜人提前来预约过了，没有多想。
反倒是林舒玄眼底有淡淡的疑惑，但他并未多言。
二人随着小和尚走到寺庙一处较为偏僻的禅院。
“二位施主里边请，师父就在里面。”
顾成言小心打量着周围，他二人踏入了院门，那小和尚却伸手将卫公公以及侍卫们拦下了。
“师父说了，只请这二位施主相见。”
林舒玄闻言，朝着他们一摆手。
众人后退，守在外头。
顾成言见到据说已经一百多岁的悯慧大师，却发现对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苍老，反而声音洪亮，脸上也没有什么皱纹，瞧着也不过五六十岁的样子。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了，陛下。”
林舒玄眼中精光一闪，他这辈子跟悯慧是第一次见面，之所以知道他，是在上一世，他登基后，悯慧曾经出现过，并劝说他勿造杀孽，否则将来会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事物。
当时的自己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他连自己的命都能舍弃，更何况其他的。
“朕怎么不记得，跟大师见过呢？”
悯慧笑着，淡淡地注视着林舒玄，似乎将一切都看透了。
“陛下忘了，当时老衲劝说陛下勿造杀孽，陛下未听，您终有一日，会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事物，陛下当时不信，如今，怕是信了，否则陛下也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到这百里之外的青禅寺。”
顾成言听出了其中的玄机，正视面前这位高僧。
林舒玄拳头紧握，上辈子的他无所畏惧，这辈子的他有了牵挂，有了妄念，他开始害怕失去了。
“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朕来找你，是想寻求解决之法，不是听你在这儿危言耸听。”
悯慧笑而不语，反而转头看向顾成言。
“施主乃天外来客，命格不凡，身上的功德无数，乃天下命定的救星，请受老衲一拜。”
老和尚突然朝着顾成言磕拜。
顾成言看不懂，这是何意，本想上前将他扶起，却发现自己扶不动他，只能受了他这一拜。
“大师请起，在下不知大师这是何意？既能看透在下的来历，可否为在下解惑，为何在下成了天下的救星？”
悯慧起身后，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亲自请他们坐下，又倒了两杯茶。
“并非老衲不想答，而是天机不可泄露，老衲无法答复施主的疑问，施主与我佛有缘，可愿意日后遁入空门，潜心修炼？”
没等顾成言说话，林舒玄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你这老和尚是在跟朕抢人吗？朕问你如何留住他！你倒是当着朕的面挖朕的墙角！当真以为朕像上辈子一样不会杀你？”
悯慧身子一抖，他不是没见识过面前这尊煞神大开杀戒的样子，下意识还是有些畏惧的。
“陛下，老衲已经跟你说过了，勿造杀孽，否则失去的会更快。”
林舒玄气得深吸了一口气。
眼看林舒玄就要发飙，顾成言当着悯慧的面，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在下并不信佛，此次也是陪着心爱之人才来的，怕是要让大师失望了。”
悯慧遗憾地摇了摇头，嘴里又念了一声法号。
“罢了罢了，施主牺牲一己之身，拯救了万民，成就天下太平，也是功德无量，是老衲强求了。”
“别废话，赶紧说，朕要如何才能长久地留住他？是否只要不造杀孽？”
林舒玄一点都不想让顾成言在悯慧眼前多呆，早知道悯慧惦记着他，压根就不会让他陪着自己一道过来。
“阿弥陀佛，陛下，勿妄造杀孽，此生积德行善，收集功德，所求之事自然能成。”
“就这样？还有别的吗？”林舒玄耐着性子追问。
悯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是陛下能成为一代明君，上一世的杀孽可以功过相抵，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勤于政事吧，倒是可以让另一位施主，多来青禅寺坐一坐。”
悯慧与林舒玄相看两生厌。
林舒玄冷哼了一声，拽着顾成言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对守在外头的众人道：“赶紧走！”
顾成言笑看着他的背影，原来，小骗子这么在乎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末啦！日万给大家安排上～

第66章
下山后，林舒玄的心情反而比之前更焦虑了，那老和尚语焉不详，说了跟没说似的，还想当着自己的面将人哄去做和尚。
顾成言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反握住他的手。
“好了，没那么多神乎其乎的，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与其求神拜佛，倒不如珍惜当下，陪我在这山上走一走吧，许久不曾离开京城，到觉得这外边的风景别有一番姿态。”
索性时间还早，二人就在寺庙外的后山转了转。
“吼！”
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猛兽的吼叫，顾成言下意识将林舒玄挡在自己的身后。
侍卫们将两位主子围在中间，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奴过去看一眼。”
卫公公运气飞掠而过，站在树上探查。
片刻后，卫公公回到原地。
“陛下，前方有一处水潭，一只白虎与一群野狼似乎是在争夺地盘，那白虎似乎怀孕了，所以落了下风，受了点伤，因而才传出嘶吼声。”
顾成言若有所思，“怀孕了？”
林舒玄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悯慧方才所说的：要多行善积德，收集功德，这不就是现成的功德吗？
“走，上去看一眼。”
顾成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平日里不是不喜欢我多管闲事吗？怎么今日自己倒是管起来了？难不成从此铁石心肠的舒玄一去不复返，改性子要当一个慈悲为怀的活菩萨了？”
面对顾成言的打趣，林舒玄抬起眼眸，扯了扯嘴角，他这是为了谁啊，甩开顾成言的手，自顾自地绕过他，往前走去。
兽类的嗅觉尤其敏感，他们这一波人靠近的时候，那野狼和白虎都有所察觉，时不时地瞧着这边。
顾成言到的时候，发现那白虎不太对劲，快步追上林舒玄，拽住他的胳膊，叮嘱道：“舒玄，你别靠那白虎太近，它似乎快要生产了，这个时候最是容易攻击人。”
林舒玄瞧它身上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咬伤，突然联想到自己的生母，当年文昭先皇后生他的时候，也是如此腹背受敌，孤立无援，最后香消玉殒。
“既然遇上了，那算这白虎走运，朕便顺手救它一命。”
说罢，示意侍卫将他的剑呈到自己跟前。
一个眨眼的瞬间，利剑出鞘，杀意外放。
那群野狼顿时扑了过来，侍卫们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林舒玄一人对战狼王。
顾成言瞧了一眼那浑身紧绷的白虎，暂时不动声色。
反而拔出自己腰间的软剑，在它的四周守护着，遇上想趁乱上前撕咬白虎的野狼，利落地出手，将其击杀。
白虎此时顾不上其他，退到一不远处的草地里，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但这血腥味却越来越重了。
顾成言猜想，多半是发动了。
白虎似乎是痛极了，时不时发出吼叫，但这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不好，这白虎可能是难产了，大家尽快解决这群野狼，我需要上前帮它一把。”
顾成言飞身落在林舒玄身后，二人不用多言，便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配合地无比默契，合力将那狼王围剿。
没了头领，狼群仿佛失去了中心，逐渐不敌，开始退却。
“别追了，让它们走吧。”林舒玄看着往林间深处隐匿的狼群吩咐道。
卫公公不明所以，陛下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并非四处散发善心之人，今日是怎么了？又是救白虎，又是放生野狼的。
莫非那悯慧大师在禅房中与陛下说了什么？
顾成言靠近白虎之前，林舒玄拉住了他的手，顾成言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是明白他未尽之言。
“我会尽力让它活下来，不会让它像文昭先皇后那般。”
林舒玄顿了一下，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顾成言靠近的时候，那白虎还是努力打起精神盯着他。
但眼中却有浓浓的求救意味，顾成言定睛一看，有一只小崽子卡住了，已露出了一只脚，但头还在白虎的身体里。
情况十分危急，那白虎似乎失了力气。
顾成言张开双手，缓缓靠近，在它的身前蹲下。
他尝试着触碰白虎的头，以示友好。
白虎逐渐放松，闭上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任由他抚摸，顾成言喂了它几颗药，再次挪到它的身后，拽着那小白虎的腿，帮着母白虎产崽。
那药丸见效极快，母白虎有了力气，最终顺利地产下小白虎，也难怪它会难产，这只小崽子比寻常的白虎崽崽要大上一圈。
白虎在野外生存本就比寻常的老虎要艰难，因为太过显眼，对于捕猎和躲避天敌都不太有利，顾成言也是见它存活至今不容易，才生了怜悯之心。
母白虎舔舐自己刚刚生下的小崽崽，却发现，这只小崽崽一动不动的，它有些着急，用自己的鼻子拱了拱孩子的身体。
顾成言见状，猜想大约是方才生产耽搁的时间太长，这个小家伙憋久了，看样子不大好，于是将它拿在手上，开始进行急救。
顾成言耐心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终于，小家伙的四肢开始动了。
将它送还给母白虎，母白虎温柔地舔舐着自己差点就没命了的崽崽，顾成言便起身，打算离开。
才走了一步，下摆就被母白虎咬住了。
“小心！”
林舒玄上前快走了三步。
顾成言担心母白虎会攻击林舒玄，连忙伸手制止了他继续往前。
“无事，先别过来，仔细它伤了你。”
母白虎见他停下后，将小崽崽含在嘴里，推到顾成言的脚边。
卫公公感叹道：“万物有灵，这母白虎估摸着仅凭自己，是无法养活这个小崽子的，这会儿正托付给顾相呢。”
林舒玄听完，总觉得怪怪的，顾成言这是要替它养孩子？
顾成言蹲下身，抚摸着母白虎的头。
“你是打算将它让我带走？你可知，我若是带走了它，恐怕你这辈子都难以见上它一面了。”
那白虎又将自己的孩子叼在嘴里，往顾成言的手上放。
顾成言顺着它的意思，伸出自己的双手，接着那只小小的白虎崽崽。
母白虎起身，三步一回头，孤身往林子深处走去，消失不见。
顾成言抱着刚出生的小白虎，轻轻地点了点它粉嫩的小鼻头。
“你要跟着我回家了。”
顾成言走到林舒玄面前，对他说：“你要不要亲自抱一抱？”
林舒玄看着它小小一团，又那样软，尽管心动，却还是拒绝了，他担心自己会抱不好它。
顾成言也没有勉强，日后有的是机会，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林舒玄会喜欢的。
回到庄子上以后，顾成言让管事找一头健壮的哺乳期母牛，挤一些牛奶煮沸后，送过来。
小白虎自出生起就闻着顾成言身上的气味，它十分亲近顾成言，只要顾成言抱着它，就老老实实的睡着。
牛奶送来之后，顾成言抱着它不方便喂食，于是看着林舒玄说：“陛下，可否请您帮忙搭把手，将那牛乳用勺子喂给这小家伙。”
林舒玄在马车上倒是跟这小崽子相处还算愉快，也没有拒绝。
直到他拿着勺子，又瞅了瞅那小家伙，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如何喂它？朕不知，还是你来喂吧，朕替你抱着。”
顾成言轻笑，点了点头。
但小家伙却不安分，怎么也不愿意离开顾成言身边，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抱住他的手不放。
顾成言也不敢用力，怕伤着它。
于是只能用口述的方式，教林舒玄如何喂食。
实验了一番，倒是成功了，小家伙饿极了，闻着奶味便乖乖地张了嘴，俩人一个抱着小白虎，一个慢慢地喂它。
卫公公瞧着陛下跟顾相如今的样子，倒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直到小白虎吃饱喝足，才松开了顾成言的手。
卫公公这才将小白虎带离。
在庄子外头，瞧见一户人家，一个汉子抱着一个奶娃娃，一个妇人正一口一口给那娃娃喂着什么。
卫公公恍然，这这这...这场景跟自己方才见着陛下与顾相喂食那白虎崽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瞅了瞅自己手上的小白虎，下意识捧的更紧了，这怕不是未来的小祖宗。
小白虎打了一个奶嗝。
卫公公担心它冷，赶紧用袖摆将它挡的严严实实的，半点不漏风。
小白虎暂时放在一个庄子上专门饲养耕牛的老者那儿一晚，他有经验，遇上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发现。
卫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无比小心谨慎对待自己带来的这只小白虎。
那老者知道庄子上来的是自家老爷，当朝宰相，也不敢怠慢，当真是将那只送过来的小白虎当做祖宗细心照料着。
还特意拿了一个自己亲手编织的竹篮子给它做窝，里头垫了好些家里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既温暖又柔软。
“摆膳吧。”顾成言吩咐道。
他们回来之后，心思都放在那小崽子的身上，却还未顾及自己的五脏庙。
许是下午活动比较多，林舒玄胃口大开，是平日的两倍的食量。
吃过饭后。
林舒玄问道：“那小家伙呢？不放回来吗？”
虽然小白虎不让他抱，但他倒也不生气，心心念念惦记着。
“你对它倒是有耐心，我让卫公公将他送到专门饲养耕牛的地方去了，晚上它要进食，会影响到你休息。”
林舒玄点点头。
突然对顾成言回忆起自己幼时发生的一件事情。
“其实我小时候曾经在御花园捡到过一只小白猫，大约是宫里的野猫生的，没人养它，我就悄悄地将它藏在衣服里，带回了自己的寝殿，但它已经断奶了，我便每日省下一些饭食，偷偷喂给它，它很亲人，眼睛跟那只小崽子有些像，不过它只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顾成言心道：难怪喂小家伙的时候，很快就上手了，原来早有经验。
“可惜后来被大皇兄摔死了，我那时觉得自己不该抱它回去，我不理它，它对人就会心生防备，寻常人也抓不住它，兴许，它能活的久一些，今日这只小崽子对我有戒备，比那只聪明。”
顾成言轻抚他的后背，思索了片刻，心想该如何治愈他幼时所留下的遗憾。
“小崽子是虎，待它长出牙齿，一般人便伤害不了他了，舒玄，将它养在宫里吧，你亲自教它学会保护自己，可好？”
林舒玄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轻声道：“好。”
既然决定要养它，那就需要提前准备起来。
从前没有能力给那只猫更好的照顾，如今，倒是可以在小白虎身上弥补一二。
林舒玄心中思量着，不如就把自己隔壁的宫殿拨给小白虎，左右后宫那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既然如此，他将卫公公召了进来。
“你先让他们将离朕最近的景和宫打扫干净，好生布置一番，让那小家伙以后就住在那里，也方便朕走过去看看。”
卫公公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说：“陛下，那是历任皇后的住处，这...怕是朝中大臣又要上书了。”
顾成言挑眉，主动道：“无妨，我自会让他们闭嘴。”
卫公公瞧着顾成言恍然大悟，也是，陛下看样子，也不大可能立后，连妃嫔怕也不可能有，那就让那小白虎住着呗！
他有些庆幸，自己早早预料到小白虎前途光明，果真如此，满宫除了陛下与顾相，可不就是它最大吗？
“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林舒玄继续说：“提前找一批产牛乳的母牛养着，再找几只性格温顺的猫，等小家伙回宫后，也好有个玩伴，其他的你看着办吧，精细些。”
卫公公连忙应下，“是，老奴记下了，这就传信，让他们准备着。”
卫公公才跨出一只脚，就听见新帝喊他。
“等等，宫里不是有养猫的内侍吗？让他们来照顾，一个怕是不太够，两个也有点少，四个吧，你找四个人专门负责照顾那只小家伙。”
顾成言觉得再让他想下去，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卫公公，先就这样吧。”
林舒玄皱眉，“朕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让他走了？”
顾成言一只手贴在他的腰上，俯身在他耳边说：“陛下还是先关心关心臣吧，从回来到现在，陛下满眼都是那只小家伙，臣吃醋了。”
“不是你带回来，要把它给朕养的吗？怎么倒是怪起朕来了？顾相可真会倒打一耙。”
林舒玄将他一把推开，顾成言顺势坐在椅子上，将人往自己身上一带。
新帝跨坐在他的双腿上，手扶着他的肩膀，眼波流转，挑着眉看他。
“怎么？说不过朕，便要动手了？顾相不是人人称颂的君子吗？君子动口不动手，顾相怎么自己违背了呢？”
顾成言轻笑一声，“那臣就如陛下所愿，只动口。”
林舒玄本想继续说话，这嘴刚一张开，就被胆大妄为的顾相给堵住了，以唇封缄。
轻柔的挑拨，勾缠，唇舌四处游弋。
新帝眼角嫣红，带着湿意，攥着四处点火，但就是不给个痛快的顾相那墨色的长发。
忍耐不住地命令他，“顾成言！你是不是男人！”
顾相停下自己对新帝的撩拨，将他打横抱起。
一边走向床榻，一边哑着嗓子说：“不知是谁，几次三番求着臣停下，陛下贵人多忘事，臣马上就身体力行，告知陛下，想必陛下再次亲身体会过后，就不会质疑了。”
林舒玄在他胸前咬了一口，道：“顾相只嘴上逞能，朕什么时候求你了。”
顾成言又笑了，“好，陛下嘴硬，但身上倒是软得很。”
卫公公守在外头，看了看时辰，今晚倒是格外漫长了些。
直到听见里头陛下熟悉的告饶声，没过多久，里头传出顾相叫水的声音。
林舒玄懒洋洋的轻阖双眼，任由顾成言将他抱进浴桶，替他清洗干净。
洗了半天，眼瞅着顾成言似乎没完了，困极了的他轻轻用脚踹了一下顾成言。
“朕要就寝了。”
顾成言握着他的脚腕，摩挲了几下，罢了，今晚就放过他吧，白天确实也累着了，早上农耕，下午爬山。
替他绞了绞头发，再用内力烘干，搂着他躺下。
林舒玄习惯性地将脑袋埋进身边人的怀里。
寒夜已深，两人相拥而眠。
朝阳暖照，点亮了一室安然。
林舒玄从温热的怀抱中缓缓清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成言清俊的面容，他极少看见顾成言睡着了样子，每次就算他留宿在自己的寝宫，也醒的比自己要早。
这庄子上，不必担忧早朝，远离了尔虞我诈的朝堂，他难得睡的那么安心。
林舒玄不忍打搅他的好眠，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用眼神一寸一寸描摹着顾成言的五官，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的唇，他的嘴角时常带着笑意，就连睡着也是上扬着。
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不知过去了多久，面前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他的眼底仿佛有揉碎了的点点星光，林舒玄不自觉地笑了。
“你醒了。”
顾成言轻吻他的唇，有些慵懒地答应着。
“嗯，今日怎么醒那么早，也不叫我。”
林舒玄难得接了一句甜言蜜语，“舍不得。”
顾成言眼中的惊喜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被林舒玄看的一清二楚。
“今日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会儿。
都是男人，又是在清晨，最经不起撩拨。
毫不意外，他们起晚了，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马车上，林舒玄全程在补觉，那只小白虎也任由他抱在怀里，它从林舒玄身上嗅到了浓浓的顾成言的味道，腌透了的那种。
顾成言拿了一本书，慢慢地翻着打发时间。
一时之间，倒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马上就要到京城，林舒玄方才醒过来。
顾成言替他将长发束起，用发冠固定好。
“要将小家伙提前送回宫里吗？”
林舒玄沉迷小白虎柔软的手感，摇了摇头。
于是顾成言撩开帘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改为骑马。
对侍卫说：“你们直接回宫吧。”
一行人从南门进了皇宫，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在顾府后门停了一下。
顾成言则是从正门下的马。
顾府的门房接过他手中的缰绳，顾成言大步走了进去，大门适时一关，隔绝了暗处的窥探。
顾成言亲自去后门接的人。
直接领着他去了自己的院子。
新帝一到顾府，顾正修与夏氏夫妻两个就带着女儿在院门口候着了。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舒玄亲自将他们扶起。
“二位请起。”
顾思琪听见耳熟的声音，下意识抬眼一看。
张着嘴哑然。
林舒玄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思琪复又垂下头，心却久久无法平息那剧烈的跳动。
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了！
新帝竟然是舒玄哥哥！思琪以为舒玄哥哥真的只是商贾人家出身，毕竟林老爷就是一个商人啊！如此看来，林老爷竟然是先帝？
一想到舒玄哥哥他还曾在自己面前以女子的形象出现过那么长一段时间，得知了这样的惊天大秘密，自己该不会被灭口吧！
“不必如此拘束，二位只当朕是顾相的一位友人即可，朕今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便还如上次一般，以晚辈的身份与伯父、伯母相处，可好？”
顾家父母见新帝竟是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家公子，下意识看向大儿子，直到看见他点头，才笑着回答道：“既然陛下这样说了，那我们便还称你一声林公子吧。”
夏氏回忆起当初自己还误以为林公子跟思琪有私情，当真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可是皇子，如今是陛下，要什么样的世家贵女不成，怎么可能惦记自家的女儿，哪怕说是惦记成言都比思琪说的过去些。
呸呸呸！夏氏在心里暗骂自己，当真是魔怔了，成言喜欢男人，自己怎么就自顾自地将陛下跟成言联想到一块儿去了！
成言可是已经有了易诚了！顾家的男儿必须对待自己的伴侣一心一意，成言是不可能再跟旁人有任何牵扯的。
“上次来府上并未见过，瞧着眼生，这位是？”
林舒玄笑看着站在思琪身边的万易诚，故意发问。
“草民万易诚叩见陛下！”
万易诚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长什么样子呢，心中激动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奇怪，这陛下看向自己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着笑，但他总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你就是万易诚，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起来吧。”
顾成言站在林舒玄的身后，倒是没有发现他的不对。
“林公子一路奔波也饿了，咱们也别干站在这儿吹风，我先带林公子稍作休整，爹娘还有思琪跟易诚，你们先去前面，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那...林公子，我们待会儿在前厅见。”
林舒玄笑着点点头。
待他们走后，林舒玄又转身看了一眼，只见万易诚跟顾家父母还有思琪正亲密地说笑着。
顾成言见他似乎不太高兴，主动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毕竟昨晚闹的挺久的，早上又情不自禁了一回。
“我没事，只是觉得你家里人跟万易诚似乎关系很好。”
“嗯，是挺好的，他是我年少时便结交的好友，万华阁能发展的这么好，也多亏了他，他在经商一事上格外有天赋，这次的粮种也是他出海时带回来的。”
听见顾成言接连夸他，林舒玄心里不是滋味，淡淡地应了一句：“哦。”
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顾成言还以为他内急，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告诉他茅房的位置。
林舒玄不想搭理他，脚步一顿，真的朝着他方才说的方向走去了。
顾成言拿了一身自己的衣衫让他换下，在马车上闷了一个早上，知道他定然会觉得身上肯定不舒服。
等他回来后，说道：“中衣是我穿过已经洗净的，外衫是新的，你应该能穿。”
林舒玄接过，顾成言却没有放手。
顾成言本想问问他是否真的不舒服。
林舒玄却先他一步开口道：“你这是想亲自替我更衣？”
顾成言无奈松了手，自己要是亲自替他更衣，这顿午饭怕是吃不了了，届时，这府中人就都知道了自己跟他的真实关系。
现在还不是时候，顾成言还是有分寸的。
不知为何，林舒玄见他如此避嫌，冷哼了一声。
顾成言摸不着头脑，自己这是又怎么得罪他了。
知道其他人都等着，林舒玄动作很快，倒是没耽误。
到了前厅，这开头自然是顾正修起身敬了林舒玄一杯。
“原先不知公子身份贵重，今日这杯酒虽然晚了些，但终归还是补上了。”
“伯父客气了，多有叨扰，请。”
林舒玄很给面子，与顾正修对饮了一杯。
顾成言担心林舒玄身体不适，适时道：“好了，大家就不要敬来敬去了，就跟平日一样吃饭。”
夏氏一时有些适应不了，还是不太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三千字，火葬场来了，新欢还是旧爱！

第67章
“家中都是些日常菜，也不知陛...林公子是否用的惯？”
“用的惯，我在家中吃的太过精细，倒是觉着眼前这些吃着更有胃口。”
“那就好，那就好。”
夏氏其实是很喜欢他的，毕竟他长得好看，看起来又孱弱些，容易激起夏氏的慈母之心，但他如今又是陛下，夏氏怕自己举止失了分寸，会惹得他不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不敢拿自家人的命去尝试。
万易诚就坐在她身边，主动缓解气氛，道：“夏姨怎么如此偏心，我在这几日，成日吃的都是外头的饭菜，林公子一来，家里倒是开火了，可见对林公子的重视。”
夏氏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喜欢的酥肉，“你这孩子，吃吃吃，你最爱的酥肉，还缺了你的不成，当着林公子的面，也不怕他笑话你贪嘴。”
万易诚切切实实感受到一股凉意，他不小心对上了林舒玄的目光，额，陛下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的样子。
是他方才太过轻佻了吗？万易诚忍不住反思自己。
顾成言瞧他一直看着万易诚，还以为他也想吃那盘酥肉，于是让下人又上了一盘。
众人都以为是顾成言自己想吃，倒也没说什么。
“尝一尝，味道还不错。”
不曾想，这新的酥肉一上桌，顾成言就夹了一块放进了林舒玄的碗里。
林舒玄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肉香味也很足，但还是微微有股子腥味，肯定是比不上宫里的御厨做的精致，但林舒玄倒是吃的挺开心的。
“万公子仪表堂堂，家财万贯，不知可有婚配？”
林舒玄这一问，倒是让夏氏打起了精神。
万易诚倒是没想到没有被长辈问到这个问题，反倒是当今圣上先关怀起自己的婚事了。
“我还不曾婚配，万华阁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少，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难不成，林公子是要给我介绍？”
林舒玄见他坦坦荡荡，似乎是真心发问，于是顺着他说道：“我的姐妹不多，不过倒还有一个妹妹名唤清和，与你年岁相当，你若是有意，我可以安排你们先见一面，若是你们双方愿意，许给你也是极好的。”
万易诚心想，陛下的妹妹，那岂不就是公主？清和公主，说实话，他对这些出身名门的女子都有些敬谢不敏，他是一个商人，一般的贵女眼高于顶，是瞧不上他的，他自己心中对此看的十分清楚，也不想去讨这个嫌。
不过陛下的面子，他哪敢驳回人家的。
脸上十分惊喜和期待，“果真？如此我倒要谢过林公子了，若是有幸娶得佳人，那岂不是林公子不但是我的媒人还是我的家人了！
夏氏的心里咯噔一下，筷子从右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再给老夫人重新取一双筷子。”顾成言吩咐道。
林舒玄笑了笑，垂眸若有所思。
看样子，顾成言的母亲似乎是看中了万易诚，可思琪跟顾成新已经被赐婚了，难不成是给哪个亲戚家的小姐瞧着的？
得知这个缘由，林舒玄突然心情就变好了。
“伯母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连这厨子也找的也比我家的好，这菜我吃着倒是比在家里胃口要好些。”
有了林舒玄主动找她闲话家常，夏氏变得放松了不少。
“林公子喜欢就好，上次见你便觉得你应该多吃点，好好补一补，晚些时候，伯母亲自给你炖一锅汤，你尝尝，要是觉得不错，伯母把方子写下来，你带回去。”
林舒玄很少感受到女性长辈的关怀，除了诚亲王妃，第二个便是夏氏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好啊，那我就不跟伯母客气了，定要尝一尝。”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又温馨。
用过饭后，两位长辈就离开了。
其他人都到了顾成言的院子里坐着。
思琪一直看他，林舒玄不是不知道，这下二老不在，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思琪今日倒是文静端庄，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与我生疏了？嗯？”
思琪见他又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舒玄哥哥，拽着他的衣袖道：“舒玄哥哥将我瞒得死死的，一点儿破绽都没露！我还以为你家真的是行商的呢！”
“我家确实也做生意啊！只不过做的是天下万民的生意，我这也不算骗你。”
思琪一时倒也找不出理由反驳他。
万易诚瞧着思琪跟陛下如此熟稔，一时有些想不明白，难不成，陛下心悦思琪？可是，思琪不是已经跟成新赐婚了吗？而且瞧着林舒玄的样子，更多的倒像是将思琪当做妹妹。
一行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
“易诚，你将粮种发现地的情况跟陛下说一说。”顾成言主动给好友递话。
万易诚这才详细地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一细说。
“你需要朕为你提供些什么？你又能为朕提供些什么？”
提及国事，林舒玄是很理智的，一针见血地发问，并未因为万易诚是顾成言的好友就态度随意，相反，他很认真，对万易诚也有足够的重视，并给予了他足够的机会。
等他们三人大致谈清楚了事情之后，思琪便鼓起勇气说：“我也想参与！”
林舒玄倒也没有驳回她，只说：“朕只跟万华阁做交易，你若是想从中分一杯羹，尽管跟万公子亲自谈就是了。”
思琪便拉着万易诚去了书房详谈。
正事谈完了，林舒玄突然说：“我们去兰园走一走吧。”
上次他意外受伤，隐藏身份在顾府小住了几日，兰园的回忆让他终身难忘，他想与故人同游一回。
顾成言也同他一样。
走之前，顾成言让人将上回的古琴和玉笛取来。
兰园是顾正修替夏氏打理的，前几日，万易诚又送来了好些新奇的珍稀花草，他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便请了两个有经验的花匠来。
他与夏氏时不时就喜欢来这里坐一坐。
“唉！若是陛下真的将自己的妹妹许给易诚，这该怎么办啊？”
夏氏如今是着急上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无可奈何。
顾正修安抚她道：“若曦，你先坐下，歇一会儿，转得我头都晕了，你不累啊？”
夏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下。
“你这个当爹的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万一人真的娶妻生子去了，那...那咱们家的这个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既然你说成言跟易诚已经在一起了，总不至于，易诚还要去娶旁的女子吧？”
夏氏白了他一眼。
“这民间的契兄弟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尽管结了契，但官府到底是不认同的，就算一方娶了媳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顾正修想了想，“不至于，那可是皇家的金枝玉叶，人家可不是寻常的女子，那是公主，怎么会硬要嫁给一个跟男子在一起的男人。”
“可除了咱们，谁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夏氏突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你说，要想有个证明，不然咱们先让成言跟易诚结契怎么样？”
这句话恰好被刚刚走进兰园的林舒玄和顾成言听的一清二楚。
“结契？你跟万易诚？”林舒玄呵了一声，拂袖而去。
盛怒之下的林舒玄走的太快，顾成言一时没有拦住。
他无奈的对爹娘大声说了一句：“不怎么样！我跟易诚清清白白的，结什么契啊！爹娘你们瞎说什么呢！”
不等顾正修跟夏氏回过神，顾成言就转身去追林舒玄了。
林舒玄倒是没有离开顾府，而是下意识的走进了顾成言的院子，把房间的门一关，独自待在里面。
顾成言追上来的时候，只能敲了敲门，解释道：“舒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易诚真的只是朋友，我爹娘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你先让我进去，我当面跟你解释好不好？”
万易诚刚从思琪那边一回来，就瞧见好友紧张兮兮地敲着自己的房门，低声下气地超里面说着软话。
找到下人一问缘由。
下人们回答道：“奴婢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瞧见林公子气冲冲的回来，然后将门锁上了，紧接着，大人也回来了，一直在解释着什么。”
这个内容，他们做下人的自然是不会当着事件其中一位主角的面说出来的。
这时候顾正修跟夏氏急匆匆的过来了，一瞧见他，就将他拽到角落。
“易诚啊，你跟成言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万易诚满脑子疑问，“什么那种关系？夏姨你跟顾叔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
“就是...”夏氏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顾正修说的，“就是你夏姨有一天瞧见你衣衫不整从成言房里出来，她以为你跟成言是那种特别亲密的关系。”
万易诚急忙摇头，“怎么可能呢！夏姨！我喜欢女子，成言他也有心仪的女子啊！”
夏氏愣住了，“成言说他喜欢男子，我以为你们...”
误会闹大了！
万易诚不是傻子，他联想到之前发现成言脖子上的暧昧痕迹，还有今日陛下对自己似有若无的敌意，再加上现在成言正守在陛下的房门外一个劲地解释。
真相只有一个！他这是替陛下背锅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相要跪搓衣板了～

第68章
夏氏跟丈夫对视一眼，尴尬地不知如何面对孩子们。
只能僵硬地转移注意力。
“成言呢？”
万易诚轻咳了一声，回答道：“他跟陛下都在里边呢。”
夏氏心中纠结，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跟丈夫小声嘀咕道：“方才我们说的话，陛下该不会也听见了吧？”
顾正修是习武之人，当时确实听见了陛下的声音，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这这这...会不会让陛下误会，影响成言的仕途啊！”夏氏听完就要往院子里走，万易诚赶紧将她拦下。
“夏姨！那个...成言跟陛下有正事商议，陛下应该是不会介意的，您二位还是先别过去了，有什么...等成言闲下来，再说也不迟。”
夏氏六神无主，顾正修怕她乱中出错，于是搂着她说：“好了好了，交给成言自己去处理吧，我们先回去，有需要咱们解释的地方，成言会来找我们的，如今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给他添乱了。”
等二老走后，万易诚长叹了一声。
“看来成言还没有将此事告知父母，我该不会是最早知道他们不对劲的人吧？”
瞧着成言还守在门口，人家夫夫俩的私事他不便参与，于是打算出门转悠一圈。
顾成言说了半天，发现里边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取下腰间的软剑将房门后的门栓切断，顺利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林舒玄揉着额头，半躺在塌上。
见他闯了进来，提不起精神地说了一句：“朕准你进来了吗？”
顾成言上前，想替他把脉仔细察看一番。
林舒玄虽没有将他甩开，但嘴上不饶人，冷哼一声。
“不去找你那要好的契兄弟，跑到朕这儿来干什么？”
为了方便察看他的情况，顾成言情急之下，半跪在他跟前，俯身用自己的额头去测试他的体温。
“你发烧了！”
麻烦了，顾成言后悔了，早上不该放纵的，明知他的身子弱，今日又赶了半天的路，片刻未歇。
“舒玄，今晚留在顾府住一晚吧，你现在开始发病了，若是见了风，我担心会更严重。”
若不是担心行踪暴露，林舒玄是一刻都不想留，愣是没有搭理他。
顾成言只能先给他服了消炎的药，尽量先让他退烧，又在几个紧要的穴位施了针，帮他放了血，减轻他的不适。
等卫公公来了府上接人，林舒玄睁开了眼。
他走的时候，顾府众人都露了面。
顾成言怕他着凉，加重病情，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披风亲自给他系上，林舒玄倒是没有拒绝。
夏氏一个趔趄，差点在御前失仪，幸好顾正修及时扶住了她。
本来已经转身的林舒玄又回首看向夏氏与顾正修。
“朕知道你们是成言的父母，难免担忧他的婚事，但既然他已经选择跟朕在一起，自然是不能跟其他的男人有任何牵扯，女人也一样，不知者无罪，今日便罢了，你们是长辈，朕今日便算是当面告知了，日后，还望伯父伯母不要给他强塞人了，朕心中是介意的。”
面对他当众宣布对自己的占有欲，顾成言心中是有一些高兴的，今日舒玄气极了，但面对爹娘依旧是尊敬的，如此便够了，对舒玄他一个帝王来说，这已经做的很好了。
思琪乍一听见这样一个惊天的大秘密，直到林舒玄彻底离开顾府，嘴都没合上过。
“大哥，你跟陛下，你们！”
顾成言转身面对家人，温柔一笑，眼含深情，点了点头。
“我心悦他，此生能有幸跟他在一起，足矣。”
夏氏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长大了，自己也有成算，今日是娘鲁莽了，你替娘找个合适的时机跟陛下道个歉，娘先回去休息了。”
新帝登基至今，后宫空无一人，夏氏也早有耳闻，如今看来，都是为了成言吧。
陛下的付出不比成言少，夏氏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惆怅，有些后悔，又有些祝福。
思琪一路跟着顾成言到了他的房间，追着他问个不停。
“所以，大哥是为了舒玄哥哥，才在官场上闯荡的？你定然早就知道舒玄哥哥是皇子，那就是为了帮舒玄哥哥才手握权势，搅弄风云的，我就说，你根本不像是外人说的那样贪恋权势，你喜欢行医救人，闲云野鹤的生活，当初就连科举都是娘逼着你参加的。”
顾成言给妹妹倒了一杯水。
“说那么多话，渴了吧，喝口水，歇一歇。”
思琪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继续兴致勃勃的说：“大哥！你跟舒玄哥哥真的成了！话本都不敢这么写！要不是我亲眼见证你们相识相恋再到现在，任是谁说给我听，我都定然是不信的！你跟舒玄哥哥在一起了！舒玄哥哥是皇帝！我我我...我大哥的恋人是皇帝！”
顾成言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跟皇帝在一起了呢。
“不过，舒玄哥哥临走的时候，为什么说让爹娘不要硬塞人给你？咱们家也不兴这一套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顾成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把今日兰园中发生的一幕说给她听。
思琪听罢哭笑不得。
“什么啊，易诚哥哥怎么会跟大哥你是那种关系呢！他身边的红颜知己无数。”
思琪想了想，突然说：“换做是我在心爱人的家中，听见对方的父母要将旁的人跟心爱之人撮合在一起，定然是要大闹一场的，但是方才舒玄哥哥走的时候，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将爹娘视为长辈，认真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一定很爱你！”
顾成言幸福一笑，“大哥又不是傻子，这个自然知道，若非两情相悦，我们如何走到现在。”
思琪一脸磕到了的憧憬，她一拍桌子，说：“大哥，你快去哄哄舒玄哥哥吧！可别让他伤心了！”
“你有什么建议？”顾成言知道妹妹跟舒玄关系要好，故而有此一问。
思琪脑子里一堆想法，一骨碌全都给说了一遍。
顾成言听罢，眉头紧锁，有些怀疑地问道：“这样真的有用吗？”
思琪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大哥！你相信我！你可是我亲大哥，舒玄哥哥又一直对我那么那么好！我能害你们吗？这可是我总结了咱们梁县、景州还有京城！三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才想出来的办法！一定管用！”
今日过后，朝中大臣发现陛下又病了！
这次病中的陛下格外的冷厉，对于朝中质疑粮种，反对开放沿海，让南凌的商人出海经商的一干人等，通通都厉声批判，并指责他们，固执己见，不懂变通，如同井底之蛙，只会坐井观天！
这番话对于这些为官多年的人不异于被当着众人的面被重重地打了一记耳光。
文人将风骨气节看得尤为重要，不少人闹着要寻死。
陛下不屑一顾，让人将他们捆了，命人将他们送到沿海的码头，亲自跟着那些商人去海上走一遭，以此验证自己说他们的并没有任何错处。
而万易诚这边因此得到了不少官方人员随行出航不说，还收到了这些官员背后家族的资金援助，对方只求万易诚能够好生照顾这些个上了商船的官员，将人平安带回。
手续齐全，资金也不缺。
万易诚的商队顺利再次启航。
而另一边的顾成言每日进出皇宫，伏小做低，却还是没有得到新皇的原谅。
实在没办法了。
顾成言只能兵行险招，按照妹妹的建议。
卫公公瞧着顾相身后背着一块用黑布蒙着的东西，好奇地问道：“顾相这是带的什么啊？可需要老奴让侍卫来帮忙？”
顾成言眼皮一跳，难得有些心虚地说：“不必了！多谢卫公公，这是给陛下致歉所用之物，不便假手于人。”
卫公公干笑了两声，两位主子闹别扭，他这个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也过的不舒坦，既然顾相有心消除与陛下的误会，自然是极好的。
“今日陛下精神可还好？进食正常吗？”
林舒玄回宫后，还是发起了烧，幸好不是高烧，但这低烧也是连续了好几日，之后他一直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食欲。
“今日倒还好，早上陛下不是处置了一批人嘛，许是出了口气，心情变好了。”
顾成言点点头。
到了林舒玄的寝殿，卫公公停下脚步，待顾成言一人跨入门槛后，他亲自将门一关，守在外头。
“臣参见陛下。”
林舒玄坐在榻上，半抬眼皮道：“起，赶紧开始批吧。”
这段时间，奏折都是顾成言下值后替他批的，林舒玄近日不耐烦处理这些。
顾成言平日是断不会完全接手的，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辅佐，任何的决定还是需要新帝自己亲自判断，他只能给建议。
但最近不是哄他么，原则也一降再降。
顾成言起身，“是。”
他取下身后的物件，立在桌子一侧，坐在桌子后边，开始着手处理。
林舒玄虽然好奇他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出声询问，但眼睛一直在打量那黑布，一块板子？顾成言拿一块板子进宫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猜猜是什么～今晚更新晚了，晚点再给大家补更一章！

第69章
“陛下，该用膳了，是否传膳？”
新帝瞧着还有大半奏折未批复的顾成言淡淡道：“不急，将小白虎给朕送过来，朕闲的无聊，陪他玩一会儿。”
顾成言右手一顿，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他觉得林舒玄生气起来，有时候的行为举止也挺可爱的。
小白虎住的近，不一会儿就被送过来了。
它一进殿，就闻见了顾成言的味道，自个儿往他的方向爬。
林舒玄从榻上走了下来，恶意的在距离顾成言三尺的地方将它拦下，往后拖一段距离，又松开。
等小家伙往前再爬一段距离，林舒玄又将它往后拖一段距离，再松开。
小家伙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活力满满，越到后来，越是疲累，再一次被林舒玄往后拖了一段距离后，最后索性直接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林舒玄这才满意地将它抱在怀里。
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这小家伙不太乐意让他揉搓，每次看见顾成言在倒是乐呵呵地蹭过去，林舒玄索性就这么将它的体力耗尽，然后再将安分的小家伙抱着肆意揉搓。
顾成言一直分神看着他们俩，亲眼目睹了林舒玄的恶劣行径，却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在心中暗自同情那累的吐着小舌头，不停哼哧哼哧的小家伙。
林舒玄又躺回那榻上，侧着身子，将小白虎放在自己的面前，摸它柔软的小肚子，捏它粉嫩的小肉垫，揉搓它细腻的皮毛，最后还拨弄小家伙吐在外面的小舌头。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作恶的方式让人眼花缭乱。
山。与。
三。タ。
“朕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承崮，继承朕的意志，保我南凌山河永固。”
对一个还在吃奶的小白虎寄予厚望，顾成言也是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承崮，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尽管顾成言一心二用，但批阅奏折的速度却并不慢，最主要的是，今日的折子大多是请安的，并无要事需要处理，倒是不费什么精神。
见他批的差不多了。
林舒玄吩咐卫公公传膳。
等顾成言批完，这御膳刚好全都摆上了桌。
林舒玄自己这边摆放的是山珍海味，顾成言桌前放的是清粥咸菜，这咸菜还是林舒玄特意吩咐御厨做的，宫里之前还找不着这么寒酸的菜式。
顾成言挑眉，这一模一样的菜式，，他已经吃了整整几日了，而林舒玄那边倒是满汉全席轮着来。
虽然他并不重口腹之欲，可这对比之下，难免还是对林舒玄那边的菜式多看了两眼。
林舒玄自然是发现了，正是因为他想看到这个，才会故意让人这么准备，施施然，将小白虎放在地上。
俩人对坐，愉快地用起了晚膳。
桌子太高，小白虎只闻得见香味，却连看都看不着一眼，于是围着林舒玄打转。
顾成言看了看自己跟前的白粥，难怪林舒玄放心让它下来，小家伙这会儿压根儿不凑到自己这儿来。
林舒玄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感叹道：“这红烧肉啊，虽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但朕还是觉得比不上佛跳墙有滋味，鲜香四溢，明日就不上了吧。”
卫公公应下，“是，陛下，老奴会跟御膳房嘱咐的。”
答应某人的苛刻要求，素了好几日的顾成言筷子一顿。
“这道烤羊排外表焦香，内里肉质嫩滑，但朕想吃羊肉锅子，明日让他们片些羊肉呈上来吧，涮出来的羊肉味道更鲜美。”
“是。”
林舒玄当着顾成言的面，一连评价了七八道菜，从色香味各个方面细细地分析了一遍不说，还把自己明日要吃的点了。
皇室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全然被抛在脑后，眼瞅着顾成言忍不了了，放下筷子，他才停嘴。
挥手让人将这些美味佳肴撤下。
砰！
一声异响。
小白虎发出奶唧唧的叫声，好么。
它嘴里咬着一块眼熟的黑布，顾成言带来的那东西掉在地上，现于人前。
林舒玄方才说的起劲，有些吃撑了。
他起身走到那木板跟前，对顾成言挖苦道：“顾相这是家中揭不开锅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拾得这样一块破木板，还要眼巴巴亲自带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间穷苦人家呢，朕似乎记得，顾相的俸禄不少，朕可没克扣你的。”
顾成言挑眉，笑着说：“与陛下坐拥天下相比，臣自然算得上是穷苦，这木板是臣特意献与陛下的，虽看着平凡了些，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林舒玄冷哼一声，定睛一看，就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板，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连这木料都只是...不对！这是黄花梨木！据说可以保存万年之久。
这样大的一块，怕是价值不菲。
不过方才他已经亲口说出这是一块破木板，即便他这会子认出来这是黄花梨木，也断然不会打自己的脸。
见林舒玄不再说话，顾成言上前将它扶起，换了一面放在桌上。
“方才陛下所见是背面，这才是正面，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往前一观。”
林舒玄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会儿倒是没有跟他反着来。
他随意的眼神变得有些认真，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婚书”二字。
上面的内容是：两姓联姻，月下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这是你亲自雕刻的。”
“是，我并不善此道，做的有些潦草，陛下可还满意？”
林舒玄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回到榻上。
“朕与你何时有婚约了？朕怎么不知道。”
虽然已经略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有完全消气。
林舒玄并不想那么轻易放过他。
“陛下这是又不认账了，不是定亲信物都收下了吗？”
信物是顾成言的舅母陈氏送的金镯，林舒玄自然记得。
他没有否认。
“朕是收下了，这婚书虽然写的不错，但这做工粗糙，朕不满意！”
顾成言无奈了。
“陛下，明日起，恩科便要开了，臣怕是不得空，又急于求的陛下原谅，那臣就将它带回，完善后再赠予陛下。”
林舒玄自然知道这事，恩科是早就定下的。
“不，朕不准你带走！”
他心里还是喜欢这粗糙的婚书的。
顾成言无奈，让人取打磨的工具来，他在陛下的寝殿完善。
卫公公立即让人去工部寻来。
林舒玄抱着昏昏欲睡的承崮，看着顾成言打磨。
一不小心，顾成言被倒刺划伤了手，滴了血在上头。
他皱眉，担心这婚书沾了血不吉利，一急之下，跪在那上头，用自己的下摆擦拭血迹。
林舒玄瞧他双膝跪在那木板上，细细擦拭着上边，一时之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南凌的礼仪极少双膝跪地，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祭奠等重要场合，顾成言是不必像现在这样跪人的，哪怕他是皇帝。
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没有任何负担，在自己面前说跪就跪，林舒玄不喜欢看他卑微的样子，他一直觉得顾成言就该跟自己一样，享受万民朝拜。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顾成言面前，朝他伸出手。
顾成言手上滴着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反倒是林舒玄主动将他的手握住，拉了他一把。
“脏了，这上头沾了臣的血。”
顾成言觉得有些可惜，一直望着这块自己亲手制作雕刻的婚书。
林舒玄从桌子下面拿出自己藏着的匕首，在自己的手上也划了一道，血瞬间渗出，他将血滴在上面。
“不脏，这是你我的婚书，自然该留下你我各自的痕迹。”
顾成言皱着眉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
幸好伤口不大，血一会儿就止住了。
他认真地看着林舒玄说：“我至始至终都只爱上过两个人，两个都姓林，都唤作舒玄，从前，现在，乃至以后，大约也不会再有第三人，不要再与我置气了可好？”
林舒玄释然一笑，嘴上却不认输。
“只要你不招惹我，我跟你生气做什么。”
顾成言让卫公公拿药进来，先给林舒玄处理好伤口后，才将自己手上的伤一并清理。
也不早了，顾成言让人把承崮那小家伙带了出去。
林舒玄看见它睡的正香，抱怨道：“不知为何，承崮这几日越来越不亲近朕了，朕每日陪它玩乐，喂它吃食，它偏偏却粘着你，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顾成言面色怪异，凑到他耳边说：“陛下想让承崮亲近你？”
林舒玄点点头，“自然，不然朕将它养在宫里做什么。”
顾成言眼中暗芒一闪。
“臣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承崮像最初那日亲近陛下，陛下可愿一试？”
林舒玄看着他，“果真？什么法子？你赶紧说，朕立马尝试！”
顾成言将他压在榻上，贴着他的唇笑着说：“臣遵旨，这就带着陛下尝试。”
“顾成言！你这个骗子！”
第二日早朝，顾相脸上带着两道青紫红痕，站在最前头。
陛下朝着他几次挖苦，因为昨日之事，担心自己今日会被牵连的众臣松了口气。
纷纷朝着顾相的背影投去感谢的目光，以一人之力，将陛下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去，让他们逃过一劫。

第70章
陛下登基，特意加开恩科，顾成言身为主考官需要与其他几位考官一同出题，此外还需要盯着开办恩科的每个步骤，保证不出什么大错。
如今南凌人才紧缺，各个要职被世家把控，要想将实际的控制权收上来，就不得更换新鲜的血液，将他们逐个击破。
考试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瞧着场上的诸位举子，顾成言难免回忆起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场考试中有几位故人，但为了避嫌，考试开始前，他们并没有上门拜访顾成言，顾成言相信，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他们都已经足够优秀，待他们金榜题名后再相聚会更合适一些。
举子们有幸在考场上得见这位六元及第，权倾朝野的顾相，不少他的崇拜者都大着胆子扫视顾相的脸。
顾成言并未恼怒，全程温和勾唇，甚至会对他们颔首示意。
考试结束后。
对顾成言的讨论一时成为了举子中的热门话题。
“没想到顾相如此年轻，相貌格外清俊，难怪有传言称，当时先帝每每都召他至御前便心情舒畅。”
“这位兄台是外地人吧，京城早有流传，当年顾相前三甲打马游街，看过的百姓都说，这状元郎的容貌远胜当年的探花郎的，要不是顾相才学着实过人，这探花郎还指不定是谁呢！”
“对对对！犹记得当时不少女子抛掷香囊鲜花，顾相不仅才识出众，武功也是一绝，他从马上飞身而起，接过了一朵嫣红的芍药，簪在鬓边，但至今无人分辨的清，究竟是芍药灼目，还是顾相的容貌更胜一筹。”
有顾成言的崇拜者，自然就有他的反对者。
“哼，为官者功在社稷，又不是女子，要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就是，顾成言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多少人都不得不听命与他，陛下与他年岁相当，他不仅不交还手中的权势，还仗着先帝辅佐之托，挟制天子，着实让人看不过眼！”
“论起容貌，圣上才是真正的俊美出尘！连女子站在他身边都羞于自己不如他好看，远胜顾成言！”
“原来如此！若我也长得面若好女，寻常的女子怕也是不想娶的，这眼光自小就高，毕竟常常看着自己，哪里还会轻易对不如自己的人动心呢？”
拥护新帝的人又为陛下后宫空虚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一时之间，顾成言的崇拜者与新帝的拥护者争论不休，好些世家想要拉拢这些青年才俊，却遭到了拒绝。
有人甚至直言：“寒窗苦读十年，自然是为了报效朝廷，挣一份更好的前程，如今世家式微，投靠顾相也好，卖身新皇也罢，都比依附世家要好些。”
而世家培养的也不是没有有才华之人，但世家等级森严，爵位家产绝大多数被嫡子继承，这些庶子只能凭借自身参加科举获得官身，这其中的落差导致他们并不会过于依附家族，而是更加注重自身的利益。
一连半月都忙着阅卷，名次定下来之后，顾成言终于得空了，入宫陪着林舒玄。
为了避免上回在顾府的尴尬，顾成言花重金让人收罗各地的奇花异草，在林舒玄原来还是皇子时居住的殿中，布置了一个花房。
二人一琴一笛对坐，未曾沟通过，却心有灵犀，眼神交缠间便已经洞察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承崮追着一只通身雪白，两眼异色的猫，两个小家伙你追我打，玩得倒是很开心。
余音袅袅，二人相视一笑。
“这届的举子都还算不错，里边的可用之人不少，陛下可以考察一番后，将他们再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林舒玄颔首，就着顾成言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继续拨弄琴弦。
“你看人比我准，如今南凌除了钱什么都不缺，先安定几年吧，等国库丰裕一些，再图大业。”
顾成言叹了口气，“是我心急了，这些日子太忙碌，想着早日退下去，与你寻一处静僻之地退隐，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林舒玄抬眼看他，“视发展民生为己任的顾相竟然想着退隐，若是让外面那些举子听见了，怕是没有几个人敢相信呢。”
“你我之间倒是被他们传成不死不休的仇敌了，若是将来有一日事实公之于众，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
林舒玄跟着笑了。
“多半会不信吧，说不定还会将这事实揭露之人臭骂一顿。”
联想到最近分别支持自己与新帝的两方阵营人越来越多，顾成言也笑了。
承崮跑到顾成言的脚边，趴在他的腿上，哼哼唧唧的叫着。
顾成言心情好，将玉笛反手一握，另一只手将它托了起来，将它放在自己的肩上。
那白猫见状跳到桌上，抬头盯着顾成言的另一边肩膀，跃跃欲试。
林舒玄见状，学着顾成言将它也放在自己的肩上。
这猫是顾成言根据林舒玄的描述特意寻来的，跟他小时候的那只极其相似。
“给猫也取一个名字吧。”
顾成言闻言点了点头，知道林舒玄是让自己来取，想了一会儿，说道：“就跟承崮一样，叫承予吧，取自你舒字中的一半。”
“待殿试过后，你可要私下与我一同见一见寒生和子淳？”
庄寒生和陶子淳都见过林舒玄的女装，是否要见他们，顾成言还是问了问他的意思。
若是他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好啊，若是他们能够入朝为官，迟早也是要见的。”
“他们俩的文章我都看了，到时候，我想让寒生去工部，他性子沉稳，棉花出产后，纺织机也该推广起来了，他出身贫农，对农户的处境能够设身处地，考虑的比寻常人细致一些。至于子淳，他适合去吏部。”
人情世故这方面他打小就历练着，跟世家和寒门出身之人都能够相处愉快，吏部该换血了，陶子淳这样的人就很适合。
殿试的试题是新帝亲自出的，今年登榜的都算得上是天子门生，这彻底断绝了世家拉拢他们的可能性。
前三甲除了探花是世家子，其余二人都出身寒门。
庄寒生占据了榜眼，陶子淳虽然不及他，但也在二甲前列。
这批人顾成言让人考察了一番后，将他们的特点和优势列了一个表格，通通外放到了各个州府，留京的并不多。
名次出来之后，陶子淳和庄寒生给顾成言递了拜帖。
顾成言在家中设宴为他们庆贺。
“多年未见，如今看着子淳与寒生你们二人倒是比从前沉稳多了。”
“拜见顾相！”
二人虽然还未赐官，但也已经不算白身，与顾成言如今也算是同僚。
顾成言亲自扶着他们，“与我还这般客气，再如此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陶子淳爽朗一笑，搭着顾成言的手。
“我就说成言不是外界传闻中那样的人，才不会嫌弃咱们！”
寒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他的偶像还如同年少时一样，别无二致，他还记得在府学念书时，自己因为家贫吃的差，被同窗嘲笑，顾成言不仅帮他解围，事后还温和地为他寻了书店，让他写书谋生，他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听说你们都已经成家了，寒生更是连孩子都会跑了，怎么没有一道带过来，让我这个当叔叔的见上一面。”
寒生有些不好意思，“稚子顽劣，担心冲撞了府上。”
顾成言拍了拍他的后背。
“寒生的孩子竟然是个调皮的性子么？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小神童。”
陶子淳哈哈一笑，将庄寒生的老底一揭。
“成言你不知道，嫂夫人是个大气的性子，平日是严母，寒生在家啊，是慈父！他镇不住那孩子，那孩子性子活泼的都快赶上我小时候了！”
“说起这个，成言你一直未找到林小姐吗？”
大家都知道顾相还未成婚，庄寒生倒是知道林舒璇的存在，故有此一问。
顾成言笑了。
“找到了，只是情况有些复杂，随我进去说，他今日也在。”
庄寒生与陶子淳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既然成言已经找到了林舒璇，为何这些年一直不成婚呢？
大厅里，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指挥着下人上菜。
庄寒生刚猜想，这莫不是林小姐？
“庄大哥！陶大哥！好久不见！”
转过身的女子大大方方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陶子淳热情地回应道：“思琪！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着这持家的架势，将来定是一位贤妻良母，再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娇气的小女孩了。”
庄寒生也笑着朝她点头。
“哼！我什么时候娇气了！罢了，今日是为了庆贺你们金榜题名的，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快坐，这菜刚好上齐了。”
“爹娘跟舒玄呢？”
顾成言问道。
思琪才想起来，回答道：“他们在后院陪着承崮和承予玩呢，爹娘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玩起来还跟两个孩子似的，喊都喊不动。”
陶子淳与庄寒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成言竟然与林舒璇未婚先孕，连孩子都有了！还是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过渡章有点卡，下一个情节要到前朝秘宝了

第71章
庄寒生已为人父，主动与顾成言讨论起了育儿经。
“承崮跟承予多大了？成言你也不跟咱们说一声，我也没给他们带一份见面礼。”
顾成言略一想，回答道：“差不多两个月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见面礼今后再补上也是一样的。”
还挺小的，庄寒生心想。
“两个月啊，正是闹腾的时候，是得长辈们帮着照顾。”
思琪接着说：“可不，都是顽劣的性子，偏偏啊它们俩都长得尤为可爱，家里的老人见着就宠到天上去了，恨不得连天上的月亮都替他们摘下来。”
顾成言回想起，今日一早夏氏与顾正修一见到两个小家伙就争着抱它们，拿着新鲜的牛乳追在小家伙们的屁股后边喂的场景，笑着摇头。
“该吃饭了，思琪，你去替我把他们三个叫过来。”
“好，那我去去就来，你们先聊一会儿。”
思琪走后，陶子淳故作惆怅，道：“没想到成言你还是快我一步，连孩子都有了两个！”
“孩子？什么孩子？”
顾成言起身，笑着走到门口将林舒玄领到座位上。
一边走一边说：“怎么这会儿才过来？你今日未用早膳，不是说饿了吗？”
林舒玄将自己的袖摆举起，示意顾成言自己看。
“不是我不想过来，你瞧瞧，是承崮那个小家伙硬是咬着我的袖子，不让走，要不是伯父伯母帮忙，恐怕我这会儿还脱不开身呢。”
陶子淳跟庄寒生看见他的脸，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莫不是林小姐的兄弟？跟林小姐长得一模一样。”陶子淳问道。
顾成言握拳抵唇，闷笑出声。
林舒玄觑了他一眼，犀利的眼神中暗含警告。
顾成言轻咳一声，解释道：“从前有些误会，舒玄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得已以女装示人，他与我一样，皆是男儿身。”
“这...”陶子淳一时呆愣。
瞧着顾成言与林舒玄举止亲密，虽然有些诧异，但庄寒生自己写话本，更光怪离奇的事情都在他的笔下出现过，一时倒是比陶子淳接受的更快。
“有情人终成眷属便好，你们历经多年，如今也算圆满，作为朋友，我祝福你们。”
陶子淳这才反应过来。
跟着说：“外界如何言说并不重要，寒生说得对，咱们作为你们的朋友，绝对支持你们！”
毕竟，看林舒玄自由出入顾府，想必成言的父母都已经知道他们俩的事情了，这说到底还是人家的家事，关起门来过日子，又不碍着谁什么事。
不过，陶子淳又看了林舒玄一眼，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一面。
林舒玄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对他们俩的反应还算是满意。
“许久不见了，坐。”
待众人落座后，林舒玄接着问：“刚刚听见你们方才在说孩子，你们俩都有孩子了？”
庄寒生笑着说：“说的是承崮跟承予两个小婴儿。”
才进来的夏氏与顾正修正好听见了。
“承崮跟承予可不是人，成言你怎么给你的朋友介绍的？这么大了，还捉弄人逗乐。”
陶子淳与庄寒生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夏姨，顾叔，叨扰了。”
“客气什么！快坐快坐，在家里不兴那么多规矩，还跟以前一样，可千万不要拘束了！”
这下人都齐了。
思琪听完他们二人的疑惑，捂嘴偷笑。
“承崮是一个大哥跟舒玄哥哥在山里收养的一只小白虎，承予是一只异瞳的小狸奴，不过在咱们家，它们俩的待遇确实是跟小孩一样，我爹跟我娘恨不得将它们当成眼珠子捧在手心里。”
瞧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与寻常人家并无两样，庄寒生与陶子淳渐渐也放松了。
众人一同用过饭后，便开始闲话家常，最后顾成言还暗示了自己对他们的安排和期许，并将京城如今的情况与他们细细分说。
他二人的官职还太低，哪怕是早朝也是站在殿外，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机会得见天颜。
直到三年后。
庄寒生因为推广发展纺织机有功，受到了陛下的褒奖，才终于近距离靠近了陛下。
“臣庄寒生叩谢陛下。”
接下圣旨后，庄寒生听见一道威严又清冷的声音对自己说：“起来吧。”
他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没让他再次跪下了。
陛下竟然！竟然跟林舒玄长得一模一样！
林舒玄瞧见了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挑眉勾唇。
恶劣地故意问道：“庄寒生，朕长得好看吗？”
“好...好看！陛下容貌俊美，如天神下凡。”
“与顾相相比如何？”
庄寒生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好友。
顾成言勾唇，朝他温和一笑。
示意他直言，自己这边无妨。
“自然是陛下更胜一筹。”
只见陛下笑的开怀，对树立在自己一侧的顾相道：“看来顾相清雅卓绝，世无其二的称号，有些名不副实啊。”
殿中其他不知真相的大臣心道：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跟顾相斗的火热，以前是比较能力与权势，现如今，连容貌也不放过了，誓要处处压顾相一头。
顾相倒是颇有谦谦君子之风，“陛下是天子，自然得女娲娘娘的偏爱更多，陛下芝兰玉树，面若好女，远胜臣区区清秀之貌。”
众臣心中咯噔一下，顾相这是往陛下的肺管子里捅啊！竟然拿他长相精致阴柔说事。
果不其然，陛下又怒了。
之后又发作了好几个官员，并且当场就撸了他们的官职，将新人提拔，顶了上去。
对于陛下一言不合就拿朝臣撒气，众臣已经都习惯了，最开始他们还会出言阻止，但后来，惹怒了陛下，只会牵连更多，而且陛下处置人的理由还让人挑不出错来，如今大家为了保全自己，都默不作声。
右相轻叹，如今朝中风气倒是比先帝在世的时候好多了，是时候将南凌交给这群壮志凌云的年轻人了。
右相上书乞骸骨，陛下三次出言挽留，最终还是同意了。
从此，南凌只有一位宰相，陛下也再没有要另提一位做宰相的意思。
世家逐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如今南凌权力顶端的人成了顾成言和新帝，这两位恰好都不是他们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世家中身居要职的人逐渐变少了，他们的话语权越来越小。
南凌这三年来，发展迅猛，民众不会再受饥寒的困扰，有了产量高又饱腹的玉米、土豆和红薯，还有柔软的棉花，纺织机也普及了。
工部做出了一种叫水泥的东西，造价低廉不说，还十分坚硬，无论是建房子还是铺路都很合适。
出行便利了，商业也越来越发达，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民间突然传出了一个关于前朝秘宝现世的消息，吸引了各方注意。
承崮已经长成了一只两米长的大猫，它的头顶上坐着一只异瞳的白猫，由于它们毛色相似，若不是靠近，险些发现不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一袭青衫的顾成言上来了。
瞧着整个人靠在承崮腹部睡的正好的林舒玄轻笑。
将人搂到自己怀里抱着。
顾成言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林舒玄闻着觉得很舒服，伸出手抱着顾成言的腰。
“到了吗？”
听见他慵懒的语调，顾成言将他的长发拨到一边。
“嗯，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
他刚刚醒来，捂在顾成言怀里，声音有些绵软。
得到前朝秘宝现世的消息后，顾成言想起先帝驾崩前，留下了一根钥匙，据说是开启秘宝所用，与林舒玄一说，林舒玄索性一拍板，拉着他一道从京城跑出来了。
理由是去行宫避暑。
诸位大臣倒是没有怀疑。
现下六部大部分都是换的新鲜血液，也不必担心会出什么大事。
他们如今在前朝都城所在的长安，处于南凌境内，但是离北燕也不算太远。
顾成言方才骑马看见了不少身着北燕服饰的人，甚至连离国的都出现了几个，看来三国都闻风而动，想要来到这长安城一探究竟。
“这么说，北燕跟离国的皇室说不定也会来这里？”
顾成言以手为梳，轻抚他的长发，回答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前朝灭国后，中原才被分为如今的三国，既然我手里有南凌皇室掌握的钥匙，那北燕与离国说不定也拿到了。”
“如今南凌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所谓的前朝秘宝没有也就罢了，若是真的有，可不能落于其他两国之手，届时有了钱财，他们极有可能会借机发兵，蚕食南凌。”
林舒玄起身，他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跟顾成言亲自过来一趟。
他们伪装成一对来长安寻亲的夫妻，卫公公扮成老管家，对外称闻音是老管家的儿子，而保护他们的两位护卫则是御前侍卫所扮。
他们到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客栈已经满员了，幸好顾成言提前让长安城的保济堂管事替他们订了几间上房。
顾成言一行人身边的护卫身手不凡，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在外头赶车的闻音和卫公公先下了车，然后超里边的两位主子道：“老爷，夫人，客栈到了，快请下来吧。”
顾成言撩开帘子，扶着闻音的手走了下来，众人一看他的气质打扮就知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瞧着温文尔雅，倒是长得不错。
“夫人，下来吧。”
一道纤细的倩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她戴着白色的斗笠，白纱遮住了面容，但大家单是瞧她的身段，便知定是一位美人。
纤纤玉指搭在那书生的手心，娇弱的模样莫名地惹人遐想。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第72章
微风轻轻地拂过女子的发梢，带起了那层遮掩真容的白纱，眉目如画，眼波清冷，唇瓣嫣红一点，似传闻中的仙子一般。
只不过美人的身子似乎格外娇弱了些，下了马车以后，一直倚靠着站在她身边的丈夫怀里，也没有说话。
他们随侍的老管家先进去跟店家沟通，拿到了房间的钥匙，片刻后一行人去了三楼最好的客房。
之后这气质独特的夫妻二人再未露过面，一应事务都是由身边那个精干的年轻人操办的。
长安城里聚集的人越爱越多了，人多了，纷争也多了，动不动就打起来，虽然官府明文规定，城内禁止打斗，但如今来到这儿的人，不乏武功高强之辈，官府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最后索性就不管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基本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音借着替夫人采买补药，顺道来到了保济堂。
“掌柜的，按照这个方子，替我抓上两幅药。”
这是保济堂的秘方，掌柜的一看就知晓了，不动声色地接过，笑着说：“客人请稍等，我这就替您备齐。”
“对了，你们这儿这几天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都是来寻宝的，说起来，都是因为一个月前，咱们这儿天刀门的少主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据说她有些疯疯癫癫的，有一日不知怎么的跑了出来，嘴里直嚷嚷着什么秘宝现世，这话突然就被传出去了，然后啊，来这儿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怎么，您也是来寻宝的？”
闻音笑着说：“那倒不是，我跟我爹是随老爷夫人来寻亲的，三十多年前，因为饥荒，我家老夫人跟家人迁居去了南方，祖籍在这长安城。”
掌柜的点点头，“我在这长安城也待了好几年了，说不定可以帮上些忙，不知你家老爷姓什么？要寻的亲戚又姓甚名谁，是做什么行当的？”
闻音道：“如此那就先谢过掌柜的了，我家老爷姓顾，要寻的是表舅老爷，跟您还是同行，也是个大夫，姓赵，年岁久远，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掌柜的想了想，“姓赵的大夫，长安倒是有几个，回头我替你家老爷问一问。”
“行，有劳了。”
“不客气，客人，您的药好了。”
闻音将钱一付，拎着药包走出了保济堂。
浑然不觉他身后的不远处，跟着一个打扮十分不起眼的陌生人。
闻音回到客栈后，在夫妻俩的房间敲了敲门，问道：“老爷，药买回来了，这会儿就给夫人煎上吗？”
顾成言回答道：“你先进来，容我检查一番这药材的品质。”
“是。”
闻音踏入夫妻俩的房间，关上门后，在桌上拆开了药包，取出一张纸条，递到顾成言的手中。
“千刀门在这一带一家独大，看来这个疯癫的少夫人的身份不简单，若只是一句寻常的风言风语，怎么会引得多方势力群聚而来，若是换成这句：幼帝遭难，林燕黎王，赵氏秘宝，藏于长安。”
林舒玄从他手上拿过那纸条，略微一扫，“千刀门之前遍访名医要替这位少夫人诊治疯病，怕是还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当初林燕黎三分天下，自立为王，攻入赵氏皇宫的时候，不仅找不见幼帝，还发现里边财宝也没有多少。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所以一直有传闻称，赵氏皇族早有预备，将千年所积累的珍宝尽数藏于一个秘密之处，千刀门多半也是心动了。”
关于前朝覆灭的真相，碍于皇室颜面，世家讳莫如深，如今并没有多少人了解的很清楚，连史料记载都是一笔带过。
“你倒是一点都不忌讳，好歹也有你祖上的一份，多少给老祖宗留几分颜面。”顾成言笑着说他。
林舒玄挑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赵氏皇族实行仁政，养大了底下这帮大臣的野心，要我说，还是得严苛一些，让他们知道厉害，让他们从骨子里惧怕上位者，如此这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顾成言刮了刮他的鼻子，“果然是当了皇帝的人了，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整治那帮大臣，如今满朝文武，谁不怕你啊。”
林舒玄皱了皱鼻子，被他碰的有些痒痒，“你就不怕我！”
顾成言替他揉了揉，继续说：“不过，真正让秘宝一事传的那么热火朝天的起因，却并不是那个女子，而是因为墨家，墨家机关术精妙绝伦，前不久上一任巨子因病亡故，他们内部为了争夺权力，泄露了一个秘密，赵氏皇族的藏宝处是由墨家先祖设计建造的。
墨家手中有现成的图纸，如今，只要找到入口，便能够得到赵氏皇族千年累积的宝藏，长安这边的消息一出，难怪大家都趋之若鹜。”
林舒玄抱着承予这只猫，捏了捏它的小爪子。
“房子找着了没有，承崮一直自己待在外头，万一遇上不长眼的人伤了它怎么办？”
瞧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顾成言摇了摇头，“我看你啊，就是想抛下政务出门玩乐，那秘宝是一点儿都不见你上心，承崮是虎，又机灵，它知道怎么将自己藏起来，你就放心吧。”
林舒玄被说中了心思，脸上却一片坦然，还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已经听你的换上女装示人，你也该履行自己的承诺，其他的事情都由你来操心。”
顾成言知道他有些懒散，本来是故意用女装来激他，谁知林舒玄竟然顺着杆子爬，一点都不在意。
罢了罢了，这懒散的性子也是他一手放任养出来的，若不是平日林舒玄一生气，他就主动帮着处理政务，批阅奏折，林舒玄定然不会是这样有恃无恐。
要知道，他当太子的那段时间，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处理，还有先帝在一旁盯着，可他从未出过什么错。
可见他不是不能，就是不想。
“做戏做全套，这补药对夫人的身子有益，你这就问掌柜的借个地方煎了送来吧。”
闻音领命，下去忙活了。
说来也巧了，保济堂的掌柜才说要寻一位姓赵的大夫，当天，就有一位自己找上门来了。
“掌柜的，你们保济堂不是有医谷的人坐诊吗？可否帮我看看这个方子有何不妥？”
掌柜的笑着说：“我们保济堂是有医谷中人接受问诊，不过，面向的是我们的特殊客户，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是千刀门的！我们千刀门就是你们的特殊客户！”那人掏出一枚令牌，有些焦急地说着。
掌柜的接过来一看，确实是千刀门的，做不得假。
“敢问客人贵姓？千刀门一向是由一位姓何的管事来咱们保济堂的，倒是瞧着您面生的很。”
那男子道：“我姓赵！我爹被千刀门召去替他家少夫人看病，他们非说我父亲开的方子有问题，你们医谷之人医术高明，可否替我爹说上一句公道话？”
掌柜的一听，动作微顿。
若是平日里，他肯定会借口推脱掉，毕竟千刀门在这一带一家独大，轻易招惹不得，但主子刚刚吩咐要找姓赵的大夫，面前这位刚好符合。
掌柜的心道：算你家命不该绝。
“赵公子请放心，我医谷刚好有一位门中弟子来此寻亲，可让他帮你看一看，你在此稍等，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掌柜的对店里的学徒吩咐了一声，亲自出门去请人了。
闻音领着他到顾成言与林舒玄他们的房间门口，“老爷，保济堂的掌柜来了，说是有事相求。”
“带他进来吧。”
闻音将门一推，对那掌柜的说：“请。”
掌柜的一见到顾成言就恭恭敬敬地跪地道：“拜见师叔祖！”
保济堂的掌柜都是顾成言当初亲自挑的人，认识他不足为奇。
“起来吧，什么事急着过来找我？”
掌柜的将方才的情形一说。
“千刀门，姓赵，那还真是巧了，夫人，可要随我一同过去瞧瞧？”
那掌柜的悄悄地扫了一眼榻上斜躺着的女子，只见她一袭白色纱裙委地，云鬓上斜插着一只银色的步摇，当真是极美，难怪师叔祖看不上谷主，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在侧，旁人如何与之相争？
“那便走吧，我这个人最喜欢凑热闹了，尤其是别人家的热闹。”
到了保济堂，那姓赵的男子一瞧见掌柜的回来了，就如同看见救命的稻草。
“这是医谷的顾大夫，旁边的是他的夫人。”
那姓赵的男子一见顾成言如此年轻，瞧着比自己还小一些，一时有些忐忑。
顾成言温和一笑，“你不信我，无妨。”
保济堂最不缺的就是病人，尤其是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顾成言当着他的面一连诊治了三人，其中一个是因为意外摔伤导致下半身失去知觉的中年人，顾成言施针后，他的小腿就感觉到了些许的酥麻，当场喜极而泣。
“医谷中人活死人肉白骨续断肢的传言竟然是真的！请顾大夫原谅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帮我看看这方子，洗刷我爹的不白之冤！求您了！”
见他当场磕头，认错还算积极，闻音总算是没再打算悄悄揍他一顿。
“起来吧，我既然答应了掌柜的要帮你，自然不会食言。”
掌柜的及时地提醒他：“赵公子，还不快将你爹那方子拿出来，让顾大夫看看！”
“哦哦！”那赵姓男子恍然大悟，赶紧从怀里取出那张方子递到顾成言面前。
顾成言接过，细细一看。
“这方子”顾成言皱了皱眉。
那男子一看他的表情顿时紧张地问道：“顾大夫！这方子可是有何不妥？”
顾成言温和一笑，安抚他的情绪。
“你不必惊慌，若我没猜错，这本是想着治疯癫之症的，但药效不佳，这方子本身有缺陷，不过对人体也没什么害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工作有点忙，所以都是下了班才写的，稍微晚了点，希望大家见谅！嘤嘤嘤，苦哈哈的打工人

第73章
一听说那姓赵的小子找来了一位医谷的大夫替他爹作保，千刀门的少主让人将其请到了跟前。
一进入千刀门，那姓赵的男子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
“少主！我将医谷的顾大夫请来了，他亲自看过我爹替少夫人开的方子，那方子并没有任何问题！还请少主放过我爹！他是被冤枉的！”
千刀门的少主见顾成言气质不凡，左手牵着的女子也容貌过人，且那保济堂的掌柜一直陪在他身侧，言行之中十分尊敬，料想他在医谷中定然身份不低，又见他是个读书人，于是并未按照江湖中称呼他为少侠，而是用了先生二字。
“先生是医谷中人？”
顾成言笑着微微颔首。
“既然先生已经证实赵大夫这方子并无害处，那就将赵大夫放了吧。”
千刀门少主身后的管事面露不愉，但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出言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坏他好事的顾成言一眼。
“将那姓赵的从柴房里放出来。”那管事语气不是很好。
“可否劳驾先生替内子看一看？她之前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在我们成婚前夕突然变得疯癫异常，我遍寻名医，却还是瞧不好。”
那千刀门少主的语气倒是听起来还挺诚恳的，面上的深情也作不得假。
顾成言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佳人，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应下了，“少门主痴心一片，令人动容，顾某愿意一试。”
这时候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被带了过来，赵晋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父亲。
那千刀门少主对赵晋说：“你带你爹归家去吧，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往后不要再四处吹嘘自己的医术如何高明了。”
赵晋看了一眼顾成言，眼神中暗含担忧。
顾成言朝他点了点头，以示安抚。
“是！谢过少主！”
千刀门少主看了看顾成言身边跟着的这几人，有些抱歉地说：“还请先生见谅，内子见到太多生人，会心生恐惧，可否让其他几位在此小坐片刻？”
顾成言与林舒玄对视了一眼，道：“少门主，其他人倒是不妨事，只不过，我家夫人身体孱弱，平日我都是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都是有心爱之人的人，相信少门主定然能够理解在下。”
千刀门少主眉头一皱，为顾成言拒绝自己而感到不快，他看了看柔弱的林舒玄，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先生这边请。”
林舒玄勾了勾顾成言的手指，以示感谢，他就是要亲自看戏，多亏了顾成言成全他。
顾成言眼底的笑意浓了三分，满是纵容。
顾成言一见到这位传闻中疯癫的少夫人，发现她并非是大家以为的那种痴态，她有自己的意识，眼神并不空洞，相反，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防备，虽然一再努力遮掩，但终究还是被顾成言捕捉到了。
林舒玄自然也发现了，对千刀门起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芸儿，这是医谷的顾大夫，让他给你瞧瞧可好？”
那千刀门的少主在这个叫芸儿的女子面前十分温柔，满是爱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是生怕惹她生气。
那个芸儿不为所动，但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那千刀门少主松了一口气，朝着顾成言略微点了点头。
顾成言走到那女子的身旁坐下，千刀门的人将他的药箱小心地放在桌上。
“请少夫人将右手的手腕伸出，容在下为你诊脉。”
那女子瞧见了顾成言身边的林舒玄，突然放心了不少，顺从地依照顾成言所言将手腕放在桌上。
“失礼了。”
顾成言道了个歉，随后给她号脉，此人脉象诡异，忽强忽弱，异于常人，倒确实很像有癫狂之症的人可能会有的现象。
但实际却并非如此，她这分明是练武一时走火入魔才有的迹象，而且顾成言敢断言，此女武功颇高，不亚于他。
顾成言收回手，那少门主十分紧张，赶紧问道：“先生，芸儿的病症如何？可有法子治好？”
顾成言听他最后一问，语气极轻，透露着一丝违和，似乎并不想她完全好转。
“少夫人脉象时强时弱，明显异于常人，极有可能是经受过难以接受的刺激，每每回想起，都会发病，可是如此？”
此话，顾成言是盯着那个叫芸儿的女子问的。
那女子抬眼与顾成言对视，慢慢地点了点头。
顾成言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对那千刀门的少主说：“少门主稍安勿躁，少夫人的病并不严重，只要不刻意去刺激她，再配以药物与针灸双管齐下，一段时日后，自能痊愈。”
那女子神色淡淡，但眼中还是有一丝希冀。
“那太好了，芸儿痊愈后，便是个正常人了，不必再受头疼的困扰，可否麻烦顾先生亲自替芸儿诊治？诊金不是问题！”
顾成言起身握着林舒玄的手，轻声问道：“夫人可希望我替她诊治？”
他曾答应过林舒玄，不肆意浪费自己的善心，故而有此一问。
林舒玄心中是不太乐意的，顾成言替这女子诊治，势必要与她贴身接触，但想到悯慧大师曾经说过，要行善积德，积攒功德，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了。
“先生行医救人为何要问过家中夫人？”少门主十分疑惑，毕竟顾成言是医谷之人，医谷之人行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顾成言轻笑，道：“夫人出身世家大族，介意我与其他女子接触过密，所以每每遇上女病患，总要先问过夫人。”
少门主十分惊讶，瞧着顾成言的夫人冷冷清清的模样，不曾想还是个善妒的性子。
不过世家出身，规矩确实难免多一些，要知道人家可是至少有几百年的传承，最看重这些礼数。
少门主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她似乎就不介意自己与旁的女子在一起，就连母亲说要给自己再娶妾室，也无动于衷。
顾成言在千刀门的帮助下，寻得了一块合适的院子落脚，离千刀门也不远，方便他每日过去给他家少夫人看诊。
等顾成言安定下来之后，那赵晋一家人上门致谢来了。
一进门，赵晋与他父亲母亲还有他的妻子儿女一道跪在顾成言跟前，齐声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顾成言让人赶紧将他们扶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赵大夫本就是被冤枉的，我不过是将真相道出，算不得什么，快起来吧！”
这一大家子这才起身。
年迈的赵大夫这才看清了顾成言的真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先生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不知因何故来到长安城？”
说话的是赵晋的父亲赵大夫。
顾成言道：“在下是来长安城寻亲的，家母在长安出生，因饥荒流落到南方定居，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找到自己的祖籍。”
赵大夫点点头，“老朽自小长在这长安城内，说不定能帮上忙，不知先生的母亲如何称呼？回头我替先生打听打听。”
顾成言回答道：“家母姓赵，走失的时候年岁较小，只记得家人给她起了一个小名，叫莹儿。”
赵大夫深吸了一口气，细细打量顾成言的脸。
“不会这么巧吧！”
顾成言疑惑地问道：“什么？”
“老朽有一个大伯，是做药材生意的，大约在三四十年前，曾经生下过一个女儿，小名就叫莹儿，后来他们南下做生意，这个唯一的女儿不知怎么的走失了，我瞧你与我那大伯年轻时有几分相似，说不定丢失的莹儿正是你母亲。”
顾成言挑眉，“那当真是巧了，只是我娘也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不知究竟是不是。”
“不妨事不妨事！自从我那堂妹走失后，我大伯娘生了一场大病，再没有生育，后来收养了一个捡到的女孩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大，如今是她在当家，几十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那丢失的堂妹，先生不妨明日同我过去与他们二老见上一面，你们互相对一对，若是同一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有劳赵大夫替我联系一番了。”
“应该的应该的，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将来说不定咱们还是亲戚，不说这些。”
第二日。
顾成言去了千刀门，替少夫人诊治，这位少夫人将侍女调了出去，问顾成言：“先生，经过这几日的诊治，我知道你是神医，定然可以看出我并非是得了病，只是练功出了岔子，敢问先生，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恢复？”
这个问题千刀门的少门主也问过顾成言，但他并没有实话实说。
“姑娘的记忆只要连续施针七日，便可恢复。”
她听完顾成言这番话，攥紧了拳头。
“可有办法，恢复我的武功？”
顾成言笑而不答。
“望先生救我！等我恢复了记忆，千刀门的门主定然会发现，他为了从我口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过我！”
少夫人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抬起那双盈盈秋水的双眸望着顾成言。
林舒玄挡住了顾成言，道：“平白无故的，我的男人为何要救你？收起你那幅可怜兮兮的面孔，要想活命，可以啊，拿值得我们为你冒险的东西来换。”
顾成言宠溺地看着林舒玄，任由他胡闹。
“我倒是对你刚才所说，千刀门门主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兴趣。”
那个叫芸儿的女子轻咬下唇，“我答应你！只要你们肯救我！我就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
顾成言与林舒玄对视一眼，笑了，没想到，前朝秘宝的入口竟如此轻易就要到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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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洛尘是清川剑宗第六峰峰主，也是宗门出了名的废物点心，就这金丹期的修为还是他师尊辰华剑尊喂丹药硬生生给堆出来的。
辰华剑尊闭关百年，洛尘再没有半分长进。
每到门派纳新，第六峰总是门庭冷清，洛尘决定自己亲自下山骗（不是划掉）收弟子。
大弟子出身微贱，但洛尘没想到他拿的龙傲天剧本，起点虽低，但机缘无数，短短三年时间，就跟他这个师父修为一样了。
洛尘又下山了。
二弟子身世凄惨，但人家走的是美强惨重生逆袭的路子，壳子里的灵魂当他爷爷都够够的了，没有成就感。
洛尘再次下山了。
这次他反其道而行之，小弟子一看就是个黑心莲坏坯子，这样的弟子教起来才有意思，好嘛，这会是走火入魔暂时失忆的魔界至尊，教了几年功夫全白费了。
接连被欺骗的洛尘这次慎之又慎，他从秘境里随手捡了只只会撒娇卖萌的灵兽养着。
也许是他太过区别对待，三个弟子加上大师兄，小师弟全都在他跟前转悠，第六峰可不要太热闹了。
等等！撒娇卖萌的灵兽怎么突然变成清冷严肃的辰华剑尊了！师尊他不是在闭关吗？？？
师尊淡笑，垂眸看着他问：你确定不是你自己一直在撒娇？

第74章
赵大夫替顾成言跟自家大伯那边约好了时间，赶紧跑来亲自告知顾成言本人。
由于是认亲，倒是没有在外边，而是在赵家。
出门来迎接的是一个长相精明的妇人。
“这便是救下堂兄的顾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娶的夫人也极美，瞧着就般配，快请进。”
一进到赵家，两个头发花白、约莫六十几岁的老人殷切地望着他们，这双眼一落在顾成言的身上，就没有再离开过。
老夫人双目含泪，急切地起身，想要去抚摸顾成言的脸。
闻音本想上前阻止，顾成言挥手让他退下。
“莹儿！娘的莹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家那主事的妇人张了张嘴，但眼见爹娘如此激动，心中又实在不忍，只能眼含歉意地看着顾成言。
老太太激动过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她的莹儿如今算起来四十好几了，怎么还会这么年轻呢？而且面前的年轻人分明是男子。
顾成言见她眼神逐渐清明，开口道：“赵老夫人，顾某是男子，您方才认错了。”
“老头子！你过来看看，这小伙儿跟咱们家莹儿长得那么像，怎么会不是莹儿呢？”
老太太身后的老爷爷起身走到妻子跟前，仔细端详。
“是有七分相似，孩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家母姓赵，与家人走失后，生了一场大病，只记得自己出生于长安，家里人给她起了一个莹儿的小名。”
老太太眼泪流了下来，她有一种感觉，这孩子的母亲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莹儿。
“你母亲身上可有什么别的东西？”
顾成言道：“家父救下家母时，家母身上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记得，家母的左胸口有一颗痣。”
“对！是有一颗痣！一颗红痣！肯定是我的莹儿！我的莹儿呢？她在何处？”
顾成言垂下眼眸，静默不语。
那妇人上前扶住老太太，叹了口气，小声安抚道：“娘，姐姐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老太太跟老爷子哭成一团，找了这么多年，又何尝不知道能再见的机会很渺茫，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早早的没了，心里到底是哀痛的。
“爹，娘，姐姐虽然去了，可她的孩子，你们的亲外孙如今就在跟前呢，别再哭了，认亲是喜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二位老人家平复了情绪，拉着顾成言问了很多，关于他母亲的，关于他的，得知还有个外孙女，又问起了她的情况。
见外孙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二老又拉着林舒玄嘘寒问暖，没有跟爷爷奶奶辈相处经验的林舒玄觉得被老一辈关怀的感觉很特别，他很喜欢，浅笑着耐心答话，端的是一副温柔贤淑的世家贵女模样。
又经过一番细聊，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一家人，彼此的信息都对得上。
顾成言领着林舒玄一同跪在下首，恭恭敬敬地喊了人：“外祖父！外祖母！”
既认了亲，老太太跟老爷子自然是想要他们住到家里来。
顾成言只能解释了一番，自己如今正在替千刀门的少夫人看诊，只怕住到家里离得远，略有不便。
“也罢，说到底你这也是为了救你表舅，不过，可要常来家里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顾成言自然是应下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顿迟了几十年的团圆饭。
七日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前一日，蒋芸儿也彻底恢复了记忆，只不过此人心急之下联系了自己的家族，被千刀门门主发现了端倪。
禁不住折磨，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满身是血的蒋芸儿面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眼神却十分坚毅，她恨声道：“我蒋家世世代代替前朝皇室赵氏一族看守秘宝，决不能因我一人辜负了祖辈的努力，你有本事最好就杀了我，否则一旦让我找着机会，我定要让你死于我的剑下。”
“不说？那你就去死吧！”说罢，千刀门门主扛着门中那把闻名江湖的无刃刀就要斩杀她。
千刀门少主突然出现，挡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以死相逼。
“爹！你放过芸儿吧！她真的不知道！若是您非要杀她，不如先杀了我！”
千刀门门主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下不了手，冷哼一声，放下大刀，“盯着他们俩！”
他要去盯着蒋芸儿联络蒋家的地点，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这一带是千刀门的势力范围，他就不信，抓不到蒋家的族长！
“芸儿！你没事吧？”千刀门少主手足无措，不敢轻易触碰满身伤痕的蒋芸儿。
蒋芸儿冷笑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怪我当初瞎了眼，为了你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从家中偷跑了出来，如今身受重伤不说，还要连累家族中人。”
千刀门少主回忆起他们当初的相遇，一个少年热忱，一个天真明媚，可回到千刀门后，一切都变了，千刀门门主夫人看不上蒋芸儿一个孤女，当着她的面给儿子塞女人，后院之中的腌臜手段不少，蒋芸儿见到了千刀门少主跟其他女人不堪的一面，抑郁之下练功走火入魔。
之后门主得知秘宝与她有关联，更是每□□问。
感情就是这样一步步消磨了个干干净净。
她对千刀门所有人都有着浓厚的恨意。
顾成言被突然请去替千刀门的少夫人看诊时，心中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不该如此，看来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次顾成言没有带林舒玄同去。
一到少夫人的房间，顾成言就闻见浓浓的血腥味。
“顾先生！芸儿受了重伤！请你一定要治好她！”
面对少门主的恳求，顾成言没有多问，温和地说：“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一见到蒋芸儿，她虽然已经换了干净的裙衫，但顾成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这血腥味怕是全都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且这房中多了两个人，一直盯着蒋芸儿。
蒋芸儿睁开眼，双目通红，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顾成言出手，将房中人用银针放倒。
给蒋芸儿喂了一颗补元气的药。
“你暴露了，为何如此心急？”
蒋芸儿缓过来了，撑着身子坐起。
“你们跟千刀门门主并没有区别，不过是都想要从我口中得知秘宝的入口，我如今身受重伤，自知也活不了多久了，比起你们，我更恨千刀门，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尽数告知于你，只是，我的族人是无辜的，你能否保证，不要伤害他们？”
顾成言轻笑，“你在与我谈条件？”
还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呢，竟然跟他谈条件，满朝都没有几个人敢这样。
顾成言觉得新奇，也欣赏她的勇气，“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前提是他们自己不主动找事。”
蒋芸儿将蒋家世代驻守秘宝一事告知，并提到只有族长知道秘宝的入口所在。
顾成言最终还是救了她一命，并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整个长安城愈发骚乱，千刀门跟前围了许多人，如今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更何谈盯着蒋家的人出现。
闻音想不明白，为何大人要将这个秘密泄露给所有人知晓，林舒玄笑而不语，只说了一句：“闻音，玩弄人心的本事顾成言不比我差，你还有的学呢。”
只有乱起来，蒋家才会大着胆子出现，否则千刀门盯得那么紧，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探头呢？
顾成言再没有去过千刀门，带着人住到了赵家。
赵家的当家人叫赵盈盈，顾成言称呼她为盈姨，她管着家里的药材生意，未曾婚嫁，如今既然家中有了小辈，就想着将他带到店里手把手教着，将来赵家的生意定然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成言对药材和医理倒是比我这个姨母要精通，将来家里的生意看来是不愁了！”
顾成言无奈一笑，赵家的生意他自然是无暇顾及的，但如今隐瞒着身份，无法推脱，只能先过来应付着。
正学着呢，突然一个二十左右的娃娃脸少年人走了进来，跟赵盈盈十分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赵姨！忙什么呢？”
他瞧见顾成言的时候，问了一声：“这位是？”
赵盈盈回答道：“这是我外甥，顾成言，比你要长上几岁，你就叫他成言哥吧。”
转而又对顾成言介绍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小友，曾经在艰难的时候帮着照顾过家里的生意，现在也是咱们的老客户了，姓李叫嘉玄。”
姓李？怕不是姓黎吧，顾成言眼中含笑。
“成言哥！初次见面，你叫我小嘉就好！”
顾成言温和一笑，微微颔首示意，“小嘉，多谢你对赵家的帮助。”
他笑的时候，温文尔雅，气质端方，李嘉玄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顾成言，这个名字倒是跟南凌的顾相念起来一模一样，不过他不是景州人吗？面前这个是赵盈盈的外甥，想来，应该不是一个人，李嘉玄心中千回百转，脸上却一派天真活泼。
“要买药材吗？将单子留在这儿就行，还跟以前一样，十日内帮你备齐，你到时候差人去库房那边取走就行。”
赵盈盈的说话声打断了李嘉玄的思绪。
他笑的一脸无害，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赵盈盈，“那就麻烦赵姨了！”
赵盈盈将信封递给顾成言，“这是咱们的大客户，这次就由成言亲自帮你盯着，到时候，你跟他联系就是了，期间若是有旁的要加，你再来找我。”
李嘉玄点点头，看向顾成言，“那就有劳成言哥了！”
顾成言轻声道：“无妨，都是应该的。”
瞧他一手执笔，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平和，整个人温润如玉，跟父亲的气质别无二致，难怪娘总是说他不像爹，面前这位倒是十成十地像极了爹。

第75章
自从搬入赵家居住后，顾成言每日都要跟在赵盈盈的身后学习打理家里的产业，这位姨母是当真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教导，他才会赵家，就一股脑的将账簿都给他看，一点也没有要防备他的意思。
然而家中二老得知林舒玄身体不好时，便将家中珍藏了几十年的三百年老人参给他滋补强身。
林舒玄素来是不喜欢喝这些的，但老人家也不是强逼，只是眼中的善意慈爱让他下意识地接受了，夫妻老两口喜欢音律，他便每日陪着弹弹琴，甚至还一同创作了新的琴谱。
二位老人家很是喜欢他的心性，悠然自得，通透而不世故。
“成日闷在家里陪着我们俩，倒是委屈你了，今日天色好，长安城晚上还有灯会，舒玄你跟成言出去逛一逛吧。”
说话的是外祖母，她轻拍林舒玄的手背，笑的温柔又慈祥。
外祖父也点了点头，“正是，这几日我听你小姨说了，成言对家里的生意上手很快，在账务方面尤其有天赋，算术方面比咱们家的账房先生还精通，这几日就陪着舒玄四处逛一逛吧。”
顾成言温和一笑，应下了。
“是，成言谨遵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教诲，定然好生陪着夫人，可好？”
后半句话是笑看着林舒玄说的。
林舒玄看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他对两位长辈道：“那今日便不陪着外祖父与外祖母弹琴了。”
外祖母轻笑，“呵呵，无妨无妨，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去看看热闹。”
顾成言每每故意在二老面前称呼他为夫人，都是因为之前他被迫当着众人的面回了他一句：都听相公的。
这一句相公，顾成言似乎很是喜欢，不但私下哄着他叫，人前也喜欢看他叫。
“那我便跟舒玄出门了。”
说罢，二人一起上了马车，虽然说是要陪着林舒玄玩一天，但店里的生意还是需要去看一眼的，尤其今日是给李嘉玄的订单交货的日子，他得当面交付。
“先陪我去店里一趟，有一笔单子需要当面核对，之后咱们再在城中逛一逛，顺便去瞧一瞧承崮吧，也许久未见它了。”
两个大男人说实话，就没有逛街的打算，他们来到这长安城已经有大半月了，并没有出过几次门。
林舒玄恢复了慵懒的姿态，斜倚在顾成言的身上，挑了一缕顾成言的发丝在手上玩转。
“随你。”
顾成言将他额上的碎发拨开，笑的温柔又深情。
“这几日，多谢你，陪在外祖父与外祖母跟前，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林舒玄抬眸盯着他，一挑眉，缓缓收回视线。
“那也是我的外祖父与外祖母，谢什么。”
顾成言俯身轻吻他的双唇，一个不含任何旖旎心思纯粹的亲吻。
“老爷，夫人，到了。”
闻音的声音响起。
顾成言撩开帘子，先行落地。
无人注意到，林舒玄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边的人已经对新来的未来当家人十分信服了，顾成言一到，就主动将准备好的货单呈上，并带着他去一一查验，没有任何的差池，只因为一点纰漏都瞒不过他那双温和的慧眼。
“很好，大家准备的很细致，我会如实告知小姨，由她来给大家分发奖赏。”
“对了，买家还没到吗？”
管事的带着一脸笑意上前答话：“一般这位买家都会晚上一刻才过来，想来也快到了。”
顾成言颔首。
他带着林舒玄在大厅刚刚喝了一杯茶，李嘉玄就出现了。
“成言哥！几日不见，你还是这般气质夺目！这位是？”
李嘉玄瞧着林舒玄莫名地心生亲近，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变小了，生怕惊扰到她似的。
顾成言为他介绍：“这是在下的夫人。”
李嘉玄下意识喊人：“见过嫂夫人！不曾想，成言哥竟然娶了这样好看的美娇娘！”
林舒玄神色却淡淡的，微微点了点头。
“他素来性子冷淡，又因为身子弱，不大爱说话，你多见谅，对了，药材都已经备齐了，我早上亲自验了一遍，不如我带着你再过去看一看吧！”
李嘉玄注意力一直在林舒玄身上，如梦方醒般答道：“哦，好啊！”
一行人去到仓库，又一一查验了一遍。
在契书上这才签字画押。
交货后，顾成言客气地说了一声：“嘉玄可要喝上一杯茶再走？”
李嘉玄连忙点头，一脸求之不得。
林舒玄眼睛一眯，盯着李嘉玄的背影，眼神意味不明。
李嘉玄背后一凉，小心翼翼地瞧了林舒玄一眼。
林舒玄放冷气被当事人当场抓住，依旧一脸淡定，缓缓垂眸。
李嘉玄却紧张的不得了，心道：方才美人姐姐是在看我吗？不知道方才有没有唐突冒犯令她不喜。
“瞧嫂夫人不像是长安人，不知嫂夫人是何方人士？”
顾成言喝了一口茶，敛去眼中的复杂，复而抬眸看向对方。
“夫人是京城人士，家中是做官的，我曾进京赶考，意外与夫人结识，厚着脸皮才顺利与她有了这段姻缘。”
从顾成言口中打听到，林舒玄出身世族官家，料想她可能对自己的言行会有所计较，李嘉玄挺直了背脊，将自己打小学的礼仪规矩都用上了。
“那倒是一段佳话！进京赶考的举子与世家大族的小姐，就像戏里唱的一样，真是让人羡慕。”
“你若是想，自然不会缺了女子喜欢。”
李嘉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恶寒的摇了摇头。
“算了吧还是！我还小呢！我娘说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过早拘泥于私情爱意。”
不过她自己倒是整日守在爹身边，有什么需要离开离国的事情，都是他去跑的，李嘉玄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这茶都喝了一壶了，也不见李嘉玄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林舒玄见他一直缠着顾成言问东问西，心中不满。
故意出声道：“相公，不是说好了要陪我逛一逛的吗？这都快到中午了。”
顾成言轻笑，宠溺地看着扯着自己袖子的林舒玄。
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对李嘉玄歉意一笑。
“嘉玄，我今日答应了要陪着夫人去街上逛一逛，就不多留你了，下次咱们再见的时候，我再请你一道吃饭畅聊一番。”
李嘉玄瞧着温柔小意的林舒玄轻咳了一声，放下手里见底的茶杯。
“那我就不打扰你跟嫂夫人了，下次再会！”
终于送别了李嘉玄，林舒玄松开顾成言的袖子，哼了一声。
“他不过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跟他计较什么？”顾成言哭笑不得。
“老爷招蜂引蝶的本事太大，先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千刀门少夫人，又来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人，我这是未雨绸缪！”
俩人出了门，来到东市的街道上，这里卖的东西种类很丰富，除了南凌本国的，还有离国和北燕的。
林舒玄挑了一对离国那边的铃铛，他打算给承崮和承予都系上。
顾成言跟在他后头付当起了行走的钱袋子，他把东西一拿，顾成言跟在后头老老实实付钱。
买了一堆给两个小家伙的东西之后，林舒玄终于停下了自己的采购。
顾成言带着他去了不远处一家热闹的酒楼用午膳。
离开前，林舒玄问后厨打包了十斤的鲜羊肉。
第一次听到有客人有这个的需要，掌柜的一脸惊讶，亲自带着包好的羊肉送了上来，想亲眼见一见是怎样的客人。
叩叩叩！
“进来！”
这道男声温和又优雅，听着倒是挺年轻的。
掌柜的推开门，一瞧，愣住了。
不为别的，单就第一次见到容貌如此出众，气质又如此不凡的夫妻，虽然对方的打扮并不稀罕，但这周身的气场却让他有些心惊。
这二位怕是身份不一般。
掌柜的一辈子看久了这南来北往的客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遇上一些个人中龙凤他就想结交一二。
“二位贵客，这是咱们这儿新鲜的羊肉，承蒙二位喜欢，在下观二位气度不凡，又极般配，恰逢咱们长安城七夕灯会将至，咱们楼里正举办活动，二位刚好是来楼中用餐的第九十九对有情人，可否留下一副墨宝当做彩头？在下愿将这羊肉免费赠予，当做二位的润笔费用。”
顾成言温和地看向身旁的林舒玄，询问他的意见。
林舒玄倒是喜欢别人夸他与顾成言相配，这顿饭用着也还算满意，于是就同意了。
掌柜的让人上了文房四宝，顾成言执笔看向林舒玄，嘴角微微向上，在纸上留了一句：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林舒玄笑的明媚，对了一句：“昨赏秋意今赏菊，醒也念卿，睡也念卿。”
二人也没有过于遮掩，落款一个是崮，一个是予。
顾成言还配了一副简笔画，大意是这羊肉大猫跟小猫都争相分食。
除非是南凌极亲近新帝跟顾相之人，否则绝不会知道崮与予是何人。
顾成言的画抓住了两个小家伙的神韵，林舒玄愈发想念大猫了。
拉着他离开了长安城，去到承崮落脚的林子。
顾成言从四周观察了，注意到了承崮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取出袖中的玉笛吹奏。
“吼！”
一声巨大的虎啸在不远处响起。
不一会儿，一只全身雪白的大猫出现在眼前，它停在顾成言的跟前，热情地用自己的大脑袋蹭着他的手。
“承崮！来这儿！给你带了好吃的！”
林舒玄将新鲜的羊肉用剑插着，朝着承崮示意。
承崮抛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主人，跑到主人的配偶跟前，乖巧的坐着，仰着脑袋长大了虎口，等着投喂。

第76章
林舒玄将肉甩进它的口中，承崮大口大口地咀嚼，吃完还发出愉悦的闷哼声。
承予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朝着林舒玄喵喵喵直叫个不停。
它脖子上戴着一个铃铛，身上系了一根绳子，这是顾成言为了防止它走失，出门前特意给它做的。
林舒玄给它切了一小块，放在小家伙面前。
大猫小猫都闷头狂吃。
“果真是个贪嘴的，一看见吃的就弃我而去，也不知是像谁，我瞧着它母亲也不是这个性子。”
顾成言将玉笛收好，摸着大猫承崮的脑袋感叹。
似乎是知道主人在说它，承崮抬起头又蹭了蹭顾成言的脸。
“好了好了，别把你嘴上的血全都蹭我身上了，舒玄你继续喂他一些，然后领它去稍微洗个澡，这身上也太脏了，咱们今日晚些再回城。”
林舒玄一直没有抱它，就是瞧它身上都是落叶，那上边还有细碎的杂草，对此自然是毫无异议。
幸好这不远处就有一条大河，倒是不必犯愁寻找水源。
整整十斤羊肉，被承崮这只大猫吃了个干干净净，一旁的承予已经给自己舔爪子，舔身上的毛，将自己收拾地整整齐齐了。
顾成言上了马，摸着承崮的头，一家人一道往大河的方向靠近。
承崮跟承予都是从小就定期洗澡的，所以都不排斥水，相反，还挺喜欢。
顾成言翻身下马，对承崮这只脏兮兮的大猫说道：“快去给自己洗一洗。”
大猫跟小猫都是会游泳的，再加上有他们在岸上看着，出不了事。
承崮得了指令，高兴地走到林舒玄跟前，林舒玄将怀里的承予放在它的头顶上。
大猫驮着小猫一道下了水，玩的还挺开心，甚至追着河里的大鱼跑。
不一会儿，承崮跑到水下去了，浮上来的时候，嘴里咬着一个东西。
它屁颠屁颠走上岸，甩干身上的水珠，跑到林舒玄跟前。
林舒玄摊开手，任由承崮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他的手上。
“这是？”
顾成言上前，细细一看。
是一块家族令，上边刻着一个蒋字。
“蒋？跟蒋芸儿的家族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林舒玄说完这句话，将令牌递了出去。
顾成言接过那块令牌，发现背面有一道剑痕，看样子是不久前留下的，并非陈年旧迹，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血腥味，虽然不明显，但依旧瞒不过他的鼻子。
“令牌的主人多半已经没了，制造这剑痕的力道极大，据蒋芸儿自己所说，蒋家人自幼奉行令牌不得随意离身，这似乎是开启他们藏身之处的钥匙。”
林舒玄接话：“江湖中人大多挤在千刀门那边，那这蒋家的人又会是谁杀的呢？”
“你忘了，除了江湖门派，还有离国与北燕皇室，说起来，离国皇室中人你已经见过了。”
林舒玄有些惊讶，“我见过？你是指今日的那个买药材的李嘉玄？”
不等顾成言回答，他继续道：“李，黎？他姓黎！黎嘉玄，据元洛来信，离国太子就叫黎嘉。”
“嗯，不错，我当时就觉得是他，至于北燕那边，倒是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想来隐藏的比较深，我总觉得他们似乎知道的要比我们多一些，所以一直藏匿在背后。”
陪着大猫小猫在附近的大石头上晒了晒太阳，等它们俩身上的毛干透之后，林舒玄上前抱着小白猫承予，将自己埋在大猫柔软的腹部，顾成言拿着梳子替承崮打理毛发。
等林舒玄吸够了猫，将手里的另一枚铃铛系在承崮的脖子上，顾成言与他才打道回城。
等他们到达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火璀璨，甚是好看，夫夫俩携手去到最热闹的街道上，此处正在举行灯会。
“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景州城的花神节吗？”
林舒玄突然问起了往事，顾成言颔首。
“自然记得，人太多，我还带着你上了屋顶，第一次听你说起你的身世，你还说，我太善良了。”
顾成言握紧了面前之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是啊，谁知道，这么善良的顾公子后来却成了人人惧怕的顾相，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舒玄笑起来更显得容颜姝丽，这是故意挑衅埋汰他。
顾成言疏朗一笑，“如此才能与你相配啊！”
我若是不心狠那你岂不是就要承受更多的纷扰？既如此，我愿分担你大半的狠与恶，换你更多的安然。
未尽之言，不必明说，眼神交缠之时便已心中了然。
林舒玄凑上前，亲了他一下，随后戴上方才买的狐狸面具，开始打量这条街上的新鲜玩意儿。
与顾成言在一起越久，他倒是越发孩子气，对没见过的东西都有一份好奇心，顾成言勾唇，眼中尽是温柔与宠溺。
“前面好像有马戏，跟京中的不太一样，过去看看。”
林舒玄点头。
这边的马戏是大变活人，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美艳女子露着肚皮，扭着胯，眼神勾人。
吸引了不少人。
随后她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箱子里，一旁的男人开始往里边放蛇。
众人惊呼。
随着围观者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往前挤的人也越来越多，林舒玄就差点被挤倒了。
“舒玄小心！”
顾成言眼疾手快，将人搂进怀里。
不远处的李嘉玄看见了他们夫妻俩，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就听见了这个刻入他脑海深处的名字。
舒玄！林舒玄？顾成言？
他骤然明白过来，终于得知了俩人的真实身份。
他的双眼热切地看向林舒玄的背影！是他！是他没错了！长得那么像！难怪！
先前还觉得林舒玄温柔小意，如今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只觉得顾成言欺人太甚！竟然让堂堂一个帝王扮作女子！还要逼着他称呼他为相公！
难怪人人都说南凌顾相一手遮天！
这就是铁证！新帝都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李嘉玄或者说黎嘉，一路尾随在他们俩后边。
眼睁睁地看着林舒玄被强迫着缩在顾成言的怀里！顾成言还亲他！这这这！简直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黎嘉恨不得诛了顾成言的九族！
越看越恼火，越看越上头！黎嘉差点就冲上去了！
要不是被身后的侍从制止。
黎嘉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粗暴地将手中的剑扔在桌子上。
“顾成言这厮岂敢！胆大包天！狼子野心！竟敢亵渎新帝！不行！孤今晚要亲自过去杀了他！不能让孤的亲哥哥受他侮辱！”
侍从们不敢多言，毕竟这事搁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的。
“殿下，赵家是女王陛下亲口吩咐要保护的，您可不能胡来，顾成言说起来还是赵家的外孙，也算是半个赵家人，而且，看赵盈盈的意思，顾成言已经得到了赵老爷子的认可。”
黎嘉可不管，他咽不下这口气。
“孤蒙着面半夜悄悄潜进去！不会让赵家人发现的，孤就是想好好看看孤的亲哥哥，母亲跟父亲都很想念他，孤既然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就算不能相认，看看总行吧！等回了离国，也好给母亲他们说一说兄长的近况。”
“这...”
侍从们无话可说了。
月上梢头，已是深夜。
街上已没人，只有一个更夫沿着街道在打更。
黎嘉顺势溜进了赵家。
院子里寂静无声，连灯都全熄灭了，看样子，这一家子是都睡着了。
这麻烦了，他也不知道兄长住在哪儿，只能挨个院子找。
主院第一个就排除掉了。
肯定是赵家人住着，他去了右边的厢房挨个一看，好家伙，大半是放着药材，没人住。
左边有一个厢房还亮着灯。
他摸了上去。
不敢靠的太近，他知道顾成言内力深厚，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只能借机落在了一棵树上，这会儿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倒是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脚步声。
他听见里边有细碎的动静，似乎是身体上的碰撞。
听不大清楚。
后来风一停。
他听见林舒玄微微啜泣，声音破碎哽咽。
“顾...成言！你...你停下！你...你听见没有！朕命...你！啊~”
这个尾音似乎极痛苦，音调都变了。
黎嘉听见几声快速的撞击之后。
与平时的温和略有不同的低沉嗓音飘了出来。
“陛下说什么？方才臣一时忘情，未曾听清楚。”
林舒玄将枕头还是什么物件扔在地上，喘息着道了一声：“滚！”
黎嘉银牙暗咬，紧紧地握拳，顾成言也太过分了！竟然大半夜的潜入兄长的房间，对他下手折磨！不知兄长平日里受了多少苦楚！
斯文败类！罄竹难书！
顾成言开了门，下意识往树上一看，眼神犀利，黎嘉屏息，大气不敢喘。
“抬桶热水进来。”
对门口的闻音吩咐完之后，顾成言迅速返回林舒玄的身旁，守着他。
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林舒玄累极了，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顾成言感觉那人走了，这才逐渐放松，替林舒璇清理干净之后，搂着他，夫夫俩沉沉睡去。
黎嘉一夜未眠，他感觉的到，自己打不过顾成言，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护卫，定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肆意出手，非但救不下兄长，还极有可能会让顾成言变本加厉，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兄长，黎嘉气鼓鼓地练了一晚上的功。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弟弟还是太年轻

第77章
千刀门终究是扛不住了，将蒋芸儿交了出去。
蒋芸儿当着江湖众人的面道：“我是秘宝守护一族的后人，入口我已经全数告知了千刀门门主！但他用我丈夫的性命威胁我，我不能说，我蒋芸儿愧为蒋氏一族的后人，以死以谢赵氏皇族！”
言罢，从旁人手中夺下一把剑，自刎了。
“如此英烈的女子，可惜了。”
“这千刀门的门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逼得人家小夫妻阴阳相隔。”
“我才不管这些呢！秘宝入口呢！千刀门的别装死！赶紧交出来！”
“就是，赶紧交出来！”
千刀门骚动，最终被攻破，无数的江湖人士跑了进去，烧杀抢掠。
千刀门门主被数位高手联手逼得无路可退，他费尽口舌说自己不知情，却压根没有人相信，最终死在了一个性子暴躁的刀客手里，做了刀下亡魂。
最终官府出面平了这起灭门惨案，抓了几个人，自然都是些贪心且武功不怎么样的小喽啰，真正的高手，压根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
赵家老爷子得知此事后，将顾成言叫到了祠堂。
“成言，这是咱们的先祖，你先给他们上柱香吧，也算是让祖宗们认一认。”
顾成言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偏僻的祠堂。
上边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只有名字，并无其他的信息。
“是。”
顾成言从外祖父手中接过已经被点燃的香，恭敬地叩拜，上前将香插在香炉内，退后一步，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这是代我娘磕的，希望祖宗们在地下，可以多照顾娘。”
本是机缘巧合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还望赵家祖辈们能够保护原主在底下不被欺负，我会好好照顾思琪，将她看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满脸的欣慰。
“快起来吧，地上凉。”
等顾成言起身后，赵老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这些个牌位，
“成言，外祖父本不想这么早带你过来，想着等你接手家里的产业以后，再把事情告知与你，但千刀门遭遇惨案，关于前朝皇室赵氏一族的秘宝被越来越多的人盯着。
我担心终有一日，咱们赵家会被人查出来，与其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平白遭遇祸事，倒不如，我趁早与你说了。”
顾成言迅速抬眸看向外祖父，这位平日亲和慈善的老人，原来竟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在心中数十年。
“我的父亲是咱们赵氏一族的旁支，嫡支因为天灾，绝嗣了，所以咱们赵氏一族历代祖先的牌位从我父亲那辈开始，挪到了咱们家，所需承担的重担也随之而来。
赵氏一族，是前朝皇室末帝的庶兄传承下来的一脉，末帝年幼，在叛臣闯入皇宫之际，消失不见了，皇室秘宝的藏宝地只有守护秘宝的蒋氏一族才知道，当初建造藏宝地机关的是江湖上以机关术闻名的墨家。
但他们不知道，秘宝开启，除了钥匙，还需要赵氏一族嫡系的血，这是因为当年前朝国师曾经预言：赵氏一族有大难，但绝处可以逢生，几百年后，赵氏一族会诞生一位绝世帝王，他会一统天下，问鼎中原，接受万民敬仰，开启盛世篇章。”
顾成言皱了皱眉，这位国师的话听着也太假了。
赵老爷子接着说：“于是皇室将几百年积累的财富尽数藏于一隐蔽之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对这位据说能够成就霸业的千古一帝有所助。
我也不知道这个传闻是否还有他人知晓，其实真的要计较起来，赵氏一族的嫡系那脉已经断绝了，咱们算是旁支，但我就是担心有心人知道了这一点以后，会将咱们赵氏一族抓去挨个试着开启那扇门。
长安不太平了，成言，你带着你媳妇儿回京城去吧，不要提起与赵氏一族有亲缘关系。”
老爷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攥紧了拳头，可见心中是十分不舍的，他找寻了四十余年的女儿，已经死了，顾成言是他的亲外孙，是他与妻子在这世上唯一的后辈，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外孙女他还没有见到。
但是为了两个外孙他们的安全，他们两个老人家的不舍都不算什么。
顾成言上前扶着外祖父，让他在一旁坐下。
自己撩开下摆，跪在地上。
“成言不孝，对外祖父有所欺瞒，成言虽在医谷学医不假，但参加科举后，承蒙先帝赏识，已经在朝为官近十年，成言如今是南凌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祖父无需担心他人胆敢对赵家不利！”
赵老爷子虽然近些年不问世事，但朝廷的动向还是知道一些的。
“是了，咱们南凌这几年有一位权势滔天的顾相，原来竟是我的亲外孙？”
老人家一时之间，既惊喜又自豪。
“快快！起来！我的外孙竟如此优秀，外祖父又岂会怪你！难怪你小姨说，你不像个会入赘到别人家的普通书生！你不在陛下身边伺候着，隐姓埋名跑到长安来，可是陛下交代你过来办什么要紧事？”
顾成言点了点头，“是有要事。”
赵老爷子点点头，也不多问，点到为止。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办你的公务，我让你小姨就不让你去帮忙了，正事要紧！”
顾成言轻笑，“外祖父，不妨事，我年少时，曾在医谷学医，对于药材方面还算是了解的，再者，我前些年曾在户部任职，账务也算透彻，不需要费多大功夫，小姨也累了几十年了，我帮着她，也好让她得空休息休息。”
赵老爷子对这个自己收养的女儿也是有些歉疚的。
“你愿意体谅你小姨就好，你外祖母身子一直不大好，我为了守在她身边，早早的就将家里的产业交给你小姨打理了，她喜欢是不假，但终归还是为了撑起这个家，一辈子都没有找个好人家成亲，这一点，是外祖父亏欠了她。”
家中没有儿子，小姨长得也漂亮，年轻时求娶的人定然不少，但小姨她应该是担心赵家会落入旁人之手，所以并未婚嫁。
“对了，成言！关于你的真实身份，暂时先不要告知你外祖母，赵家的事我也一直瞒着她，她身子不好，情绪起伏之下，容易生病。”
“成言知道了。”
爷孙俩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祠堂。
顾成言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牌位。
心中有些异样之感。
顾成言还是每日都去店里帮忙，这样也便于出门打探消息。
过了不到三日。
放置在义庄的蒋芸儿的尸身不见了，顾成言猜测，多半是蒋氏一族出现了。
这个时候现身，不异于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顾成言放置在暗处的影卫来报，北燕皇室动手了。
蒋氏一族的藏身之处暴露了。
但是入口处的机关很特别，一时破解不开。
顾成言将自己想成北燕皇室，既然这机关破不开，那就毁了它，里边的人有一个活着就行了，就算死上一些，也不妨事。
他们估摸着会用上火药。
北燕也是有火药的，虽然跟原男主周文远制造出来的相比，效果差异甚远，但破开一个机关，足够了。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等到了蒋氏一族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再相救，届时，秘宝入口也不是那么难得到，更何况，他如今有了一个更合适的身份，赵氏一族后人，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切都如顾成言预料那般，北燕皇室不再顾忌身份暴露的可能，用上了火药，炸开了蒋氏一族藏身之地的机关。
里边的厮杀持续了很久。
随着声音减弱。
顾成言和林舒玄才骑着承崮悠然地露面。
“你们是什么人？”
只见地上死伤无数，蒋氏一族还剩十余人全都被北燕这方拿刀抵着喉咙，方才说话的是一个北燕传统打扮的男子，看样子就是这次北燕派过来的领头之人，此人跟顾成言还是老熟人。
顾成言爽朗一笑，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将军可还记得在下？”
“你是...顾成言！你不是成了南凌的宰相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此人正是多年前，顾成言迎回前往北燕和亲的长公主那回，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俘虏将军，北燕皇后的亲兄长拓跋雄。
“本相与拓跋将军的目的自然是一样的，将军因何而来，本相就为何而来。”
拓跋雄双目凶光闪现，“好啊，时隔多年，那就让本将军再会一会你！”
“将军！不可冲动！”
“怎么？将军如今在北燕已经如此落魄了？连与本相一战都要身边的侍从同意。”顾成言笑的温和。
但拓跋雄却觉得这是十足的嘲讽！
一把推开拦着自己的侍从，提着大锤就冲了过来。
顾成言从承崮的背上飞身落地。
从腰间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软剑。
俩人从地上打到岩壁上，打的是不可开交，快到让人分不清那一团身影里边究竟谁是谁。
北燕那边的其他人见无法帮助将军，于是纷纷对骑在那白虎身上的柔弱女子动手。
林舒玄勾唇一笑，姝丽妖娆。
“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从承崮的背上跳了下来，手持长剑。
承崮长啸一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北燕人扑了过去。
林舒玄分神叮嘱道：“承崮，脏！不许吃！你若是吃了，就将你送到深山里，再不带你回宫了！”
承崮嘴里咬着那人的手臂，下意识松了嘴，委屈巴巴地朝着主人的配偶看了一眼，他最近在山里待了快一个月了，那苦日子，他可不想再过了。
美人嗜血，背靠一只凶猛的白虎，众人觉得极其美艳浓烈，但也让人心生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顾成严的身世就交代到这里，下一章，会揭露林舒玄的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评论区大家都很多疑问，明天逐一揭晓，好好休息，么么哒^_^

第78章
就在林舒玄与顾成言分别与北燕人缠斗之时，有江湖人士寻觅而至，贪婪侵蚀了他们的理智与人性。
他们抓着仅存的几个蒋氏一族族人，逼问秘宝的入口。
蒋氏一族避世已久，将祖训看的无比重要，闭口不言。
这江湖中人一气之下，用了血腥残忍的法子，剁掉了自己手里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手掌。
“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说了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要知道咱们手里折腾人的阴损手段不少，我相信，你应该是受不住的，年轻人。”
那年轻小伙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断肢，一个劲的发抖，整个人神志不清，创口处还在不停地流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根本听不清楚旁人在说些什么。
那蒋氏一族的族长看到此景目眦欲裂，青筋暴起。
“竖子尔敢！”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拿着自己的剑就对着那伤了族人的江湖之人刺了过去。
但蒋氏族长毕竟年老，再加上身上又有伤，并没能斩下仇人的头颅，反而自己的伤口出血更多了。
顾成言发现了这边不容乐观的形势，于是加快了自己出招的速度，将那拓跋雄手中的大锤击落，并给了他一掌。
拓跋雄当场吐血，失去了一战之力。
顾成言看了看林舒玄那边，有了承崮的帮助，对付那些个北燕的侍从倒是不成问题，于是就上前解救蒋氏一族。
就在这个时候，离国的黎嘉带着离国人出现了。
顾成言拧眉，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么？
黎嘉却没有管蒋氏一族的死活，而是带着人帮着林舒玄对付北燕人。
“哥...阁下好剑法！”黎嘉靠近林舒玄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舒玄瞥了他一眼，“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就不怕世人误会你们离国要与我南凌联合攻打北燕吗？”
黎嘉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你想攻打北燕？可以啊！我回去就跟母亲说！”
林舒玄上下打量了他两个来回，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黎嘉刚好傻呵呵地朝着兄长笑。
林舒玄点了点头，看来是，不过，傻的倒是挺可爱的。
俩人联手对付北燕人绝对是绰绰有余，不一会儿，这边的战斗就结束了。
林舒玄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走到承崮面前，替它擦拭嘴上沾到的血迹，瞧它身上沾了不少血，又一边擦一边替它检查是否受伤。
承崮刚刚听主人的配偶话，没有乱吃东西，这会儿正在狂蹭林舒玄示好，让他千万不要再把自己丢在山林里了，这里没有主人，没有小猫，别的动物都惧怕自己，它一只虎太孤单了。
黎嘉瞧着自己的亲兄长不仅不搭理自己，还对一只畜生那么细心体贴，一时有些吃味。
凑到林舒玄的跟前说：“这是白虎吧，都这么大了，连给自己舔毛都不会吗？看着挺威风，没想到还是个惯会撒娇的。”
林舒玄动作一顿，承崮听懂了面前这个两脚兽大概是在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朝着他的脸吼了一声。
黎嘉骤然被靠近，瞧着面前张大的血盆虎口，僵硬着身子动弹不得，被白虎喷了一脸的口水。
林舒玄瞧着他那狼狈可怜的样子，情不自禁乐了。
美人展颜一笑，清丽独绝。
黎嘉看呆了。
小声嘀咕着：“兄长真好看，比母亲父亲都要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成言那边也击退了那些江湖人士，救下了其他的蒋氏族人。
不一会儿，长安城的官兵赶到了。
领头的是长安城的知府，他一到此地，立马翻身下马，对身后的官兵道：“竟然胆敢在本官的管辖内杀人放火！给本官通通拿下！”
拓跋雄见南凌这边的官府露面后，暗道不好，给北燕之人使了个眼色，趁众人一时不备逃脱了。
“还敢跑！给本官追！”
顾成言皱了皱眉，追肯定是追不上的，追了也没有用。
林舒玄扫了一眼，这知府看着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看来是时候换人了。
俩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看来是想到一处去了。
官兵将众人团团围住，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也趁机跑了，只剩下些不入流的虾兵蟹将。
那知府气势汹汹跑到顾成言与林舒玄跟前，瞧着他们身后那只硕大的白虎又不敢靠的太近。
“见了本官还不下跪！尔等残杀无辜，快快束手就擒！”
黎嘉嗤笑，“哎！我你不认识就算了，这两位你也不认识，还让他们跪你，你真的是不怕死啊，这可是你们南凌最尊贵的两位，顾成言顾相，还有这位，你们的皇帝！”
那知府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他们俩是顾相跟陛下？你当本官是傻子啊！那本官还说自己是太上皇呢！”
“来人！给本官通通拿下！”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敢！”
卫公公领着最近的一支边境驻军赶到。
他下马跪在二位主子跟前。
“老奴来迟了，还望陛下、顾相大人宽恕！”
知府瞧着这支士兵身上的衣服就知道，自己完了，他颤颤巍巍地跪倒，趴伏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卫公公来的刚好是时候，再晚片刻，恐怕咱们这位长安城的知府大人就要逼着朕给他下跪了。”
那知府狂擦汗，“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陛下亲临，口出狂言，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大人有大量，饶恕臣的无心之失。”
顾成言温和地上前劝说道：“陛下，如今蒋氏一族已被救下，秘宝近在眼前，正是急需人手之际，不若就让长安城的知府带着人去挖掘秘宝，也好将功折罪。”
知府端正了身子，心中万分感激温和儒雅的顾相替自己开脱。
新帝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那蒋氏一族的族长偏过头，硬声道：“尔等休想从蒋氏族人口中得知任何关于秘宝的消息！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背叛旧主！”
顾成言轻笑，“若旧主近在眼前呢？”
蒋氏族长猛地抬起头，顾成言转过身，面向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代表赵氏皇室身份的九龙佩。
这是顾成言从祖祠的牌位下边找到的，历代人精心呵护的牌位，做工并不精致，上边只有一个名字，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倒像是在借此遮掩什么东西。
蒋氏族长惊愕地望着顾成言，赵氏一族的后人！为何成了林家的属臣？这分明是君臣倒置！
见他陷入了呆滞，顾成言不动声色收起了九龙佩。
蒋氏族人并没有反抗，任由官府的人将他们带走。
不过半月，秘宝被成功找到。
里边确实藏了许多的金银珠宝。
这些都被尽数运往京城。
又过了半月，新帝与顾相归京，下达了第一道旨意便是攻伐北燕。
有一半主和派极力反对。
“那你们说，为何不能伐北燕？朕给你们机会说，若是说动了朕，是你们的本事，若是说不动，还望众卿齐心协力。”
第一位大臣还是想着用原先的理由。
“启禀陛下，我南凌国库并不丰裕，虽说近些年较之从前好转不少，但到底根基浅薄，还望陛下三思！”
顾成言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先帝驾崩前，曾交于臣一前朝秘宝的钥匙，经过影卫多方寻探，如今已将前朝皇族的藏宝尽数运回，如今正收归在国库内，这是账册，还请陛下查阅！”
卫公公赶紧上前从顾相手中接过那账册，交到皇帝手里。
皇帝翻了翻，龙心大悦，无人得知，这账册还是顾成言在他的寝殿里写的，他早就看过了。
“殿下！战时就算有金银在手，可这粮价飞涨，怕是不好采办！”这是第二位反驳的大臣。
工部侍郎庄寒生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经过多轮播种，如今储备的土豆、红薯和玉米足够我南凌将士三年所需，除此以外，棉花增产，有了纺织机以后，还从民间收购了足够的棉衣供前方将士使用。”
“甚好！你们可还有疑虑？”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南凌准备的粮饷、物资和器械样样都有，这场战争以压倒性的优势，历时一年，正式告捷！
主帅顾成新亲斩北燕皇帝的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北燕战败，灭国。
由于北燕政权混乱，百姓怨怼已久，自从南凌接管官府以后，没有烧杀抢掠，不但给他们免去了赋税，还免费发放粮种，都是些高产又好吃的粮食。
百姓有了期盼，日子也比从前安稳幸福，倒是很快就与南凌融为了一体，视新帝为天子！
顾成新回到了京城，首封正一品骠骑大将军！
他与顾思琪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整个京城的人都纷纷围观。
“呀！十里红妆，不外乎如此了！”
“宰相嫁妹，将军娶妻，这桩婚事又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就赐下的，再怎么也不为过！”
“是了是了！顾大将军军功赫赫，听说陛下都亲至了！”
由于顾成新没有高堂，所以是由顾成言坐在上座，加上皇帝又是身份最高的人，所以勉强算是充当了大将军这方的长辈。
礼部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这好像也说得通，更要紧的是，这顾大将军成天催着尽快尽快，他也不敢多耽搁，既然陛下与顾相都觉得没什么，那他就不去扫兴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高堂除了顾正修与夏氏，就是顾成言与林舒玄。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顾成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舒玄，只见他看着思琪与成新这一对璧人，满是祝福的同时，眼中又有些遗憾。
今日，他喝了很多酒。
醉倒在顾成言身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成言，我也想穿一次喜服，你说，我穿红色会好看吗？”
顾成言抿唇，抚摸他的长发，轻声说：“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这章写多了，下章林舒玄生辰，会揭露身份+喜服play

第79章
灭了离国之后，南凌再次壮大自身，且管理得宜，并未发生任何动荡，周边诸国都有些畏惧，生怕他们突发奇想，瞄上了自家的国土。
在南凌皇帝生辰之际，万国来朝，以求与南凌建立友好邦交。
离国也不例外，而且派遣的使者还不是一般的大臣，而是离国太子本人。
为表重视，顾成言带着鸿胪寺的官员亲自在城门口相迎。
都是老熟人了，顾成言见到黎嘉本人的时候，面不改色，温和有礼，笑容谦逊。
“欢迎离国太子来我南凌。”
黎嘉一袭杏黄色太子礼服，嘴角一扬，两个梨涡浮现在脸上。
“孤早就听闻，南凌人杰地灵，此番一看，果真如此。”
双方互相介绍了一番对方的官员，加上了几句场面话，随后才将离国一队人送到了使馆。
按理说，经过长时间的路途奔波，这些使臣应该也都疲累了，没想到离国的太子却有些与众不同。
“顾相，孤今日不必入宫拜见你们南凌的陛下吗？”
顾成言心中觉得奇怪，这黎嘉好像上次在长安的时候，就格外地关注舒玄，莫不是，见色起意？
他拱手道：“太子有所不知，为表体恤，外国使臣可以稍事休息，入京后的第二日再入宫面圣。”
黎嘉点点头，有些失落。
“那就是明日？明日何时呢？”
见顾成言盯着自己，黎嘉干笑着找补道：“噢！孤带了一些礼物过来，担心放久了会腐坏，所以希望尽早将它们呈献给陛下。”
顾成言微微一笑。
“明日早朝后，会由宫里的公公前来使馆通知具体的时间，还请太子耐心等待。”
黎嘉得知这时间不归顾成言管后，对他也少了热情，不再拦着他问询。
“那太子先好好休息，本相就不打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黎嘉瞧着皇宫的方向，望眼欲穿。
顾成言当晚留宿在皇帝的寝宫。
跟林舒玄说起了这位离国太子的情况。
“他似乎很关注你。”
林舒玄慵懒地靠着身后人的胸膛，抱着柔软又温暖的小白猫承予，玩的正高兴。
他回过头亲了一下明显有些醋意的顾成言。
“怎么？他这是想刺杀朕？”
顾成言回吻了一下怀里的人，搂着他的腰。
“他眼中没有杀意，应当对你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在意，他好像对你有很深的感情。”
林舒玄揉着承予小肚子的手一顿。
“可朕倒是觉得他在长安的时候，对你更热情。”
“此话从何讲起？”
“他去赵家领采买的药材时，一直缠着你问东问西，若不是有所图，东西都交给他了，钱货两讫，他还眼巴巴地缠着你做什么？”
顾成言轻笑，“我怎么不知道他缠着我了？商业往来，有时是需要通过一些场面话去维系人情的，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陛下明日见那离国太子的时候，该说的废话还是得说，不然他们会以为你对他们不满。”
林舒玄捏着小白猫的肉垫，不予置否。
“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呢？接待这些使臣有鸿胪寺的人就行了，朕给他们发放俸禄，可不是白养着他们的。”
顾成言已经有将近半月的时间没有好好陪着他了，也不知道每日都在忙些什么，虽说晚上还是会在寝殿休息，可一到白天，人就没影了。
“这次咱们吞并北燕的举动，威慑了周边的小国，这次陛下你的生辰来的使臣比以往都要多，鸿胪寺忙不过来，有些场合，还是需要臣露面的，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对于林舒玄的心情，他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并且给予温柔的安抚。
林舒玄果然如同一只被顺毛的猫，没有再张牙舞爪。
“喵~”
承予被另一个主人从床上赶了下来，它回头一望，床帐后的两个人，身影交叠，只露出两只十指交缠的手掌。
它自顾自地从窗台上跳了出去，跑到隔壁找大猫承崮去了，它也要跟承崮玩贴贴！
翌日。
早朝结束的很快，一个皇帝身边的内侍来到使馆通知各位使臣入宫朝见。
使臣入宫朝见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大国自然是站在前列，小国只能排在后边。
黎嘉身为离国太子，论身份、论地位都是当仁不让的首位。
入宫后，他们用自己国家的礼节对皇帝问安。
有人注意到，这离国太子行的竟然是跪拜礼，这这这！
顾成言也微微皱眉。
端坐在龙椅上的林舒玄挑眉。
“离国太子不是我南凌的臣属，何须对朕行此大礼，快请起。”
黎嘉起身，行跪拜礼他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陛下！孤代表离国有一份珍贵的礼物想要献给陛下，以贺陛下生辰之喜！”
既然送礼的这般主动，收礼的林舒玄自然没有拦着他。
“哦？不知是何礼物，朕此时倒是期待万分了，那就请离国太子先将礼物呈上，让朕一观吧！”
离国太子示意自己的人将东西拿上来。
众臣只见，一个茶壶大小的礼盒被送了上来，倭国的使臣见状嗤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物件，就这么巴掌大小，也好意思称之为珍贵，真是贻笑大方。”
黎嘉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懒得辩驳。
直接将那盒子掀开，捧出里边的东西。
众臣一看，倒吸了一口气，这这这！玉玺！
南凌的玉玺是新制的，前朝玉玺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在离国皇室手中！
“太子这是何意？”
黎嘉捧着玉玺跪地，虔诚地看着高处的兄长。
“陛下有治国之才，又不缺忠臣良将辅佐，以己之力开启盛世，使得天下万民不畏饥寒，我离国愿臣服陛下统治，特意献上前朝皇室传国玉玺，以表诚意。”
倭国的使臣彻底不敢说话了。
这份礼物确实珍贵，比不过比不过！哪有人送礼把整个国家都送了的？
真是举世奇闻！
这离国的太子莫不是个傻子？好好的太子不当，跑来给人家当臣子？有病吧！
别说是这些别国使臣觉得荒谬了，就连南凌的大臣们也觉得难以置信，不少人心中还以阴谋论猜测离国此举背后的真实意图。
顾成言却觉着这离国太子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另有所图。
林舒玄左手的手肘抵着龙椅的扶手，曲折食指用指关节撑着自己的太阳穴，饶有兴致地盯着底下的黎嘉。
“太子此举，离国的女王是否知晓？”
黎嘉咽了口口水，硬撑着说：“孤的母皇自然知晓！”
顾成言心中轻笑，熊孩子，怕是瞒着私自做主将这玉玺送出的。
“太子的心意，朕已然收到了，这传国玉玺朕很喜欢，但离国归顺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就先暂且不提。”
黎嘉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兄长是不喜欢离国吗？
“陛下可是觉得离国比不上北燕？”
林舒玄勾唇，突然觉得黎嘉真的是傻的有些可爱。
顾成言出面替林舒玄解释道：“太子，离国归顺一事兹事体大，需要各方商讨，达成一致，太子虽是离国储君，但女王毕竟还在世，许多事宜还需要与女王详谈，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关乎两国的千万百姓。”
黎嘉不再说什么，反正他的礼物传国玉玺，兄长已经收下了，旁的慢些就慢些吧。
不过这顾相怎么老是抢兄长的话，让兄长自己亲口对自己说不行吗？非要主动站出来凑热闹，果然是有不臣之心！
林舒玄的这个生辰过得是惊心动魄。
事后，离国女王那边也派来使送来了国书。
明面上倒是全了黎嘉的意思，离国希望并入南凌的统治，并接受南凌派兵驻军，从此黎氏一族不再称帝。
林舒玄赐了超一品恭定王的爵位给黎嘉，女王没有接受，说自己要与王夫退隐，将爵位给了自己的儿子黎嘉继承，并邀请新皇前往离国参加黎嘉的封爵礼。
林舒玄有些意动。
黎嘉对自己那种亲近又信任的目光，让他十分好奇背后的缘由。
“顾相呢？”
林舒玄问身边的卫公公。
卫公公回答道：“顾相似乎在忙。”
林舒玄皱眉，“忙什么呢？离国的事情不是都分给六部了吗？”
卫公公欲言又止。
“他这几日见了什么人？”
“倒也没见什么要紧的大臣，倒是兰漪阁的管事经常出入顾府，大将军夫人也在顾府待着呢。”
林舒玄将奏折合上，起身。
“朕要亲自去顾府看看，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卫公公作为知情人，赶紧使眼色，让身边的小内侍去给顾相报信。
林舒玄到达顾府的时候，大门紧闭，卫公公上前敲门，门房都是认识的，赶紧开了门，让他们进入。
林舒玄披着披风，盖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直奔顾成言的院子。
卫公公赶紧跟了上去。
却见自家主子停在了那院子门口。
院子到处装点着红绸，挂着红灯笼。
林舒玄愣愣地看着一身红色喜服的顾成言笑着朝自己走来。
“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嗯？要不是卫公公告诉我，差点就来不及换衣裳了。”
顾成言朝他伸出左手。
“随我进去吧，先把衣裳换了。”
林舒玄下意识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都会环顾左右，这里没有旁人，但处处都是红色，他盯着顾成言与自己交握的手，又盯着他的背看了好一会儿。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房间里。
林舒玄一扭头，发现左边的衣架上，放着一件精致绣龙纹的喜服，与顾成言身上那头上带冠还有三尾的凤略有不同。
“不是说想穿吗？这是我让兰漪阁做的，快试试吧。”
说罢，放开了林舒玄的手。
林舒玄回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眸温柔含笑地看着自己，满是期待与鼓励，他主动转身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房门带上了。
林舒玄给自己换上了红色的龙纹喜服，他笑了，笑的姝丽而妖娆。
打开门，顾成言的眼中是难以遮盖的惊艳。
林舒玄听见他无比认真的说：“你穿喜服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们携手走到了客厅。
高堂上坐着顾正修与夏氏，顾成新与顾思琪夫妇站在一侧，还有程季良、李卿洛夫妇，庄寒生与陶子淳也在。
在场的无一不是顾成言的亲朋好友。
在他们的共同见证与祝福下。
顾成言与林舒玄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婚礼。
见他们俩身穿喜服，携手并肩站在一处，思琪哭惨了，她知道二位兄长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
其他人心中也难免动容，正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来之不易，所以才尤显珍贵。
陪着两位新人喝了一杯之后，众人识趣地散了，留给他们独处。
林舒玄有些醉了，眼神亮晶晶的。
无人时，勾着顾成言的脖子呵呵直笑。
“这么开心？跟个孩子似的。”顾成言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稚气。
“成言，我好高兴啊！”
“嗯，我也很高兴。”
二人对视着，眼中的情意越来越浓。
他们越靠越近，贴在一起，从一开始温柔的试探，到之后，愈发火热，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红色的喜服飘落在地上，龙凤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谁是谁。
顾成言今日的动作格外凶，林舒玄却很喜欢，眼神勾缠着他共赴深渊。
林舒玄再一次占据上位，自己操控着节奏，看着顾成言温润不再，气度尽失，变得热情狂躁，他笑的却很愉悦，但到后来，受不住的时候，再怎么恳求，顾成言都没有停下。
夜已深了，他们的人生还很长。

第80章 为官是为你
喜服有些脏了，林舒玄虽然知道这衣裳也就只穿这么一次，但还是吩咐宫人将其清洗干净，好生保存起来。
顾成言平日的常服大多是青色与玄色，这类颜色较为沉稳低调，红色一类艳色的衣裳他一生只穿过两次，一次是高中状元游街那日，还有一次，便是昨日与林舒玄的婚礼上。
林舒玄觉得就算是为了保留顾成言这难得的一面，这也必须留下。
昨日闹的有些晚了，林舒玄离开顾府，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过午时了。
卫公公那边给出的理由是陛下昨夜没有睡好，身体不适。
顾成言陪着他回宫也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陛下身体不适，每每都是他亲自诊治的，跟太医院掌院赵太医那边打声招呼，脉案与抓药的方子他那边会看着写，好在太医院留档。
至于陛下实际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需要他们去操心，如今太医院就是一个顶好的养老之处，如今陛下后宫闲置，他们只需要照顾一下诸位太妃，还有白虎大人，与白猫大人即可，最多再去些王公贵族家里出几回急诊，比起先帝在世的时候，再清闲不过了。
最近他们已经开始翻阅古书，再结合自己从医这几十年遇上的病例，打算重新编撰一本内经，能成为太医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大夫，他们愿意分享自己的经验所得，那是再好不过了。
顾成言还特意给与了他们便利，承诺成书之后，由朝廷负责刊印，并署上他们的姓名，在整个国家进行推广。
如此一来，为了这个难得名扬四海的机会，他们也会更加上心。
不过顾成言身为宰相，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操心，尤其是今日陛下病了，一应事务都需要经过他的审阅批准方能执行。
他就在皇帝寝殿的外间。
好些个请安的折子，这类折子，没什么重要的事，但又不得不回，对于某些大臣，还得回的情真意切，难怪林舒玄都攒了一堆扔给他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仅着寝衣的林舒玄赤着脚从寝殿内室朝着顾成言走了过来。
顾成言无奈摇头，放下朱笔，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
“怎么又不穿鞋？不是说了地上凉，你这样容易生病，又忘了？”
林舒玄靠在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并没有把他的唠叨听进耳朵里，而是贴了上去，用自己的唇堵住了顾成言的嘴。
缠着他勾着他，就是不想听他长篇大论。
顾成言放任他在自己的地盘肆意挑拨，不等他反应过来，将他放置在卧榻上，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下唇。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无声的警告，意思是再继续下去，顾成言就要化身为狼，不做人了。
林舒玄乖巧地不再作妖。
他们分开的时候，相连处有透明的丝线若隐若现。
顾成言伸手在他的唇角处摩挲，轻缓地替他擦拭着，气氛骤然暧昧。
林舒玄想到昨晚，自己好不容易离开床榻，可不想今日又躺回去，于是主动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奏折，递给顾成言。
顾成言停下动作，收敛了眼中的欲念。
“看看吧，这是恭定王封爵礼的邀请。”
接过那奏折，顾成言打开一目十行，大致浏览了一遍。
瞧着林舒玄眼中兴致盎然，顾成言问道：“想去？”
林舒玄十分诚实地点头，他每次跟顾成言离开京城，无论是在景州城还是上次的长安城，心情都是难得的欢畅，没有任何的束缚与压力，没有朝政，只有他们二人，还有那些他从没见识过的新鲜事物。
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顾成言心中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纵容地说道：“想去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还跟上次一样，有事就让六部协商着处理，若是再有抉择不了的，传信给我们便好。”
林舒玄眉眼弯弯，十分满意。
“身上可有不舒服？”
每次事后，顾成言都会替他清理上药，该做的保养与护理次次都没有落下。
林舒玄摇摇头。
顾成言见他神色清明，确实不像是身体有不适的样子。
“朕还以为，你会让朕一人独去，你好坐守朝中，稳定人心呢。”
顾成言有些意外，“为何t陛下会这样想？”
林舒玄描摹他高挺的鼻梁，“顾相心怀天下，注重民生，每日朝政不离手，百姓与国事在顾相心中大约都比朕要重要吧。”
顾成言握着他胡乱撩拨的手，正色道：“我会入朝为官，汲汲营营，官至宰相，不过是因为你想要成为皇帝，只有这样方能帮到你，臣才有资格陪伴圣驾左右，若没有你，我大约会是一名普通的江湖游医，行小善而无大爱，更何谈百姓与国事。”
林舒玄搂着他的腰，紧靠着他。
“我不过是争一口气，从小，受尽了颜氏与大皇兄的欺凌，连宫里最普通的宫女与内侍都能随意折磨我，坐上了这个位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我此生大多的欢愉都来自于你，但你总是很忙，朝政永远在与我争抢你的注意，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分担，但我总是不满意，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顾成言温柔地勾起唇角，与他对视。
“没有，我觉得这样很好，你愿意将心中的想法尽数告知于我，从前因为互不了解，又缺少沟通，我们之前还生了不少误会与矛盾，人生苦短，想说什么就尽管说，想做什么就大胆做，我们历经风波走到现在，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有话语权的人，不就是为了能够活的逍遥自在，随心随性么？”
林舒玄发自内心地笑了，他最爱顾成言的地方就是他并不是那种烂好人，虽然心善，但最重要的还是注重彼此的感受。
既然已经答应了要陪着林舒玄去，顾成言便迅速地安排好一切事宜，虽然一个月后恭定王才继承爵位，但他们早早便趁着夜色从京城出发了。
顾成新手握重兵，就算有人错了主意，起了异心，也无法与他抗衡。
他的军功可是实打实的，旁人没上过战场，又岂会是他的对手，镇守京城都算是大材小用了。
马车一路向西南方向行驶，如今正是秋季，路上的随处可见金黄色的美景，其间还夹杂着绯红色的一小片，煞是好看。
林舒玄难得没有在马车里躲懒，而是与顾成言策马齐驱。
“成言！朕的骑术肯定比你好！不信你来追朕啊！”
话音未落，他耍赖一夹马腹，提前跑了。
此番出行是光明正大的，跟随一同出行的还有定远侯与长公主，他与长公主前两年已经成亲了，喧和也嫁给了镇国公李元洛，如今小夫妻俩正在从前的离国，如今的离州城驻守。
长公主能嫁到北燕和亲，自然骑术也是不差的，她与丈夫定远侯骑着马笑看着陛下与顾相。
长公主可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个皇帝侄子与顾相关系非同一般。
定远侯皱眉，“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失仪？虽说顾相是臣，陛下是君，但是要比试就应当公平公正，否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长公主瞧着维护顾相，一脸义愤填膺的丈夫轻轻地摇了摇头。
“呆子！”
定远侯不明所以，转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妻子。
“那你也是呆子的妻子！”
长公主风情万种地觑了他一眼，“许久没有与你比试过了，比一场吧！”
话音未落，也像皇帝侄子一般不讲不守规则，提前骑着马往前跑了。
定远侯急切的追了上去，高呼：“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又抢先！”
追着追着，定远侯笑了，长公主毕竟年纪大了，稍微跑了一段就拉着缰绳，慢慢地走着。
定远侯不一会儿就追上她了。
“怎么不跑了？可是不舒服了？”
骑马磨大腿，长公主从前娇气得很，总是骑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没有，到底不年轻了，跑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你陪我回马车里休息一会儿吧。”
定远侯自然连忙说好，他们在原地等着后边的车队跟上来，定远侯看着前方策马扬鞭的陛下与顾相，突然觉得方才长公主的行径与陛下倒是如出一辙，不愧是皇家人，连耍赖的方式都如此理直气壮。
自己纵容长公主，是因为自己钟情于长公主，她是自己的妻子，顾相又是为何呢？难道只因为陛下是君主吗？他们在一起，笑的明明很开心，完全不似传闻中的不死不休。
定远侯第一次在心中有了一丝疑惑。
林舒玄见离随行的队伍已经有一段距离，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追不上来，于是让自己身下的马停下。
顾成言与他对视，温柔的笑问道：“累了？”
“知我者，顾卿也！”
林舒玄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道：“你过来么！我想歇一会儿！”
顾成言运气，从自己方才骑的马上飞身一跃，落在林舒玄的身后，搂着他，将他藏进自己的披风里，只露出略带妩媚的两只眼睛。
林舒玄将自己完全靠在他怀里，双手缩进温暖的披风中。
顾成言接替他握着缰绳，驱马缓步前行。
另一匹马走上前蹭了蹭自己的伴侣，跟在一侧。
两个人的身影融为一体，林舒玄望着周围的风景，笑容恬淡而惬意。

第81章 顾相的倾慕者
等车队快跟上来的时候，顾成言已经回到了自己原先所骑的那匹马上，林舒玄打了个哈欠，放在窝在顾成言的披风里太温暖了，竟生出了一丝睡意。
“困了？”
顾成言驱马上前，关心地问道。
林舒玄眼底一片潋滟之色，轻飘飘地抬了一下眼皮，点了点头。
“睡不着。”
顾成言知道他娇气，有些认床，再加上戒备心重，昨晚一路都在行走，虽然这路已经是新修平整的水泥路，但到底还是不习惯。
“昨晚定远侯来找我问询这路上的行程安排，待得有些晚了，我就没去你的马车上，今后让卫公公晚上帮着留个便利的间隙，我去陪你吧。”
林舒玄点头。
此番大猫承崮与小猫承予也随行了，他们走到哪都习惯带着两个小家伙，毕竟是从小养大的，离了身怕它们不习惯。
“陛下，你跟顾相这骑着马也跑得太快了！臣与长公主追都追不上。”
定远侯好不容易终于见着陛下人影，赶紧上前，生怕顾相多受些陛下给的委屈，有个人在，陛下一般还是会给顾相多留一些体面的，往常折磨侮辱也是在人后与顾相私下单独相处时。
顾相时不时脖子上有红紫伤痕的事，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陛下虽也算得上是个明君，但这其中有绝大多数的功劳要归之于顾相的辅佐，那些痕迹，他看了都替顾相觉得委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相，心系万民，将自己任由陛下虐待。
他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从前听家里的长辈说过，宫中有许多折磨人的方式，肉眼基本瞧不出来，实则内里却坏地厉害，都是用来教训宫里一些不服管教的宫人。
各宫的娘娘们又不能让外人瞧出自己教训宫人，落得个刻薄阴狠的名声，因此才有了各种各样的私刑。
顾相他为凌朝牺牲了太多！能帮一些，定远侯都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林舒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定远侯是在追朕吗？朕怎么瞧着你倒是更关心顾相的安危呢？怎么？怕朕吃了他不成？”
文臣还好说，尤其是这群与顾成言在边关相处过的武将，每每都防着自己与他接触过密，仿佛自己要生吞活剥了他似的。
定远侯讷讷不语，悻然干笑。
顾成言主动替他解围，道：“定远侯自然是更关心陛下的安危，如今咱们身处野外，随时有可能遇到猛兽，想来，定远侯也是担心这个吧。”
定远侯赶紧顺着顾相的话说道：“对对对！有猛兽出没！顾相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还是肉体凡胎，总有可能会遭到一些无法避免的意外！尤其还要照顾陛下您！”
顾成言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定远侯是真的不会说话，哪有当着人的面说人家是个累赘的。
林舒玄气笑了，“怎么？定远侯是觉得朕遇到猛兽只能让顾相保护，朕就没有丝毫自保的能力是吗？”
定远侯急忙挥手，慌里慌张地解释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林舒玄这会儿困得很，懒得跟他计较。
“哼！”
没等他继续解释，林舒玄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马车里。
顾成言摇了摇头，安慰他说：“定远侯不必过于担忧，陛下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不会将侯爷的无心之言放在心上的。”
定远侯有些失落，“下官本来是打算替顾相你转移一下陛下的注t意，免得他又言语上苛待你，谁曾想，倒还反过来让顾相您替我在陛下跟前解释。”
这还真是说不清了，顾成言心中哭笑不得，他之前与舒玄做戏太认真，竟然让满朝文武都觉得陛下与他互相仇视、不死不休。
不过，定远侯愿意出面维护自己，足以可见他的真诚。
不知如何解释的顾成言只能转移话题，道：“此番侯爷与长公主可以与郡主和镇国公会面了，不妨与长公主多在沿途采买一些新鲜的玩意儿，郡主大约会很喜欢。”
从前长公主与喧和母女是顾成言亲自从北燕迎回南凌的，彼此相熟，对她的喜好有所了解实属正常。
定远侯刚好发愁不知送些什么，“多谢顾相提醒，下官与郡主相处的时间不多，对她的喜好拿捏不准，又不便直接询问，如今倒是有方向了！”
夜幕降临，一行人抵达一府城，名曰星州。
当地的知府亲自迎驾，陛下今晚暂居在知府的府上。
林舒玄在晚宴上随口勉励了一番，知府也知情识趣，没有过多打扰陛下休息。
顾成言住在天子的隔壁院子。
刚打算歇一会儿，好去陪娇气认床的陛下入眠，这知府就让人来请他了。
他只能让闻音去跟卫公公打声招呼，自己这边晚些再过去。
这位知府是顾成言升任左相那年的考生，曾在琼林宴上受过他的点拨，来到这星州城以后，没有与世家同流合污，而是坚持自己的初心，成为了一个被民众称颂的好官，一路晋升做到了知府。
“学生拜见顾相大人！”
一见到顾成言，这位知府便行了一个师生礼。
顾成言倒是没有推脱，“本相记得你。”他准确地说出了此人考试的年号和他的名字。
此人一听，感动的眼眶通红。
“顾相竟还记得下官！”
此人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但却十分尊敬顾成言，将自己这些年遇到的困惑尽数吐露给他知晓，并寻求一个解答。
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真心实意为民解忧之人，顾成言也耐着性子与他详细剖析解答，根据实际情况，给了他一些建议。
直到月上三竿高，卫公公亲自过来替陛下要人来了。
知府身边的下人领着卫公公进来，对自家大人说：“大人，陛下身边的公公来了。”
知府有些摸不清头脑，小心翼翼地起身赔笑，试探着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这么晚了还要劳烦公公亲自走一趟。”
卫公公目不斜视，道：“陛下有要事要与顾相相商，得知顾相不在自己的住处，被知府大人请过来了，于是命老奴亲自过来一趟。”
知府有些惶恐，他竟然耽误了陛下与顾相商议朝中要事！
“这...”
顾成言心知肚明，哪有什么要事，分明是某人睡不着，等的不耐烦了。
“不妨事，知府大人方才问询的民生大计，本相已经尽力解答了，若今后还有困难之处，可在呈递给陛下的奏折中直言。”
知府大人感激地看了一眼顾相，这是他在陛下身边的公公面前替自己解释，自己邀请顾相深夜相谈，并非是拉拢人情，而是有实事请教，想来，陛下也不会因为这些怪罪于他。
卫公公笑着说：“既是讨论正事，陛下自然不会责怪，还请顾相快些随老奴走一趟吧。”
顾成言起身，“公公请。”
“下官恭送顾相与公公。”
走远了一些后，顾成言向卫公公打听：“陛下还没睡？可躺下了？”
卫公公小声地回答道：“没睡着，躺了有一会儿了，连猫都让老奴抱走了，一直在等您，后来实在是不耐烦了，才遣老奴走的这一趟。”
顾成言心中大致有数了，多半是上火了，得好生哄一哄，不然今晚怕是也睡不好了。
果不其然，才一进房门，就瞅见某人赤着脚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点击着，声音急促。
“顾相当真是痴迷者甚多啊，来到这偏远的星洲城，都有人邀你对月谈心！”
林舒玄的眉毛轻挑，抬起下巴，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的。
顾成言关上房门，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他曾经受过我的指点，对他算是有半师之谊，他不过是有些民生方面的疑惑，希望得到一些解答，绝无私情。”
林舒玄自然知道，他会选择在星州城落脚，就是因为已经提前查明此人为官正直，且家中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妻子也只有一位，还是发迹前就已经在一起的原配，不必担心顾成言会被缠上。
“呵，什么民生不能在折子里问？非要大半夜的拉你到他跟前问。”
顾成言走上前，握着他的双脚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你又忘了我跟你之前说过的，不准赤着脚下地，这里又不是你的寝宫，如今又是秋季，地上凉的很。”
林舒玄就像是被冷却的火山，突然就休眠了，静静地享受着顾成言对自己的关怀与照顾。
等他的双脚逐渐回温，顾成言一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双腿，将他抱到床上，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衫，也躺了上去，将林舒玄有些冰凉的双脚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之后，搂着他轻声说道：“快睡吧，知道你困了。”
林舒玄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往顾成言温热的胸膛靠了靠，闭上了双眼，缓缓陷入了沉睡。
自此以后，林舒玄改变了事先安排好的行程，晚上不再进城休息，而是就地扎营，这样还方便晚上让承崮跟承予这一大一小进帐篷里跟他们俩一块儿睡觉。

第82章 兔头真的一绝……
由于一堆人跟着实在不方便林舒玄与顾成言俩人，眼下也并不是公开二人真实关系的好时机，于是林舒玄和顾成言带着卫公公和闻音又离队了。
定远侯对此并不知情，反而还觉得十分奇怪，怎么陛下最近都不露面了，连顾相也跟着一样，两个人就像是羞于见人的大家闺秀似的。
他将此话说给长公主听时，长公主倒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离经叛道，还以为是陛下与顾相临近离州，有些隐秘的事情需要处理，不便让其他人知晓，故而干脆躲在马车上。
实际上，俩人早已快马加鞭，率先一步到达了离州城。
离州城才归顺凌朝不久，此时农民才领到第一批土豆、红薯等种子，前几日有专门的官员教他们如何播种，这两天，大家都陆陆续续在自己家的地里种植。
林舒玄与顾成言骑马路过田间地头，一时之间，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顾成言十年如一日的一心扑在民生大计上，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只需要给他们略微的照拂，他们便会充满希望，这是生命的朝气。
“你好像有些变了，从前你很少会主动关注他们。”
面对顾成言的感慨，林舒玄一如既往地嘴硬。
“自然是比不上你对他们的操心，不是你提议，此番提前来到离州城，是为了查探民生实情么？”
顾成言轻笑。
“是，都是我的建议，莫非这就叫夫唱夫随？”
林舒玄猝不及防，又让某人占了口头上的便宜。
不过他们已经成过亲了，论起来，这话也没说错。
“我饿了，身为一家之主，这时候是不是该行动起来？”
他们一行全是男子，过的比较粗糙，光顾着赶路，这时候也确实是腹中空虚。
此时若想入城，待赶过去怕是有些晚了。
顾成言道：“今日可能要委屈你了，我去问问这附近的农户家中可有多余的房间运出两间给我们住一晚。”
闻音上前主动说：“老爷，还是我去问吧。”
顾成言点点头，叮嘱了他几句：“也好，不过万万不可透露咱们来自何处，只说是来探亲的就好。”
“闻音明白！”
他早年就跟着顾成言闯荡江湖，应对这些普通的百姓，不成问题。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老爷，使了些银子，有个大娘她儿子陪着儿媳妇儿回隔壁镇上的娘家了，家里今晚刚好空出两间屋子，咱们可以住着。”
“家里能有两间屋子空置，这位大娘家中还算富裕。”
一行人跟不远处的大娘打了个招呼，跟着她回家去了。
“喝口水，方才听这位小哥说，几位要去离州城里探亲，城里离这儿倒也不远了，百来里路，你们明日早些出发，骑马的话，估摸着下午就能到！”
当然这种时候是指望不上林舒玄搭话的。
顾成言笑容温和，“t多谢大娘告知我等，今日多有打搅。”
大娘一看顾成言文质彬彬的，斯文的很，看着就像是读书人，一时之间对他倒也十分崇敬。
“客气了！不过你们也算是来的巧，后天咱们黎族五年一度的祈天节就要到了，到时候啊，城里可热闹了，圣地中的祭司们会在广场上替有缘人送去祝福，你们不妨也去碰碰运气。”
林舒玄有些感兴趣，他如今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都好奇得很。
晚饭是顾成言借了主人家的食材和锅灶亲手做的，林舒玄一般胃口比较小，对这些有着烟火气的家常小菜倒是十分钟情。
第二日一早，四个人就告别了大娘，出发了。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速度比常人快了近一倍，到达离州城的时候时辰还早，还不到午时。
此次他们并未做任何伪装，这让特意命人在城门口守着，看是否有男子温和儒雅，女子清冷姝丽的小夫妻的黎嘉，错失了他们抵达的消息。
林舒玄看着街边一个撑着腰指着自家相公教训的妇人，感到十分惊奇。
“这离州城似乎与别处不同，女子在家中的地位似乎要高上不少。”
顾成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我还记得，当时离州城上奏报的时候，有一位官员甚至是女子，她提议我们提供尽可能多的纺织机给这边，同时，希望尺寸更改一些，最好也能让男子操作。”
“难不成这边的男子竟然还会纺织？他们该不会是女子主外男子主内吧？”卫公公年纪大一些，但此等情形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顾成言解答道：“不错，离州城的大多数职业，男女都可以做，其实我倒是觉得他们这边的制度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女子有的时候比男子更细致，更有耐心，比方说户部，有些做账的官位，女子也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林舒玄点了点头。
“此举甚好，人人平等，能者居其上，不若，今后便让学堂让男童女童一道入学，将来都可以参加科举，谁更有才能，就能金榜题名，如朝为官，如何？”
顾成言倒是有些未曾预料到，林舒玄竟能够如此轻易接受这一点，并真的打算实行男女平等的制度，他之前并未与林舒玄说起过关于这些方面的理念。
“我会全力支持。”
离州城的美食众多，且味道独特，每一道都是麻辣无比。
林舒玄脾胃不好，但却觉得它们吃起来十分过瘾，顾成言不得不时时刻刻盯着他，限制他吃的量。
菜单上有一道香辣兔头，让闻音与卫公公退避三舍，林舒玄却好奇地主动问询店家：“这兔头要如何吃？”
店家指着隔壁桌的顾客说：“客官是头一回来咱们离州吧！您瞧好了，这兔头从嘴这儿一掰开，然后直接拿在手里啃就行了！”
林舒玄皱了皱眉，这个动作十分不雅，于是没再说什么了。
顾成言看得出来，他还是想吃的，不过是碍于这是在大厅里。
简单的吃了顿饭之后，众人去到客栈自己的房间休息。
俩人相拥着午间小憩。
林舒玄醒的晚了些，这会儿顾成言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下意识从床上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将鞋子穿上了。
免得顾成言待会儿回来看见他赤脚又要唠叨。
他刚想出去找人，顾成言就回来了。
手上还拿着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林舒玄鼻子微微耸动，眼睛一亮。
“兔头！”
顾成言第一时间瞧的是他的腿，见他穿着鞋袜，顿时安心了。
“知道你想吃，我醒得比你早一些，特意问了问这附近的本地人，这是他们这儿做的最好吃的一家店里卖的，你尝尝吧，在房间里，没人看见咱们凌朝尊贵的陛下赤手啃兔头的不雅之态。”
林舒玄挑眉道：“你不是人吗？不过，你有时候确实挺不是人的！”
这后半句就很灵性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到底是怎么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提前说好，这兔头味道太多辛辣，你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个。”
因为这味道确实不错，他方才尝了，是林舒玄会喜欢的，所以得事先跟他约法三章。
“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快打开，让我先尝尝！”
顾成言方才特意让店家演示了一遍吃法，如今在林舒玄面前，手把手教他。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林舒玄眼睛都瞪大了。
肉质紧实，比平日吃的猪肉、牛肉以及羊肉一类的味道更甜美一些，这兔头的肉虽然不多，但味道却妙不可言！
一整个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林舒玄眼巴巴地盯着顾成言手里剩下的半个。
顾成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半个兔头递到他跟前。
“吃吧，整的好像我这几日虐待了你一样。”
林舒玄喜笑颜开，立马接过。
“多谢夫君！”
有事喊夫君，无事叫顾相，顾成言算是看明白了，有了合他胃口的吃食吊着，让林舒玄干什么他都乐意。
“方才，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也是给家里的夫人买兔头的男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若不是我知道我是我爹娘的亲生儿子，恐怕会以为他是我的亲人。”
林舒玄啃着兔头，心不在焉。
“不一定的，我还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呢，我就与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听卫公公说，我的长相随母后更多一些。”
顾成言心想也是，只道：“应当是巧合吧。”
此时的恭定王府内，也发生着与顾成言和林舒玄房间内十分相似的一幕，有一看着大约四十左右的夫人正啃着那香辣可口的兔头，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优雅端正的中年男子，正宠溺地看着她。
“慢些，无人与你争抢。”
那夫人摇了摇头，“谁说的！要是让黎嘉那臭小子知道我不仅装病，还吃独食，肯定不会心甘情愿接受爵位的！而且，等大祭司从圣地出来，再为你驱一次毒，你就可以离开离州了！
到时候，我就没办法陪着相公你四处游山玩水，而且，我想回京城一趟，舒玄那孩子我们亏欠着他，如今离国已经没了，成为了凌朝的一部分，我这个不孝女也该去我爹的墓前祭拜了！”

第83章 身世揭露
顾成言陪着林舒玄在离州城内闲逛了半日，不少热情好客的当地人都好心告诉他们，明日是黎族五年一次的祈天节，一定要去城内中心的广场上看一看，若是运气好，还能得到祭司们的祝福。
“看来黎族的祭司类似于前朝的国师，似乎有一些特殊的本事，成言，明日我们就去凑个热闹吧。”
林舒玄对这传闻中似乎无所不能的祭司十分好奇，不知他们是否可以看出自己与顾成言身上的特别之处，他们一个来自异世，一个重活一世，若是连这个也看不出来，那多半就是唬人的。
似乎是为了更好的准备明日的节日庆典，街上的商铺早早地就关闭了。
俩人也没有在外面多待，回到了客栈，用过晚饭后，早早就回了房里就寝。
第二日，天色微亮，才刚刚破晓，外头就已经很热闹了。
比林舒玄平日上朝的时间还要早一些，他埋头在顾成言的胸膛，只留了一撮长发在被子外面。
顾成言已经醒了，他看着昨日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要早起去看热闹的林舒玄，心中只觉得好笑。
怕他闷着不舒服，将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他因为憋闷而略有些潮红的脸颊。
林舒玄纤长的睫毛上下一颤，精致秀气的眉头皱了皱，拉过顾成言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副拒绝起床的架势。
顾成言没有刻意去叫醒他，大约过了一刻钟，他自己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睛睁开的挺大的，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他双目无神，嘴微微张开，甚至可以窥见里面的粉嫩，明显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舒玄？”
过了片刻，林舒玄才延时应道：“嗯？”
顾成言每每见他初醒之时的状态，都觉得可爱的紧，双眼迷蒙，反应缓慢，表情也呆呆的。
“夫人？”顾成言故意逗他。
林舒玄下意识回了一句：“相公。”
似乎是点中了机关，林舒玄眼神逐渐清明，他的眼波流转，略显妖娆。
“你又占我便宜。”
语气淡淡的t，但手上却不老实。
顾成言僵住了身体，他的眸色愈深，偏生林舒玄还不知危险即将来临，顾成言任由他施为，不动声色。
林舒玄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打算撤手起身，他睡在里边，想要下床，势必要从顾成言的身上翻过去。
顾成言在他横跨下去之际，掐着他的腰身，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上。
“黎族的人都出发去广场了，该起身了！”他强行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张，一本正经地说道。
“反正你只想看祭司，我昨日问过了，祭司要在巳时才出现，现在才卯时，时间还很充裕。”
语罢，不等他再多说辩解，堵上了林舒玄的嘴，将他的抗议尽数吞入。
半个多时辰后，林舒玄的手无力地耷拉在床沿，他双眼的眼尾有一抹别样的嫣红，整个人慵懒地躺着。
顾成言起身，漱了漱口，去外边打了一盆水回到房间，替林舒玄打理。
俩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顾成言的是青色的长衫，林舒玄是滚了金边的白衣。
闻音与卫公公早就等着了，也识趣地没有问二位主子为何晚起。
四人用了早饭之后，跟着人群前往广场。
不少人身穿的是一种黎族特有的服饰，上边有许多银质的装饰。
众人朝着广场中央的一尊石像虔诚地跪拜，并井然有序地献上自己携带的鲜花瓜果。
随后走到另一边静静地跪下。
一个人这般倒也还好，可是如今这广场上已经有好几百人了，人人都自发遵守着这一仪式，偌大的广场无比安静，身临其中，这一场景带给人的震撼是巨大的。
他们也跟着在不远处的鲜花摊子上买了四束花，献了花之后在一阴凉处静候。
他们来的本就不算早，不一会儿，巳时就到了，三位全身裹着黑色披风，连头上都带着帽子的老者，拄着银杖出现在广场入口。
所有人垂头，左手放置在心口，以示对他们的尊敬。
三位祭司也跟大家一样，跪拜，献礼，只不过他们献的不是普通的鲜花瓜果，而是一段祭词。
他们念完祭词后，不知是不是顾成言的错觉，他似乎看到了点点闪烁的星光没入了广场中的人体内。
他转过头与林舒玄对视了一眼，二人虽然没有对话，但从彼此的眼神中就可以得知，那星光确实存在，但不知为何，闻音和卫公公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一异相。
之后，三位祭司便坐在一高台上，百姓自发排起了长队。
“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排起队来了？”闻音百思不得其解。“我去找个人问问！”
闻音半道上拦下一个慈眉善目正往前走的老者，问道：“大爷！你们这排队是作甚啊？”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排队自然是接受祭司的赐福！五年才有一次，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得守规矩排队，你们既然赶上了，不妨一道，这可是极少有的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啊！”
老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排队去了！小伙子你也抓紧啊！”
说完就往前极快地走了。
闻音站的不远，他们方才的对话，顾成言与林舒玄都听着。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凑个热闹，也让他们的祭司给咱们赐一赐，福气总是不嫌多的。”
卫公公是内侍，担心被有心人发现，继而暴露了林舒玄的身份，就没有一道过去。
听完林舒玄的话，其他三人就排队去了。
排队的时候，大家也基本不说话，秩序井然，虽然队伍很长，但这前行的速度也不慢。
巧的是，顾成言又遇到了昨日买兔头时遇上的那个中年男子，此时他身边还有一位蒙着面的夫人，估摸着正是他的妻子。
队伍并排成三列，他们夫妻二人就排在林舒玄与顾成言的前面。
还是那男子与他妻子对话时，转头偶然先发现的顾成言。
“小友，又见面了！”
顾成言也觉得确实是有几分巧。
朝着那男子拱手行了一晚辈礼，昨日他们闲聊时，得知该男子也是京城人士，不过他的妻子是离州人，已经在离州定居二十多年了。
“在下与前辈着实有缘，一连两日都是排队排在一起。”
他们对话的声音不大，倒也无人注意到。
于是又相互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昨日匆忙之下，忘了与前辈介绍一番，我姓赵，这是我的伴侣。”
林舒玄接话道：“我姓顾。”
顾成言倒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冠上自己的顾姓了。
那男子淡然一笑，瞧着林舒玄的眼神很是亲和，并没有因为他是顾成言的男性伴侣而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我姓林，这是我的夫人。”
那位蒙着脸的夫人盯着顾成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不姓林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位男性都盯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措辞有些不恰当。
笑着解释道：“请不要误会，因为，你真的与我夫君长得有些像，我才开个玩笑。”
林舒玄细看了看，顾成言与那位姓林的中年男子，确实像，不单单是容貌，连气质也是如出一辙的温和儒雅。
林凌辰跟着说：“我初遇赵小友时，便觉得亲切，原来竟是长得有些像，不过说起来，赵小友的伴侣顾小友也与夫人有几分像呢，。”
林舒玄看着蒙面的那位夫人笑了笑，“是吗？难道真是咱们四人有缘？”
那位夫人也看了一眼林舒玄，确实有些相似，不过，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顾成言的身上。
“赵小友也是京城人士？今年多大了？”
顾成言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真实的年岁，将林舒玄的借用了。
那夫人眼神越来越亮，立即对顾成言二人发出了过府一叙的邀请。
“我家夫君昨日特意与我说起小友，说与小友一见如故，恨不能彻夜详谈，今日既然这般有缘，我想请二位到我家中去做客，还望二位小友莫要推辞。”
顾成言面上温和淡然，应下了。
“既然夫人与林前辈如此诚意相邀，那我二人就上门叨扰了。”
说着说着，就到他们了，夫妻俩进去的时间比其他人稍微久了一些。
高台之上，除了当事人，并没有人知道，祭司从林凌辰的身上取出了一只黑红色的蛊虫，又将另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植入到他的体内。
祭司叮嘱道：“王夫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祛除干净了，这只蛊虫在你的体内是用来温养你的身体，吸收最后残留的小部分毒素，且它可以在任何的地域存活，王夫可以放心离开离州了，五年之后的下一个祈天节，我会替你取出这只蛊虫。”
林凌辰眼中浮现出一丝欣喜，他在离州城已经待了快三十年了，他思念着京城的一切，迫切的想要回去一趟。
“多谢大祭司。”
祭司轻轻颔首，目送林凌辰从高台上离开。
轮到了顾成言与林舒玄的时候，祭司的脸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面对顾成言的大祭司，他甚至起身在顾成言的跟前行了一个礼。
“赵氏一族等候前年的王终于现世了！拜见吾王！我乃国师本代传人，黎族大祭司——沉木！”
顾成言心想他今日只是假装说了一下自己姓赵，他姓顾，怎么可能是赵氏一族的王。
“大祭司为何称我为王？又是如何看出我是赵氏一族的后人呢？”
祭司笑了笑，“赵氏皇朝还在的时候，师祖被封为国师，朝中大臣不得其解，这是有原因的，皇室中人可以看见我们施法的过程，而寻常人却无法得见，今日广场上的祭礼，王应该见到了吧。”
顾成言点了点头。
“不错，我确实看见了，广场上的点点星光，没入了百姓的体内，那就是大祭司口中的施法？”
“正是。”
顾成言轻笑，“可我并非赵氏一族后人，我姓顾，我的母亲是赵氏一族的偏支后人，大祭司要找的那位命定之王，应该不是在下，告辞。”
大祭司并未阻拦他，只说了一句：“t王，就算你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但你会给这个天下带来巨变，这是事实。”
顾成言脚步未停，他注意到有一团金色的星光环绕在自己的周身上下。
抬头一看，林舒玄也是如此。
他上前握住林舒玄的手。
“他称你为王了？”林舒玄主动问道。
顾成言点头，没说什么。
“怕不是三个骗子，哪有两个王的？一山还不容二虎呢！更何况我姓林，你姓顾，都跟赵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简直是胡言乱语。”
林舒玄忍不住吐槽。
他们二人从高台上下来之后，见方才遇上的那对夫妻还在等着。
“二位小友走吧，去我家做客。”
闻音跟卫公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两位主子排了个队就又认识新朋友了，还要去人家家里做客。
看见门口硕大的恭定王府四个字，顾成言与林舒玄有些诧异。
这对夫妻竟然就是离国归顺前的女王与王夫。
入了王府内，女王李玉欣解开了自己脸上蒙着的面纱，露出了与林舒玄有三分相似的真容，清冷又端庄。
“在外头不便以真容行走，百姓大多见过我。”
顾成言与林舒玄并未对她行大礼，只是以晚辈自居。
“夫人是何身份于我二人并不重要，今日只是遇见了有缘人，入府交个朋友而已。”
李玉欣十分欣赏二人落落大方之态。
林凌辰道：“二位小友请移步入内，离州美食众多，以辣为主，不知二位是否吃得惯？”
这会儿也午时了，是该吃饭了。
笑看着林舒玄的顾成言说道：“他喜欢吃偏辣的，但脾胃虚弱，不宜吃多，我都可以。”
一旁的管家听见客人的回答后，立马就去厨房吩咐去了。
四人坐在大厅喝着茶，继续闲聊。
李玉欣此刻心中有一个疑问，她迫切的想得到验证。
“听闻赵小友来离州城是探亲的？不知需不需要帮忙寻找？”
顾成言答：“多谢夫人关怀，我二人是来探望家中的表弟一家，不过是想着顺道来离州城游玩一番，还未去登门。”
李玉欣知道，自己的小外甥李卿洛继承了镇国公府的爵位，如今是离州城的驻军统帅。
他比舒玄出声要晚，所以并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
看样子，这位赵小友多半就是自己的大儿子了，李玉欣越看他越满意，这孩子长得好，像极了凌辰不说，这气质谈吐也温润优雅，比黎嘉那臭小子不知端庄端庄多少。
李玉欣不禁回忆起了往事：
三十年前，当时凌辰被自己的亲弟弟，也就是如今已经死去的先帝下毒，李玉欣用黎族一脉的蛊虫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之后她又被迫嫁给了先帝，但她嫁过去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了。
她原本就不屑于后宫争斗，更不用说在乎先帝的宠爱，颜氏那个蠢女人却处处逼迫，甚至在她生产之际，买通了宫人下毒，李玉欣一时不察，中了招，毒素变成了胎毒积累在孩子的体内，她原以为这个孩子是活不了的。
于是顺水推舟，拿捏住了颜氏的把柄跟先帝做了一个交换，要他保证孩子的平安，等他成人后，将太子之位传给他！
而李玉欣本人则假死，从宫中逃离，带着凌辰到了离国，她的母亲是离国皇室的公主，当时离国后继无人，在大祭司的支持下，她顺利地成为了离国的女王。
大祭司每逢祈天节会替凌辰驱一次毒，让他从最开始的活死人一步步恢复了生机，直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可是大祭司对她的帮助是有条件的，他要自己三十年内不得离开离国，全心全意经营离国，不得因为私情倒戈南凌。
所以这几十年来，她只能做一个冷血无情的君王，无法联系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她的亲生父亲驻守在两国交界处，她也不得不下令死守，就算听见父亲一次次受伤，她也要露出满意的笑容，嘉奖伤了他的离国将士。
这是她与大祭司的交易，一旦违反，她跟凌辰都会死，离国皇室已经没有人了，届时整个国家都会大乱，百姓才是真正承担苦果之人。
好在如今都已经过去了，离国已经归顺凌朝，大祭司也替凌辰祛了最后一次毒，就连他们夫妻俩最亏欠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出现在眼前了。
顾成言对李玉欣的眼神并不陌生，这是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慈爱而温柔。
顾成言不打算探究，这其中定然有内情，于是选择静观其变。
席上，夫妻俩一个劲的替他们俩夹菜，倒是十分热情好客。
自那日以后，夫妻俩接连三日都邀请他二人共同赏玩这离州城风景优美之处。
唯一有机会认出李玉欣与林凌辰真实身份的卫公公，这几日都待在客栈，因为他是净身之人，容易被人瞧出来，所以不宜露面。
直到被政务拖住不说，还整整三日没有人关心的新任恭定王黎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嘉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先开口说话的是林凌辰。
黎嘉没好气地看着另外两个陌生人的背影，气冲冲地道：“我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神仙人物，竟然让你们俩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成日陪着人家吃喝玩乐！”
黎嘉可太生气了，他在苦哈哈的学着处理公务，结果爹娘跑去陪着不认识的人潇洒，晚上回去还说自己不如人家气质优雅！他倒要好生看看，究竟是有多优雅！
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顾成言与林舒玄对视一眼，看来是瞒不住了。
二人转过身齐齐看着他。
黎嘉一抬眼，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颤抖着嗓子，老老实实地行了一个礼。
“臣黎嘉拜见陛下，顾相！”
夫妻二人愣神了，顾相？原来瞧着有些瘦弱的顾小友，竟然是当朝顾相，可顾相不是被众人称之为谦谦君子，郎艳独绝的吗？这个称号倒是跟赵小友更符合一些。
毕竟是曾经的女王，李玉欣并未下跪，而是将右手放置在右心房，朝着顾成言行了一个黎族的礼节。
“欢迎陛下来到离州。”
顾成言上前扶住了她。
笑着解释道：“是本相的不是，让女王误会了，这才是陛下。”他左手轻抬示意身边人的真实身份。
李玉欣脑海中一片空白，小赵才姓顾，小顾原来姓林，亲儿子就在眼前整整三日，她这个亲生母亲愣是认错了！
这个乌龙闹的，着实是尴尬。
“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黎嘉还以为他们相处了好几日，已经都互相坦白了，于是乐呵呵地跑到林舒玄的身边，叫了一声：“哥！你来离州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肯定是来参加我的封爵礼的对不对！”
李玉欣与林凌辰脸色大变，眼瞅着这傻孩子自曝这惊天秘密，还说的停不下来，赶紧出言打断了他。
“嘉儿！住口！不得在陛下面前无礼！”
林舒玄又不傻，这几日这对夫妻打听顾成言的年龄、亲友、喜好还有宫里的事情，对顾成言如此示好，他已经猜出多半是误会了他的真实身份，将顾成言认成了自己，如今黎嘉又口口声声叫自己“哥”，难怪他每次见自己的时候都眼巴巴的渴望着亲近。
林舒玄笑的讽刺，“凌辰先太子与文昭先皇后竟然还在世，要是先帝知道了，怕是要气的死而复生了，有趣，真是有趣。”
顾成言走上前，默默的握住林舒玄有些凉的手，攥在手心里。
李玉欣听见儿子如此冷漠的语气，一时觉得难受不已，红了眼眶。
林凌辰扶着已经开始流眼泪的妻子解释道：“舒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母亲不是刻意将你抛下的，一切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黎嘉似乎是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讷讷不敢多言。
“你们有苦衷，关朕什么事呢？难怪父皇从小就不喜欢朕，朕实在没资格怪他，相反，朕还得感谢他。”
李玉欣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面容，柔声道：“舒玄，先帝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蓄意毒害凌辰，夺走了凌辰的帝位，逼我下嫁。
我当时已经有了身孕，我没有办法，我只t能先嫁过去，将你生下来，然后再带着你的亲生父亲来到离国，寻求一线生机，这些年，对你的亏欠，爹娘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你不愿意认我们，也是情有可原。”
林凌辰的脸上有深深的无奈，对妻子的疼惜，对大儿子的愧疚，对自己给他们造成拖累和伤害的自责。
“是我的错，没能察觉他的狼子野心，让你母亲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将你置于龙潭虎穴之中整整二十余年，要怪就怪我吧，别恨你母亲。”
“所以朕不是先帝的孩子，而是你们二人所生，这太荒谬了。”
林舒玄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恨了两辈子的人，报复了两辈子的人，竟然是错的。
“我先带陛下回去休息。”顾成言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二位。
索性帝王的仪仗已经快到了，他们没有在离州城多留，而是直接去与长公主定远侯夫妇汇合。
林舒玄在马车里抱着小白猫承予情绪低靡。
“我这两辈子都恨错了人，也报复错了人，他根本不是我的生父，那些偏心的地方突然之间竟都变得合理了。”
顾成言将他拥入怀中。
“先帝自己并不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偏心站在他的角度就是不对的，而且，他毁了先太子与你母亲本该幸福的一生，你本该生活在一个充满温情的环境，你不过是替你的亲生父母报了仇，一报还一报，不必自责。”
“若你不想认他们，那就不认，左右，他们如今也不适合再暴露之前的身份，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逼你去认他们，只当他们是陌生人就好了。”
林舒玄紧靠着顾成言温热的胸膛，感叹道：“无论是孩子还是父母，都不过是陪伴一个人的一半人生，只有伴侣，才是完整地与自己走过一辈子的人。
我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自然比不上他们对彼此那么重要，同样的，他们对于我而言，自然也比不上你对我那么重要，所以，只要你在我身边，他们也不那么重要。”
“你能这么想很好。”
林舒玄突然心里有了个坏主意，“你觉得黎嘉怎么样？”
顾成言不明所以，“嗯？怎么突然提起他了，还不错，为人善良，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对吧！”林舒玄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顾成言轻笑，一下就明白过来他打的什么主意。
跪在父母跟前的黎嘉突然打了个寒颤，总感觉自己没什么东西盯上了，怪倒霉的。
“黎嘉！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幸好今日是在私下的时候，也就罢了，若日后当着臣子的面，你也这般？做事要三思而后行！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眼见妻子郁郁寡欢，优雅的林凌辰头一回发了火。
黎嘉跪在地上瘪了瘪嘴，虽然理亏，但该辩解的还是要辩解。
“我哪知道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天了，还什么都没说！关键连人都认错了，好歹我当时在长安遇上他们的时候，还是认对了人的！”
李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问道：“你不是遇上了一对夫妻吗？何时遇上你哥哥跟顾相了？”
黎嘉还是要给亲哥哥留面子的，“哦！顾相他扮成了女子！”
李玉欣与林凌辰又不是傻子，立即就猜出大儿子才是真正打扮成女子的一方。
儿子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一时之间对顾成言的意见少了许多。

第84章 关系一直挺好的……
“不过说起来，我也觉得疑惑，顾成言跟夫君你长得确实像，也怪我一直想要一个气质神韵都像你的孩子，所以下意识地就将顾成言错认成我们的孩子了。”
林凌辰点头，“许是巧合吧。”
过了两日，帝王仪仗到了离州城外。
黎嘉身为新任恭定王，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相迎，李玉欣与林凌辰夫妇不便露面，因为认识他们俩的人太多了，长公主与定远侯都是与他们十分亲密的幼时玩伴，二人便以抱病为由躲过了这次在人前现身。
“臣黎嘉恭迎圣驾！陛下万安！”
不久前才见过面，林舒玄的状态却截然不同，私下的时候，他更平和，身穿帝王冕服的他不辨喜怒，威严尊贵。
“起吧，此次朕受女王相邀，来参加恭定王的封爵典礼，也见识见识离州的风土人情，听闻离州的美食飘香十里，令人垂涎欲滴，朕十分期待。”
顾成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一丝笑意。
多半又是嘴馋了，他极其喜爱那些滋味香辣的食物，这既是拉近了与离州官员距离的手段，也是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良策。
黎嘉是绝对以亲哥的喜好为首，见他还有兴致品鉴美食，想来应该没有再为前几日的事情生气，他既然说要品尝美食，那自然要多多益善。
“陛下放心，臣一定准备妥当，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陛下、顾相及主要的官员自然是在恭定王府歇息，其他随性之人另有安排。
这就无可避免地要跟女王与王夫见上一面，虽然离国已经归顺，但朝廷仍然保留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头衔。
长公主身为唯一的女眷，自然是要周全细致一些，她主动问道：“听闻女王与王夫抱病卧床，不知如今情况是否好转？是否方便过去探望？”
黎嘉就知道躲不过，说起来长公主也是他的亲姑母，姑母和亲一事他也知晓，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性长辈。
“回长公主，经医者日夜照料，已经好些了，只不过还是不适合太多人前往，还望诸位见谅。”
顾成言心中了然，主动打圆场：“既如此，那就由长公主代替陛下前去探望吧。”
长公主与凌辰先太子交好，她是不会泄露任何不利于自己兄长的消息的。
林舒玄是皇帝，女王与王夫如今是臣子，为了龙体康健着想，这样的安排是最合理的，无人敢质疑。
“那就依顾相所言，由长公主代朕探望。”
长公主微微福身，“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长公主当即让身边的姑姑备上厚礼，再带上陛下所赐，前往女王与王夫的院落。
晚宴之后，定远侯搂着妻子，有些担忧地问道：“长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可需要传太医来瞧瞧？”
长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今日受了极大的惊吓，死去了三十年的太子哥哥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她难得失仪，差点跌倒尖叫出声。
太子哥哥成了王夫，文昭先皇后竟然是离国的女王，这太荒谬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长公主心不在焉地回道：“无事。”
此事关系重大，她不能将丈夫牵扯进来，有时候事情知道的少一些，对他反而是好事。
定远侯没有多想，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妻子：“封爵典礼在三日后举行，镇国公跟喧和明日估摸着就能抵达离州城了。”
长公主展颜一笑，眼中满是期待。
“那就好！跟着镇国公驻扎在这偏远之地，喧和定然吃不上她爱吃的点心，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采买一些回来，她爱吃甜口的。”
夫妻俩围绕着女儿闲话了几句，就歇下了。
因为承崮是光明正大跟着陛下出巡，此番倒是不必再躲藏，它有自己专门的院子住着。
但专门饲养它的内侍来禀报，说是它食欲不振，焦躁不安，让人一时不敢靠近，毕竟承崮可是身子都有两人大的老虎。
林舒玄与顾成言晚上睡不着，正好来看看它。
一进到它所在的屋舍，就发现它不停的绕着圈走，嘴里喘着粗气，爪子时不时扒拉地面，看起来十分焦虑的样子。
“承崮！你怎么了？”林舒玄开口询问，并想要上前。
顾成言阻止了他。
“承崮的状态不太对劲，还会让我先给它看看，万一它暴起伤着你就不好了。”
“那你小心。”
林舒玄没有跟他争，他知道承崮最听顾成言的话，也最亲近他，而且，顾成言内力比自己深厚，又通医术，确实比自己更适合过去。
“承崮，趴下。”
尽管有些不耐烦，但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主人，大猫还是顺从地趴下了。
顾成言顺势摸了摸它的虎头，给它一些安抚。
随后趁机查看了一番它的身体，没有被下药，现在也不是它的发情期，t难道是单纯的水土不服？
暂时找不出原因，顾成言只能给它喂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
见它的状态逐渐变得平和，二人才转身离开。
半夜的时候，突然一声虎啸响彻夜幕。
顾成言起身，轻轻地拍了两下差点惊醒的林舒玄，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总觉得承崮今日的状态很不对劲，去往承崮所在的地方时经过了王府的偏门，他听见外头有犬吠声。
而且不远处，一口废弃已久的水井突然涌出水来了，池塘里的锦鲤一个劲的往水面上跳跃。
一个莫名的猜测在顾成言的脑海中出现——地龙翻身！
不管是不是，他第一时间返回去找林舒玄，并命令手底下的人：“去将所有人喊醒，让他们赶紧到空旷的地方去！快去！”
不一会儿，王府逐渐灯火通明。
顾成言喊醒了林舒玄，带着他率先走到了城中心的广场。
林舒玄打了一个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觉，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怀疑离州这里马上要发生地龙翻身，所以让人赶紧将大家叫醒，只是不知来不来得及。”
在官兵的努力下，不少百姓尽管睡眼惺忪，但还是听从指令来到了广场。
但大半夜的被喊醒，多少都是有些怨气的。
“这是干嘛呢？大半夜的敲门，硬是让咱们来这儿。”
“谁知道呢？”
“没听说吗？凌朝的皇帝到咱们这儿了，这是故意摆威风呢！大半夜的折腾咱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
顾成言此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只是他的猜测，万一待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此时多说就是把柄。
女王与王夫跟在黎嘉身后，一道来到了林舒玄的身边。
“陛下，为何深夜要将大家都喊到此地？”黎嘉问道。
林舒玄看了一眼顾成言，道：“听闻这个广场是黎族祭司为大家祈福之处，今夜月色甚美，星河璀璨，朕有意邀大家共赏夜景。”
“这”黎嘉抬头看了看天，这夜空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他在离州生活了十几年，每天都是一个样，难道跟京城的夜景有什么不一样吗？他上次去京城也没注意过。
前不久圣地才开，祭司们还在广场附近的望星台住着，他们看着底下的动静，飞身而下。
一见到中间的两个年轻人，纷纷跪地，将右手抵在自己的心房，“参见二位王，不知二位王深夜为何要将大家召集至此。”
顾成言想到黎族对祭司们的狂热，他们的话在百姓心中恐怕比官府的还要管用，于是解释说：“本相怀疑今晚会发生地龙翻身的天灾，所以想提前将大家喊到空旷之处避险。”
祭司互相对视了一眼，不仅没有质疑顾成言，反而说：“我等知晓了，这就助王一臂之力。”
他们施动术法，顾成言看见点点星光四散而去，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里走了出来。
一刻钟后，地面发生猛烈的摇晃。
不少人发出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在晃？”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啊！幸好大家都从屋子里出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广场两侧的屋子坍塌的差不多了，若是此时有人在里头，怕是直接被砸死了，就算侥幸没死，被压在这废墟之下，恐怕也很难被救出来。
这场天灾的破坏力极大，但实际的伤亡人数却很少。
“难怪连三位祭司大人都心悦诚服，陛下与顾相真乃神人也！”说话的是离州城的一位主事官员。
此言一出，众人都身怀感激跪拜在顾成言与林舒玄的跟前。
“多谢陛下与顾相相救！”
感谢声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顾成言事后，又叮嘱众人小心余震，不要太过着急去废墟里挖掘财物，免得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此事被后来的史书记载为“神明预言”，正经的史书里第一次带上了玄幻色彩。
祭司们也在顾成言与林舒玄的面前，亲自解释了国师的预言。
“师祖曾预料到，几百年后，会诞生一位能给天下带来巨变的君王，他是赵氏后裔。”
顾成言与林舒玄对视了一眼，他说道：“可我姓顾，并非赵氏后裔，不过，我的母亲是赵氏偏支所出，我也就罢了，陛下是林家人，他的母亲姓李，这又从何说起呢？”
林凌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说：“凌辰先太子的母族有一位祖奶奶姓赵，极有可能也是赵氏一族的后人，许是这个缘故。”
林舒玄冷哼了一声，“你们的祖师说的是一个王，可如今你们认了两个，这又怎么说呢？”
“这”三位祭司也不知是何缘故，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成言突然想到悯慧大师。
“承崮是你我在悯慧大师的庙宇附近救下的，今晚要不是它，恐怕我也无法察觉到异常，它才是最大的功臣，三位祭司不妨见一见它，说不定它也有帝王之相呢。”
林舒玄靠着顾成言的肩膀，笑弯了腰。
定远侯瞧着他们俩亲昵自然的肢体触碰，一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陛下跟顾相私下关系还挺好的嘛。”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什么时候不好了？”
定远侯：“？？？”

第85章 君臣不合……
自离州城返回京城以后，定远侯每每陪侍在陛下与顾相身侧时，总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契合，但朝中诸位大臣却不这么认为。
近日，由于陛下生辰将至，且是陛下达而立之年的重要日子，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有机会给陛下进献生辰贺礼，不少人为此发愁，这送礼的讲究可太多了。
既要出挑，又不能太过，否则会给自己招来灾祸，这礼还不如不送。
前几任帝王喜好容易打探，如今这位，哎，不说也罢。
大臣们愁啊。
宗亲们也愁啊。
可再怎么愁，日子到了，该送还得硬着头皮往上送，否则陛下一个不高兴，可有你好果子吃。
虽然已经年满三十了，但林舒玄还与十年前的他没有多少区别，他身上的帝王威仪从上辈子就养成了，如今倒是更收敛了一些，偶尔外放一次，足以震慑朝臣。
帝王过生辰，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关乎到百官与万民。
自生辰当日起，全国连休三日，各地会举办盛会，百姓可畅意游玩，是难得的举国欢庆的日子。
起因很简单，这个节日是顾相提议的，因为林舒玄因为自己童年的阴影，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日是生母的忌日，从离州回来之后，真相大白。
为了弥补他之前错失的欢乐，索性与民同乐，将这一天的快乐传递至每一个臣民心中，如此，大家在欢度佳节之时，也会对林舒玄对一份祝福与感激，他要的就是天下万民对林舒玄共同的这一份心意。
百姓早早便起来，兴致勃勃地参与到盛会中了，寿星本人却还刚醒，今日不必早朝，百官进献寿礼的时辰在卯时，顾成言就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自己在外头批阅奏折。
他眨了眨眼睛，抱着枕边的猫揉着，逐渐清醒。
赤着脚下了床，缓步走到外间，顾成言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陛下醒了？”
林舒玄慢悠悠地点头，抱着猫靠坐在顾成言的身侧。
“卫公公，传膳吧。”顾成言吩咐了一声。
将手上的这本奏折回完之后，停笔，将朱笔放在笔搁上，静静地搂着他。
过了会儿，轻声道：“臣替陛下束发吧，用完早膳该去前殿接受诸位大臣进献寿礼了。”
林舒玄在他面前一贯是懒洋洋的，顾成言说什么他都点头。
将人拉到梳妆台前，顾成言替他先选好今日要戴的发冠，随后拿起梳子替他打理长发。
“陛下，起居郎到了。”卫公公上前禀报。
林舒玄闭着双眼，撸着怀里的猫，回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几的年轻臣子走了进来，一路低着头行礼道：“臣起居郎裴绪拜见陛下。”
林舒玄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生，于是睁眼瞧了瞧。
“怎么换人了？先前的起居郎呢？”
新任起居郎犯尴尬了，陛下不认识他，这从前的起居郎他一个新人，也不知道人家干嘛去了。
顾成言温和地解释道：“陛下忘了，臣给陛下禀报过，从前的起居郎，将他派往离州去辅佐恭定王了。”
裴绪尴尬地朝着陛下身后的顾相投去感激的视线，却震惊地看着他手t执玉梳，正在替陛下束发。
这这这！这些下人做的活陛下怎能让顾相来做！这不是故意折辱顾相吗？
但他一个小小的起居郎，也不敢说话，只能全程对顾相报以同情和惋惜。
“好了，陛下。”
裴绪悄悄看了一眼，陛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镜子，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还不错。”
这可是顾相！亲手！束的发！就这么三个字，没了，顺带一说，裴绪虽是世家子，但十分倾慕顾成言的才学和能力，是一个十足的顾相脑残粉。
“陛下用膳吧，臣再去看看奏折。”
陛下似乎不太高兴了，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起身在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上了早膳，样式丰富但不多，也就是正常两个人的量。
裴绪拿笔随手记着，起居注有一条特殊的规定，帝王不得亲自阅览，所以他写的东西陛下是不知情的，或者换句话说，除了裴绪他自己，以及后世者，多半无人知晓内容。
陛下夹起一个蟹黄汤包，吃了一口，就皱眉了，裴绪见他又喝了一口豆浆，随后放下了筷子。
裴绪心想：陛下这也太挑食了，凭他二十多年品鉴美食的经验，那蟹黄汤包光是闻着就香极了，小小的半个巴掌大的汤包需要十只蟹的蟹黄作为材料，这十只蟹还必得是最新鲜的五两左右的阳澄湖大闸蟹，滋味甜美，能鲜掉人的舌头。
就这样，陛下也只吃了一口，至于别的他是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顾卿。”陛下轻声喊道。
裴绪看见案牍后兢兢业业的顾相立刻停笔，起身走到陛下跟前，俯身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朕想吃长寿面。”
想吃长寿面找顾相作甚？不是该找御膳房的御厨吗？裴绪不明白。
又听见陛下继续加了一句：“朕要吃你亲手做的。”
裴绪内心愤慨，所谓君子远庖厨！陛下竟然逼着顾相为他洗手做羹汤！士可杀不可辱！
顾成言好脾气地应下了。
甚至还追问：“可要给陛下加一个糖心的鸡蛋？”
只见陛下抬起下巴，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顾相挽起袖子，就去偏房做面去了，此时发面定然是来不及了，面条是从御膳房现拿过来的，顾成言只要煮熟就行了。
裴绪还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未抽离，一抬眼，只见温文尔雅的顾相亲自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闻着还怪香的，裴绪定睛一看，卖相也不错，上边点缀着翠绿的蔬菜，还有一个荷包蛋，很有家的感觉。
他有些为这碗面感到可惜，陛下口味如此挑剔，顾相这一看就是家常风味，肯定是比不上御厨做的精致，陛下估计不但会浪费了顾相的一番心意，恐怕还会借机挑刺。
只见陛下挑起面条，虽然吃的速度不快，但确实到最后都吃完了，连那里边的溏心蛋和蔬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还喝了好几口汤。
裴绪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嗯，顾卿手艺不错。”
这是挖苦吧！肯定是故意的！裴绪心中腹诽，替顾相不值。
“陛下喜欢就好。”
呜呜呜，顾相果然好脾气，被这样对待都还能忍住！不愧是我裴绪的偶像！
吃完饭之后，时间差不多了。
“陛下，前殿的大臣们都到了，是时候换衣服过去了。”说话的是陛下身边的卫公公。
不愧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这时间拿捏地恰到好处。
今日是陛下的生辰礼，算是私宴，倒是不必过于隆重，只需换一身常服即可，一干人等退出了陛下的寝殿。
但裴绪发现，陛下又单独将顾相喊进去了！
太过分了！连换衣服都要让顾相亲自做吗？这简直是将顾相当做仆从啊！
寝殿大门打开，裴绪第一眼就发现，陛下的嘴好像过于红了些，方才好像颜色没那么重来着，来不及多想，只见顾相正蹲在陛下跟前，替他穿靴，裴绪炸了，脑子里嗡嗡的，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裴绪双眼通红，握紧了双拳，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异常，赶紧低下头来，但心绪却久久未能平息。
接受完百官进献的贺礼后，君臣一同宴饮，期间歌舞为伴，大家都说着恭维陛下的场面话。
裴绪发现陛下私下虽然喜欢折磨人，但他当真是一位明君，面对这些悦耳动听的溢美之词，丝毫没有波动，他也不喜欢喝酒，这场宴会持续的时间并不久。
在裴绪看来，甚至还不如某些世家私下举办的寿宴办的花哨。
陛下离场后，走到了从前自己做皇子时的宫中，此处有一个花房，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不一会儿，顾相也过来了。
裴绪知道，顾相多半还得回去接着处理奏折，因为陛下生辰这三日，是不理这些的。
二人看着满园的奇花异草静默不语，但气氛却莫名的和谐。
“陛下，起风了，回去吧。”
“朕不想走路，不如顾相背朕回去如何？”
裴绪见陛下饶有兴致地望着顾相，顾相笑了笑，没说什么，只在陛下跟前蹲下，陛下得意一笑，趴了上去。
这这这！不成体统！
背人的活都是地位极低下做粗活的仆从才干的！裴绪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恨不能以身替之。
时辰也不早了，陛下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参加，就将他遣回府了。
裴绪心中抑郁无处抒发，于是孤身一人跑到天下第一楼借酒消愁去了。
这天下第一楼的读书人不少，不可避免地就讨论到了陛下和顾相两人。
今日又是陛下的生辰，他的追崇者就骄傲地说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一统天下的功绩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现如今国泰民安，乃是少有的盛世景象，这都是陛下的功德！”
“此言差矣！如此盛世可不全是陛下一人的功劳，这些都离不开顾相的辅佐，顾相可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就显于人前的！治水挖渠，通商出海，哪样不是顾相提出来的！大家说是不是啊？”说话的是顾成言的追崇者。
陛下的追崇者不甘其后，继续说道：“顾成言确实有本事！但身为臣子，却贪恋权势，限制皇权，仗着自己是先帝留下的辅臣，竟然结党营私！不仅如此，还假仁假义地骗取民心，实在是居心叵测！”
“你胡说！陛下体弱，他根本无法勤于政务！顾相这是主动替他分担！顾相如此辛劳地操持国事，至今都未娶妻，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忙，将国事看的比自己的人生大事重要！”
“哼！满嘴谎言！陛下的后宫还不是一样至今空虚！顾成言一副伪君子的面孔，便想骗过全天下人吗？”
听到这里，喝的半醉的裴绪怒火中烧。
他一摔酒壶，打开了包间的窗户，对着外面吼道：“你们知道什么！顾相他承受了多少本不该承受的屈辱！陛下处处针对他！在小事上蓄意为难！顾相每每都隐忍不发，还不是为了咱们凌朝的百姓，你们这些人，享受了他推行的科举福利，却满口污蔑之言，实在是让人作呕！”
来天下第一楼的人不少，有官员就认出了裴绪。
“这不是新任的起居郎裴绪吗？他这是喝醉了？”
“今日裴绪他应该是在陛下身边待了一天，怎么不仅没有得意之色反而满脸的愤懑？”
知情人解释道：“听说他十分崇拜顾相，估计今日是亲眼目睹了一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说，他该不会是看见陛下折辱顾相了吧？”
“多半就是了！”
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可怕的，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关于陛下与顾相不合的传闻再次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榜首。

第86章 感情好着呢
“经过新任起居郎裴绪的这一通闹腾，满京城因为你俩的事情，又热闹的不得了了！”
顾成言难得与好友相聚，陶子淳最是消息灵通，一直说着就没听下过。
程季良抱着儿子，正给他喂饭呢。
笑着说：“这几日连卿洛在内宅也听见了不少关于你们俩的传言，都知道我与成言你交好，变着法子的打探消息，不过她们t也不是恶意的，就是觉着新奇，甚至还有人觉得你们俩这样挺有意思呢。”
庄寒生身边也跟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那是他的长子。
“我从前写话本子你们都知道，其实成言他们俩的事情倒是还真的挺像里边描写的那样，先是意外相遇，之后陷入白热化的争斗，到最后反而双宿双栖，经典反转剧情了。”
顾成言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见这桌上都是下酒的辣菜，还分心给两个孩子一人要了一碗蛋羹。
“无事，他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我也无所谓，左右就是那些重复的。”
“那你们就真的一辈子都不打算公之于众了？”陶子淳问道。
“是啊成言，其实如今天下臣民都是打从心底里信服你们俩的，与其让大家一直误会下去，倒不如说清楚，你觉得呢？”程季良顺嘴一说。
顾成言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已经很好了，若是公开，我担心世家会借此攻讦，将来后世史书口诛笔伐，我不希望对他造成这些负面影响，如今他是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受众人敬仰，我又何必变成他人生中的污点呢。”
庄寒生叹了口气，“你们是彼此互相成就，怎能说是污点呢，凌朝能够有如今的太平景象，是你二人共同的成果！其实你若是担心大家的看法，不妨先从放出舆论试探一番，像说书、话本还有戏曲，都是大家爱看的，稍作改变就是了。”
“再看看吧。”顾成言喝了一口酒。
此时宫中，宗正诚亲王跪在御前，言辞恳切。
“陛下，如今您已经建立了一个太平盛世，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了，成家立业，陛下大业已成，子嗣是最要紧的，就算您担心顾相会出手阻拦您与世家结合，还可以从平民中选些家世清白的女子，哪怕借腹生子也好啊，陛下，咱们林家的香火传承不能断送啊。”
诚亲王前不久刚刚有了自己的亲孙子，每每看见家中的小孙子都会想到宫中孤身一人的陛下，陛下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他如何能放心的下。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诚亲王见他一字不发，心中焦急。
林舒玄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诚亲王亲自从地上扶了起来。
“皇叔，朕已经心有所属，除了天下，便只有他一人，多的实在装不下了。”
诚亲王还是第一次得知此事，他惊讶地看着陛下，追问道：“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陛下既然喜欢，为何不迎入宫中？”
诚亲王转念一想，自问自答：“是担心她会遭难吧，顾相手握先帝遗诏，万一他借此加害，恐怕陛下也护不住，谨慎些也好，既如此，陛下何不广开后宫？将心爱之人隐于其中，如此一来，任谁也无法一眼看出。”
林舒玄见他一脸兴奋，也不好打断，心想皇叔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别再跪地逼自己就行。
自此日起，不少有野心的家族都开始明争暗斗，因为诚亲王说陛下有意选召新人入宫。
朝堂之上家里有适龄的女儿的大臣开始相互揭短，你拖我后腿，我给你泼脏水，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顾成言对此都看在眼里，但他无法参与，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制止其他人。
幸好如今并无太后，陛下长居宫中，寻常女子想见他一面也难。
但诚亲王是陛下的长辈，他的五十大寿，陛下怎么说都是要到场祝福的以示荣宠的。
顾成言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一进诚亲王府，发现席面一分为二，男宾客在前院，女宾客在后院，但到底与主桌相距不远，而且来的还尽是些妙龄女子，诚亲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为这些女子创造接近陛下的机会。
“顾相到了！有失远迎！”诚亲王皮笑肉不笑的。
自从顾成言成为掣肘帝王的权臣之后，诚亲王逐渐对他生了不满，尤其是对他干涉陛下后宫一事颇为恼怒。
顾成言脸上噙着笑，“恭贺王爷生辰之喜。”
顾成言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就算诚亲王再不想，也还是不得不让他坐在主桌上。
“陛下到！”内侍独特的尖细嗓音响起。
众人起身，跪地迎驾。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舒玄跨进大门，首先扶起诚亲王。
“今日是皇叔的生辰，朕特意命人需寻得了一株世所罕见的大珊瑚，赐予皇叔贺寿。”
诚亲王再次跪地，面露感动之色，“多谢陛下赏赐！”
“皇叔快起，你们也都起来吧，今日是皇叔的寿辰，都开心一些，不必过于拘束。”
“谢陛下！”
满院子里的男男女女这才站了起来。
虽然今日的寿星是诚亲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主角是陛下，于是都轮番带着女儿借着给诚亲王敬酒之便在陛下面前露脸。
有个胆子大些的女子直勾勾地瞧着陛下，甚至主动给他敬酒。
顾成言就坐在林舒玄的对面，看的分明。
“顾相，朕不胜酒力，不如由顾相替朕喝吧。”
那女子脸色一变。
顾成言勾唇，端着酒杯起身。
“臣遵旨。”
随后一饮而尽，将杯子悬空倒置，表示自己已将杯中之物饮尽。
后来哪怕是臣子敬酒，也全是顾成言代替的。
这酒是上了年份的好酒，不一会儿，顾成言的脸上就有些泛红，眼含笑意，玉面带春，邻座的女子看着都心动。
陛下是九五之尊不假，可他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艳丽，若是整日对着这样一张脸，怕是会抑郁，而且方才见他刁难顾相，便知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不好相与。
顾相就不一样了，出了名的温润优雅，端方君子，哪个怀春的少女不期望自己的夫君是这样优秀卓绝的男子呢？
有女子主动敬酒，顾成言已经有些喝多了，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林舒玄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一连喝了好几杯。
“这酒也没多好喝么，怎么你们个个都爱找朕的顾相喝呢？”
正站在顾成言跟前敬酒的女子粉面浮现两朵红云，羞涩不已。
林舒玄觉得没意思，起身走到顾成言身边，眼神迷蒙。
“朕要尝一尝，是不是顾相酒杯里的酒格外香醇一些？”
他就着顾成言的手，慢慢地抿了一口。
摇了摇头说：“也没多好喝么。”
说完就伸出手扶着自己的额角，似乎是有些眩晕，站不稳。
众人见状打算上前一步扶住陛下，却见离陛下最近的顾相，伸手一揽，让陛下靠在自己的肩头。
顾相扬唇，举止之间满是对怀中之人的纵容与呵护。
诚亲王见到此景，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干巴巴地说：“陛下方才趁大家不注意，喝了小半壶酒，这酒烈，看样子是已经醉了。”
“朕没醉！你们都不准跟顾成言喝！他只能陪朕喝！”
附近的大臣连连称是，都哄着他。
“陛下，不如臣陪您会宫再喝吧。”顾成言顺着他哄道。
“嗯，回宫，继续喝！”
“那就有劳顾相了！”诚亲王刚说完。
林舒玄又闹幺蛾子了。
“成言，你抱朕走！”
隔壁的女眷都竖起耳朵，面红耳赤地盯着他们二人。
原来陛下私底下称呼顾相如此亲昵，丝毫不像是关系不好的样子呢。
顾成言笑的宠溺又温柔，“好。”
只见陛下十分熟练地搂着顾相的脖子，埋首在他怀中，顾相打横抱着陛下，稳稳地从门口走去，期间二人还旁若无人地小声说着话。
“朕想起朕生辰的时候，你给朕做的长寿面了。”
“陛下是想吃吗？”
“嗯，你能以后每年都给朕做一碗吗？”
“当然可以，只要陛下喜欢，就算让臣每日都做，臣也愿意。”
“不行，那样你太辛苦了，朕有些困了，回宫不想喝酒了，你陪朕睡一会儿吧。”
“好，臣陪着陛下小憩。”
二人的声音不大，但此时王府过于安静，他们的对话，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哪是什么生死仇敌，这分明是神仙眷侣啊！
等他们走后，众臣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谁还在意诚亲王啊，都在议论陛下与顾相。
“原以为顾相是为了凌朝呕心沥血，才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以身饲虎。这么些年了，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对儿就是在做戏，人家感情好着呢！”
“什么忍辱负重，那就t是私下里俩人的情趣！就好比，咱们与自家夫人的闺房之乐，只不过人家喜欢在人前针锋相对罢了！”
“不过，陛下与顾相在一起倒是意外的相配呢！陛下性子寻常人捉摸不透，就得是顾相这样性格温和之人才受得了，要是换做一个女子，成日被陛下针对，不以泪洗面才怪呢！”
“顾相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他心机深沉，只有陛下这样天下最尊贵之人才能够压制他！让他心甘情愿辅佐！”
“你们说，陛下跟顾相，谁是上面那个啊？”
好家伙，新一轮的热议话题出现了，整整到千年之后，这个问题依然争执不下。

第87章 番外——前世篇
顾成言陷入了沉睡中，他的意识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渐渐地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稚童。
他心想：这孩子长得真可爱，眉眼精致的就像书中的仙童一般，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卷翘，眼神清澈，脸小小的，皮肤很白。
顾成言上前，发现这孩子好像看不见自己的存在，他望着树上的鸟巢，聚精会神，顾成言顺着他的目光仔细一看，那是一窝新生的幼鸟，还没有睁眼，这会儿大约是饿极了，正伸着脖子叫唤。
不一会儿，鸟妈妈飞回来了，嘴里衔着两只虫子，几只小鸟叫的更欢了，直到嘴里被塞进了食物，方才停歇。
啪嗒啪嗒，天上下起了豆大的雨点。
顾成言下意识替那孩子遮住头顶，但没有用，雨珠穿过他的身体落在那小男孩精致的脸上。
由于小男孩仰着头，顾成言看的很清楚，他的眼里有羡慕，顾成言一愣，他抬头看了看那窝小鸟，鸟妈妈张开翅膀，将它们全都护在自己的身下。
而此时小男孩的身边却空无一人。
顾成言环视四周，这是宫里，虽然有些破旧，但顾成言还是认了出来，这是林舒玄还是皇子的时候居住的宫殿。
所以这个孩子是...舒玄么？
他细细观察那小孩的眉眼，是了，是舒玄，是小时候的他，竟如此玉雪可爱，顾成言温柔一笑，想要抚摸他的小脸蛋，结果自然是落空了，他觉得有些可惜。
没有宫人么？卫公公竟也不在，顾成言此时只能寄希望于小舒玄自己挪动脚步避雨，他的身体不好，淋雨会发烧的。
顾成言有些着急，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小舒玄都看不见。
吱！
宫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小主子！怎么在这儿淋雨呢？快进廊下去！”
来人正是卫公公，比顾成言印象中的模样年轻了许多，但腿上还是有些不便，他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小舒玄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乖乖地任由卫公公牵着走，顾成言被他萌的心头一痒，若自己有实体，定要揉一揉他的小脸蛋。
“幸好此时是夏日，若是冬日里，小主子该着凉了，老奴先给您换身干净的衣衫。”
“不必了，我自己会穿。”小孩特有的声音清透绵软，带着一丝鼻音，更显得可爱。
顾成言还是第一次听见小舒玄说话，原来他小时候说话是这般，随时随地像在撒娇一般，与长大后的清冷完全不一样。
“是。”卫公公倒是没说什么，替他找好了更换的衣物后，便主动退了出去。
小舒玄自己走进了内室，笨拙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解开。
顾成言才发现，小孩的里衣有些泛黄且短了一截，明显又旧又不合身，他皱了皱眉，虽然早知道舒玄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但亲眼见到的时候，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酸涩。
待他将湿了的衣衫褪下，顾成言看见，这孩子身上没多少肉，体格与季良、寒生家中那两个孩子完全没法比，而且膝盖上还有淤痕，他的肤色很白，上面的青紫就显得格外狰狞。
小舒玄替自己穿上了里衣，但外袍上的盘扣有些难倒了他，小孩子脸上都有些婴儿肥，他不自觉地嘟着嘴，跟那几个不听话的盘扣做着艰难的斗争。
小家伙身体太虚，将自己折腾出了满头的汗，还是没能成功，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悄悄地拍打了一下那不乖的盘扣。
顾成言看的发笑。
他走出去的时候，卫公公刚好瞧见了，什么也没说，笑了笑，替他扣上了。
“小主子用膳吧。”
“嗯。”小家伙矜贵地点了点自己的小下巴。
顾成言见那椅子都快有他大半个身体那么高了，还在想他要如何爬上去。
只见小家伙主动朝着卫公公张开两只小胳膊，被卫公公抱起，放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挨不着地，悬空着。
这理所应当被伺候的表情，顾成言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每日都要看上好多回。
卫公公从方才回来时拿在手里的食盒中取出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白粥。
顾成言皱了皱眉，皇子的份例远不止这些，小家伙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怎能只吃这些。
卫公公有些愧疚，“小主子，今日御膳房忙着给贵妃娘娘宫里备菜，跟老奴交好的那位御厨今日忙的脱不开身，委屈您了。”
小家伙倒是见怪不怪，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反而还出言安慰：“嗯，没关系，已经够吃了，公公不必自责。”
卫公公眼圈都红了。
顾成言也为小家伙的懂事感到心疼，他这会儿估摸着才五六岁的样子，却已经早早学会退让与忍耐，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孩哪个不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回想起方才他对巢中幼鸟的羡慕，只觉得心中酸涩。
“今日贵妃那边忙着，应当是不会出来了，用完膳，老奴陪着小主子去御花园逛逛吧。”
小家伙丝毫不见挑剔的模样，一小口一小口吃的认真，小萝卜腿甚至还翘了翘，顾成言知道，他这是心情极好的表现。
吃完饭的小家伙，再次伸出两只小胳膊，让卫公公将他从椅子上抱下来，二人从宫门走了出去，顾成言跟随在侧。
整个宫苑，竟只有一个卫公公伺候在小家伙的身边。
看样子，平日为了避开贵妃，小家伙也不怎么出来，因为他对外边的风景很陌生，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好奇。
“骑大马骑大马！驾！”
不远处另一个满身华贵之气的小孩正骑在一个小内监的身上，手里握着一根小小的鞭子，一边抽打那内监，一边笑的得意。
顾成言皱眉，那小内监不过十来岁，那骑在他身上的小孩看着也不瘦，瞧着就觉着那小内监有些吃力，更何况，那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他时不时疼的抽搐。
这应该是大皇子林昌玄吧，宫里只有两个小男孩，顾成言推测。
卫公公脸色一变。
下意识就想拉着小主子离开，可千万不要被那小魔王撞上。
但林昌玄一眼就瞧见长得精致可爱的小舒玄了。
“你是谁？给本皇子过来！”
不怪林昌玄自幼没见过这个弟弟，林舒玄体弱多病，平日并不出门见人，哪怕是逢年过节，他在宫里的存在感甚至还不如淑妃膝下的清和公主。
卫公公小声提醒道：“这是大皇子，是您的皇兄。”
顾成言看见小家伙眼中有亲近也有害怕。
“舒玄见过大皇兄。”
大皇子从那小内监的翻了下来，跑到林舒玄的身边，好奇地捏了捏他的小嫩脸。
“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所有的小孩都可爱！”
大皇子跟前的嬷嬷拧着眉，将大皇子从二皇子跟前拉开。
“大殿下，这是二皇子，贵妃娘娘说了，二皇子有病，您得离他远一些，免得过了病气！”
那个嬷嬷语气刻薄，眼神挑剔，仿佛二皇子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顾成言很不满。
他看见小舒玄的眼中有失落和受伤，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垂下小脑袋。
小孩子对情绪最是敏感，面对恶意和嫌弃会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
大皇子从嬷嬷手里挣脱，跑到小舒玄的身边，盯着他。
“二皇子！那你就是我的弟弟喽！你来陪我一起玩骑大马吧！”
说完就要拉着小舒玄跑。
但是小家伙身体不好，跑着跑着，腿一软，就摔倒了。
顾成言本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在地上，磕破了手掌。
明明小舒玄摔的更严重，但所有人都去扶大皇子，将小家t伙一把推开，在大皇子的跟前嘘寒问暖。
顾成言气极了！但却无可奈何。
卫公公赶紧上前抱住小主子。
夏天穿的单薄，大皇子摔了一下，也疼了，哇哇直哭。
那嬷嬷尖着嗓子叫骂道：“真是个小丧门星！遇见就没好事！出来干什么？克死了自己的生母还不够吗？还想着祸害咱们大殿下！”
小家伙手足无措，眼冒泪花，委屈不已，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的顾成言心都快碎了。
大皇子身边的人回宫禀报，不一会儿，颜贵妃就大张旗鼓地出现了。
瞧着自己儿子哭的这么大声，走到小家伙跟前就是一巴掌。
问也不问，满眼嫌恶地瞅着林舒玄直接吩咐道：“二皇子欺负兄长！德行败坏！本宫命你在这儿跪上两个时辰！”
卫公公争辩道：“贵妃娘娘！二殿下并未欺负大殿下，他是自己摔倒的！二殿下上个月跪伤了膝盖才好，请贵妃娘娘饶了二殿下吧！”
贵妃嘴角上翘，讽刺地瞧着他：“这里有人看见本宫的皇儿是自己摔倒的吗？”
大皇子身边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启禀贵妃娘娘，大殿下就是被二皇子绊倒的！”
“听见了吗？好好在这儿跪着！要是不满两个时辰，本宫就要禀告陛下！”
一提到陛下，小家伙眼中一亮，随后光芒又渐渐黯淡。
小小的身子，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
“舒玄知错了，请贵妃娘娘不要告诉父皇！”
颜氏的眼中闪过得意之色，走之前还特意留了一个人看着他们主仆二人。
虽然中午才下了一会儿雨，但天气变化多端，此时的太阳又出来了，还是有些毒辣的，那看着他们的内监都知道躲在树荫底下。
卫公公只能尽力用自己的袖子替小主子遮阴。
尽管如此，顾成言还是瞧见小舒玄的嘴上开始起皮，唇色苍白。
才淋了雨，又暴晒了两个时辰，果不其然，小家伙晚上发起了高烧，卫公公去请太医，果不其然，请不来，贵妃掌管后宫，又正得盛宠，谁也不愿意得罪她。
卫公公塞了一些银子，拿到了一些用得上的药材，他会医术，顾成言是知道的，之所以去请太医，多半是为了避免贵妃起疑，将他也调离小舒玄的身边。
小家伙烧的浑身滚烫，脸蛋通红，高烧激发了他体内的胎毒，疼痛也随之而来。
卫公公只能给他看着配了药，还要去厨房去熬制。
顾成言守在小家伙跟前，看的心疼不已，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触碰到他的希望。
好烫！
顾成言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碰到小舒玄的身体了！
他用内力替小家伙舒缓，从怀里一摸，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为小家伙施针。
但此时无法药浴，只能帮小家伙减缓痛苦，却无法助他排出体内的胎毒。
小家伙慢慢地四肢不再挣扎，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他昏昏沉沉之际，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温柔又俊美的大哥哥，他轻柔地在自己的耳边说：“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是在做梦吗？小舒玄迷迷糊糊地想到。
等卫公公将药熬制好，端过来时，意外地发现小主子情况好转了。
只能庆幸多亏了先皇后在天庇佑！
小舒玄第二日午后才醒过来，只有卫公公陪在床前，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抿了抿唇，有些失落。
“大哥哥？你还在吗？”
顾成言很想回应他，但是哪怕他此刻就坐在小家伙跟前，他也根本看不见自己。
小家伙得不到任何的回答，眼泪滴答滴答地从眼眶中流出，他无声的哭泣，让顾成言看的很是难受。
小家伙下意识握拳，却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上边缠了一条素白色的锦帕，上边有一个字。
他笑的很开心，两个小梨涡看起来甜甜的。
原来真的有大哥哥！不是自己做梦！
小舒玄解开锦帕，藏在枕头底下，他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哪怕是照顾自己的卫公公。
小家伙养好了身体之后，缠着卫公公学写字。
卫公公还觉得纳闷，小主子怎么突然想写字了？他不是不喜欢么？
大殿下三岁就启蒙了，但陛下像是忘记了二殿下的存在，他今年都六岁了，还没有老师教导，也是时候提醒提醒陛下了。
不久，镇国公的奏折中提到了关于二皇子启蒙一事。
小舒玄这才见到教授自己的老师，就描了一个字形，眨巴眨巴眼睛，满满都是求知欲。
“先生，这是什么字？”
“这是言字，我们平日说话，就是言，言，宣也，宣彼此之意也，二殿下可能明白。”
小家伙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这个字念“言”啊，真好听！
因着小舒玄好问求知，教授他的老师对他的印象很好，也更加上心了一些，心想：不提身份其他，单看这孩子本人，确实惹人喜欢。
顾成言陪在小舒玄的身边，有些讶异他会先学自己名字中的这个字。

第88章 番外——前世（二）
二皇子启蒙后，在授课老师的四处宣扬之下，聪慧之名远播，据说他能够过目不忘，任何书籍只要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顾成言每日只能守在小舒玄的身边，并不知道外界捧杀的传言，也就无法替他预知甚至提前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波。
大皇子生性爱玩，这原本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如此，但如今，有了一个聪敏好学的二皇子做对比，大皇子就显得没那么优秀了。
教导大皇子的老师们要求也就逐渐变得严格了一些，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让大皇子与二皇子相差太大。
于是布置的课业也就增多了，大皇子本就娇生惯养，如何承受的住，索性就任性地撇开不做了。
教授他的老师们气急败坏，如今尊师重道是大家普遍认可的，大皇子竟然无视老师的教导，于是有老师就动用了戒尺，大皇子痛哭，直接跑开了。
老师们又无法拦他，毕竟是皇子，谁敢拘禁皇子呢？
但老师们气不过，跑到御书房请辞去了。
“陛下，老臣才疏学浅，自知无法教授大皇子，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教导大皇子的老师们都是当世大儒，这些个老学者都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皇帝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不停的赔罪。
“论起学识渊博，你们都是我南凌数一数二的，怎会无法教导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定是昌玄又贪玩了，还请先生放心，朕一定严加管教，先生们不妨先在府中休息三日。”
皇帝都如此诚心诚意地致歉了，做臣子的也不好再拿乔。
“陛下圣明，老臣先行告退。”
人还没来得及走，贵妃就气势汹汹地牵着大皇子走了进来。
大皇子一脸泪痕，看起来惨兮兮地。
皇帝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的大儿子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陛下！你可要给咱们昌玄做主啊！”
贵妃泫然欲泣，紧接着就要跪下。
皇帝哪里舍得，赶紧起身亲自扶着她。
“爱妃这是怎么了？坐下慢慢说，有朕为你做主呢。”
随后示意身边的内侍给贵妃搬了一张凳子坐着。
贵妃擦了擦眼泪，将大皇子唤到跟前，将他的两只手掌给皇帝看。
大皇子本就壮实，两只手又白又胖，如今上边有着好几道青青紫紫的淤伤，肿的厉害，看着很严重。
皇帝心里不舒服了，大儿子虽然顽皮了些，但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是尊贵的皇子，这些老师不过是臣子，竟然下如此狠手，实在是有些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说到底，这些不过是皮肉伤，看着可怖，其实抹两日药就好了，这几个老大臣教了半辈子书，手底下哪个学生没有挨过打，他们都有分寸。
但无奈陛下与贵妃溺爱孩子，将事情看的严重了些，于是大皇子有了一批新的老师，这批新老师听说了上一波负责教导大皇子的前辈遭到了陛下训斥，于是有了前车之鉴，任由大皇子的心情选择学与不学。
这功课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教学进度不一致，所以是分开的，倒是没有很大的对比。
不过到了皇帝生辰这一日，小皇子们是要献礼的。
大皇子不学无术，连祝寿词都背的断断续续，相比之下，对答如流的二皇子就格外出众些。
小舒玄没有t母家帮扶，大皇子的寿礼是奇珍异宝，他拿不出来，他的寿礼是一幅写满了一万个寿字的图。
顾成言亲眼目睹，这是小家伙熬夜熬了整整一个月才写出来的，因为白日里他要上课，没有多余的时间。
陛下本来因为大儿子撑不住面子，脸色难看，小儿子这万寿图总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
他头一回主动抱起小儿子，慈爱地看着他问道：“舒玄送给父皇的生辰礼父皇很喜欢，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父皇都可以满足你。”
贵妃脸色一变，面容有片刻的扭曲。
都可以满足？那若是这个小畜生狮子大开口，要太子之位呢！
小舒玄笑容浅浅，两个小梨涡浮现在脸上，显得可爱又精致。
他眨眨眼，高兴的不得了，这是父皇第一次抱自己呢！他的怀抱好温暖！小舒玄轻轻地在父亲的胸口蹭了蹭。
偷偷地笑弯了眼。
顾成言心中的怜惜快要克制不住，全都溢出来了。
“舒玄可以想好之后再找父皇提吗？”
小舒玄小心翼翼地看着父皇问道。
贵妃就坐在皇帝下首，离得很近，她笑容灿烂，话语中绵里藏针：“二皇子看来是想要的太多，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皇帝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真如贵妃所言他心中所图甚多？对他的喜爱顿时减少了大半，面上却不露痕迹。
“这个自然。”然后不动声色将孩子放在地上，继续与底下的臣子对饮。
小舒玄却十分愉悦，心想：这样自己就可以有理由再找父皇一次了！
贵妃眼神恨不能化为利箭，落在那个厌恶的小身影上。
顾成言将一切看在眼里，恨不能抱着小家伙离开这个恶心又压抑的地方。
贵妃对林舒玄的厌恶与憎恨越发深了。
冬日到了，宫里又湿又冷，连衣服被子都是潮的。
小舒玄本就身体孱弱，卫公公去领冬日份例中的炭，却被告知，今日宫中的炭都领完了，下一波得五日后才运进宫。
别说五日了，就是三日，二皇子的身子都受不住，卫公公心中清楚，哪是什么分完没了，分明就是贵妃特意吩咐的，可以磋磨二皇子。
否则谁敢克扣皇子的份例呢？陛下膝下就两位皇子，不要命了。
林舒玄病了，病的很严重，但不仅请不到太医，连药材都拿不到手，银子也不管用了。
与卫公公交好的那位看守太医院库房的内侍直言道：“这是贵妃娘娘亲自吩咐的，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不敢不从，你也别折腾了，连镇国公府都不管二皇子，你一个内侍能怎么办呢？”
林舒玄最初那一世童年的遭遇，顾成言他虽然大致能猜到，但如今亲眼目睹，那种酸涩心疼的感觉还是克制不住，他恨不能带着他远走高飞，一想到林舒玄这辈子都要承受不公与折磨，顾成言恨不能以身代之。
小家伙高热不退，还吐了两次，面色青白，贵妃颜氏着实狠心，膳食克扣也就罢了，天寒地冻的天气，连一块炭都不给，病了请不来太医，没有药材，这是看准了要他死啊！
卫公公失魂落魄地从太医院离开，求助无门，难不成这次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小主子没命吗？
冬日里路上结了冰，石子路有些滑脚，怀着孕的淑昭仪因为孕吐不适，出来散散步，眼看着就要滑倒了。
卫公公突然冒了出来，给淑昭仪做了一回坐垫。
“娘娘！您没事吧！”淑昭仪身边的大宫女赶紧上前扶着自家小姐。
淑昭仪也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本宫没事，多亏了这个内侍救了本宫。”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奴才姓卫，是二皇子身边伺候的。”
淑昭仪轻声念了一遍，“二皇子？文昭先皇后生的那个么？”
她身边的大宫女悄悄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你不守在小皇子跟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宫里没有炭火，二皇子冻病了，方才是去请太医。”
淑昭仪见他身后并无一人，哪有什么太医，连个人影都没有，她也是老人了，对先皇后与贵妃的恩怨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即将为人母，难免心生怜悯。
“本宫宫里有多余的炭火，你随本宫过去取一下，先给二皇子用着，今日陛下会去本宫宫里用晚膳，太医的事，本宫会帮着在陛下面前提一提。”
卫公公磕了一个头，“多谢娘娘仁慈！老奴代二皇子感激娘娘恩德！”
“罢了罢了，快起来吧。”
淑昭仪是真没想着要二皇子报答，他身子不好，能不能活着长大还不好说呢。
晚上，皇帝与淑昭仪头一次到了林舒玄所住的宫殿。
偏僻破旧，湿冷昏暗，他回想起唯一一次抱那个孩子时，他瘦弱的身子，看向自己时，濡慕的眼神，顿时觉得心中有愧。
催促身后的太医道：“赶紧随朕进去，给二皇子看看！”
顾成言耳力极好，虽然守在小舒玄的床前，却对门口的情形一清二楚，难怪舒玄对淑妃格外忍让，原来她曾好心出手相救过。
皇帝瞧着儿子身边只有一个跛脚的内侍伺候着，宫里的陈设比贵妃身边的奴婢用的还差，顿时怒火中烧。
下令太医全力救治的同时，连夜去了贵妃宫里。
不知皇帝与贵妃说了什么，从那时起，二皇子的待遇总算明面上是正常了。
小舒玄大病初愈之后，在课业上便泯然众人了，再不像从前那般聪颖过人，教授他的老师接连摇头。
二皇子对外的形象除了身体孱弱，别的都平平无奇。
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关注也越来越少，反倒是大皇子天赋过人，时不时就传出关于他的神童事迹。

第89章 番外——前世（三）
因为小舒玄的生辰是先皇后的忌日，所以是没有人给他贺生辰的。
他见过父皇的生辰典礼，贵妃的生辰典礼，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大皇子的生辰宴。
大皇子今年十岁了，戴上了了前世假装大度仁善的面具，如今二皇子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一来为了展示自己身为兄长的气度，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那个病殃殃的弟弟认清事实，他命人去邀请了二皇子。
贵妃虽然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儿子有自己的想法，今日是他的生辰，就由着他吧。
虽然大皇子才十岁，但他的生日宴规模却不小，热闹的不得了。
小舒玄到的时候，无人搭理他，他自顾自地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了。
整个后宫的嫔妃都到场了，送的贺礼堆满了偏殿。
大皇子享受完众人的吹捧过后，才特意问了一嘴：“皇弟呢？还没来吗？”
不会是迟到了吧，这也太不将自己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了，大皇子面色不渝。
“到了到了！在角落里坐着呢。”
顺着方才宫人指着的方向，大皇子面带笑容走了过去。
“二皇弟！你怎么坐在这儿呢？不好意思，我这儿实在是太忙了，一时没有顾上你，你不会怪皇兄吧？”
小舒玄站了起来，轻咳了几声，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舒玄没有这样想，还未祝皇兄生辰喜乐，这是弟弟的一份心意，还望皇兄不要嫌弃。”
卫公公上前一步，双手托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礼盒。
大皇子内心嫌弃，面上却笑的开心，自己并没有亲手去接，而是让自己身边的内侍拿着。
“你我是兄弟，怎么会嫌弃呢！快随我去前边落座。”
林舒玄起身，跟了过去，但此时人已经都到了，位置也都坐满了，林舒玄尴尬地站着，表情畏畏缩缩。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嗤笑，真是上不得台面。
“陛下到！太后娘娘到！”
贵妃赶紧陪着大皇子上前迎驾，林舒玄退后一步，藏匿在角落。
“快起来！哀家的乖孙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哀家知道你喜欢读书，这是哀家出嫁时的陪嫁，前朝大儒不外传的著作，你可要好好读书，将来啊，为你父皇分忧！”
“多谢皇祖母！昌玄定不辜负皇祖母的期盼！”
“好好好，乖孩子！”
太后一片慈爱。
皇帝轻咳了一声，“既然你皇祖母送了你书籍，那朕就将朕悬挂在御书房的那柄剑赐予你，希望朕的昌玄文武双全！”
“哀家记得，那柄剑是先帝赐给你的及冠礼，你一向宝贝的不行，今日倒是舍得。”
皇帝呵呵一笑，“母后还记得，父皇严厉，难得那日褒奖了朕一番，那柄剑对朕的意义非凡，昌玄，t你可要好好地习武，不要浪费了朕对你的用心。”
“儿臣遵旨！”
贵妃也笑的灿烂，难得温柔地揽着陛下的手臂。
“多谢母后与陛下对昌玄关怀，你们不知道，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每每都偷着学习，臣妾想让他休息休息，他都不乐意。”
祖孙四人其乐融融，瞧着倒是和谐得很。
顾成言摸了摸小舒玄的脑袋，他眼底的黯然顾成言不是没发现，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无法改变。
小舒玄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大皇子的差别太大了，皇祖母与父皇从未赐予他任何东西，十年来，皇祖母只见了自己两面，这是第三面，她不喜欢自己，自己问过卫公公，因为太后不喜自己的生母文昭先皇后，所以连带着也不待见她生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她的亲孙儿。
“陛下还特意为大皇子请了外面的戏班子进宫里来表演！真是热闹！”
“同样是皇子，一个虽然是嫡子，但这差别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真是时也命也！”
“你瞧他那副病歪歪的样子，看着都觉得晦气，人又怯懦无能，陛下自然是不待见他。”
宫里女人多，难免闲话也多，小舒玄坐的地方偏，身边尽是些失宠的低阶妃嫔，平日里怨气横生，逮着机会就将自己的不幸发泄在旁人身上。
他还小，听见这些难听的话，又看见了前面太后与陛下都围着大皇子转悠，难免失落抑郁。
于是他起身想要去转一转，透透气，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林舒玄站在莲花池旁，瞧着碧叶连天，心情好了不少，风一吹，他又开始咳嗽了。
卫公公皱眉，“主子，你在这儿坐一会儿，老奴回去取件披风过来，这宴席估摸着还有半个多时辰才会结束，咱们太早离场不好。”
“嗯，你去吧。”
顾成言瞧着他愈发姝丽的脸庞，难得楞个一会儿。
倒是跟顾成言熟悉的样子越来越像了。
“大哥哥，我知道你在，你说，为什么父皇跟皇祖母都不喜欢我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母后把我生下来，要是没有我就好了，母后也不会死。”
顾成言十分心疼，他很像抱一抱面前的小舒玄。
林舒玄却感受不到，只有濒死之际，他才能看见大哥哥，他一共见了大哥哥两回，大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很温柔，林舒玄自己很喜欢，特别喜欢，因为他拥有的爱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一旦拥有，就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在心里猜想大哥哥是鬼吧，所以别人都看不见他，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就能一直看见他了，是不是就能让他再抱抱自己。
这样想着，他突然听见背后有异动，林舒玄私下跟着卫公公习了内功，所以耳聪目明。
他知道，背后的人要杀他，但他却没有躲开，反而面带微笑，任由那人将他推落到莲花池中。
顾成言双目通红！伸手想要抓住小舒玄，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他逐渐沉入水底。
推他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内侍，蒙着脸。
顾成言顾不上那人，跳入水中，逐渐靠近林舒玄，不知怎么的，这会儿他又能碰到林舒玄的身体了，将人搂着，往上游。
在被莲叶遮挡的一处平台上，将人抱了上去。
为他渡气，直到小舒玄将肚子里的积水吐了出来。
“大哥哥，真好，我又看见你了，果然，死了就能看见你了。”小舒玄笑的很满足。
顾成言红着眼眶笑了笑，温柔地对他说：“小笨蛋，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将来一定会见到我的，我向你保证，未来会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不需要在意陛下跟太后，他们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顾成言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再度消失不见。
小舒玄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徒劳无功，又晕了过去。
卫公公回到原地，却找不见主子人影，心中一颤，赶紧跑到生辰宴上。
“陛下！二皇子不见了！就在莲花池附近！求陛下派人找找吧！”
皇帝面色一冷，“还不赶紧去找人！”
众人举着灯笼找了一刻钟，才在那不起眼的小平台上看见躺着、生死不知的二皇子。
太医赶紧凑了上去。
皇帝开始发怒，“好端端的，怎么跌进池子里去了？”
贵妃面色有异，片刻后恢复正常。
“陛下，二皇子体弱，许是喝了点酒，有些晕了，自己不小心跌进去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贵妃泪光点点，委屈地高声说道：“陛下，您是怀疑臣妾吗？臣妾再厌恶他，也不会在昌玄的生辰宴上对他下手！臣妾还嫌晦气呢！”
皇帝了解她的性格，知道不太像是她的手笔。
“好了，朕不过是随口多问了一句，瞧你委屈的，哭得朕心都碎了，朕知道不是你，但镇国公昨日的捷报中问及二皇子，朕不能不给个交代，既然不是你，那就更要好好查一查。”
贵妃眼神一闪，她知道是谁，只是没有阻止，还为她创造了更合适的动手时机。
“臣妾知道该怎么做，定然揪出幕后真凶。”
最后查出来是最近新得宠的一个嫔妃，嫉恨贵妃盛宠，故意想在大皇子的生辰宴上恶心她一把。
贵妃被陛下盛赞治宫严谨，还得了十匹今年新到的锦缎。
那谋害二皇子的妃嫔被赐了白绫。
至于受害者本人，却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就连太医都觉得不可思议。
“本以为救治二皇子能得到陛下嘉奖，谁曾想陛下别说去探望了，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平白浪费了力气。”
他跟同僚私下里吐槽，这下太医院更不待见二皇子了，吃力不讨好，谁乐意啊。
随着两位皇子的长大，大皇子开始参政了，施粥济民，礼贤下士，贤德的名声愈发响亮，紧接着被封为端王。
原男主周文远出现了，他投靠了端王，端王势力越来越大，镇国公这个时候病逝了。
不久，端王被册立为太子。
某一日，顾成言亲眼看到，林舒玄才用了午膳，就开始吐血了。
他很愤怒，端王已经是太子了，他还是不愿意给自己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留一命。
顾成言再次现身，他要救林舒玄，但这是与天作对！林舒玄在原书中，本就该死了，他这是要逆天而行。
顾成言冥冥之中感觉到，他身上有功德金光帮他抵挡天道的力量，他救下了林舒玄。
但他自己也快要从此间消散了，此时的林舒玄已经是大人模样，他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缓，顾成言俯身轻吻了他的眼睛。
林舒玄似有所感，强撑着睁开了双眼，看着顾成言变成点点星光，他青筋暴起，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滔天恨意充斥在他整个脑海中。
没了，唯一爱自己的那个人消失不见了，林昌玄！颜贵妃，你们该死！

第90章 番外——前世（四）
卫公公发现小主子自上次落水醒来后有些变了，变得心狠了。
或者说没有心了，他像一只正在蛰暗处伏，伺机让敌人一击毙命的野兽。
他第一次主动联络了镇国公府的势力，从小世子李元洛手中接过了属于李家的人脉网。
卫公公替他搜罗那些嗜杀且武艺高强之人，拿捏他们的弱点，为己所用。
他还记得，当时主子举着酒杯，笑的克制又疯狂。
“没有人是刀枪不入的，只要他是个人，就会有弱点，或为财，或贪色，或恋权，或重情，只有失去一切，茍活在人间的恶鬼，才会什么都不在意。”
这是他的原话，仿佛他就是那个只有失去一切，茍活在人间的恶鬼一般，卫公公不敢再劝他，他知道没有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办好主子交代的事情。
威逼、利诱、暗杀，无所不用其极，林舒玄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隐匿在暗处的黑夜帝国。
太子的气焰愈发嚣张，朝中大半人见风使舵，都以他为首，此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不那么高兴了。
皇帝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于是林舒玄也开始上朝了。
他看起来不再怯懦，但也不露锋芒，事事平平无奇，虽然让人挑不出错，可也半点不出彩。
皇帝看了却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朝中还有小半守旧派，林舒玄嫡子的身份是天然的敲门砖，私下与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明面上却不动神色，这些守旧派在朝中依旧是看似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太子正值壮年，是t时候该选一位太子妃了。”守旧派的老臣提议。
皇帝在朝上没有拒绝，只是暂时按下不提。
世家一看此事有希望，私下开始打架了，纷纷争着讨好太子，更是让皇帝看清了如今太子的势力之大。
一日，他将太子召到跟前。
“父皇，您召儿臣何事？”
皇帝面上一片慈爱，心中却有几分不满，太子似乎很久没有对着自己行礼了。
“你如今也长大了，是时候该择一位太子妃，为你掌管内务，心中可有喜欢的女子，父皇可以为你做主。”
太子的野心一览无余，但嘴上却故作谦虚，“全凭父皇与母妃做主。”
皇帝勉励了他几句，父子俩谈了会儿朝政，皇帝期间咳嗽了好一会儿，太子的心思似乎不在这儿，并没有及时表现出自己的关怀。
皇帝心里更不舒服了。
“你下去吧。”
“儿臣告退。”
不一会儿林舒玄也过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又咳了两声。
“起来吧，朕有几件事交给你去办。”
“是。”林舒玄起身后，将窗户合上。
“天气转凉了，父皇都开始咳嗽了，更要注意避风保暖，父皇定要保重身体，南凌的百姓还需要父皇呢。”
皇帝很是受用，“你是个有孝心的，先不忙着说事情，陪朕手谈一局。”
父子俩整个下午都在一起，皇帝时不时发出愉快的大笑。
“儿臣又输了，父皇棋技高深，儿臣远不及。”
皇帝笑着说：“你还有的学呢，多历练就好了。”
父子俩一同用了晚膳，林舒玄才领命离开。
这个下午可不是白陪着他玩乐的，林舒玄得到了好些好处，皇帝让他办的这些事情，都是比较阴暗的，事后定然会有一波职位空缺，他全部换成了自己手底下的人。
第二日，贵妃带着煮好的汤羹来到了御书房。
“你怎么过来了？天冷路滑，朕记得你一向是不喜欢这个时节出来走动的。”
贵妃笑的娇艳，用娇嗔的语气说道：“臣妾自然是思念陛下，才冒着寒冷来给陛下送一盅汤羹。”
皇帝神色放松了一些，面前这个女人是他宠爱了大半辈子的，她的示好自己自然是受用的。
贵妃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汤羹倒出一碗，亲自端到皇帝跟前。
“这汤羹还热着，陛下用一些吧。”
“爱妃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皇帝夸了她一句。
贵妃顺势坐在椅子上，笑容明媚。
“陛下喜欢就好。”
皇帝不再说话。
“听说陛下打算给太子选一位太子妃？”贵妃主动打探。
皇帝送到嘴边的勺子又放下了，他取了一张帕子，擦了擦嘴。
“还是爱妃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昨日才有的提议，一早她就过来了，这汤羹怎么也是昨日就开始熬制的，贵妃跟前朝的联系倒是挺及时的。
贵妃却不以为意，她如今的心思都在太子妃身上呢。
“陛下，太子妃可是臣妾的儿媳，臣妾想亲自替太子相看，好不好嘛~”
美人撒起娇来，自然是风情无限。
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贵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臣妾的妆容有何不妥？”
皇帝伸出手轻抚贵妃依旧娇艳的面容。
“爱妃容颜依旧，朕却有些老了。”
贵妃眼神一闪，带上虚伪的笑容说：“陛下龙马精神，怎么会老呢。”
皇帝松开了手，他觉得贵妃变了，变得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虚伪、贪婪又愚蠢，从前她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假话来哄他开心，直率又骄傲，就像枝头绽放的牡丹，浓烈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既然你想挑，朕这儿有一份名单，你先看着，将她们召进宫来，挑几个合你眼缘的，过几日告诉朕。”
贵妃接过名单，笑的愉悦。
皇帝突然觉得，这一早上恐怕只有这一刻才是贵妃发自内心真诚的笑吧。
贵妃的赏花宴请了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所有未婚的女子入宫。
林舒玄看着御花园的牡丹，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人已经入宫了，陛下那边淑妃会安排好的。”
淑妃膝下无子，与贵妃颜氏斗了一辈子，太子一旦登基，她讨不了什么好，所以林舒玄朝她递出合作的邀请时，她很快就答应了。
当日，宫中传出了一件丑闻。
在贵妃的赏花宴上，陛下强行占有了贵妃的外甥女，那女子与贵妃长得极像。
在场的女子都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看了贵妃的笑话之后，更是不屑。
“贵妃位份再高，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自己年老色衰，竟然想着将自己的亲外甥女送给陛下固宠，真是贻笑大方。”
“真是丢死人了，陛下还封了那小颜氏做昭仪，说不定再过几年，贵妃还要称自己的外甥女为姐姐呢！”
“谁说不是呢，贵妃再得宠，也不过是贵妃，陛下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立她为后，这小颜氏年轻貌美，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新后！”
贵妃最要脸面，听见这些传言，砸了好几拨上好的瓷器泄愤。
“查！陛下为何会跟那个小贱人遇上！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过了没几日，林舒玄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淑妃娘娘滑胎了。”
林舒玄将那牡丹从枝头掐掉，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把证据递到陛下跟前，让他看看自己的贵妃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淑妃怀的是个男胎，她恨毒了贵妃，疯狂的将贵妃这几十年做的孽揭露于人前。
皇帝有了年轻貌美又善解人意的小颜氏作伴，看着单纯不再的贵妃，突然觉得不爱了。
夺了她的宫权，让淑妃掌管，将她禁足在自己的宫里。
太子前去探望之时，看着骄傲的母亲默默垂泪，面容憔悴，心中愤恨不已。
“母妃你放心！儿臣一定让您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您再等一等！”
贵妃抱着儿子痛哭，她如今只有儿子可以依靠了。
林舒玄看着面前的汤药，笑容诡异。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卫公公愕然，“主子！你明知有毒，为何还要喝下？”
林舒玄将药碗扔在桌上。
“演戏要真，只有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他人，我就是喜欢看他们父子相残，我跟父皇都身中奇毒，这样不是更能证明此事与我无关，全是太子做的吗？”
“可是此毒有损身体！”
林舒玄淡淡道：“死不了，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
上着上着朝，林舒玄吐血倒地，众臣纷纷后退。
“这是怎么了？”
“吐血了！”
“快找太医！”
皇帝皱眉，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太子，发现他嘴角有一丝怪异的笑。
太医诊断之后，满头大汗，颤着嗓子道：“启禀陛下，二皇子这是中毒之症！”
“好端端的，怎么中毒了！朕命你尽全力医治！查！给朕查！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谋害皇子！”
太子心中得意地想着：人早就处理干净了，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林舒玄体弱，会先发作，接下来，就该轮到父皇了。
皇帝这边果然查不出什么头绪，深夜，他迟迟无法入睡，突然也吐血了，他脑海中闪过太子在早朝时的异样，一个猜测出现在脑子里。
二皇子与陛下相继中毒昏迷，朝中都是太子的人。
他还是装作孝子模样，在皇帝床前侍疾。
皇帝恍恍惚惚地睁开了双眼，看向太子。
“父皇，你醒了！”
这毒是太子特意找江湖中的医谷圣手晓梦配制的，常人根本解不了，就算醒过来了，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太子，扶朕起来。”
皇帝靠坐在靠枕上，虚软无力，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样子。
“父皇先将药喝了吧。”太子作势要亲自喂药。
皇帝摇了摇头，拒绝了。
“父皇有话要跟孤说，你们先退下吧。”
太子让宫人都退出去了，皇帝喘了口气。
“昌玄，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你告诉朕，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太子将药碗放回桌子上。
笑了笑，回答道：“是儿臣下的，父皇放心，此毒侵入心脉悄无声息，儿臣问过了，您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在睡梦中就走了。”
皇帝双目通红，“朕待你不薄，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你已经是太子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朕的龙椅吗？”
太子笑了，“父皇，您老了，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母妃委屈了一辈子，儿臣不能让她再被旁人糟践！”
“她委屈？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人人都羡慕她！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反而是她仗着自己手里那t点权势，毒杀朕的妃嫔跟朕的儿子！若不是朕护着她，她早就该死了！如今还愈发贪婪！人心不足蛇吞象！贵妃还不够，要做太后！”
太子察觉到皇帝声音中气十足，他脸色大变。
“你没中毒！”
“影卫！给朕拿下这个不孝子！”
“不必怀疑，你确实得手了，但朕发现的及时，中毒不深，若不是舒玄与朕下棋时察觉到朕的汤药味道不对，恐怕朕真的会如你所愿。”
“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发现！”
没有人再费心去给他解答。
事后，太子被废，贵妃自缢身亡。
皇帝精力大不如前，再加上如今南凌水灾肆虐，北燕又趁机入侵，内忧外患，他累倒了。
只能将自己唯一一个中用的儿子林舒玄册立为太子，自己退居二线，休养身体。
林舒玄上台以后，一改皇帝与废太子林昌玄温和仁德的做事风格，变得雷厉风行，使用了不少铁血手段。
菜市口的血就没有彻底干过。
大臣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聚在一起入了宫，跪在皇帝面前哭诉。
皇帝皱眉，安抚了一顿大臣之后，将林舒玄召到跟前询问。
他发现这个儿子自己看不懂了。
“为何要对世家出手？”
林舒玄眼波流转，肆意狂笑，好一会儿才停下。
“自然是他们该死，阳奉阴违，贪污腐败，搜刮民脂民膏，这难道不该死吗？”
皇帝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教导这个儿子帝王之道。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好的选择，身为上位者，须顾全大局。”
“是啊，所以父皇这么多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颜氏在后宫兴风作浪，大皇兄假仁假义，虚妄自大，残害忠臣良将，结党营私，你冷眼旁观，直到刀子割到了你身上，你知道疼了，才狠心下了死手，这就是你的为君之道。”
皇帝朝着桌上重重一拍。
“放肆！”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都毁了吧，哈哈哈哈哈！”
皇帝被面前这个状似癫狂的儿子给吓得后退了一步。
林舒玄眼神一凝，带着杀气，他上前掐着皇帝的脖子。
“别杀朕！朕将皇位给你！什么都给你！别杀朕！别！”
林舒玄手上一拧，皇帝脖子断了。
他嫌弃地将尸体一把甩开，取出那张带言字的锦帕擦了擦手。
走出寝殿，站在门口淡然宣布：“先帝因病暴毙，驾崩了！”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宫人们都机灵得很，对着林舒玄口称陛下。
林舒玄顺理成章登基，南凌的世家遭到血洗，任何他看不顺眼的，违逆过他的人，通通满门抄斩，整个京城笼罩在血色当中。
他又吐血了，林舒玄握着手里那张带言字的锦帕缓缓地贴在脸上，鲜血粘在他的脸上，他笑的艳极似鬼。
他狂笑着拿起蜡烛，如同闲庭漫步，在各处悠然点火。
世家冲破了宫门，却发现整个皇宫已经被大火吞没。
轰！
众人眼中最后的画面是无比刺目的光，一声巨响，死伤无数。
林舒玄将周文远研制，献给林昌玄的火药堆放在京城的各处，只要敌军攻破城门，烧杀抢掠，就会引爆其中一处火药，继而炸毁整个京城。
世界变成一块块碎片，分崩离析。
天道长叹一声。
“罢了，给你机会重来一次，去找他吧，他在景州城。”
林舒玄从黑暗中再度醒来，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他好像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只记得景州城，他要去景州城。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扮成了女子，对卫公公说便于隐匿身份，但更安全的办法，应该是改变容貌，但是他担心，担心会错失什么，坚持选择装作女子。
到了景州城，林舒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勾起笑容，待那人转身，心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他。
“不知在下可有幸得知姑娘芳名？”马斌升笑的风流。
“小女子姓林，命舒璇，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林舒玄不死心继续打听。
“在下马斌升！景州城通判之子。”
林舒玄若有所思，不是他，不是。
应付了那个叫马斌升的几日，林舒璇趁着夜色离开了。
他们化身一孤女投奔亲戚，那男主人眼神不纯，掺杂着邪念，竟然半夜潜入他的房间，林舒玄的胎毒突然发作，他飞身翻墙，却晕倒在不远处。
迷蒙之中，他听见一个温和清澈的青年在说话。
“她醒了。”
另一个活泼些的少女跑了过来，问道：“姐姐，你醒了吗？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方才是我大哥救了你！”
林舒玄缓缓睁开双眼，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玉露在外面，下意识抓紧。
他看见了那个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垂下眼帘。
压抑着自己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淡淡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不必客气，你先好好休息。”
那人离开了，一连几日再没有出现，反倒是他那个稚气天真的妹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林舒玄从他妹妹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姓顾，叫成言。
“顾成言。”他在私下常念这个名字，顾成言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很特别，吸引着林舒玄去探索。
他说他能解自己身上的毒，林舒玄借用了这副皮囊，想要让他死心塌地地为自己祛毒，没想到后来却越陷越深。

第91章 番外（五）
就在顾成言睁开眼醒来的那一瞬间，他搂紧了怀里的挚爱，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与充实，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在那场似真似假的前世经历中，他无法触摸到舒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承受那些艰难的往事。
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感受着他的呼吸声与心跳，终于有了一种踏实感，是的，都过去了，如今他就在舒玄的身边，无人可以分开他们，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
顾成言不想再遮掩，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守护自己的爱人。
林舒玄醒过来了，他痴痴地笑看着顾成言清俊的脸庞，伸出手抚摸着他温和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主动贴了上去。
用舌尖细细描绘他的唇线，他上一世画了无数顾成言的肖像画，无比熟悉他的每一处五官，但是嘴唇却总是画不好，总少了些什么，如今亲身测量，他打算找个空闲的日子再画一幅更完美的。
顾成言唇角微微上扬，身体却一动不动。
待偷亲自己的林舒玄打算撤回时一把将人箍住，重复林舒玄方才的小动作，但他更过分一些，他撬开了对方的齿关，巡视着每一寸领地，邀请对方的柔软与自己共舞。
顾成言的吻带着对他的怜惜和温柔，林舒玄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浑身酥软，他最受不住顾成言这样，双眼微睁，里边一片水光潋滟，情动心热。
唔！
一声婉转上扬的低吟，点燃了顾成言的理智，他轻笑出声。
“陛下这是在邀请臣吗？”
林舒玄眼波流转，微微喘息，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哼了一声，咬上了顾成言凸起的喉结，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渴望。
顾成言一声闷哼，眼底幽深一片，他一直都在说，自己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凡人，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无法克制的，他内心的野兽被林舒玄勾的逐渐从理智的囚笼中释放。
理所当然的，早朝没能准时召开。
大臣们纷纷耳语。
“陛下呢？”
“该不会是身体不适吧？”
“顾相也不在，他可是从不晚到的。”
“据说顾相昨日下午就一直呆在宫里，与陛下谈论今年的春闱，兴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该不会顾相又与陛下政见不合，将陛下气着了吧？
往日发生这种情形的时候，顾相身上总会带着伤痕，难不成这一次伤的格外重些？
大家都在暗自揣测，但这种话也不好当众说出来，毕竟陛下与顾相不和这种事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今凌朝盛世太平，这二位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利于国家和百姓的事情，不和就不和吧，左右也是为了凌朝嘛！
而知情者程季良、陶子淳与庄寒生三人静默不语，他们更倾向于陛下身体不适，而非帝相二人怄气争斗。
片刻后。
宦官尖细的嗓子突然响起。
“陛下到。”
诸位大臣赶紧理了理仪容，端正自己的表情，目视自t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陛下从门口走入的时候，后排的大臣发出了疑惑声，心想：怎么有两个脚步声？
前排的大臣更是震惊，他们亲眼目睹到了两个不同的身影！
还是并排着走在一起！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大胆的悄悄抬眼偷看，即刻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要从自己的眼眶里掉出来了。
顾顾顾顾相！
竟然与陛下携手并肩而行！
真的是苍了天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昨日诚亲王寿宴上发生的一幕并非所有人都知情，大家也不敢肆意宣扬，只有个别官位足够高的大臣亲眼见到了，他们轻易是不会到处说的。
至于皇亲国戚，那就更不会说了，陛下有龙阳之好，那就意味着，他不会有子嗣，太子的人选就只能从他们这些偏支里挑选，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谁会跟好处过不去呢。
他们只恨不得顾相与陛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到了自己的位置，顾成言停下了脚步，林舒玄却拉着他不愿放手，他想让顾成言陪着自己一同站在上面。
顾成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如果真的站上去了，天下人口诛笔伐，恐怕会滋生很多的流言，届时影响到舒玄的声誉。
林舒玄拗不过他，只能松开他，在龙椅上落座。
“参见陛下！”
所有人都跪倒在自己的位置上，臣服于高座上的君王。
“众卿平身。”
不知是不是因为顾成言与林舒玄表现得都太过淡定，大臣们也不敢多问，全程连提一嘴的人都没有，尽讨论的是国事。
下朝后，林舒玄走到顾成言的身边，二人相视一笑，携手离开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目送帝相二人，只是两道颀长的背影消失不见。
“其实，君臣相合也挺好的，总比时时刻刻担心他们二位针锋相对，殃及池鱼的好。”
“此言有理，大家还不都是为了凌朝的未来，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这盛世长安。”
“既如此，陛下与顾相相合自然比不合要少些事端，不过，这陛下为了顾相空置后宫，是不是该从旁支挑选些适龄的孩子先培养着？”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陛下的帝位稳固，如今顾相也站在陛下身后，轻易动摇不得，但下一任新帝的人选，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如果压对了人，那之后的好处可是享用不尽的。
不过小心思谁都有，却没人敢当出头鸟，傻乎乎地去二人跟前提及，陛下正值盛年，你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冲上去说下一任的事情，是想着陛下驾崩吗？
谁有这个胆子去招惹陛下啊！嫌命长吗？
自此以后，顾成言光明正大出入皇宫，二人也并不避讳，他们就像寻常的夫妻一般，举止亲密，但在公事上，还是彼此坚持自己的想法，虽然时有摩擦，但每每结束后，大臣们总能瞅见顾相哄陛下的蛛丝马迹。
额，像极了自己在家中伏小做低哄妻子的情形，兴许是顾成言性格温和的缘故，甚至有大臣私下底找他交流如何将家中娇妻哄高兴的秘诀。
毕竟陛下这么难搞定的人，顾相都能搞定，想必他的办法自己用在妻子身上，定然奏效！
尤其是跟顾成言共事过的，曾经的鸿胪寺少卿，如今的礼部尚书梁溪行，如今的户部尚书许忔年，两人特意还请他到了那天下第一楼吃饭，当面讨教。
“顾相，今日咱们不谈公事，我二人是有求于你！”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知道在顾成言跟前，最好的态度就是直截了当，不要遮遮掩掩，玩心眼，谁能比得上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的顾相呢？
“二位大人客气了，但说无妨，若是我力所能及的，必定尽全力相助。”
顾成言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各种缘由都想了个遍。
先张嘴的是性格外向些的梁溪行。
“顾相，不瞒你说，我的发妻与我少年相识，共度三十余年，自从我升任尚书之后，就忙起来了，这应酬也不少，有的时候酒宴上难免会有几个舞女助兴。
但我发誓，我绝没有那些心思！年轻时夫人都不计较，如今都一把年纪了，夫人每每闻见我身上的味道，总是大发雷霆，说我喜新厌旧，要抛弃糟糠之妻，她要自请下堂！我实在是心力交瘁，故而请求顾相相助！”
顾成言是真没想到，梁溪行找他是为了寻求如何修复夫妻关系。
梁夫人如今四十余岁，突然情绪起伏，只能说更年期到了。
“梁大人，梁夫人如此说，并非真心要与你闹，不过是因为年龄到了，心绪烦闷，她在家操持一大家子，你却带着一身脂粉味归家，她自然不愉。
这时候，你要多夸赞她，体谅她的辛苦，年轻时她不说，也并非心中没有怨言，不过是爱意深重，她愿意忍耐罢了，如今自己身上不舒服，就忍不了了，梁大人可归家时，顺手带一份礼物回去赠予夫人。”
“礼物？我夫人喜欢首饰衣裙，我对这些也不懂。”梁溪行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是很了解自家夫人别的喜好。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不过这礼物倒也不一定要是这些，哪怕是梁大人赴宴时，觉着好吃的一碟点心，归家路上看见的街边叫卖的烤红薯，甚至是路上的一朵野花，她都会喜欢的，什么东西是其次的，夫人看重的是大人对她的心意。”
梁溪行恍然大悟。
“顾相真乃神人也！下官敬您一杯！”
顾成言笑着端起酒杯，与他们一同饮尽。
许忔年迫不及待放下酒杯，道：“到我了到我了！顾相，听闻你御夫有术，连陛下那样难以捉摸的性子都能将他哄好，我家夫人总是事事闷在心里，什么都不与我说，如今我的孩子们也长大了，却都觉着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顾相可否帮我分析分析，传授些经验？”
顾成言知道许忔年的性格，古板执拗，一心扑在公务上，要不就是翻阅账册，要不就是制作账册，力求准确无误。
在家事上费心的定然就少，更别提，他是世家出身，一大家子住在一处，据说还是四世同堂，听着是和美，但这么些人住在一起，成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有摩擦肯定是不可能的。
“许大人是与父母同住吧？听说家中还有好几个兄弟？不知我是否记错？”
许忔年点点头，还颇为自豪地说：“我徐家如今四世同堂，祖父与祖母如今九十高龄，我爹那一辈人丁单薄，是独生子，我在家中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我膝下如今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生的倒是不少，可只生不养，还不如不生，顾成言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直说。
“那许夫人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如此一来，许大人是应该分担一些，不妨主动多关心关心夫人与子女，当然夸赞与鼓励还是最管用的。”
许忔年老脸一红，“大人，可我不知该与他们说些什么，先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每次我多说一些，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许大人在户部训斥下属惯了，对待家人可不应该也如此这般，不知道该如何张嘴，许大人可以用书信的方式表达，我记得大人文采斐然，不妨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融于字里行间。”
“多谢顾相指点！此法可行，我今日回去便试一试！”
当然后续的效果是惊人的，在梁溪行与许忔年这两个宣传例子在，顾成言御夫有术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不少闺中女子都羡慕陛下，能够得此良人。
能文能武，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俊逸疏朗，谁能不爱啊！
就这样，尽管顾成言与林舒玄在一起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但却并未有太多反对的声音，反倒是羡慕与祝福的居多。
也有部分男子表示过不屑。
“两个男人在一起？呵，伤风败俗！”
“顾成言魅惑君上，理应处死！”
“陛下贪恋美色！我等应该清君侧！”
此等过激言论遭到了其他人的激烈驳斥。
“陛下与顾相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凭你一个只会张嘴指点江山的人也配指指点点！享受了二位带来的便捷与好处，却不知感恩，当真是狼心狗肺，毫无廉耻！”
“我看这些人就是吃的太饱了，太闲了，要我说，就该饿上几天，将他们扔到工厂去做工，省得成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凌t朝的民众竭力维护这陛下与顾相的名誉，谁要是敢明着说他们二人的不是，那可是要被套头挨打的！指不定还是半夜去的你家！连是谁都找不着！
根据某化名为无名氏的书生将顾相关于维系家庭和睦的建议和实例整理成了一本书册，名字就叫《御家宝典》。
里边有涉及到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如何更好地沟通交流，增进感情，里边还有实例，这些实例还都是高官！
连这些做大官的都采纳了，平民自然也跟风学起来了。
后世之人都啧啧称奇，凌朝的家风是历史上最和谐的，与现代最为贴近！
顾相是有大智慧的人啊！难怪拿得下一统天下的帝王！
林舒玄听到这些，倒是很赞同，顾成言确实很会处理这些，他与父母，与兄弟姐妹，与他，相处的都很好，他会把每个人都照顾到。
但这么多人惦记着顾成言，他又不高兴了，顾成言是他一人的，再好也是他的！这个皇帝做着越来越没意思了，林舒玄如此想到。
他的内心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他打算即刻开始实行。

第92章 番外（六）
“这几日我得回府上，不能留在宫中陪你了。”
顾成言批完今日的奏折后，搂着林舒玄闲话。
林舒玄正在作画，敷衍地点了点头。
“哦，知道了。”
瞧他漫不经心的样子，顾成言有些意外，平日他说要待在宫外，顾成言可是会明显的表现出自己的不乐意的，如今怎么反应平平，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林舒玄挣脱了他的怀抱，继续描摹自己的画作。
顾成言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有些不甘就这么被忽略，于是问道：“你这是在画谁呢？”
林舒玄抬眸看了他一眼，明显有怀疑的意思在里面，他冷哼了一声。
“朕画的不像吗？顾相这是在质疑朕的画技？”
好么，一时没注意，将人得罪了，顾成言轻咳两声。
找补道：“近来阅卷的时间比较久，方才有些头晕目眩，一时花了眼，陛下的画技自然是十分出彩的，这明显就是我么！”
这还真不是顾成言为了讨好他故意夸赞，林舒玄的画技确实出众，他时常给承崮和承予画像，活灵活现的，有大家风范。
不过这还是顾成言第一次见他画人像，虽然只有大致的身形与五官轮廓，但林舒玄对画中人的气质和特点把握的非常细致到位。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温润，身长如玉，一袭青衫，一看就是顾成言本人。
“嗯，是你。”
林舒玄语气淡淡的，继续细化手底下的画作。
顾成言突然有一种自己失宠了的诡异感觉，明明画着的人也是自己，但舒玄的反应如此淡然，他有些不习惯，舒玄平日都是爱缠着自己的，如今怎么突然就...变得冷淡了！
“那我走了？”
林舒玄嗯了一声。
顾成言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多久，林舒玄对着自己的画作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专心致志作画太久，脖子跟手肘都有些酸痛，他放下笔打算休息片刻。
一抬头，诧异地说：“你不是要出宫吗？怎么还在这儿？宫门都快下钥了。”
他竟然赶自己走！
林舒玄的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了顾成言的心头，他扯了扯唇角。
“陛下没有别的话要跟臣说的话，那臣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随后林舒玄还心情大好地对卫公公说：“朕觉着有些饿了，你让御膳房给朕做一份羊肉汤送来。”
“是！”
卫公公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发现顾成言还在门口。
“哟！顾相还在呢，老奴得去御膳房一趟，今日就不送顾相了。”
“无事，你快去吧，别叫陛下等久了。”
顾成言有些失落地出了宫门。
一回到顾府，就瞅见一个年轻人被一家子围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大哥，你回来啦！”还是妹妹先发现了顾成言。
顾成言上前按住妹妹想要起身的动作。
“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动作慢些，当心点。”
思琪笑着点点头，如今自己已经成了全家人眼里的瓷器娃娃了。
那年轻人站了起来，激动地喊了句：“师弟！”
“许久不见启明师兄了，师兄一路奔波辛苦，来京城可还习惯？”
顾成言上前落座，简单问了两句。
元启明已经长大了，性格也变得稳重了许多。
“路上都挺顺利的，京城的风土人情虽然与景州城的略有些区别，但也还好，我还是能适应的。”
“如此便好，前些日子春闱未开始，师兄与我不便交往过密，恐遭人闲话，如今已经公榜，我在这里，恭贺师兄金榜题名！”
元启明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师弟，不过还是比不上师弟，犹记得你当时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我先你入门，又在师父膝下学习了那么多年，却没能位列前三甲，实在是惭愧。”
夏氏插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能高中便已经是万里挑一、顶好的人才了！启明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顾正修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思琪与丈夫顾成新对视一眼，笑了笑。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元启明跟着顾成言去了书房。
“启明，你我师出同门，先生曾是凌辰先太子的太傅，教授的都是帝王之道，你可想过，入朝为官后，自己要走怎样的路？”
元启明面露严肃之色，“自然是想要辅佐一代明君！师弟知道的，我想继承先生的志向，虽然陛下身边有师弟在！但我还可以辅佐下一任帝王！”
说到这个，元启明好奇地问道：“师弟，你当真与陛下在一起了么？他是君你是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明知这对你而言，并非好事。”
“陛下是我一生挚爱，启明，爱就是爱了，与好坏没有任何关系，等你遇上自己命中注定之人，就明白了。”
元启明瞧着顾成言在说这番话时，双目温柔情深，便知他所言不假。
“既如此，那师兄自然是祝福师弟你的！”
“下一任帝王人选，极有可能会从皇室偏支中挑选，那你就先在翰林院呆上一段时日，届时，我会安排你给入宫读书的孩子当老师，刚好，也能帮我跟陛下考察考察这些孩子的心性与人品。”
“没问题！”
师兄弟两个许久未见，接下来说了好些关于先生元邵华的事情。
而另一边，林舒玄瞒着顾成言将自己的亲生父母林凌辰和李玉欣从离州接到了京城。
此时夫妻二人已经被安排秘密入宫了。
林舒玄还在御书房作画，夫妻二人从密道出来的时候，瞧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红了眼眶，一时感触颇深。
他们走了两步，看见一身明黄色的儿子坐在龙椅上，左右两边堆满了奏折，他咳了两声，面色苍白。
曾是太子的林凌辰明白，越是身处高位，需要承担的责任就越大，帝王看似尊贵，却是天下最孤寂的人。
“舒玄...”李玉欣眼泪滚落，她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过多地声音。
林舒玄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毛笔搁在一旁。
淡淡道：“你们来了，坐吧。”
说着还克制不住，又咳了几声。
李玉欣快步上前，嘴张了张，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为何不召太医瞧一瞧？”
林凌辰也担心地看着这个心有亏欠的大儿子。
林舒玄垂眸，满不在乎的说道：“看了也是那样，这是自出生就有的弱症，治不好，只是平白多吃些苦的倒胃口的汤药罢了。”
闻及此处，李玉欣想起自己怀着大儿子的时候，遭了颜氏的暗算，那毒定然是连累了腹中的舒玄。
“是母后没能保护好你，是母后的错，连累吾儿一生孱弱。”
李玉欣默默垂泪，语气中满是悔恨与歉疚。
林凌辰闭上眼，平复好自己内心心绪的起伏后，才道：“政务处理起来耗费心神，陛下可将一些不甚重要的交于顾相，或让六部分担，免得将自己累着了。”
离州地处偏远，他们不是很清楚京城这边的情况，还以为林舒玄是个勤勉的君王，万万没想到这一桌子的奏折每天都是顾成言替儿子批的。
心中满是对儿子的心疼。
林舒玄眉眼间露出疲惫之色，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自然要对天下的黎民百姓负责到底，事务尽可以交给六部去做，但朕却不得不一一过目，防止有人错了主意，铸下大错，凌朝才刚刚t走上正轨，若是此时行差踏错，那朕这些年的筹谋就都付诸东流了。”
林凌辰一时也没了法子，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帮不上忙，他的身份太过敏感，对儿子反倒是拖累。
“朕有时候倒是羡慕那些普通的百姓，他们活的那么自在，什么也不必想，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可朕却困与这四方高墙内，不得自由。”
说到这里，林舒玄克制不住，咳得停不下来。
李玉欣下意识上前，轻拍他的后背，想要替儿子缓解一些。
她脸色一变，似乎看到了什么天大的辛秘，面露惊恐。
林舒玄不动声色，将杯子里的茶水倒入一旁的盆栽中。
“朕有些累了，二位先歇息一晚，事情之后再谈吧。”
李玉欣愣愣地看着林舒玄，满脸的难以置信，她隐忍不发，不愿在儿子面前失态。
“也好，陛下明日还要早起上朝，我们先告退了。”
林凌辰不明白为何妻子一言不发，明明在路上的时候，不是准备了许多的话要说的吗？
内侍将二位秘密送往东宫居住。
李玉欣看着那颗苍天的相思树，情绪终究是失控了，她伏在丈夫的肩头痛哭。
“欣儿，你怎么了？”
“这颗相思树愈发茂盛，我们的孩子却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凌辰，我方才看见...舒玄他...他吐血了！”
李玉欣泣不成声，眼泪打湿了林凌辰的衣衫。
风一吹，林凌辰打了一个寒颤，但身上的冷却敌不过心里的冷。
“你真的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那个杯子里，有淤血，方才他故意将血水倒进了盆栽里，那盆栽的土都是褐色的，可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世上最难过的事情之一，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方才说他羡慕那些普通的百姓，难怪，他自出生起就没有过过一日属于自己的生活，我如今过得悠然，不过是因为自己一直在逃避，所有的重担尽数压在那个孩子的肩上，我枉为人父！”
林凌辰心中充斥着懊恼与自责。
“难怪他来信说想见你我，原来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凌辰，他还那么年轻，他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上天却要收走他的生命，何其残忍。”
“我们应该补偿他，既然他不想让我们知道，那我们就装作不知情，这些日子尽力陪着他，让他过得舒心些。”
“哪怕他要我的命，我也会给他的，我们亏欠那个孩子太多太多了。”
夫妻二人的对话，林舒玄让人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他的唇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好好活着，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才是朕最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卫公公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卫叔，就算母后曾经是你的主人，对你有救命之恩，可如今你是朕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朕是你亲眼看着长大，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朕倦了，想与成言抛下这一切，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你会成全我们的对吗？朕的计划你不会告诉他们的对吗？”
面对林舒玄咄咄逼人的目光，卫公公苦笑。
“是，尽管娘娘是老奴的恩人，但陛下才是老奴的主子，老奴自然会守口如瓶。”
林舒玄满意地笑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卫公公也跟着笑了，这些年他们主仆二人经历了很多事情，早已不是寻常的主仆关系，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黎嘉快到京城了吧？”
卫公公想到即将自投罗网的恭定王，一时之间有些同情他。
“快了，如今正玩的开心呢。”
“让他尽情的玩吧，日后，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让人保护好他，可别出了什么差错，朕要他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到京城。”
“主子放心！”
卫公公突然想起顾成言，他问道：“顾相那边，陛下打算何时告知？”
林舒玄轻抚纸面上的人像，喃喃道：“不急，等这幅画画好了，朕就告诉他，算是给他的生辰贺礼。”
黎嘉瞧着附近的新奇玩意儿，一时流连忘返。
“早知道这边这么好玩，我就应该趁机溜过来，而不是傻乎乎地去西北办事，爹娘他们倒好，将我一个人抛在离州，自己却跑到京城去了！肯定是偷偷去见兄长了！都是一家人，凭什么丢下我！”
此时的他还不是知道，京城里他的亲哥哥正准备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联合他的爹娘将他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自己好与顾成言携手逍遥。

第93章 番外（七）
今日下朝后，林舒玄留下了端亲王。
众人纷纷猜测：难道陛下是打算从旁支挑选孩子培养做继承人了？
顾成言这几日要带着元启明结识一些朝中官员，都是老师元邵华曾经的人脉，并未留在宫中，于是他看着端亲王的背影愣了愣。
陛下找端亲王是打算做什么呢？
他心中有此一问，旁人还以为他们夫夫什么都是一起计划的，不少人来他跟前打探消息。
顾成言面带浅笑，只道：“陛下与端亲王关系亲厚，陛下许是想要与端亲王闲话家常吧。”
众人自然是不信的，但从顾成言这儿自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纷纷悻悻然散了。
顾成言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舒玄最近有些事情瞒着自己，他的举止实在是透露着一种不合理。
不过既然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顾成言也不打算去问，若是他想让自己知道，迟早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御书房外，卫公公领着人站在门口。
“陛下，端亲王到了。”
“快请皇叔进来。”
卫公公为他推开门。
“王爷请！”
端亲王走了进去，大门重新被关上。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皇叔，快进来吧。”
端亲王听见陛下催促的声音，这才往里间走去。
“臣参见陛下。”端亲王并未直视圣颜，而是恭敬地俯首看着地面。
“皇叔，快起，看看这是谁。”林舒玄声音带笑。
端亲王这才抬起头，才起身却骤然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
“我...我该不会是胡涂了吧！怎么会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他面前的李玉欣抬手，用帕子捂嘴轻笑。
“瞧瞧，我如今都成鬼了，难不成长了皱纹，在皇弟眼里就变得青面獠牙了？”
端亲王咽了一口口水，看看温婉端庄的皇嫂，又看看仪态优雅的先太子，二人面容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看起来更加苍老。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皇兄跟皇嫂？不会是陛下你找人假扮的吧？”
林凌辰淡淡一笑，“你五岁时，在除夕晚宴偷喝了父皇桌上的酒，醉的不省人事，打翻了父皇最喜爱的琉璃瓶，被父皇脱下裤子，光着屁股挨了打，十岁时，因为好奇，被一只农家养的大鹅追着跑，伤了屁股，至今还有一个疤，十五岁那年，初遇弟妹，一见倾心，愣是缠着人家不放。”
“可以了可以了！皇兄！别再说了！多少给我留点面子，陛下跟皇嫂还听着呢！”端亲王老脸通红，怪别扭地捂着自己的臀部。
林舒玄笑的颤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皇兄皇嫂你们不是已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林凌辰对弟弟说：“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端亲王自己坐在兄长对面。
十分好奇地等待着。
林凌辰将自己与妻子这些年的遭遇与弟弟一说。
段亲王听罢，气的不行。
“我就知道！先帝他有问题！当年皇兄身体康健，比武骑射样样都拔尖，丝毫看不出会突然暴毙的迹象，果然是他做了手脚！为了那把龙椅，当真是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林凌辰也是满脸的失意，那可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同胞弟弟，他最不防备的人就是他。
“皇嫂受罪了，被迫入宫，颜氏嚣张跋扈，还遭她在背地里下毒。”
李玉欣眉眼如初，与丈夫双手交握。
“都过去了，我与你皇兄在离州这些年过的挺好的，听说你已经做爷爷了，你们几兄弟里，你竟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林舒玄见他们还打算继续寒暄下去，有些不耐烦了。
“今日请皇叔过来，自然不是简单的让你们在这儿纯聊天的，皇叔还是帮着想想，该如何恢复他们的身份，将先太子与先皇后在世的消息公布于世，且不招人非议。”
端亲王收拾好激动的t心情，开始认真思考。
“这个自然，皇兄是陛下的生父，且从始至终并未被废，回归皇室是理所当然的，至于皇嫂，为皇室诞下一位新皇，功劳最大，且二位本就是父皇赐婚的夫妻，不过...要想没有流言蜚语，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凌辰皱起眉头，他不愿意妻子被旁人私下谈论，将她冠以一些让人厌恶的头衔。
林舒玄勾唇。
“皇叔，朕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只是需要皇叔支持，端看皇叔愿不愿意配合了。”
“陛下尽管开口，为了皇兄与皇嫂，哪怕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
林舒玄双手一拍，叫了一声好。
“倒也不必太过真实，先帝谋害凌辰先太子一事是皇室丑闻，自然不能公之于众，不妨将他塑造成一个维护兄嫂名誉，养育侄子的仁善形象，皇叔以为如何？”
端亲王认真想了想，大喜！
“此法可行！皇嫂当时与皇兄还未正式成婚，已然有了陛下，先帝担心皇嫂名誉有损，所以代兄娶之！皇嫂诞下陛下之后，只身带着皇兄前往离州求医，先帝将侄子养在宫里，并将皇位完璧归赵，妙啊！”
除了被迫成为好人的先帝可能不太高兴，其他人都满意的点头。
“如此一来，凌辰太子顺利成章成为太上皇，文昭皇后则为太后，一切都十分合理，前朝大臣也挑不出错处，不过，宗室中可能会有异议，这就需要作为宗正的皇叔去处理了。”
“陛下尽管放心！都交给臣了！宗室不过是靠着陛下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若是嫌过的太舒坦了，那就逐出去，贬为庶民，那些个妄想着自己的后嗣继承皇位之人，臣会让他们认清现实的！”
林舒玄很满意，“如此一来，父皇与母后回归皇室一事，就都托付给皇叔了。”
“臣定全力以赴！”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舒玄也没有再阻止他们闲聊。
“朕还有许多政务亟待处理，皇叔代朕陪一陪父皇母后吧，东宫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泄露消息的。”
端亲王陪着兄嫂在东宫做了一下午，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侄子，正是新任恭定王黎嘉，难不成陛下打算，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弟弟吗？
端亲王十分感动，心想皇兄的孩子果然跟皇兄一样，如此兄友弟恭，一看就与先帝那个坏胚子不是亲生的！
恭定王他倒是见过一面，是一个还不错的年轻人。
既然皇室传承不会断绝，端亲王办事也更有底气了。
得罪人怕什么，这一任乃至下一任帝王都是他的亲侄子，那些个宗室都得仰仗他们这一支过活，不听话的，哼！他会让他们尝到教训！
一个月后，再没有宗室敢打听陛下是否要挑选孩子入宫的消息。
非年非节的，陛下突然要祭祖，众臣都不明所以。
直到本应该死去的凌辰先太子携手文昭先皇后出现在祭台上。
身为宗正的端亲王宣布：“三十年前，凌辰太子因病陷入昏迷，彼时的准太子妃已经身怀有孕，先帝为了保全皇嫂的名声，代兄娶之并册立为后，文昭皇后诞下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之后，带着昏迷的凌辰太子前往离州求医，如今凌辰太子已痊愈，陛下特意将亲父、生母册立为太上皇与皇太后，特此昭告天下，愿与万民同庆，免除今年一年税赋！”
百姓尝到了实在的好处，自然是满心欢喜，人家是陛下的亲生父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大臣们也不敢质疑，说到底，太上皇与皇太后并不干政，这是陛下的家事，他们做臣子的，听着就是了。
与这份诏书一并宣告的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恭定王黎嘉的另一重身份是陛下同父同母亲弟弟林嘉玄，已被记录在皇室玉碟上。
顾成言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与高台上的帝王相视一笑。
黎嘉一到京城就被请到皇宫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作画的兄长，轻声叫了一声：“兄长。”
“你该叫朕皇兄，林嘉玄是你以后的名字。”林舒玄瞧着自己笔下的人像愈发精致，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黎嘉满心欢喜，“皇兄！你这是认下我这个亲弟弟了？”
林舒玄抬眸看着他，笑的温柔。
慢条斯理地说：“父皇与母后已经回归皇室，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亲弟弟。”
黎嘉高兴的不得了，大着胆子起身，凑到兄长跟前。
“皇兄！你这是画的顾相？”
他突然有些嫉妒，顾成言得到了皇兄更多的喜欢，比他这个亲弟弟重要。
林舒玄轻轻地应了一声，“嗯，他的生辰快到了，朕想将此画赠予他当做生辰礼。”
随后又转而关心起了自己的亲弟弟，他用心良苦地说：“你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凌朝很大，朕一个人管不来，你既然是朕的亲弟弟，自然要帮着朕，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面对兄长新任又期待的目光，林嘉玄感动的快要哭了。
别的皇室兄弟为了龙椅争的你死我活，他的兄长却跟他说，你来帮我，我需要你，叫他如何不动容！
林舒玄轻咳了两声。
打断了林嘉玄的自我感动。
他慌忙地给自己的兄长拍背，“皇兄！你没事吧？怎么咳嗽了？可是着凉了？”
林舒玄虚弱地笑了笑，“不妨事，朕的身体从出生就比常人弱一些，时不时就这样，已经习惯了。”
卫公公摇了摇头。
满是担忧地说：“老奴斗胆说一句，王爷，您是陛下的亲弟弟，可要劝着陛下，陛下日日忙着处理政务，夙兴夜寐，这身体哪儿受得了啊！太医都说了，陛下需要多多修养，否则会对寿数有碍！”
林舒玄皱眉，呵斥了一句：“多嘴！”
林嘉玄心里不是滋味。
“皇兄我帮你吧！不会我可以学！你不要那么辛苦了！”
林舒玄笑看着亲弟弟，“你真的愿意好好学？替朕接手政务？”
林嘉玄被兄长温柔的目光看的心头一热，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嗯！我愿意！”
林舒玄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灿烂。
他亲昵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欣慰地说：“如此甚好。”
卫公公低着头，一时突然很同情满腔热忱的恭定王，有陛下这样多智近乎妖的兄长，竟然还如此高兴，也不知是不是该说他傻。
不过傻人有傻福，他人眼热的皇位，陛下说给就给了，只希望恭定王过段时间，还能如现在这般开怀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嘉玄有了一位老师，年纪比他还要小，叫元启明，据说是顾成言的师兄，他们师出同门，元启明还比顾成言先入师门。
本来林嘉玄见他年轻，是有些不服气的，但父皇得知元启明是元邵华的弟子后，亲自见了他一面，出来之后，叮嘱林嘉玄，务必敬重这位小老师。
林嘉玄不敢不听，父皇看似温和，但曾经可是人人称颂的太子爷，他的手段是林嘉玄远远不敌的，他轻易不敢造次。
林嘉玄每日都苦哈哈地研读策论，史书，不得不说，元启明教的东西都很实用，他要学习处理政务，又不能多耽误兄长休息的时间，有了元启明在，他就不必去问兄长了。
但林嘉玄生性好玩，并不是坐的住的性子。
元启明见他不好好学，于是毫不客气地出手整治，二人你争我斗，每每都是林嘉玄棋差一着，吃了不少暗亏，他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憋着一口气继续跟元启明作对，发誓要扳回一城。
元启明故意刺激他。
“你还差得远呢，若你能学学这书本里的知识，说不定还能与我对上两招，现在么，呵！”
一个简单的呵字，尽显嘲讽。
“你等着！学就学！终有一日我要你败在我的手下，对我心悦诚服！”
“臣拭目以待！”
暗处的顾成言搂着林舒玄轻笑。
“你是故意的？让我将启明师兄安排在翰林院，就是为了教授恭定王？启明不是这种高傲的性子，是你教他故意这样激怒恭定王的吧。”
林舒玄像没骨头似的，将整个身子靠在顾成言的怀里。
“是我教的，但是很管用不是吗？他疲懒惯了，父皇与母后都不太管得住他，元启明很合适，他懂帝王心术，足以教嘉玄了。”
“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他最敬重你这t个兄长。”
“可他的亲兄长累了，他这个做弟弟的主动替兄长分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顾成言笑了笑，哄着他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应该！”
“难不成顾相打算这辈子都包揽了御书房的奏折？”林舒玄没好气地怼他。
他这是为了谁啊，奏折本来也不是他自己批，他这是好心替顾成言找了个接替他工作的人，结果他倒好，还同情上人家了。
“好好好，知道陛下都是为了我，是臣不识抬举了。”
顾成言伏小做低，及时认错，免得某人又不高兴，开始作，到时候受罪的还是顾成言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辛苦恭定王了，顾成言没什么诚意地在心里倒了句歉。
夫夫二人随即离开了此处，另一边的两个年轻人还在斗智斗勇。

第94章 番外（八）
“元启明，最近嘉玄表现如何？”林舒玄特意将人喊到御书房询问。
元启明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林舒玄有些滞愣。
他印象中温柔美丽的漂亮姐姐摇身一变，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他跟自己的师弟顾成言还依然与从前一样相爱，他们不顾世人的眼光，将他们的恋情公之于众。
一位是权倾朝野的顾相，一位是一统天下的帝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既矛盾又和谐。
“启明？”顾成言端着煮好的清汤面走了进来。
元启明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问你话呢。”
林舒玄抬眸看向他，“可是嘉玄又不听话了？若有难处，你大可直言，朕会让太上皇和太后管教他的。”
听完林舒玄这番话，顾成言笑着将碗筷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趁热吃吧。”
“没放辣椒油。”林舒玄抱怨了一句。
顾成言温和地笑着说：“你这几日肠胃不好，要忌荤腥、忌油腻、忌辛辣，先将就几日，等你恢复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元启明见他们旁若无人地亲昵交谈着，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但又不得不回话。
“启禀陛下，王爷近来的功课已有了很大的进步。”
元启明将近来林嘉玄的课业完成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林舒玄点了点头，优雅地小口吃着碗里的清汤面。
顾成言看着他吃，笑的温柔又宠溺。
“可还合你胃口？今日我做的略淡一些。”
“嗯，尚可。”
陛下虽然嘴上挑剔，但吃的却明显很是高兴，元启明看的分明，他们俩真的与寻常的百姓一样，在认真的过着两个人的小日子。
“行了，既然他最近学的还算不错，朕就将他全然托付给你了，今日也快到上课的时候了，你先去忙吧。”
“臣告退。”
元启明临走前，悄然回首看了他们一眼。
发现二人不知何时竟靠在了一起，墨发纠缠，一向稳重端方的师弟竟轻佻地勾着陛下的下巴，从他嘴里接过了那唯一的一枚溏心蛋。
元启明看的羞红了脸，急忙慌张地加快了脚步离去。
顾成言自然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刮了一下林舒玄的鼻尖。
笑着说了句：“调皮。”
林舒玄笑的得意，“你这个师弟太依赖你了，你如今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应该让他认识到这一点，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还不通人事，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先生特地来信嘱托我好好照顾他，你怎么还吃起醋来了？嗯？”
林舒玄不答，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面。
自那以后，天气开始转凉。
林舒玄的咳嗽愈发严重了，胃口也不太好，顾成言每日都守在他身边，同吃同睡，许久没有从宫中离开了。
上朝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听见龙椅上陛下的咳嗽声，时间一拖的太长，大臣们就看见顾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了，就先商量到这里吧，你们一起想个章程，递个折子上来。”
顾成言话音刚落，就听见龙椅上的陛下咳得停不下来。
顾成言第一次失仪，他上了台阶，握紧了陛下的手，亲自扶着他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了下去。
诸位大臣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看着情况不大妙啊。”
“许是着了风寒吧！这几日天气确实冷下来了。”
“可若是寻常的风寒，顾相何至于如此紧张？”
“陛下身体孱弱，你我还是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好，让陛下能少一些忧思。”
“是是是，这几日大家早朝上就都少说几句，别耽搁太久了。”
如今凌朝上下的官员是真心信服陛下与顾相的，自然也会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
结果他们的体谅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陛下自第三日起便卧床不起了，早朝自然也只能停罢。
林嘉玄也无心课业，经常地走神。
元启明皱眉。
“王爷，专心！”
林嘉玄忍无可忍，将书一扔，站了起来。
“本王不想读这破书了！皇兄还病着，本王却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在这儿读着这些无用的东西！”
元启明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将被他扔在地上的书本弯腰拾起，拍了拍书上粘的灰尘，放回他的桌上。
“王爷，陛下身体本就弱，身为帝王需要操劳整个国家的政务，他每日付出的心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长此以往，自然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王爷更应该认真学习这书上的知识，读书使人明智，如此王爷才能尽快的替陛下分担一些，王爷可能明白？”
林嘉玄烦躁地看着面前的书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书本重新拿在手里，摊开。
“方才是本王失礼了，元先生继续吧。”
元启明有些意外，他原来也有自愿耐着性子的时候啊，看来师弟说的不错，林嘉玄他很喜欢自己的亲兄长。
今天的课业结束以后，林嘉玄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他跑到了陛下的寝殿外面，却有些不敢走进去。
领着太医正从里边出来的卫公公瞧见他了。
“王爷怎么站在外头？可是来看陛下的？”
林嘉玄点了点头，他拉着卫公公往旁边站了站。
小声地问道：“皇兄情况如何？还是没有好转吗？”
卫公公面露苦涩，“王爷，顾相的医术卓绝，陛下的身体一直是他亲自照顾着的，从不假手于人，太医们不过是帮着写写方子，熬一熬药，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林嘉玄松开了卫公公的袖子。
“好，本王自己进去问，卫公公先去忙吧。”
“诶！”
目送卫公公与太医离开，林嘉玄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寝殿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顾相坐在床头，扶着兄长，兄长靠在顾相的怀里，二人脸贴着脸，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率先看见他的是林舒玄。
林舒玄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前。
林嘉玄小心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拳，看着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兄长有些惶恐。
“嘉玄是才下学吗？今日学的怎么样？可有不懂的地方？”
林舒玄的声音很轻，就像飘在天空中的云，让人感觉抓不住，摸不着。
林嘉玄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他故作轻松道：“元先生教的很细致，臣弟不懂的地方，他都耐心解答了，皇兄不必担心我，皇兄倒是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卫公公说，皇兄的身体是顾相亲自照看的，不知皇兄如今是什么情况？”
顾成言眼下带有青黑，林嘉玄也看见了。
顾成言温和地笑了笑，他说：“陛下贪凉，前几日傍晚开了会儿窗户，想吹吹风，结果却被寒气侵体，倒不是什么大事，好生将养着就是了，不能操劳，过于忧思。”
林嘉玄辨别不了此话的真假，但是他知道，顾成言一定是最不希望兄长有事的那个人，所以他这么说，姑且也就信了。
林嘉玄陪着兄长直到他喝完药，有些困倦了，方才离开。
但一连几日过去了，陛下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时不时陷入昏睡当中。
顾成言那么讲究的一个人，胡子都长出一大截了，也顾不上收拾。
林嘉玄这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似的，变得稳重可靠。
他去探望兄长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
“顾相忙着照顾皇兄脱不开身，朝政就先交给臣弟处理吧。”
林舒玄眼中满是欣慰，他笑了。
“好，那就辛苦你了。”
林嘉玄初次接触政务，有很多潜规则他都理不清楚，但太上皇和元启明会帮着他处理，渐渐的倒是上手了，有模有样的，也没出过大错。t
他看着迭成小山高的奏折，方才明白，兄长为何那么容易病倒，他一个身体康健的人都觉得疲累，也难为兄长顶着那副病弱的身躯撑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处理完政务，林嘉玄趁着月色在宫中闲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兄长的寝殿。
殿内灯已经尽数熄灭了。
“皇兄定然已经睡了。”他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打算提步离开，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兄长在说话。
“成言，我好累啊，我这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跟你在景州城的那段日子，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我好想回去看看，成言，我们回去好不好？”
林嘉玄神色一愣，兄长原来一直都过的很压抑么？他想跟顾成言离开京城？
“好，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我带你回去，你别说话了，快睡吧，乖，听话，我会去安排一切的。”
顾成言的声音满是疼惜与纵容。
林嘉玄不敢再听下去，悄悄地走开了。
第二日，林嘉玄问元启明：“本王依稀记得先生是景州人士，景州是个怎样的地方？”
元启明握着书卷的动作一顿，回答道：“景州地处南方，跟京城的风土人情略有些不同，那里更自由一些，虽然不算繁华，但武林人士众多，时常会发生很多趣事。”
林嘉玄点了点头，“先生能跟我说一说，顾相跟皇兄的相遇吗？”
“他们是如何相遇的，臣也只是听顾相的妹妹说起过，据说是顾相心善，救了陛下，臣与他们二位第一次见面，是在景州城的乡下，那日突然下起了大雪，他们临时进来躲避暴风雪，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恋了，两个人的眼里全都是对方。”
“不好了！陛下吐血了！请王爷前去侍疾！”
一个内侍慌里慌张的跑到这里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嘉玄认识他，他是皇兄跟前的人。
他迅速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兄长的寝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母后在哭泣。
他放轻了脚步声，慢慢地走了进去。
只见父皇面露忧色，母后哭着紧靠在父皇怀里。
顾成言握着皇兄的手，他低着头，让人一时看不清神色。
林嘉玄走上前，看见皇兄身上扎满了银针，他双目紧闭，胸口的起伏几近于无。
顾成言当着众人的面收了针。
林舒玄悠悠转醒，他的唇角还有未干的血渍。
他虚弱的笑了笑，精神不济，感觉抬眼皮都很费劲。
“朕没事，就是太困了。”
刚说了一句话，人又合上了双眼，睡着了。
“我们都出去吧，舒玄他需要安静的休息。”
众人走到外间。
互相对坐着。
“王爷，臣有一事相求。”顾成言突然出声。
林嘉玄握紧了拳头，他笑了笑。
“顾相尽管说。”
“请王爷继承皇位，让臣带着舒玄去景州修养。”
顾成言此言一出，林嘉玄没有立即说话。
太上皇与太后对视了一眼。
“小嘉，你皇兄的身体真的无法再承担繁重的政务，你能不能帮他担起这个天下呢？”
“小嘉，我跟你母后都是一个意思，你皇兄他不适合待在京城，你知道的，他在这里不会快乐，对他的病情也没有任何帮助，就当父皇求你了。”
林嘉玄扯了扯嘴角。
“我愿意，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我分得清轻重，皇兄受了许多罪，他也该享受享受自己的人生了，这个天下原本就是咱们林家的，我身为皇兄的亲弟弟，自然该承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更何况，如今的凌朝是皇兄一手建立的，就像是他的孩子，我会用心去照顾，顾相，皇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成言、太上皇与太后都没想到如此轻易便说服了林嘉玄，他性子活泼跳脱，不喜约束，继承皇位，他这辈子会有很多的不得已，他会过上自己最讨厌的生活。
他竟然主动同意了。
“我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皇兄尽管交给我，这天下我们就交给你了。”顾成言笑看着面前的小舅子。
林嘉玄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也学了不少，当皇帝还是挺有意思的，将来，我还可以娶一堆的美女！过的不知道有多幸福！”
顾成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兄元启明，但愿小舅子真的能如他所说，过的这般惬意吧。
林舒玄三日后便对天下宣布，自己因病无力处理政务，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的亲弟弟林嘉玄，。
自此，天下再无他的消息，与他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顾相顾成言。
有人说他死了，顾成言殉情也跟着去了。
有人说他们携手退隐山林了，但无人得见。
关于他们的传说太多太多了，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第95章 番外（九）
顾成言与林舒玄是秘密离开京城的，并没有让其他人送行，卫公公和闻音跟他们一起走的，影卫留给了林嘉玄，他如今是新一任的帝王，许多东西都尽数交于他了。
为了避免行踪被他人追寻，这一路上他们并未停歇，而是打扮成寻常的江湖人士，夜间休息也大多是在野外。
幸好最近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从各地前往景州城的人不少，他们夹杂其中也并不引人注意。
林舒玄倒是第一次听说，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武林大会是做什么的？比武吗？还是谁赢了谁就是盟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处？”
顾成言笑了笑，解释道：“每三年中原各门各派都会聚集在景州城，进行比试，确实是最终的胜者继承盟主之位，自然，也不一定非要成为第一，只要表现出色，都可以迅速在江湖中崭露头角，提升自己的名气，江湖中人大多性格直率，武功高强者只是能获得大家更多的崇拜与赞美罢了。”
林舒玄挑眉，“那不就是哄自己高兴？当盟主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天天伸张正义，烦不烦啊。”
“是是是，我们家舒玄连皇位都不稀罕，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武林盟主之位呢？”
“听你的意思，怎么？难不成你还舍不得你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了？”
“小祖宗，我哪有啊？不是都陪着你离开京城了么？”
“可我听你这话，感觉心不甘情不愿啊！”
顾成言摇头，笑的纵容。
“你就喜欢看我说不过你的样子是不是？嗯？”
林舒玄特别欠的点头，笑的开怀，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你就坏的很。”顾成言将他搂进怀里，与他对视。
林舒玄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一送，贴了上去。
顾成言眸色深沉，背脊紧绷，整个人蓄势待发。
林舒玄却还是故意纠缠，撩拨。
却在顾成言发起攻势的前一秒，骤然停下，他撩开帘子，跳了下去。
顾成言看着自己身下的反应，苦笑着扶额。
不过，离宫后的舒玄却变得鲜活了，这样也算还不错。
林舒玄跳下马车，发现有一辆马车在前边堵住了通行的路，难怪他们在这儿停了有好一会儿了。
闻音不在，林舒玄问卫叔：“闻音呢？”
“他去前边打听情况了。”
刚好这时候闻音从前面跑了回来。
“二老爷，前边是一位小姐带着一个丫鬟，她的马车坏了，所以将路堵了，她要去离这儿不远的青阳城去看她的表妹，跟咱们求助，您看？”
林舒玄无所谓的说：“那就将马车借给她们，我跟成言骑马就行了。”
顾成言才从马车上下来，就听见他将自己家的马车说给就给出去了。
“那就听二老爷的安排吧。”
顾成言年纪比林舒玄稍微大一些，所以闻音跟卫叔管顾成言叫大老爷，林舒玄为二老爷。
顾成言与林舒玄一人骑了一匹马。
那求助的小姐手里握着一把佩剑，她那丫鬟也是一身劲装，看得出是常年行走江湖的练家子。
“小女子雪域山庄薛玉莹，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助！”
顾成言温和一笑，“薛小姐不必客气，天色不早了，还是尽快赶路吧，不然只能露宿野外了。”
薛玉莹也没有再多说，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
赶了一下午的路，总算是到了青阳城，那薛玉莹下来之后，再次向他们二人道谢。
“多谢二位，敢问二位公子贵姓？”
“我姓林，他姓顾。”林舒玄回答道，他对这些闯荡江湖的年轻人很感兴趣，这是顾成言从前经历过的生活。
“林公子，顾公子，不知二位公子打算去往何处？若是不着急的话，倒是可以在青阳城游玩几日。t”
“我们打算去参加武林大会，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林舒玄面相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那薛玉莹并未生出疑惑。
“你们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那可真是巧了，我们雪域山庄今年也要参加！不过我没跟山庄里的人一起走，我得到青阳看看我那表妹，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一道去景州吧！也好有个伴。”
面对薛玉莹的邀请，林舒玄并未拒绝。
他笑着说：“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在青阳多呆几天。”
“三日后就走！我表妹是江湖第一美人！明日她会在城中比武招亲，等她找到如意郎君，我就离开。”
“比武招亲，倒是挺有意思，三日后，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那我先走了！”
等那薛玉莹走后，林舒玄才问道：“江湖上的女子果然跟世家小姐不同，不过成亲是大事，竟然这般潦草，仅通过比武挑选，这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些。”
“说是比武招亲，其实是为了挑选出一位武艺高强的年轻人，若我没有猜错，想要娶这位江湖第一美人，恐怕得在武林大会上获胜，并非真的在比武场上胜了那般简单，方才的那位薛玉莹薛姑娘武功不弱，若是没有合适的，恐怕她会帮着她那个表妹将人打下擂台。”
“那不就是个噱头吗？”
“是这样不错，但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为了维护门派的声誉罢了。”
第二日，果然城内很热闹，无数的年轻人挤在擂台周围观战。
绣楼上一抹白色的倩影缓缓现身，她带着白色的纱巾蒙面，眉目如画，发长如瀑，极美。
“这就是江湖第一美人？”林舒玄坐在隔壁的酒楼的二楼正在看热闹。
顾成言笑着说：“江湖第一美人，除了美貌，自然武艺也不差，不过依我看，她的样貌并不及你。”
林舒玄骄傲地说：“武艺也未必比我好！”
“是是是，怎么？不稀罕武林盟主之位的某人这是打算争夺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了？”
“这两个头衔我都不稀罕。”
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顾成言陪着林舒玄索性逛街去了。
吃吃喝喝的，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主仆四人在城门口等了一会儿，那薛玉莹就带着她的表妹还有另一个年轻人出现了。
“顾公子！林公子！久等了！”
薛玉莹落落大方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还好，也不算久，这二位是？”林舒玄还是挺喜欢跟薛玉莹打交道的，她豪爽又利落，跟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相处起来更自然一些。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了，这是我表妹容雪儿，这是擂台上的胜者祁天星。”
容雪儿看了一眼温和儒雅的顾成言，耳朵一红，虽然这位林公子长得更精致好看一些，但身为女子，她并不乐意与一个比自己好看的人站在一处，所以心中还是对并不说话、但一直面带和煦笑容的顾公子更有好感。
容雪儿身后跟了两名侍女，武功都不差，看样子，应该是负责保护她的。
一行人没有多说，即刻便出发了。
到了傍晚，大家找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生火做饭，夜间不宜行走，马车的响动容易招来野兽。
顾成言趁着天还未完全变黑，去河里用树枝扎了几条鱼回来。
耐心地煮了一锅鱼汤，多余的在火上烤着，不一会儿，香味就飘起来了。
而另一边的容雪儿看着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的祁天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此人是她的未婚夫，但跟顾公子完全没法比。
薛玉莹从树林里出来，手里抓了一只野鸡，她看了看自己这头，又看了看顾成言那边。
主动走了过去，对顾成言说：“顾公子，我跟表妹都不善厨艺，这野鸡我与你们对半分，能不能帮着烤一下？”
顾成言觉着林舒玄应该会喜欢野鸡的味道，于是点头答应了。
“可以。”
转头对闻音说：“你去帮着将处理一下，拿过来我来烤。”
“是！”
“雪儿，天星，你们都过来吧，顾公子帮着一块儿做了，咱们坐在这儿一块儿聊聊天。”
不一会儿，众人围坐一圈，唯独容雪儿的身下铺了素纱，夜色中瞧着，仙气飘飘的，他们互相又详细自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顾公子是读书人！还是医谷弟子，真是了不起，咱们这些闯荡江湖的就没几个正经读书的。”薛玉莹一脸的崇拜。
祁天星看着容雪儿一脸笑意地看着那兄弟俩，顿时心情就不太好了，这两个小白脸，除了长得好看，加在一起还敌不过他一只手呢！
林舒玄自从知道那个祁天星是要入赘到容雪儿家里之后就对他们不是很感兴趣了，反而一个劲的问薛玉莹武林大会的事情。
“我也没去过，上一届武林大会我才十五岁，我娘根本就不让我出门，我都是听我哥说的，就是各大门派派人出战，一般武艺高强之人都会选择最后上场，优胜者可以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他们说的开心，顾成言手上翻烤的动作一直没停。
用刀子分好之后，他才温和地对众人说：“已经好了，大家先吃吧。”
容雪儿发现顾公子实在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把肉块切的很小，鱼汤里的没有留下一根鱼刺。
也很照顾他身边的朋友，他们很亲密，顾公子竟然端着鱼汤喂给那位姓林的公子，让她看的脸上一热，他那么温柔细致的一个人，一定会对自己的妻子很好吧。

第96章 番外（十）
一路上同行，众人都看在眼里，顾公子对林公子的照顾真的可以囊括到方方面面，他是一个极度温柔的人。
与他的相处大家都感到很舒适，他不会让任何人感到难堪，能够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和习惯。
关键是对方谈吐不凡，进退有度，让见惯了江湖草莽的容雪儿心生爱慕之情，她自诩江湖第一美人，跟顾公子正好相配，但为了稳住祁天星，好让他全心全意替容家在武林大会上打出名声，容雪儿一路尽力克制自己的蠢蠢欲动。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顾公子能够武功高强那就真的是完美无缺了，可惜人无完人，他是儒雅的读书人，应该是不屑于舞刀弄棒的，这都是粗人学的。
容雪儿看的出来，那个叫闻音的年轻人武功很是不错，保护顾公子倒也足够了。
景州城到了。
顾成言自然是要与她们分开，先往拜访舅舅与舅母。
“在下有一亲戚在景州城，要前往拜访，不便再与诸位同行，诸位可在城内歇上一日，此处离武林大会举办地已不远了。”
薛玉莹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知道，这位顾公子出身不简单，与他们不是一路的。
刚想张嘴说话，就听见表妹容雪儿率先张嘴了。
“景州城比之青阳要繁华不少，表姐，不如我们在此地游玩几日吧！”
薛玉莹想了想，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一段日子，时间还早，表妹与自己一样，极少得到机会出远门，于是就同意了。
“也好，景州城的花市极隆重，几位可以自行前往赏玩。”顾成言在景州城也住过好几年，作为半个东道主，将景州城最有看点的地方推荐给她们了。
“那好，我们就歇一歇，顺道去看一看景州城的花市，顾公子，有缘再会！”薛玉莹笑的坦然。
顾成言颔首。
主仆四人率先离开了。
容雪儿看了看他们离去的方向，暗自记下了。
闻音上前轻扣大门上的门环。
里边的门房打开门看了一眼，“谁啊？”
“我们老爷姓顾，路径景州城，特意上门拜访舅老爷。”
门房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想起府上常说起的老爷的外甥当朝宰相，正是姓顾。
欢天喜地地打开了门，将贵客迎至客厅，跑着去后院禀告老爷和夫人去了！
不一会儿，陈氏跟夏之申就快步走了出来。
“成言！是成言吗？”
顾成言上前扶着陈氏，笑着喊了一声：“舅母，舅舅，是成言回来了。”
夏之申轻捋胡须，笑的开怀，“回来就好。”
陈氏喜极而泣，紧紧地握着顾成言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这一转眼都十多年过去了，舅母还以为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你了！”
“怎会，成言这不是回来了吗？”
闻音也帮着说话，“是啊，舅夫人，咱们可是一到景州城，就直奔舅老爷这儿来了！”
陈氏这才注意到顾t成言身后的另一位年轻人，瞧着倒是矜贵得很，也眼熟得很。
“这位是？”
顾成言温柔地看着林舒玄，道：“这是成言的伴侣，姓林。”
夏之申动作一顿，赶紧跪地。
“拜见陛下！”
陈氏慢了一步，也跟着跪下了。
林舒玄笑着说：“都起来吧，如今新帝已经继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舅舅舅母叫我舒玄即可。”
夏之申与陈氏下意识看向外甥。
顾成言笑着点头，上前扶起舅母。
“往后都是一家人，舅舅舅母不必多礼了，我与舒玄并不想让人知晓身份。”
“这样也好，你们如今是该过一过悠闲的日子了。”陈氏拍了拍顾成言的手如此说道。
“不说这些了，舅舅舅母近来身体可还好？”顾成言观他们面色红润，倒是看不出什么。
“好着呢，保济堂的大夫时不时会上门替我与你舅母诊脉，连风寒都甚少得。”
“我瞧着陛...舒玄身子单薄，倒是该好生休养着，成言，你可有好好照顾着？”
陈氏总觉得陛下瞧着分外眼熟，下意识关怀着。
林舒玄回答道：“不怪成言，他素来体贴，是我自幼如此，只能慢慢养着。”
一家人聊了一整个下午，倒是热闹的很。
晚上用膳的时候，陈氏还笑着说：“府上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你表哥调去了任上，得到年关才回来一趟。”
“是了，我还未与表哥见上一面，不过将来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
“今年便留在舅母这儿！你若是不答应，舅母可不依！”
顾成言温和地顺从陈氏，“岂敢，今年过年我与舒玄定要赖在舅母跟前了。”
月上柳梢头，时间也不早了。
陈氏知道他们一路奔波，定然辛劳疲惫，于是就主动散了。
第二日陪着陈氏在家待了一整日，陈氏也不想拘着他们两个年轻人。
“明日成言你带着舒玄出去逛一逛吧，如今时节正好，花神节将至，外头热闹的不行，舅母年纪大了，不爱出门，你们两个还年轻，就替舅母去瞧一瞧吧！”
顾成言与林舒玄相视一笑，应下了。
说来，也是巧了，他们好容易出来闲逛，竟遇上了薛玉莹一行人。
“顾公子！好巧啊！”率先发现他们的是容雪儿，她笑的很是欢喜。
林舒玄看着她笑的玩味，这个小姑娘好像看上他的人了。
他上前握着顾成言的手，主动走上前。
“好巧啊，又见面了。”
那容雪儿瞧着他们十指交缠，心中只觉得有些怪异。
“花市今日据说有花王大赛，我们正好过去看看热闹，就多留了两日。”薛玉莹解释了两句。
“那倒真是值得一看，每年的花王都是品相极佳，世所罕见的花卉，难得有幸一观。”
林舒玄想起宫中的百草园，其中不少植株就是来自景州城的花王大赛，确实奇巧。
花王大赛是景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会，围观者甚多，根本挤不进去。
顾成言领着他们去了一旁的茶楼。
掌柜的与顾成言是旧识，他在府学念书的时候与陶子淳、庄寒生常来此地。
“哟！顾少爷！好些年没见您了！”
“是许久不见了，掌柜的，给我开一间二楼的雅间，最好能看见花王大赛的。”
“好嘞！您这边请！”
掌柜的明显是知道顾成言的身份的，夏知府家的表少爷，身份尊贵，于是将自家常年不开放的那间雅间腾了出来，供给贵客使用。
容雪儿不是傻子，这样雅致的茶楼，寻常人怕是根本不会入内，顾公子的身份想必非富即贵。
花王大赛结束后，便是竞拍，价高者得。
顾成言问林舒玄：“可有你喜欢的，原来百草园中的无法带走，不过倒是可以养一批新的。”
林舒玄瞧着兴致缺缺，直到一盆墨兰出现在眼前，他突然说：“这墨兰的品相倒是比之前那些要好上一些。”
“喜欢？”
“还行。”
“闻音，你替我看着，待会儿竞拍的时候，记得提醒我。”
闻音口中称是。
容雪儿早就潜人打听过了，这竞拍的花卉价格高昂，动辄花费数千两白银，方才听顾公子与林公子交谈间，似乎从前就拍下过，当真是财力雄厚。
竞拍结束后，夏府的管家恰好过来请人。
“表少爷，元先生回城了，老爷催着您回府去呢！”
“先生回来了！”
他有些歉疚地对薛玉莹一行人说：“家中有要事，先行一步，诸位可在这雅间多坐一会儿。”
“不妨事，顾公子既然有事，就尽管去忙吧，我们自己再看一会儿。”
等顾成言和林舒玄走后，容雪儿借口想吃点心，让自己身后的一位侍女出去买。
闻音当即察觉到有人跟踪，“那位容姑娘身边的侍女跟在咱们后边，可要？”闻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舒玄扯着嘴角冷嗤了一声，“随她去吧，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的小姑娘而已。”
正好让她意识到自己与成言身份悬殊，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
顾成言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更在意即将要见到的先生，先生是他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顾成言在景州城整整待了有十日，直到武林大会已经召开过半，方才与林舒玄动身前往。
结果人才一露面，就摊上了一桩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江湖第一美人竟然拒绝了琼华派少掌门的求爱！”
“听说了听说了，还是今日在擂台上，那琼华派少掌门击败了那容雪儿带来的青年，叫什么天星，之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求娶容雪儿，谁知，那容雪儿竟然拒绝了！”
“这是为何啊？”
“那容雪儿啊，没瞧上那少掌门，说是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
“谁啊谁啊？”
“还不知道是谁呢！只知道据说姓顾。”
“江湖中也没有姓顾的青年才俊啊？”
“谁知道呢。”
林舒玄听见了这番交谈，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个容雪儿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他俯身对卫叔悄声说了几句话，卫叔面露怪异，不过还是应下照办去了。

第97章 番外（终）
顾成言一行人到的时候，武林大会已至尾声。
他与林舒玄身姿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尤其是那些妙龄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乍一看，如此俊美的公子哥出现在眼前，谁能忍住不多看他们几眼。
薛玉莹听见周围女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时之间，也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顾公子，林公子！”
她身旁的容雪儿听见她这般说，赶紧也看了过去，她展颜一笑，如同幽昙盛放，引人瞩目。
一直看着她的那些个少年郎也跟着望向了顾成言一行人，对于一看就比自己要俊俏的男人，下意识心生排斥。
薛玉莹拉着表妹跑去顾成言的身边。
“薛小姐，容小姐，许久不见。”
说话的是顾成言，林舒玄只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瞧着容雪儿含羞带怯的模样，倒是觉得颇为逗趣，京中无人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惺惺作态。
众人皆知，江湖第一美人容雪儿的倾慕之人就姓顾，如今看顾成言仪表堂堂，纷纷猜测该不会这就是本人吧？
那琼华派的少掌门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赶来。
“在下琼华派吴寅，这位公子姓顾？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弟子？从前好像未曾听说过。”
他说这话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仿佛顾成言是一个只是空有一副皮囊，却在江湖上无姓名的小卒。
顾成言听见他声称自己是琼华派人，笑着说：“原来是吴少掌门，失敬失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成言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崇拜。
“既然顾公子能得到雪儿的青眼，想必武功定然是不弱的，不若你我上场比试一局，吴某也好跟顾公子讨教讨教。”
顾成言不露痕迹地皱眉，他还是十分的心平气和。
“少掌门误会了，我乃是一介书生，并不通武艺。”
林舒玄不知为何，突然发笑，靠在顾成言的肩膀上颤个不停。
顾成言无奈地瞧着他。
那吴寅自然是不信的，“顾公子该不会是看不上吴某，不愿与我交手吧？”
林舒玄突然觉得这个叫吴寅的跟容雪儿还挺相配，一个阴阳怪气，一个假模假样。
“吴公子误会了，在下确实不会，我二人此番是t回乡扫墓的，顺道过来凑个热闹，并非武林人士。”
顾成言最后解释了一遍，还是看在他出身琼华派的份上。
“我有些饿了。”林舒玄突然出声。
顾成言不再搭理旁人。
“好，那我先带你去吃饭。”
顾成言朝着薛玉莹道：“薛姑娘，我们先走一步了。”
容雪儿主动道：“表姐，我也有些饿了。”
薛玉莹也没多想，毕竟这会儿确实也不早了。
“顾公子，难得再相遇，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顾成言看向林舒玄，询问他的意思。
“好啊，那就一道。”
那吴寅就在一旁，听见气的头顶冒烟。
“少掌门！掌门叫你过去呢！”
偏生这个时候他爹喊他了，他只能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儿了，回来禀告我。”
众人齐聚在一起，顾成言替林舒玄挑着鱼刺，心无旁骛。
容雪儿看他看的痴迷。
林舒玄突然不高兴了。
吃了两口就拉着顾成言说要回去睡觉。
这下两位姑娘也不好再跟，只能在门口与他们道别。
容雪儿担心自己再寻不到顾公子的踪迹，于是轻咬下唇，上前一步。
“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成言刚想拒绝，就看见吴寅举着长剑朝他刺来，他下意识向后飞身，后仰躲过。
容雪儿大惊失色，同时也为顾成言会武一事感到诧异。
“你不是口口声声称自己不会武功吗？不会武功却能躲过我的剑招，你骗谁呢？”
话音刚落，握着剑又刺了过去。
俩人从街上打到屋檐上，一连上百招，而吴寅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他气的面色通红，累的满头大汗，顾成言依旧是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模样。
而且顾成言从始至终都未现兵刃。
可见吴寅并非他的对手。
“看来琼华派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顾成言感叹了一句。
吴寅气的不行。
使出琼华派的成名剑招。
薛玉莹急呼：“顾公子小心！”
顾成言抽出腰间的软剑，以同样的剑招相对。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应声而碎。
吴寅看着自己手中断裂的长剑，一脸的不敢相信。
“学艺不精。”顾成言留下这四个字，抬脚缓缓离开了。
第二日，是武林大会落幕之日，新任盟主将诞生。
顾成言想看看琼华派如今究竟能够取得怎样的名次，于是前往观看，走之前，林舒玄还在睡着，他便只身前去。
谁知盟主之位还未宣布，就听见吴寅出现在容雪儿跟前，高声道：“雪儿！我心悦你，请你嫁与我吧！”
他一时有些头疼，这人是不是傻？搞这一出不但得罪了即将接手盟主之位的人，还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难题，容雪儿明显不喜欢他，若是被当众拒绝，琼华派的脸面就要被所有人踩在脚下了。
真是个猪脑子！
容雪儿很是为难。
她偏头看向顾成言，鼓起勇气说：“少掌门，雪儿已有心仪之人，少掌门错爱。”
趁机跑到了顾成言的身侧，众人纷纷让路。
吴寅追了过来，气的指着顾成言说：“他无门无派，有什么好？”
这时候一道清冷中暗含几分妖娆的声音突然响起。
“相公，你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是要抛下我和孩子不管吗？”
吃瓜众人赶紧给另一位女主角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路。
只见一眉眼精致，容貌姝丽的红衣女子，怀里抱着一只鸳鸯眼的白色狸猫款款朝这边走来。
场上寂静一片，不少青年人狂咽口水。
“夫人，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吗？”
林舒玄眼波流转走到那容雪儿跟前，玩味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轻笑一声，软软地靠在顾成言的怀里。
“听说有个江湖第一美人在这儿，我一时好奇，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竟然差点多了一个妹妹。”
顾成言无奈摇头，“怎会，夫人误会了，为夫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何来的他人。”
“对了，那第一美人呢？我怎么没见着？”
有看容雪儿不顺眼的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雪儿面色惨白，看着姿容远在自己之上的这位顾夫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夫人在为夫心中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我们回去吧。”
顾成言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抚摸着林舒玄的小腹。
笑的温柔又缱绻，“夫人怀着孩子辛苦，不便久站，为夫抱着夫人走。”
林舒玄顺势勾着他的脖子，被打横抱起。
他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轻飘飘地扫过容雪儿，笑的狡猾又得意。
自此，江湖上再无第一美人，因为珠玉在前，谁敢厚颜与之相较。

